《弑剑痕》 第1章 北归的瘦马 千魂谷,战事惨烈,尸骸遍野。 一身黑衣的男子手持长剑站立,周围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他一身煞气,透露着无比的冷漠和残忍。他便是北国的战神,严蔚歇。 \\\"少将军,这里已经被包围,您还是快走吧!\\\"随行将士焦急地劝道。 \\\"不必!你们先行走,我断后。\\\"严蔚歇淡然说道。 \\\"这怎么能行?\\\"将士急忙反对道。 \\\"你们若不离开,我便杀尽你们!\\\"严蔚歇冷声说道。 那黑衣男子无奈之下,只好先带着兄弟们离开。 临走时,他回眸看了严蔚歇一眼,深邃的眼中闪动着担忧。 将士刚撤走,敌军就攻了上来。 严蔚歇以一柄长剑御敌,剑光纵横,剑影绰约,身形矫健,招式凌厉,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所向披靡。 很快就有几位将领倒在了他的剑下。 敌军大骇,纷纷退却。 可严蔚歇不肯罢休,紧追着敌军不舍。 敌人见势不妙,慌张地逃窜,渐渐远去。 \\\"严将军,你没事吧?\\\"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喊叫声。 严蔚歇听到熟悉的嗓音,心中一喜,立即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撤退的将士去而复返,将严蔚歇团团围住。 严蔚歇看到那些熟悉的脸庞,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我没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射出两支暗箭,直奔他的背部。 他连忙转身,一名将士挡了上去,为他挡了致命一箭。他身体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摇晃了两下,就要往地上倒下。 \\\"将军......\\\"一众将士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 \\\"我无碍,你们速速离开,我还有一些事没办完。\\\"严蔚歇虚弱的说道,随后推开了众人。 众人挡在他身前,大喊:“将军你先走!只要您在三十万镇北军就不会散,” \\\"将军,你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解着严蔚歇。 \\\"你们先走。\\\"严蔚歇强撑着说道。 众人见状,用兵刃架在自己脖子上,“将军若不走,我等只好以死相谏。” \\\"你们这又是何苦呢?\\\"严蔚歇叹息道。 一名副将言道“将军,得罪了。”说罢用剑柄将他敲晕,放到马背上,他拍了拍马背,骏马飞驰而去,朝谷外奔袭。 十数镇北军,力战追兵,为主帅拖延生机,最终无一生还。 …… 北国的风霜,似刀锋凌厉,雪花以北城为中心,向四周铺散开来。 苍穹之下竟无一处灯火明亮,黑得令人发慌。 雪将停,风还未有停歇之意。 一人一马自南而来,马蹄踏在雪地之间,落下印记,却惊扰不了这荒芜的都城。 马上的人拉了拉缰绳,风雪自正前方拂过,直冲得他睁不开眼。 他将马勒停,跨马而下,两脚轻轻落于雪地之中。 他尽可能的伸展在马上屈着的长身。疲惫之感侵袭而来。他平生最厌恶奔袭,却常与奔袭为伍。最恐惧黑暗,却时常一人处于长夜之中。 他背对来时苍茫大地,吟道:“天明登途山河尽,罔顾林间春叶红。” 吟罢,他叹了口气,从马背后的行囊中掏出一个皮制的酒囊,饮了一口。 酒气微醺,他的眼里充斥着雾气。不一会咽喉就因辛辣,感到不适,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喘息伴着咳嗽声,熏的他冻得泛红的脸上更显一抹嫣红。仿如寒风中的红梅,生出一丝娇艳来。 待酒瓶空了,他拿起腰间的长剑,手挽剑花,剑锋薄翘而锐利,在雪地之中划出四个大字:【孑然一身】 他挽剑收锋,对着这四个字发愣。笔锋不一会便被漫天的风雪掩盖。他驱动内力想要驱赶风雪,却反被风雪所袭,溶于苍茫天地之中。 他有一双熠熠发光的眸子。那是一双碧绿色的瞳,与常人黑棕色的瞳不同,像春日的嫩草,上覆着露水,惹人垂怜。又似漠上的针叶,极力吸取着水份,温柔又广阔。 也许就是这双对世间充满眷恋的眼,让他存活下来。 这时,另一匹马自城中而来。 来人勒住马,马蹄子不安分的在雪中踩动。顾不得马未站稳,来人从马上跃了下来。一双目,锐利似刀,却在看向雪中人时转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柔和,充满了忠诚与敬畏。 他躬身行礼对雪中人道:“禁军巡城司守卫,元季恭迎定南王世子。” 定南王世子严蔚歇,本是北燕国最优秀的男儿,镇北军副帅。率军以雷霆之势,保边疆太平,更有北燕战神的称号。 如今却落得个一人一马,黯然回京的下场,不禁令人唏嘘。 严蔚歇闻言瞟了一眼来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高大壮实,虬髯戟张,虎口布满老茧,一身布衣打扮,不似禁军。 他转过身去,倒也不是因为狂放,只是这雪衬得月色太刺眼,让他不想对视他望着那不安踢动的马蹄子,叹道:“什么世子不世子的,败军之将,入京做质罢了。” 元季没有接话,弯身拾起被扔在一旁的酒囊,拍了拍上面的雪花重重道:“定南王的旧物,没剩几件了,世子还是爱惜些好。” 严蔚歇停背对元季,皱着眉问道:“你认识定南王?” 元季看了看他,止住到口边的话,转而道:“天色太晚,世子还是快些上马随我回府吧。” 严蔚歇缓缓转过身来,一路行来的马蹄印记被雪掩盖在他背后,有的已被风雪盖住一半,有的还完好的印在地上。承载了他这一路的颠沛和辛酸。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般严寒的天气,我这南方贱骨怕是受不住。” 说罢他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随他一路风尘的马儿又一次跑动起来。 元季看着他策马的身影,顿觉心中像被巨石堵住一般,他平复心绪亦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入城后,雪终于停了。 风雪之中,严蔚歇隐约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故意拉紧缰绳,减缓前行的速度。 终于那本来离得有一段距离的脚步声近在身侧,他牵马侧头,看过去,一个孤单身影落入眼帘。 这人走得很慢,却没有停歇之意。即使听到马踏嘶声也没有抬头。直到她缓步走到月光下,他才算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的眉色很浓,眼若杏核。薄薄的嘴唇不见绯红之色,被她抿成一条缝,有些发紫。 严蔚歇对她颇感兴趣,眼中堆出笑意,伸出手对向那女子,柔声道:“上马,我载你一程。” 第2章 软剑高人 他虽言辞简练,却也有力,足以让人听清。 可那女子却没有瞧他一眼,也没有停下前行的步子,径直他面前走过。 他伸出的手,在寒风中显得尴尬。他缩回手拉住缰绳,策马追了两步。 察觉到他靠近,女子的手握住腰间的长鞭。她的手已经冻得青白,身法却十分灵活。 “嗖。”她抽出长鞭朝着马上人挥去。幸好她的身体冻得发僵,不然他一定躲不过。 他用内劲才勉强握住挥来的长鞭。要不是立在高处和蛮力的压制,他定会被那鞭子的回抽力,拖下马去。 他心有余悸,不由感叹:“好功夫。” 女子依旧不语,也不看他,收起鞭子,向前走去。 他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无视了。愣了一下,又追了上去复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带你去我府上稍作休整,再行上路。我家就在前方,我不是坏人,你莫要害怕。” 女子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去。” 闻言,他努力堆出的笑意逐渐消散,依旧温声道:“你来我府上,我又不要你花钱。同是飘零无根的人,我不过是想予你一些帮助,何必拒人千里。” 那女子冷哼一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不去,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严蔚歇吃瘪,愣道:“嗯,够清楚。” 女子挑眉问道:“那你还不快回家。” 他如鲠在喉,沉默了良久才回道:“行,我先回家。” 说罢,疾驰而去,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雪中。 元季看向女子背影道:“这女子真是不知好歹。世子盛意拳拳,她竟一点情面也不给。” 严蔚歇看了看女子消失的方向,淡淡的说道:“也许是吃了太多苦,不肯相信人了。” 元季沉吟片刻,眼中露出精芒。 “世子瞧见她腰间的长剑了吗?” 严蔚歇疑道:“长剑?那不是鞭子吗?竟然是剑?” 元季解释道:“世子莫要小看这腰间软剑,看似又细又软毫无杀伤力,却是诡异非常。加上那女子的腰间剑,软如鞭,就更加危险。” 严蔚歇叹道:“看来我不在北城这段时间,江湖又多了很多高手。” 北城都街道纵横交错,利于马程。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定南王府。 刚进门,严蔚歇就注意到院子的东苑插着两面军旗,看不清图腾颜色,只隐隐见镶着金边,被风刮的猎猎作响。 他回府已有一段时间,迟迟不见家仆前来招呼。处境虽然艰难,他也不烦恼,自得其乐。索性站在廊下喝酒。 一直到天渐渐转亮,元季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躬身道:“南苑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世子早些过去安顿下来。” 他点点头,却未挪动步子。隐约听到有人靠近府院。 元季看了看他道:“如今这院子还安顿着边军将领。” “是吗?领军的是谁?” “镇北军都尉尉迟信。” 严蔚歇闻言蹙眉又复道:“这无能之辈,竟能从伐北之战活着回来,还做了都尉?也算不易。” 严蔚歇和元季说着话,目光却一直盯在府院旁的院墙,像在期待着什么。 元季知他是在等那女子经过,遂道:“那女子身法虽矫捷,但体力不支,脚程不快,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严蔚歇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摇摇头道:“她不是脚程不快,她是在保留内力。她不想虚耗内力在走雪路上,她在留力。就冲她那身法,踏雪而行不是难事,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敌人足够疲乏,她又足够有把握的时机。” 二人正说着,严蔚歇挥挥手,示意元季噤声。 两道人影走进院中,高声谈论,生怕别人不知他们到来一般。毫无顾忌这是别人家的府院。 严蔚歇认得右边那个蓄须的红脸壮汉就是尉迟信。他不想这么快让对方猜到他也在这府院之中。遂拉着元季弯着身子,藏在回廊旁的树后。 尉迟信自从做了都尉,就目空一切。即使在北城都正处宵禁之时,依旧高声大笑。对一旁的副将道:“老吴,你还记得那天北城都,我一人独战南魏国细作的事吗?” 另一人笑道:“那是啊,都尉何其威武,那细作有三人,第一人一刀未落,就被都尉一掌打倒在地。第二人还未出刀便被都尉掌风压回。第三人更是惊得忘了动作被都尉一剑穿喉。要说这掌力,凌空掌当数第一啊。” 尉迟信闻言,笑得更加狂放。 忽然,他的笑声停下了。他直直的看向府院大门,眼中充满恐惧。 来不及关的门外,被扔进三条人影,身穿镇北军军服,盔甲和披风都被鲜血染红。辨不清面目,死状恐怖。随两道人影进来的是一个身穿蓑衣的人,轻功出众,让人看不清身形。 元季不由打量起来人,严蔚歇却没有看来人,他更加在意的是,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正是在雪地之中遇见的女子。 那女子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目光如炬看着院里,又疏离着不肯进来。 严蔚歇轻叹:“真是个别扭的人。” 言罢才将目光重新投回刚才的乱局。 只见来人已经摘下斗笠,露出肌瘦蜡黄的脸,如枯枝枯木,着实让人一惊。加上那锐利恶毒的眼神,更让人在寒风中发冷。 他用极尖锐的声音说道:“刚刚是谁说的,天下掌力凌空掌当数第一的?” 尉迟信瞥了一眼惨死的属下,强笑道: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与我镇北军有何仇怨,下此毒手。” 那人尖锐的声音更添诡异,悠悠的说道:“你就是人称凌空无双的尉迟信?” 尉迟信被那诡异的声音震得浑身发毛。他看向来人,眼神里充满了不悦,“正是在下。” 来人不屑道:“就凭你?这满身的横肉也配称无双?”说罢,他挥手一抽,从腰间拉出一柄细长的软剑。迎面一抖,这剑瞬间化作硬朗的剑锋。 他用剑锋指向尉迟信,一字一顿道:“把镇北军都尉旗交出来,就饶你一命。” 闻言尉迟信身边的副将站不住了,上前道:“阁下怕是弄错了,我镇北军输过,逃过,军旗却是从未丢过。” 他话音未落,那长剑就绕过他的脖颈,不消片刻人头就凭空坠落,在地上跳起来。 血溅起又随着人头飞溅,最终才落到尉迟信脸上。 在场的人,都看直了眼,忘了呼吸,除了府院外的女子,依旧是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第3章 丈夫末路 尉迟信能苟活到今日,还混上都尉的职务,还是有些功力的。 只见他纵身一跃,向后拉开身位,快步跑到军旗旁道:“阁下武艺着实高超,不过尉迟某人淬炼沙场,征战而回,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阁下想要军旗,怕也不是那样容易。” 来人阴笑道:“看样子尉迟都尉是想以身殉旗?” 尉迟信不由滴下冷汗,强自镇定道:“好歹要尽力一护,总不至拱手送上吧。” 他嘴里说着话,腿后对着旗杆一踢,将旗面绕在旗杆上,用旗杆前的尖刃对向来人。 元季叹道:“如此一来便是要以命相搏了。” 尉迟信转势并未向正面攻击,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扔出几个暗器。 那人似灵风一般一跃而起,躲开暗器,又用长剑勾回暗器,全数还到了尉迟信身上。 他吃痛着,单腿跪了下来。那人盛气凌人的看向他,嘲讽道:“镇北国军,征战义士就是这样偷袭使诈的小人。北国的将军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尉迟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已有冷汗滴下,那人的招式凌厉,让他想起一个人来,遂试探着问:“阁下可是人称一剑青锋的卫锋?” 来人笑了笑道:“能认出我,还算你有见识。” 尉迟信心中一阵慌乱,咬牙道:“既然阁下看上这镇北军旗,在下也确实无力阻止,不如阁下就拿走吧。” 卫锋闻言笑容更甚,缓缓道:“北国都尉果真令人大开眼界,这求饶的本领真是无人能比。这样吧,你若肯跪下叫我三声爷爷,我便放你走,否则,我不仅要这军旗,还要你项上人头。” 尉迟信怔了半晌,竟真的跪倒在地,叩头求饶。 “爷爷、爷爷、爷爷。” 严蔚歇不齿尉迟信贪生怕死的行为,神色满是鄙夷。 “原是这般活到现在,真是有辱国体。想当年,他虽无领军之才,倒也算个热血男儿,如今为了活命丑态百出。真是辱没了带他出征的。”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那段不愿提的记忆,他每每想起身上的伤痕就会更加疼痛。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惹得卫锋注意。一双嗜血的目光扫过来。他却似不察,继续藏着。 卫锋阴着脸笑道:“没想到此地还有高人,听尊驾口吻与这镇北军颇有渊源。可想将这军旗夺回?只要尊驾出剑能快过我,别说军旗,就是我这人头也随便拿去。” 他的目光对着严蔚歇藏匿的树下来回打量,元季紧握双拳随时准备出招。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朗声道:“不知你这丑八怪的人头,在赏金盟值几两银子。” 闻言严蔚歇心中一喜,抬头间女子已跨进府院。 她身上的雪还没干透,发间凝着冰屑,但还是那一身傲骨,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眼里是永不服输的倔强,让人不敢靠近。还有那腰间的红鞭更是惹人注意。 卫锋的惊愕已经转为嘲讽,尖声道:“刚刚的话是你这小姑娘说的吗?” 女子冷冷回道:“是。” 卫锋满脸不可思议,又问了一遍:“你想取我性命?” 女子扫了他一眼,神色未有波澜,冷冷道:“是要你的人头,拿去赏金盟换钱。” 怎会有人这样轻描淡写的说着杀人的事,来人又是小姑娘。 卫锋难以置信又问:“你要拿我去换钱?” 面对他的质疑,女子依旧没有波澜,这世间事,仿佛都惊动不了她。 好在她耐心不错,竟真的解释起来:“我不要军旗也不想要你这丑八怪的头,只有看看赏金盟能不能卖银子。” 闻言卫锋怒火中烧。愤愤的说道:“看来是不得不打了。” 卫锋嘴里说着,却不急着出招,来回打量女子。怎么看都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女子静静站在那任由他打量,无视他有意无意的嘲笑。 卫锋复道:“只怕你拿不来,我这脑袋可是能值千金。” 要知赏金盟值千金的人头都是顶尖高手。可女子却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神色甚为轻蔑,冷声道:“可我不需要千金,我只要你手里的旗子,我要用它向那个胖子换五十钱。” 卫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你只要五十钱?” 女子点点头道:“对,你只值五十钱。” 卫锋已从狂怒转为狂笑,他凌空一翻拉开身形,只见剑光一闪,女子前额的发丝就被削下一截。 他傲然立在那,尖声问道:“你看我这一剑可还算快?” 女子依的眼睛一瞬也不眨,冷冷的回道:“很快。” 卫锋又问道:“那你的剑呢?” 女子挑眉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我的剑从不用来剪头发。” 卫锋笑容更加张狂,轻蔑道:“有趣,那你的剑用来做什么?” 只见女子于腰间抽出软剑,灌注内力,剑锋突然变硬,成为剑身鲜红的剑。她拭了拭剑锋,“这剑原本是普通玄铁而制,如今变成了这洗不掉的颜色。因为我用它来杀人。” 卫锋笑得更加夸张,嗔道:“杀人?你能杀得掉谁?” “你。”话音未落,剑就已收回腰间。 卫锋的人头在地上翻滚。此剑之快,在场的根本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剑的。只能猜测或许和卫锋用的同种剑法。 高手出招往往见血封喉,且她用的是剑气,照理不该见血。她却偏爱割头的杀人方式,因为她喜欢用鲜血去染她的剑锋。所以当她缠在腰上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只是一条红色的鞭子。 她走到滚落的人头边,熟练的从怀中拿出一块黑布随手一包,递给愣在一旁的尉迟信。 “人头给你,换五十钱。” 尉迟信惊魂未定,声音颤抖着:“你真的为了要五十钱,杀人?” 女子怒道:“你想赖账?” 尉迟信吓坏了,赶紧从腰间拿出钱袋递过去。连声道:“不敢不敢,你拿去就是。” 女子接过钱袋,数了五十钱,将其余银子装回去,扔到尉迟信身前。 “说了五十钱,就是五十钱。” 看到这时严蔚歇才从树后走出来,对元季说:“我就说她的身手在我之上吧。” 元季笑道:“属下愚钝,还是世子您的眼光准。” 第4章 赏金五十钱 女子见到二人走来,向他们走去。这时,跪在地上的尉迟信,忽地捡起卫锋身侧的软剑,朝女子刺来。就在剑锋快要触及到女子的一瞬,一道寒光飞了出去。 尉迟信只觉手中的剑猛烈的震动,手腕被重重一击,软剑被震落在地。而那女子依旧背对着他,未曾转身。严蔚歇手中的酒囊已经不见了,却没人见他何时出手。 尉迟信感到胸口被大石压过,血从口中涌出来,肺腑被震碎,那消失的酒囊打在他的胸口上。 他惊恐的望向严蔚歇,他的脸已经痛的扭曲,努力吐出字节:“原来是你,我早该想到是你,是你回来了。” 严蔚歇皱着眉,叹道:“只可惜你身上一丝气节都没了,如若不然我还能留你一命。” 只可惜,这句话尉迟信还未听到就已气绝身亡。 女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好奇身后的人是多么的不甘死去。她走到严蔚歇身侧,说了句:“害你丢了酒囊,不如我请你喝酒?” 严蔚歇笑着点点头。他用石桌旁的扫帚,将院子里的枯叶随意扫到一边,腾出一个台阶。 女子从府院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坛酒。她举起酒坛道:“还未开市,只找来这农家酿的米酒。” 严蔚歇弹了弹阶梯上的灰尘,看向她,朗声道:“无妨,和朋友喝的,什么酒都是上等。” 女子快步走到他身旁的阶梯坐下,抬起酒坛饮了一口。 严蔚歇目光中充满欣赏,拿起准备的碗,倒了些酒喝起来。 女子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碗,也未多言,忽的看向被元季堆在院里的尸首,叹道:“我其实不喜欢杀人。” 严蔚歇将碗推过去,撞了撞女子的酒坛。问道:“所以你是真的缺钱?” 女子摇摇头,道:“也不是,没有五十钱,我也是会杀他的。只可惜我没有去过赏金盟,否则定要给你五十金才行。” 严蔚歇不解问道:“为何?要给我这么多钱。” 女子又饮了一口,随手指了指尉迟信,道:“那个胖子,在赏金盟值五十金。” 严蔚歇朗声笑道:“若是因为这个,就不必给我钱了,因为他根本不值钱。” 女子挑眉看了看他,转而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一定要杀卫锋?” 严蔚歇笑道:“总之不会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女子又道:“我初到北国想树立声望,他号称第一剑青锋,又使软剑,杀他至少可以少杀百人。” 他不由叹道:“你不像嗜杀之人。” 女子也注视着严蔚歇,忽然问道:“你一定是个很有威望的人吧。” 严蔚歇微微怔住,随后叹道:“有时候有威望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是你已经得到了,我不一样,我还没有得到过,我想要声名远播,我想要登到高处去看一看,那里的风景会不会不一样。” 严蔚歇难掩欣赏之色:“由古至今追名逐利之辈,多不胜数,你这般坦荡纯粹的世间难得。” 女子神色骤然悲伤,黯然道:“我也曾是高洁之人,只是这世道逼我去争,逼我去杀,非如此不可。” 严蔚歇想问她那骤然的悲伤因何而来,却又无法问出口。这女子真是人间罕有,带着出世的坦诚和纯净,又充斥着秘密和心事。令他好奇,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了解她。 他柔声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沉默了许久,又饮了很多酒才缓缓说道:“一一。” 严蔚歇愣住了,过了半晌道:“一一姑娘没有姓吗?就只是叫一一吗?” 那女子说着,就像是说别人的事,眼中毫无波澜。 “我没有父亲,母亲不识字,只会写一,就叫我一一。没有朋友,也不会有人叫我,也没想着改,你若愿意就叫我一一,若是不喜这个名字,随便叫我诶哎啊喂,我也是会答应的。” 严蔚歇不由得怜惜这个看似冷漠的姑娘。连忙道:“我就叫你一一吧,很特别的名字没什么不好的。” 而后他又举起碗,朗声道:“来一一,我敬你一杯。” 刚喝了一口,他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更显苍白。 一一愣愣的看着他,这位江湖前辈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身弱,忍住没问。 一一问道:“你还未说你叫什么呢?” “严蔚歇,你可以叫我雪辞。” “好,我记住了雪辞。” 严蔚歇忽然笑起来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个朋友了。” 一一沉默着,他又继续说:“我交友不少,见我这般残躯咳喘,不阻止我喝酒的只有你。” “我只是觉得你肯定比所有人清楚你的身体。喝酒肯定是因为心中欢喜,我为何要劝?” “好,说得好,好一个心中欢喜,我现在就很是欢喜。” 说着他又举起碗敬了一一一杯,说道:“来我们敬心中欢喜。” 一一举起酒坛,道:“好,敬心中欢喜。” 一一问道:“你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 严蔚歇未设想她会这般询问,愣了一会道:“在南方的时候……打仗伤的……” “你很伤心吗?” 严蔚歇暗着一双眸子,想到了不久之前的遭遇。叹道:“我不问你来处,你又何苦追问我。” 一一点点头道:“好,我不问了。” 说罢又举起酒坛,道:“为我刚才的鲁莽道歉。” 严蔚歇这才露出笑容,举起碗二人又碰了一杯。 饮罢他似乎还想再倒一杯,却突然皱着眉,胸口抽痛着,缓了一会才好起来。 一一始终看着,没有问也没有制止。眼见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都尉巡值的时间,不见尉迟信交班,巡城司的人很快就寻到了定南王府这来。 听到府院中有交谈声,并未贸然进去。一一喝着酒并未看向门外,嘴里就已经开口:“来都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严蔚歇耳力甚佳,却也没想到一一也有这般洞察,不禁更加欣赏一一。 他目光凌厉扫了一眼门口道:“各位到访,本应倒履相迎,只是这病体微躯的着实不便,不如就直接进来吧。” 第5章 陌路君臣 门外响起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十几个穿禁军制服的人进了府院。 领队的人看了看院里的尸首,又看向严蔚歇的方向道:“数年不见,少将军别来无恙吧。” 严蔚歇记性甚好,见过的人更是过目不忘,就连边军如此多的人数,他细到百兵长都可以大致认得。他认出此人是,之前替小皇帝传话的兵士何志达。没想到再见面,这人已是禁军统领。 他不急不忙的说道:“我到北城都不过半日,就有这样多旧识到访,过去倒是没察觉有这般好的人缘啊。” 何志达阴沉一笑:“南郡一别数年,少将军风姿依旧。只是不知这尉迟都尉,是哪里招惹了少将军,落得如此下场。” 闻言元季走了过来:“此事与世子无关。” 严蔚歇站了起来,步履有些虚浮,拦在元季身前:“尉迟信确是惨死院中,不过不是我动的手。我到时他便与这怪人一同死于院中。我初到北成都不知他已是都尉之职,只想着安顿下来,找个风水宝地埋了他。” 一番解释毫无破绽,何志达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道:“原是如此,这尉迟都尉的遗体,不如由在下领走吧。” 严蔚歇抬手指了指府院大门的方向,道:“请便。” 说罢不顾院中人来来往往搬运尸体,坐下继续与一一饮酒。 终于院子被清理干净,又见何志达言:“如此,在下这就告辞了。少将军到了都城,还是早早入宫参见得好,以免落人口实。” 严蔚歇更觉酒味辣喉,咳了几声回道:“多谢提醒。” 一一站起来,双手抱拳道:“看样子你还有要事要办,今日不如就此告别,他朝有缘江湖再见。” 少女意气风发的身姿落入他苍凉的眼里,那样让人向往。 他一时愣了神,过了一会道:“好,他日饮酒,我请。” “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 一一走后元季走了上来,提醒道:“刚才那守将所言倒有几分道理,世子不如梳洗一番入宫面圣吧。” 严蔚歇打量着看向元季,问道:“你在军中担任何职?” “城中守卫,不曾在军中入职。” “既是城中守卫,为何跟着我,不去当值?” “早年间受过定南王大恩,知世子返京就辞去官职,想日后追随世子。” 闻言他心中怀疑已消大半,毕竟他这般落魄潦倒,确实也没有什么可被图谋的。 “既是如此,你就留下吧。把西苑打扫出来,住进去。” 元季拱手道:“多谢世子。” 严蔚歇看了看天色,似下了什么决定,对元季道:“我入宫面圣,你在此等我。” 元季看严蔚歇挂着霜雾的外袍,不由问:“世子不梳洗更衣吗?” 严蔚歇闻言,弹了弹衣衫上的霜雾,叹道:“流亡之人,仪态端宜,反倒落人口实。如此正好。” 元季没再说话,严蔚歇独自一人跨出府院,那身子在寒风中更显萧条。 ************** 他站在高耸的宫墙前,深觉恍如隔世。昔日他与父亲一同入宫,守卫随从数十人,队伍浩荡。如今只身一人,站在寒风中等待召见,怎不叹物是人非。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内侍从高梯上走下来,道:“陛下今日政事繁琐。世子就于此处问安便可。” 闻言,严蔚歇周身寒透,自嘲一笑后,躬身行礼道:“末将严蔚歇拜见陛下圣安,恭祝吾皇万岁。” 内侍面露难色,又不见厅中有新令传出。 严蔚歇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不半晌又道:“微臣告退。” 说罢拂袖而去。直到他落寞的背影,远离宫墙。那威严的殿中才发出询问。 “定南王世子走了吗?” “回陛下,走了。” “往哪去了?” “回陛下,出宫了。” “没有去宜欢殿吗?” “没有。” “这样啊,原以为他会去见见她的。” ************** 严蔚歇回到王府中时,已是午后。厨房还未收拾出来。见元季还在忙着,他拿着那个扁扁的酒囊,独自外出打酒。 走在北城都的街道上,只觉与他这落寞之人格格不入。辗转一番,他出了城。守卫见他未带行李随从,便也没做阻拦。 他一路向西走,来到一个小村庄,依稀记得附近有个酒家,自酿的花酿甚为甘醇。 如今青山依旧,却不知人面是否还在。只能暗暗期盼那小小的酒肆别关了门才好。 好在那酒肆还在,这也是此番回京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那酒家就在山脚下避风的亭子旁,挂着几个番旗,木质的栏杆上挂着些店家精心编织的花环。 他依稀记得年少时,常会邀上三两好友,到此饮酒作乐。喝醉了,就爬到山坡上,睡在满山的春花里。如今朱红的栏杆漆已经剥落,寒冬腊月的门栏上也没有花环。就连开满山花的山坡都是一片萧索。 心下一沉,犹豫着推开门扉。他静静的听了半晌,酒肆里并无人声。心下奇怪,步子也快了些。 廊上的建筑已经腐旧,踩下去地板还有些松塌。就在他心生退意之时,依稀间见到在酒肆做工的丫头。 那丫头直直的看向他,目光中满是疑惑。严蔚歇暗自神伤,开口问道:“请问……” 话音未落他便停下,只见那丫头直直的倒下去,胸口中了飞镖。 严蔚歇运气戒备的看向四周,查探了一番,却依旧未察觉到有人出没。如此远的距离,精准的一招毙命,行凶者一定是高手。 他只好走进酒肆店铺之中,再做决定。 他走进大堂,发现堂中也是空荡荡的,想来也是,这样冰天雪地,怎会有人来喝酒。只见得靠窗的桌子,坐了一桌人,边军打扮。 他正怀疑是否自己功力退步,如此近的距离他竟没有察觉到桌上的五人。 走近一瞧却发现那五人都已毙命。也都是胸口中镖。此时他已不再担忧,是否有人加害,只是由衷感叹:“好狠辣的招式,好深厚的内功。” 若是之前,他定是想不出是何人所为。但在遇见一一后,除了她想不到第二人,能有此能力。 第6章 酒家中伏 严蔚歇再往里走的时候,忽的闪出一个人影,像是边军同伴,不由分说向他攻来。却在招式未到之时,便倒了下。胸口依然插着一个梅花镖。这次多了一张字条。他拿起字条打开一看:【救命之恩,今日两清。】 严蔚歇只有苦笑着说,也不知那人能否听到。 “我救你,杀一人,你救我杀七人,如此怎么两清?” 话音刚落,一枚梅花镖从窗外飞进来,他一个侧身接住飞镖,扯下上面的纸条。 【境况不同,你杀一人保我性命,可抵这七人命。】 严蔚歇注意到有人靠近,下意识的以为是一一来了,未有防备。再回过神时,剑锋已经抵住他的胸口。 持剑的是一个娇俏的女人,那女人双手握剑,不像会武。她颤抖着问:“你是什么人?” 严蔚歇看向女人,柔声道:“几年不见,老板娘不认得我了?” 女人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 “春花秋月不敌一杯花酿,姑娘风姿当饮一坛深。” 闻言女子才放下剑,剑就势落在地上。复问:“严小将军,真的是你吗?” 严蔚歇朗声道:“数年不见,我怕是已老得你认不出了吧。” 女子连忙道:“没有没有,少将军风姿依旧。是我受了惊吓,一时没有认出。” “老板娘有何难事可说出来,在下愿效犬马之力。” “刚才有个红衣姑娘到访,杀了好多人。” 严蔚歇知道是一一并不惊讶。问道:“如今那姑娘在何处。” “我看着她绑着个军爷去了山上。” “那人是我朋友,你不必惊慌,杀得也是都是坏人。” 想了想他取下腰间的玉佩。嘱咐道:“你拿着这个,到北城都定南王府,找一个叫元季的人,他会帮你处理尸体,收拾酒肆。今日之事,实在抱歉。” “将军言重了。怎能是将军之错呢?奴家谢将军垂怜,不然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知该怎么办。” “老板娘不用客气,本就是在下引来的无妄之灾,本该负责。” “奴家先夫早逝,只留得这酒肆以作生计。奴家守着酒肆数十年,来往酒客见过许多。大都是达官贵族,能看到百姓疾苦的只有严小将军一人。” “老板娘谬赞了。少承庭训,对他人之苦多几分怜悯,只可惜人微力薄,能做得实在不多。” ************** 他走到山坡上,远远看到在半坡上绑着一个人。那人被反绑在树上,嘴里放着一团布。穿着禁军制服。 这人没想过会见到严蔚歇,眼中充满了惊慌。只可惜被绑的太紧,根本无法挣脱。 他走近被绑之人身侧,将布团取出。那人直直的看着严蔚歇,想求饶又提不起气,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江湖传闻:严蔚歇狠辣异于常人。 严蔚歇也不着急,走到对着他的石堆上坐下,一脸和善的看向被绑着的禁军。问道:“阁下贵姓呀?” 那人脸色刷白,咽了咽干涩的咽喉,才回道:“小的姓刘,刘路兴。” 见那人神色紧张,严蔚歇撇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刀。用手一抬,刀刃出鞘,他再用这刀给刘路兴松绑。最后还将刀递回去。 刘路兴吓傻了,颤抖着问:“你这是何意?” 严蔚歇笑道:“我向来宽厚,只是你那些同伴运气不好,遇到的是我朋友。” 刘路兴虽感到奇怪,却也不想失了这好机会。严蔚歇仿似不察,只喝着刚在酒肆添的酒。就在刘路兴觉得可以逃脱时,一个梅花镖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近前,他当即吓得无法动弹。 颤巍巍的问道:“世子这是何意?” 严蔚歇笑道:“梅花镖还要劳烦你帮我捡过来。” 刘路兴不疑有他,赶紧拾起地上的飞镖,给他递了过去。严蔚歇接过飞镖,一脸温和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只不过想知道,是谁让你跟着我的。” 刘路兴咬牙道:“这个,我不能说。” 严蔚歇沉着脸,冷冷道:“我你是听说过的吧,我想知道的事,从没有不能说的。或者,你试试能不能杀了我,这样你就不用说了。” 刘路兴看向眼前人,一脸温和的喝着酒,中门完全敞开,并无半分防御之意。这不是疏忽,是实力。怪只怪自己应了这要命的差事。悔不当初。 严蔚歇不急,他有耐心,也有时间他可以慢慢等。就算这刘路兴不说,他也已猜到几分。 就在这时酒肆老板拿了几坛酒过来,看了看严蔚歇的酒囊,殷切的为他添酒。 严蔚歇看了看她道:“我不是嗜酒之人,只因北方寒冷,不喝点难以御寒。老板娘如此添酒,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老板娘故作惊慌道:“少将军说的这是哪的话,奴家只是见您专程来这买酒,想必是对这花酿情有独钟,才想着多给您添些。” 严蔚歇抬眼看了看妇人倒酒的身姿,笑道:“毒药可也有多添了一些?” 老板娘倒酒的动作顿了顿,道:“少将军说什么?奴家听不懂。” 严蔚歇笑了笑,道:“听不懂就罢了。” 说罢拿起酒囊一饮而尽,喝完还不忘说道:“好酒。” 老板娘忽然笑道:“少将军好酒量。只是酒虽好,也不可贪杯。喝了奴家这酒,就不要再妄动真气了。” 严蔚歇无奈的摇摇头,饶有兴致的说道:“动了又当如何?” 老板娘回道:“少将军不信,可以试试,只是这么俊俏的郎君筋脉尽断而死,实在有些可惜。” 刘路兴又惊又喜,连忙道:“多谢姑娘帮忙,他日必当重谢。” 老板娘冷声道:“你别急着谢,我可不是帮你。” 刘路兴上下打量了一下妇人,道:“莫非姑娘也想立这头功。只是单打独斗你未必是在下对手,不如识时务交出世子。免得枉送性命。” 他说着腰间的刀已经出鞘。 第7章 美人蛇蝎 那柔弱的妇人,突然一个侧身攀上那刀刃,只见刀刃一震,就断开两半。 刘路兴被震得口吐鲜血。剩下的刀柄顺着力直接插入他的腹中,不消片刻就已气绝身亡。 严蔚歇叹道:“看来今日严某是遇到对手了,老板娘好功夫。” 那妇人用衣帛擦了擦手上的鲜血。还嫌不够,后又将衣帛扔到了地上。 严蔚歇看在眼中,叹道:“你分明不喜欢杀人。” “少将军这就说错了,只是许久未见这血,难掩兴奋罢了。” “若我没算错,老板娘应该有十年没动手了吧。” “看来你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 “我只是没想到麒麟盗三当家,孙三娘,会隐居在此。十数年前,在下还奉命追捕过您。” 孙三娘恶狠狠道:“多亏了少将军武功盖世,我那苦命的夫君才会身首异处,不得全尸。事过多年,血海深仇不敢有片刻遗忘。” 严蔚歇笑道:“我残破之躯,今日死于美人花下,也算值了。” 孙三娘怒道:“你休要油腔滑调,今日就算你说出个花来,也是要死的。” 严蔚歇饶有兴致的看向她,道:“这有何惧?人本来都是要死的。” 孙三娘说着神色甚为凶狠,怒道:“之前传言你死在战场上,我还遗憾了好久。现在你到了我手上,定不会让你死得痛快。” 严蔚歇还是一副无谓的样子。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你觉得他这副样子,像是着了你的道吗?” 孙三娘看向声音来处,十分戒备,严蔚歇早已通过耳力判断了来人的方位,神色如常。 来人从林间走出来,道:“你这婆娘好生凶狠,如此俊俏的公子你也舍得下手。” 孙三娘戒备道:“你究竟是谁?” 她说着双手运功,来人依旧轻松如常。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莫要被这公子骗了才好。他根本没有中毒。” 孙三娘闻言震惊道:“不可能,任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躲过这毒。” 严蔚歇高声道:“姑娘高看在下了,确是中毒已深,不得动弹。” 来人看了看严蔚歇道:“多年前,曾有幸见过少将军大战流云一掌,识得少将军所用乃是运气化力之法,这点毒怕是早已被排出了吧。” 孙三娘瞥了眼严蔚歇,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转而对那少女道:“你就是为了提醒我?” “当然不止于此。小女子仰慕定南王世子风姿,特来夺人。” “夺去杀吗?” “这样的玉人,杀了岂不可惜?自然是带走共度春宵。” 孙三娘怒气更甚,怒道:“好不要脸的小丫头。” 说罢已是掌中带风攻了过去。 少女躲开那一掌,抽出腰间的长鞭。怒道:“你这婆娘好生奇怪,我与你好心商量,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孙三娘恶狠狠的说着,手中的招式不歇。 “小姑娘好生狂妄,且看手下功夫能不能胜过我再说。” 少女突然阴沉沉的笑了笑,鞭上不知何时落有一些白灰,一鞭抽下去,白灰顺着伤口流入皮肉之中。孙三娘痛呼,跪倒在地。 严蔚歇终于开了口:“你这姑娘好狠毒。” 说罢起身奔向孙三娘。封住她周身几个大穴。 孙三娘脸上已经发黑,她不敢相信这个她要杀的人会救她,她一字一顿道:“世人说你无情,我信,世人说你多情,我亦不曾怀疑。毕竟总还能想起,十年前酒肆中,少将军忧心边陲民生。错只错我生为盗贼,上了朝廷的拘捕,不然的话,我们是能成为朋友的吧。” 严蔚歇点点头,泪水滑落。孙三娘伸手去探他脸颊的泪水。一字一句道:“多情的少将军呐,江湖险恶,您可得收起您的善心。那样命会长些。” 说罢已垂着一只手,停止呼吸。 严蔚歇抱起孙三娘的尸身,放于树下。那少女走来,看了看林中的尸首,惊道:“世子是在同情敌人?” “都是流落江湖,逼不得已。” “世子当真是风流,就连对这年华逝去的妇人,都如此怜惜。” 严蔚歇转身走回石堆旁,拿起酒囊饮了一口,轻声道:“初见她时,春暖花开,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拿着花酿,笑得很真诚。这样真的人,若不是恨极了,不会选择杀人吧。” “如此说来她是恨毒了你。莫非你辜负了她?” 严蔚歇摇摇头道:“我杀了她夫君。” “原是如此。” 严蔚歇重重的说道:“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说着低头喘息着,那胸口又开始抽痛。 少女惊奇的问道:“你受伤了?” 严蔚歇说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什么不妥。 “旧伤而已,不致命。姑娘若想杀我,现在会是唯一的机会。” 少女摇摇头说道:“我可舍不得杀你,这样多情的公子,应当留着好好疼惜。” “你若此刻不杀我,他日必定后悔。” “后悔也不杀,毕竟我对公子一见钟情,即使公子他日负我也是舍不得的。” 说着她脱下斗篷,用白净的手勾住严蔚歇的脖子。 严蔚歇抓住那双手,那样细滑白嫩,他这一生中见过无数的手,如此修长白净的倒是头一次。 “这样美的手,多半属于美人。只是严某人病弱之躯,怕是无福消受。” 少女笑声盈盈,将袖子拉高了些,露出白嫩的手臂。嗔道:“公子且试试,试试才知好坏嘛。” 严蔚歇抓住那手臂,挑眉道:“姑娘这是在勾引。” 少女娇嗔着,羞道:“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严蔚歇笑道:“只是在下无情之处,姑娘还未有体会,我只怕姑娘后悔。” 少女用手一拨,摘下掩面的面纱。柔声道:“这样呢?公子还忍心对我无情吗?” 那是一张姿容绝世的脸,美得令人窒息。就是性子轻浮了些。 严蔚歇不由遗憾,叹道:“边陲疾苦,严某的确是许久未有如此艳福了。” 少女流转着眼波,娇嗔道:“那公子就收了奴家可好?” 严蔚歇将梅花镖握紧,抵在女子的腰间,冷声道:“只可惜姑娘心肠歹毒。严某无福消受。” 感觉到寒光,女子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公子,你真的舍得杀我?” 第8章 天下高手分七阶 严蔚歇叹道:“以姑娘之姿,大可不必如此勾引。倘若你裹紧衣衫一副烈女模样,严某或许会主动,也说不定。” 女子楚楚可怜的,柔软的身体也瞬间僵直。那刀锋已没入一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真的舍得杀我?” 严蔚歇将梅花镖抽出,叹道:“我不杀你,只是想告诉你,善良的内心,远比美丽的外表吸引人。况且……” 他说着将镖放到那女子的脸上,冷声道:“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美。” 女子的声音充满祈求:“我,我知道了,求求你把镖拿开吧。” 严蔚歇推开女子,顺势将她脱落的斗篷裹在她身上,冷冷道:“你走吧,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女子倍感屈辱,捂住腰上的伤,边走边问:“将军可有心上人?” 严蔚歇的心漏了一拍,拿起酒囊又灌了一口。随着酒气入喉,又剧烈咳起来。 “许多年前,有一个未婚妻。” “那如今她在何处?” 严蔚歇防备着,冷冷的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莫要忘了她是谁就好。” 说罢,快步离去。严蔚歇想拦,却无法迈开步子。除了叹息,不知还可以做些什么。 接连而来的风波,让人疲累。忽然觉得酒加了毒药是要好喝一些。为了惩罚自己,直到喝光酒囊中所有的酒。他才缓步回府。 ************** 威严的宫殿,院墙上布满霜雾,让人发冷。少年坐在偌大的书案前,更显瘦小。他虽年少,却早已失了孩童的天真,一双长目,充满了心机和城府。 二更已过,他还在伏案劳苦,确切的说是在等一个消息。一道黑影绕开重重守卫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眼,那双眼像鹰,凌厉狠辣,深不见底。见到国君也不行礼,笔直着身躯,甚为高傲,他冷冷道:“严蔚歇病了。” 北燕帝饶有兴致的放下手中朱笔,缓缓开口:“哦,是吗?” “派去跟着他的边军禁军全部都死了。” 北燕帝的神情隐在烛火里,看不清喜怒。他冷冷道:“我早就说过,常人是看不住他的。” “莫非你还有别的安排?” “这是自然,你只需远远的监视就好,不许他走,也别让他死。” “好。”说罢黑衣人从偏殿的窗户走了出去。 天下高手可分七等:赤峰、橙香、黄觉、绿始、青矫、蓝电、紫宿。各大高手品级入赏金盟记录者,仅三个紫宿。这黑衣人便是其中之一。 北燕帝不知严蔚歇武功造诣,只有派武功最高者去试探。如此看来,严蔚歇定在紫宿以下,否则在肃清跟踪守卫时,便会一并杀了这人。 直到黑衣人走后,北燕帝才熄灯就寝。 从他知道严蔚歇没死在战场时,就布下的局,如今正在顺利进行着。玩弄人心,最是有趣,他从小就沉浸其中,欲罢不能。 ************** 那日回府后,严蔚歇足足躺了三日。才算是把毒酒排出体外。 元季不懂,他为什么明知酒有毒还要喝。关于严蔚歇,他还是有许多的未知。最令他奇怪的便是严蔚歇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他那日为他换衣服时,着实吓了一跳。以严蔚歇的武功,就算不能扭转战局,也不至不能全身而退啊。 他有太多问题,但是他不能问,也是明白,即使问了那人也不一定会说。说了也不一定是真话。 严蔚歇躺了三日,只觉背脊僵直。想起来走走。元季再三劝阻无果,也只有由着他。 他起身穿衣,将松散的里衣拉了拉,一些爬在胸前的伤痕露了出来。元季借势问道:“世子的伤?” 严蔚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回道:“无碍,都已经好了。” 说罢迅速的将衣服穿好,又戴上挂领才算放心。 明白他不想提,元季也不好说什么。只有从另一个角度劝:“世子身体不好,酒还是少喝些吧。” 严蔚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明白,我喝的是保命酒。” “保命酒?” “是啊,若我不这般颓然度日,宫里那位怕是不得安枕吧。” “世子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严蔚歇故意拉高声调,“严某耳力甚佳,若真有高手可躲过严某的耳朵在此监视。烦请将这大逆不道之言,传于陛下。也省得严某每日担惊受怕,不得安生。” “监视的不是都杀了吗?” “我只是随便猜猜,毕竟以陛下的性子,绝不会只派普通的士兵来监视。” “依世子所言,有新的人来了。” 严蔚歇说着,看向东苑的那面墙,“没有,如果真有人,我定能听到他的气息。” 此时东苑墙外,黑衣人趴在墙边,听得仔细。 穿好衣服,严蔚歇就迫不及待的走到院子里。 院子已经收拾出来,凉亭里有一方石桌,正好供他喝酒。 这样想着,他坐在石桌前,又让元季去拿酒来。元季虽百般不愿,也只好听他的。 严蔚歇拿起酒壶倒了一杯,才喝一口,就开始不停咳嗽。苍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色。他摇摇头,又倒了一杯。 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衣衫褴褛,全身占着泥垢。远远的传来一阵异味,像是许多年没有洗澡了。 严蔚歇不由皱了皱眉,冷冷道:“阁下若是来要饭的,还真是选错了地方。这里虽为王府,却是没有余粮。” “素闻定南王慷慨仁义,如今一看真是误传。” “严某从不是什么善人,如今已是自顾不暇,实在无力做善事。阁下要是听懂了,就速速离去吧。我只当阁下没来过便是。” 那人怪笑着说道:“我虽穿得破烂,却不是要饭的。我是来拿东西的。” “哦,那倒是有趣,我这府院空的只剩下我,不知有什么值得阁下冒着生命危险来取。” 那怪人看了看他,又看向院里插的军旗,指了指,说道:“我是来取这旗子的。” “有趣,当真有趣。近日江湖人士都对这镇北军旗感兴趣。” 第9章 中奇毒连夜出城 来人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在我之前有人来过。” “来过。” “那人呢?” “死了。阁下若是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人大笑着,说道:“有趣,有趣,我没说要取你性命,你反倒要取我的。” 严蔚歇挑眉道:“阁下的意思是,想拿走我的性命吗?” “那是自然,要知道我可是人称一笑取人命的毒叫花。见过我的没有活口。” 严蔚歇笑了笑,道:“有趣的名字,就是不知道杀人的本事如何。” “等等,你说先前有人来过,那人可有报名号。” “一剑青峰卫锋。” “原来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请恕唐突。” 严蔚歇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道:“请。” 毒叫花闻言抱拳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元季从后面走出来,说道:“这人好生奇怪,来了一趟,又走了。” 严蔚歇重重的喘着气,声音有些虚浮:“他才不奇怪,他是下了毒走的。” 元季惊呼:“世子,你中毒了。” 严蔚歇侧靠在石桌旁,道:“好厉害的毒,我根本无法运功排出。” 元季说着就往外冲,急切道:“我去找他,下毒的人肯定有解药。” 严蔚歇伸手拦住他,淡淡道:“算了,别去了,我其实早就想死了。” “世子莫要胡说,世子要好好活着。王爷,王爷若在,一定一定希望世子好好活着。” “我的命是借来的。若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朝夕相处的父兄,全部都死了,你还会想活吗?我在这人间没有牵挂,没有想见的人,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做的事。我其实早就死了,你明不明白。” 元季想说些什么,发现严蔚歇青白的面色,已然开始说胡话。他明白现在时间紧迫,咬咬牙,拍晕了严蔚歇,又点了他周身几个大穴。 将他安顿在床上。重重道:“世子放心,我一定去将解药寻来。” 说罢拿起佩刀,追了出去。 ************** 苍茫的天地,又落起了风雪,而萧条的街道上却是不见人影。 元季心里没了底,偏执的随着一道脚印追去,他不知追踪方向是否正确,但他必须要追下去。 不知不觉他来到城郊,依然是不见那人踪影,他急得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打斗声,他追了过去。他找到了,那个自称毒叫花的人,可惜只是尸体。 他的心重重的向下坠,冲到那尸首面前。发疯似得翻找,却是早被人翻找过,空无一物。 他跪坐在雪地中,不由的喊叫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天总是不保佑好人。” “你觉得他是好人?” 忽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是那个叫一一的姑娘,那个和世子喝酒的姑娘。 他像是找到救星一般。 “一一姑娘是你吗?” 闻言,一一从树上下来。 “当然是我,你当是谁?天上的神仙吗?” 元季顾不得许多,直接跪了下来。 “一一姑娘,求求你救救世子吧。” “你这是做什么。无端端的拜我干嘛。我要不是为了救他为何在此。” 闻言元季悬着的心,才算放下。问道:“那一一姑娘您找到解药了吗?” 一一摇摇头,道:“没有,我在这叫花子身上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什么解药。” 元季不解道:“那这人?” “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这世间竟有人出招快过姑娘?” “当然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看你们那个世子就比我快。” 想起严蔚歇,元季的心纠在了一起。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看样子,这个杀手是冲着雪辞来的。他先我们一步拿走解药,一定是别有目的。我们现在回去,接上雪辞一起出发。去白鹤城,那里有人可以医他。” 元季闻言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世子是质子,不能出京啊。” “那怎么办,去取了解药再回来救他吗?你觉得他还有命等到你回来吗?” “那……” 一一想了想道:“以我二人之力,再带个人带辆马车出城,胜算多少。” 元季思索道:“北城都怕无人是姑娘的对手,只是我听说,北城都藏着紫宿高手,不知姑娘是何境界。” “初到江湖还没试过,只是不知你敢不敢带着你的宝贝世子,和我赌这一局。” “姑娘仗义出手,要我再推脱倒显得我婆妈。只求姑娘必要时不要管我,带着世子走。” “我要是不带你走,到时你们世子管我要人,我怎么办。说好一起走就一起走。” “那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动身吧。” ************** 严蔚歇只觉像掉进了冰窟,全身刺骨的冰冷。 有两道真气在体内流窜,眼皮重重的抬不起来。他隐约听到一一的声音,随后就感觉全身都在颠簸。颠得他差点呕出血来。 他强制自己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毒素暂时被两道真气压制下去。 现在只觉体内翻覆的真气刺得脾脏钝痛。他努力支起眼皮,发现正躺在马车中,车外是打斗声。 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他赶紧掀开车帘。 只见守城士兵倒了一片,一一正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元季只身和十数个士兵周旋,身上已经有伤。 顾不得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赶紧冲到元季身前,为他挑开攻来的长矛。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发生了什么?” “世子有伤在身,还请不要妄自运功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要做什么?” 许久没有遇到这般的高手,一一打得过瘾。还不忘插道:“带你去白鹤城疗伤,怎么样去不去?” “我不是说过吗?不必医治,反正我也……” 他话音未落一一就插道:“喂,你忘了还欠我一顿酒吗?还有我为了你已经惹了紫宿高手,你现在不走,他也不会放过我。” 严蔚歇解决了剩下的三个守卫。叹道:“如此说来,严某是上了贼船,不得不去了。” 一一一时分神说话,中盘大空,被黑衣人踹了一脚小腹,黑衣人顺势准备攻她上盘。 严蔚歇见状赶了过来,挡在她身前,对上黑衣人那一掌,利用化功之法,正好化去了一道真气。 化功之法是严蔚歇家传内功,运转周自身内力,再借这道内力发出真气,从而化去自身内力。因为对自身内力有损耗,非紧要关头不可使用。而他为抵挡紫阶高手,用以化力的是压制内伤的两道真气,其中一道。 需知他自身修的真气,凌厉霸道,可以压制这真气的真气,威力非同小可。 黑衣人骤然应对如此猛烈的真气,来不及化解,就被震开。 第10章 真气化无踪 黑衣人惊道:“你竟有如此功力?” “我只是借力打力,单打独斗,我未必能赢你。” “你太谦虚了。是我技不如人,你们走吧。” 严蔚歇顿了顿道:“帮我带句话给陛下。君没让臣死,臣不敢死。微臣去白鹤城疗伤。等到伤愈,定回来请罪。” “原来你早已察觉我在。” 严蔚歇没有回答,扶起一一,撩开车帘坐了进去。 元季驾车,马车顺利出城。 ************** 上了车,严蔚歇只觉肺腑翻滚。用以压制毒性的真气,方才借力打了出去,此刻毒性正在体内肆虐。他努力压制一涌而出的甜腥,可还是呕了出来。 一一见状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就跌入一个怀抱,嘴被死死捂住。以她的身手,绝不会轻易被钳制,皆因那人是严蔚歇,怕再伤到他,这才卸了力。 严蔚歇的呼吸重重的扫到她耳后,只觉那钳制的手越来越松。 直到马车驶出城外一段距离,严蔚歇才放开她连忙道:“刚才情况紧急,冒犯了一一姑娘,还请见谅。” 一一盯着他,一言不发。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又道:“我是怕那紫宿高手,察觉到我的毒性不可压制,再攻上来,才……实在抱歉。” 一一看着他也不急着说话,很欣赏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过了一会道:“刚刚生死边缘,倒不见你像如今这般慌张。” “严某确实唐突了姑娘,理应赔罪。” “我又没怪你,你忙着认罪做什么。况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闻言严蔚歇松了一口气:“一一姑娘说的对,我们是朋友,是在下多虑了。” “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暂时压制住了。” “可以撑多久。” “三五天吧。” 一一急迫的说道:“到底是三天还是五天。” 严蔚歇淡淡的回道:“随缘吧。” 一一怒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严蔚歇愣了一会道:“在这世间,没有牵挂之人。” 一一怒气更甚问道:“那我不算吗?” 严蔚歇想也没想答道:“你,算一个。” 一一叹道:“却不足以让你眷恋人世。” 严蔚歇一时语塞,试图缓解气氛。 “我出去看看元季。” 一一打趣道:“你对别人倒是比对自己上心。” 严蔚歇在车内找到金创药,掀开车帘,似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伤着了吗?” 一一摸了摸下腹,心里一暖,回道:“我没事,你快去看元季吧。” 严蔚歇挑开车帘走了出去,坐在元季旁边。 此时夜色渐浓,他借着月光看了看元季,好在都是皮外伤。元季边驾车边道:“夜里风大,世子身上有伤,还是快些进车里吧。” 严蔚歇无奈道:“我又不是姑娘,哪有那么娇气。我来给你上药。” 元季惶恐道:“属下不敢。” 严蔚歇捞开元季用碎布绑着的手臂,闻言顿了顿道:“老元呐,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元季虽感疑惑,但也不敢怠慢,回道:“世子是世间最好的人。” 严蔚歇反问道:“既是最好的人,做你朋友不够资格吗?” “属下不敢,属下惶恐。” “我虽是世子,却是个流亡的人质。并没有比你高贵。还是说你嫌我,不愿和我做朋友。” 元季连忙道:“没有,世子愿意与我做朋友,我不知有多欢喜。” “那便是了。” 元季心中甚为感动,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严蔚歇相处。也是头一次觉得这冷冰冰的人,是这样的有温度。 严蔚歇为他上完药,才注意到车旁插的旗,问道:“这不是镇北军旗吗?” 元季点点头道:“我见江湖人士都在抢夺,此旗必定不简单,就带上了。 严蔚歇赞道:“做得好。” 马车又走了一段,天色实在太黑又有雾气。只得停下来。元季勒住马道: “世子还是快些去车里休息吧。我在外边守着。” 刚才一战耗了不少真气。又撑了这一路,确实有些支持不住,也就没有推脱。他拍了拍元季的肩膀,转身进了车里。 一一见他晃动的身躯,连忙去扶,忍不住道:“你能不能不逞强。” 严蔚歇在她的搀扶下坐下来,调理了内息才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是啊,我是关心你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没想到一一如此坦诚严蔚歇叹道:“姑娘坦荡,令人钦佩。” “我不想你死。关心你的安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一一说着,一双眸子始终盯着他。严蔚歇不经意的撇过头,低声道:“一一姑娘说得对,再说下去就是严某扭捏了。” 一一笑道:“你确实有点婆婆妈妈的。” 见他皱眉又道:“不过做朋友刚刚好,不惹人厌。” 严蔚歇这才舒展眉头:“多谢姑娘夸奖。” 说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一关切道:“你还是快些调息会吧。” 严蔚歇点点头,闭目调息。 ************** 天色刚亮,元季便驱车继续前行。不过半天就到了荣立镇。 这时雪已经停了,他将车驾到一个客栈前停下。严蔚歇和一一先后下了车。 借着日光,元季才算看清严蔚歇惨白的脸色。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难以呼吸。他率先进了客栈,没有急着开客房。拍了拍桌子,大吼道:“拿酒来,要最烈的酒。” 严蔚歇和一一随后走进来,也坐了下来。望着元季,良久道:“好,我陪你喝。” 说着就要去捧掌柜刚拿来的酒坛子。元季一把抢过酒坛,怒道:“你,不许喝。” 这是他第一次没叫他世子。 严蔚歇笑了笑,握住那双夺酒的手,道:“将死之人,有何可惧。反正不知能不能撑到白鹤城,不如今日喝个痛快。” 第11章 荣立镇遇神医 元季望向那双眼,那样清澈明媚,有着与主人年纪不符的真诚,咬咬牙道:“好,一起喝。” 一一见状,来了兴致嚷道:“小二上酒,要大坛的。” 三人相视一笑,干了一碗。 一碗下去,严蔚歇剧烈的咳着,苍白的脸已被他憋红。他想再倒一杯,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一一见状,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季一股热泪涌了出来:“我知道世子不怕死,可我却怕你死,真的很怕。” 见如此大汉,竟撒娇似得哭起来。严蔚歇愣住了,举着手一下下安抚着他。 元季又道:“你说你在这世上没有牵挂,可是有人牵挂你啊。你就不能为了牵挂你的人好好活着吗?”说着,哭得更凶了。 一一只觉胸口闷痛,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她始终低着头,隐忍着。 严蔚歇着实没想到,他本该了无牵挂。可却如此有幸有了两个至交好友。 他喝了口酒,直到烈酒充斥着叫嚣的胸腔,那强烈的痛感袭来,才开口:“过去我一个人走着,从南到北,也不觉得累。没想过可以到北城都,想着走到哪,埋在哪也就罢了。” 一一闻言抬起了头,忘记拭去的泪水挂在脸上。 严蔚歇伸手擦去她的泪水,神色温柔。柔声道:“记得第一次见姑娘,只觉你是世上最冷漠的人。竟也为我这心死的人落泪,这一生倒也不算枉过。” 一一看着他良久道:“傻子。” 严蔚歇朗声道:“好了,你们别哭丧着脸了,喝酒不是应该开心才喝吗?” 元季闻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听世子的。” 一一犟道:“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才不要听傻子的。” 严蔚歇宠溺的笑了笑道:“好好好,我是傻子,一一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骤然停在门外。自门外走来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眉宇间却不似书生柔弱,气度不凡。 掌柜的忙迎上去,甚为恭敬。拱手道:“贺神医,您可算来了。” 贺神医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十分不耐烦。 “你别误会,我只是来买酒的,可不是来出诊的。” 掌柜堆了满脸的笑。恭敬道:“您要喝酒,吩咐一声便好,何须亲自来一趟。您看您来也来了,不如看看我母亲的病吧。” 贺神医不耐道:“不看不看。说了别人医得好的我不医。太没挑战了。” 他说着看向坐在靠门处桌子的严蔚歇,直接走了过去,只看了他一眼就道:“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 元季闻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道:“你说什么!” 严蔚歇拉住他,淡淡的说道:“我知道。” 贺神医瞪了元季一眼道:“你难道不怕死吗?” “死而已,有何可惧?人,都是要死的。早一点,没什么不好。” “有趣有趣,我一生医人无数,都是哭着喊着不要死,不怕死的还是头一次见。” 见严蔚歇没有反应,又道:“跟我走吧,去我医庐,我能医好你。” 元季连忙道:“阁下说的可是真的,如此真是多谢了。” 一一冷着的脸也有了神采。 严蔚歇叹道:“就算你愿意医我,却不知我想不想让你医。” 见贺神医一脸惊愕,他满意的倒了一碗酒:“阁下若是想喝酒就坐下,不想的话,请便。” 贺神医惊道:“你竟然不想活?” 元季几乎快要哭出来劝道:“世子,你这是何必。” 一一明白严蔚歇不是这样荒唐的人,只坐在一旁静观其变。 “阁下既称神医,必不是轻易出诊的。即使阁下愿意医我,代价在下却未必付得起。” “这么说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严蔚歇冷冷道:“若我猜的不错,阁下就是齐天药王贺志远。传闻医一人,便要一人试药。” “你说得不错。你可知我有如今这般医术,皆因有人试药。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并无不妥。” 元季闻言道:“只要你肯医我们世子,我来给你试药。” 严蔚歇看了看元季,又看向贺志远。淡淡道:“虽无不妥,我却不愿。救我却连累他人受苦,我宁愿死了算了。” 意料中的答案,一一并不惊讶。好在白鹤城还有希望,她也不急。 元季沉不住气了,劝道:“世子,您就别再固执了,就让我试药吧。” 严蔚歇看向贺志远道:“阁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便吧。别打扰在下喝酒。”说罢抬起碗,又喝了一口。 贺志远愣了一会笑道:“有趣,果真有趣。阁下这般从容赴死,倒是激起了我的兴致。今日我是非救不可了。大不了不用你们试药。这样可愿和我去医庐了吧。” 元季闻言喜出望外,笑道:“既然神医都让步了,世子,就答应了吧。” 严蔚歇叹道:“如此,就有劳贺神医了。” 四人结账,离开客栈。 ************** 严蔚歇走到一一身侧小声道:“这事透着古怪。倘若一会有什么事,就仰仗一一姑娘了。” 一一看向他道:“所以他没说错,你是真的支持不住了吗?” 严蔚歇笑得轻松小声道:“不瞒姑娘,确实已是强弩之末,半分真气也使不出来了。” “那你刚才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是傻子。” 严蔚歇笑道:“本来是无所谓的,现在觉得能活着也不错。” “怎么突然想开了。” “能遇见你这个朋友,发现这凉薄的世间,倒也没有那样无趣了。” “你是真心的?” 严蔚歇看了看她,又看向天边的云彩,轻声道:“句句肺腑。” 一一闻言心里甜丝丝的,嘴上犟道:“油腔滑调。” 众人没走多远,就到了贺志远的医庐。 严蔚歇注意到院中的梅树,心骤然一抽。 一个被他刻意模糊多年的名字,逐渐清晰起来。连带着他的面色也难看几分。 他记得她最爱这样的红梅。不论屋外风雪再大,总是要站在树下观赏好一会,才肯回屋。 第12章 迷梦中奇毒已解 记得送行那天,她哭红了眼。 他说:“如果你不愿我去,我便不去。带你天涯海角,远走高飞。” 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流泪。那泪水仿佛一生一世都擦不完。 正想着,一道人影擦入眼帘。那淡紫色的衣衫与她当年喜爱的无异。他看痴了,张着口,就快要喊出那魂牵梦绕的名字。 等那人再走近时,他才发现不是所念那人。 那紫衣女子缓步从房里走出来,见到贺志远行了一礼道:“我来拿药。” 贺志远有些愣神随即回道:“好。”说罢忙不迭的去替女子拿药。 女子跟随其后,越过站在屋前的严蔚歇,微笑着点点头,露出好看的梨涡。 实在是太像了。严蔚歇心想着,嘴上已经开了口:“请问姑娘贵姓。” 紫衣女子起初有些惊愕,看了他一会道:“姓钟。” 严蔚歇听后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退去。扶在梅树边剧烈的咳嗽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嘴唇也变成黑紫色。 元季见状,赶紧去扶,一一也围了上去。严蔚歇无力的看了二人一眼,靠在元季身上,晕了过去。 贺志远赶紧折返,为他搭脉,大呼:“不好,毒气已经侵入心脉,赶紧把他扶进去。” 转而对紫衣女子道:“我这有个急诊,不如您自己拿吧,就在柜前第三层。” 紫衣女子点点头道:“好,你先忙。” 元季一把把严蔚歇捞起来,抱了进去。 恍惚间,严蔚歇的思绪回到了从前。那年他十二岁,初到校场看父亲练兵。 正是少年意气风发之时,只急着上战场杀敌立功。母亲告诉他,礼部尚书含冤入狱,将孤女托付到他们家。 严蔚歇急匆匆的回府,去见那个小时候见过一次的钟雪心。那时草长莺飞,他在林间放风筝。 父亲带来一个小女孩,让他带着玩。小女孩长得十分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梨涡,甜到了他的心坎。就这样,只有八岁的他,对那女孩说:“等你长大了,嫁给我吧。“ 小女孩红了脸,追着他,直说要去告状。 再次见钟雪心时,那人更添了几分温柔,令他心折。之后二人兄妹相称,钟雪心住到了他的家中。二人性情相投,严蔚歇最爱假山上的凉亭中赏雪。 钟雪心时常会为他做,他最爱吃的梅花糕。每到梅花开放的季节,钟雪心都会用篮子拾起花瓣收集起来,这样来年一年严蔚歇都有梅花糕吃。 钟雪心不知道的是,严蔚歇喜欢登高,不是为了赏雪,而是为了看雪中拾花瓣的她。无忧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国战爆发。定南王受命率军出征,严蔚歇为先锋。 出征前,二人定下婚约。送别那日,天上下着大雪。 严蔚歇道:“若你不愿我去,我便带你走,天涯海角,远走高飞。” 钟雪心没有回答,只是垂泪不止。严蔚歇伸手去擦,那泪仿佛一生一世都擦不完。 战事并不顺利,一战就是五年。 战事初起,严蔚歇经验尚浅,身中数箭,命悬一线。不忍钟雪心一生孤苦,立下退婚书寄回家乡。而后,母亲来信告知,钟雪心入宫为妃。至此山高水远,两人相忘人间。 后来他战胜回京,正是风华正茂。只是伊人已作他人妇,府中的每一处都让他心伤。他自请驻守边陲。父亲不放心他独守边陲,也请命搬回驻地。 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后来他听说,钟雪心的儿子做了皇帝。不知为何,她却不是太后。他很担心,却没有去问。因为他没脸见她。他无法想象,钟雪心收到退婚书时,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 严蔚歇是被一阵药草的气味熏醒的。元季正端着药碗看着他。见他苏醒,激动的说道:“世子你可算醒了。” 严蔚歇只觉嘴里发苦,脑袋发昏,缓了一会问道:“我睡了多久?” “五天了。” 严蔚歇这才看清,正置身在一个小屋之中,周围都是碾到一半的草药。才想起,之前跟着贺志远来解毒的事情。 他环顾四周,不见一一身影,忙问道:“一一呢?” “见你无事,就走了。算算都走了两日了。” 这时,贺志远走进来,替他把脉。叹道:“毒是已经清了,只是这伤不好治,怕是要跟你一辈子。” 严蔚歇淡淡道:“嗯,我知道。” 贺志远疑惑道:“我有一事不解,你根基深厚,怎会受此重伤?” 严蔚歇愣了一下,搪塞道:“或许是命。” 贺志远叹道:“你不愿说,我也不问。只是这酒就别喝了。” 严蔚歇干脆的回道:“好。” 贺志远撇了他一眼,十分惊讶:“你是被夺舍了吗?” 严蔚歇疑惑道:“何出此言?” “你不是很爱喝酒吗?之前快死了都还在喝呐。” 严蔚歇笑道:“这个嘛,因为我喝的是保命酒。” 元季心领神会的笑起来。贺志远看了看二人叹道:“真是怪人。” 而后他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就先出去了。” 严蔚歇拱手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贺志远边走边道:“婆婆妈妈的。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别人感激我。” 严蔚歇这才明白,原来贺志远医人要人试药,是要人怨他,怕人谢他。 真是个有趣的人。 过了一会元季道:“世子如今毒已经解了,要不咱们明日便启程回京吧。免得落人口实。” 严蔚歇点点头道:“嗯,早点离去也好。” ************** 一路风霜染尘,他再次回到王府。 萧索的院子,不知被谁打扫出来,看得出几分往日风光的模样。严蔚歇一时触景神伤,待在门口,怔住了。 元季走到他身侧提醒道:“世子,快些进去吧。” 刚走到中院的厅门口,严蔚歇停住了步子。打扫干净的中厅,与父亲在时的摆设一样,之前借住将领摆放的物品,都被顺了出去。 他走进去,细细查看,就连杯子摆放的顺序也都一模一样。 第13章 遇故人 最令他震惊的是,消失已久的梅树屏风突然出现。 这屏风是他亲自所画。本以为找不回来了,现在就放在他面前。见到此情此景他的眼中蓄满了雾气。 这时,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那女子身穿记忆中熟悉的紫色,只是外袍华贵了许多。面容是他在心里都不敢思念的那个人。 钟雪心,他终于见到了她。 他们最后一次见,还是他请命守关之时,只隔着人群远远的望了一眼。本以为那一眼,就是诀别。没想到还有机会相见。伊人的神色,早已没有年少时的风采,只有那黯淡的眸子依然温柔。 她虽不是那种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却有着独特的气质,温婉端庄。让人一见难忘。 这张脸,在他流亡的美梦中,行军的旧梦里,悲苦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无数次。 每一次她都站在他眼前,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每一次他想靠近她,都会跌入深底,再从无边际的绝望挣扎中苏醒。只有挂着冷汗,在骤然惊醒的长夜,心痛如绞,直至天明。 而今真的见到了钟雪心,他只要向前就可以真的拥抱她,亲自告诉她,这一生诉不尽的相思。 可是他怎么能够那样做呢? 从未如此渴望眼前的人儿是梦,那样起码痛苦过后,还会有片刻的解脱。 可现实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 他苦笑着,掩盖悲痛,俯身施礼道:“微臣恭请太妃千岁。” 元季看在眼中滚烫了双眼。他无法想象此刻严蔚歇的心是怎样的破碎。 严蔚歇则扭过头,看向窗边的积雪,若不如此,那蓄满泪的眼,定会困不住强忍的泪。 钟雪心却似不察他的心碎,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安。 那不曾在钟雪心脸上出现的冷漠,刺痛了严蔚歇。他几乎快要因呼吸不畅,而倒下去。 忽的钟雪心的神情变做愤恨,她瞪着严蔚歇,怒道:“你毁了我一辈子。为什么还要回来害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好过?” 他怎么可能不让她好过,他恨不得马上死去,换得她的幸福。可面对这样的埋怨,他却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他颤抖着:“累你一生,实在抱歉。我……” 正说着,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母妃,你失仪了。” 顺着那个声音,一个少年身着绣龙锦袍,走了进来。虽未戴正冠,却是说不出的威严。随从将幔帐摆了两排,又在正厅的椅子上铺了黄布,他这才坐了下来。 严蔚歇,元季下跪行礼:“微臣参见陛下,恭祝吾皇万岁万万岁。” 北燕帝和善的看向二人,连忙起身去扶严蔚歇。 “少将军快快请起。” 严蔚歇借着那人的手臂站了起来。垂首道:“多谢陛下。” 北燕帝满脸关切道:“听闻将军受伤,本王心中不甚担忧,现在可好些了?” 严蔚歇闻言,俯身行礼:“多谢陛下关心,已经无碍。还请陛下恕臣擅自离京之罪。” 北燕帝亲切的扶起他道:“将军这是哪的话。对外将军是质子,对内咱们可是一家人。”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钟雪心一眼。又复道:“将军出京只是为了疗伤,朕哪有怪罪之理啊。况且南方边境还要仰仗定南大军镇守,不能寒了军士的心呐。” 严蔚歇明白北燕帝背后深意,只觉这小皇帝并不简单恭敬道:“陛下言重了,驻守边关,乃是军人使命,不会有什么更改。” 北燕帝笑道:“有将军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说罢,他又看向钟雪心冷声道:“母妃也是的,您不该和少将军说那些话啊,快和少将军道歉。” 严蔚歇闻言连忙解释:“是微臣的错,不怪太妃。” 钟雪心看了看二人,神情哀怨,拂袖而去。 严蔚歇始终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一时失神。 北燕帝冷眼瞧着,严蔚歇眼中藏不住的柔情,辨不出神色。后又殷切的叮嘱一番,方才离去。 待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大门,元季才叹道:“咱们这陛下,虽小小年纪,却不简单呐。” 严蔚歇没有回他,只愣愣的望着钟雪心的轿辇,充满眷恋。 元季看在眼里忧心道:“听我一句劝,世子还是忘了吧。免得惹来陛下猜疑。” “嗯。”严蔚歇答应着,可是真的忘得了吗? 年少时甜蜜的每一日,每一日都在凌迟现在的他。 除了钟雪心,还有那段不可追的少年岁月,真的可以一并忘了吗?他不由问自己。 见他呆愣的模样,元季明白他一时间,难以忘怀。只叹叹气,退了下去。 **************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时过三更,中苑的灯还亮着。皆因严蔚歇少时的好友顾长风登门拜访。 顾长风乃吏部侍郎顾青平独子,自幼养尊处优。吏治有关社稷根本,顾青平为避嫌,并未让他去就职,只谋了个府衙承令给他。这在无形中造就了顾长风闲散的性子。 顾长风到来,严蔚歇心中欢喜极了,便将戒酒的医嘱抛到九霄云外。元季劝过,无果,只有离去,还婉拒了严蔚歇一同喝酒的邀请。 酒过三巡,顾长风借着酒劲问道:“刚刚那个是你的护院?还是管家?” 他看了看西苑厢房熄灭的灯回道:“是朋友。” “你小子,净唬我,你什么朋友,我不认识?” 严蔚歇笑了笑,为他添了一杯酒:“新交的朋友。” 顾长风饮尽杯中酒道:“新交的朋友好啊,就是脾气古怪了些。” “他这是生我的气,平日不这样。” 顾长风忍不住笑起来说道:“活像个怨妇。” 严蔚歇亦笑道:“你啊,多年不见,还是没个正经。” “你可别这样说我。会让我想起我夫人,她也是这般日日念叨我。” 严蔚歇惊道:“你成家了!” “是啊,家里安排的。算是和亲,邻国郡主。异邦女子,泼辣的哟,你是不知道。” 他嘴里抱怨着,脸上却是甜丝丝的,溢满了幸福。 又复道:“不瞒你说,我今天呐,都是偷溜出来的。” 第14章 再访钟府院 严蔚歇由衷的替好友感到开心,虽说是父母之命,看他的样子也算幸福美满。打趣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家,还说要喝到天亮。” “你有所不知,我家夫人当家主事,行事雷厉风行,府院更是天擦黑就落了锁,我这是想回回不去啊。大不了明日回去,再赔罪就是了。” 严蔚歇忽然问道:“你喜欢她吗?” 顾长风愣了一会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的喜不喜欢。雪辞兄怕是喝醉了吧。” 严蔚歇苦笑道:“是啊,是我醉酒胡说,堇衍兄别放在心上。” 顾长风盯着他看了会道:“你啊,从小就是这样,心思太深,想得太多,总不放过自己,弄的自己不开心。你看我是难得糊涂。想那么透彻做什么,徒添烦忧罢了。” 严蔚歇叹道:“我确实不及堇衍兄洒脱。来,我敬你一杯。” 顾长风拦住他倒酒的动作道:“我看这酒,你还是别喝了。” 严蔚歇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顾长风指了指酒壶道:“伤心酒,还是少喝为妙。伤身呐。” “无妨。”严蔚歇说着又饮了一杯,压制着叫嚣的感官,直到渐渐的麻木。 苍白的脸上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内伤,泛着殷红。奇怪的是却无半分醉意,今日的酒越喝越清醒。 顾长风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直直的看着他,欲阻止他倒酒的手,却始终没有行动。 ************** 宿醉后,整个人轻飘飘的,浮在地上步子也踩不实。当然这是顾长风单方面的感受。 他虽出生将门,但这虎门却也出了犬子。他打小就不爱舞刀弄枪,也不爱舞文弄墨,只喜欢一动不动的待着。要不是与严蔚歇关系太好,他是不愿动弹的。 他动了动僵直的脖子,又跺了跺脚,那虚浮的感觉并未缓解。怒道:“严雪辞,我警告你,以后别叫我喝酒了。” 严蔚歇站在院中,看到梅林的枝干光秃秃的,心里正不是滋味,就被顾长风逗乐了。笑道:“难道不是你拿酒来找我喝么?怎么成了我叫你喝酒了。” 顾长风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谁叫谁都不重要了,总之咱以后别喝了。太难受了,我现在都缓不过来。” 他说着打量了一下严蔚歇,精神奕奕的,也不像他这般恍惚,就是脸色苍白了点。不解道:“明明是一起喝的,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 严蔚歇看向他笑了笑道:“谁叫你不好好练功的。” 顾长风揽上他的肩膀,一脸笑容道:“我不是有你嘛。我学那东西做什么,又累又苦的。” 久违的感觉,有顾长风的地方,就能让人很快忘记烦恼。严蔚歇心里温暖,握了握他搭在肩上的手问道:“你现在还在北城都府衙当值嘛?” 顾长风一脸烦忧道:“是啊,真是愁死我了。天子脚下查案真的太麻烦了。我都愁瘦了。” 严蔚歇看了看他,摇摇头道:“你瘦了吗?没看出来。” 顾长风一脸委屈道:“怎么没有,你看我脸上,都没有肉了。” 严蔚歇见顾长风第一眼时,就发现岁月对他是格外的优待。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副少年模样。 顾长风突然惊呼:“我差点忘了。” 严蔚歇见惯了这场面,淡淡的问道:“怎么了?” 顾长风一脸懊恼的说道:“我来是想找你帮忙的,酒喝开心了差点忘了。” 严蔚歇闻言,也紧张起来,忙问道:“什么事啊?” “麒麟盗,你还记得吗?就是十年前我求你帮我追捕的那个盗贼团伙。” 严蔚歇想起惨死的孙三娘,有些不是滋味,点点头道:“嗯,我记得。” “他们又出来偷窃了,还偷到皇宫里,府尹的意思是让我暗访,别惊动了百姓。” 麒麟盗明明十年前就退隐江湖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照顾长风的说法,他们已经开始作案。那孙三娘为何不找他们一同来报仇呢?那样不是稳妥得多吗? “完了完了。”他正想着就听到顾长风大叫着:“我得赶紧回家去了,再晚了我娘子非打我一顿不可。” 严蔚歇笑道:“她还打你呐?” 顾长风一脸生无可恋回道:“父亲叫她管教我,时有鞭策,但只是鞭策。” 严蔚歇催促道:“那你还不快回去。” 顾长风也顾不得虚浮的步子,赶紧跑动起来。还不忘回头对严蔚歇道: “钟尚书的府院,你先去查看。有人看到他们在那出现过。我去和娘子请了罪就来。” 钟尚书的府院。 那不是钟雪心的故居嘛。那里荒废了这样久,麒麟盗去那做什么? ************** 严蔚歇来到钟府时,府院的门是关着的。门扉上贴着封条,四周挂满了蜘蛛网。他伸手弹去门扉上的网,撕下封条走了进去。 惊奇的是如此破败的府院,园中的梅花竟然开得这样灿烂。那是钟雪心最爱的红梅。他站在那里,看向远处楼宇上的一扇窗扉。 多年前那里是钟雪心的闺房。 那时,钟雪心遭逢巨变,时常因为想家,躲起来哭。为了哄她开心,严蔚歇潜入这里,照着这里的梅林布局,在定南王府建了望月楼,那之后至他出征前,他和钟雪心都住在那里。 只叹这人始终不及寒梅傲雪,在岁月中消散了便再回不去了。 踏过积雪的石桥,他走入梅林。林中也能看到楼宇的檐角,与高处的小屋遥遥相望。 那时,他只要打开窗户,就可以看钟雪心拾花瓣的身影。伊人多情的眼波也时常会与他凝眸。他一时心驰,再回过神时,已踏上那高楼站在小屋门口。 正想推门进屋,他听到身侧有细微的喘息声,若不是刚刚游神,定不会这样近了,才感知到。 他立刻警觉起来,调动真气运于掌中,转身向那人攻过去。一道人影扑了过来,身形健硕,要比严蔚歇高上许多,且掌风凌厉,真气直逼到了他的眉眼。 好霸道的凌空掌,若与此人比起来,那尉迟信根本就不会使凌空掌。严蔚歇暗惊: 不好!他出门匆忙,未带佩剑。 第15章 阁楼客 严蔚歇如果强制运气去接下这一掌,必定会损害筋脉。他身患内伤,真气不可倾力而出。再看那人,掌风凌厉,且灌注十足十的内力,分明想用一掌取下他性命。 况且如今二人身形皆向前推进,阁楼的走廊又很窄,想抽身闪避也不可能。即使勉强闪过,对方势必会抢占上盘优势,只要再出一掌,他就真躲不过了,甚至连对掌的身位都会被封死。 就在这时他想起,之前见一一与卫锋一战,她也是这般处于中下盘,而后她借着对方压下的身形,攻击对方中盘,用的是,用的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梅花镖。 思至此他骤然后退,整个人向后仰去,躲开了第一掌。那人厉喝一声,掌力由上呼啸而来。正是凌空掌劈开走势的最佳角度。 严蔚歇突然转变闪避的方向,像剑一般从对方高举的臂间穿了过去,顺着滑动的身法,梅花镖顺势飞了出去。 对方闪避不及,凌空转身,又颓然跌落下来,踉跄着纵身一跃,跳出阁楼。严蔚歇追到阁楼围栏边上,突然止住追赶的身法。慢慢从楼梯走了下去。毕竟他真气很珍贵,如非必要,他连轻功都不想用。 那人刚跳下去,没走两步,就倒了下来,趴在地上喘息着。 严蔚歇缓缓走过去,见雪地上覆着的鲜血,不由的叹了叹气道:“你看你,别人费力打理的园子,都被你弄脏了。” 那人死死的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梅花镖已被他拔出来,扔在一旁。 严蔚歇蹲下来,捡起梅花镖,擦了擦,嫌不够亮还吹了吹再擦。他看向那人揪作一团的脸,叹道:“你看你也不是麒麟盗,为何要来招惹我呢?” 那人恶狠狠的瞪着他,喉咙一股股的甜腥涌来,说不出话。 严蔚歇叹道:“若是没记错,你是先锋营的校尉。” 他说着看向远处,思绪万千,又叹道:“严某人生平结怨无数,在军中却并无仇敌。” 他神色悲痛复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一副有血海深仇的模样。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可喉咙里的灼热,呛得他发不出声音。 遇到军中之人,严蔚歇总会生出些敬意来。喃喃道:“看你的样子,必是恨极了我。只是这个中的缘由,我恐怕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了。” 那人狂吼着,红了眼,举起手,扑向他。 严蔚歇叹道:“我是真的不愿杀人啊。” 说着他运气一掌对了过去。那人顿觉泰山压顶,全身的筋脉顷刻间被震了个粉碎。口里的鲜血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严蔚歇不由的皱眉,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人,叹道:“你这是何必呢?都要死了还自讨苦吃。不仅弄脏人家的院子,还要弄脏我的衣服。” 那人挣扎着还想动,神色更狰狞了几分,而后就断了气。 严蔚歇静静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喃喃道:“你要杀我,我才杀的你,怪只怪你恨错了人。” 这时,积雪忽的被一道无形的真气震得四散飞扬,弹起来的粉末四处飘落。一道寒光隐在其中,直冲向严蔚歇的后背而来。 此剑锋来势汹汹,出招奇快,且又是偷袭,剑尖割破了他用以御寒的貂裘披风。 这样的天气,他实在不想打架。重裘在身,不好行动,且剑气真气又会招惹积雪,衣服上好不容易干的霜雾,又会积蓄起来。 可来人却不这么想,剑光割破披风后,直接向他身前攻去。若他侧身,剑气必定会刺穿他的腹部。若他向后躲,剑锋又会刺穿他的背部。 他这一生遇敌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快到让他来不及思考如何拆招。 思索间,剑锋已经贴了过来,霎时间,他贴着剑身滑了过去。那剑锋隔着衣物挑动他的皮肉,那冰凉的触感使他阵阵发毛。 他从未如此接近死亡,身体的反应要比思绪快上许多。左手已经抓上刚刚拾起的梅花镖。一剑刺空,来人似乎一脸难以置信。剑锋一扭,横着划了过去。 若中此剑,必定会由腰部被人划开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严蔚歇转身脱去披风,手中的梅花镖飞了出去,落在剑身上。他用了十足的功力,灌注在镖上,若是普通兵器,必定会断裂。 可那剑身只是抖动着,并未破损。好在他出手很快,来人来不及变化剑势。只见那人凌空一个后空翻,躲开擦过剑身飞过去的梅花镖。 严蔚歇震惊,世上竟有人可以躲过,他灌注十分内力,掷出的镖。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呼道:“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快快住手。” 严蔚歇怔了怔,顾长风已经冲进了梅林。 此时,那人凌空翻落,严蔚歇才看清来人是一个红衣少年,眉眼十分熟悉。 他不禁庆幸还好那人躲过了。 顾长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问了一遍。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那少年看了看严蔚歇,冷冷道:“我刚进来,就看到地上有个死人,以为他是盗贼。” 严蔚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问道:“你怎么不把那死了的当盗贼?” 那少年言辞凿凿,回道:“麒麟盗都偷到皇宫去了,怎么也不会是倒下的这个吧。毕竟紫宿高手三人,都不在北城都。” 严蔚歇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侧后方的院墙。说道:“倒不见得都不在吧。” 顾长风赔笑道:“哈哈,都是误会,二位别伤了和气。这事主要怪我,是我来晚了。” 严蔚歇走到披风边上,拾起来,弹了弹上面的雪,抱怨着:“这样冷的天,偏坏的又是我最暖和的一件。” 顾长风脱下自己的狐裘披风,披在他身上。笑嘻嘻的说道:“穿我的,我这个更好,看起来比你那个暖和。” 那少年厉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赔你一件就是了。” 严蔚歇委屈道:“你虽有心赔,只可惜再买不到这样好的披风了。” 第16章 青魔宝剑 顾长风闻言大惊,满脸心疼的摸了摸严蔚歇拿在手上的披风。 “这不会是你娘做的那件吧。” 少年闻言,也担忧起来,忙问道:“真的是你娘亲给你做的吗?” 严蔚歇本是想逗逗他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憋着笑,叹了叹气,道:“我娘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只怕是没人可以做出这样暖和的披风了。” 顾长风埋怨道:“你说你也是,这样珍贵的东西,你怎么随随便便就穿出来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少年看了看严蔚歇,将手中的剑递了过去,道:“这个赔给你,够吗?” 严蔚歇抬头看向少年手中剑,道:“这可是好剑啊,你舍得吗?” 顾长风看向那把剑,一眼就认出是在名剑册上见过的青魔宝剑。惊叹道:“这不仅是好剑,还是宝剑。此剑出自铸剑第一大师之手,剑身坚硬非常,剑锋锋利无比。是难得的绝世好剑呐。” 少年解下腰间的剑鞘,将剑插了回去,递过去。说道:“送你了。” 这下换严蔚歇不好意思了。一件普通的披风,竟换来绝世好剑。他犹豫道:“这……” 见他犹豫,少年又道:“我知道,那披风不见得对你有多重要。只是我佩服你的身手,这剑跟着你才不算浪费。” “你又怎知那披风对我不重要?” 少年笑了笑道:“严少将军行事作风,在下略有耳闻。珍视之物,必定不会让它破损。若真是将军母亲遗物,想必你情愿被我刺上几剑,也不会让它损坏吧。” 严蔚歇闻言,朗声道:“阁下说得不错,刚才只是个玩笑,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少年挑眉看向他道:“你收下这剑,我就不放在心上。” 严蔚歇接过宝剑,抽出剑身看了看,那剑身是灰色的,却泛着青光。这柄剑本来就是他的,出征前赠给了一位友人,不知怎么辗转到了这少年手上。 他将它挂在腰间。问道:“这样,阁下的气消了吗?” 少年满意的说道:“这还差不多。” 顾长风见二人误会消除,说道:“对了,二位还不认识吧,我来介绍一下。” 严蔚歇阻拦道:“不用了,我们已经认识了。” 顾长风一脸疑惑道:“不会吧,最多也是他知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他是谁啊。” 严蔚歇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披风披回他身上,道:“还是你穿着吧,你肯定比我冷。” 顾长风一脸不服道:“胡说,明明比我瘦弱许多,总摆出一副比我强的样子。” 严蔚歇凑到他耳边悄悄道:“可是我武功比你高。” “你!”顾长风无从反驳。只有乖乖将披风拴好。 这时,红衣少年走了过来,将梅花镖递给严蔚歇:“诺,收好了,这可是救了你几命的宝贝呐。” 严蔚歇伸手接过梅花镖,低声在他耳边道:“过去只知一一姑娘软剑使得快,没想到三尺剑锋在你手上也是这般快不可破。” 少年怔一会道:“却没有你快。”说着,那少年纵身一跃,上了院墙,又复道:“既然你在,麒麟盗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顾长风见状问道:“你们偷偷摸摸的在说什么?” 严蔚歇看向那红衣消失的方向道:“没什么。” 顾长风似想起什么大喊道:“你别走啊!你走了麒麟盗的事怎么办啊?” 严蔚歇一脸笑意的看着他,顾长风想了想,抓着严蔚歇的胳膊。赖道:“我不管,他走了你就要管到底,我靠你了。” 严蔚歇叹道:“知道了,只是你抓着我做什么?” 顾长风抓得更紧了,“怕你跑了,我轻功不好,我可拦不住你。” 两人一直站在原地说笑,却没发现身后的黑暗处有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砰~”一个东西从半空中坠落。 顾长风吓得一哆嗦,严蔚歇则是淡定地转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顾长风咽了口唾沫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严蔚歇看着手里的东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回道:“毒雷。” 说完,便将毒雷随手一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毒雷被摔在地上发出轰鸣的声响,溅起一片尘土飞扬,将周围的树木吹倒。 顾长风顿时吓傻了问道:“喂,你干嘛扔它啊。” 严蔚歇没有回答,而是径直离去。顾长风连忙追上前去。 严蔚歇顺着感知的方向,追进阁楼里,房中竟然没人,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往外看,发现阁楼外面的围栏上绑着一根绳索。 顾长风气喘吁吁地赶来,看着那绳子,又看向阁楼顶部。叹道:“看来,让他跑了。”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说着,严蔚歇转身离开了阁楼,朝外走去。顾长风紧跟其后。 ************** 到了街上,就失了偷袭的人的线索。两人索性在街市闲逛,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便买了几串。 顾长风吃的满足,笑眯眯的望向严蔚歇。感叹道:“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糖葫芦了。” 严蔚歇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始终不好意思当街吃,递给了顾长风,道:“给你吧。” 两人又往前逛了一阵,发现前方有人行走的痕迹,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上前去。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锦衣,脚踩黑靴,身材魁梧挺拔,身形矫健,看他背影,应该是个男子。 顾长风轻功底子差,没追两步就扶着墙叉着腰大口喘气。 严蔚歇见状,拉了拉顾长风的袖子,示意他停下来。 顾长风一愣,不解地问道:“为何不继续跟?“ 严蔚歇笑了笑道:“因为你太慢,跟丢了啊。” 顾长风无言以对,严蔚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好啦,你先回去休息会,入夜我们再去钟府看看。” 顾长风点点头道:“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嘱咐完,便往家的方向奔去。 等到他消失后,严蔚歇才抬脚跟了上去。他跟着那人进了一条巷子,看着那人拐进一间破败的屋子里,然后进了里屋。 他犹豫了片刻,也进了屋子。 ************** 那人坐在桌旁,正拿起一封信。严蔚歇一进屋子,那人就抬头看向他。 那人蒙着面,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起,带着几分邪魅。身上散发出一股寒冷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7章 大战麒麟盗 那人看到他时,眼神中也是一惊。 严蔚歇问道:“这位兄台,可否把信给在下瞧瞧?” 那人将信封扔到桌上,语气淡漠的说道:“这里不欢迎你,请吧。” 严蔚歇看了看桌上的信封,再看看那人问道:“若是我不走呢?” 那人眉毛一挑道:“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严蔚歇笑了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这信上写些什么?” 那人眼神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严蔚歇笑眯眯的看着他,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这副样子,反倒激怒了那人。 那人冷哼一声,手掌摊开,掌心出现两枚银针。威胁道:“这位兄弟,你若是执迷不悟,在下倒不介意送你一程。”说着,将手伸向了严蔚歇。 严蔚歇身体微微向左侧移动,那人手指擦着他的脸颊飞快地飞过。 严蔚歇心中一惊,急忙后退,与那人拉开距离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盯着严蔚歇看了一会儿回道:“梅慕寒。” “原来是麒麟盗盗大当家,幸会幸会!” 那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着严蔚歇道:“既然认识我,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严蔚歇摇摇头道:“在下不明白,盗大当家这句\\u0027束手就擒\\u0027所谓何意?” “我不想与你废话,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哦?我倒是很期待大当家的不客气。” 严蔚歇笑的云淡风轻,丝毫不担心的样子。又道:“大当家的请吧。” 他话音刚落,便见梅慕寒突然飞了起来,凌空他攻击而来。 他身子灵敏一避,躲过了梅慕寒的袭击,一拳打在梅慕寒的胸膛。梅慕寒被打得吐血,跌倒在墙角处。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似乎不相信对方的身手居然比自己高出这么多! 严蔚歇见他受伤,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盗大当家的身手不错啊。” 梅慕寒捂着胸口,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到底是谁?” 严蔚歇冷冷道:“严蔚歇。” 梅慕寒听到这三个字,瞳孔猛的收缩,惊道:“原来是你!” 严蔚歇耸耸肩道:“多年不见,大当家的别来无恙吧。” 梅慕寒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镖,掷向严蔚歇。严蔚歇身子一偏,及时躲开,顺势将金镖夺在手中。 他将金镖握在手中把玩着,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今天心情不好,已经打了一架,披风也弄坏了,衣服也弄脏了。实在是不想再打了。” 梅慕寒忽的起身,转而冲向桌子,手一挥信封化为碎屑纷扬,落了一地。 严蔚歇见信变成了粉末,整张脸顿时沉下来。怒道:“你不该擅自毁掉这封信。” 他说着,手中金镖朝着梅慕寒射过去。梅慕寒身子一矮,险之又险的躲开。见他躲过了这一招,严蔚歇不禁觉得奇怪。他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何这个盗贼的身法这般厉害,而且他似乎并未使用内力,仅凭借身体的柔软程度,就可以躲过那枚暗器,实在匪夷所思。 他看向梅慕寒,眸光闪烁不定。叹道:“这般高深莫测的武功,拿来偷东西实在可惜。” 梅慕寒冷冷开口:“与你无关。”又复道:“你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免得一会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严蔚歇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哦?是吗?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话音刚落,梅慕寒就冲上来,突然身形一晃,从窗户跳了出去。 ************** 严蔚歇一怔,急忙转身去找。才刚踏出门口,一阵强劲的风就吹了过来,将他掀倒在地。 他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往屋顶上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严蔚歇大声喝道:“阁下鬼鬼祟祟藏在屋顶之上,实非君子所为。” 那人不搭话,从屋顶跃了下来。一掌劈过来,两人交起手来。 严蔚歇冷笑一声,一掌击向对方。对方闪身躲过,两人再次缠斗起来。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舍。 打了半个时辰后,严蔚歇渐渐体力不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今日真气消耗实在太大,内伤已经发作。 那人得意的说道:“怎么样,严少将军多年不见,武功退步了不少啊。” 严蔚歇眼里充满惊愕道:“你是麒麟盗盗二当家?” “不错,是我。记得当日你一人独战我三兄妹。不出一百招,就占尽上风。如今我一个人,都可与你过招数百回合。看样子你今日要死在这了。” 盗二笑容满面地看着严蔚歇,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严蔚歇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坚毅:“那倒未必。” 他说完,双掌齐出,朝着盗二袭去。盗二微微皱眉,闪身避开,同时运起内劲,将两人分隔开来。 两人又缠斗片刻,盗二忽然出剑,刺向严蔚歇胸口。他急忙闪身躲过,同时伸脚踹出。盗二闪身避过,同时伸掌,拍向严蔚歇胸口。他急忙闪身,同时挥掌拍向对方。 “砰”的一声。盗二被一道强大的真气震得飞了出去,吐血倒在地上。 严蔚歇抽出腰间长剑,走向对方。盗二见势,转身欲逃。他岂能让他逃掉,长剑直刺他后背,盗二一个翻滚,躲开。 两人再次纠缠起来。严蔚歇一剑刺空,转了剑锋,长剑直指盗二咽喉,盗二急忙伸手去挡。严蔚歇见状,急速变招,长剑顺势横扫过去。盗二一掌拍在剑刃之上。青魔宝剑分毫未损,盗二一脸震惊。 严蔚歇接着一掌打过去,正好打在他右肩上。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严蔚歇乘势一剑刺过去,盗二急忙用左臂挡住。他一剑刺穿他的左臂,盗二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严蔚歇一步跨过去,正准备补上最后一剑。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个黑衣人骑着快马赶过来,迅速将他包围。 第18章 旧伤复发 严蔚歇收剑,后退几步,看着对方。 黑衣人全都下了马,领头的就是先前逃走的梅慕寒,他走到盗二旁边。关切道:“老二!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盗二捂着左肩,艰难地站了起来。 严蔚歇冷笑一声道:“先前你占尽上风,皆因我没用真气。如今高下已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们走!”梅慕寒说着,欲带着众人离开。 严蔚歇厉声喝道:“站住!” “你还想做什么?”梅慕寒说着神情充满恐惧。 “这样吧,各位自行了断如何?我实在是不想动手了。”严蔚歇说着将剑放回剑鞘中。 盗二忽然道:“依我所知,少将军身上有伤,我兄弟二人轮流消耗,您未必是我们对手。性命攸关,总还是想搏一搏。” 严蔚歇叹道:“这又是何必呢?我是真的不喜欢杀人。” 说罢,长剑出鞘,凌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黑衣人见状纷纷拿出兵器来。严蔚歇的目光扫向黑衣人,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说罢,提剑冲了上去,直接越过黑衣人的包围,一剑斩在梅慕寒和盗二身上,鲜血溅了出来。 他们瞪着严蔚歇,嘴巴张合着,想喊,可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瞪得滚圆,顷刻,气绝身亡。 “啊......啊!” 另外几个黑衣人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了兵器,逃之夭夭。 严蔚歇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一时脱力将剑插进地里,用以支撑。今日一战,内伤怕是要加重了。 一匹马儿跑近,马背上坐着的男子一眼就看见了严蔚歇。 元季从马背跳下来,走到严蔚歇跟前,看着他身上的鲜血,神情担忧。问道:“世子你去做什么了,弄得自己这样狼狈......” “我去抓贼了!”严蔚歇笑嘻嘻地回答。 元季叹息一声:“抓贼不用把自己弄成这样吧!” “我没事,血是别人的!” 元季一愣,仔细瞧了严蔚歇一番,确实,他身上的血迹不太像是刀伤造成的。又问:“这些都是那些匪徒的?” 严蔚歇点头道:“衣服上的是之前遇到的先锋营的校尉留下的。” 元季沉吟片刻,问道:“您和那先锋营的校尉有过节?” “没有,正因如此,我才奇怪。”他想了想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见世子久久没回去,怕你有危险。出来时遇到顾大人,他说你们是在巷子里分开走的。我就去巷子找您,一路寻到了这。” 严蔚歇闻言,心中温暖。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担心他了。 忽然体内流窜的真气又猛烈的碰撞着他的肺腑。他强撑着,没哼一声。冷汗顺着额头滴下来。脸也白得可怕。他艰难的发出声音。 “我们快回去吧。” 元季看向严蔚歇,那人面色青白,站都站不稳。他明白,一定是他的内伤发作了。严蔚歇要强,总是忍着。 他也不好说什么,小心翼翼的走到严蔚歇身边。说道:“我扶世子上马。” 严蔚歇点点头,攀上马背,元季触到他冰凉的手掌,实在不放心。又道:“天色渐晚,不如我和世子共乘,这样能快些回府。” 严蔚歇胸口闷痛,眼前阵阵发黑。就算是让他骑,他也是骑不走这马的。他点点头,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 元季上马,拽住缰绳。 “驾。”马匹向城中奔去。 ************** 天擦黑,一匹马飞驰进城,在定南王府门口停下。 元季叫了叫靠在他背上的人,先前只觉得严蔚歇是累极了,没有多想。直到他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心下大呼不好。 赶紧侧身下马,扶着那个倒下的身躯,将其拖下马来。抱起冰凉的身躯,冲进府院。 元季一路疾走,很快到了东苑。进屋之后,他先把严蔚歇放到床榻上。见他眉头微蹙,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泛白了,忙给他灌水。可怎么喂,他也不醒。他焦急万分地唤道:“世子,你醒醒!你别吓我啊,世子!” 床榻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面如死灰,毫无反应。他大骇,赶紧去找大夫过来诊脉。 片刻之后,大夫来了,看了看严蔚歇的情况,摇摇头道:“伤势太重了,老朽无能,尊下另请高明吧。” 元季心里一沉说道:“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唉......”大夫摇摇头,叹息一声离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元季静坐床畔,双眸一瞬不瞬盯着床上的人。 “世子,你不能有事啊。三十万镇北军还等你重新挂帅呐。”元季喃喃自语,心痛得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咬。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元季睁眼朝门口望去。 “雪辞。”顾长风走到元季面前,脸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担忧。 “顾大人。”元季行礼。 顾长风挥手示意他起身,问道:“雪辞怎么样了?” 元季低声答道:“大夫刚才来瞧过。说是医不了!” 顾长风一怔,眼底闪过难掩的痛苦神色。叹道:“他不是叫我去准备嘛。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对付麒麟盗嘛,他怎么自己就去了呢...” 元季垂眸,沉吟一会。突然想起贺志远说过,别人医得好的不医。他的眼恢复神采,对顾长风道:“劳烦顾大人替我照顾一下世子,我想起一个神医。这就去请。” 闻言顾长风皱着道眉,舒缓了不少。连忙道:“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你放心。” 元季闻言,箭一般冲了出去。 ************** 这里是大漠最贫瘠、最荒芜的地方,也是沙尘暴肆虐之处。这里是战火连天,烽烟四起、血流成河的地方! 边军驻地,士兵们穿着统一的铠甲,骑着高头骏马,腰间佩剑,手持利刃。他们的眼神冷冽肃杀,透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闻之胆寒。 这便是北燕不败神话,镇北军戍边军营。 “将军,咱们快点吧!”身后的将领催促道:“再晚些恐怕就赶不及了。” “嗯。”严蔚歇应了一声,转身朝边塞城门走去。 第19章 军中旧事 严蔚歇的背影挺拔,气势凛然,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露尽锋芒。 他走到城楼时,城楼上已经站满了守卫,城墙下也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神情紧张地盯着他。 严蔚歇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一潭幽井,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底。 “少将军,少将军。” 一个声音响起,严蔚歇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城墙上。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那人身上,他后来才知道,此人正是北燕帝的心腹李承风。 来人道:“奉陛下口谕,召少将军回京。” 平静的声音传遍整个边城,所有百姓都听清楚了。一时间恐慌充满了这座饱经战乱的城池。 要知严蔚歇是驻守边关要塞的将领。且他领兵如神,令敌人胆寒。凭着用兵的巧思给敌人足够的震慑,才微微改变边境战事吃紧的态势。如今骤然回京,那不是给了敌人反击的绝佳机会? 严蔚歇明白各种道理对来人道:“烦劳转告陛下,战局紧迫,恕难从命。” 来人问道:“将军是想抗旨?” 严蔚歇面无惧色,反问:“抗旨又如何?” 严蔚歇的目光骤然凶狠,抽出佩剑,指向来人喉管。怒道:“你阵前传令,乱我军心。杀了你都不为过。” 来人阴沉的笑着,沉声道:“我担保将军不敢杀我。” 严蔚歇冷冷道:“是吗?这世间确有许多我杀不掉的人,可不敢杀的却未曾有。” 来人慢悠悠道:“将军可知定南王已应召回京,此刻正在路上。若将军抗旨。” 他说着看向严蔚歇阴晴不定的神色,甚为得意。 “将军不如猜一猜,陛下会不会治王爷连坐之罪。” “你!……”严蔚歇怒道:“竟敢威胁本将军?” 那人笑着,毫不忌惮迫近的剑锋。挑眉道:“不是威胁,是提醒。” ************** 大战在即,严蔚歇一身戎装看向这片贫瘠的土地。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眉目间却是满满的戾气。他的头盔早已破损,脸上沾染了尘土和鲜血。金甲上也染了血,身上伤痕累累。 尽管如此,他仍旧傲然立于马背之上。那双碧绿的眸子也被鲜血染红。 他举着刀的手止不住颤抖,征战数年,他头一次拿不稳刀。皆因:定南王在回京路上被截杀的消息,传了过来。这消息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他拼死一战的决心上。 “将军,你的心乱了。”副将为他挑开敌军的冷箭,提醒道。 是的,他的心乱了。从小,父亲就教他忠君爱国。可如今君害父死,他不知还该不该忠君,不知为何而战,还该不该战。 军人一旦没了因何而战的信念,就难以战胜强大的敌人,生死一战,他犯了大忌,镇北军因此损失惨重。 恍然间,他仿佛又见到了,与他浴血奋战的将士,横躺在战场上的尸体。 为了追随他的三十万边军,为了他们背后每一个等他们回去的家人。此战不容再出差错。 黄沙飞扬,严蔚率领三千精兵,与北魏大军厮杀。他的招式极为毒辣狠厉,不留余地,每每一刀劈去,必见血光飞溅。他的双眼如同野兽,凶残嗜血。每次出击都是一击毙命。 霎时间,尸横遍野,鲜血四溅。这一战,他赢得彻底。也断了敌军短时间内反击的可能。只是那些曾经追随他的人,变成了阵亡名册上的名字。 他每晚都会梦到那些人。他仔细的将那些名字记在心里,他害怕他们来到他梦中,喊不出他们的名字。 他用匕首将他们刻在身上,一条命一刀,不消片刻,胸前,已是血肉模糊。可他的负罪感却没有减弱半分。 如果那日他没有感情用事,如果他能再冷静一点,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用死?他一次次的问自己,这也成为他永远的梦魇。 每每想起,就觉得整个胸腔被堵满了那日飞扬的黄沙,堵得他无法喘息。 ************** 就在快要溺死在这痛苦回忆之际,他骤然惊醒。茫然的看了看周围。顾长风的脸凑了过来,元季正背对着床榻,不知在和谁说话。 他这才想起,早已回到北城都的事,只是他的心还困在边塞的军营里。 “你醒了。”顾长风笑着又哭了。“你小子吓死我了。” 说罢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哭起来。 严蔚歇愣愣的用手拍了拍他,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紧张道:“我弄疼你了吗?” 他摇摇头,看到元季走了过来,身后的是? 贺志远。 贺志远怎么来了。 贺志远替他把脉神色凝重道:“你这个伤不好治,我上次就说过,怕是要跟你一辈子。” 严蔚歇木然的点点头,思绪还在混沌着。 又听贺志远道:“本来最多也就是体弱,不致命。可是只是这次,气血逆行压迫心脉,确实有些危险。之前用以压制的真气也弱了许多。” “那该怎么办啊?”顾长风焦急的问着。 贺志远想了想,叹叹气。“除非真气得以补充。”说着看向严蔚歇问道:“那道真气是谁传给你的?” 严蔚歇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久居边塞的一位高人,武学已破化真之境。原本有两道,那日出城与紫宿高手对掌化去了一道。” 贺志远叹道:“太可惜了。如果真气还有两道,我定能医好你的内伤。” 严蔚歇淡淡的笑着。“我知道。” 贺志远惊愕的问:“你知道?” “那前辈传我真气时说过,让我回到北城去荣立镇找,一位叫贺志远的神医,自有伤愈之法。就连您的脾性规矩也是那位前辈告知的。” 贺志远问道:“那你为何不来?” 严蔚歇没有回答,气氛一时凝结。 顾长风想了想道:“那前辈能给你两道真气,那必然还能再给啊。走,咱们去边塞找他。” 说着他拽着严蔚歇就要走。严蔚歇无力的阻拦着说道: “只可惜,前辈已经仙游。这世间已无人有此醇厚的真气了。” “不见得。”贺志远思虑道:“或许还有机会。我见你根基深厚,兴许你可破化真之境,那时你的内伤定会不药而愈。” 第20章 黑衣人投诚? 顾长风闻言放下心来道:“那太好了,雪辞是难得的武学奇才,好好练功不就好了嘛。” 严蔚歇摇摇头道:“没有这样简单。化真之境,需内力纯厚内敛,而我练的内功霸道外泄,怕是难以突破。” 一旁一直沉默元季闻言说道:“《碧空诀》,若世子习得《碧空诀》能否突破化真境。” 贺志远惊道:“你是说消失已久的《碧空诀》嘛?它不是在五十年前,灵秀道人与剑尊一战过后,就消失了吗?莫非你知道它在哪?” “不知道,只是想问问如若有机会寻得秘籍,世子练了可破境吗?” 何志远点点头道:“当然可以,《碧空诀》记载的本就是练气化境之法,且根基越深,威力越大。若你家世子得此神功,天下怕是再无敌手。” 严蔚歇直直的看着元季,不由开始打量。他到底是谁,巡城司守卫会知道这样多江湖机密吗? 元季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 顾长风看了看严蔚歇,又看了看元季。问道:“你在看什么呐?” 严蔚歇收回思绪干笑着:“没什么。” “你能不能上点心,自己的性命你一点也不着急的嘛。” 顾长风说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严蔚歇满不在乎的说道:“都是听天由命的事,我着急也没用啊。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顾长风怒道:“现在是好好的,以后呢?” 贺志远连忙说道:“切记,以后再也不要妄动真气了。”说罢又叹道:“唉,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只是作为医者还是忍不住叮嘱你两句。你自身内功霸道凶险,全靠着那道真气压制,若是那道真气散了,到时就连我也医不了你,你就直接准备棺材吧。” 顾长风看严蔚歇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推了推他道:“你记住了没有,我怎么感觉你没听进去呐。” 贺志远叹道:“他要是听进去了,就不是怪人了。”说罢,向门外走去。 “贺神医我送你。”元季说着跟了出去。 顾长风道:“我也得快回府去向娘子请罪了。” 说着向门外走去,又回头看了严蔚歇一眼,似有话要说,而后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 严蔚歇坐在榻上调息,那道真气弱了不少,好在没有完全消散。 不能动手吗?严蔚歇苦笑着。自到北城都以来,争斗就没有停止过。他虽不愿主动招惹是非,是非却像是长了脚,追着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异动。他靠在榻上,懒懒道:“外面的朋友,来都来了,何不现身相见?”话音刚落,窗外翻进一道黑影。 那人黑衣蒙面,眼神似鹰。正是那日城门口交手的紫宿高手。 “看来陛下等不及要取臣性命了。”严蔚歇叹道,神色平和。 来人道:“你误会了,不是他让我来的。” 严蔚歇问道:“那阁下是想报那日之仇?” “我,我……”这个在皇帝面前都镇定自若的人,此刻竟吞吐起来。 严蔚歇索性闭目养神。淡淡的说道:“反正严某是打不过阁下的,阁下想如何便如何吧。” “我想保护你。”那人扭捏了一会,终于说了出来。 严蔚歇闻言甚为吃惊,“你不是陛下派来监视我的嘛?” “是!但是这几日观你言行,甚为钦佩。”说着那人竟跪了下来。“请让我保护你吧。” 严蔚歇闻言大惊,从榻上翻了下来,一把拉起那人。问道:“你这是唱的哪出啊?好好的跪我做什么?” “你是因我化去了真气,我想负责。” “我不要你负责,等等,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我了呢。” 那人抱拳复道:“请成全。” 严蔚歇扶额,叹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说罢,严蔚歇回到榻上准备休息,那人始终站在屋里,他忍不住道:“你不会是打算近身保护我吧。” 那人一脸无谓,道:“都是男人,有何不可?” 严蔚歇甚为无奈,只觉得头疼。叹道:“算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闻言,那人更加肆无忌惮,直接站到了床榻边上。 严蔚歇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样,我怎么睡?” 那人一脸认真道::“你放心睡,我守着。” 严蔚歇只觉天昏地暗。这哪是保护,这是软禁啊!他没被内伤弄死,却差点被这人气死。 他将头也埋进了被子里。被一个男人盯着睡觉,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现在真恨自己有内伤,如若不然,他定要和这人一决雌雄,然后将他从自己房里扔出去。 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黑衣人闻声剑锋已经出鞘。 严蔚歇听到剑锋的声音,一个翻挺坐了起来,用手按住那人的剑。说道:“别紧张,都是自己人。你别弄得随时要对阵杀敌一样。” 黑衣人闻言收回剑锋。 严蔚歇转而对着门问:“是谁?” 门外传来元季的声音。 “是我。世子醒了吗?该用膳了。” “好,这就来。” “要不要在房里用?” “不用了,我去厅里吃。” 严蔚歇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人,问道:“要不要一起吃点?” 那人摇摇头道:“不吃。” “我也是多余问你。”他自嘲着,准备换衣服。看向站着的人。复道:“介不介意转过去一下。” 那人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又不是姑娘,怕什么。” 严蔚歇一时语塞。只好在那人注视的眼神下换衣服。 “我觉得你很傻。”那人突然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严蔚歇很气,但还要保持礼貌。 那人看向他身上骇人的伤口,露出鄙夷的眼神。说道:“自己划自己,不是傻是什么?” 见过他伤疤的人不少,说他傻的却是第一个。 严蔚歇犟道:“要你管,我乐意。” 第21章 佳人欲何为? 二人走到中厅,元季张罗了一桌饭菜。 严蔚歇是真的饿了,这几天吃的全是流食,根本不抗饿。 元季眼神戒备,看向站在严蔚歇身侧的黑衣人问道:“他是谁?” 严蔚歇尴尬的笑着说道:“护卫。” 元季一脸质疑问道:“护卫?世子何时请的护卫?” 严蔚歇干笑着回道:“我没请。自己来的。” 元季上下打量那人,实在让人不舒服。尤其是那一身黑的蒙面打扮,说是刺客还差不多,冷声道:“世子有我就行了,阁下还是请回吧。” 严蔚歇闻言一激灵,赶紧给元季夹了菜,岔开话题:“老元,最近你手艺见长啊。” 元季不领情恶狠狠的盯着那人说道:“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说话间,黑衣人的剑锋已经出鞘。严蔚歇赶紧站起来,将他按住:“冷静,冷静,以和为贵。” 怎奈那人也是不领情怒道:“想赶我走,打赢我再说。” 元季闻言站起身来,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吼道:“打就打,你以为我怕你啊。” 严蔚歇赶紧去拦元季,小声在他身侧道:“他就是那天城门口拦我们的紫宿高手。” 元季惊呼:“那世子为什么把他留在身边。” 严蔚歇干咳一声:“不是我要留,是我请不走。” 转而又对二人道:“都别站着了,坐下来吃饭吧。” 元季这才坐了下来,时不时瞪向站着的人。那人也不理他,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严蔚歇食不知味的吃着,心想:一定要想个办法,摆脱这怪人才行。 ************** 吃完饭,严蔚歇想起那日在钟府满园盛开的梅花,实在让人很在意,遂准备再去查看一番。 走在北城都街上,路人纷纷看向他。想也是,他身边站着个蒙面黑衣人,实在是惹人注意。他忍不住说道:“要不你换身衣服?” 那人一脸不解,问道:“这有什么不好的?” “起码把面罩摘了吧。” 那人愣了一会,摘下了面罩。果然投来的异样目光少了一些。 严蔚歇看那人年纪约莫二十五上下,生得五官端正,眉眼英气。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炯炯有神。不由问道:“你说你也不难看啊,为什么成日蒙着面?” 那人冷着面说道:“杀戮太重,怕人寻仇。” 严蔚歇欲言又止,只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到了。”站在钟府门口,严蔚歇有些犹豫。对他道:“要不你在外面等我?” 那人连忙拒绝:“不行。有危险的话,太远了,我赶不到。” “我耳力不错。屋里没人。只是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吧。” 那人想了一会,终于点点头。 严蔚歇松了一口气,一个人进到府院之中。 ************** 那日打斗的痕迹,已被雨雪冲刷干净,红梅依旧开得灿烂,仿佛一切的争斗,都惊动不了这娇嫩的花儿。 严蔚歇推开阁楼小屋的门,一脚踏了进去。屋中的摆设,与他第一次来时一样。 就是桌案上多了一幅丹青,借着窗扉透进来的斜阳,泛着的光辉,他才看清。 那丹青所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锦衣少年,正是多年前的他。 他不由的望着丹青发愣,只觉画中的少年的一切,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忍不住叹道:“看来我真是老了。” 此时,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谁说的,少将军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那人还在门外,随着那温柔嗓音带来的温暖,就透着门穿了进来,直穿过他漂泊半生,孤寂的心里。 但严蔚歇并没有被这暖意迷惑。他始终背对着门,也不搭话。 那人走了进来,一身淡紫色的裙褂,映衬着那张绝美的脸,还带着不染尘俗的冰清玉洁。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任世间最美的词汇,也无法准确描绘。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值得赞美,都是那样的完美。尤其是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 不过最诱人的,还要数她那双销魂的眼眸,这世间没有男人,可以抗拒这双眼,这样的美人,即使要万里江山,也换得来。可无论她多么的惊为天人,也扭转不了严蔚歇对她的看法。 皆因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早在酒肆外的山坡,他就领教过这人的狠毒。他心中惋惜,转过身来,看向那女子。即使容貌一样,也是那样的不同,今日的她是这样纯洁温柔,与那日狠辣世俗的女子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若不是她身上那不知名的香味,他定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有误。严蔚歇撇过头去,不再看那人。 那女子走到他身侧,用修长的手指,勾过他的下巴柔声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严蔚歇握着,攀上他的脸的手叹道:“看来那日的话,姑娘到底没有听进去。” 说着将那修长的手指,放回主人身侧,才放了手。那女子轻轻捏了捏落空的手掌,带着哭腔。 “世子真当香儿是那般投怀送抱的轻贱女子么?” 他差点就要因为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软。他冷冷道:“姑娘行事如何,在下不想评价。” 那女子的泪滴了下来,垂泪的面望向他。 “世子当真如此狠心?” 严蔚歇终于抬头看向她,面对那张垂泪的脸,神色平淡回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下一直是个狠心的人。” 那女子柔声道:“任你怎么贬低自己,我都是不会相信的。我知道你不是,你从不是个狠心的人,你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 严蔚歇笑道:“姑娘又怎知我温柔?”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了。那时你征战归来,身穿银色铠甲,骑在高头骏马上。面上是风霜,衣衫上是风尘,可眸子却是坚毅和英勇,还有对世人化不开的悲悯。你还记得吗?你的副将撞到了一个冲出人群的小女孩,你呵斥了副将,还亲自把小女孩送回家。那时我就在想,若有一日,可以嫁给你,就算让我立刻去死,也会无悔无憾。” 严蔚歇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看着她。 第22章 又遇江湖人 “后来我知道你喜欢钟雪心那样的女子,我就努力学她。她喜欢红梅,我就打理这荒芜院落的红梅,我甚至住到她的闺房里来。总想着,这样我就可以离你更近一些。我本来不喜欢这屋子的摆设,可是我听说,你为了她竟将这摆设搬了去。我好恨,我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屋子。你知道是什么让我保留下这个屋子吗?” 这样动情的话,任谁听了都会感动。可严蔚歇没有波澜,只继续冷冷看着。 女子神色悲伤又复道:“你当然不会知道,除了钟雪心,你怕是不会费心去想,女人在想什么吧。你虽不想听,我却想告诉你。我只要想到,这屋子的摆设和你住的一样,我就舍不得毁掉它。一想到你可能也坐在一样的窗下读书写字,我就觉得你就在我身边,陪着我,看着我,用你一生的温柔,温暖我。” 她说着走到床边,坐下来,手里抓着床上的被子,继续道:“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就在这张床上,和我一起睡着,你抱着我,你的气息就在我耳侧。” 严蔚歇忽然说道:“姑娘说的是别人吧。” 女子闻言怒道:“你不会是以为我会和别人一起睡觉吧。” 严蔚歇一脸冷漠道:“姑娘的事,我不会管。” 女子的眼眶已经哭红颤声道:“我没有让任何人来过,就连梅林也没有。 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里的摆设,我怕一旦摆设变了,你就再也不会来了,不会来陪我了。” “姑娘说这些是为了?”他说着眼中毫无波澜。 女子连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来可怜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个人像你喜欢钟雪心一样的喜欢你。你也值得这样的喜欢。” 严蔚歇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姑娘了。” “随你怎么说吧,随你怎么轻看我,我都是不会相信的。你是个温柔的人,你只是在害怕,你害怕接受别人,你害怕去证实钟雪心其实很普通。” 严蔚歇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说道:“可她不像你这般轻浮。” 女子更加悲伤的看向他,又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一个轻浮的女子。若不是你,若那日遇到的不是你,我又怎会这般不要脸面的贴上去?况且你是知道的,我身上有剧毒,任你武功再高沾上一点都会死的。你都已经用镖伤了我,我都没舍得对你用不是么?” 严蔚歇冷笑道:“如此说来,严某还要多谢姑娘不杀之恩了。” 女子摇摇头道:“我不是要你谢我。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无论我到哪里,男人都会自己跟着过来,我从来都不缺男人的青睐。若我愿意,别说是王孙世子,就算是天子,只怕也会爱我,怜我。可我只仰慕你,除了你谁也不要。” 听至此,严蔚歇叹道:“姑娘对在下的心,还真是令人感动呐。” 那女子红着脸抿嘴一笑:“你终于明白我的心了。” 严蔚歇凝眸注视着她柔声道:“姑娘这般深情厚意,严某若再无动于衷,岂不是连男人都不算了。” 她的脸更加红了,说不出的娇羞。 严蔚歇将她拉起来,圈在怀里,抓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打圈,柔声道:“你总算明白那日我对你说的了。” 女子娇嗔道:“那日?那日说了什么?” 严蔚歇邪魅一笑:“以姑娘之姿,若是站在那一副烈女模样,在下会主动也说不定。” 女子闻言,身体缩了一下问道:“世子不会是想?” 严蔚歇看着她,神色依然平静,只是那双碧绿色的眸,已不再平静。 “我不是说了吗?姑娘这般深情厚意,若无动于衷,严某岂不是连男人都不算了?” 女子干笑着:“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的,你是正人君子。” 严蔚歇反问道:“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刚不是还说渴望与我同寝么,怎的突然矜持起来。” 他说着忽的将女子推开。转而看向窗外的红梅,冷冷道:“阁下可看够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原以为将军只是杀敌晓勇,没想到调教女人的本事也这般了得。” 女子惊道:“不好,世子快走,不知来人是谁,只怕会对你不利啊。” 严蔚歇摆摆手,又对着窗外道:“阁下是来杀我的吗?” 窗外的声音又远了些。 “世子身边跟着的可是紫宿高手,在下自知没有那个本事。” 严蔚歇转头对那女子道:“我出去看看,你待在房里不要出来。” 那女子抓着他的手,说话间泪垂了下来。 “危险,不要去。” 严蔚歇愣了一下,拭了拭她的泪,道:“我再教你一件事,你听吗?” 女子点点头道:“别说一件,就算是一百件,一千件,我都会听。” 严蔚歇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道:“永远不要为男人落泪。那样会阻碍你达到目的的手段。” 女子如遭雷击,神色复杂,退了两步。 严蔚歇复道:“若我有幸不死,改日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看了看她,推门走了出去。 女子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 严蔚歇走出阁楼,窗下的人已经跑得老远。 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只听得拳风赫赫,并无兵刃交杂的声音。他立刻撩起长衫,快步走了过去。一路走到钟府中院靠门的位置,见有两人正在打斗,二人皆用拳头相搏,震动积雪四散。 其中便有那跟着他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道:“姓章的,枉你自诩忠义,却行这般偷袭鬼祟之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严蔚歇认得与那黑衣男子交手的正是,江湖上颇具名望的,人称忠义无双的章兴。 章兴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管我的事。” “你要杀严蔚歇就关我的事。”黑衣男子说着一招正中章兴中门。 第23章 路遇他人斗 严蔚歇看得出,黑衣男子并不想杀章兴,否则他不会只出拳,而不用真气。 此时章兴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严蔚歇,对其道:“这是严少将军的随从吗?您也不管管,任他这样行凶吗?” 严蔚歇笑得无害道:“他若真想杀你,只需一招。说说吧,你们这是哪出?” 只见章兴双手高举道:“好了好了,我打不过你,我投降。” 黑衣男子闻言也停下攻势。 章兴笑道:“是这样的,我听闻少将军最近有些麻烦,特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谁料刚进院子,这黑衣的小子就开始攻击我。” 黑衣男子厉声说道:“分明是你偷袭我在先。” 严蔚歇拦住欲动手的黑衣人,目光扫向章兴,冷声道:“若我猜得不错,阁下是来试探的吧。” 章兴一脸尴尬笑道:“少将军这是哪的话,你我并无仇怨呐。在下是真的想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严蔚歇不置可否冷冷道:“烦劳阁下转告江湖上的朋友,我没事,多谢关心。若有想寻仇结怨的,我随时恭候。” 章兴的神色甚为难看勉强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严蔚歇看向门口道:“请。” 等章兴走远,严蔚歇走过去对黑衣男子道:“走,吃饭去?” 黑衣男子一脸疑惑的看向他问道:“你不是吃过才出来的嘛?” “你还没吃。”严蔚歇说着,已经先走出了院子。 黑衣人心里一暖,热泪滚烫涌上眼眶,跟了上去。 ************** 风雪飘摇,细碎而下,街道上显得有些萧索,临街的酒家挂着酒幡。 严蔚歇看了看酒家,又看了看隔壁的面馆,朝着酒家而去。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严蔚歇叫来了酒,又去隔壁叫来面。 他替那人倒了一杯。笑道:“你别看这面馆小,面可好吃了。” 黑衣男子惊奇的看向他问道:“你这算是把我当朋友吗?” 严蔚歇肯定的回道:“当然是朋友了,不然是什么?” 男子顿了顿问道:“你就不怕我另有目的吗?你就不怕我害你?” 严蔚歇淡淡的摇摇头道:“你若想害我,我活不到现在。况且交朋友重在义气不在算计,若我凡事思前想后,算计一番,岂不错过很多聊得来的人?” 黑衣男子仰头饮下那杯酒。劝道:“你处境危险,还是多算计一些好。” 严蔚歇叹了口气。道:“我实在是懒得费那功夫。要来的躲不掉,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那人打量他一番。叹道:“唯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一句话,道尽他半生的心酸。 “还未请教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男子双手抱拳道:“我姓高,王奇高。” 严蔚歇一脸震惊问道:“姓高,却叫王奇高吗?” 王奇高点点头回道:“对。” 严蔚歇朗声笑着:“好名字。高兄弟我敬你一杯。” 王奇高皱着眉,看向他倒酒的动作。 “你不能喝酒,你喝茶。”说罢将茶杯递了过去。 严蔚歇推了推茶杯,道:“这杯是交朋友的酒,非喝不可。” 王奇高索性将他手边的酒壶抢过来。道:“真心结交的,喝茶也无妨。” 严蔚歇看在眼里,心中甚为温暖。一杯茶下肚,王奇高又道:“你那保命酒还是别喝了,见了小皇帝,我替你兜着。” 严蔚歇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奇高怔住了,过了半晌才道:“一个人在江湖漂泊,孤独。” 严蔚歇闻言,怔怔的看向他,说不出话来。 王奇高看向他,眼中也是说不尽的愁绪,他用酒杯碰了一下他的茶杯。道:“来,我们敬孤独。” 严蔚歇回过神来,笑道:“敬孤独。” ************** 长街尽头,积雪已覆了一地。二人饮到深夜,只觉相逢恨晚。此时,街道更加寂静了,害怕孤独的人,都会有一点怕黑。 例如严蔚歇,但不包括王奇高。只见严蔚歇步子越走越快,浑身紧绷。 王奇高看着他许久道:“你怕黑?” 他辩驳道:“我哪有,你别胡说。” 王奇高道:“既然没有,你走这样快做什么。” 他还在试图解释:“我是看天色太晚,想早点回去。” 王奇高笑容更甚:“难怪你晚上睡觉都不熄灯。战场上嗜血杀敌之人,竟然怕黑。” “你可别说出去啊。” “看心情吧。” 严蔚歇一脸委屈道:“你怎么这样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的确是朋友,可这与我说你怕黑没有关系。” 严蔚歇很气,但真拿王奇高没有办法。 “随便你吧。” 二人走着,路过一户人家,正位于小道旁。王奇高忽的将严蔚歇拉到一旁的田地里。 “别说话,有人来了。” 严蔚歇一脸茫然,问道:“你不是高手吗?我们为什么要躲。” 王奇高干笑着,回道:“常做追踪暗杀的事,习惯了。” 二人正说着,就见一个大汉从前方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麻袋。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将麻袋放下来。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人。 那人的衣服被扒了个精光,露出惨白的皮肤。肋骨清晰可见,瘦得只剩下骨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腔能证明他还活着。 杀人屠夫孙荣?这是第一个冒进严蔚歇脑中的名字。可他为什么会在这呢? 正奇怪着,就见那人举起剁骨刀,准备动手。见状严蔚歇欲站起来,王奇高拉住他,对着他摇摇头。 “住手。”这时传来一个声音,来人是个男人,樵夫打扮。 孙荣停下手中动作,扭头看向来人。道:“你若是来交易的,开价说要胳膊还是大腿。可如果是来救人的话,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那樵夫冷冷的看了看他放在地上的人。道:“我是来买人的,你卖吗?” “整只的不卖,只拆开卖。” 樵夫笑嘻嘻的道:“别啊,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说罢剁骨刀已冲着那樵夫砍去。 樵夫见他来势凶猛,连忙闪身避过,大吼了一声,抡起木棒迎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樵夫手里的棍子被砍断,孙荣的刀已经到了眼前。 第24章 诡异身法 “你......”孙荣一惊,连忙收刀往后撤。可惜为时已晚。 孙荣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一把镰刀便从眼前冒出,直击自己的咽喉。孙荣吓了一跳,急忙侧身闪躲,但那镰刀还是刺穿了他的左肩。 孙荣大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那个樵夫,不由怒骂一句:“你偷袭我?“ 那樵夫也不答话,又抡起棍子向孙荣冲来,这回速度更快、更狠,看得人胆战心惊。孙荣连忙挥舞刀抵挡,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刀与棍子碰撞,发出铛铛的金属撞击之声。那粗壮的棍子被打得连连晃动,而孙荣的胳膊却在疼痛中隐约有些麻痹。 孙荣见状,暗叫糟糕,再次后退两步,想要逃走,但此时那樵夫已近在咫尺,挥舞棍子向孙荣打来,孙荣急忙闪身,却被那棍子抽到了胸膛上,顿时一股剧烈疼痛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孙荣咬牙切齿地看着那樵夫,怒骂了一句:“可恶。”说罢拔腿就跑。 那樵夫也不追赶,走到地上赤裸的人身侧,低声道:“小公爷受惊了。” 地上的人咒骂着:“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扶我起来。” 樵夫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是否光溜溜了,急急忙忙就要穿衣裳。可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根本不知该如何下手才好。 樵夫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不由得皱眉,沉吟片刻后才道:“小公爷穿这个吧。”说着将麻袋递了过去。 那人咬咬牙钻到了麻袋里。催促道:“快走吧,还等什么?” 樵夫不搭话,只是忽然道:“出来吧,别躲了。” 王奇高闻言准备冲出去与他一较高下,严蔚歇连忙拉住他。 一个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她的头上戴着斗笠,脸被遮得严实,但却能看到她的双手和双脚。女子见到那樵夫,先是愣了片刻,继而冷笑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内息虽稳,但不会超过青矫。老夫已入紫阶,自然可以察觉。” “是吗?你确定我只是青阶?” “是什么打一打不就知道了。” 女子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她笑声很尖锐,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笑声停歇后,道:“你既然不想活,我没有理由不成全你。”说罢扭转身形闪动,朝着樵夫扑来。 女子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便到了这樵夫的跟前。 女子双掌翻飞,朝着樵夫胸膛打去。女子一招接一招,每一招都带着狠厉的杀意,每一招都用尽全力。 女子的攻势虽猛烈,但对于这樵夫来说却并非难事。 只见他身子微微向左侧移动了几分,便躲避开了女子的这连绵不断的攻击,而后右拳抬起,朝着女子胸膛打去。这一拳出,樵夫的速度竟然加快了几分。他的这一拳,仿若带着雷霆之势,瞬息便轰至了女子跟前。 眼看这女子就要受创了,这时女子忽然身子向后倒去,与此同时,她腰部弯曲,手臂也顺势向后弯曲,同时,左腿朝着这樵夫的小腹踢去。 看似简单的一记鞭腿,但是却蕴含了女子强横的内劲,这女子的腿,比一般人的腿还要粗壮,踢中的话,怕是直接将这地面踢出一个窟窿来。 女子的攻势太凶悍,让樵夫也忍不住惊讶了一下。他心中暗道,此女子果真厉害! 就在女子这记鞭腿即将踢中这樵夫时,她的腰忽然一扭,整个人竟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漂亮的回旋。 朝着樵夫身旁的男子而去,鞭腿擦着男子的胸膛扫过,男子的身形顿时往后退出了十数步远。女子落地后,再次欺身而来,一掌朝着男子拍了下来。 男子双目陡睁,硬接下了女子的这一掌。但这一掌的威力,显然不止于此。女子掌风袭来,男子的拳头便感觉像是迎上了一座山峰,震得他胸口生疼。樵夫见状立刻冲到男子身前。但女子的攻势更加迅疾凌厉,再次逼近。 樵夫连忙后撤。但是很快,他便发现,无论他怎样后撤,这女子的攻势总会紧随其后。这女子的功力明明比自己弱许多,但是她的招式和攻击方式,却是极其刁钻古怪。他一边抵挡,一边暗自思索: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这么诡异的武功。 就在樵夫思考之际,女子忽然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跟前。女子的身法很飘渺,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快得惊人。他不敢大意,只好凝神相待。但是,这个女子,实力确实太恐怖了些。 不知不觉间,樵夫便陷入了劣势。他不敢怠慢,立马使出了全力。 “砰!”他双拳齐出,砸在女子的掌风当中,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而后,他双足一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朝着高空跃去。 而这时,女子的指尖已经刺了过来。他连忙一偏身子,险之又险躲开了这一刺。但就是因为这一偏身,他的肩膀便被女子抓住了衣服。 樵夫心中大骇,连忙挥动手臂,将这女子甩开。这时,女子再次冲了过来,一掌劈下。樵夫身子连忙后撤。 “砰!”女子的一掌,劈中樵夫后背。 樵夫的后背被劈得塌陷下去,整个后背都被撕裂出血口子来。 “噗嗤~”鲜血喷洒而出,洒满了这一片土地。 鲜红的血液,刺激着这女子的眼睛,让她眼珠泛红。正在她准备大开杀戒之时。 “啊!”女子大叫一声,吃痛的捂着胸口。 石子从她身前落下。昏暗的田地里,一个锦衣男子看向她笑了笑:“抱歉,打偏了。” 女子充满戒备的问道:“你是谁?” 女子感到这一击浑厚的内力,心中已生退意。那锦衣男子朗声回道:“ 在下严蔚歇。” “严蔚歇?”那女子重复了一遍,复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伤我?” 严蔚歇笑得一脸无害,道:“实在抱歉,打偏了。” 第25章 几番打斗 王奇高不由的,开始打量起严蔚歇。 刚刚他就在旁边,看得真切。严蔚歇借着月光摸索了一番,才找到石子的。 并且刚刚这一掷,他用了内力。一定用了内力,他没有看错。 可严蔚歇不像是不真诚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可以用内功。还是说他又在逞强? 但看他神色如常,不像有事的样子。这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 女子又急又气,掌风凌厉直向严蔚歇而去。 王奇高心生疑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出手。见女子掌风逼到近处,严蔚歇又未有动作,才咬牙上前。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女子被打退了几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严蔚歇似认准了他会出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的问道:“你为何不还击?” 严蔚歇一脸无奈道:“刚才一击,已用全力,确实已是无力还手。” 王奇高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他,转而看向那女子。她脸上带着怒意,但没有再次袭来。 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冷冷问道:“严蔚歇,你究竟为何坏我好事?” 严蔚歇笑道:“都说过了,在下一时失手,打偏了,姑娘为何不信?” 女子皱眉道:“不管怎么样,今天我必须杀了你!” 说着发动攻势,向二人冲去,王奇高立刻出手抵挡,二人缠斗不休,难分胜负。只见女子转动身法,骤然消失在王奇高眼前,随后又从侧后方出现。 严蔚歇见状走向前去,拦在二人中间,伸出右手食指,点向女子胸口。王奇高心下骇然,才发现女子刚才,手中的针竟迫在他的眉间。 若严蔚歇没出手,此刻他已是个死人。他收招凌空一个侧翻,退到严蔚歇身后。才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击。 女子虽惊诧于对方竟然能破了自己的绝学,却并未慌张,转而又朝着严蔚歇攻去。严蔚歇身法极快,灵巧躲闪。 女子见状,不敢懈怠,加紧进攻。可他毕竟内伤不轻,虽能勉力应付,却渐渐落入下风。眼看就要败下阵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只见天上燃起一阵火花。女子看到火花突然收招。 “本姑娘还有事,就先放你们一马。”她丢下一句话,转身跃向半空,消失在夜幕中。 严蔚歇与王奇高同时松了口气。王奇高上前将严蔚歇搀扶着坐下,担忧道:“你是不是又逞强了?” 严蔚歇摇摇头道:“我没事。” 见王奇高皱着眉,又解释道:“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吗?若是我出手慢了片刻,你便要死在她手里!” “那你呢?你忘了贺神医说过什么吗?” 严蔚歇笑了笑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用少量真气还是无妨的。” 王奇高瞪了他一眼:“以后再敢这样不顾自己安危,我一定把你打晕捆回去!” 见严蔚歇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又加重语气。 “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好,保证不乱来。”严蔚歇想了想,一脸恭顺的应下。 王奇高无奈的摇摇头,那人虽然答应得爽快,他却是半分不信。 这时樵夫走了过来,躬身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严蔚歇摆摆手道:“不必客气,我与你家小公爷算有些交情,不忍看他死于非命。” 那套在麻袋里的男子,恶狠狠的看向严蔚歇,又对樵夫说道:“老葛,快走吧。你要冻死我吗?” 樵夫闻言拱手道:“告辞。” 说罢他背起那男子离开。 王奇高见二人走远忍不住问:“那个小公爷是什么人啊?救了他还这么凶。谢谢都不说一句。” “郑伯公小公爷。” “世家子弟?怎会这么没礼貌?” “可能是因为他和我有仇。” 王奇高一脸震惊,道:“他和你有仇你还救他?” “是他以为我和他有仇。我对他并无仇怨。” 王奇高看着他若有所思,道:“你真的很傻。” “我才不傻。” “你不傻谁傻?” “不许说我傻!” “你就是很傻。” “你再说我,我扣你工钱。” …… ************** 一场大雪要下,天寒地冻。一匹马在林间路上颠簸行走,马背上的女子,眉头轻蹙。及腰的长发,随风飘荡。 “吁……”女子勒住缰绳,翻身从马背上跳下去,她的动作利落干净,毫无半分迟滞和不安。 她看了看脚下被自己踩扁的积雪,又抬手掸了掸身上沾染到的尘埃。转身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女子微怔,林子深处看去。 黑衣女子道:“一一姑娘,还是留步吧。” 黑衣女子站在树梢上,目光灼热。正是昨晚与严蔚歇王奇高交手的女子。 一一挑眉道:“你找我有事?” 黑衣女子道:“你拿走青魔剑,阁主不知道吧。” 说完,纵身跃下树梢,径直朝她走来。 一一冷笑道:“与你何干?” 黑衣女子道:“我一番好意,姑娘可别不领情啊。” 一一的神色骤然充满杀意,一掌袭去,掌风凌厉如刀,带着浓重的内力。女子身形微侧,闪避开她的攻击。一一脚尖点地,纵身往后飞去。 女子紧追不舍。一时之间,打得难解难分。 忽的,一声破空之声袭来,两人都停住脚步。只见一柄银枪破风而至,黑衣女子迅速躲开银枪的锋芒。 一一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那支银枪上。她眼眸眯起,抽出腰间剑,剑气如电射向那支银枪。 来人见势,也迅速抽出银枪迎上她的剑气。银枪和长剑相互碰撞,发出一声金属的铿锵。两人身形同时退后几步,彼此凝视着对方。一一的眼睛里,写满惊诧。 她道:“阁主?” 黑子女子跪在地上,恭敬道:“属下参加阁主。” “参见阁主。”一一的神态恭敬,眼中却没有一丝敬畏之色。 来人道:“起来说话!” “谢阁主!”两人起身。 来人是听雨阁阁主萧云寒,他身穿黑色长袍,身材挺拔,手中握着刚才的银枪,看向一一,语调平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你刚才用剑刺我。” “属下失礼了!还请阁主责罚!” 第26章 听雨门下 “罢了!”他挥手阻止一一继续行礼。 复问道:“严蔚歇的身手你试过了?” 一一垂眸道:“他武功很高,属下并非敌手!” “与本座相比……谁胜谁负?”萧云寒声音低沉。 一一想了想道:“......不知道。” 萧云轻笑,抬眼看了一下他身旁的女子,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狠辣,道:“你觉得本座会输给他吗?” 女子连忙回道:“阁主武艺高绝,天下应无敌手。” 萧云寒看向一一,神色辨不出喜乐。道:“她可比你会说话多了。” 一一面无表情的看着,没有搭话。 只见萧云寒伸手,一把抓住身旁女子衣襟,将其扯到自己身前。他微眯眼,盯着她。道:“本座平生最恨的就是你这般,阿谀奉承之人!” 女子眼中满是惊愕和恐惧,祈求道:“属下知罪,求阁主饶命。” 萧云忽然一掌劈过去,女子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她一脸震惊,抬头看向萧云寒。 只听萧云寒冷声道:“本座今日饶你不死,但是你记住,若你再奉承本座,拍本座马屁,定杀不饶。” 女子颤抖着,回道:“属下明白了,谢阁主不杀之恩。” 萧云松开她,转身对一一道:“你先下去吧,计划不变,继续施行。” “是!”一一躬身领命退下。 等她走后,萧云才蹲下来,伸出修长的指尖,挑起女子的下巴。 他的手指带着冰凉触感,让那女子瑟缩了一下。 “刚才弄疼你了吧。” “没有......”女子连忙摇头。 “阁主……” “你叫本座什么?” 女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攀上萧云寒的肩。可怜兮兮的道:“云寒,你刚才把我弄疼了。” 萧云轻笑,捏了一下她鼻尖,道:“你也是的,没事去惹那一一做什么?” 女子嗔道:“怎么?我不能惹她吗?” “最好别去惹。” “为何?”她撅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萧云寒眉目一动,伸手拂过她耳边的碎发,道:“我是担心你,你打不过她。我怕她伤了你。” “云寒!最好了!”女子说着扑进他怀里。 萧云寒搂紧她,任凭她靠在自己胸膛,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寂静的夜色,被一道寒光打破,月色下,一身白衣男子手执长刀,站在树上,冷漠如冰的眼神,看向下方一袭紫衣的女子。 “冷凌香,你可知抗命的后果?” 冷凌香眉头轻蹙,抬眸看向树上,淡淡问:“我怎不知,我何时抗命?” “我让你杀了严蔚歇,你都做了什么?” 男子语气清冽,没有半分温度。 “我尽力了。”冷凌香嘴角微勾,眼底却是冷酷一片,复道:“可惜,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白衣男子冷笑着道:“一个姿容绝世的女人,要杀一个男人,何须用武?” 复又收起笑容,冷冷道:“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若严蔚歇还活着,你就去死吧。”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冷凌香一人站在树下,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不愿杀严蔚歇,可她更加怕死。 ************** 折腾到天快亮,严蔚歇和王奇高才回了府。加上被王奇高盯着睡觉,他实在是睡不踏实,很久之后才睡着。 严蔚歇隐约是被人叫醒的,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窗外的日头已然东升,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看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人,有些奇怪。正疑惑间,王奇高端了早饭走了进来。 “你起床啦。快过来用早饭吧。” 王奇高说着将碗筷摆好,见严蔚歇还呆坐在床沿发愣,于是道:“快来吃啊,待会该凉了。” 严蔚歇看着王奇高,充满了疑惑。忍不住道:“你今天很不一样。” 王奇高挑眉,问:“怎么?我哪儿不一样了?” 严蔚歇歪着脑袋思索片刻,道:“今天的你,好像特别的……怎么说呢?特别的贤惠?” 贤惠! 王奇高脸色一僵,不悦地瞪了严蔚歇一眼。叹道:“你真的越来越傻了。” 严蔚歇一脸不解的看向他,道:“你怎么又来了,又说我傻。” 王奇高没理他,只把早饭盛了满满一大碗,端给严蔚歇。 “全都吃光,我就承认你不傻。” “你确定,我吃完这些你就承认我不傻吗?” 王奇高点头。严蔚歇看着碗里冒热气的白粥,有些迟疑。 王奇高见状,立即板起了脸。道:“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收了。” 严蔚歇不情不愿的端过了碗,低头吃着,神色骤然凝重:“我收回那句话。” 王奇高一脸疑惑的问:“哪句话?” 严蔚歇满脸嫌弃的回:“说你贤惠那句。” 他说着将嘴里的粥吐了出来,“这也太难喝了吧。” 王奇高闻言,脸色更黑,怒道:“你嫌难喝?” 严蔚歇点点头道:“我从没有吃过这样难以下咽的食物。” 王奇高怒了,愤愤道:“那就不要吃。” 说罢,夺过严蔚歇手里的碗,严蔚歇死死拿着碗。 “别啊,我还饿着呐。不吃这个吃什么?” 王奇高愤愤的说道:“你去让元季给你做,不要吃我做的。” “好了好了,我道歉,你做的很好吃,行了吧。” 正说着,他突然皱着眉,捂着胸口。王奇高见状,立即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了?” 严蔚歇脸色煞,回道:“我.......没事。” 他说着推开王奇高,捂住胸口,跑向了内室。 王奇高连忙跟了上去,却见严蔚歇趴在桌子上,一直咳嗽不止。 “怎么突然这样......”王奇高不知所措。 严蔚歇缓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细密的汗珠。抬头,对王奇高笑了笑。 “没事,就是一时真气不调,一会就好了。” 王奇高看严蔚歇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许多,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王奇高打开房门,见元季站在门外,一脸惊诧。 “你怎么会在这?世子呢?” 严蔚歇闻言走了过来,元季看向他,指了指王奇高。一脸震惊,问道:“你们昨晚一起睡的?” 第27章 都城奇毒 严蔚歇见状连忙解释:“当然不是。他只是站在我床边。老元,你别多想啊。” 元季一脸了然道:“我懂。世家公子偶有偏好男色之人,没事的,反正世子也没成婚,可以理解。” “不是,真的不是,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着严蔚歇看向王奇高,“你快解释啊!” “解释什么?”王奇高一脸无辜的问。 严蔚歇急得跺脚,恨不得将王奇高碎尸万段。急切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该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王奇一脸疑惑的说着,“你喜不喜欢我,我确实不知道啊。” 严蔚歇闻言,彻底对王奇高无语了。只好转身看向元季。解释道:“老元,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男人!真不喜欢。” 元季点点头道:“世子放心,属下心里有数。” “你有数什么有数。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没数啊。” 元季一脸认真道:“世子放心,属下定不会泄露世子的秘密。” 严蔚歇一脸生无可恋道:“算了我放弃了,随你怎么想吧。”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王奇高连忙追了上去。 元季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严蔚歇气冲冲地走在前方,王奇高默不作声的在后面跟着。严蔚歇停下来。问道:“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不能。” “老元都误会了。” “你怕误会吗?” “也不是,但是传出去不好啊!” “你在意别人看法?” …… 严蔚歇无言以对,又过了会道:“算了,你还是跟着吧。” 说罢,他继续往前走。 王奇高见状,快步走上前去。 ************** 清晨,北城都的街道格外寂静。伴着日头升高,街上的人才多起来。 “啊!”随着一声尖叫,一名穿着破烂的农妇被人从一辆大车里拖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她旁边的一名男子正在忙着给马厩加水喂食,看见这一幕,吓得赶紧躲回屋里去了。 一位身材壮硕的男子走过去,把那女子翻转过来。女子双目圆瞪,一脸狰狞。壮汉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喂,你怎么了?” 女子依旧一动不动。男子把手探向鼻息,又伸手按住她胸口,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她死了。” 男子叹了口气,把她的衣服解下来,用布包好,塞进马鞍下。 然后骑着马,往前方的官府走去。 ...... ************** “你们两个,快点去把这个死人抬出去埋了!”官差看到这副凄凉景象,忍不住骂骂咧咧。 “大人,这人身上有伤口,不能埋啊。”一名衙役提醒。 官差一听,赶紧跑了过来。只见女尸身上有几处伤痕,血迹已经干涸了。 再看看她手腕上的血迹,却是没有干透。他拿起她的袖子看了看,上面还有一块血迹,他用手指沾了些许放在鼻端闻了闻。神色凝重,吩咐道:“快去找顾大人来。” ************** 顾长风刚睡醒,衙役就找上门来。他有些诧异:“何事如此匆忙?” 衙役恭敬道:“大人,都城大街上,发现尸体,请您回衙门查看。” “都城要地,天子脚下,怎会发生这样的事。”顾长风愣了愣,依旧不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赶紧换了身衣裳,想了想又对衙役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就来。” 衙役点点头,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顾长风坐在书案前沉思片刻,吩咐随从去找严蔚歇来。 自己则先去衙役所说的大街查看。 ************** 他站在路口,往周围望了望。发现街上人虽然多,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正要迈步进入,忽然眼角一撇,看见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他的脚步一顿,眼睛微眯。他认识那辆马车,就是严蔚歇的那辆。 马车在路口停住了。王奇高跳下马车,朝着顾长风拱手行礼。 顾长风挥了挥手:“你来了。” 严蔚歇缓缓从车里走下来,道:“大清早的,什么事啊?你那随从来,说的又不清楚,一会尸体,一会大街的。” “你先看看。”顾长风示意他低下头。 严蔚歇顺势弯下腰,低头看了看地上未干的血迹。又嗅了嗅。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看了顾长风一眼,沉吟道:“这血有毒。” 顾长风欲伸手去碰,严蔚歇一把拍落他的手,提醒道:“此毒可由皮肤入体,毒性猛烈,若不察觉,时间一长,就会毒发身亡。” 顾长风收回手,问他:“那怎么办?有办法化解吗?” 严蔚歇沉默片刻,想起那日树林孙二娘中的就是这个毒。他后来去钟府看那女子又不像会制毒的人。看来江湖中有人在秘密贩卖这种可怕的毒药。他想了想道:“几日前我曾见人用过。要解此毒,只有一个办法。” “说。” “用内力逼毒。” “不行!”顾长风王奇高几乎同时说道。 顾长风复道:“你忘了贺神医叮嘱,让你不要妄用内力了吗?” “那还能怎么办。”严蔚歇苦笑着,运功逼毒。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渗出汗珠。手渐渐僵硬,连带着身体也逐渐冰冷。 顾长风和王奇高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妥。 王奇高忍不住道:“我来帮你。” “不用。”严蔚歇阻止了他。 “你的真气与我相冲,帮不了我。”说罢他闭上眼睛,继续逼毒。 片刻之后,他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他的脸色由青紫逐渐变成苍白,最后直至变得毫无血色。他咬牙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顾长风见状,知道严蔚歇已经坚持不住了,赶紧上前,扶住他。 “我......”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他虚弱的看了顾长风一眼。说道:“好了……毒已经逼出来了。” 王奇高松了口气,也上前搀扶他。严蔚歇靠在顾长风的肩上,闭着眼,很是疲惫。 顾长风看着严蔚歇那张惨白的脸,心里涌起浓重的愧疚。都怪他!如果不是他让严蔚歇来帮忙,也不会这样。 似读懂他的心事严蔚歇道:“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顾长风一怔,心中感慨万千。又歇了一会,严蔚歇恢复了些精神。问道:“那尸体现在何处?我们赶紧过去吧,就怕衙门的人不知有毒,也碰了毒血就麻烦了。” “嗯。”顾长风答应一声,扶他站起来。 严蔚歇道:“走。” 第28章 布衣身亦贵 衙门门口,聚集着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他们都在议论着:“听说了吗?昨晚大街上出现一具女尸。” “啧啧,真惨哪,看那血流了一路呢。” “这还用你说,谁不知道?” “都别看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衙役呵斥一句,挤开众人,往里面走去。 顾长风和严蔚歇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衙役一进去,立即被惊动了,衙役头领迎了上来,恭敬地:“大人,您终于来了。” 顾长风一剑担忧的问道:“怎么样?死者可有什么特殊的症状?” 衙役道:“尸体上的血迹有毒,已经派人去抓药了。” 衙役头领说完,看向顾长风身旁的严蔚歇,道:“这位是......” 顾长风简单介绍:“这位是我朋友,镇北军少将军。” “原来是严少将军啊,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衙役头领笑着上前与严蔚歇握手。 “幸会。”严蔚歇淡淡一笑。 严蔚歇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担忧道:“你刚刚说有人去抓药,是有人中毒了吗?” 衙役头领一脸愁容道:“是啊。仵作和两个官差都中了毒。” 严蔚歇急切的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见那人不语又道:“此毒无药可医,只能用内力逼出,快告诉我他们在哪?” 那人闻言赶紧道:“在后院。”说罢,带他们往后院走去。 ************** 后院有一处空旷的小屋,院里杂草丛生,杂草间散落着各种兵器,看样子,很久没有使用了。衙役头领指着左侧一间破败的小屋道:“这里就是那两个受伤的衙役的房间。” 严蔚歇点点头,抬步朝那间房间走去。屋里躺着三个昏迷的人,他们衣衫凌乱,嘴唇发紫,确有中毒迹象,好在中毒不是很深。 严蔚歇见状,拿起桌上的匕首,扎进自己手心,鲜血涌了出来。 衙役头领大惊:“严少将军!您这是干什么?” 严蔚歇忍痛道:“用我的血来化解尸毒!”。 顾长风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拿着匕首的手。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严蔚歇无奈道:“我内力不够,无法帮他们化解尸毒,刚才解毒的真气,还在我体内运行。他们中毒不深,这样解毒最快。” 说话间,他将匕首一入肉,向上滑动,严蔚歇疼的闷哼一声。 顾长风皱着眉问:“你到底在逞强什么?他们不过只是官差平民,你贵为定南王世子。怎么可以伤害自己救他们?” “都是人命,哪里分什么官差世子的。” “你......”顾长风无言以对。 王奇高露出欣赏的神色,偷偷退了出去。 …… 严蔚歇将手凑近碗,血一滴滴的落下,接了半碗。 顾长风赶紧拦道:“好了,够了,够了。” 严蔚歇点点头,将碗递给衙役头领。王奇高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绷带,替他包好手上的伤口。 严蔚歇看着包好的伤口。道:“谢了。” 王奇高道:“说你傻,你还不认。” 衙役头领接过碗,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素问镇北军仁义无双,今日见少将军行事,果真名不虚传。” “这位大哥,谬赞了。快拿去给他们解毒吧。” “是,是!”衙役头领点点头,端着碗,转身走到床边。 顾长风叹息一声,道:“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见死不救,我做不出来。” 严蔚歇说完,走了出去,站在院子的后门口,看着街上的人群、经商的小贩。 见顾长风、王奇高跟了出来说道:“你们看,在街上走着的,在屋里住着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因为有了他们,北城都才会有这样繁盛的景象。” 见顾长风愣住。严蔚歇又继续道:“我过去也不懂,平民命如草芥,弃之有何可惜。直到我第一次征战,才改变了想法。那时,我中了敌人的埋伏,一个百兵长冲出来替我挡了一剑。我问他为什么救我,他说没想那么多,危难之时,血勇尚在者,都不会见死不救。他是个质朴的人,我记得他说过,他不想做将军,只想立战功,换军饷,他想告诉在家等他的夫人,他可以养妻活儿。那时我才明白,有的人,就算不曾青史留名,也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场,实实在在的活在人间。因为有了这些人,我们这些世家贵族才能有那一丝丝高傲的资本。其实,大限来时,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躲不过。” 顾长风一时无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过了半晌道:“或许你是对的。可我却没有你这样伟大。我这一生只会为亲人好友牺牲。苍生太多了,我顾不过来,也自问没有那个本事去拯救。我只是希望你下次逞英雄前,能多想想自己,多想想牵挂你的人。” 严蔚歇闻言,微微低了头,低声道:“我知道了。” ...... ************** 夜幕降临。严蔚歇坐在院墙外的石头上,看着月色出神。 王奇高在屋顶上,望向下面那个孤独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他从未想过,一个世家贵族,会有那样一颗怜悯之心,愿意冒着危险,去救一些毫无关系的普通百姓。思至此,他心中油然生出一丝敬畏来。 严蔚歇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看向王奇高,神色悲怆。 “我出去一趟,你不用跟,”说完,便走出门外。 王奇高被那悲伤的神情惊住了,楞了一会,还是不放心,偷偷跟了上去。 走到府院中央的时候,严蔚歇突然停住脚步,转头朝门口看去,大门紧闭着。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街上。 街上空无一人,严蔚歇的目光落在一家酒楼上,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走到二楼坐下,叫小二准备酒菜。 菜很快端了上来,他吃了两口,便把筷子放下。拿起酒壶,往杯里倒满,轻抿了一口,缓解心头压抑。他想起当年在边境之时,身上的血腥味和杀戮气息太重,每日都要喝上几杯,才能安然睡去。 第29章 酒楼再遇绝世佳人 严蔚歇又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朝楼下望去。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连门口站岗巡视的士兵都没了踪影。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那人还在,就隐藏在这家酒楼之中。严蔚歇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姑娘既然来了,就请出来吧。” 一位红衣女子从楼下走了上来,此人正是住在钟府阁楼里的女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倾城绝世的脸,眉如远山,眸似秋水,琼鼻挺拔,红唇如樱。一袭轻纱红裙,更添娇艳之色。她站在严蔚歇面前,满脸哀怨的盯着他。 此时酒楼来了两个拿刀的汉子,见到红衣女子,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其中一个痴痴的看着那女子。道:“这不是人称倾城无双的冷凌香吗?” “她怎么会在这?” “谁知道啊,若是可以与她共饮应当此生无憾。” 二人对视一眼,一脸垂涎的模样。冷凌香看了眼严蔚歇,又扭头朝那二人看去。她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抢过其中一人手中的酒杯。问道:“你们是想和我喝酒吗?” 冷凌香笑眯眯的看着那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媚和诱惑。那俩人立刻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喝......喝!” 冷凌香拿起酒壶倒了三杯酒,递给他们,笑道:“一人一杯。” 那二人一听,顿时兴奋得连连点头,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冷凌香举杯示意道:“喝!干杯!” “干杯!”二人举杯碰过去,酒水滑落杯底,发出“叮咚“的声响。 冷凌香拿起桌边的抹布,擦拭干净杯壁,递给对方,偷偷瞄了瞄严蔚歇。 那人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似乎并没有要阻止的打算。 她边笑着边将酒送到唇边,仰头喝下。 “咳......咳咳......” 酒液顺着喉咙滑落,灼烧的疼痛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二人担忧的问道:“姑娘没事吧?” “咳咳......没......没......事......”冷凌香断断续续的回答道,声音越来越弱。 “哎呀,姑娘,你是不是喝醉了?”那人说完,就伸手去扶冷凌香,冷凌香猛的甩开他。 “你放开我。”冷凌香瞪着他们说道,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那人再次试探性的说道:“姑娘,你喝醉了,让我们送你回房休息吧。” 严蔚歇重重的放下酒杯,淡淡道:“我劝二位还是放手吧。”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大爷的事你也敢管。” 那人怒气冲冲地吼道,眼睛直直的盯着严蔚歇。 严蔚歇不怒反笑,慢悠悠地站起来。淡淡道:“我其实受了很重的伤,大夫劝我不要动武。”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呐?”那人不耐烦的打断他。 “可惜,严某天生反骨,越是不许我做的事,就越想做。尤其是今日。”严蔚歇语调平静,眼神坚毅。 “今日?今日怎么了?”那二人一脸茫然。 “今日是镇北军战败的日子,我日日数着,怕自己忘了。”严蔚歇一字一句的说着,神色悲伤。 “你是不是在耍我们兄弟呐!” 其中一人恼羞成怒,抽出刀就砍了过来。刀锋划过风声,冷凌香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紧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严蔚歇侧身躲过他的刀,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臂。另一只手迅速夺过他手中的刀,往他脖子处横切了过去。那人皮肤破裂,流出殷虹的鲜血。他用手捂着伤口,眼神惊恐的盯着严蔚歇。 “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另外一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跑。严蔚歇不慌不忙,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啊!”那人尖叫着,摔倒在地。 那人不甘心的喊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严蔚歇冷漠的说道:“怪只怪你们运气不好,偏挑在我伤心的日子闹事。” 那人听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脏狂跳不止。他咽了咽唾沫,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伤心的人。” 严蔚歇说着,举起那人的长刀,往那人的心脏处捅了过去。鲜血溅了他一脸,染红了衣襟。那人不甘的睁大眼睛,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 冷凌香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丝帕,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严蔚歇握住她的手腕,冷冷的问:“你现在满意了吗?” 冷凌香抬起头,看向严蔚歇的脸,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严蔚歇一怔,松开手,冷冷道:“你刚才去勾引那两个醉汉,不是就想我这样吗?” 冷凌香闻言眼中含着泪光,她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浓浓的委屈,道:“我没有,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严蔚歇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充满惋惜。 “这样的一张脸,只消一滴泪,男人就算是死了,也会心甘情愿。” 他的语气很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像冰渣一般,刺进冷凌香的胸膛里,疼得她浑身颤抖。 “只可惜……”他又摸了摸她的脸,叹道:“你哭不出来。” 过了一会他又道:“好了别再惺惺作态了,我今日心情不好,只怕是做不到怜香惜玉。” 他说着放开她,走回桌边喝酒。 冷凌香眼眶泛红,咬着嘴唇,低着头,沉默不语。 见她不语,严蔚歇忽然问道:“都城的毒尸不会是姑娘手笔吧。” 冷凌香愣住了,惊道:“这怎么可能,我只是偶然间得了那毒粉,而且上次已经用完了,怎么会是我!” 严蔚歇看了她一眼,不像在说谎。 “如果真的是你,我反而会欣赏你从始至终的狠毒,那也是一种真实不是吗?” 冷凌香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楞楞的看着他,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狠心的一面。”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才是在下的真面目。” 第30章 识破局中局 冷凌香顿了顿,走到他身侧,勾上他的脖子,坐到他怀里。严蔚歇皱眉,却还是顺从的抱着她,一双黑眸闪烁不定,心思难测。 冷凌香微微笑道:“不论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我都喜欢。” 严蔚歇身体一僵,随即恢复原状,淡淡道:“我只怕要寒了姑娘的心。” 冷凌香抬头看着他,目光清澈透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说着,又靠近了几分,“你若真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敢看我?还是说你怕你爱上我。” 严蔚歇轻叹一声,缓缓抬起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道:“我不看你,并非是因为怕自己爱上你,而是……” 冷凌香急忙问道:“而是什么?” “而是我虽然活够了,却也不想做你裙下亡魂。”严蔚歇说着死死的握住她的手腕,她袖中的匕首顺势落到他的手上。 冷凌香惊讶的看着他,严蔚歇将匕首抵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冷冷道:“姑娘手中藏刀,难道不是为了杀我吗?” 冷凌香低下头,冷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严蔚歇冷声道:“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从不会缺爱,又怎会贴到男人怀里。严某不傻,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来杀我的。” 严蔚歇的声音如寒冬腊月般,冻得人心底发寒。 冷凌香垂下睫毛,遮住眸子里涌动的情绪。 “不错,我是来杀你的。可我不是真的想杀你。不是我要杀你,我是被逼的。你会相信吗?” 严蔚歇看了她一眼,眼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收回了匕首。淡淡的说道:“你走吧。我不杀女人。” 冷凌香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严蔚歇,道:“你就不好奇是谁要杀你吗?你若问,我会说的。” 说完,她拉开门,离开了酒楼。 严蔚歇微怔,随即又恢复平静。他看着她离开,神情落寞。 ************** 夜已深,冷凌香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她走进了城西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里的树枝杂草丛生。她走到小巷中央,突然一把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那人蒙着面纱,一袭青衫,长相俊美,气质飘逸。此人便是最近江湖上声名大噪的,冷月宫宫主冷如月。相传冷月宫只收女弟子,且个个姿容绝色。她的剑抵着冷凌香的喉咙,声音冰冷刺骨。 “你失败了。”冷凌香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神情落寞。 “是的,我失败了。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她低着头,眼泪落下,打湿了脸颊。 冷如月微微愣住,手上用了些力。 “你别告诉我,你爱上了他?” 冷如月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是。”冷凌香点点头,承认道。 “哈哈哈……”冷如月狂笑着。“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我让你用美人计对付他,你却中了他的美人计。” 冷凌香看了她一眼道:“他痴情重义,这世间不会有女子不爱他。” 冷如月眼中带着嘲讽,冷冷道:“你错了。男人擅长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况且严蔚歇比那些普通男人更加可怕。他擅长用痴情的样子,来欺骗女人。其实,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他杀的人要比你这一生见的人还多。” 冷凌香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诋毁他?” 冷如月看了她一眼,露齿一笑:“因为,我是这世间最了解他的人,我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是怎样的人。” 她说着收回长剑。冷凌香一脸惊诧,问道:“你不杀我?飞樱不是说杀不掉他死的就是我吗?” “不,我要留着你的命,让你看清楚,严蔚歇是怎样的人。” 冷如月的声音依旧冷漠,没有半分感情。 冷凌香一脸狐疑,愣在原地。 ************** 酒楼老板见有人被杀,吓坏了,又怕严蔚歇灭口,偷偷跑去报了官。 来的是衙役头领,远远便瞧见,所谓凶徒是严蔚歇。 衙役头领问:“你说的恶贼是他?” 酒楼老板点点头。 衙役头领看向严蔚歇,知道他不是弑杀之人,遂问道:“他为什么杀人,你知道吗?” 酒楼老板一拍脑袋,懊恼道:“我忘了和大人说了。这两人是一起的,好像是在轻薄一个姑娘,那人就动了手。” 衙役头领道:“你别怕,那人是镇北军少将军。不是什么奸恶之徒。否则不会放你来报官。” 老板点点头表示认同。 衙役头领道:“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尸体我们会处理好。” 酒楼老板忙道:“我听大人的。” 衙役头领吩咐手下将两人的尸体抬出去。 一系列的动作,动静不小,却惊动不了严蔚歇,他始终坐在桌边喝酒。 衙役头领上前,拱手道:“严将军。” 严蔚歇放下酒杯,抬头看着他。自嘲道:“兵符都没了,还算什么将军。” 衙役头领总觉得今晚的严蔚歇很不同。可是他的身份没有深究的立场。又复道:“小人没什么见识,只知骁勇杀的才是真正的将军,那些拿着兵权奴役百姓的不是。” 闻言,严蔚歇的眼神恢复光彩。问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姜信道:“小人姜信。” “姜大哥。”严蔚歇说着给他倒了杯酒。 “来我们喝一杯。” 姜信受宠若惊,连忙接过酒杯道:“多谢严将军。” 他说着仰头干尽。 严蔚歇淡淡一笑道:“姜大哥不必拘谨,你我既然投缘,何不兄弟相称?” “严兄弟,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信说着举杯。 两人碰杯,喝了一杯酒后,姜信道: “我还在当差,就先行一步了,咱们改日再聚。” “好。姜大哥慢走。今日之事给大哥添麻烦了。” 姜信笑着说:“你我兄弟,不必客气。” 姜信离开后,严蔚歇坐在原地,眼神迷惘。 醉意袭来之时,诗兴大发: 孤月寒蝉凄切,对长亭晚,燕回时,又见平遥春番。无端惹风雨,平静如水,涟漪又波澜。却笑东风故里,清愁不断,沁梅流染,更没闲时,未肯余寒,宵梦西园雁先还。 第31章 遇袭不速客 来人道:“好诗好诗,素闻严少将军武艺高绝,却没想文采也这样出众。” 严蔚歇寻着声音来处,转身望去。问道:“不知是哪位到访?还请现身相见。”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缓缓走了进来。身姿修长挺拔,墨发飞扬,一张脸白皙如玉。严蔚歇看了他一眼,眼中浮现一抹惊艳。 “在下萧云寒,久仰严少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严蔚歇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莫测的精芒。 “阁下赞赏,严某不敢当。”他语气淡漠,并不热络。 “严将军,我们可以喝一杯吗?”他说着坐到严蔚歇对面。 严蔚歇沉默片刻,开口道:“阁下想喝酒,自己去买,严某这可没有你的酒。” “哦,严将军不会这么吝啬吧。好在在下贪杯,随身备酒。” 萧云寒说着,拿出怀里的酒壶,斟满一杯递给他,道:“来,我敬严将军一杯。” 严蔚歇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过酒杯。萧云寒也不恼怒。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严将军,可知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佳酿,错过了也许这一生都喝不到了。” “是吗?”严蔚歇的语调依旧很淡。 萧云寒笑道:“此酒名为‘君子醉\\u0027,酿造过程十分困难,往往一百坛中只有一坛可用。这世界上,能品尝到的人,不超过五人。” 他目光灼灼的说道:“严将军可想尝一杯。” “严某只怕没这个福分。”严蔚歇拒绝的毫不犹豫。 萧云寒叹息道:“将军此话何解?”他说着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严蔚歇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神情甚为不屑,“南魏人给的酒,再好,我也不喝。” 萧云寒笑容僵硬。“将军又怎知我是南魏人?” 严蔚歇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很聪明,衣着打扮毫无破绽。只可惜你忽视了一个细节。” 萧云寒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不知是什么细节?还请明示。” 严蔚歇蹙眉道:“你身上的气味,血腥中带着膻味。南魏人喜欢吃羊,而北燕人是不吃的。” 萧云寒眼眸微闪,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严将军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他说着又喝了一杯,叹道:“只是可惜啊,将军没这个机会享受美食了。” 严蔚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面上却波澜不惊,仿佛刚才说的话与自己无关。 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我这一生结怨无数,想杀我的人不少,可像阁下这般光说不做的却是头一次碰到。” 萧云寒的目光一瞬间凌厉了几分,冷冷道:“少将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下实在不想让你失望。” 他说着手指一弹,一根飞镖悄然出现。严蔚歇眼疾手快,先一步猛地挥拳击向他的面门。 萧云寒一个侧翻,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他的攻击,立刻翻身再攻过去。严蔚歇反应迅捷的翻滚到一旁,避开了他的第三记攻击。 “出剑吧。”萧云寒目光嗜血又兴奋。 严蔚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杀你,何须用剑?” 他说着,突然出掌,直击萧云寒的胸膛。萧云寒急速后退,一脚踹向严蔚歇的膝盖。 严蔚歇身形一顿,避过了萧云寒的踢腿,一个旋身,双肘横扫,砸向萧云寒的腰腹。萧云寒一个闪身躲过了他的拳头,身法诡异的出现在严蔚歇左侧,一个箭步,手臂缠住他的右肩,顺势扭动。 严蔚歇被迫停住身形,萧云寒趁胜追击,一记鞭腿狠狠的抽在严蔚歇的腿上。严蔚歇吃痛闷哼一声,单脚撑地,稳住了身形。 “青魔剑。”萧云寒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佩剑,惊叹道:“青魔剑怎么在你这?” “世人只知青魔宝剑是铸剑第一大师所铸,却不知是铸给谁的?” 严蔚歇说着,一手提起青魔剑,一手捏起剑花。 “你不是想让我出剑吗?那我就成全你。” 萧云寒看了看严蔚歇,眼中露出惊讶。问道:“这剑法你哪里学的!” 严蔚歇没有理睬他,青墨剑在他手中变化莫测,招式繁复。 萧云寒不敢怠慢,也认真应对。几个回合后,萧云寒终究是败下阵来。他眼中满是惊骇之色,看向严蔚歇。惊讶道:“你为什么会这套剑法?不可能的?你在哪里学的?” 严蔚歇淡淡道:“这青魔剑本就是我的。只是我嫌它太小威力不够,后来才开始用刀。” 他话音刚落,一把利刃突然从背后袭来。 严蔚歇一个后空翻躲过这一击,一脚踢飞了偷袭者。那偷袭者摔到地上,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严蔚歇回头一看,只见王奇高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色平静,目光幽深的盯着他。 严蔚歇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王奇高神色冷淡说道:“和你一起来的。” 严蔚歇不由皱眉道:“看来我是真的喝多了,竟没有察觉到你在。”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脑袋,感到有些晕眩,摇晃了两下。跌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喘息。 王奇高见状,赶紧走上前去,略带责备的喊了他一声。 “严蔚歇。” 听到王奇高的喊声,严蔚歇抬起头。他看着王奇高,笑了笑道:“早知道你在,我就不用出手了。” 萧云寒趁机,捞起偷袭的黑衣人,从窗外飞出逃走。王奇高转身欲追,严蔚歇将他拉住。 “算了,穷寇莫追。”他说着,又咳嗽了两声。 王奇高皱着眉,扶起他,问道:“你还好吧?” 严蔚歇勉强站直身体,拍掉身上的尘土。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他说着,又咳了一声。 “你喝这么多酒又动武是铁了心不要命了?” 王奇高瞪了他一眼,复道:“我就不该心软,放你一个人出来。” 严蔚歇脸上的神情黯淡下来,道:“今日不一样。今日的酒是非喝不可。而且只能一个人喝。” 他的语调中透着凄凉,目光投向窗外的一轮明月。 “我昨天梦见他们了。” 第32章 北城再起尸毒祸 王奇高看了看他苍白的面孔,心中一疼。问道:“他们是谁?” 严蔚歇幽幽的开了口:“镇北军虎啸先锋营,何志伟、杨志杰、杨浦、何天、方治、孙赫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死在了敌人的刀下,也是死在我的失误下。我提醒自己每年今天都要想着这些人,我怕我忘记。如果连我都忘了他们,就没有人再会记得了。” 王奇高看着他,沉默半响,才道:“他们都是英雄。他们不会怪你的,你又何必这样不放过自己?” 严蔚歇闭上眼睛,长长叹息一声:“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听到战马的嘶鸣,就会回到血染的战场,会看到那些死去的人,我们坐在黄沙大漠中,一起哭,一起哭……那洗不掉的血腥味,一直在,我一直能闻到。” 王奇高不解道:“镇北军不是不败战神吗?你们为什么哭?” 严蔚歇睁开眼睛,眼眸中满是痛苦之色:“他们不是不败,只是不能败,故乡和亲人都在身后,绝不能让敌人越界一步。只要是不打仗的时候,大家都会围在一起,聊故乡聊家人,一边聊一边哭。” “我明白了。”王奇高低垂下眸子,红了眼眶。 严蔚歇看着他,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王奇高摇摇头,严蔚歇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不敢死,我害怕见到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你既然不敢死为何还要喝酒伤身呢?” 王奇高看向他手上裹着的纱布,语气坚定。 “喝醉了,心就不痛了。” 王奇高看向他道:“我若是你,我会好好疗伤,用心活着。把那些害过镇北军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严蔚歇看着他,嘴唇微张:“或许你是对的。” 他说着,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道:“我们回去吧。” 王奇高心中一凛,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探寻。 严蔚歇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朗声道:“掌柜的,结账。” 说罢将银子放在桌上,大步离去。 王奇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王奇高突然觉得他好像从不曾认识这人,从不曾接近过他。 他看似真诚待人,却又隔着一份疏离。这疏离使得他虽在人间,却又不似在人间。他开始相信这世间,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走进这人心里。 ************** 次日天微亮,顾长风便匆匆来找严蔚歇。人还没进屋,就听到顾长风大声嚷道:“不好了,今日北城都好多人都染了,女尸身上的那种剧毒。”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严蔚歇闻言,大惊失色,对顾长风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刚到医馆,便被中毒百姓的亲属,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让开,让开。” 顾长风一路挤到人群之中,挤开众人,挤进屋内。 只见两人抬着担架往外走。担架上的女尸已经变成一具干瘪的骷髅,她全身的骨头早已被掏空。 而她身上那些细小的孔,更是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各种针。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别碰它!你们会传染的!” “啊!别碰我!别摸我!别碰我!” “滚开滚开!” ……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你胡说八道,这明明就是普通的毒药。我没碰过这东西,怎么会传染呢!” “你还敢狡辩!我亲眼看见你摸过了。” “你放屁!” “放屁的是你!” “我看你才放屁。” ...... 顾长风皱着眉,看向严蔚歇。严蔚歇摇摇头,转身对着官差吩咐道:“你们先去疏散无关的百姓。” “是。”几个官差领命,立刻去疏散病患家属。 顾长风走过去,仔细观察,躺了一地的中毒的人。 他们面如死灰,双眼无神。脸上是青白色的,没有任何血丝,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顾长风不由蹙眉,这么诡异的毒,他真是第一次见。 严蔚歇问道:“此事,你们衙门可有什么眉目。” 顾长风神色凝重,回道:“我们查过了,昨夜有人进过北城,还看到了个怪物。但因为她的容貌太过丑陋,百姓不敢靠近,可以收集的线索不多。” 严蔚歇沉声道:“如此看来是有人蓄谋想搅乱北城都。”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嗯。”严蔚歇点点头。 这时,他们忽然听到有人惊呼: “啊!快看!那个人是不是昨晚的怪物!” “对对!真是她!”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突然活过来了?难道是诈尸了?!” “快逃呀!” “......” 众人吓得惊慌失措。 “别急,慢慢来。”严蔚歇沉静地望着众人。 顾长风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果不其然,那个女怪物站在街角,双臂抱胸,冷冷地注视着周围的所有人。 她的脸上,是诡谲莫测的笑。众人被她盯得心底直发毛。 “你是谁?”严蔚歇问着,手已经附在剑鞘上。 那女怪物并没有理会。 顾长风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装扮成怪物?” “哈哈哈!装扮成怪物?装扮成怪物怎么了?怪物也比你这个奸贼好。奸贼就该死!” 那女怪物冷笑着,忽然张口喷出一团浓烟。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所有人笼罩在一片烟云当中。 “咳咳!救命!咳咳!快跑呀!” “大家快跑呀!” ...... 众人纷纷尖叫着,四处奔逃。 严蔚歇屏息,将顾长风拉到身后。他运起内力,抵抗烟雾的侵袭。抽出青魔宝剑划出一道剑气,拨开烟雾。 烟雾消散,他抬头望去,却见那女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皱眉环视周围,寻找那个神秘的女怪物。却见烟雾消散的同时,原先还聚集在街角的那些人已全部倒下。 他心里顿生不妙之感。立即转身对顾长风说:“快走!” 顾长风也知道事情紧急,连忙跟随他往城门方向跑去。 第33章 施巧计夜探敌营 顾长风刚跑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他回眸看去,只见原本还聚拢在街道两旁的百姓们全部倒了下去,七孔流血,口吐白沫,顷刻间变成了干尸。 “啊!”顾长风忍不住惊叫出声。 严蔚歇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沉声说:“别出声!” 顾长风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们继续往前走,忽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他和严蔚歇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骑兵缓缓驶来。领头的男子手持缰绳,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们。 “此事由禁军接手,二位请回吧。”男子冷酷地丢下这句话后,便扬鞭而去。 严蔚歇认出此人。正是那日去定南王府的禁军首领何志达。 他与顾长风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有不祥预感。 严蔚歇沉默良久,才低声说:“走,回家。” 顾长风一脸惊讶的问道:“咱们真的不管了吗?” 严蔚歇淡淡地说:“你没听人家怎么说吗?不要我们管。” “那我们......”顾长风欲言又止。 “走。”严蔚歇轻轻吐出一个字。 顾长风犹豫着说:“可是这事太诡异,我怕禁军处理不来。” 严蔚歇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走吧,陛下是不会允许我一个质子成为百姓的救星的。”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顾长风怔愣半晌,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 二人刚到王府门口,元季王奇高就围了上来。 “听说北城都闹鬼了?” 严蔚歇没有搭话,看了一眼元季,道:“老元,饭做好了吗?” 元季闻言一愣,回道:“嗯。” 严蔚歇笑了笑道:“走,咱们吃饭去。” “等等!”王奇高拦住严蔚歇,神色凝重道: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严蔚歇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 “不管是什么,都和咱们无关。”说罢,拉着元季往府里走。 顾长风道:“这太奇怪了,不像他的作风,他不该会袖手旁观啊。” 王奇高复合道:“是啊。” 王奇高和顾长风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皱紧眉头,跟了进去。 严蔚歇和元季吃过饭后,坐在院子里闲聊。 严蔚歇有些不解的看向元季,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有事想不明白。” 严蔚歇挑了挑眉道:“说来听听。” 元季犹豫着开口:“世子,您太冷静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城中百姓吗?” “唉……”严蔚歇长叹一声。 “我又为何非管不可呢?况且是陛下不让我管。” “陛下不让管,您就不管了吗?说实话这不像您。”元季一语道破。 严蔚歇苦笑了下,“那怎样才像我,抗旨去逞强?还是散去一生功力去救人?不是你们要我好好活着吗?我只是做了所有平凡人都会做的事。听陛下的旨意不要插手。这样就不像我了?” 元季沉默。 严蔚歇看着远方的天际,目光深邃悠远。 “陛下忌惮我严家声望,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由来已久,父王也因此而死。若我再不知死活,去碰陛下逆鳞,父王就真的白死了。” 元季看着严蔚歇,忽然间觉得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他看不清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元季突然问道:“如果你是陛下,你会怎么处理此事?” 严蔚歇回过神,转眸看向元季,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我不是他,我不知道。” 元季追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忧?” “当然担忧。可我不是圣人,我也有想保全的东西。”说罢,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他复道: “不过......你也看见了,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去阻止什么。” 元季看向严蔚歇,他脸颊消瘦,双唇干涸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十分疲惫。 “我觉得世子就像这样什么也不要管,也挺好的。” 严蔚歇看了元季一会儿,轻咳了几声。 “入夜在院子里等我。”说罢,便站起来离开,走向屋里。 元季盯着严蔚歇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 ************** 深夜,顾长风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了他一下。他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喊:“谁啊?谁砸我,大半夜的不睡觉。” 没人应答,他伸出手去摸,却没摸到。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忽然听到有动静。他又睁开眼睛,这次看清楚了。 原来砸他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个纸团,纸团砸人怎么会这么痛。心里奇怪他打开纸团,上面写道:“穿上衣服出来,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顾长风愣了半晌,拿着纸条走下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门。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严蔚歇从院墙上跳下来。 “你吓死我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这是做什么?” “查案去。”严蔚歇淡淡地回答。 顾长风皱眉道:“你早些时候明明说了不管的呀。” “那是说给他们听的。” “他们是谁?” “那些害怕我插手这件事的人。” 顾长风愣了一会道:“平时看你对谁都推心置腹,我还真当你天真,没想到你小子心眼这么多。” “我虽不害人,却也不想被人害。” 见他愣住,严蔚歇摊手继续道:“再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关系是绝对安全的,你觉得呢?” “那倒也是。”顾长风点头道:“你的身份摆在那里,不怕才怪。” “那你到底肯不肯帮我。” “帮啊,肯定帮。”顾长风笑嘻嘻的说。 “那你先把把这个穿上。”严蔚歇说着递过去一个包裹。 顾长风打开包袱,惊道:“这不是你家祖传的软甲嘛,怎么给我了?” “怕一会打起来顾不上你,穿着可抵御刀剑。” 顾长风想了一会,道:“要不还是你穿吧,我皮厚,况且你的伤还没好呢。” “我没事,你快穿上吧。” 顾长风想了想,终于点点头。他虽心中担忧,却还是听严蔚歇的将软甲穿上。 因为他明白,他不受伤就已经是帮忙了。毕竟无论是元季还是王奇高,武功都比他高得多。 严蔚歇舍弃他们选择让自己帮忙,一定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第34章 误中圈套 顾长风思来想去,想不明白,遂问道:“对了,元季和王奇高呢?他们跟你去不是更好吗?” 严蔚歇愣了一会,回道:“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况且我们是去暗访,查案这方面你比他们强,毕竟你比他们聪明啊。” 顾长风一脸得意道:“那是自然,智慧这方面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严蔚歇笑了笑道:“快走吧,聪明人,再聊下去就天亮了。” 严蔚歇率先走出去,顾长风,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他们顺着第一次抛尸的街道追踪过去。两人越过几条巷口,几经周折,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门外。 “从车辙来看,应该就是这里了。” 严蔚歇话音刚落,就从屋顶上跳下来五六个黑衣蒙面人。 顾长风心中骇然,这些人看上去身手不凡。 五六个黑衣人从空中落下,分散开,围住他们二人。 严蔚歇警觉地盯着他们,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给百姓下毒?” 五六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杀!” 顾长风心头一凛,暗道不妙。 “拿着。”严蔚歇说着将青魔宝剑递给顾长风。 “这怎么行!你把佩剑给了我你怎么办?” “拿着。”严蔚歇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顾长风见他心意已决,只好接过宝剑。 “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先走。” 他话音刚落,其余五六个黑衣人同时发动攻击,朝着二人袭来。 “小心!”严蔚歇拉过顾长风,挡在自己身后。替他挡了刺来的一剑。 顾长风身上的软甲挡过挥砍的两刀。他挥动青魔宝剑抵挡,涌来的黑衣人。虽没招式,剑气却足以震慑黑衣人。 黑衣人被他的剑气逼退几步。趁这功夫,顾长风拉过严蔚歇,转身跑远。身后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顾长风回头,看见黑衣人紧追而来。 两人跑出很远。直到看不见那几个黑衣人,才停了下来。 “雪辞......你……”顾长风转头望向严蔚歇。 只是刹那间的功夫,那人的脸都被汗水浸透。 “你受伤了?”顾长风紧张地询问。 “不碍事。”严蔚歇笑了笑,安慰道:“不用担心。”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股血腥味从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滴落到地面。 顾长风惊呼:“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严蔚歇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撕了一条衣摆上的布,放在腹部的伤口上。血流的速度渐缓。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道:“不知他们还会不会追上来,我们快走。” 顾长风点了点头,搀扶着他朝前走去。 ************** 两人一路狂奔,终于逃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内,躲了起来。顾长风靠坐在石壁上喘息着,严蔚歇则是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许久之后,顾长风终于平静下来。看向严蔚歇,道:“如果我小时候好好练武就好了。” 严蔚歇睁开双眼,笑着反驳道:“就算你好好练也不一定能成高手啊。” 顾长风认真道:“我是认真的,如果是元季或者王奇高跟你来。你肯定不会受伤。” “那谁说得准,说不定比现在还糟。” 他话音刚落,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个男人的谈论声。 听见声响,他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顾长风也同样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明白:敌袭! 片刻之后,几人出现在山洞外面。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盔甲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目光冷峻,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 而他身边的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则一脸奸诈地盯着严蔚歇看。 矮胖中年人笑眯眯地说道:“我劝你们最好乖乖束手就擒。不然你这条贱命可保不住了!” 顾长风怒斥道:“哼!你们这群卑鄙小人,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则是冷哼一声,道:“本事?你不配和我讨论本事!今日你要么投降,要么死!” 严蔚歇毫不畏惧地瞪着对方说道:“休想!” 矮胖中年人笑着走近他,道:“你都这样了,居然还敢逞强!” 说完,他伸出手准备去抓他。严蔚歇见势不妙,急忙往一旁避开。 可惜还没有躲开,那矮胖中年人却已经到了他面前。 矮胖中年人抬起手中的大刀,狠狠劈向严蔚歇的脖颈。他躲闪不及,眼看自己就要丧生刀口。 突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严蔚歇感觉到背后一凉,转头望去,正看到那把大刀被挡开,而他的身体也被推得连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上。 “你是谁?居然胆敢坏我好事。” 矮胖中年人见势不妙,立刻收回了手中的大刀。转头瞪着挡在他面前的人。 严蔚歇看到来人,惊讶地说道:“冷凌香?” 冷凌香没有理会那个人,低头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严蔚歇摇摇头,道:“我没有大碍。” 她点点头,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望着那几人。 那矮胖中年人见势不妙,立刻招呼手下。 “兄弟们!给我上,将他们全都杀掉!” 矮胖中年人的手下,立刻拿着兵器扑了上去。 冷凌香也拔出剑,朝他们冲了过去。 严蔚歇见那人的长刀,甚为刁钻,冷凌香应付不暇,眼见着就要砍到她。见势不妙,急忙喊道:“冷姑娘,快退!” 说着,他也加入了战斗中。矮胖中年人的手下实力不弱,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冷凌香第一次遇到这样,用蛮力大刀的对手。 她灵巧的身法,并没有占得优势。一番搏斗下来,体力不支,渐渐有些吃不消。 “快走!”严蔚歇大喝一声,抽出顾长风拿在手上的青魔宝剑,飞身扑了过去。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冷凌香咬牙坚持着,一边与他缠斗,一边朝后退。 严蔚歇看了看冷凌香,又看了看顾长风。暗下决心:他凝神聚气,将内力灌注在手中剑上,只见青魔宝剑化作青光,透着寒芒。 他用尽全力,朝前刺去。 第35章 一箭破局 那矮胖中年人,见此剑锋,不由大惊,急忙挥动大刀挡在身前。 只是一刹那,他的刀便裂成两半,而严蔚歇的剑,也深深地砍在了矮胖中年人的胸膛上! 矮胖中年人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跌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个高大的中年人见状大惊,怒吼一声,举起大刀向着严蔚歇冲了过来。 严蔚歇不屑地撇撇嘴,手腕翻动,一道凌厉的青光剑气直逼那人。 那人大惊失色,连忙挥舞着大刀,将严蔚歇的攻击格挡开来,可是他手里的刀已经碎了,根本使不上劲。 严蔚歇见机不可失,乘胜追击,手里的利剑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啊!”那人大叫一声,捂着胸口,不断呕吐起来。 “噗!”严蔚歇一剑刺透了那人的胸膛,然后一抖手中的剑,将那人抽了出去。 “噗嗤......”那人吐了一口血沫,仰头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严蔚歇强行运气,体内的真气冲破限制,在周身乱窜,撕扯着他的肺腑,他疼痛不已,身体摇晃几下,险些摔倒。 顾长风见状,急忙跑了上去,扶住他。严蔚歇强忍着剧痛,道:“快!快走。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赶紧离开这!” 顾长风点点头,扶着他的肩膀,道:“你先别说话了,我背你走!” 严蔚歇看了看他身后,皱眉道:“看来,我们走不了!” 顾长风转头望去,发现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包围住,一言不发,冷冷地瞪着他们。 冷凌香见状,抓紧手中长剑,声音充满戒备着问:“你们是何人?” 那群黑衣人当中,有个人冷冷地说道:“我是奉命捉拿你们,将你们带回去的人。” 严蔚歇皱眉问道:“奉谁的命令?” 那个人看了严蔚歇一眼,道:“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 “怎么办?”顾长风小声问他。 “我安排了救兵,就是不知道赶不赶得及。”严蔚歇说着,心中很是焦急。 为首的黑衣人走过来,看着严蔚歇,问道:“怎么样?你都这样了,还要打吗?” 冷凌香见状,拦在他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说罢就要动手。严蔚歇拦住她,小声道:“这个人已破紫阶,别和他硬碰硬。” 转而他又对领头人道:“不打了,不如我们聊会吧。” 领头人道:“你想聊什么?等我把你们都带回去慢慢聊。” “我想聊……我想聊……”严蔚歇说着眼中带着一抹狡黠,“我想聊的是,老高你来都来了,快出来吧。” 黑衣领头人感到一阵莫名,就在这时,从夜色中走出一道黑影,走到严蔚歇身旁,看了他一眼。说道:“又弄得这么伤?” 严蔚歇尴尬的笑了笑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奇高点点头道:“今日来的毒人已经被我解决了,应该不会再有毒人出现在北城都了。” 严蔚歇赞道:“不愧是高手,一出手就解决了毒源。” 王奇高叹道:“只可惜中毒的百姓,也能传毒。” “那个之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事吧。”严蔚歇说着将青魔剑递了过去,“这个给你,辛苦你了。” “知道会辛苦我,还要来逞强。”王奇高说着,瞥了一眼顾长风,“我都说了姓顾的身手太差。让你换个帮手。” 顾长风闻言怒道:“姓高的,我招你惹你了。” 黑衣的领头人很是气恼,他好歹也是紫阶高手,头一次被这样无视。 “你们聊够了没有?”他说着,刀锋已经出鞘。 王奇高看了看他的刀,“你是焰火刀客杨烈?” 杨烈冷哼一声:“正是在下!” 王奇高的神色透着兴奋,“素问阁下是紫阶高手第一,终于有机会向阁下讨教,不甚荣幸。” 杨烈眼神凌厉的盯着他,冷声道:“指教谈不上,你要真有本事就来取我性命吧。” “阁下何出此言?” “因为我的刀,不杀人是不会回鞘的,”他说完,刀锋直逼王奇高。 王奇高不闪不避,反倒是一步跨了上去。两人交错间,只听砰地一声,王奇高倒退数步。 “阁下好强的内力!”他说着,又上前。 杨烈冷笑道:“我的刀也是一样!” 说着,两把刀再度交错在一起,砰然相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杨烈的实力不弱于王奇高,但是王奇高身怀奇功异术,又精于隐匿和躲避,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一时半刻竟不分胜负。 严蔚歇看着二人打斗,心中不甚担忧。王奇高身法虽奇,输在内劲不足。 而他又根本站不起来,腹部的伤口血一滴滴流下来,浸湿了他放在上面的布块。他只有死死的按住伤口。 严蔚歇的心越揪越紧,忽然,一股热浪涌了上来。他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费力的喊道:“冷姑娘。” 冷凌香闻声走了过来,夜色很黑,她看不清严蔚歇苍白的脸色,只觉得血腥味更重了。 严蔚歇喘息道:“去帮帮老高。” “嗯。”冷凌香说罢,飞身上去,对准杨烈的胸口便刺了下去。 顾长风很害怕,他不知道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只是他感到抚在严蔚歇伤口的手上,一直有暖流涌出。一直往外冒,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而战局并没有因冷凌香的加入,有结束的势头,黑衣人的手下也加入了战斗,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 杨烈见冷凌香刺过来,立即转移阵地,从侧面朝冷凌香攻了过去。 王奇高见此情形,大急。他用尽全力,一拳击碎石壁。杨烈趁机追了上来,举起刀朝冷凌香劈了下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箭光,破夜空射进来。杨烈躲避不及,被击中肩膀。整个人踉跄了几下,倒在了一旁。 王奇高一愣,抬头看向射箭之人。是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他的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王奇高看着那人一言不发。惊叹世间竟有此强劲的内劲。 那人也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收起了目光,转身离开。 严蔚歇瞥到那射箭人的身影,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第36章 坦白任务 王奇高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转而走到严蔚歇身侧,问道:“你怎么样?” 严蔚歇微微一笑,道:“还能坚持。” 王奇高点点头,心里暗暗想着,如果刚才那个人再慢那么一拍,他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这些年来,杨烈见过许多的高手。他也曾见识过无数的人物。 但是,这么厉害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能够随意杀了自己,却只是射箭伤了自己。 真是不简单! 他想了一会,腾空而起,捂着受伤的手臂,离开了。 此人名为剑心,痴迷于用剑之道。内功自成一派,无人知他师承何处,亦无人知他所修何派。 他习惯戴着一个金色面具,世间见过他的没有几人。江湖传闻,他武修已破化境,故而一般紫阶高手,接不住他一招。不过此人行事孤僻,鲜少插手江湖恩怨。不知这次因何故出手。 王奇高听过他的传闻,心中甚为疑惑。 他究竟是为谁而来呢?是冷凌香?还是严蔚歇。 ************** 顾长风将严蔚歇扶到马车里躺下,担忧道:“你真的不要紧吗?” 严蔚歇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我还死不了。我没什么事,只是伤口有点疼而已。” 顾长风心里叹了口气。他的伤口还流着鲜血,这样下去,伤口恐怕会有危险。 王奇高拿了药箱过来。替他上药,他将药粉撒在伤口周围。严蔚歇咬牙忍痛,看着那伤口。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王奇高心里不由暗想,这个人真是个怪人,明明伤的那么重,还这么硬撑。 好在,他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伤口已经基本止住血了。 王奇高给严蔚歇把完脉,松了口气。 ************** 夜,越发浓稠。一轮明月,挂在天空,将黑暗驱逐。一辆普通的马车,行驶在大街上。 马车很小,但是里面非常干净。 马车里坐着一位穿着青衫的俊美男子,男子眉目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一双凤眸熠熠生辉,仿佛会说话一般。 他的旁边放着一个面具,此人正是剑心。 车夫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您饿了吧?” 剑心摇摇头,“没关系,继续赶路。” 车夫应了一声,又继续驾着车往前走去。 剑心叫道:“停车!” 车夫连忙拉住缰绳。剑心撩开窗帘,望着窗外。 “咦?那是谁啊?”车夫惊呼。 剑心一愣,转身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从不远处驶来。 “是他!”剑心轻声道:“是他!”他喃喃道。 车夫疑惑道:“公子认识车里的人吗?” 剑心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地说:“不,不认识。” 他垂下眼眸道:“走吧。” 车夫点点头,继续驾车往前驶去。剑心的眼神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马车之上。 车夫好奇的问道:“公子,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不了,走吧。”剑心说着,轻轻闭上眼。 车夫见他不愿再说,也不敢再问。只得调转马头,继续朝前赶去。 ************** 车厢里,冷凌香靠在严蔚歇怀里。 王奇高和顾长风很识趣的,主动走到在车外驾车。 严蔚歇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疲惫的睡去。 她轻柔的摸着他的脸庞,眼里带着怜悯,和满足。 严蔚歇醒来发现冷凌香在自己怀里,有些惊愕:“你?” 冷凌香楞楞的望向他。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说着声音温柔。 冷凌香低下头,不说话。 “那时,你出手狠辣杀了麒麟盗三娘,后又对我投怀送抱,当时我就在想,你这样的美人,为何要这般主动呢?直到今日我遇难,你突然出现,我开始不懂你了,我开始想,或许你不是我看到的那样轻浮的女子。” 冷凌香听着,眼眶渐渐泛红。 严蔚歇抬眼看向窗外,看到远处一片白皑皑的冰雪,心里一片苍凉。低声问道:“可是现在。你又和最初一样,靠在我怀里,眼里是怜悯和同情。你明明不会谄媚讨好,为什么要故意做出这幅姿态,有意亲近我呢?” 冷凌香听罢,心里有些不安。连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冷姑娘,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靠近我?难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冷凌香沉默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凉,冷凌香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 又过了一会,他又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能让你喜欢我。” 冷凌香心中一凛,不禁抬眼望向他。她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眼前这个人口里说出来的。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迷茫,几分不确定,还带着几分惶恐。 严蔚歇又道:“相信我。我不会骗你,也不想骗你。” 冷凌香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她竟然忘记了逃避,忘记了伪装。 她的内心是震撼的,是感动的。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他融化了。 他温声问她:“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冷凌香看着他,心里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很温柔,很宠溺,很期待自己的答案。 “我。”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艰难的说出一个字。 “我是其实是杀手。” 他的眼睛微眯,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喜欢上你,然后再杀了我,是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是他眼里的冰寒让她觉得害怕,让她觉得窒息。 冷凌香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是。”她小声解释:“他们是想用情控制你。” 他淡淡地笑了道:“我早就猜到是这个原因了。”他顿了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失望。冷凌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不想骗你。”她咬着牙齿说道。 他的眼睛蓦然睁大,眼底是无尽的狂喜。怔怔地盯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你。”半晌,他吐出一个字。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真傻。” 第37章 先锋营 冷凌香盯着他看,看他眼中的狂喜慢慢消散,最后又恢复了淡漠。 “告诉我,你会很危险。” 冷凌香摇摇头。他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眼里闪烁着温暖。轻声道:“别回去了,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冷凌香抬头看他,眼泪忽然掉下来。他愣住了。 “我。我。我。”她哽咽着。 “别哭……”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声音里充满了疼惜。 “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她哽咽着说道。 他皱眉道:“为什么?” “只要我在你身边,他们就会利用我来伤害你。我不想那样。” 他轻声道:“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冷凌香急促地说道: “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严蔚歇眼里流露出一抹痛,“你很在意我吗?” 冷凌香紧紧盯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叹息一般的说道:“是的,我在乎。” 严蔚歇看着她,眼里有几分受伤。问道:“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冷凌香没有回答他。 他叹息一声:“我不想伤害你。” “我也是这样。”说罢她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严蔚歇呆呆坐着,良久,才慢慢的将车帘拉起来。 冷凌香走到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香儿。”严蔚歇叫她。 冷凌香回头,看到他正望着自己,脸色微红。 “香儿。”他再次叫了声。 “嗯。”冷凌香应了声。 “保重!”他低声道。 冷凌香心里微微一酸。 “保重!”她垂下眼睫。 ************** 顾长风和王奇高本来坐在车外驾车,看到冷凌香飞身下车,感到奇怪。顾长风走进车里,一脸好奇。 “这么好的机会,你小子怎么把人姑娘给聊走了?” 严蔚歇一脸震惊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得了吧,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俩肯定有什么。” “真的什么都没有。”严蔚歇说着,一脸无奈。 顾长风意味深长的说道:“说真的,你别太挑了。差不多行了。冷姑娘挺不错了。” 严蔚歇实在说不清楚,干脆闭目养神不理他。 马车继续往回赶,顾长风在半路下车,急着回去请罪。 ************** 不久后,马车到了定南王府。此时天已经大亮。 王府门口,站满了士兵。见到他们的马车,士兵们立刻跑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少将军!”士兵们纷纷跪倒行礼。 “起来吧!”严蔚歇淡淡说道。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严蔚歇无奈道:“你们围着我,我怎么回府。” 士兵们闻言松了一口气。 “那属下们就先退下了。”为首的一位将领说道。 严蔚歇点了点头,士兵们这才散了去。 等到人都走光了,王奇高才问:“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士兵?”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什么事吧?”严蔚歇看着那些士兵若有所思。 “我们进去吧!”王奇高说罢,向前走去。 严蔚歇看了他一眼,跟在他的后面。刚走到里院,迎面走来一群穿着盔甲的骑兵。 严蔚歇一惊。王奇高皱了皱眉。 “少将军!”那群骑兵齐刷刷的单膝跪在严蔚歇的面前。 “你们是......?”严蔚歇有些疑惑。 “少将军,我们是奉二王爷之命,来护卫您的。”其中一位骑兵恭敬的说道。 “护卫我?”严蔚歇甚为诧异。 “是的,少将军。”那骑兵说道:“您一人被困都城,二王爷和军中都很忧心。” “我很好。”严蔚歇淡淡回道。 “少将军,王爷有令。小的们不敢违抗。” ************** 庄严的禁宫,一片肃穆。大殿内,一众士兵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北燕帝道:“你们再说一遍,什么叫镇北军先锋营入驻北城都?” 他坐在龙椅上,冷着一张脸,目光凌厉地扫过众将士。 “末将等奉统帅之令,护卫新任定南王。”将士们齐声说道。 北燕帝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愤怒。道:“你们竟然擅闯都城,无视朕的命令。还胆大妄为,自封定南王,其心可诛,罪加一等。来人呐,给朕拿下他们。” 一瞬间,数十名侍卫蜂拥而至,抓住那群人就要往外拖。 “谁敢动一下!”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众人闻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站在大殿中央,他身披玄衣,头戴金冠,腰束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气势非凡。 “参见二王爷!”一众人立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礼。 “免礼。”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站起,纷纷抬头望去,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北燕帝看向来人,藏不住眼中的怒意,天子驾前,竟露威仪不躬身,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末将严史礼,叩见陛下。”他只微微躬身,并未下跪。 “严爱卿这是要逼宫啊?”北燕帝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 “陛下言重了。”严史礼微微颔首。 “末将只是担心小侄安危,并无冒犯陛下之意。” “你担心你侄子的安危,就派一个先锋营来京护卫吗?你把朕的都城当成了什么?” 北燕帝冷笑着,“严史礼,你是在向朕示威吗?” 严史礼抬起头,直视着他:“末将并无谋逆之心。只是我大哥去世已久,陛下召世子回京,又不允其继承父位,军中颇有微词。末将只怕众怒难犯。到时军中混乱,末将愚钝,恐怕难以控制。请陛下明示。” 北燕帝看着他良久,忽然收起怒意。道:“爱卿言重了,刚才朕一时失言,还请爱卿不要见怪。” “臣惶恐。”严史礼恭敬地说:“末将只是一心为了小侄。还望陛下成全。” “爱卿放心,朕这就下旨册封世子,继承定南王爵位。想必这样军中不会有什么不满了吧。”北燕帝缓声说道,脸色温和。 严史礼拱手道:“多谢陛下恩典。” “爱卿平身吧!” “多谢陛下。”严史礼说罢,站了起来。 北燕帝转身,走上台阶。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行礼退下。 待众人走后,北燕帝的目光露出恨意。 第38章 试探 定南王府,严蔚歇站在窗口,望着窗外发愣。王奇高端了一碗药过来。 “药好了,趁热喝了。” 严蔚歇接过药碗,仰头喝掉,然后将空碗递回给他。 “你说......我现在还活着吗?”他喃喃自语。 “活着。你当然活着,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王奇高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他自嘲着:“我觉得我像是一个死人。” “别胡思乱想。”王奇高摇头说道:“你怎么会是死人呢,你可是我见过命最大的人了。” 严蔚歇苦涩地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王奇高一愣,严蔚歇轻叹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王奇高说着,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严蔚歇说着低下头,掩饰掉脸上的痛苦之色。 “我扶你躺下休息吧。” 严蔚歇点了点头,他刚坐到床上。 就听外面有人通传:“少将军,二王爷回府了,要来看您。” “那我先出去,你们叔侄慢慢聊。”王奇高说完,退了下去。 ************** 严蔚歇躺倒在床上,眼睛看着屋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一个英姿勃发,面容俊美,身形修长,五官深邃,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气势逼人的男子走了进来。严蔚歇微微眯起眼,看向来人。 “二叔?!” 严史礼走近,看向他苍白的面色,眼中掠过一抹心疼。过去扶住想起身的严蔚歇,坐在床边。 “歇儿,你受苦了。二叔来晚了。”他握紧严蔚歇的手,低声说道。 严蔚歇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没关系,我没事。”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严史礼说着,拉起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严蔚歇连忙将衣服放下,遮盖住自己的胸膛。 “你胸前的伤痕是谁弄的?”严史礼皱眉,沉声问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严蔚歇淡漠的说道。 “这是怎么弄的?”严史礼盯着他胸前的刀痕。 严蔚歇垂下眸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严史礼皱眉,语气更是冷冽:“说话啊!谁这么大胆,竟敢伤你?” “是,我自己。”严蔚歇淡淡地说道。 严史礼一怔,眼底涌出惊骇之色。“你自己弄的?”他瞪着眼睛看着他。 “对。”严蔚歇点头。 严史礼知他脾性,不好继续查问。转而问道:“那腹部的伤呢?” 严蔚歇淡漠道:“一时不慎,中了埋伏。” 严史礼闻言,眉头拧成了川字,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你武功甚高,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可以伤你这么重?” “不瞒二叔,我有内伤在身,无法使用真气。如今武功只是平平。” 严史礼闻言,沉吟良久。“那这些伤......”他说着,眼中掠过一丝犹豫,又问:“可有医治之法?” 严蔚歇微微摇头,语气坚定。“无药可医。” 严史礼闻言,面色微变。他盯着严蔚歇,半晌无言。 “二叔......您怎么了?”严蔚歇试探地问道。 严史礼回过神来。他摇头:“无碍。你好好养伤。我先回驻地。改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离去。 严蔚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 严蔚歇承袭定南王之位的上谕发出,很快就传开了。军中不甚欢喜,严蔚歇却不怎么开心,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神黯淡。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严蔚歇听到声响,抬头。元季已经推门进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紫衣的女人。 “这位是?”严蔚歇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问道。 元季介绍:“这位是钟离姑娘,是贺神医的师姑。我和贺神医说了尸毒的事,他就请了钟神医一同前来。” 严蔚歇这才认出,这个女子就是那日在医庐见过的女子。本以为是去取药的,没想到是神医。 她看着女子笑了笑,没有多言。 元季继续道:“钟神医,麻烦您看看我们世子的伤。” 钟离点点头。走到床边直接掀开盖在严蔚歇身上的被褥。 “嘶!”严蔚歇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被褥下的严蔚歇腹部,裹着的纱布还在渗血。白色的纱布染得通红,颜色诡异又吓人。严蔚歇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强自镇定。 “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钟离的眉头皱起。 骤然被陌生女子看身体,严蔚歇有些害羞。可他还是强装淡定地道:“我也不清楚,之前只是隐隐有点痛,这两日越来越痛。” 钟离点点头,示意他把衣服拉上去一些。严蔚歇照做。钟离仔细检查他的伤势。他的腹部有一个很深的刀痕,伤到内脏,所以才流了许多血。 钟离拿着银针,在伤口处轻轻扎了一下。血液顿时止住。元季松了一口气。 钟离对严蔚歇道:“你受伤太重,之前的药效果太慢,加上你休息不好,心绪不宁,血就没止住,还有些发炎。我重新给你上药,这样好得快些。” 严蔚歇应道:“好的。麻烦姑娘了。” 钟离点点头,开始为他包扎伤口。 元季退了下去,留下严蔚歇和钟离两个人。 严蔚歇望向钟离,她的眉眼很像钟雪心。他痴痴的看着她,一时情动,泪水不由的滴了出来。滴在她的手上。 钟离上药的手微怔,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慌乱的低下了头。片刻过后,严蔚歇的脸渐渐恢复平静。 钟离替他包扎完毕,起身道:“你的伤需要静养,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行告辞。” 严蔚歇点头,目送钟离出门。 钟离出了门口,站在院落里,望向屋内,不知在想什么。 元季走过来,见钟离发呆。小心翼翼地问道:“钟神医,我们世子的伤势可否稳妥一些?” 钟离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元季,脸上依旧冷若冰霜:“伤口换了药,会好的快些,但是你们世子身子弱,需要好好调理,最好卧床修养半个月。” 第39章 百姓围王府 天色微亮,长春宫中,北燕帝还未起身,躺在榻上。只听得外面脚步声传来,随后是内侍尖细的嗓音:“陛下该起身了。” 北燕帝闻言睁眼看向床边。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陛下,巳时二刻。” 另一个宫人道:“请陛下快些更衣。” 北燕帝闻言,掀开锦被下榻,他刚站定,门就开了,进来几名宫娥。分别给他戴上正冠,穿上龙袍。等到准备妥当,北燕帝坐上轿辇,前往正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正殿上跪满了文武百官,众人齐声喊道。 北燕帝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在大殿中央。 “众卿平身!” “谢陛下隆恩!” 高座之上,宫婢端上茶水,他接过茶杯喝了口,问道:“诸位爱卿今日,可是有事情商量?“ 朝堂上静寂了片刻,刑部尚书李承杰向前一步。拱手道:“回禀陛下,臣听闻都城受毒祸之乱,中毒百姓被家人赶出门,在街上流窜。他们身无长物,无依无靠,恐行凶伤人,恳请陛下下令驱逐。” 北燕帝听闻此话,放下茶杯,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问道:“你们怎么看待此事?” 底下群臣听闻此言,皆沉默不语,谁都没有出声。 北燕帝见状,冷哼一声。就在这时,站在另一端的顾青平开了口:“启奏陛下,臣以为此次事件乃是有心之徒陷害百姓,若是驱除流民,恐会引起民怨。” 李承杰见此,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北燕帝淡淡地道:“既然如此,爱卿认为该怎么办呢?” 顾青平闻言拱手说道:“臣以为,应该对这些流民予以宽恕,毕竟他们并无任何恶意。而且,若是真的杀死了流民,恐怕会引发百姓暴乱,届时恐会造成社稷动荡,恐难以收拾。” 李承杰闻言,忍不住讽刺:“顾大人此言差矣,流民凶恶,若不惩治,都城恐会大乱。” 北燕帝看向李承杰,眼神锐利。冷声道:“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处置?” 李承杰闻言,抬头看向北燕帝,他眼眸微垂,说道:“若流民不能严惩,恐难以震慑百姓。臣以为,应该将流民全部赶出都城,若有不从者,当即斩杀,以儆效尤。” 北燕帝听闻此话,眉头紧皱。李承杰见北燕帝脸色有异,继续说道:“臣以为,流民作威作福,肆意破坏,留之必害国,若不除之必害民,唯有严厉处理!” 李承杰此言一出,底下大臣纷纷附和。 “这……”北燕帝甚是为难。 他转眼看向底下文武百官,只见他们皆是低着脑袋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这让北燕帝感觉到一阵失落。 北燕帝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口道:“既如此,便按照李爱卿所言去办吧。” 李承杰闻言,嘴角扬起笑容:“臣谢陛下圣恩。” “退朝!”北燕帝说完起身离去。 ...... ************** 严蔚歇坐在床榻上,望着窗外出神。他隐约听到外面有些异常的响动,想仔细辨别又怎么也听不真切。元季走近,唤了他一声,他这才反应过来。 “王爷,我让人熬了药汤,您。趁热喝了吧。” 严蔚歇点点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元季端走药碗,放在桌上,转身要出去,忽地又折返回来。欲言又止的愣在原地,神情甚为为难。 严蔚歇自醒来便一直听到屋外有嘈杂的响动。遂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元季艰难开口:“本不想告诉您,怕您忧心。可此事已迫在眉睫,不得不处理。” 严蔚歇闻言神情紧张,催促道:“有什么直说吧。” “陛下听信奸臣李承杰谗言,认为中毒百姓是流民,下令驱逐格杀。侥幸逃脱的百姓,此刻正围在咱们王府门口。有先锋营护卫,官兵不敢来闹。可他们待在王府里,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妥。” 严蔚歇闻言,脸色变了又变,犹豫半晌,道:“你让先锋营守卫,放百姓进来,再派一队护卫,围住内院,保护贺神医,钟姑娘。我出去看看。” “可是......”元季还想劝说什么。 严蔚歇挥挥手道:“我心意已决,你快去办吧。” “是,属下遵命。” 元季行礼后,离开了房间。 等到元季离开之后,严蔚歇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从床上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想要驱逐那些求救的声音。可是,越想驱除那声音越是清晰。他只得睁开眼,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 ...... ************** 严蔚歇从房间里出来时,元季早已等候在房门口。身旁还跟着一队护卫,见他出来,元季迎上来。 “我扶您。” 严蔚歇看了他一眼,拉了拉披风,还是觉得很冷,刺骨的凉意,阵阵袭来,忍不住咳了两声,面色泛红。 元季扶着他,慢慢朝前院走去,他能明显感觉到他虚浮的步子,和沉重的身体,好像随时会倒下一般。 院门口站着三五个身穿粗布长衫的男人。见严蔚歇走过来,纷纷跪在雪地里,冲着他磕头,嘴里不停说着求救的话。 严蔚歇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脚步踉跄地向院子里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叩拜求救。他一句都听不进去,脑袋一片空白,脸色愈加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走到屋檐底下,扶住墙壁。身体虚脱无力。元季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他。 “您没事吧?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严蔚歇咬牙坚持,道:“你先下去吧。” 元季劝道:“王爷,您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还是歇息几日,养好了身体再说吧。” 严蔚歇不答话,元季只好退下。 严蔚歇靠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眼盯着天空中飘飞的雪花,脑海中回荡的是百姓受苦的惨状。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手无寸铁的人,绝望等死的情形,却是头一次见,心中更添几分不忍。 第40章 你可心安? 他看向空地上跪了一地的百姓。想起刚刚那些哀嚎的声音。那些痛哭流涕,哀求着让他施以援手的面孔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害死。 他双拳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心,仿佛被一把刀狠狠地剜着。痛得几乎窒息。 一直跪在远处的那几个中毒百姓,此刻正在慢慢的挪动身躯。 他们想要爬过来。严蔚歇的眼眶有些泛红,喉咙像被人堵住似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 “救命啊!救救我们吧。” “朝廷已经不管我们了!” “求求王爷,救救我们吧!” 他们跪爬的姿势,在严蔚歇眼里,是那般的狼狈不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眸,看向跪在距离他不足两丈远的地方,朝他磕头求救的一位老妪。 老妪满脸褶皱,看上去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她的衣裳破烂肮脏,上面还沾染了污垢。 严蔚歇看了老妪一眼,又垂眸。老妪见他不肯伸出援手,又朝他磕头求饶。 严蔚歇的泪滑落下来:“大家静一静。听我说,神医谷的神医正在为大家研制解药,只要再等些日子,解药研制出来,大家就有救了!请大家一定坚持住。”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说了句:“我认识他!就是他,那天在衙门救了仵作和官差,他的血能解毒。” 这句话立即引发了轩然大波。众人的视线纷纷聚集在严蔚歇的身上。他们对于他的能力深信不疑。纷纷跪倒在地上。 “请王爷出手相助。” “恳请王爷相助!” “恳求王爷出手相助!” ...... 严蔚歇听着众人的呼喊,身子微微颤抖。可人数实在太多,他又能救得了多少呢? 他的双腿微微打颤,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栽倒。幸好有元季及时将他扶住。这时突然有的百姓激动起来,朝他扑过来。 “救命啊!” “救命!” “王爷,求您出手相救!” ...... 严蔚歇慌忙躲闪,但是还是被那些人抓住衣袖,拖拽着往前走。他们跪着爬行,一个个满脸泥土,狼狈不堪。严蔚歇挣扎着。 忽地,一个人撞入他的怀里,撞到了他腹部的伤口。 他低头看去。竟然是那位老妪。他吓了一跳。老妪看向他,满脸泪痕,满脸乞求之色。他忍着痛扶起她。老妪的手,紧紧握住他的胳膊。 “请王爷相救!求求你!我的孩子快死了,救救我们吧!” 此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 “素闻镇北军仁义无双,老王爷更是爱民如子,世子新王上位,就这般不顾百姓死活。您可心安?” 严蔚歇闻言,心如针扎。回道:“严某镇守边关十余载,愧对家眷亲属,愧对浴血奋战的将士,愧对死去的父亲,却唯独没有对不起百姓。这次也是,竭尽全力。若不能令各位满意,也实属无奈,严某虽不能救民于水火,却也问心无愧。” 他说着,看向那些人,那些人还在朝他爬行着,哀求着。他被那些人挤得连退好几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侍卫将百姓拦了出去,不许他们靠近。 他跌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腹部传来撕扯般的疼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着,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毫无血色。 “王爷!”元季扶起他。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眼神迷蒙地看向元季。问道:“我刚刚是不是话说重了?” 元季含着泪,摇摇头回道:“没有,您说的都是事实。”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这些年来,人们总以仁义捆缚我,若不以命相护,就是污了镇北军名号。仁义之名,我从十二岁开始背负,真的已经很累了。有时,我真的很想做个普通人,一个会害怕,会退缩的普通人。” 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会失去意识。眼泪从眼角流出,他的手指扣着自己的腹部,那里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地冒出来。 他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昏暗,最终陷入了黑暗中...... “王爷!”元季大惊。 他抱起严蔚歇,飞奔着离开这是非之地。 ************** 不知睡了多久,严蔚歇醒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钟离轻声道:“你醒了?” “我睡了多长时间?” “三天,”钟离淡淡答道,“怎么,你不记得自己晕厥的事吗?” “嗯,记得。”严蔚歇说着,摸了摸腹部,疼痛消减了很多,感激道:“多谢钟神医相救。” 钟离看着他道:“你叫我钟离吧。” 严蔚歇怔住了,过了一会道:“好,钟离。” 他说着,想要起身,但是刚动弹了一下,便觉得腹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别动!你的伤口裂开过,别再乱动了。”钟离按住他。 他说着眼中充满担忧。“可是城中百姓的毒……” 钟离劝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法救他们,不仅救不了,还可能加重伤势。” 严蔚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叹道:“那我该怎么办?” 钟离叹道:“你先养伤,别再动了。解药的事我和贺神医来想办法。” 严蔚歇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钟离摇摇头离开房间。 严蔚歇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眼底露出浓浓的担忧。 那些人还在哭泣,他们的眼神充斥绝望,他们的哀嚎让人不忍直视。他却束手无策。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救不了他们,他们将怎样生存。 “王爷!”这时,门被推开,元季走了进来。 “王爷,我给您煎了点汤药,趁热喝了吧!” 严蔚歇点点头,将汤药端到了面前。他一口灌进嘴里,咽了下去。然后将碗递给元季。 元季拿着空碗转身,将碗轻轻放在桌子上。关切地问道:“王爷,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严蔚歇看向他,认真道:“老元呐,你还是叫我世子吧。” 第41章 多重身份 元季不解地问道:“您不是已经世袭了定南王的爵位了嘛?为何不叫您王爷?” 严蔚歇说着,神色悲痛,“在没有找到兵符重整大军之前,我都不能算作真正的定南王。我要你提醒我,边军的冤情还未平反,父亲的大仇还没报。在那之前,我必须迹晦光韬,静待时机。” 前路茫茫,他根本辨不清方向,不知还要多久才可以达成心愿。元季点点头,表示赞同,拱手道:“世子,我明白了!” 他看向元季心中一阵温暖,道:“多谢你,因为你在,滞留北城都的日子才没有那样的难熬。” 元季闻言神色凝重,愣了一会,道:“世子,您言重了。可以追随世子是我的荣幸。” 严蔚歇看向他,似有话要说。想了一会,转而道:“我尽量不愧对你这份荣幸。” 元季有些不自然的瞥过头,又看了看屋顶后对严蔚歇道:“世子,您好好休息,我去忙了。” 严蔚歇亦看了看屋顶,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元季如释重负,退了出去。走在王府的院子里,心绪不宁。 站在屋顶上的人冷冷的看着他,也不着急开口。元季忍不住先道:“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的心乱了。”黑衣人幽幽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是个中年男子。只是蒙着面,加上月色太黑,辨不清长相。 元季心底一惊,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他转身走到一棵树后面坐下,淡然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心乱了?” “你在同情他。”黑衣人毫不客气的戳破了他的伪装。 元季极为不悦,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同情他?” 黑衣人轻笑,似嘲弄一般。 “你心里已经把他当兄弟了,否则怎会在乎他的感受?” 元季闻言,皱着眉,极力否认。 “我没有。” “你就嘴硬吧。” 黑衣人冷笑了两声。“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虚了。” 元季抿唇,不再言语。 “说起来,严蔚歇还真可怜。你这样骗他,只怕以后他要失望了。” 黑衣人悠悠的叹息,似乎在自语。 “说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他众叛亲离的惨样了。” 元季闻言心头一紧,依旧没有说话。 黑衣人纵身从屋顶上下来,走到元季面前,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朵。 “你永远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希望你别忘了,你是谁的狗。” 元季的脸色微变,他抬起头怒视他:“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不用你提醒。” “那就好。” 黑衣人说着,拍了拍他的肩。嘱咐道:“我会再来找你的,你等吩咐吧。”说罢,纵身一跃,从墙上跳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元季看着消失的人影,心里五味杂陈,那人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严蔚歇是个极为看重感情的人。 若是知道他骗了他,他肯定会很伤心。他不想伤害严蔚歇,可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长叹一声,坐到了椅子上。脑海中浮现严蔚歇的身影,他微笑的脸庞,一次又一次的关怀,不计代价的信任,让他感动不已。 可是,这份感动,他只能埋藏在心里。 以真心做筹码,付出的必然也是真心。只可惜他没早点看清这点。 ...... ************** 这日,天刚亮,北燕帝就收到公函,接到昭阳大长公主回京的消息。 昭阳大长公主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也是北燕最尊贵的大公主。北燕帝登基后奉其为大长公主。 除了因为她身份尊贵,更加因为她骁勇善战,东周与北燕一战便是由她领兵,经过数年苦战,如今战胜归来,可谓举国同庆。 但北燕帝却笑不出来,皆因这位大长公主,兵法武功都是严蔚歇教的。 这样的人回到北城都,对北燕帝而言,绝不是好消息。他沉着脸,站在城门口,远远望去,便看见一匹黑色骏马,从远处快速奔驰而来,转眼间已近前。 马上之人,穿了一件红色劲装。一头乌黑的发丝被风吹拂的飞舞,脸庞俊美异常。一双眸子深邃幽暗,闪耀着锐利的光芒。 “大长公主!”北城百姓见她回归,齐声欢呼起来。 马上之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向城中。一步一步踏进城里,每走一步,百姓都会齐声喊一句:“大长公主!” 她面带微笑,缓缓向前走去,目不斜视。一直走到北城的城楼之上。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眼底涌起浓浓的哀伤。 “参见陛下。”她弯身微微行礼,正欲下跪,北燕帝俯身拦住了她,他一脸和善道: “都是自家人,姑姑不必行此大礼。” 大长公主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声音平淡的,“多谢陛下。” 不顾她冷漠的反应,北燕帝复道:“姑姑回宫,休整几日,朕为你安排宴席,庆祝你凯旋。” 她微微垂首,道:“谢陛下恩典。” 这日严蔚歇略微好转,到院子里透气。忽的一只鸽子飞过来,拆下鸽子脚上的布条,上面写着:【昭阳公主回京】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昭阳回京意味着与东周国战结束。 无论胜负如何,意味着北燕可用的将才,多了一个人选,而这人还是皇室的人。 思至此,腹部的伤口又疼起来。他捂着肚子,走回房间,倒在床上。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撕裂一般。 这个伤,真是痛得厉害。 “又躲起来逞强?”一个清脆的男子声音在严蔚歇耳畔响起。 严蔚歇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便看到那日山洞口救他们的男子,正坐在窗框上。隔着面具都感受到了那人的嫌弃。 剑心走上前,伸出手在严蔚歇的肩膀处拍了两下,然后一把揪掉严蔚歇的衣服,仔细检查着他的伤口。 “这么深的伤口,看来要很久才能好了。”他啧啧两声说。 严蔚歇不语,他只是静静地任凭他检查。他的手在他的腹部游弋,然后灌了些真气给他。 他立刻觉得腹部的绞痛消失了,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剑心收起真气,看了看严蔚歇说。 “来看你死了没有,好给你收尸。” 严蔚歇笑道:“那我还没死,你怎么就出现了?” 第42章 解毒关键 剑心瞥了他一眼,叹道:“你这样大胆,去插手中毒百姓的事,替你收尸只是早晚的事。” 严蔚歇闻言一脸满不在乎,笑道:“那你就别走了,我看不久后,你就要给我收尸了。” 剑心闻言怒道:“你就真的不怕吗?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吗?” “怕……”严蔚歇说着,语气坚定。“可是我不能因为怕就不管那些人死活吧。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剑心看向他,良久道:“我只怕有一日,你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严蔚歇沉思道:“我不认为我低眉顺目,陛下就能放过我。那还不如做点好事再死,才值啊。” 剑心无奈的摇摇头,过了一会,递过去一个信封:“这个是在你探查的黑衣人府院里拿到的。” 严蔚歇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尸毒的配方,心中大喜:“多谢,还好那日你来了,不然我这刀就白挨了。” 剑心挑眉道:“这难道不是你算计好的吗?” 严蔚歇一脸无辜的否认道:“我哪有算计好什么。” “得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少冒这种险,我若是真的狠心不来,你怎么办?” 严蔚歇肯定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剑心起身,挥手道别:“走了。你好好活着,别死了。”说着攀上窗户,又回头道:“千魂谷一战,我没来,对不起。” 说完,他翻身跃入屋檐。 严蔚歇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 ************** 月华如洗,但见梧桐树下,有一青衫男子,坐于石阶上抚琴。 琴声悠远低缓,带着几分惆怅和寂寥。一曲毕,青衫男子抬头望天。月光倾洒下来,将他脸庞衬得愈加清冷。 他望着天上的繁星点点,喃喃道:“风宵雨鬓,倦倚低语无准。心隔山海,软玉更近窗纱。偏是无情问情心,伤春别时天涯。” 夜无眠,明月更添愁绪。 一一寻琴声前来,见男子一袭青衣,神情落寞,不由叹息:“良宵苦短,你却用作伤怀岂不枉费?” 男子淡然一笑,似乎并未因为来人的到来而感觉惊讶。他站起身来,转身对一一道:“许久不见你,雅兴倒是添得几分,竟也识得这曲中意了。” 一一瞪了他一眼,道:“过去倒不觉得你这般多嘴。” 他半是调侃地说道:“过去我也不知你对世人还有这般多情呐。” 一一白了他一眼,道:“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希望你明白,对我们而言情感只是负累。” 他的话说的很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一一看向他。“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她的话未说完,突然顿住。 她的脑海里忽闪现出一副画面,那画面很熟悉,但又陌生的紧。 “你动心了。”青衫男子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失望。 “你凡心未断,这样只会离道越来越远,离你武学巅峰的境界,更远。” 一一愣了一下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海,似乎藏匿了太多东西,令人难以探究。他轻叹一声,语重心长:“你只是旁观者,却夹杂了太多情感。这样会影响你对时局的判断。”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一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露寒芒。 青衫男子直视她冰冷的眼神,道:“若有一日他要这万里江山,你怕也会成全他。” 一一身形微动,复问:“我问你,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青衫男子笑了笑道:“凭什么?就凭他的心思缜密,心智超群,凭你一开始就掉入了他的陷阱。”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几丝温暖的味道,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锋。 一一怔住了。她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良久,她才慢慢说出一句话。 “你错了,不是我掉入他的陷阱,而是他掉入了我的陷阱。” 他笑了,笑容温润如玉。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道:“多年前,我也像你这般言之凿凿。然后我落入了这一生都出不了的囚笼。” 她垂眸道:“所以你许了万里江山,给谁?” “一个漂泊无依的可怜人。她想成为世间最强大的人,我一时心软答应她的请求。至今仍在翻转千秋寻找,那个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梦。”他笑了,眼角有泪滑落。 “夜无歇!”一一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太自负了。” 他摇摇头,他伸手抚摸她的眉眼。轻声道:“你比一般的女人聪慧,比一般的男子坚韧,比一般的男子狠毒。可你也比一般的女子善良,比一般的女子痴情。这样的你,根本不适合漂泊。” 他说着声音带着祈求,“跟我回灵道修吧,忘了江湖恩怨,天下纷争。去过平静的日子。” 一一摇摇头道:“我是不会回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真的想永坠红尘,永不翻身?” 一一笑了笑,回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夜无歇看着她,没有回答,眼睛里满是复杂难懂的神色。 “我会等,等你愿意和我走的那天。”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对她承诺。 一一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夜无歇轻叹一声。 一一瘫坐在石阶上,神情有些恍惚她想起那段往事,心口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 世人欺她孤苦,说她不祥。她恨透了世人,她想站在顶峰。她曾发誓终有一天,要让这些瞧不起她的人统统匍匐在她脚下! 可如今,她却连恨都懒得再恨了。 因为恨已经毫无意义。恨过了以后,还是无止境的孤独。 一一闭着眼,靠在栏杆上,任风吹拂她的秀发。 夜深了,凉风渐大,她的发丝飞舞起来。她闭着眼,任那缕缕发丝在空中凌乱飞舞。 她听到夜无歇的琴声又响了起来。那琴声悠扬婉转,在这夜晚显得格外凄美哀怨。 “我曾经有个梦想......” “一个美丽而荒唐的梦想。” 一一睁开眼,看着漫天繁星,轻声说道。 第43章 梦想 她曾经有个梦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可以翱翔于九霄云外,纵横天下,睥睨苍穹。 可惜,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一一抬起手,任发丝在指间流泻,如同一条条银丝,缠绕着她的指尖,在风里翩跹舞动。她喃喃说道:“若有一日,我的梦想真的实现了,你可否告诉我……” 琴声戛然而止,夜无歇的眼睛里充斥着痛楚,像是在挣扎着。良久,他轻叹一声:“我也有个梦想。” 一一的眼神里有些期待,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要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她愣住。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某种执拗,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家......”她轻声低喃。 “我知道。”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可我想要拥有那种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奢望,那也足够。” 一一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雾气升腾而起。她忽然有些想哭,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 夜无歇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一一忽然别过头去。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最终颓然落下。他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哀伤。 “你还有我。我会照顾你,陪着你。直到永远。” 一一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看到她眼中滚烫的泪水,心脏猛地抽搐起来。他的喉咙一阵干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她看着那道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 翌日,严蔚歇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钟离道:“你醒啦!” “恩。”严蔚歇回过头,看见钟离站在他的床前。 见他的脸色苍白,眼圈泛红,眼眸含泪。 钟离问道:“你昨晚没睡好?你在烦恼什么?” 严蔚歇想起百姓求救的神情,心里悲痛难当。 “城中的毒祸,不知哪日可以解决。” “你现在最应该想的就是好好休息,解毒的事交给我和师侄吧。” 严蔚歇点点头,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帮那些百姓的,恐怕只有钟离了。 “谢谢你,钟离。” 钟离笑了笑道:“不必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严蔚歇附和道:“对是朋友。” 后又将信封递给她,道:“你看看这个配方对研制解药,有没有帮助。” 钟离接过信封,打开细细查看,眉头舒展开来。 “这是毒药的配方,有了这个就容易多了。相信再过不久,解药就能研制出来。” 严蔚歇闻言,多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钟离忍不住叮嘱道:“我和师侄离开一段时间,去采药。你一定要好好休息,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过度操劳。” 严蔚歇见她说话时露出的梨涡,一时情动,一脸柔情的望着她。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钟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留了。等我制出解药,再回来给中毒百姓用。” 他收不住灼热的目光,盯着她发愣。过了一会道:“让老高陪你们去,好有个照应。” 她迎上他的目光,泪水在眼眶打转。 “可是……你有伤在身,需要高少侠保护啊。” “我没关系,在府里有先锋营护卫,出不了什么事,还是让他跟着你们去吧。” 钟离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好吧,那我就不推辞了。你一定万事小心呐。” 说着递过去一个药瓶。又道:“这是我师门的保命丹药你拿着,只有两颗,若是内伤复发,你就服下,可以保住性命等我回来医治,” 严蔚歇接过药瓶,郑重地收到怀里。重重道:“多谢!” 钟离看向他,还是不放心,又嘱咐道:“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他收回炙热的目光,心里空虚一片。叮嘱道:“你也是,一定要万事小心。”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你好好休息。”钟离说罢看了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严蔚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愣。钟离的出现,常常让他恍然间回到年少的岁月。她的担忧,她的叮咛,她温柔的神情,甜甜的梨涡,都与记忆中最美好的人重叠。总让他不自觉收不住炙热柔情的目光,他一次次叮嘱自己这样不对,却又无法抗拒这因熟悉产生的情愫。 他努力摒弃那些奇怪的想法,起身走到桌子旁,端过一杯水喝完之后,躺到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天刚亮,王奇高驾车护送钟离和贺志远,离开北城都。 马车刚出城,定南王府便被禁军团团围住。 王府门外,一队黑衣人,骑着黑色骏马,缓步走来。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肃穆之气,面容冷酷,眼神锐利。他们手握长枪,目光冷凝。 领头人走到门口道:“把你们王爷叫出来。” 守门的士兵冷冷的问道:“来者何人?” 那领头黑衣人喝道:“让你们少将军出来见本官!” “大胆贼寇,竟敢擅闯定南王府?”士兵怒声斥责。 领头黑衣人冷声威胁道:“你们王爷若再不出来,就别怪本官血洗定南王府了。” 士兵不屑道:“哼!你当我定南王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说屠就屠的?” “你们王爷不敢出来,那就本官亲自去找他!”领头黑衣人冷笑道,话音落时,他一挥手,对后面的黑衣人道:“拿下!” “我看谁敢!”几乎同时,两道怒喝之声响起。 随即,便听到砰砰两声巨响。那群黑衣人骑的马瞬间被踹飞。 紧跟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修长的男子从定南王府内掠出。他看到站立在院中的领头黑衣人,眉宇间闪过一丝寒芒。 他的眼睛很漂亮,碧绿又深邃如墨般深不见底,透着冰冷的寒意。 他的唇,薄而淡,带着一股淡漠,仿佛天生不食人间烟火般。他的眼眸深邃而幽暗,好似藏着万千情绪,让人猜不透。 他有着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肌肤白皙细嫩。可他的手心,却带着一颗丑陋狰狞的疤痕,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 他站定身子,目光冷冷的扫向来人,冷声道:“就凭你们?” 第44章 苦战 领头黑衣人轻蔑道:“严蔚歇?听闻你受了伤,站都站不起来,没想到还留了些骂人的力气。” “李承杰?” 那玄色锦袍男子微微皱起眉头,复道:“何事如此重要,竟劳你大驾光临。” “你认识本官?” 领头黑衣人冷笑道:“还算你有点见识,只可惜无论你说什么,都必须死。” 言罢,他举剑刺来。严蔚歇身形一晃,躲过致命一击后,他迅速反攻。 严蔚歇的武功很厉害,他一招快过一招,犹如行云流水,飘逸潇洒。但是他的身体很虚弱,一点儿真气都使用不出来。 “严蔚歇,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否则我保证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言罢怒吼一声,一掌拍向李承杰,李承杰身体一偏,险之又险躲避开来,可他的左肩上,已经中了严蔚歇的一掌。他的衣袖破裂,露出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严蔚歇冷声问:“李承杰,你以为你真有能耐杀了我吗?” “你觉得呢?”李承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今日,我必定送你上西天!” 他身形一跃,再次扑向严蔚歇。这一次,用的是杀招。 严蔚歇虽然受伤,力有不逮,但李承杰武功只是平平,他依旧抵挡住李承杰的攻势。 李承杰咬牙道:“严蔚歇,就算死,我也会拉着你垫背!” “李大人,这是何必。你我并无仇怨啊。”严蔚歇嘴角泛起残忍的笑意。 李承杰一记掌刀劈下。 严蔚歇连忙往后翻滚,躲开了那一击。他喘息道:“就凭你的三脚猫功夫,想杀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李承杰冷笑道:“严蔚歇,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严蔚歇冷哼,正欲反击时,却忽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 “怎么回事?” 他抬头望去,却发现一片厮杀声,而且还有人朝他奔跑而来。 那些人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他身边。他们纷纷掏出腰间的短刃,将严蔚歇围困在中央。 李承杰冷笑道:“严蔚歇,这是本官给你准备的礼物!好好享受吧。” 严蔚歇难以置信的看向外院。惊道:“你竟然真的对百姓动手?” 元季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看向严蔚歇。大吼道:“世子,我来帮你。” 严蔚歇连忙道:“不用,你快去保护百姓。” 元季沉声道:“不行,我一定要帮你!”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定南王府大门外,那些冲进来的黑衣人。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他们一拥而上,只怕不消片刻定南王府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他心急如焚,却也没办法。严蔚歇也察觉到这一点,他沉思片刻后,道:“你先带百姓离开这里。” “不行!”元季断然拒绝。“你留在这儿才是最危险的!” “你快带着他们离开,否则我们谁都逃不掉。”严蔚歇沉声道:“快走!” 元季知道事情的轻重,他知道他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们。 于是,他果断带着那些百姓撤退。 李承杰冷笑道:“想走?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他一扬手,身后又冒出许多黑衣人,一涌而上,挡住了元季等人。 严蔚歇大声喝道:“青魔宝剑。” 话音未落,只见从里院飞出一把长剑。 剑身青光闪耀,锋利逼人,剑气凌厉,剑锋骇人,众人见之皆惊。 剑身飞到严蔚歇身边停下,他握住宝剑,挽起剑花向着拦着元季的黑衣人而去。 他的动作快若奔雷,眨眼就到了众人跟前,手腕微转,银芒闪烁,剑气纵横,直击对方要害。 那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只得伸出双掌硬生生挡了他的一招,顿时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另外几人见状,连忙后退。严蔚歇紧随而去,剑尖直指其中一人咽喉。 那人一慌,连忙拔出刀来抵挡,但仍然被剑气所伤,身体被震得飞了出去。他摔到远处,再次吐出鲜血。 严蔚歇不依不饶,再次欺身而上。他的剑招迅疾而刁钻,招式凌厉狠毒,招招致命。手中的剑,不断发出剑鸣之声,银芒闪烁。他的每一招攻击,都是致命的。那人的刀和剑根本就抵挡不住。 那人被逼无奈,连忙向同伴求救。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啊!” “我们来了!” 几个黑衣人应声而上,围剿严蔚歇。 严蔚歇冷哼一声,脚踩轻功,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那些人竟拿他半分都没有办法。 严蔚歇身姿敏捷,动作潇洒飘逸,剑法快、狠、准,不一会儿,那几个黑衣人就已被他砍杀殆尽。他将手中宝剑一掷,剑尖直指李承杰。怒道:“李承杰,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李承杰脸色大变,拔腿就跑。但是他的步伐太慢了。只听得嗖的一声,他背部的衣服被划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该死的!”李承杰咬牙切齿地怒骂。 严蔚歇淡淡道:“今日你必须死在这儿。” “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李承杰说着,拔出腰间长剑,猛的向他攻去。 剑影弥漫,卷起漫天尘埃,如同龙卷风一样。他手执长剑,在空中翻滚,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严蔚歇不甘示弱,手持宝剑迎上前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激烈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承杰陷入苦战,连忙招呼自己的手下前去支援。 那些人一涌而上,加入了混战之中。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且严蔚歇身上有伤,一战下来,体力已透支,眼见着难以招架。 “住手!”这时,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严蔚歇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红衣倩影从树后缓缓走来。 她面容娇美秀雅,一张脸如同玉雕细琢而成。她手中提着一柄精巧的匕首,匕首锋利异常。 “昭阳?”严蔚歇讶异地看着来人,唤了一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昭阳公主。 李承杰见来人,赶紧行礼,“参见昭阳公主。” 第45章 比剑大会 “都给本宫让开!”昭阳公主冷喝一声,那些黑衣人立刻让开道来,让她顺利入内。 “雪辞哥哥!”昭阳公主与他称呼亲昵,严蔚歇却似有些生疏,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昭阳公主一见他,便急急问道:“你怎么样?” 严蔚歇淡淡回道:“我没事。” “你受伤了?”昭阳公主大惊看向他腹部裂开的伤口。 严蔚歇笑道:“不碍事。” 昭阳公主看了他几眼,确认没有性命之忧后,便将视线移到李承杰身上。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王府?” “臣是奉命来驱散流民的,定南王抗命收留流民,臣也是迫于无奈才动的手。”李承杰低头回答,神色恭敬。 昭阳公主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李承杰。 “这点小事也要劳烦李大人亲自动手吗?” “陛下之命,臣一定要不遗余力的办。”李承杰低着头,不卑不亢。 昭阳公主看了他半晌,突然一挥袖,对身旁的侍卫说:“带走!” 侍卫立即上前,押住李承杰。 “公主殿下......”李承杰惊呼一声。“您这是何意?” “劳烦李大人跟我去陛下那一趟。” 她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严蔚歇身边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去和陛下说。” 严蔚歇看了她两眼,沉默片刻,俯身施礼。 “我替城中受难百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昭阳公主上前扶起他,柔声道:“你这样只会让昭阳更加羞愧。庇护百姓本该是我皇室应当做的事。我当不起这句谢。” 严蔚歇看向她,没有开口,气氛一瞬凝结。 昭阳公主复道:“你好好保重,我改日来看你。” 严蔚歇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他心里很清楚,无论陛下如何荒唐,昭阳始终是站在皇室那边的。 今日也是,表面是帮他,其实是为了保全陛下在百姓中的威望。 ************** 饮剑山庄,沉寂多年。今日重复往日光彩。 一个身穿青衣布鞋的老者,端坐于饮剑山庄祭坛的主座上,道:“立尽黄昏栏杆曲,垂杨只碍迷客踪。日晚西望清江水,仗剑天涯正余愁。” 老者看上去约莫七八十岁,脸上皱纹密布,但眼睛炯炯有神,透露着精明和狡黠。他头发花白,但身姿挺拔,如松如柏,气势逼人。 老者手执一柄长剑,剑鞘上绣着五爪金龙。此乃一柄上等宝剑,名唤:“龙泉宝剑”! 这位老者正是饮剑山庄庄主,一代宗师。 醉翁之意不在酒。人称醉翁饮剑的饮剑老人。 “天下剑道分两宗。”饮剑老人淡淡开口:“第一宗为剑宗。剑宗以\\u0027剑\\u0027闻名天下,其剑法凌厉至极。但其最大的特点是:剑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但凡被剑气伤及的物体,必将化成尘埃。剑气可破碎虚空,亦可损伤自身,练剑虽易,修身却不易,故而剑宗人人都有一把好剑,仗剑之名以正其身。可能够驾驭宝剑的人少之又少,多被宝剑反引歧途,不得知返。这也是剑宗人才凋零的原因。” 闻言台下弟子,一片唏嘘慨叹。 饮剑老人顿了顿,又继续道:“至于另外一宗......则是幻宗!传言幻宗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的武功都已臻至登峰造极之境。他们的剑术诡异,难辨真假,让人防不胜防。”说到此处,饮剑老人神色凝重,言辞吞吐。 “幻宗人的修炼,不需要真气,不依外力,只依靠自己领悟的剑气。剑术超群,神秘莫测。他们的内力源自天地,与世俗的修炼者截然不同。剑气可杀人于无形无色之中。幻宗的修炼方式,更像是修仙之路。幻宗人手中,草木亦可为剑,摘叶封喉亦不在话下。老朽练剑一世,也未能领悟个中关窍。只在剑宗略有所成。好在幻宗剑客百年前,与禅道修大战之后,便与《碧空决》一同绝迹江湖,否则当世定无人可出其右,必会引致武林的灾祸。” 闻言台下有人道:“庄主统领剑道至尊,已为剑尊之境,当世应无人可敌。即便是幻宗剑客再现江湖,也未必是庄主您的对手。” 饮剑老人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捋了捋胡须,叹道:“你错了,幻宗剑客第一可破剑神境,我区区化尊境根本无法与之匹敌。况且拳怕少壮,老朽风烛残年,更加没有胜算。”说到这,他抬头看了看天际的朝阳,心中无限感慨。 “看来我是时候找个传人,传承剑宗了。老朽决定,下月十八重开比剑大会,召令天下剑客,共选剑宗第一,接替老朽统治饮剑山庄,执掌龙泉宝剑。”说罢,他登上高处,遥望远处。远处一片苍茫,心里一阵空虚。 自古以来,到达巅峰境界的人,多少会感到寂寞,高处不胜寒。饮剑老人既害怕幻宗剑客重临世间,又隐隐期待着,有一日可与之一较高下。 此刻,山门边的高峰上,响起一个声音。 “庄主断言当世没有幻宗剑客,会不会过于武断了。” 饮剑老人闻言,转头一看,只见来人已站在不远处。他穿了件青衫,戴了个金色面具,看不清容貌。 他认得此人,来人正是剑心,多年前曾与他交过手。这人虽年轻,剑法却是登峰造极。假以时日必可成一代剑尊。 饮剑老人微微蹙眉,不动声色。 “老朽说过,你虽剑法精绝,但尚算剑宗之列。” 剑心摇摇头道:“我说的不是我,我说得是……”他欲言又止,看了看饮剑老人慌乱的神色。转而道:“你还记得多年前你曾铸过一把剑吗?” 饮剑老人闻言神色一变:“你虽闭口不提,可消息仍旧传了出去。” 剑心缓缓说道:“那剑,是你亲自锻造,你为何不用?转而用相对平庸的龙泉宝剑。各中理由,你应该不希望我说出去。”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饮剑老人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说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说罢,剑心转身离去。 他刚走出几步,突然回头,看向饮剑山庄。复道:“庄主,有朝一日,你若后悔……” “我不会。”他话音未落,饮剑老人就插到。 “好吧,希望等到那日,你也能像今日这般坚定。”说完,剑心凌空一跃,消失在山庄外。 饮剑老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深锁,久久沉默。 第46章 再埋疑祸根 禁宫之中,气氛紧张。 北燕帝坐在主座上,神色隐在珠帘之中。听昭阳数落李承杰恶行。他微皱眉头,不动声色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暗黄锦袍,头戴束发紫金冠,面容俊美。此刻目光如炬盯着李承杰,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了一般,目光森冷得让人胆寒。 北燕帝眼中闪过寒芒,沉声道:“依大长公主之言,是朕错了。朕不该听李卿家之言,驱逐流民。那定南王就算是公然抗旨,朕也不能稍加惩戒?如此一来,君威何在?君权何存?” 昭阳公主瞪了李承杰一眼,转而对北燕帝道:“为君之道,需近贤臣,远小人,陛下莫要受了小人蒙蔽,失了民心才好。百姓无辜受难,本应安抚救治,陛下这般铁腕政策,不是逼着百姓无路可走吗?无路可走之人,最易起谋逆之心,陛下难道不明白其中道理吗?” 北燕帝当然明白昭阳所说的事,可上谕已下。君主不可出尔反尔,更不可向天下人认错。这一点是他下谕前就想清楚的。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 李承杰见北燕帝稍有动摇,遂开口道:“依公主所言,陛下失民心,那严蔚歇得民心,是吗?那是不是要陛下把这皇位让给他,才算是遂了天下人的心愿。” 此话一出,北燕帝稍缓的神色,立刻怒成川字。 昭阳看在眼里,怒道:“就是你这混账东西多番挑唆,才使得陛下像如今这般孤立无援,无良臣可用,本宫今日就杀了你这佞臣,清君侧。”说着,拔出腰间的佩剑,向李承杰刺去。 “姑姑!且慢!”北燕帝厉喝一声。 昭阳被他喝退几步,她愤恨地瞪了李承杰一眼,道:“陛下,你现在是被他迷惑了!若再留着他,迟早会把朝廷搅得鸡犬不宁!” 北燕帝叹息一声:“大长公主多虑了,定南王乃忠臣良将之后,朕自然不会疏远他。今日之事,确实是朕太武断。李卿家虽办事不力,但罪不至死。姑姑还是饶他一命吧。” 昭阳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起佩剑。复行礼道:“陛下可否屏退左右?” 北燕帝挥了挥手,让殿内众人退了出去。 昭阳转过身,面向他,重重道:“陛下,昭阳是您同宗的族人,您叫我一声姑姑,我定不会负您。所以陛下不必亲信外臣,有什么事,可以与我商量。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她一双水眸,清澈见底,毫不掩饰自己的真诚。这一瞬间,北燕帝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亲切。他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陛下,您可是因为我与严蔚歇私交甚笃,有所顾忌?” 北燕帝沉默不语,昭阳又接着说道:“我可以向陛下保证,若有一日他生谋逆之心,我会亲自杀了他,替陛下荡平祸乱。” “你当真肯为我除掉严蔚歇?” 昭阳公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眼中透露出坚定。复道:“可昭阳不愿陛下逼他去反。据我所知,他对我大燕忠心耿耿,并无二心。且此人骁勇善战,是我大燕可用之良将。陛下若要杀他,需顾及虎视眈眈的敌国,还有数十万边军。陛下若要用他,就不要这样百般刁难,如此恐君臣离隙,恐生事端。尤其是毒祸一事,陛下这般处理,不是逼着民心倒向他吗?实在是失策啊。” 北燕帝沉默了片刻,道:“那依姑姑之见,朕现在该如何是好?” “拉拢他,施以深恩厚德。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对他恩厚。如此一来,即便他日他想反,天下人也不会答应。” “姑姑果然聪慧。朕受教了。” 北燕帝笑了笑,又问:“依姑姑之意,朕该如何拉拢他呢?” 昭阳公主思索片刻后,道:“陛下此刻不宜再有动作,只需静观其变。京都毒祸,他既出头来管,陛下何不放手让他去管。若顺利解决,是陛下慧眼识才,督导有方,若事态有变,陛下还能抽身而出,治他个办事不力之罪。” 北燕帝闻言,眼中精光大盛。 “过去只知姑姑善战,没想到为君之道也是这般通透。” 昭阳公主闻言忙解释道:“陛下言重了。这不是什么为君之道。昭阳一介女流,一心只想辅佐陛下,守住大燕基业,并无二心。” “姑姑不必惊慌,朕不是那个意思。今日姑姑所言,朕心中疑虑尽释,你我姑侄血亲,朕自然相信姑姑。只是由衷感叹姑姑思虑周全,朕就浮躁许多,日后还需姑姑多多提点。” 昭阳公主忙躬身道:“陛下谬赞了。昭阳只希望,能为陛下分忧解劳。” “好!好!好!”北燕帝连说三声好。“姑姑的忠心朕明白。这些日子,朕心烦意燥,不知如何是好。姑姑的建议很合朕的心意。此事就拜托姑姑了!” 昭阳公主神色凝重,提醒道:“虽有昭阳辅佐,陛下亦不可掉以轻心。还需疏远奸臣小人才是啊!” “嗯!朕记住了。姑姑,夜深了,你且回去吧,莫叫人瞧见了,惹出闲言碎语。” “好!昭阳告辞。”昭阳公主行完礼,退了出去。 北燕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喃喃道:“严蔚歇,大长公主这步棋,是你安排的吗?还是说,终于有你掌控不到的女人出现了......有趣,有趣。” 李承杰站在门帘后面,看着北燕帝,欲言又止。 “李卿家有何话,直说无妨。” “陛下,昭阳公主的表面上看似是要您亲信她。实则是要您宽待严蔚歇,如此说来,他们的情份更非泛泛。陛下莫要中计才好......” “哦?” 李承杰斟酌着字句说:“严蔚歇此人,不可不防!” 北燕帝淡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似乎很怕他。” 李承杰解释道:“微臣不是怕他。是怕他会危害陛下。今日与他交手,此人武功出神入化,以一当百不在话下,实在不可不防啊。” 李承杰话里藏针,北燕帝听在耳中,却是没有半点恼怒,反而饶有兴味地问道:“你今日带去的全是青阶以上高手,竟没有占到便宜?” 第47章 芳心暗动 李承杰脸色涨红,低声回禀:“他武功太高,卑职不敌,败在他手中了。” “哦?是吗?”北燕帝挑眉,眼神锐利。 “如此说来朕费心培养的所谓高手根本就是浪得虚名了。” 李承杰恭维道:“陛下身边不是还有紫阶高手吗?微臣冷眼看着他的身手不过紫阶左右,况且他现在身上有伤,若能派紫阶高手出马,想必取他性命不是难事。” “不急,同样的计策用两次就没用了。朕自有安排。”说着北燕帝瞥了他一眼。“你也是,最近收敛一些,就暂时别去惹严蔚歇了。” 李承杰心中憋闷,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恭敬道:“是!陛下。” 北燕帝看向他,神色阴晴不定。 “朕看你在朝中颇有威望啊!” “微臣只是尽绵薄之力。若不是陛下器重,微臣哪有这等荣幸。” 北燕帝闻言,重重道:“你还是谨慎行事吧,你应该明白,连严蔚歇这样的将才朕都可以舍弃,像你这样的狗奴才多的是。” 李承杰心中暗恨,面上却是惶恐。 “微臣谨遵陛下教诲。” 昭阳公主走出大殿,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心中一跳,加快脚步赶往前方。原来是禁军正追捕一个蒙面男子。 “站住,否则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昭阳公主皱了皱眉。这样多禁军出动,捉拿一个蒙面人?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昭阳公主正想着,听见一声清朗的嗓音响起。 “诸位,在下只是路过,还请放行。” 昭阳公主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个人围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穿一袭黑衣,身形挺拔,五官俊逸绝美,一双漆黑眸子深邃而冰冷。他站立在一群士兵之间,犹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 “公主……”昭阳公主身旁一名侍女,悄悄拽了拽昭阳公主的裙摆。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见那名黑衣男子突然动了,眨眼间,已到了那群禁军中央,手中寒刃一闪,那几人还未看清楚他究竟是如何动作,便纷纷倒在地上,鲜血喷溅,气绝身亡。 那几人一死,禁军顿时骚乱起来。 昭阳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只余下:好厉害!好厉害......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那人的身材修长挺拔,气势凌厉,看上去英姿飒爽,一身冷漠,令人不敢轻易招惹。 昭阳看得痴了,竟然没发觉对方早已走远。 “公主!公主!”侍女连唤了几声,才唤回了昭阳公主飘飞的思绪。 昭阳公主回过神,忙喊道:“跟上他!” “是,公主。”侍女应声,快速追去。 昭阳公主也忙跟着追去。她刚到宫门口的巷道中,那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她追上来。 昭阳公主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那个我……只是……” 想也奇怪明明对方是刺客,她为何这般小心翼翼。 那黑衣人盯着她,一瞬也不眨。昭阳公主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抬头看去。一刹那间,两人对视,眼底的光彩一闪而逝,仿佛有火花迸射而出。 片刻后,黑衣人开口:“昭阳,你轻功退步了。” 昭阳公主怔忡地看着他,有些恍惚。她的记忆中,有一个人也曾如他这般看过她。 昭阳问道:“你......你是谁?” 那黑衣人看着她,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严蔚歇。” 昭阳惊道:“你怎么会?怎么会……” 她愣住了,这人的声音的确是严蔚歇,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点不像。 他有着严蔚歇没有的冰冷气场。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人看起来比严蔚歇强大许多。 那人笑了笑,说:“我记得你喜欢叫我雪辞哥哥。” 昭阳公主脸颊倏忽一热,忙垂下头去,不自在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到禁宫里做什么?” 那人道:“我怕小皇帝不信你。要来看看才放心。” 他说着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精致俊美的面孔,眉目如画,眉宇之间透着温润的气息。 昭阳公主看见他真容,心中猛的跳了两下。这人,的容貌虽然和严蔚歇一样,但比起严蔚歇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雪......雪辞哥哥......”昭阳公主说话都磕巴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说:“见你无事,我就安心了。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罢,他凌空一跃,隐入夜空中。 昭阳公主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的脸颊微烫,心中怦怦直跳,似乎还残存着那抹灼烧的感觉。 为什么,同一张面孔,会这样不同?怎么差距会如此之大? 她不禁自问:“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 这日,严蔚歇刚醒,便收到上谕: 昭阳大长公主凯旋回京,举国欢庆,朕心甚慰,设宴逸庆殿,三品以上官员务必参加。 钦此! 严蔚歇接完旨意,面上一片凝重,眉宇之间隐约透露出几分担忧。 元季劝道:“世子有伤在身,不如……” “不行,昭阳战胜而归,我若不去,会引起猜测。” “可是您的伤……” “无碍,这几日已经好多了。” 他说着看了看窗外,停了几日的雪,又开始下起来,空气中凝结着寒冷。复道:“你去备车吧,我穿戴梳洗后,我们就出发。” “是。”元季领命退了出去。 待他离开后,严蔚歇起身更衣,稍微动作,腹部的伤口就传来剧痛,疼的他额头冒汗。但还是忍耐着下床,换上官服,准备赴宴。 这是顾长风与严蔚歇相识以来,第一次见他穿朝服,虽然他脸色苍白,但依旧掩饰不住他身上威震八方的气势。 一袭黑色锦袍,面如冠玉,五官英朗,举手投足,皆是优雅。他站在镜子前,任由侍女为他束发。一张清秀温润的容颜,让人不由得想起一句话:“君子如玉”。 顾长风一时愣神,直到严蔚歇走到他身侧才回过神来。 “我说你不会是看上我的侍女了吧。” 顾长风轻咳了两声,面色绯红,道:“家有猛虎,你别胡闹。” 第48章 又见钟雪心 严蔚歇笑了笑,很享受他这副畏惧的神色。问道:“对了,今日宴席你也会去吗?” 顾长风叹道:“本来也没有邀请我,我是觉得你需要人陪,特意要了我爹的信函。” 他说着一脸邀功的神情。复道:“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严蔚歇闻言心中一暖,笑道:“还是你够意思。” 顾长风调侃道:“那是自然,你看你这眼高于顶的样子,朝中也没什么朋友,真要是一个人去了,岂不凄凉极了。” “你啊!”严蔚歇笑道:“就是这张嘴厉害。”他说着,扯到伤口微微蹙眉。 顾长风担忧道:“你没事吧,你说你身体这样,还硬要去那宴会做什么。” 严蔚歇摆摆手道:“我没事,你少逗我笑就没事了。” 见顾长风不信,又复道:“不瞒你说就是现在打一架都没问题。” “你就嘴硬吧。”顾长风说着,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二人出了府院,严蔚歇站在马车前,突然停住脚步。伤口疼得厉害,实在是上不去。 元季见状立刻走过来扶住他,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他摇摇头道:“没事,只是……” 顾长风叹息一声,先上了车,将他拉上马车,又扶他坐下来,才松了口气。 “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嗯。” 马车一路疾驰,严蔚歇始终没有像往常那样和顾长风说话,倦倦的靠在马车边,面色很是难看。 顾长风看在眼里,隐隐担心,奈何又帮不上忙。 元季驾车,一路飞驰,很快抵达逸庆殿外。 ************** 严蔚歇探出马车,看着巍峨华丽的建筑,微微皱眉。 一些早到的官员,皆疑惑的看向他,武将入宫,大多是骑马而来,见严蔚歇乘车,不免感到奇怪。 他看向那些打量的目光,躲开元季搀扶的手,侧身跳下马车。还将御寒的披风解下扔到车里。顾长风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 他轻叹:“没办法,武将风骨不能丢。” 他说着,迈着步子向殿中走去。 顾长风跟在他身后重重叹气。 **************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大殿中央摆着一桌酒宴,严蔚歇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了下来,顾长风环顾左右,坐到他旁边。众臣皆在议论纷纷,他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大长公主到!”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大长公主一身红衫,腰悬玉佩,头戴赤金凤钗,身材曼妙,步态从容的朝大殿走来,脸上挂着淡然的浅笑。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严蔚歇身上。 那个人一身玄衣,身形挺拔伟岸,俊美非凡。只是那双眼睛却有些黯淡无光,似乎蒙尘的宝石。她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走了过去。 “一别数年,少将军别来无恙吧。”明明之前见过,她故意像是才与他见面一般问道。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闪过一抹惊艳,转瞬即逝。 “一切都好。边关疾苦,公主还好吗?” 她轻笑,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道:“我很好,就是时常会想,若少将军在,可以替我解忧,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哀愁。严蔚歇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昭阳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敛心神,走到主座左侧的位置坐下。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给昭阳公主倒上酒。她端起酒碗,仰头饮尽。 众人见她这副姿态,心中皆是疑惑。 严蔚歇抬起头来,正好碰上昭阳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温婉,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幽怨,让他心里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他赶忙移开目光,低下头。 众臣看到这情景,都暗自揣测。 昭阳长公主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自幼被娇惯坏了,骄纵跋扈,喜怒无常。可今天的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让人摸不透。 今日这幅哀怨的模样,甚为奇怪。 顾长风见状一脸好奇道:“你和公主也有……?” “当然没有。”严蔚歇连忙否认。“只是少时指点过她武功兵法。,仅此而已。” 顾长风不禁叹道:“怪只怪我不争气,文不行,武不行,活该没有姑娘倾慕啊。” 严蔚歇调侃道:“你这话听着有点酸呐。” 顾长风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你就炫耀吧,你就得意吧。” “有时,惹人注目,不是一件好事。”严蔚歇轻声叹道,饮了一杯酒。 顾长风看向他,甚为懊恼。本想缓解气氛,看来是聊错了话题。 “陛下驾到!” “太妃驾到!” 随着尖锐的太监唱喏声,殿中一片肃静。 北燕帝和钟雪心缓缓入场,坐在主座上。 众臣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参见太妃,太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众臣起身,各自入席,不再说话。 殿中一派寂静,只余酒水与酒香。 北燕帝举起酒杯,道:“今日宴席,为贺昭阳大长公主凯旋,朕心甚慰。众卿举杯,来与朕共贺大长公主一杯。“ 众臣纷纷拿起酒盏。“多谢陛下。” 昭阳公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看向严蔚歇,那人神色自若,仰头饮尽杯中酒。不似有伤的模样。 顾长风楞楞的看着严蔚歇,大口豪饮,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这样喝,真的没问题吗?” 严蔚歇淡淡答道:“没问题,不用担心。“ 顾长风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始终担忧的看着他。一旁,钟雪心看向他,眼中掠过愤恨。她故意对北燕帝道:“陛下,大长公主此次立下汗马功劳,不知有何赏赐啊?“ “赏赐嘛,倒是有一桩。“北燕帝放下酒杯,对众臣道:“此次大长公主立下大功,朕封她为护国将军,赏她黄金千两!“ 钟雪心笑道:“陛下此番厚此薄彼,怕是会寒了一些颇有功绩的人的心呐。” 她说着故意看向严蔚歇。严蔚歇只是淡淡的扫她一眼。 第49章 心别无情人 钟雪心微微皱眉,复对北燕帝道:“哀家记得,定南王战功赫赫,不少于大长公主呐,陛下只封赏大长公主,怕是有亲宗室,苛责外臣之嫌呐。” 殿中众臣闻言,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顾长风亦紧张的拉了拉严蔚歇的衣袖。 昭阳公主也忍不住望向他。 严蔚歇只是自斟自饮,神态自若,毫无波澜。 北燕帝看在眼中对钟雪心道:“母妃此言,对定南王颇为欣赏。他都没来讨功,母妃倒是着急为他谋划。可说是用心良苦啊。” “陛下此话差矣!”钟雪心站起身来:“定南王乃是我朝战神,功劳显赫,自然要赏。只是陛下不能忘恩负义,冷落了他,让他寒了心呐。” 顾长风闻言大惊,小声对严蔚歇道:“钟太妃是突然疯了吗?这样说不是推你去死吗?” 严蔚歇看了他一眼,掩不住眼神里的伤痛。叹道:“没关系。她对我有恨,让她发泄吧。孑然一身之人,无惧荣辱。” 昭阳公主看向钟雪心,很是不解。他们的旧情,她是有所了解的,她不明白,钟雪心为何要这样做。 “陛下。”她起身拱手道:“为国杀敌,乃为臣之本分,不需赏赐,请陛下收回成命。” 北燕帝皱了皱眉道:“大长公主,此次立功,朕已经开口封赏,岂有收回之理。” “陛下。”此刻严蔚歇终于开了口,殿上人皆看向他,包括钟雪心。 他的目光直视着昭阳,“大长公主披甲上阵,不辞辛劳,舍生忘死,应当嘉赏。” 他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接着道:“大长公主为国戍边,受伤数次,险些丧命。此番嘉奖只少不多,末将心服口服,不会感到不公。” 众臣闻言,均露出惊讶的表情。 昭阳公主也是一脸震撼,她没想到她戍边的艰辛,他竟知道得这样清楚。 钟雪心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话在他看来,居然如此恶毒。 她看向他,只见他一脸坦然,目光清澈如水。她心中气闷,却也无法辩驳。又道:“定南王莫要误会哀家一片好心,哀家是真心觉得你出生入死,战绩彪炳,理当一同封赏,并无挑拨之意,哀家是真心……” “太妃好意,末将心领了。” 未等她说完,严蔚歇就插道:“昭阳公主正值壮年,意气风发,乃我大燕日后定国安邦的良将。而末将早已是病躯残体,恐无力为国效力。故而当不起太妃所说的封赏。” 北燕帝闻言,神色微怔,语气平和,却暗藏波澜。 “定南王过谦了,依朕之见,你就算病重,也是勇武非常啊。前几日,你一剑独战数十青阶高手,更是传为市井佳话,百姓皆言,你一人就可守卫皇城不倒。说北燕有你,才有如今局面。” 严蔚歇明白北燕帝话有所指,他扫视群臣,众人皆是不关由己,抬头看戏的姿态,他只觉阵阵凉意,孤寂非常。长叹一声:“陛下既已生疑,末将不妨表个态。镇北三十万边军,乃我大燕之铁骑,陛下之臂膀,末将无心也无力占之。如末将有幸得民赞许,也是陛下带领有方,绝非末将本人功绩。若其中有人不识大体,怂恿末将谋逆,末将定会亲自杀了那大逆不道之徒,再向陛下请罪领死。若陛下还是有所忌惮,也可杀了末将,永绝后患。但只求天理昭昭,可证我一腔忠义,不背负谋逆污名就好。” 北燕帝面露怒容,正欲说什么。 钟雪心连忙起身道:“陛下,定南王这般忠义,陛下不可起杀心呐,他才是北燕真正的定国将军,若他死了,只怕四方诸侯,都要来侵占我大燕国土啊。” 话至此,严蔚歇才明白,北燕帝没来由的怀疑怨恨从何而来。不禁暗暗感叹:看来这钟雪心是铁了心,要他这条命了。 他眼中难掩一抹痛苦,直传入钟雪心心中。 惊得她心底一颤。 顾长风也是一怔。 这钟家小姐,入宫数年竟变得如此狠毒。 北燕帝沉默许久,缓缓道:“母妃,后宫不得议政,还请慎言。” 说着他走下台去,扶起严蔚歇。朗声道:“定南王一腔忠勇,可昭日月,朕是清楚的。过去许多,是朕做得不妥,还望你能不计前嫌,日后,你我君臣同心,共筑我大燕千秋大业,如何?” 严蔚歇闻言一愣,随即垂眸。重重道:“臣定当不负陛下厚望,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北燕帝点了点头,笑道:“朕今日获此忠勇良将,不甚欢喜。众卿还请继续欢饮,与朕同乐。” 群臣纷纷道:“恭祝陛下龙体康泰,国泰民安。” 北燕帝朗声道:“好,好。” 宴席上又恢复了喧哗热闹的场景。只是这些繁华的虚假面具下,隐藏了多少丑陋肮脏。 严蔚歇只觉这酒是苦的,且灼热异常,直翻得五内俱裂,让人难以招架。 一番酒席下来,感到头晕脑胀。他借口离去,走出大殿,一阵冷风吹来,让身体更冷了几分。 ************** 他站定,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月亮已经完全升到中间了,星辰稀疏,没有半颗。他叹息一声,转身欲走。 突然,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逃窜,就听到身后一人喊道:“少将军稍等!” 严蔚歇回身,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怔了怔,问道:“公主找我所为何事?” 昭阳公主见他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很虚弱的模样,很是担忧。问道:“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严蔚歇扯唇,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回道:“劳烦公主挂记,只是身体有些不适罢了。” 他想要离开,但昭阳公主堵住了他的去路。昭阳复问:“身体不适为何还喝酒?是不是因为心里不痛快?” 严蔚歇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昭阳公主继续道:“是不是今日她这样对你,让你伤心了?” 严蔚歇的眉宇紧锁,沉默良久,道:“禁宫重地,还望公主慎言。” 第50章 烈火神坛 昭阳公主环顾左右,后又直直的盯着他良久,叫了声:“雪辞哥哥。” 严蔚歇的心脏狠狠颤抖了一下,他缓慢的垂下头。 她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悲凉,似有万语千言要讲。出口化为一句,原本没有构想的话:“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殿中。 她不忍看向他落寞的神情,单薄的身影。她也终于想通,黑衣人与严蔚歇有何不同。 一个人是所向披靡的利剑,一个人风卷残云后的垂柳。一个有用不完的勇气,一个有诉不尽的愁苦。 严蔚歇被刻入骨髓里的悲凉,究竟是怎么化解的,他为何那晚会那样的不同,她忍不住想要探索。 昭阳公主走后,严蔚歇呆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宫门口,元季站在车旁等候已久,顾长风坐着家里派来的马车先行离去。寒风中只有严蔚歇一人的身影,更显萧索。 元季远远见他走来,迎了上去,替他披上厚厚的披风。 他紧紧的拉了拉披风,将身子隐在其中,周身的寒凉却没有消减半分。 忽然觉得,若今日北燕帝动怒杀了他,会是不错的归宿。皆因北国太冷了,他实在不堪严寒。他闭上眼睛,任由寒风拂面。 “世子,请上车吧。”元季低声催促。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元季,淡漠的点点头,坐了进去。 “驾!”元季吆喝一声,马儿扬蹄狂奔,朝城外驶去。 严蔚歇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眼睛渐渐迷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他被人从软塌上搀扶起来,头重脚轻的,连站都站不稳,只好依靠着元季才能支撑住自己的身子。 他回到寝室,支走元季,才放松下来。伤口渗出鲜血来,染红他身上的衣裳,让他的面孔更加苍白憔悴。 他将药箱拿出来,拿了绷带和药粉,用剪刀把衣襟剪碎。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他咬牙忍耐。血液顺着伤口往外涌,浸湿了他的衣袖。 他的额头上冒出汗珠,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发冷。 他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净伤口,然后用药包扎起来。包扎完毕之后,他坐到床上,服了一颗钟离留下的药丸,身体因受寒有些发热。他倦倦的闭着眼,静静的养神。 ************** 夜火神坛,火光猎猎,妖娆如火。 神坛上坐着一位黑袍男子,一头银发随风飞舞,一双冷眸幽深似海,薄唇轻抿,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神坛周围围满了人,他们高声呼喊:“夜煞之主,功盖武林,德誉九州,天岁永沐,烈火神教,永垂不朽!” 神坛中央坐着一位身穿白衣女子,她一手拿着琴弦,另一只手拨弄着琴弦,清脆悦耳的曲调从指尖流泻出来。 烈火神教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邪教,正道也曾多次联合围剿,奈何烈火神教修炼邪术,诡秘异常,且擅长用毒,一直不得其法。 这黑袍男子便是烈火神教的教主祝修,传闻他是火神转世,善用邪火。 而白衣女子是他的夫人,也是神教的圣女。人称艳毒夫人的阿多。阿多是异族女子,擅长巫术和制毒,可杀人于无形。 困扰北城都的离奇尸毒,正是她的杰作。只是不知烈火神教为何,突然毒攻北城都。 隐藏在背后的图谋暂时不得而知。 今日是他们的圣教节,教众皆聚在祭坛,大肆庆祝。忽然,神坛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快步走了进来,对着祝修拱手道:“教主。” 祝修淡淡地瞥了来者一眼:“何事?如此慌张,竟敢打扰本教圣节。” 那人恭敬地低下了头:“教主恕罪,属下刚才收到消息,那个叫严蔚歇的小子,放中毒百姓进王府,大力救治,恐会耽误咱们的计划,所以不得不报。” 那人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继续道:“听说他身负重伤,现今在府内养伤。教主若想清除障碍,现在是最佳时机。” 祝修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了神坛中间的曲比阿多。 曲比阿多从刚才开始就心绪不宁,以致琴声紊乱。祝修看在眼里,他微微勾唇一笑:“走吧。咱们去会会他。” 神坛中的曲比阿多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她眼睛微眯,眸子里带了一丝警惕的光芒。 祝修微微勾唇,一手抚摸着她的银色面具,缓缓朝神坛外走去。 他们离开之后,神坛的门又关上了,留下了一群兴奋的教徒。 神坛外面,有三辆马车停着,两匹骏马被绑在路旁,另外两辆则是空荡荡地躺在一旁。 围在神坛外,伺机而动的江湖人士,一窝蜂涌上了马车。有人掀起车帘看了看里面。马车里很干净,没有什么血迹,应该是没人用过。 那人探究地看了马车里面一眼,又看了看马车,最终确认了车厢里没有任何人以后,掀开帘布,一阵青烟袭来,那些人纷纷倒下昏迷过去。 祝修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人,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玉镯,玉镯的中间有一个奇特的纹络,纹络的正中央有两颗红色的宝石,像是一团跳跃着的火焰,在夜色中灼灼绽放。 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冰冷嗜血的光芒,他看着倒下的那些人,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的光芒,冷哼了一声,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 另一头,严蔚歇正闭目养神,一股清香飘进鼻腔,令他的身体不由一僵。 这股味道,是昭阳公主惯用的龙涎香料。 他睁开眼,只见一身素衣的昭阳公主,从窗外飞身进来。手持匕首向他攻来。 严蔚歇眼神一凛,身体灵敏的避开。昭阳公主眼神一凌,手腕一转,又一次刺向他的咽喉。他的眼睛眯起。他伸出右掌,将她手中的匕首拍开。 昭阳公主眼神一厉,再度袭击上来。严蔚歇躲开匕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昭阳公主嗔道:“好了好了我投降,多年不见你身手还是这么好。” 第51章 夜袭 严蔚歇放开她的手,语气宠溺。 “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从窗户进来偷袭我。” 昭阳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想着试试你身手退步了嘛。” 严蔚歇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的里衣渗出斑驳的鲜血,触目惊心。昭阳看到,心中一窒:“你流血了。” 严蔚歇看到她流泪,慌忙道:“不碍事。只是小伤。都快好了。 昭阳抹掉眼泪,看了看他身上的伤,道:“都怪我,我不该来偷袭你的,害你伤口又流血了。 “真的不怪你。”见她不语又复道:“这点伤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严蔚歇周身散发着肃穆的杀气,一把将昭阳拉到身后护住。 昭阳听到脚步声渐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看向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悸动。 严蔚歇神色凝重,看向门口,冷冷道:“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一黑一白一男一女两个人。 正是圣火教的教主祝修和圣女曲比阿多。 祝修低沉道:“严少将军不必这般严阵以待,在下并无恶意。” 严蔚歇挑眉,淡淡道:“既然如此,那阁下为何手持长刀?” 祝修微笑道:“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因听闻严少将军受伤,特意前来探望。” 严蔚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圣女,眼底闪烁着狐疑:“那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祝修摇摇头,叹道:“这可不行。我既来探病,怎么能不看看严少将军伤势再走呢?” 说罢,他抬手轻轻拂过衣袖,只见一股暗劲朝严蔚歇射去。 严蔚歇早已经有所防备,身子微侧,躲过了这一击。祝修转身,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长刀拿在手中。 “严少将军,得罪了!”话音刚落,祝修已然出刀,直逼严蔚歇胸膛。 严蔚歇侧身,避开了致命的一击,顺势拉开昭阳,推到安全的位置。 昭阳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严蔚歇身手不凡,祝修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身负重伤,体力不支。不消片刻,便被祝修压制的节节败退。 祝修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严蔚歇眼中掠过一丝狠厉,忽地,凌空而起,掌风凌厉朝祝修胸口而去。就在腾空的一瞬,他看到祝修身边的白衣女人,露出诡异的笑。 “小心!”严蔚歇一声大喝,身子急速下坠。 只见那女子的手杖发出毒针朝着昭阳而去。他想也没想,一个俯冲,挡在昭阳的身前。 昭阳睁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严蔚歇。就在这霎时间,毒针扎进了严蔚歇的胸口,顿时鲜血淋漓。她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扑了上去,扶住严蔚歇摇摇欲坠的身体。她颤抖着声问:“你没事吧?” 严蔚歇脸色苍白,唇瓣发紫。他伸出右手,握住昭阳的手。安慰道:“我没事......” 白衣女人笑道:“厉害厉害,中了我的毒针居然还能动。” 严蔚歇看了她一眼,充满戒备,问道:“你究竟是谁?” “曲比阿多。”她盈盈的笑着。 严蔚歇想了想,确实不曾见过这人。很是奇怪。 “若没记错,我与姑娘并无仇怨。” 他的脸越来越白,连说话也变得虚弱。 “不知姑娘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你错了,我不是要杀你。我是要杀你身后那个女人。”她的声音冰冷,让人毛骨悚然。 昭阳闻言满脸震惊,眼神复杂难明。 祝修朗声道:“还请严少将军让到一边,以免误伤啊。” 严蔚歇回头看了看昭阳,再看向那二人,重重道:“恕难从命。” “哈哈哈......”祝修仰天大笑三声,随即收敛了笑容,低声道:“严蔚歇,你真当我杀不了你吗?” 他猛然挥刀,刀锋泛起凛冽的寒芒。昭阳见状拉起严蔚歇,侧身一闪,躲过一击,带着他跃到屋顶。 严蔚歇重重的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祝修的刀光在半空划过,斩断了屋檐上垂下的琉璃瓦片,飞到二人身边。 严蔚歇眼疾手快,一脚踹向琉璃瓦,借势往后倒去。他抱紧昭阳,用自己的背部抵在地上,才免受琉璃瓦碎裂的危险。 祝修没料到严蔚歇会如此拼命,一时怔住。昭阳趴在严蔚歇怀里,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没事吧......”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紧张的问。 他小声在昭阳耳边说着什么,昭阳频频点头,随后昭阳站定身子,冷冷道:“穿黑衣服的,你的对手是我。” 一柄匕首突然出现,在空气中旋转几圈,之后,落入了她的掌心。 正是她时常在手中把玩的匕首。 她双手紧握住刀柄,用力的往前一掷。匕首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奔祝修。祝修一惊,急忙后撤。匕首从他身边擦过。 祝修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手中长刀出鞘。他横扫,刀刃直指昭阳。昭阳身子微晃,闪身避开。 两人交手几招,她便处在劣势。她心中暗恼,这人武功深厚,招式精准刁钻,招式狠辣。而自己,却没有一套合适的功夫来应付。 她正想着该怎样脱身,祝修突然一声低吼,手腕一转,刀尖直抵严蔚歇的咽喉。她瞳孔骤缩,身体一时僵住。 刀锋来时,只见严蔚歇身侧发出一道寒光。祝修急忙抽身,险之又险避过致命的一击。空中旋转着那枚救了他多次的梅花镖。 “如此绝境,你竟还有对策?”祝修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严蔚歇咳嗽了几声,缓缓吐出一口淤血。冷冷道:“阁下好身手。只是可惜,想杀我,还是欠了些火候。” 又出现了,那镇定自若,执掌局势的神情,昭阳简直看痴了。 祝修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冷声道:“我劝你不要妄图耍花招,否则......后果自负。” “是吗?” 他抬眸望着祝修,目光中满含嘲讽和讥笑,叹道:“可惜严某天生反骨,越是不可为的事,越想试试看。” 祝修冷冷道:“既然你执意要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说完,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寒光,朝严蔚歇刺去。 第52章 隐患 严蔚歇眼眸一眯,身子一矮,躲过致命一击,随后翻身而起,与祝修周旋。 他身形灵巧矫健,一招一式都充斥着霸气,气势慑人。祝修见他武功如此之好,不禁有些诧异。严蔚歇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往后扯。 祝修一惊,连忙收手。严蔚歇趁机抓住他胳膊,往前一推,祝修身体失衡,重重摔倒在地。 严蔚歇顺势压制住他,双腿夹住他的脖颈,一个手肘,狠狠撞击在他的下巴上,祝修疼的闷哼一声,松开了对他钳制的手。 祝修大骇。这严蔚歇,果然不是个寻常人物! “你......”他怒视着严蔚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严蔚歇轻蔑一笑,随后一刀劈向他腹部,祝修连忙闪避,可惜还是被刀锋割破了衣衫,伤了肌肤。 祝修怒道:“你......” 严蔚歇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的功夫太差了。” 曲比阿多突然向他们抬起手杖,一阵白烟袭来,严蔚歇屏息抵御,昭阳愣了一下,连忙捂住口鼻。 曲比阿多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拉起受伤的祝修,转身消失不见。 祝修愤恨难当,大吼道:“今日之耻,祝某记在心里,日后定会奉还。” 严蔚歇运气抵御毒烟,冷冷回道:“随时恭候。” 白烟散去,他捂着伤口,踉跄着站起身。 昭阳跑到他跟前,扶着他坐在地上,担忧道:“伤口还流血呢,你怎么样?” 严蔚歇目光柔和,安慰道:“放心,我没事。”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腹部的伤口,眼眶有些湿润。 昭阳扶着严蔚歇回到房间,她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眶湿润。他倦倦的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严蔚歇......”昭阳轻声唤他,“我......” 严蔚歇睁开眼睛,眼中有掩饰不掉的疲惫,轻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都怪我,是我太轻敌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愧疚与自责,忍不住苦涩的笑笑。柔声道:“不碍事的,只是一点皮外伤,很快就会痊愈。” 昭阳看着他的样子,心疼极了。 “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严蔚歇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污,笑了笑,点点头。他脱下衣裳,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 她拿起药箱,笨拙的给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生疏僵硬。有些笨拙的拉开他的里衣。 他静静的凝视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她的睫毛浓密纤长,鼻梁挺翘,嘴唇娇艳,肤若凝脂,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清雅脱尘的韵味。他不由得痴迷起来。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眸正好撞进他的眸子里,她立即羞红了脸。她慌忙低下头去。他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往常的沉默寡言。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胸口骇人的疤痕,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问道:“这些伤口是……?” “很久之前伤的,已经好了。”他说的云淡风轻,却听得她心痛不已。 “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没有关系,已经不痛了。 “胡说!这么深的刀口,怎么可能不痛?”她怒斥,语气中满是心疼。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胸膛的肌肉,那触觉灼热而坚韧。他的心跳有力有节奏。昭阳公主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他胸前轻轻抚摸。 他的呼吸微窒,眸光变得更加幽暗。 “谢谢你。”他沙哑的说,声音充满磁性,像一根羽毛般撩拨着她的心扉。 她愣住,脸颊滚烫,手足无措的放下。羞道:“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关系。”他的语调平稳而柔软。“我不介意。”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有些窘迫道:“我,我去打盆水来。” “好。”他说着楞楞的看着她。 她刚一起身,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严蔚歇连忙扶住她,关切道:“怎么了?” 昭阳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好难受。” 严蔚歇搭了搭她的脉,表情凝重。 “肯定是刚才吸到了毒烟。” 昭阳公主有些茫然的看向他。他皱了皱眉,急迫道:“你中毒了,必须马上解毒。” 她一脸疑惑问道:“什么毒啊?” “一种诡异的尸毒,暂时还没有解药。” 见她嘴唇微紫,已有中毒现象,他急切的说道:“没时间了,我运功给你逼毒。”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 他的掌心已贴着她的心口处,缓慢运气,一股暖意透过他的手传入她的体内,昭阳公主顿时感觉舒服了一些。 不一会儿,不适的感觉消失了。 “我感觉好多了。” 严蔚歇微微点头,神情疲惫。强用真气,使得他五脏六腑像被剖开一般的疼。他不想昭阳担心,强压不适。反倒涌出一股甜腥的血液。 他用手捂住嘴角,咳嗽了几声。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昭阳吓坏了,泪水落了下来。忙道:“我去找御医来。” “我没事......”严蔚歇无力的拉住她。强自压制着咳嗽,脸色愈发惨白。 “我睡一觉就好了,太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是你……”昭阳还是不放心。 “我睡会就好了,放心,没事的。”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昭阳看着他虚弱憔悴的模样,放心不下。 坐在他的床边望着他苍白的脸庞,不由的想起他胸口的狰狞刀疤。那么深的伤口,那么恐怖的伤口...... 想到这里,昭阳心痛极了。 她拿起旁边的帕子,替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她从小就告诉自己,这个人很强大,你可以崇拜他,但绝不能爱上他。因为他的心里只有钟雪心。 之后许多年她都没有再见过严蔚歇,她以为年少的仰慕已经消散,她试过冷脸相待,划清界限,可经过了今晚,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她发誓要让他成为她的男人,哪怕是卑鄙的抢夺,她也绝不退缩! 那令人安心的身影,危难时挺身相护的高大身躯,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已经陷进去了。 她的手指轻轻的拂过他苍白俊逸的容颜,不由得心猿意马。她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睡去。 第53章 隐世高人 另一边王奇高驾车一路向东,几经波折,众人到了神医谷。 钟离说解药最重要的一味药只有,神医谷的雪凌峰才有。 雪凌峰,顾名思义,山如雪,凌空悬浮于天际之巅。峰顶白雪皑皑,犹似九天仙境,不沾凡俗之气。山脚下是一座古朴典雅的庄园。 “神医谷为何没人啊?” 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人烟,王奇高忍不住问道。 钟离回道:“这神医谷本身就是世外桃源,从不对外人开放,近几年,人才凋零,越发冷清了。“ 贺志远补充道:“医者本就要悬壶济世,待在谷中的自然很少。” 王奇高闻言点点头,没再言语。他催马上山。不一会儿便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雪凌峰山势巍峨陡峭,一望无垠,远处是群峦叠嶂。山腰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石阶。 石阶上有一处凉亭,凉亭中坐着一个白发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一袭月牙色锦袍衬得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男子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却感觉他气度不凡。 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停在距离他十余丈远的地方。 男子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轻笑道:“若你们是要寻龙涎草,就不必再往前了。” 钟离讶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要找龙涎草?!” “这还用猜?神医谷荒废多年,除了龙涎草,还能有什么能引人前来?” 男子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他笑容温和,眉宇间透露着一丝洒脱,一点也不像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钟离仔细打量着他,半晌后问:“你究竟是谁?!” “夜无歇。” 钟离和贺志远相视一眼,皆是惊骇万分。 他们听说过此人的名号,此人乃是一百多年前,名震江湖的剑客,一手创立了灵道修,但在联合禅道修与幻宗剑客于太湖大战之后,便隐匿江湖。 贺志远摇头反驳:“不可能,你若真是夜无歇不可能如此年轻。” 钟离亦是皱着眉头,不置可否。 夜无歇挑了挑眉,一脸不以为意。 “年轻?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怎会年轻。” “你胡扯!”贺志远怒喝道:“一百多岁?就算你入化境,你也绝不可能看起来这么年轻!” “是吗?”夜无歇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化境算什么?练气修筑,羽化登仙之法,如今虽已失传了,可曾经却是真的存在。” 听着夜无歇的话,钟离和贺志远的神情愈发凝重。 练气修筑?羽化登仙? 这些记载在古籍中的神秘功法。 竟真有人可以做到?! 夜无歇见两人神色凝重,便知他们已信了几分,又道:“想听故事吗?故事很长,若你们想听,我愿意讲。” 他说完,走到一旁的桌前,斟了三杯茶。 钟离和贺志远面面相觑,随即坐了下来。王奇高始终站在一旁,一脸戒备。 夜无歇拿起茶杯,浅尝一口,并没有介意。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二十出头,醉心剑道,为了寻求更高的武学境界,离开家乡,去往白鹤城,寻求练功突破之法。 白鹤城地处西南方向,山势险峻,地形复杂。 据说,白鹤城中藏有许多奇珍异宝,只是没有人能够得到罢了。那些奇珍异宝,被各方势力瓜分。我一心追求高武之道,便不顾危险闯入白鹤城,寻找机缘。 我在白鹤城呆了一个月左右。终于让我遇到了一位绝顶高手,他是一个和尚,一个喝酒吃肉的和尚,他很美,比女人还要美。 第一次见他是在北雁楼里,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白鹤城结束,持续了一个月的绵绵细雨的天气。 ************** 北雁楼夜无歇正坐在楼上喝酒,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大好,忽然觉得一阵冷意袭来,不禁皱眉,抬头望向门口。 但见一个穿着白色袈裟的和尚,走上二楼,他面容俊朗,挂着一丝不羁的笑。 那和尚径直走到二楼,靠楼梯的桌边坐下,与夜无歇四目相对,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夜无歇微微愣神,这和尚长得好漂亮! 又见那和尚叫了一桌酒菜,一个人自斟自饮,倒是悠哉惬意的很。 出家人饮酒吃肉,实在不多见,夜无歇忍不住问道:“大师,您既是方外之人,为何喝酒吃肉啊?” 和尚听言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夜无歇更加困惑,那和尚摇晃着酒杯道:“香客进庙拜的是神佛,我喝酒吃肉祭得是五脏庙,有何不可?” 他说完后看向夜无歇,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夜无歇闻言更觉此人有趣,笑道:“大师真是个妙人,我们共饮一杯如何?” “好,我敬你!”那和尚端起酒杯,爽快的和夜无歇碰了碰杯。 两人仰脖一饮而尽,和尚随即笑道:“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在下夜无歇” 那和尚微微一笑:“贫僧法号寂空。” 他笑完后,看着夜无歇的眼睛,继续道: “施主不是本地人吧?” 夜无歇闻言一怔,问道:“大师怎么会知道?” 寂空哈哈大笑道:“我看你面生,一般人不会轻易进这白鹤城的。你是来寻求高武秘籍的吧。” 夜无歇不禁惊讶道:“大师果然慧眼如炬,不错!在下确实是来寻求高武秘籍的。” 寂空闻言更显兴奋。 “不知施主有没有听说过幻宗修剑之法?” 夜无歇摇头。寂空见状笑道:“我看施主持剑练武,若想突破剑道修习,幻宗剑术不失为最佳的功法。” 夜无歇闻言点头,表示赞同。 寂空又道:“幻宗修剑之术需要剑心通明,一旦心魔诞生,便会陷入幻境,落入魔道,从此万劫不复。可谓是凶险异常……不过......施主既然来了白鹤城,不妨可以去山森古寺试试,说不定施主就是修习幻宗的天选之人。” 夜无歇闻言,想了想,点头答应。 “如此就有劳大师带路了。” 寂空在前引路,二人随即出发。 第54章 至尊剑术 寂空指引夜无歇,前往白鹤城东南面的一片森林。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寺院,传说里面藏有无数武学秘籍,是武林高手梦寐以求之地。 夜无歇闻言欣喜若狂,随即跟着寂空进入森林。 那寺院占地颇广,里面有三层楼。每一层都有一间屋子,房门都紧闭着。 寂空指着前方一排屋子说:“你先去第三层的屋子找一找,或许有收获。那里藏有幻宗修炼之法。” 夜无歇点了点头,随即朝第三个屋子飞奔而去。他刚走进那个屋子,屋子里顿时闪现一道黑影,那是一个全身漆黑的男子。 夜无歇见状,心中一颤,暗想:莫非这个人就是幻宗的高手? 他不敢怠慢,赶忙迎战。只是那个男人身形敏捷,招式凌厉,夜无歇根本无暇应付,很快落入下风。 那男人似乎也不想伤及夜无歇性命,所以始终未使出全力,但夜无歇仍旧抵挡不住,被打落了下去,掉落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捂着胸口爬起来,却发现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夜无歇急切的喊道:“谁?有胆量出来与我一战!”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小兄弟,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夜无歇大怒:“谁是小兄弟?你给我站出来!” 那个人依旧沉默不语,夜无歇大怒,挥舞手里的剑,一剑砍向黑暗中的东西,但剑刃劈下去,竟然只是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我不管你是谁!出来!否则休怪我无礼!”夜无歇大吼一声,继续攻击。 他的动静很大,那人依旧不出来。就在他准备再次攻击时,那人出现了! 只见那人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了夜无歇一眼,说道:“小兄弟,不用再试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夜无歇闻言,顿时气急败坏,他怒斥道:“我才不信呢!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说罢举着手里的剑再次攻击。他的速度很快,剑锋在黑暗中闪烁寒芒,那人一步不退,身子微侧,便避开了攻击。 他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夜无歇的手腕。夜无歇惊骇的瞪大双眸。 那人将他拉近身前,低声说:“小兄弟!我不伤你性命!只想让你学习一门剑法。” 夜无歇听了,立刻问道:“什么剑法?” 那人微微一笑:“剑心通明!仅此一招,便可破天下剑招。” 夜无歇闻言更是震惊,他没想到这世上真有此等剑法! 那人见他不说话,又道:“只是一但修习此法,终生不可停歇。否则剑心破灭,必死无疑!小兄弟,你要考虑清楚哦!” 夜无歇闻言,沉吟片刻,点头答应:“请大师教我。” 那人一笑,松开手,转身走出了房门。夜无歇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一直朝前方走去。 这是一处险峻的悬崖峭壁,上面光滑如镜,根本没有任何可攀援物。 夜无歇跟随着那人的脚步一路朝上攀登,一直走了足足半个时辰,那人停了下来。 他指着远方的山崖道:“你就在那儿练剑吧!” 夜无歇闻言心中一愣,抬头望去,只见那崖顶竟然有座大殿,十分雄伟壮观。 那个大殿的四周,还有许许多多石碑,上面记载着不同剑法,还有不同的招式。 夜无歇看到这些,心中大喜。只要能够修炼此等绝技,就算是幻宗高手也不惧怕!他立刻拜倒在那石碑下,虔诚的拜了拜,随即盘膝坐在地上,开始冥思苦悟。 他将剑心通明的内容细细琢磨,又将这一招的精髓记在脑海里,随后按照幻宗的心法运气,调整呼吸。 渐渐的,夜无歇周身泛出白色光芒,将他笼罩在光圈之中,犹如神圣的白莲。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额头隐隐渗出汗珠,看得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煎熬。 一个时辰之后,那光圈消失,夜无歇睁开眼睛,眼底闪耀着精光。只见他握了握拳,感觉全身充满力量,浑身舒畅,仿佛脱胎换骨般。 他连忙查探自己的身体,发现内脏完好如初,经脉也没有任何损毁,心里不由得惊讶万分。 这一招果然厉害,难怪那么多人拼命追寻它的秘密!只不过......他的心底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总觉得这套武功的创造者,绝非一般人! 他心情激荡,站起身来,朝崖下望去。 下方依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恭喜施主,武学已破高境。”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夜无歇回头一看,发现寂空站在自己身后,一袭僧袍雪白胜雪,看上去仙气飘逸,宛若天外来客。 “寂空大师好久不见。”夜无歇拱手行礼。 寂空含笑看着他,说道:“已经有十年了。” 夜无歇闻言,心中一凛。“十年了!竟然过了十年!” “施主可还记得那高人说的话吗?”寂空看着他,目光灼热。 夜无歇点头道:“他说一但修习,不可停止。” 寂空点点头,说道:“既然施主修炼了剑心通明,想必也应该明白,这套剑法,并非一般人能学会的,习得此法,已脱凡骨,至此便是人间的仙人,不老不衰。不饮不食亦不会有什么影响。” 夜无歇问道:“那不是很好吗?” 寂空笑着摇摇头道:“很久以前我也觉得是福,后来才渐渐发现,无尽的岁月不是什么好事,人间万物都是因为有限制,才会珍贵。一但无限,便少了很多意义。前路漫漫,施主慢慢领悟吧。” ************** 夜无歇收回思绪,拿起亭中茶,又饮了一口。沉声道:“那时,我不明白寂空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深有体会。” 王奇高冷冷的问道:“后来呢?” 夜无歇闻言,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后来我创立灵道修,广收弟子,授剑传业。时不时也会和寂空饮酒论道,日子也算逍遥。直到幻宗剑客血洗江湖,我应寂空邀请,去太湖围剿幻宗剑客。 第55章 决斗 七月初八,那日下着大雨。 夜无歇早早到了太湖,却不见幻宗剑客踪影。寂空也没有来。他在岸上坐了一宿。雨越下越大,他也没有离开。 此刻,一道白衣身影飞掠而来,一掌拍向他。 夜无歇见状,将伞丢开,拔剑迎敌。两人缠斗了几个回合,都受了不轻的内伤,难分高下。 那人一脸傲然之色,看着夜无歇。 “没有什么幻宗剑客,从头到尾都是我,授你剑术的是我,血洗江湖的是我,邀你来太湖的还是我。” 夜无歇看向来人,眼神中晃动着惊愕。问道:“为什么?” 寂空一脸坦然,神色自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求一死。” “你说什么?”夜无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你能杀了我。”寂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夜无歇看着他的眸子,只觉得他的眼睛像一汪深潭,深邃迷离,却不知为何,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孤独。”寂空说着神色悲痛。“你的剑法已到幻宗至尊,只有你杀得了我。” 夜无歇闻言,不禁想起当初那个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 想起北雁楼一见惊鸿。想起二人时常对月共饮,畅谈天下大事。心有不忍。问道:“你真的这么想死吗?” “我本无欲无求,不需要活着,不需要活着!”他说着向夜无歇攻来,夜无歇见状,挥舞长剑与之对抗。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最终寂空突然收势,被击退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咳嗽不断,鲜血狂喷。 夜无歇见状,不忍再下狠手,说道:“你何苦这般苦苦相逼。” 寂空看着他,眼眶微红,嘴唇颤抖。 “我只求一死。”说罢再次展开攻势,逼夜无歇出手。 夜无歇一咬牙,再次出手,二人又缠斗在了一起。 一阵疾风吹过,寂空扬起真气,衣袂翩跹。夜无歇心中大急,连忙抽出佩剑挡住。 寂空一掌推向夜无歇,夜无歇剑锋对上,寂空收掌,剑锋直直向他而去,寂空胸前被洞穿,剑锋刺入,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整件僧袍。 夜无歇呆愣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身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寂空看着自己被鲜血浸湿的僧袍,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强撑着站稳,念道:“自我得佛来所经诸劫数无量百千万亿载阿僧祗。常说法教化无数亿众生令入于佛道尔来无量劫。为度众生故方便现涅盘而实不灭度常住此说法。我常住于此以诸神通力令颠倒众生虽近而不见。众见我灭度广供养舍利咸皆怀恋慕而生渴仰心。众生既信伏质直意柔软一心欲见佛不自惜身命……” 夜无歇看着他胸口的窟窿,心中五味杂陈。他想把剑抽出,可寂空紧抓着不放。 “今日之事我知所愿,我很欢喜。”说罢扯出长剑,任鲜血喷出,身子向后倒去,含笑而终。 夜无歇怔愣良久……那日的雨很大,却怎么也无法冲不掉寂空的血。 那时夜无歇不明白是怎样的遭遇,会让一个人舍生求死。 他选择逃避,至此退隐江湖,为保住禅道修第一禅师的声名,他放出消息:他与寂空苦战幻宗剑客,三人同归于尽。 **************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夜无歇放下茶杯,轻声说着,眼里是化不开的哀愁。 “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人陪我喝茶,话就多了些。” 钟离楞楞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给他斟茶。 王奇高不怎么相信这个所谓的故事。 夜无歇喝了几杯,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淡淡说道:“龙涎草已经被圣火教烧光了。” 王奇高闻言大惊。“圣火教?”他不解。“那是什么门派?” “圣火教是一个极其隐秘的魔教,行事鬼祟小心,江湖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专门用毒来害人,或是用蛊来控制人的心智。为了让所有的百姓都听从他们的号令。” 贺志远叹道:“没想到竟有如此邪恶的组织。” 夜无歇冷静的说道:“可怕的是他们的目标不止江湖。还有朝廷。我这几日细细查访,发现他们的教主与北燕朝廷来往甚密。” 王奇高皱眉道:“如此说来,都城毒祸一事,竟与北燕朝廷有关!” “龙涎草没了,百姓的毒怎么办?”钟离说着,眼里充满担忧。 “还有一法。”夜无歇缓缓开口。“运功逼毒。” “不行。”钟离连忙道:“中毒的人太多了,怕是耗尽内力也救不过来,况且不是谁的真气都可以逼毒,此法万万不可。” “严蔚歇的化功之法,正好可解此毒。”夜无歇说着看向贺志远和钟离。 “不可以。”钟离重重的。“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等等。”王奇高说着一脸戒备道:“你怎么会认识严蔚歇?” 贺志远闻言也看向夜无歇问道:“你们认识?” 夜无歇笑笑道:“数年前,见过一面。那时他可比现在张扬多了。” 王奇高闻言,心里有些不安。 贺志远叹道:“他现在内伤很重,功力不比当年。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夜无歇若有所思的看向三人,问道:“你们很了解他?” 王奇高说道:“我们都是他的朋友。” 夜无歇闻言轻笑一声道:“朋友?” 王奇高看向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夜无歇看着他道:“没什么,只是好奇他那样的人,会交什么朋友。” 王奇高自见夜无歇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不舒服。 现在更加这样觉得。他心生戒备,想尽快与这人划清界限,毕竟钟离和贺志远都不会武功。 王奇高拱手施礼。“多谢前辈相告,我们就先告辞了。” 贺志远和钟离也跟着起身告辞。 夜无歇淡淡的说:“我以为你们会找我帮忙。” 王奇高淡淡的说:“多谢前辈好意,此事就不劳前辈了。” 夜无歇嘱咐道:“你们走慢点,注意脚下。” 王奇高三人走后,夜无歇看向窗外的景色,沉默良久。 ..... 第56章 王奇高怀疑夜无歇故事 三人回到马车上,贺志远才道:“我们为何不找夜无歇帮忙,有他在会容易得多。” 钟离摇头道:“我们不了解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是否肯帮助我们。” 钟离说罢看向贺志远道:“我看夜无歇似乎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王奇高偷偷摸上山,查看一番,他没有轻信夜无歇说的,决定亲自去验证。 他登上峰顶,果然整片山峰都有火烧过的痕迹。见状他才算是信了一半,心情复杂的下了山,走到马车前。 王奇高道:“我觉得他有别的目的,此事有关百姓安危,我们还是先回王府再从长计议。” 钟离点点头,表示赞同。 王奇高转向贺志远道:“你怎么想?” 贺志远想了想道:“我听你们的。” 王奇高点点头,驾车向北城都奔去。 ************** 昭阳再醒来,已是第二天黄昏,她正躺在严蔚歇的塌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她一惊,连忙坐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严蔚歇正坐在床前的矮桌边看书。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袍,外衣随意披在肩上,墨发半披在背后。整个人显得慵懒而魅惑。 见她醒了,他微微勾唇,露出一丝温柔的浅笑。碧绿眸子亮晶晶的,比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还要耀眼几分。 “再睡会吧,昨天你累坏了。” “不行......”昭阳站起来,有些局促的说。“你受这样重的伤,我怎么能占着你的床。还是你来睡吧。”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进眼底。她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脸颊微红。 “不要紧,我不困,想看会书,你放心睡吧。”他轻声说着,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听到这样的温言细语,昭阳心中一动,生出几分依恋之情。 “好。”她小声回道,随后转头钻到被子里,心猛烈的跳动着。她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装睡,装作已经熟睡了。 严蔚歇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扬起一抹淡雅如风的微笑,目光中浮现一抹宠溺。他拿起书本,继续读起来。 她偷偷探出头,看向他。此刻天色已黑,烛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英气逼人。 他安静地坐着,神情专注,像是沉浸于书本中,却又透着淡淡的忧愁。 昭阳心中忽然涌出浓浓的怜惜。 “快睡吧。”他合上书,朝她微笑,声音温润悦耳,犹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溪水,带着淡淡的温热和清香。 她的心不自禁漏掉一拍,羞涩的点头,钻进被子里,不久就睡着了。 久违的安心的感觉,让她睡得格外香甜。 ************** 北城都的毒还在蔓延,中毒的百姓伤口溃烂,就会通过血液将毒素传给别人,中毒较深的百姓还会失去意识,去攻击别人。 先锋营为照料百姓,已有人感染毒素,整个定南王府人心惶惶。 严蔚歇放下书,走了出去。外面风雪肆虐,他的身影孤寂萧索。 在这个冬季,在这个寒夜,在这个残酷的战争之中。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情,他的痛苦和挣扎。 他也曾有过辉煌的时候。他是北燕国最优秀的男儿,也是北燕国最出色的将军。可现如今,这一切都没有了。 他站在外院的门口,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向他道谢,请求他救自己家人的性命。 他看着眼前黑压压跪满一地的百姓,听到他们哀泣的哭诉声,只觉得心里沉重,难受至极。可是他不敢上前。 他的手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掌肉之中。虽然有钟离留下的药,毒性发作得没那么快,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快帮我看看我儿子,他的病越来越重了!” 一位老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恳求道:“王爷啊,我家的孩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啊!我们已经等不及了!求求您,快救救我家的小子吧!” 严蔚歇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终于抬腿,慢步朝内院而去。 内院,躺倒了好些人。他们全身溃烂,发出恶臭味,身体不停的颤抖。严蔚歇走到最近的那位病患面前,用力掰开他的嘴巴,把药灌进去。 “咳咳咳,咳咳咳。” “好点了吗?” 病患点点头,严蔚歇这才舒了口气,转过身去查看剩下的人。 元季见他惊讶不已,忙问道: “世子您怎么来了?为何不去好好休息。” 严蔚歇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又看向一旁,一名中年男子,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双目呆滞,似是没有意识,却又不断抽搐。 严蔚歇伸手搭上对方的脉搏,他的脸色顿时凝固住,瞳孔骤缩。他从怀中掏出药丸,塞进中年男子嘴中。 元季见状又是一惊,道: “世子这是钟离姑娘留给您的药啊。” “不能再有新的毒尸了,你去把症状较重的百姓,安置到望月楼去。”严蔚歇吩咐道:“再派几名大夫,守住望月楼,不让人靠近。” “可是望月楼是您和……” “照办。” 元季见严蔚歇态度坚决,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待所元季走后,严蔚歇坐在床榻边,盯着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良久。 他发现男子的衣衫中,有一个信封。轻叹一声,拿出他怀中的信封,拆开。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严蔚歇低头看了半晌,突然一怔。 难道...... 想到此处,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颤抖着双手,撕下信封上的那一块布条,露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放大。那张纸上,清楚的写着三个字...... “冷月宫。” “是她.....” 他的手紧紧捏着那块木牌,仿佛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们惺惺相惜,相互安慰,她用温柔安抚他的心。 .... 他记得,她说过。你是我生平见过最厉害的男人,也是最狠心的男人......” 他以为她说的是气话。 第57章 飞樱 “咳咳咳......”昏迷中的男人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严蔚歇连忙俯身凑上前去。 “你醒了?” 男人微眯双眸,打量着眼前的人,看到他时,瞳孔骤然紧缩,他惊恐的说: “你......你不是......” 严蔚歇诧异道:“你认得我?” 男人喘息着问道:“你......你不是......咳咳......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严蔚歇笑了笑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成这副样子?” 男人脸色一变道:“你记得我是谁?” 严蔚歇点点头,道:“我当然记得。” 男人的身形一震,脸色苍白如纸。 严蔚歇淡淡的道:“你是冷如月的随从飞樱。” 飞樱身子微僵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严蔚歇看着他问道:“说说吧扮毒人潜入王府有什么目的。” 飞樱沉默片刻,道:“冷月宫宫主要你的命。” 严蔚歇思索片刻,冷漠的道: “劳烦阁下帮我带句话给她,她想要我的命,随时来取,我绝不还手。就是不要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飞樱的脸色愈加苍白了几分,道: “你误会了,毒不是宫主下的。你与她那般情分,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怎会这样狠毒害这么多人?她要是恨你就只会恨你一人而已。” 严蔚歇又问:“如此说来确实与她无关,那你的毒?” 飞樱苦涩一笑,道:“我是遭人陷害。与宫主无关。” 严蔚歇闻言,松了口气,道: “你安心养伤吧,神医去采药了相信再过不久,这毒就解了。” 飞樱闻言,脸色又变了,道: “只怕没有这么顺利吧。” 严蔚歇皱眉道:“什么意思......?” 飞樱苦笑一声:“此毒,并非寻常毒物,它能够侵蚀人的骨髓,使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直至死亡,也不能解毒,更别提痊愈。且下毒的人,不会轻易让你制出解药的。” 严蔚歇闻言,脸色也难看了几分,问道: “关于这个毒,你知道多少?” 飞樱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严蔚歇劝道:“告诉我,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飞樱闻言,抬起头,目光坚毅的看着他,说道: “我不怕死。也绝不受人威胁。” 严蔚歇愣了半晌,叹道: “你好好养着。”说罢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之后,另一旁一直躺在床榻上,闭眼休憩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男人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和嫉妒。 他的眼神,与冷如月极像。 ************** 另一边,一一接到萧云寒的密令,让她去北城都城外的树林见面。 一一不明所以,但依言而行。她刚一抵达北城外,一阵疾风卷来。吹动她额角的碎发,遮挡了她的视线。 一一皱眉,问道:“谁?” 一阵冷笑传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才两年没见了,居然就把我忘了。” 一一闻言,猛地睁大眼睛,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惊道: “曲比阿多?” “哈哈哈哈!”曲比阿多仰天长啸,笑容猖狂,却带着浓浓的悲凉。 “我曲比阿多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一姑娘记得这么清楚?” 一一听闻,心中涌起一股酸意,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硬生生被她忍住。她哽咽道: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是啊,老天爷还算厚爱我,让我苟延残喘,让我活着......” 她笑着说道,语调却是冰冷的,带着深深的怨恨与愤怒。 “不管用任何方法,我都会报复你的!我一定要报复你!” 一一的脸色骤变,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抹陌生,问道: “你想要怎么报复我?” 曲比阿多冷笑道:“当然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一蹙了蹙眉,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前这张狰狞的脸,是那样的熟悉。她问道: “北城都的毒是你下的?” 曲比阿多道:“没错!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解毒!” 一一看着她疯癫的模样,只觉得心痛。 这个女人曾经是多么骄傲美丽啊,如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不敢置信的摇头。 一一叹道:“你不该这样的......” 曲比阿多冷哼:“那我该怎样?你把我就给祝修的时候就应该料到,我会这样。” 一一沉默,良久之后,才低喃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需要你同情!” 曲比阿多尖叫一声,朝一一扑去。 一一急忙躲避,却仍是慢了一步。 曲比阿多锋利的手指甲抓伤了她的胳膊,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染红了白袍,触目惊心。 一一倒抽了一口凉气。曲比阿多的眸子一暗,一掌劈向一一。 一一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一一挣扎着爬起来,却感觉胸腹一阵翻腾,嘴里有东西往外喷,眼冒金星。 曲比阿多得意一笑:“你不该忘了我是用毒高手。”说完,她一挥袖子,空中弥漫出一圈黑雾。 一一的瞳孔紧缩,想要躲开,奈何身体虚弱,根本躲闪不开。 “一一......”就在一一以为自己快要死掉时,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一怔,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而至。 夜无歇! 他竟然追来了!一一惊愕不已。 曲比阿多见状,慌了神。威胁道:“不准动!你若再靠近一步,我立即让你尝尝毒药的滋味!” 夜无歇停住脚步,目光冷冽的看着曲比阿多,道: “你最好不要碰她。” 曲比阿多见状,更慌了,急切道: “夜无歇,你别逼我,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要动手了!” 夜无歇冷笑一声,嘲讽道: “你以为你有资格对付我?” 曲比阿多闻言,气的脸色煞白。 “你现在的样子很丑。” 曲比阿多闻言,顿时恼羞成怒,威胁道: “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你现在的样子很丑。” 夜无歇挑衅的勾唇。 曲比阿多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无歇冷哼一声,一步步靠近她,直到逼到她跟前,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怒道: “我再警告你一次,若是胆敢再碰她,我就先杀了你!” 第58章 不安的夜晚 “你......”曲比阿多气的全身发抖。 夜无歇却是毫不留恋的松开了她,将一一从地上扶起来,温柔的替她擦拭嘴角的鲜血。 “没事吧?” 一一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没事。” “你真是不小心,居然让这样的女人给害了!” 夜无歇说着,瞪向曲比阿多,轻声对一一说着,语气满含责备,又无比温柔。 一一闻言,心中微暖,眼眶却是红润了起来。 “你怎么会来?” “我不来,哪里知道你居然在这个女人手中吃亏。”夜无歇无奈又心疼的看着她。 一一抬眸看着夜无歇,“放她一马吧。” 夜无歇没有说话,犹豫着。 一一抿了抿唇,眼眸中充斥着恳求。 “你答应我吧,你放过她......” 夜无歇看着一一祈求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他轻叹口气。 “算了,你都开口了,我怎么拒绝呢。只是,你可以答应我,以后离这个女人远点吗?” 一一闻言笑了笑。 “走吧,我送你回去。”夜无歇说着拉起一一的手腕,带着她往林外走去。 曲比阿多见状,慌忙喊住一一和夜无歇。 “站住!” 夜无歇回过头,看向曲比阿多,面露嘲弄。 “你想怎样?” 曲比阿多咬牙切齿的看着他,重重道。 “夜无歇,你最好小心一点!别落入我的手中,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无歇闻言,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怕你?” 曲比阿多被他激的面容扭曲,咬牙道: “那就走着瞧!” “随便你。”夜无歇懒洋洋的说着,牵着一一的手继续朝林外走去。 曲比阿多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双拳握的咔嚓咔嚓响。 萧云寒站在夜色中,冷眼瞧着,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 他本想设计一一,想引出严蔚歇,没想到来得是夜无歇,但他却更加兴奋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 昭阳一夜好眠,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抬头看向严蔚歇,那人正靠在桌上休息。她微愣,随即坐起身。 这一动静惊扰到严蔚歇。他缓缓睁开眼睛,柔声道:“昭阳?” 昭阳吓了一跳,忙问道:“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严蔚歇坐直身体,“昨晚看书不知怎的睡着了。” 昭阳看向他,面色更加苍白,脸还有些泛红。 “你还好吗?看起来脸色好差。” 严蔚歇摇摇头,“我没事。” 他说着神色黯然,看得昭阳心里一揪。 “你快来床上休息吧。” 她说着扶他上床,在触碰他的一刹,感到灼人的滚烫,吓了一跳,忙缩手,问道。 “你发烧了?” 严蔚歇笑了笑,“我没事。” 他看起来确实很虚弱。昭阳想到什么,将他扶到床上躺好,又道。 “你先躺着休息,我去叫太医来。” 严蔚歇没有回答,只是恹恹的睡了过去。 昭阳出门,吩咐元季拿一套新衣服给严蔚歇换上,又让他好生躺着。 半晌,御医也到了王府。御医替严蔚歇把脉,面露难色。 “公主,王爷身上的毒很是凶险,下官无能,请公主恕罪。” 昭阳一怔,“你是说他中毒了?” 御医点点头。她这才想起那日,他为她挡了毒针,怎么可能没事呢?她居然真的信了他说的话。 “那怎么办?”昭阳急了。 “这......”御医沉吟,“这毒素已经蔓延至全身,下官暂且无法抑制。只是......”他迟疑着,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昭阳催促道。 “公主,这毒素虽已侵染了王爷的内脏和五脏六腑,好在王爷似服过灵药,暂时护住了心脉,性命无碍。只是……” 御医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觑了眼昭阳的表情。 “只是什么?” 御医叹口气,“只是......最多可保三天,三天之后若不能解毒,王爷必死无疑。” 三天?三天...... 昭阳的身子晃了两下,一张俏脸瞬间失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仿佛听见一声惊雷炸响。 御医见状忙道:“公主保重,下官先行告退。” 昭阳无力的摆摆手,御医逃跑似的走了出去。 他走后,昭阳瘫倒在地,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 她想起那日的事情,他明明受了伤,又拼尽全力帮她挡了毒针,还耗用真气给她逼毒。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喃喃的问。 她想起,那时她去边关历练,他教她武功。她资质平庸,总是要练许多遍才能学会。他就在旁边陪着她练,也不责怪。 她问:“为什么这样耐心教我?” 她记得他说:“我很佩服你,娇生惯养的公主,为了国家愿意上阵杀敌。” “你很佩服我?” “对!”他丝毫不隐藏对她的欣赏。 “若不是和雪心有婚约在前,我定会爱上你这样的女子。” “可是,你是世子,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吗?即使你和她有婚约,我们也能……” “她是世间罕有的好女子,我不会让她做妾。而你,更是身份尊贵,不需与别人分享丈夫。至于我,天生愚钝,一生只能做好一件事,也只能爱护一个人。” …… 也是那天昭阳告诉自己,不要爱上这个人。他是敌人,不是情人。 因为她明白,严蔚歇说一不二,这一生只会爱钟雪心。她是最尊贵的公主,她不想祈求怜爱。 可是这次回来,她发现她错了。这个男人的每一份温柔,都是动摇她决心的利剑。她不介意他心里有谁,只想让这份温柔独属于她。 可是如今,他却要为她而死。她无比痛苦。 床上的人眉目轻蹙,嘴唇紧抿。昭阳忙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可以慌,严蔚歇不能死! ************** 昭阳请御医去看严蔚歇的消息,很快传到北燕帝耳中。他听完御医汇报,沉默了片刻。对宫人道。 “摆驾宜欢殿。” 宜欢殿是钟雪心寝宫,北燕帝登记并无尊封太后,她便一直住在这里。 这日她正与侍卫交欢,忽的听内侍尖锐的嗓音。 “陛下驾到。” 第59章 京中奇人 她猛的坐起身来,披上外袍,下了榻。将侍卫藏到内室。 刚走出寝室,便瞧见一袭紫金龙袍的北燕帝站在寝宫门前,神情冷冽,一双眼睛盯着她。 “儿臣参见母妃。” 北燕帝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身旁的侍从搬来一张椅子,放在他脚前。北燕帝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呷了口茶。 “母妃病了?“北燕帝放下茶盏问。 钟雪心脸色难看,“没有,陛下何出此言?” “既然没有病,母妃为什么这般打扮?”北燕帝冷冷道:“难道说母妃又做那样的事了?” 钟雪心心里咯噔一下,搪塞道:“雪天日寒,感染了风寒。” 北燕帝的目光越发阴冷,他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说来也巧,定南王也病了。” 钟雪心脸色微变,心思百转千回。 “是吗?” 北燕帝的声音愈加冰凉。 “母妃好狠的心,毕竟相识一场,母妃不关心他的状况吗?” 钟雪心心虚,却仍旧装傻充愣。 “陛下说什么,我听不懂。定南王病了找太医啊,找我做什么。” 北燕帝眸中掠过嘲讽,冷笑。 “好狠的心肠啊。只是可怜那定南王,至今还蒙在鼓里,对您一往情深呐。” 钟雪心咬牙道:“我不知陛下在说些什么。” 北燕帝看向她脖子的红色痕迹,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钟雪心吓了一跳,慌忙捂住脖颈。 北燕帝忽的笑了,“看来母妃的新相好,不怎么小心啊。竟在这打眼处留下痕迹。” 钟雪心的脸涨的通红,她恼羞成怒的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北燕帝冷哼一声,“既然母妃病着,儿臣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母妃。”说罢拂袖离开。 待北燕帝走远,钟雪心才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脖颈,那处已是滚烫,却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她抚了抚额头,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一股疲倦感袭来。 “雪心!” 见北燕帝走了,那侍卫从内侍走了出来。边叫她边抚摸她的脖颈。 钟雪心眼中藏不住的愤恨,打开了他的手。 “雪心。”那侍卫委屈的低唤。 钟雪心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不发火,她压抑着嗓音。 “滚!” 那侍卫不敢造次,只得委屈的走了。 她缓缓靠在墙壁上,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好似要破胸而出。 “严蔚歇,都怪你!害我要嫁给老皇帝,害我要一生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钟雪心心里咒骂。 那年草长莺飞,两个孩童一起放风筝,男孩说要娶女孩。女孩恼怒嚷着要告诉大人。不是因为她害羞,而是那时她还有很多选择,她是真的不想嫁给男孩。只可惜那男孩不知,还以为女孩是世间最好的女人。 ************** 北城都虽笼罩在毒祸中,自中毒百姓去了王府,其他百姓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往常的生活。 今日,北城都甚为热闹,城中有一个茶馆,茶馆经常有人说书。说到兴起时也不免会议论朝政。 北燕帝,对言论掌管甚为宽松,百姓有时也会说自己的看法。为此北燕帝还专门派了人,守在茶馆,以便掌握民生看法。 “北燕帝少年登基,行事便显老道。推行各州镇自治之策,各地州镇官,因地而治,律法所不到之处皆可完善。真是少年明主,好皇帝啊。” 在众多肯定声中,突然生出了质疑。 “只是可惜,他将各州镇的兵权压在都城,各州镇防卫松散,敌国来犯有如过无人之境,可说是一路畅通无阻。” 人们开始指责那人。“你是哪里来的?敢说陛下坏话。” 那人无辜的指了指自己。“坏话?何以见得,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路人见他一身布衣,又是一个柔弱书生,露出鄙视的眼神。 “哪里来的穷酸书生,就凭你也敢在这都城重地,说当今天子的不是。” 那书生笑了笑。“就凭我能帮当今天子横扫天下。” 路人闻言夸张的笑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笑起来了。 “你?就凭你?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书生。” “你可知我大燕的战神,武功有多高强吗?你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凭什么横扫天下?” “我看你连鸡都没杀过吧,竟敢口出狂言。” …… 那书生闻言,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左手开始数数。 “一、二、三。” 三声过后,那些路人的嘴依然在动,却是没有了半分声音。同行人急了。 “你是何方妖人,对我朋友做了什么?” 那人笑了笑。“我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我能做什么?” 说罢,准备离开。同行人和路人皆去阻拦,却被一股真气震开,吓得愣在原地,再不敢向前。 负责打探收录的人,见状,赶紧入宫见了北燕帝。 北燕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此事,也不生气,反倒问:“那人如今在哪?” 收录人道:“那人脚下生风,身法甚快,奴才追不上他。” 北燕帝心想如此,胆识武功,岂不可为他所用。心中欣喜,笑起来。 收录人道:“陛下何故如此高兴?” 北燕帝扫了一眼收录的人,他吓得跪下来。连声道:“陛下恕罪,奴才失言了。” 北燕帝沉浸在喜悦中,并不气那人。淡淡道:“你起来吧。” 他隐隐觉得还会见到那个帮他横扫天下的人,脸上浮现的笑意更甚。 ************** 经过两天奔波,王奇高,钟离,贺志远回到王府。刚到就看到百姓的惨况心中生出不忍。 元季匆匆从里院走出来,见到他们赶紧上前道。 “两位神医快去看看世子吧,他已经昏迷两天了。” 钟离和贺志远闻言赶紧上前一步。 “快带我去。”钟离说着格外焦急。 “你慢点走!” 贺志远跟着后面叮嘱,生怕她磕碰到哪里。 他们三个人很快赶到了严蔚歇的房间,只见床上躺着的男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第60章 入宫真相 昭阳见有生人进来,戒备着沉着脸问:“你们是谁?” 钟离见到她脸色阴沉,冷冷道。 “你呢?你又是谁?” 元季见状连忙介绍。 “这位是昭阳大长公主,这位是钟离钟神医。” 昭阳闻言,收起凌厉之势,转头看向钟离。 “钟神医,你快来看看他伤势如何。” 钟离点点头,走上前查探严蔚歇的情况,眉头渐渐皱起,话语中充满责备。 “他怎么会中毒的?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伤口也裂开了?” 昭阳闻言心虚的低下头。 “毒是被人偷袭中了毒针,伤口是与人打斗裂开的。他那日还运气帮我解毒……” 她说完,钟离顿时明白,她不由的打量了昭阳一番,随即道。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给他治疗。” 元季和贺志远互相对视一眼,退了出去,王奇高见昭阳不动,轻轻拉了拉她。 “可是我……”昭阳还想说些什么。 王奇高轻声道:“我们先出去吧。钟神医医术高明,公主请放心。” 昭阳这才点点头,不情愿的走出房门。 刚走到门口,她还是不放心,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不愿离去。 王奇高见状摇摇头,跟着元季和贺志远去外院帮着照顾中毒百姓。 屋内安静下来,钟离仔细端详床上的男子,眼眸中闪烁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从怀中拿出银针,一根根扎在他的穴道上,过了一会,严蔚歇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 他见到钟离,喊了声。 “钟离。” 钟离看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露出灿然的笑容。 严蔚歇轻咳一声,看着钟离,问道: “你回来了,解药研制得怎么样了?” 钟离闻言微微蹙眉,摇摇头。 “暂时还没有成功,最要紧的一味药被烧光了。” 见他闻言紧皱眉头,她忍不住又道: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你知不知道,你中的毒不好解,又是直接通过筋脉进入体内,你的真气又不能妄动,我怕我没办法帮你逼出来。” 严蔚歇苦笑,“你还是快去看看百姓吧,先锋营也有人中毒了。等我恢复了力气,自己把毒逼出来。” 钟离冷哼道:“你又想骗我,你怎么逼?你的真气不是都输给了那个叫昭阳的公主了吗?” 严蔚歇叹息一声,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悲凉。 “我不可以不救她。” 钟离看着床上的人儿,突然发现自己很矛盾。既希望和他保持距离,又忍不住再三插手他的私事。 她忍不住责备,“你不得不救她,那谁来救你?你就这么肯定,你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吗?” 严蔚歇闻言苦涩一笑。 “我并非是相信我能化险为夷,我只是视死如归。” 钟离闻言沉默了。她不喜欢严蔚歇这样的表情。这样会让她有罪恶感。 她一直都认为自己很伟大,很坚强,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脆弱,多卑微。 见她不语,严蔚歇的心中一阵闷堵。或是因为那张与钟雪心相似的脸。他总是忍不住在钟离面前表露心事,他不自觉的说起来。 “那日宫中宴席,雪心她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那一刻我真的……” 钟离闻言,猛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值得你爱。”她说着眼泪滴了下来。 “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严蔚歇闻言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钟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再一次掉落下来。 她知道她的话或许会伤害他,可是她非说不可,她忍了太久了,每一次见严蔚歇被蒙在鼓里,认为钟雪心贤良淑德的世间美好,她就好气。 “钟雪心没有爱过你,她答应嫁给你,是为了她自己,她进宫也是为了给自己打算。你还不知道吧,她在你退婚之前就已经进宫了。” 听到钟离的话,严蔚歇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抓着她的手,激动的说。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会信的,雪心,雪心她不会这样对我。” 见他维护钟雪心,她再忍不住,重重道。 “你醒醒吧。她根本没有爱过你,她只是利用你罢了。” “不!“严蔚歇疯狂大吼一声。 钟离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你走吧,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雪心不会那样对我。” 他说着颓丧的坐在地上,目光涣散。 钟离闻言咬住唇瓣,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她俯下身子,看向他颓然的眸子。 “我没有骗你,我是她的堂妹,她进宫之前我陪了她半个月。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以为你是她的归宿,可你去打仗,她怕你回不来,只有另谋出路。她进宫是在你退婚前就已经定好的,是你母亲不忍告诉你真相,怕影响你作战的决心。” 严蔚歇闻言,身体猛地僵硬,脑袋一片空白。觉得心猛然的抽痛着,呼吸不畅,他捂住胸口,剧烈的喘息着。 钟离见状,吓坏了,忙道:“喂,严蔚歇,你......你没事吧。” 他缓过劲,推开钟离,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句话都说不出。 钟离连忙伸手扶住他,担忧道:“你要干什么?” 他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脚,朝着门外走去。 钟离追上去,一把抓住他,劝道:“你不能出去,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放开!”严蔚歇猛的挣脱她的束缚。 她颤抖着问:“你要去哪?”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外走。 钟离焦急的劝阻。 “严蔚歇!你站住,你现在还不适合走动,等到你身体稍微好一点再出去吧,否则你的伤口会崩裂的,你会没命的!” 严蔚歇突然停下脚步,他扭头看着钟离,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微笑。 “是啊,我现在路都走不稳又能做什么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 钟离看着他,心疼不已。想拦他的步子愣在了原地。 严蔚歇只穿了件单衣,站在风雪中,仿佛一阵寒风就能把他刮倒,风吹动着他的发,凌乱的遮挡住了双眼。 他的背影看起来孤独、寂寞、落魄,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刮走一般。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青白难看,仿佛一触即碎。 第61章 李承杰离奇遇害 昭阳见状跑了过来。 钟离见她走来,站在一旁,不说话。 昭阳颤声道:“你为什么站在这里?这里这么冷,快回去吧。” 严蔚歇抬头看着她,神情木讷而呆滞。 昭阳心脏狠狠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他的眼神像一个无底洞,似乎能将人吸入其中,永生永世都逃脱不出来。 她慌张地避开他的注视,低下头道:“雪辞哥哥,你怎么了?” 严蔚歇看着她,眼中的悲哀越发浓重,低声道:“不要管我。” 昭阳被吓得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抓着严蔚歇的衣袖,不敢松手。 “你别这样......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你不要这样憋着。也不要折磨自己,你身上还有伤。”她的语调哽咽,眼眶微红。 严蔚歇依旧一言不发,他看向远方,仿佛在看着遥不可及的东西,又像在看着自己的未来。 钟离看着他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叹道:“你这是何必呢?”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一直以为是我害了她……”他喃喃说着,眼神空洞。 “可我没想到,竟然是她害了我......哈哈......我竟然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他仰天长啸,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憋闷全部吐出来一样。 钟离看着他,心中一震,眼眶湿润,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她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所以,你现在能不能先不要这样?” 严蔚歇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往常的淡漠。他看向钟离,又拍了拍昭阳的肩膀,柔声道:“进屋吧。” 他转身走进内室,躺在床上,侧着身子,闭上眼睛,眼角滑下泪珠。屋里的暖炉很暖,可他却觉得冰凉彻骨,身体仿佛失去温度了一般,麻痹不堪。 钟离端了热水和药膏进来,轻轻帮他擦拭身上的伤口。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抖意,生怕自己的动作太大,弄疼他。 “我没事,你别担心。”严蔚歇睁开眼睛,对她露出一丝浅笑。 钟离看见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心如刀割。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绝望,让她感同身受。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眼泪顺势滑落。 严蔚歇道:“放心吧,我从未像今日这般清醒,也从未像今日这般想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因为余下的话不足为外人道。 见她不语,严蔚歇又对她挤出一丝微笑,可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仿佛下一秒就会消逝一般。 钟离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痛,眼泪更加汹涌,她拼命压抑着,才没让自己失态。 她道:“药上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等等。”严蔚歇叫住她。“你们去神医谷没采到药,那解毒的事怎么办?” 昭阳忍不住插道:“你先别管那个了,好好休息吧。” 他看向昭阳,欲言又止。 “那好。晚些时候再说。” 钟离转过身,掩饰掉眼底的黯然。 “你好好休息吧。” 严蔚歇笑着点点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钟离不敢看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 “公主你也去休息吧。”严蔚歇看着昭阳,柔声说。 昭阳叹了一口气,离开了他的屋子。 ************** 入夜,弯月刚刚升上树梢。 李承杰感到屋中闷热,呼吸不畅,遂打开了门窗。 刚一开门,一阵寒风袭来,吹熄了屋中的蜡烛,还吹落了院中树上的枝叶。狂风之中,隐约有一道黑影。 许是月色朦胧,看得并不真切。然后他感到喉咙一热,喉管被什么撞击着,一道青色的剑光闪过。 青魔剑,他刚想到这,便没了意识,不半晌连知觉也没了。 朝廷重臣,被人杀害在自己家中,在北城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官府也第一时间开始调查。负责调查的是北城都禁军首领,人称草上飞燕的何志达。 此人正是受北燕帝之命,调查毒人的人,也是那日严蔚歇和顾长风在街上看到的禁军统领。何志达从未见过如此细浅的伤口,却能致命的。 据仵作回报,李大人的死因是喉管断裂,可伤口却极细,不到一毫,且施力不重,照理说不至将喉管割断。 何志达反复思量,也取活物做了试验,即使用内力。也不可能做到,一毫伤口取人性命。 唯一的可能,只有剑气,当今武林算上朝中将军的佩剑。能出此剑气的便是严蔚歇的青魔宝剑。 何志达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据实向北燕帝禀告。 ************** 他去时,北燕帝正在殿中下棋,奇怪的是他没有对手,黑白二子皆由北燕帝一人落子。他得知此事,只说了句:“不是严蔚歇。” 何志达道:“下臣愚昧,还望陛下赐教。” 北燕帝,落下黑子又手握白子,思索起来,又道:“痕迹太重,他没有这么傻。” 然后又示意何志达起来,将白子交在其手中,道:“这一子你来落。” 何志达惶恐道:“下臣棋艺不佳,不知该如何落子。” 北燕帝不怒自威重重道:“朕让你落,你就落。” 何志达,看了看棋盘,黑子明显处于劣势,此番白子不论如何落子,都可立于不败之地,若此刻落子岂不是赢了陛下,于是举棋不定。 北燕帝见他紧张到冷汗直流,才缓和了态度。 “朕看你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何志达放下棋子,双膝跪地。“微臣惶恐,微臣惶恐啊。” 北燕帝语气冷淡,像是说无关紧要的事,一开口却吓得何志达不知如何是好。 “为人君者,难免露出把柄在臣子面前。这时往往有两种臣子。一是抓住君主弱点,取而代之。二是举棋不定,踌躇不前。你想做哪一种?” 何志达吓得冷汗直流,还是壮着胆子说:“臣想做第三种。” 北燕帝有了兴趣,打趣道:“你倒说说看,第三种是哪一种。” 何志达说着,偷偷抬眼观察北燕帝的反应。“替君主藏拙,为君主分忧。” 北燕帝没有说话,只是细细的打量何志达,何志达赶紧将头埋下,全身都在颤抖。 颤声道:“下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北燕帝摆摆手道:“自古忠臣不难求,可堪重用的忠臣却难求。罢了你下去吧。” 何志达松了一口气,道:“微臣告退。” 第62章 下毒的人 “记住。” 何志达闻声,驻了足,又俯身施了一礼。 “别在严蔚歇身上浪费功夫,不会是他。他若想杀人,不需用自己的佩剑。” 何志达跪下又是一拜。 “多谢陛下提点,臣一定不负所望,找出真凶,以慰李大人在天之灵。” “不,朕的意思是,你就当做是他,不需要再下功夫。” “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朕不需知道真相,只要看结果。” 何志达闻言连声道:“依陛下的意思,是要微臣以他为凶手秉公办理?” “办是肯定要办,痕迹不要太重。” 何志达闻言连声道:“陛下圣明,微臣明白。” “你退下吧。” 何志达闻言,松了口气。 “微臣告退。” 何志达走后,内侍换香炉走进殿中。 刘公公是老内侍官,先皇在世时就在长春宫伺候。更是看着北燕帝长大的宫中老人。 见到北燕帝提点何志达忍不住问: “陛下,找着可以重用的忠臣了?” 北燕帝坐在棋盘前,开始收拾,他一颗一颗的将棋子放回棋盒中。边收边道: “何志达吗?不过中庸之才,虽有忠心,可惜胆识不够。” 刘公公为他倒了茶,“这下陛下又要烦恼了。” 北燕帝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 ************** 月光如洗,城郊的小屋燃着温馨的烛火。屋内一张木床,两张矮凳,几把椅子围坐在一旁。 一一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裹着薄被她目视着墙角处的一盆青竹,面容清淡。在他对面的矮桌后,坐着夜无歇。两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盆青竹看了良久。 “你真的不肯跟我走吗?”许久,夜无歇问道。 他脸上带着疲倦,眼底却闪烁着希望之色。 “不行!”一一摇头拒绝,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平静无波。 夜无歇的脸色黯然。“为什么?” “因为我要的东西,还没得到手。所以......” 她顿了顿,又道:“等到那些东西全部到手,我自会离开。” 夜无歇闻言,嘴唇紧抿。半晌后他抬起眼帘,望向她。 “那我出手,帮你拿到那些东西,你会跟我走吗?” 她微微蹙眉,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 夜无歇看到她迟疑的表情,眼睛亮了亮。 “你是不是舍不得……” “离开那个人?”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翻腾,最终化作了深深地叹息。 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她的面前,伸手摸索着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滑,手感非常好,令他爱不释手。 “可不可以不要靠近他,我不想你有危险......”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说着,不悦地推开他的手。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他。但现在看到的夜无歇,让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他变得懦弱,变得胆小,变得敏感,变得患得患失。这些不是他原本该有的模样。他曾经那般坚毅,那般勇敢。 夜无歇被她推开,并没有生气。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你还记得我那个梦想吗?” 他眼神温柔,看向她道。 “我希望能有个真正的家,希望那个家里有你。” 一一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颤。 “我知道你喜欢他,所以我才会选择退让。只要能够留住你的心,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 “你错了,我并不喜欢他,而他也不可能喜欢我。”她说完,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慌乱。 夜无歇见状,眼中闪过痛苦和挣扎,片刻后他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欺骗你自己的心?” 一一抬眸,目光清澈,“这句为什么应该我问,你为什么要害无辜的人?” 她的声音冷漠,没有丝毫感情,似乎对夜无歇的话充耳不闻。 夜无歇闻言,愣怔了好一阵,然后他苦涩一笑。 “原来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悲戚,一一看到他的表情,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压抑得难受。 她别过头,“我不傻,曲比阿多想杀我,为什么只用迷烟,又为什么你一出现,就住了手,连试一试的打算都没有。夜无歇,我不相信,你会那么蠢。那么聪明的你,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她说完,眼眶红了红。 “我知道我的计划漏洞百出,可我还是要这样,我不想伤害你,分毫都不想。我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他从未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这样脆弱的表情。 一一闻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她咬着下唇,道。 “夜无歇,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你一开始不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不久没事了吗?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夜无歇看到她哭了,心疼地替她擦泪。 一一偏开头,躲开他的触碰。 夜无歇收回了手,垂在身侧,他道: “对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黄岐命书中的记载不能有出入,我只有这样做才可以确保,事情像记载那样发生。” 一一闭了闭眼,强忍下心里的酸楚。 “我永远不会跟你回去,更加不会做什么守书人。” 夜无歇脸上带着悲怆之色,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飘来。 “那日问你若他想要万里江山,我知道你会给他。你一定会站在他那边,对不对?你会背弃我,甚至不惜除掉我,只是为了他。” 一一闻言,睁大了双眼,眼眶里满是震惊之色。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她激动地道,声音尖锐。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夜无歇,你错了,为什么你们男人都这么自负呢?我不做守书人不是为了严蔚歇,而是我,我想做那个霸主,我要做那个获得天下的人。我不想依赖任何人,包括你。” 夜无歇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指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和情绪,然后笑道。 “一一,如果是你,我愿意违抗天命。” 第63章 沧海剑,裂空刀 一一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她看着眼前的夜无歇,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辨。 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她的内疚就越是浓郁。她轻轻叹息一声。 “我说了我不想靠你。” 夜无歇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的心仿佛被一把钝刀割裂,鲜血淋漓。他望着眼前美丽的女子,一字一顿。 “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也有我想做的。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 一一看着他的脸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是啊,明明谁也劝服不了谁,又何必说这个话题呢?” 她看向他笑得明媚,“走,喝酒去。” 夜无歇怔了一会,随即朗声笑道:“好,喝酒去。” 一一笑了笑,跟着夜无歇离开小屋。 ************** 严蔚歇心中烦闷,难以入睡,辗转反侧下,决定出门透透气。 他换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刚好见到王奇高,便叫上他一同往街上走去。 二人走在街上,王奇高难掩好奇,“我们去哪啊?” 严蔚歇想了想,“随便找家酒楼坐坐。我想喝酒。” “喝酒?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你居然要去喝酒?”王奇高惊讶得几乎跳脚。 严蔚歇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王奇高见状急忙追上他的步伐,拦住他的路怒视着他。 “严蔚歇,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开心也别拿自己身体来出气啊。” 严蔚歇看着他,眼中露出一抹失落。 “老高,你想太多了。我喝酒,一向是有开心事才喝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王奇高闻言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吓死我了。我就担心你想不开,做什么傻事。” 严蔚歇听了哭笑不得:“是昭阳告诉你的吧。我一个大男人,能做什么傻事。哪有这么脆弱。” 王奇高愣了一下,“你别怪昭阳,她只是担心你。” “我没有怪她,之前确实有点不开心,现在想通了,是想通了才觉得开心,所以这酒非喝不可。” 严蔚歇看向前方的酒楼,拉着王奇高,边走边道。 “走吧,二楼的风景好一些。” 王奇高抬眼一看,酒楼的牌匾上写着北雁楼。不禁大惊。 “这里是北雁楼?” 严蔚歇点点头道:“是啊。” “那......“王奇高皱着眉。“难道白鹤城也有北雁楼?” 严蔚歇微微一愣,看向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不解道。 “白鹤城禁酒,哪里来的酒楼。况且这北雁楼,我小时候就开在北城都了,最有名的就是桂花酿,你一定要尝尝。” 可那夜无歇明明…… 王奇高当即明白是夜无歇说谎骗了他们,还好他没有轻信他。 两人来到二楼坐下,严蔚歇吩咐小厮上酒菜,开始自斟自饮。王奇高见了,连忙制止他。 “你还是少喝些。” 严蔚歇瞪他一眼,拿起酒壶就要倒,叹道:“我就不该叫你出来。” 王奇高伸手夺走酒壶。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严蔚歇摇头叹气,看着杯中的半杯酒,向嘴里倒去,还不忘舔了舔杯底。 这时一男一女二人走进酒楼,向二楼走来。 男人长相俊秀,一身锦袍。女子穿着淡绿色的衣裙。女子看向二楼,目光停留在严蔚歇身上。 严蔚歇见状,连忙站了起来,冲女子打招呼。 “一一姑娘,好久不见。” 一一看到他,亦开心的挥手打招呼。 夜无歇见状,戒备的看了严蔚歇一眼。 严蔚歇见他看过来,朝他挑衅地勾了勾唇角。 夜无歇捏紧拳头,压抑着愤懑。这一幕,恰巧让一一看到。她的眸色暗了暗。 王奇高故意高声和夜无歇打招呼。 “夜前辈别来无恙吧。” 夜无歇没有说话,脸色甚为难看。 王奇高见他不语,心中愤愤难平又道, “没想到啊,北城都也有北雁楼,不知道和白鹤城的北雁楼,有何不同?” 夜无歇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 严蔚歇拉了拉王奇高问道:“你认识那人吗?怎么一直和他说话? 王奇高闻言大惊:“你不认识他吗?” 严蔚歇摇头,见王奇高一脸震惊的样子,疑惑道。 “我应该认识他吗?” 王奇高故意高声提醒,目光直指夜无歇。 “他可是说他认识你呐。” 严蔚歇听了看向夜无歇问道:“这位公子,我认识你吗?” 夜无歇冷笑一声,没说话。 一一不由的看向夜无歇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夜无歇依旧不语,看了她一眼。 王奇高气极了,这人居然编那样长的故事骗他,他忧愤难当。 “前辈既达仙境,高某不才,只有长刀一柄,还请赐教。” 严蔚歇不由的看向他,他认识王奇高以来,他虽挂着刀,却从未用过,平时最多也就是拔剑,就连那日和杨烈一战,都不曾拔出。 这人到底是谁?竟能让王奇高如此认真。 他不由的问王奇高。 “老高,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暴躁。” 夜无歇此刻终于开口。 “好啊,既然阁下有此雅兴,在下奉陪。” 两人说完,相互对峙起来。 严蔚歇看着二人,心中暗叹一声,看来这一战是躲避不掉了。 他看向一一,“你要不要帮着劝劝?” 一一看了看两人,再看向严蔚歇,眼神有些闪烁。 “算了,想打就让他们打吧。” 说罢,她坐到严蔚歇旁边,倒了一杯酒。 “美酒在前不喝,愿意打架,别理他们,等他们打,我们喝。” 严蔚歇无奈一笑,只好端起酒碗和一一喝酒。 夜无歇拔出长剑,指向王奇高。 “这一剑叫沧海。” 严蔚歇闻言,眉头一紧。沧海剑,这人竟佩的是幻宗剑尊,沧海剑。 王奇高淡漠的扫了一眼那剑。剑身呈墨绿色,剑鞘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剑柄上镶嵌着两颗夜明珠,散发出淡黄色的亮光。整把剑的外观,看起来极其华丽,又有着说不出的沉闷感。 他手握刀鞘,挽花,刀身拔出,冷声道:“这一刀名唤裂空。” 一一笑着对严蔚歇道:“你这随从,不简单呐。” 严蔚歇看向那把刀,刀身泛着淡淡青芒,透着股凛冽的气息,看起来十分霸气。 “这老高,藏的够深啊,有这种宝贝竟现在才拿出来。” 第64章 畏强 二人正说着,刀剑已然交锋。 王奇高的刀法,凌厉霸道,出手迅捷,攻击快速,夜无歇亦步步紧逼,不让分毫。数十招过后,夜无歇言道。 “这里施展不开,出去打。” 说罢凌空跃起,向门外掠去。 “好!” 王奇高应了一声,紧追而出。 一一看了眼严蔚歇道:“走吧,跟去看看。” 严蔚歇面露难色抱怨道:“我是真的不想去啊,又冷又累的,我还有伤呢!不想动弹。” “走吧。” 还没等他说完,一一拉起他凌空跳上屋顶,往二人打斗的方向跑去。 夜无歇一路踏雪而行,走到城外的林中停下。王奇高随后而来,不大会,严蔚歇和一一也到了。 夜半三更,寒风更为凛冽,严蔚歇被吹得瑟缩了一下,嚷道。 “你们要打快点打,这里太冷了。” 一一走近一看,才发觉严蔚歇脸色发白,关切道。 “你哪里受伤了?” 严蔚歇搪塞道:“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一一打量了他一番打趣道。 “几日不见,竟还娇羞起来。” “不许胡说!” 严蔚歇恼怒的说道:“我一个大男人娇羞什么娇羞。” 后又叹道:“你想听,我就告诉你吧。我这里中了一刀,这里还中了毒针……” 他边说着边比划,将自己身上的伤口展示给她看。 “就是这里,这儿,还有这儿!” 一一不禁紧张起来,柔声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见状准备比武的两人,都觉得被忽略了,故意大声怒吼,开始打斗。 剑影飞舞,剑气纵横,一时间整座山峰都晃动起来,仿佛随时可能倾覆一般。 严蔚歇和一一恍若不闻,继续谈论严蔚歇的伤势。 夜无歇瞥了他们一眼,收起剑锋,怒道: “要不我们先杀了他,再打吧。” 王奇高亦看了他们一眼,附和道: “我同意。” 一一看向二人:“你们不要欺负弱者好不好。” 严蔚歇:……” 夜无歇:“......” 王奇高:“......” 夜无歇王奇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那你们就安静的看,不要说话。” 严蔚歇一一对视一眼,点点头,噤了声 夜无歇冷哼一声,率先攻向王奇高,招招致命。 王奇高也不含糊,招式凶狠霸道,招招逼向夜无歇的命门。 一一担忧不已,但又无能为力,只好站在原地干瞪眼。 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夜无歇越打越顺手,王奇高越打越心慌。 严蔚歇忍不住提醒:“老高,小心后面,注意中盘。” 王奇高险之又险的避过剑锋,反转裂空刀,朝夜无歇砍去。 “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夜无歇冷哼一声,沧海剑挥舞,挡住裂空刀冷笑。 “你这点本事,拿什么和我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进攻。二人很快打到了一处,一时间:刀光剑影,刀光剑影,剑光刀影...... 一一看的头晕目眩,不由揉了揉脑袋。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两人听到她的喊声,都愣了一下,同时停了下来。 夜无歇收起沧海剑,王奇高也收起了刀。 二人对望了一眼,又齐齐转身,看向一一。 一一皱着眉冲着夜无歇撒娇。 “我们回去吧。太晚了。我要睡觉了“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的样子。 夜无歇一愣,看着她,眼神宠溺应道。 “好,我们回去。” 严蔚歇凑到一一耳畔小声道。 “多谢,要再打下去,老高非输不可。” “你说什么?”王奇高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侧说道,吓了他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他说着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夜无歇一脸警惕的看向严蔚歇。 严蔚歇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叙旧。” 王奇高一愣问道:“你怕他做什么?” 严蔚歇凑到他耳边,指着夜无歇道: “我们俩一块上,都不一定够他打。” 王奇高:“......” 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复道: “武者血勇为先,我瞧不起你。” 夜无歇冷冷的盯了他一眼,严蔚歇赶紧捂住王奇高的嘴劝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夜无歇看向一一冷声道:“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底下像踩了火星子似得,不愿多留一刻。 一一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严蔚歇道: “我先走了,改天来找你喝酒。” 严蔚歇亦挥挥手笑道:“好啊!随时来王府找我。” 一一点点头,转身追去。 二人走后王奇高惊诧的看向他,不解的问。 “你这是什么路数?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过去倒不觉得你会怕和谁动手啊。” 严蔚歇摆摆手,正准备说话,脸色发白,呕出血来。 王奇高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切的问。 “你怎么了?” 严蔚歇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叹道: “你要再和多他打一会,我就要憋不住了。” 王奇高满脸疑惑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蔚歇叹息一声道:“他手里的沧海剑,是剑中至尊,出鞘以来,一直在吸取我的真气。” “那你的内伤……岂不是又严重了。” 严蔚歇勉强笑道:“没有大碍,就是内劲虚耗,真气不调。” 王奇高思索片刻道:“我怎么没事?” “这个......”严蔚歇顿了顿道:“你练的是刀啊大哥。你练的是刀法,不是剑法。自然对你没用。” “哦。”王奇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帮个忙,带我回去行不,别聊了,太冷了。”严蔚歇催促。 “好”王奇高应了一声,扶着他往外走。 夜幕渐深,寒风呼啸。 夜无歇扶着严蔚歇,在树上借助一丝月华,一路回府。 两个黑衣人在密林间穿梭,严蔚歇见他们的利刃,心生防备,可却提不起内劲。 夜色深沉,树叶簌簌落下,一阵风刮过,树枝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忽然,一个黑影从暗处蹿出,直击严蔚歇,他一闪避过,一把匕首从后方刺入他的左肩,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严蔚歇吃痛,闷哼一声。 第65章 林中再遇刺杀 王奇高连忙回头,不料身后一片漆黑。他正待回头查看是谁偷袭自己,却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大惊失色,一掌拍掉搭在肩膀上的手,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对方一闪避过,长刀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削去一小撮头发。 来人一惊,正要拔剑刺向王奇高,却感受到脖颈间有凉凉的刀刃滑落。他低头,一颗人头滚落在脚边,正是刚刚偷袭他的人。 他抬头一看,只见严蔚歇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他的伤口冒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草木。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严蔚歇!”王奇高惊叫出声,收了刀,跑过去扶住他。 严蔚歇脸色更加苍白,摇摇晃晃道:“你小点声,差点被你震晕了。” 他说着,咳嗽了几声,咳出一滩血。王奇高慌张的看着他,道:“你样了?你别吓唬我。” “我没事,只是......咳咳咳!”他还没说完,咳出了几口鲜血,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 王奇高一咬牙,将他横抱起来道:“我们快回去。” 严蔚歇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间苏醒,挣扎着道:“别这样,太丢脸了。” 王奇高道:“大晚上的谁看你啊?命都快保不住了,怕什么丢脸啊?” 严蔚歇一噎怒道:“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走。” 王奇高道:“你走什么走,逞什么能啊!这样回去最快。” 严蔚歇急了,更坚定的大声道:“喂......我真的没事啦!” 王奇高威胁道:“闭嘴!再闹就把你扔下去!” 他闻言立即噤声了。 王奇高抱着他,踏雪凌空,严蔚歇一路将头埋在王奇高肩膀里,深怕遇到人毁他清誉,就在他就快因羞愧而死的一瞬,终于到了王府门口,他赶紧道:“到了,你快把我放下来吧,” 王奇高道:“你现在是重伤患者,不要动弹了。” 严蔚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直接敲了门,好死不死开门的是元季。 严蔚歇恨不得马上死掉,太丢脸了,偏偏是元季。 元季打开门,见王奇高横抱着严蔚歇,愣住了道:“世子……你们果然!” 严蔚歇怒道:“我受伤了,才拗不过他,我……算了说不清了。” 元季闻言才看清,他衣服上的血迹惊道:世子你受伤了! 随后他对着院子里大喊:“快来人啊!王爷受伤了。” 这下,整个王府都知道,他是王奇高横抱回来的,严蔚歇真想杀人灭口,就是代价太大。 王奇高不羞不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严蔚歇抱回房里。一直到了塌前才放下他。 严蔚歇躺在软榻上,喘着粗气,他瞪着眼睛,怒气冲冲的看着王奇高。 王奇高无辜道:“看什么看啊!你要谢谢我,我在救你。” “......“严蔚歇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女音:“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来人是钟离,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一瞬,严蔚歇的眸子沉了下去,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 钟离看着严蔚歇,眉头紧皱,她道:“伤势如何?快让我瞧瞧。” 说着,伸手要来解开他的袖子,严蔚歇立刻挡住她的手腕,愣道:“不用看,我没事,只是皮肉伤,不严重。” 他看着钟离,眸光中有隐忍的怒火,却又夹杂着无奈,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终究是没说。钟离一怔,不明所以。她转头看向王奇高,问道:“你们去哪了?他怎么会受伤?” 王奇高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没事,你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有事。你先回去休息。” 严蔚歇似回了神,恢复往日的柔和,对钟离笑了笑道:“劳烦钟姑娘替我看看。” “嗯?“钟离看了他一眼,不再问什么,坐到榻旁,检查他肩上的伤口 她轻叹:“好深的伤口,是谁干的?” 严蔚歇摇摇头道:“不知道,走着走着冒出来的刺客。” 钟离叹了叹气道:“我给你包扎吧。” 严蔚歇抬眸看着她。“嗯。“应了声。 王奇高走了出去,将门关上。钟离拿起纱布和剪子,开始替严蔚歇处理伤口。 一番包扎完毕,严蔚歇道:“谢谢你,钟姑娘。” 钟离试探着说:“你如果不开心,可以和我说。” 严蔚歇看向她那张极像钟雪心的脸,怔了一会道:“我累了想睡了,钟姑娘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他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眸。钟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她刚出去,严蔚歇便睁开眼,他望着屋顶发呆,眼里的落寞无法遮掩,吟道: 【落日苍茫,险途未知生死。知有恨,更别旧时江月。江湖客似怨起,人间再遇白头,一醉泯恩仇,坐看万象皆空。】 山麓下的乱葬岗,不知何时建了个小木屋。 因毒祸枉死的人很多,城外的义庄都已没了空位,加上中毒死去的人,尸体会变成毒尸,家人根本不敢领去安葬,于是乱葬岗就堆满了尸体。 在北燕,火烧尸体是对往生者,最大的不尊重。没有官府下令,没有人敢焚烧这些尸体,就被搁置在这。 小屋的屋檐下结了一个厚厚的冰柱,寒风从木屋的缝隙中流入,冷风似刀,如此苦寒的环境,任谁也无法待在屋中。 透过屋子的矮窗看去,有个破旧的木桌,还有一张没有御寒被褥的床榻。床榻上盘膝坐着一个人,他双目紧闭似在运功打坐,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真气。 他身穿雪白色的僧袍,锦缎袈裟,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他睁眼的瞬息,露出碧蓝的眸子,似深潭不见底,直将人吸进去。他的眼中充满悲悯之色,不知神识游荡在那个天外,完全不察结冰的地面。他的眉毛结着霜雾,他也不觉得冷。 过了片刻,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僧人的手已搭上放在身侧的竹制的长剑。与其说是剑,倒不如说是竹竿。他握紧竹剑的剑柄沉声道:“谁在外头?” 木屋外传来一个沙哑而凌厉的声音。“是我。” 第66章 剑心夜访 寂空的神情立即紧张起来,沉声道: “想见我就出来,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半晌木屋外面的人打开了门,寂空站了起来,打量来人。 那人一身布衣,书生打扮。身上附着着雪花,却没浸透衣衫,内功不俗。 此人正是那日在北城都说落北燕帝的书生。 ************** 北国苦寒,难得迎来艳阳高照的天气。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照在女子如绸缎般丝滑的皮肤上。 她躺在精致的浴池里,一双玉臂芊芊扶在池边,阳光笼在她的手臂上,蕴上一层薄薄的光。 一旁的宫婢,又为池中添了热水,萦绕着雾气她在这雾气中沉浸,她不想苏醒。暖阳暖不了冰凉的心,水汽也浸不湿她干枯的心。 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她的皮肤还很紧致,腰也很细,这样的她竟有个十几岁的儿子。想起来,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钟雪心三十五年来,从未亏待过自己。想要的想做的,都立刻去做了。她即使损害他人,也绝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可是那享受和舒心可以缓解的太有限,她内心深处藏着一份深沉的寂寞,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寂寞。 洗去一身疲惫后,宫婢拿起绸制的长巾为她擦身,丝滑的长巾触及到肌肤的一瞬,她多么希望这是记忆中的那双手。那双爱抚过她一次,便让她牢记一生的手。 她痴痴的看向窗外的寂静,眼神是说不出的忧郁。 就在这时,一个宫婢走进来,言道: “回太妃,昨日的刺客一死一伤。严蔚歇受了伤,天色太黑,不知有没有捅到要害处。” 钟雪心抿着唇不语,她不知此刻是什么心情。开心中夹杂着不忍,失望中又透着兴奋。 她沉吟片刻,对宫人道:“再探,再报。” 宫人领命走了出去。她裹着里衣,站在冬日的艳阳里,久久沉默。 ************** 严蔚歇当机立断,将中毒百姓分开治疗,有效的阻隔了百姓感染的风险,加上他用自己的俸禄不喜欢的供养百姓,百姓十分感谢他。 钟离和何志远研制的药,对于轻症的百姓,疗效甚佳,一部分百姓已经痊愈。可以回家,他们心中感谢,都嚷着要亲自答谢他。 严蔚歇实在不喜别人对着他磕头,最无法忍受别人说那些感恩戴德的肉麻话。 他只好装病,长久的在床上躺着。 无奈的是他最最最不喜欢的就是躺着,就这样盯着消磨着时光,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黑了。 严蔚歇起身,准备趁着夜色出去走走,忽的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吓得他连忙躺回去。 他刚躺下,那脚步声更近了。他这两日避着钟离。他忍耐着,没有问来人是谁。 若是元季或者王奇高肯定会直接敲门。若是昭阳,多半会走窗户。 莫非真是钟离。他想着有些气血翻涌,心绪复杂。 那张像极了钟雪心的脸,对他而言宛如诅咒,让他无法在钟离面前隐藏,因钟雪心所为,带来的伤害。矛盾的是他不愿让钟离知道,他很难过。 就这样他不问,窗外人也不进来。气氛僵持着。终于那人道:“你睡了吗?” 剑心?! 严蔚歇一时不知该喜该怒,他拖着身子,下了床,为那人打开门。 剑心看了他一眼,走了进来。 严蔚歇点起桌上的灯,他才看清他难看的脸色。 剑心的目光闪动着问道:“听说你又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从回来就开始多灾多难,要不哪天我替你去佛寺里拜拜?” 严蔚歇坐在桌边,也不着急回答,等他说完问道:“喝茶还是喝酒?” 剑心愣了一会道:“茶,你都这样了还喝酒。” 严蔚歇一脸无辜的说道:“我是问你,我又不喝。” “那我喝酒。” “好。” 说罢严蔚歇起身去窗边的矮柜里,拿了一坛酒出来,递给他。 剑心接过酒坛,拿起桌上的杯子喝起来。他连喝三杯,忽然对严蔚歇道: “北雁楼的桂花酿,这可是好东西啊。” 严蔚歇恹恹的倚在桌边,喃喃道: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房里来不会就是为了坐在这,让我看你喝酒吧。” 剑心没有说话,只听一声脆响,他拔出腰间的剑。 剑气如虹,剑身泛着紫色的光。又掩在沉沉的铁气之中。 他看向严蔚歇,一脸神秘问道: “你可认得这柄剑?” 严蔚歇用细长的手指,摸了摸剑身,用食指和中指敲打了一下,剑气如寒冰,竟发不出声响。他喃喃道: “好剑,好剑。” 说罢又似经不得这寒凉的剑气,闷咳了两声。 剑心目光闪动沉声道:“我前几日去了趟饮剑山庄,这是我顺手拿出来的。虽不知其名讳,但威力肯定不小于那醉翁老头的龙泉宝剑。” 严蔚歇看了他一眼挑眉道: “你拿的?” 剑心低下头复道:“借的借的。” “借的?” 剑心低下头干咳一声道: “偷的,偷的行了吧。真是的,非和我抠字眼。” 严蔚歇闭上眼,运起真气,真气抚过剑身,剑身发出哼鸣之音。他又看了看剑鞘雕刻的符文,他认得最末的一行,隐约写着两行字。 “古道寻舟舟过水,水凝碧空问青天,青天明月尤可现,落照九州数千年。此剑名唤空鸣。” “我就知道,你肯定认得这剑,特意带来给你看。你说这剑比起龙泉如何?” “一个是人铸的,一个是神兵利器,不可相提并论。” “那比起你的青魔宝剑呢?” “青魔亦是出自醉翁饮剑之手,自然也不能和这柄剑比。当世名剑,恐怕只有剑尊沧海,或可与之一较。” 剑心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醉翁老头愿意重开比剑大会,传出龙泉宝剑。原来是寻到了神兵。” “我劝你还是尽快还回去。” “为何?我辛苦偷出来的,为何给他还回去?” 严蔚歇说着神色凝重。 “如此神兵被你拿走,饮剑老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怕它会给你带来麻烦。” 第67章 苏武爱剑,情人以身化剑 剑心沉吟片刻,又道:“我若是怕他就不会拿了。” “唉!”严蔚歇叹息一声,欲拿过剑心手边的桂花酿。 剑心不动声色的将坛子抱在怀里。 严蔚歇瞥了他一眼,干咳一声问道:“你可知这剑的来头还有个典故。” 剑心饶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严蔚歇又看了一眼那酒坛,剑心抱得紧紧的。 他瞪了剑心一眼,接着道:“苏武爱剑如痴,一生寻访名剑,寻遍天下,辗转漂泊。他青梅竹马的表妹,为了成全他的心愿,修习剑道,筑成剑身,而后又杀身为剑,化作长剑一把,魂魄也隐在剑中。相传此剑玄铁之色之中泛有紫气,以真气催动,还会发出哀鸣,似少女痴心怨尤。” 剑心霍然抬头,凝视着手中宝剑道:“你的意思是,这把剑是个女子?” 严蔚歇点点头道:“即使不是这一柄,铸造的原理也应该差不多。我刚用真气试了一下,和传闻中是一样的。” 见剑心不语,他又复问:“你可知那饮剑老人,活了多少年吗?” 剑心震惊道:“你该不会想说,他就是苏武吧。” 他想了想不由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一把将剑身甩在桌上,心底燃起一阵恶寒:“你该不会是想说,这把剑是他表妹吧?” 严蔚歇很满意他现在的神情,打趣道:“不无这种可能。” 剑心闻言神情更加嫌弃:“醉翁老头的表妹,算起来怎么也得有五张多了,完了,我突然不想要这剑了。” 严蔚歇拿起剑身,插回剑鞘中道:“所以呐,我才让你赶紧还回去。” 剑心想了想道:“不如这剑,给你吧。” 严蔚歇还未说话,此时窗外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友到访饮剑山庄,本该倒履相迎,未曾奉茶是我的不是,可你也不该不告而拿,盗走老朽宝剑吧。” 剑心厉声道:“原是醉翁老头,你要剑就现身来抢,鬼鬼祟祟的是何意?” 来人闻言,一个纵身从窗外跳了进来。那人一身黑衣,白髯胡须,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这人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令人厌恶。他一双三角眼眯了起来,扫过剑心的脸,冷笑道:“饮剑山庄虽说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也确实从未被人欺压至此啊。还请将宝剑归还,否则休怪老夫动手。” 剑心将剑收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饮剑老人见状,一个纵身,拦住剑心去路。“你若执迷不悟,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剑心眉毛一挑,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也配动我分毫。” 醉翁老头哈哈大笑两声,笑得很猖狂。 剑心怒目圆睁,喝斥道:“你笑够了没?” “没呢。”饮剑老人摇摇头道:“年轻人,你还太嫩了。我劝你,快些将剑还我。我不想伤及你性命。” 剑心怒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不信老夫的剑法吗?”饮剑老人捋捋自己花白的胡须。“你若敢和老夫对上一招,老夫必将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 严蔚歇这才追了出来,见二人对峙,连忙道:“等等。” 醉翁老头看向他,目露精光。剑心回过头去,只听严蔚歇沉声道:“饮剑庄主可还记得我?” 饮剑老人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道:“你是镇北军副帅?” “正是。”严蔚歇拱手道:“多年前,得前辈铸剑一柄,不胜感激。今日之事,可否给晚辈一份薄面?” “你是要替他求情?”饮剑老人斜睨了剑心一眼。“我可以答应你。只是他要把剑还我,这样老夫就可以不追究。” 剑心沉吟片刻道:“这,恐怕不行。” 饮剑老人冷笑一声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说着龙泉宝剑已然出鞘, 直直刺向剑心胸膛。剑心一个闪身,堪堪躲过他的攻击,同时右脚往后一踢,踹飞剑锋。 饮剑老人没料到剑心竟如此难缠,当下收回龙泉宝剑,左脚蹬地,整个人朝剑心袭去。 严蔚歇见状挡在二人中间道:“二位。休要伤了和气。” 饮剑老人一甩长袖,冷笑道:“不伤和气?”他看向剑心,又道:“你若不肯将宝剑还我,我就先杀了他,再杀了你,再取你剑鞘中的剑也是一样的。” 严蔚歇厉声道:“前辈剑术虽高,但若对上两个剑道高手,也不见得可以讨到什么便宜吧。” 饮剑老人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老夫见你气色青白,受伤不浅呐,你认为你唬得住我吗?” 严蔚歇冷哼道:“那前辈不妨试试。” 他说着运气内力于掌中,覆在剑身上,剑身竟脱鞘而出,发出剑鸣,散发出紫色的剑气。 饮剑老人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忌惮。 他收起宝剑,沉声道:“你是幻宗剑客” 严蔚歇没有说话,沉默着,胸有成竹的看着他。 饮剑老人思索片刻,咬牙道:“罢了,今日老夫暂且放你们一马,比剑大会过后,老夫会亲自来夺回宝剑。” 严蔚歇抱拳道:“前辈放心,比剑大会,晚辈一定到。” 饮剑老人冷哼一声,纵身跃出院墙,转瞬消失不见了踪影。 他走后,严蔚歇晃动一下身子,呕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剑心急忙扶住他道:“你怎么样了,明明有伤,还强动真气。” 严蔚歇一脸无奈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剑心道:“谁要你帮了,我未必会输给那老头好吧。” 严蔚歇白了他一眼道:“好,是我多事,我就不该管你。” 他说罢,步履虚浮的向屋里走去。 剑心回过神来道:“你去哪?” 严蔚歇没理他。 剑心跟在他的后面,一路喋喋不休。 “喂,我给你疗伤啊,你别生气啊!” 严蔚歇停住脚步,转身瞪他一眼道:“我是生病了,不是生气了。你怎么比老高还气人。” 剑心道:“老高是谁?” 严蔚歇:“……” …… 第68章 幕后黑手 第二日清晨,严蔚歇吃早饭时,院里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群禁军和官差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何志达,他看向严蔚歇,面无惧色道:“参见定南王。” 严蔚歇看了他一眼问道:“统领大人亲自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何志达冷冷道:“奉国卿常令,请王爷过堂。” 严蔚歇眉梢一扬道:“过堂?” 何志达道:“刑部尚书李承杰大人,惨死家中。下官奉旨调查,王爷曾与李大人有冲突,自然脱不了嫌疑,循例需要去都尉府衙门,审讯调查一番,还望王爷配合。” 严蔚歇闻言,愣了一会后起身拍了拍手,淡淡道:“那走吧,我随你去一趟。” 说着又眯着眼看向何志达问道:“需要上枷吗?” 何志达摇摇头道:“属下不敢。” 又侧身让到一边道:“王爷请。” 严蔚歇点点头,抬腿走了出去。 何志达跟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他腰间,不知想起了什么,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 百姓见官差来,还带走了严蔚歇,甚为诧异。有的直接上前阻拦。 他们情绪激动,拉着官差道:“王爷是好人,你们不能抓他。” “你们这些官差只有抓人最快,从来不管我们百姓死活。” “王爷管我们,怎么还要被抓!” “你们快放了王爷。” …… 严蔚歇站住脚步,转过头去看着这些百姓。百姓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笑道:“诸位不用担心,我只是去协助调查一下,很快回来。何统领您说是吗?” 何志达看了一眼群情激扬的百姓,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躬身道:“这是当然。”他顿了顿又道:“还请王爷随末将走一遭吧。” 严蔚歇颔首,随他走出府院。他们来到都尉府衙门,何志达带他进入审讯室。 房间内,两名衙役按照惯例给他上枷锁,其中一人是姜信,他看向严蔚歇,眼中满是惊诧道:“严兄弟,你怎会?” 严蔚歇微微一笑道:“他们怀疑我杀了李承杰,姜大哥别担心,问题不大。” 姜信上枷锁的手抖了一下,叹道:“进了这都尉府衙的牢房,就免不了吃苦了。”他说完又叹息一声:“严兄弟万事小心呐。” 随后转身离开。另一名衙役给严蔚歇上完枷锁,也跟着走了出去。 牢房里一片寂静,只听到铁链摩擦的声音。严蔚歇静坐于座椅上,双眸微阖,不言不语。 ************** 王奇高元季从望月楼照顾百姓下来,听先锋营说严蔚歇随官差去了都尉府衙门,担心不已。 王奇高道:“此事绝不简单,元季府中事就劳烦你费心了,我去找昭阳公主帮忙。” 元季担忧道:“昭阳公主府在皇城里,你要如何进去?” 王奇高沉声道:“这个,我自有办法。府中百姓就交给你了。” 元季叹道:“希望可以顺利把世子救出来啊。” 王奇高思索了一会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都尉府衙门敢抓王爷,这后面只怕有大人物在撑腰。我且去找找昭阳,看她能不能去府台问问,好歹见一见严蔚歇。” “唉!”元季闻言又是一声叹息。 王奇高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神色复杂。 ************** 阴冷的牢房中,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就在这种恐怖之气的包围之下,严蔚歇身穿囚衣坐在地上。他低垂着头,将自己隐藏在了阴暗之下。 他看似很平静,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内心深处那汹涌澎湃的激动情绪,他在等待,等待着那个下令关押他的人,出现在这里。 “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严蔚歇抬起头来。在这昏暗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唯独只有那一双闪烁着精芒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严蔚歇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郁的幽怨,还有那让人胆战心惊的压抑。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一袭黑袍,脸色冷漠至极。在他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戒指,戒指的边缘镶嵌着红宝石,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他的眼神淡漠,就好像在打量着一件没什么特殊价值的物品,他的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冷静?” 严蔚歇听到对方的话,顿时仰天长笑道:“严某人娇生惯养,怕黑怕冷怕饿怕穷。却唯独没有怕过死。” 黑袍男子的眼中浮现出了些许异样的采,他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愈发诡异起来:“我倒要看看你这把硬骨头,可以撑多久。” 严蔚歇并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如雪,他平静的注视着来人,忽然笑了,冷冷的问:“谢允疾,做狗开心吗?” 谢允疾是镇北军出身,曾是严蔚歇亲信,在决战之际忽然做了逃兵。没想到这样的人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能成为国卿司中令。 严蔚歇的问话让谢允疾的表情一怔,随即脸色阴沉无比的说道:“我看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跨出牢门之际,严蔚歇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带着嘲弄,嗤笑道:“问你做狗开心吗?为何不答?” 听到严蔚歇的话,谢允疾的脚步停在原地,但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转过身来,看向了严蔚歇,瞪着一双发红的目。 严蔚歇直视他愤怒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道:“谢大人,当心脚下。” 谢允疾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收敛气势,小心翼翼的踩踏脚下的砖块,生怕踩踏错半分。 严蔚歇又道::“别摔了。” 谢允疾怒道:“你……”他咬紧紧咬住牙关,又不知该反驳什么。 严蔚歇看着他气得发抖的肩膀,冷冷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的今日难保不是谢大人的明日。区别是我问心无愧。” 谢允疾忍不住转过头。阴沉的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严蔚歇淡淡的笑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谢大人,你可心安?” 第69章 都尉府衙 严蔚歇看向谢允疾的眼神中,充斥着讥讽之色。 “你......”谢允疾一张俊秀的脸涨得通红,他握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跳,显然被严蔚歇气得不轻。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狠狠的甩袖而去。 严蔚歇见状,嘴角缓缓上扬,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眼中的嘲弄更甚。 ************** 王奇高在昭阳公主府中待了半天,终于见到了昭阳公主。 她一身战袍从外回来,风尘仆仆,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看到他的瞬间,眼神一亮,笑眯眯的问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我最近奉旨整肃军营可忙了。” 王奇高神色凝重:“严蔚歇被都尉府衙门的人带走了。” “什么?!”昭阳公主闻言,立刻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王奇高叹道:“都尉府衙门怀疑李承杰是他杀的。” 昭阳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有些诧异:“这怎么可能!” 王奇高继续道:“现在都尉府衙门不让探视,我能力有限,查不到消息。” 昭阳公主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那......”王奇高想了想道:“若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昭阳公主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拍了拍王奇高的肩膀道:“你回去等着,我这就去都尉府衙门,我就不信他们连我都敢拦。”说完,她转身走入了寝殿。 王奇高看了看她,随即转身离去。 ************** 昭阳不敢耽误,匆忙赶到都尉府衙门,府台和谢允疾都不敢拦她,她顺利的见到了严蔚歇。 她一进牢房,见严蔚歇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忙到他身旁坐下。 昭阳看向他,他脸色苍白,肩膀的伤口因为枷锁渗出血来,染红了他的衣衫。苦寒的冬天,牢房里更加阴冷,他只穿了件单薄衣衫。虽没有严刑拷问,但状况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 昭阳见状又心疼又着急,焦急道:“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你。我这就去找那都尉府台,兴师问罪。” 严蔚歇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看着昭阳的眼睛,轻声劝道:“你别急着生气,你找他没用,能把我锁在这,绝不会是府台下的命令。” 昭阳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严蔚歇温柔地笑了笑,安慰道:“别哭,我没事。你快些回去吧,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昭阳吸了吸鼻子道:“是谁?究竟是谁要害你。你为什么这样害怕,你在怕什么?” 严蔚歇虚浮的笑了一下,他的眼神飘渺,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思考着什么,又过了一会才道:“我相信,再过不久,他会亲自来找我。敢和边军王府作对的,绝不是一般人。你快回去,别再来了,我不想连累你。” 昭阳咬牙切齿地道:“不管是谁,要是敢伤害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严蔚歇微微皱眉道:“如果是陛下呢?如果是陛下要害我,你要怎么办?” 昭阳的瞳孔猛地收缩,道:“这……我……” 严蔚歇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以示安抚,柔声道:“那日你也看到了,陛下对我误会颇深,我只求他给我个痛快。你快些回去吧,别再管了,我不想你为难。” 昭阳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严蔚歇拍拍她的手道:“快回去。不要再来了,我怕陛下迁怒你。” 昭阳想了想抬起头看向严蔚歇,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就算是陛下,我也不会让他害你!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严蔚歇愣了愣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感动,笑了一下道:“听话,别管了,我最不愿的就是你受牵连。” “我......”昭阳望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严蔚歇安抚道:“放心,我没做过,不会有事的。快回去吧。” 昭阳紧抿嘴唇,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薄唇。她的吻像羽毛拂过他的唇瓣,软软的,热乎乎的,带着一丝甜蜜的味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昭阳松开他的唇,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等我救你出去。” 严蔚歇怔怔的看着他,刚刚那个吻太突然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他不语,昭阳又道:“等你出去,我们能不能……”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浓烈的情谊,让他根本无法招架。她的唇,甜蜜美好,滋味难以言说,填补了他孤寂半生的心。他的喉结滚动,低哑着嗓音回道:“好。” 昭阳的嘴角勾勒起美丽的弧线,笑容绽放如花问道:“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事就答应。你不怕我……” 还未等她说完,他就先开口:“不管什么事。”说着他微微一笑:“我都答应你。” 昭阳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星辰一般耀眼夺目,她轻启朱唇道:“我们一言为定!” 严蔚歇轻轻说道:“一言为定。” 说罢,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侵入,他用以御寒的真气突然散开,因失血而发冷的身体更加寒冷。他不禁哆嗦了一下,眉头皱起。 昭阳立即握住他的手,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摇了摇头道:“没……事。” 昭阳见他额头冒出了汗珠,眼里的担忧越发明显:“不行!你不能待在这里,你的身体太弱了。” 他虚弱一笑:“没事……只是有些累。” 说罢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昏迷前,他似乎听到昭阳在喊他的名字,但已经无力睁开眼睛回应她,嘴角溢出鲜血。 昭阳看着他昏睡过去的模样,心里一惊。他的面色很难看,仿佛被冻僵了一般。 昭阳吓坏了,慌忙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盖在他的身上,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俊脸,不由心酸落泪。 她想了一会,似下了什么决心,对外大声嚷道:“来人呐。” 第70章 兴师问罪 都尉府衙门门口,大小官员跪了一地。 昭阳将严蔚歇扶到马车里,他已经转醒,昭阳担心的望向他,他无力的对着她挤出一个微笑。 昭阳转过身,对那些官员道:“定南王伤重,不堪牢狱之苦。本宫会亲自去和陛下交代,你们放行便是。” 府台道:“大长公主,这万万不可啊,严蔚歇是重犯,您带走他下官没法交代。” 昭阳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道:“重犯?定南王征战沙场,战功赫赫,还轮不到你这种小喽啰来收押。本宫现在就要带他走,你有本事就来拦吧。” 府台大惊,劝道:“长公主,您可知劫狱是大罪。” 昭阳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在吓唬我?” 府台大急,连忙摆手道:“下官不敢!”又复道:“都尉府衙门,替君主管理官员,实在不敢私自放走犯人。” 他说罢,官差和禁军都围了上来。 严蔚歇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强忍着体内翻腾的血液,不断运行真气疗伤,但效果甚微。昭阳看在眼底,急得直跺脚。 严蔚歇艰难开口,唤了她一声:“昭阳。” 昭阳连忙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拿出帕子为他擦拭汗珠,急切道:“雪辞哥哥......” 严蔚歇闭着眼缓缓地说:“不要再费力气了。” 昭阳咬了咬嘴唇:“你别说话了。我一定带你离开这。” 严蔚歇看着昭阳,温润的眸子中闪着柔情和眷恋,却是无比坚定道:“我不会跟你离开的。我不想你为了我,毁了自己的前途。” 昭阳摇了摇头,眼中含泪,哽咽道:“我不怕连累,你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后方传来一个清朗悦耳的男声:“大长公主,属下来迟,还望恕罪。” 昭阳抬头一看,几队人马正朝这靠近,领头人跪在马车前。 她对来人点点头,又对严蔚歇道:“雪辞哥哥,你等我一会。”说完起身,向前跨了几步,站在马匹前面,对跪在地上的将士说道:“韩副将,给本宫把都尉府衙门围起来。” “是。”韩副将领命,立刻带人包围了整座府邸。 昭阳回到马车前,对府台道:“府台大人,你要不要试试是你的官差多,还是本宫的将士多?” 府台吓得脸都青了。昭阳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公主,很少发火。但这次,她是动了真怒了,一股威慑力从她周身迸发出来,震慑人心。 府台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连忙让开道:“公主言重了,下官不敢。” 昭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严蔚歇,心急如焚,转身上了车,吩咐道:“回宫。” 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堆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官员,府台的脸都绿了。 夕阳西下,一轮残月斜挂天际。马蹄声哒哒,昭阳紧绷着俏颜,眼神冷冽凌厉。 严蔚歇靠坐在她身旁,面色苍白的吓人。 昭阳不时回头,见他嘴唇发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弱。急得团团转,不断的催促着赶车的马夫:“快,快!” 马夫见她焦急的模样,连忙提起马鞭,拼命催促道:“驾,驾!” 马儿飞速奔跑,马车也颠簸的厉害。车厢内,一片狼藉。 昭阳担忧道:“雪辞哥哥,你撑着点。” 严蔚歇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柔声道:“放心,我没事。” 他话音刚落,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双目紧闭。 昭阳见状,急得眼圈通红,连忙抓起他的左手号脉。他的脉象非常虚弱,他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受到了损伤,已经变成了空架子,随时会停止跳动。 昭阳看着他,心痛到不能言语。 “雪辞哥哥,你醒醒啊。雪辞哥哥......”她哭得泣不成声。 马车一阵疾驰,终于停了下来。昭阳一把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一群人鱼贯而入,全部跪倒在地,齐齐叩拜:“参见大长公主。” 昭阳没时间理他们,将严蔚歇扶起,又用手帕帮他将血渍抹干净。 “昭阳公主,这位是何人?”一名护卫颤抖着问道。 昭阳没工夫搭理他,将严蔚歇扶进屋,吩咐丫鬟打热水来洗漱。 她看着他,心如刀割。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崩开,衣袖早就浸透了血迹,血肉模糊。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疼得难以呼吸。她握紧拳头,就连指甲嵌进掌心,她都浑然不觉。 昭阳将严蔚歇放在床榻上,看着他俊美无暇的面容,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上去,低喃着:“雪辞哥哥,我不能让你死,一定不能......” “咳咳......”突然间,严蔚歇剧烈的咳嗽起来,一缕鲜血从他唇角溢出,沾湿了被褥。 昭阳吓坏了,她慌乱地给他擦掉嘴角的血,焦急得不得了,大声唤道:“来人,快去定南王府请钟神医过来。” 不多久,钟离进了房间,一眼看到严蔚歇肩膀上的伤痕,眉头蹙了蹙。 又搭了搭脉,面色更加难看,她仔细检查了下伤口,摇摇头,“肩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只是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毒发了。还有就是寒气入体,即使好了,怕也会落下病根。” 昭阳脸上顿时失去血色,身形晃了一晃。 钟离见她情绪激动,轻拍她的背,安慰道:“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昭阳紧紧握住严蔚歇的手,哽咽道:“那就交给你了,请务必要治好他啊。” 钟离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竭尽所能。“ 昭阳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花。她看了一眼严蔚歇,似下定什么决心,走了出去。 长春宫中,北燕帝正坐在厅堂里喝茶。 刘公公匆匆赶来,禀报:“陛下,昭阳大长公主求见。” 北燕帝一怔,道:“朕还没问她罪,她竟自己来了。” 刘公公道:“那陛下见她吗?” 北燕帝叹了口气,道:“宣她进来吧。” 刘公公应了一声是,退下。 不多时,昭阳缓步走进大堂。她红肿着双眼,面色说不出的憔悴。行礼道:“参见陛下。” 北燕帝淡淡点头道:“平身。”他的语气清冷,周身气势也冷峻。 第71章 赐婚 昭阳站起身来,直视北燕帝的目光,神情倔强的看着他。 北燕帝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才问道:“不知姑姑来找朕所为何事?” 昭阳咬了咬唇瓣,道:“陛下,请您饶恕定南王。” 北燕帝眸光微动,道:“饶恕?姑姑不是已经擅自做主带走他了吗?” 昭阳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她低垂着头,声音哽咽。 “陛下明查,定南王伤重,昭阳带走的实属无奈之举。”说到这,她抬起头来,目光坚毅的看向北燕帝。 “加上我知道他是无辜的,为了不寒忠臣的心,只有先斩后奏了,请陛下恕罪。” 北燕帝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无辜?李承杰被剑气所杀,当今武林加上朝中大臣的佩剑,除了他的青魔剑,没有其他剑可以发出如此剑气。” 昭阳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她惊讶的看向北燕帝,颤抖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她知道北燕帝已经认定是严蔚歇,她必须要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想了想,又道:“那天他和我在一起,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一起。” 北燕帝闻言,眼睛倏地眯起,眼底闪烁危险的精芒,道:“什么叫一直在一起?” 昭阳深吸了一口气,似下了什么决定,重重道:“那日我们有了夫妻之实,我肯定他没有离开过房间,他不可能是杀李承杰的凶手。” “你......你说什么?”北燕帝腾地站起身来,震怒道:“你们竟然......这成何体统?” 昭阳看到北燕帝震怒的模样,心里反倒更安稳些了。她道:“请陛下替我做主。” 北燕帝沉默了半晌,道:“你竟为了救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 昭阳垂着眸,声音轻柔。 “陛下此言差矣,我们两情相悦,昭阳不曾牺牲什么。求陛下成全。” 北燕帝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死死盯着昭阳,仿佛想要把她看透似的,好一会儿,才道:“好吧,朕就赐你们成婚。”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成婚之后,他就是驸马不再是定南王了。” 昭阳一愣,她明白北燕帝是害怕,他们强强联合,势力大于君主。但严蔚歇绝不能做驸马。她明白他是一个骄傲的男人,让他入赘,他肯定比死还难受。 她想了想道:“陛下,昭阳愿做他王妃。请陛下成全。” 北燕帝的眉毛挑起,目光锐利的扫射着昭阳。良久,他终于开口:“你竟然为了他,放弃大长公主的殊荣?”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昭阳低着头,声音轻缓道:“昭阳明白,还望陛下成全。” 她的话令北燕帝沉默了一瞬,旋即笑道:“既然你言尽于此,朕就遂了你的心愿。至此你我再无姑侄之情。” “多谢陛下。”说完,昭阳便转身退下。 刘公公急忙跟了上去。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眼北燕帝。 殿内,北燕帝一拳击碎了案几上的砚台。他眼神阴郁,面容冷厉,像极了暴怒之狮。 ************** 昭阳从长春宫离开后,并未回昭华宫,而是径直往钟雪心的宜欢殿而去。 她脚步很快,很快就抵达了宜欢殿。她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宜欢殿内静悄悄的,小丫鬟进来禀告:“娘娘,昭阳大长公主求见。” “昭阳?”钟雪心正斜靠着软榻上休息,闻言微微睁开眼。 小丫鬟恭敬道:“是。” 钟雪心缓缓起身,问道:“她来做什么?” 小丫鬟道:“奴婢不知。” 钟雪心想了想道:“请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昭阳便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袭水绿色绣百蝶纹云缎广袖宫裙,外披金丝滚边织锦斗篷,长发挽成飞仙髻,插一根碧玉簪。 钟雪心看在眼里,微微眯着眼,她努力保养的体态和肌肤,在真正的青春面前不值一提。 昭阳进屋,对钟雪心道:“太妃有礼。” 钟雪心笑了笑,道:“不用多礼。” 她伸手拉起昭阳的手,仔细打量着她。 昭阳感觉到她打量的眼神,有些别扭,便抽回手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忽地眼睛一亮,道:“太妃这里的茶好香啊。” 钟雪心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不知大长公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昭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果然是好茶,香浓甘冽。” 钟雪心听着她夸赞自己的茶艺,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她道:“大长公主来找本宫,不会就是为了喝茶吧。” 昭阳放下茶杯,直入主题。 “陛下刚刚赐婚,我将和雪辞哥哥成婚。” 钟雪心心里一沉,脸上却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那真是要恭喜大长公主了。” 昭阳笑吟吟道:“太妃虽未封后,也算后宫之主,昭阳想此事应该和您商量。” 说着,她忽地敛去了笑容,神情肃穆的看着钟雪心,道:“希望太妃可以帮昭阳主婚。” 钟雪心闻言心里咯噔一跳,脸色一僵,道:“这事本宫恐怕无能为力。” “为何?”昭阳皱了皱眉。“难不成太妃不愿为昭阳做主?” 钟雪心脸色一沉,语气有些生硬,道:“不,公主别误会,哀家言微人轻,只怕唐突了公主的婚礼。” 昭阳笑容灿烂,道:“太妃不必过虑,此番婚礼是昭阳嫁入王府,有太妃主婚已是无上荣耀了。” 钟雪心闻言震惊不已,道:“你……竟然为了他放弃大长公主的尊贵身份?”她不敢置信的瞪着昭阳。 昭阳闻言满不在乎,淡淡道:“但求一心人,恩爱两不疑。昭阳是个女人,对我而言,地位名位都不重要,找个值得托付的人最重要。” 她说着看向钟雪心黯然的眸子,补充道:“太妃曾经不也是有这样的机会吗?” 她顿了顿,又看向钟雪心阴晴不定的脸色,又道:“您难道不是想找个托付终身的人,才嫁给我皇兄吗?” 第72章 信阳山庄 钟雪心心中一痛,强自镇定,脸色甚为难看,颤声道:“这是自然。” 昭阳看向钟雪心,眸光灼灼,重重道:“太妃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其中珍贵。有太妃的祝福,我们定能相守白头。” 钟雪心心头酸涩难当。她不知该怎样回应昭阳的话,心中暗藏多年的情愫正在喷发。她紧抿红唇,沉默不语,神情甚为难看。 昭阳见状,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了看她道:“天色已晚,昭阳就先行告退了,太妃早些休息。”说着她起身,款款行礼,然后出了寝殿。 钟雪心看着昭阳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中,心中五味杂陈。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昭阳喜欢严蔚歇。她没想到的是,严蔚歇竟然真的愿意娶昭阳。她不爱严蔚歇,但也不能接受他爱别人。 ************** 一阵狂风吹过,乱葬岗的木屋外,下起雪来。寂空看向站在门口的人,眼中似冒出火来。 此人正是听雨阁阁主萧云寒。这人天天来找他,他实在不堪其扰,愤愤道:“你这叛徒竟还敢来见我。” 萧云寒看向他,淡淡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总是该来给您请安的。” 屋外雪花飞舞,雪片被风吹了进来,萧云寒的周身,蕴起一道冷冽的杀气。 寂空仿若不察,神态自若,手却已搭上腰间的竹剑,淡淡笑道:“剑道最高境界,乃是一种叫做“剑心澄明”的功法。贫僧一生遇人无数,练成的只有一人,便是夜无歇。可惜啊,连他都杀不了我,怎么你想试试吗?” 萧云寒闻言面色铁青,僵了一会,恭敬道:“师父多虑了,徒儿不敢。” 寂空看向他,眼中满是嘲讽。 怪只怪自己识人不明,收了这个叛徒做徒弟。若不是因为佛门慈悲,他定要清理门户。 ************** 要不是亲自经历,一一定不信,世间竟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此事发生在信阳山庄。 信阳山庄是位于北城都外的江湖势力。老庄主广交江湖好友,待人热情有礼。时常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一一初到北燕时,就受过庄主慕容光的恩惠。 庄主老来得女,对其宠爱有加。不幸的是慕容雪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就在几日前,病死家中,香消玉殒。 慕容光无法接受爱女离世的事实,将其停尸家中,请来高僧道士连做水陆大法会。一一与慕容光颇有交情,听闻他痛失爱女的消息,特地来悼念。 到了信阳山庄门口,她发现整个山庄笼罩在诡异的氛围之中。他没有直接进去,准备先暗中打探一番。 暮色渐深,夜色降临。信阳山庄整个庄园没有燃灯,北风过处,更添加几分阴森恐怖之意。 一一趴在房梁上,看向山庄前后七重院落,竟都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她按捺住心中的恐惧,静静的观察着。 院中的树叶已经全部飘落,只剩下枯枝还在院落中飘舞,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传出。她紧了紧衣领,再次趴回到房梁上。 突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传入耳际,她浑身一震,连忙凝神细听。那脚步声由远至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没人?难道是幻觉?”一一疑惑地嘀咕着,再次抬头观望。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那脚步声又响起来,越来越清楚。 一一惊得目瞪口呆!是鬼吗!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走路!脚步声越发近了,一一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鬼?” 一一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坏了,她猛地睁大眼睛,朝着那脚步声来源处望去。 她的视线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靠近。这个黑影的速度很慢,似乎在等她靠近。一一的心里一阵打鼓,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无比。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诡异的画面:一张狰狞丑陋的脸庞在黑暗中浮现,他咧嘴冲着她笑,露出满口尖锐利齿,仿佛要把她整个生吞活剥掉。 “不要啊!”一一说着瞳孔急剧收缩。 那张脸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很大。她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憋得通红,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里。 一一艰难的喊出声:“救、救命!” 忽的,听到一个声音:“别怕,有我在呢!” 一一猛地睁大双眼,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僧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身材挺拔修长,面容俊美邪气,眼中透出冷酷狠辣的光芒。 不知为何,她竟然莫名的安定下来。看着面前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他很熟悉,很亲切。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沙哑磁性,很悦耳动听。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搭在一一的肩膀上。那一瞬间,一一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们认识吗?”一一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男子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盯着一一,眼中泛起一抹光芒,冷声道:“应该不认识。” 一一咽了口唾沫,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慌,颤抖着问:“你、你是谁?” 男子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寂空。” “哦,。”一一点了点头,复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余。可没想到寂空的回答,更让她没有想到。 “你是人,我是鬼。” 一一一愣住了,过了一会,问道:“你为什么是鬼?” 寂空一时噎住,不知如何作答,复道:“信阳山庄里没有人。” 一一大惊:“你别吓我。” 寂空轻描淡写的说:“我骗你做什么?” 一一心中一凛问道:“你、你真的是鬼吗?” “嗯。”寂空点了点头。 一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一时间分不清寂空说的是真是假。 她心中虽然十分戒备,却出奇的没有任何防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没有恶意。莫名有种感觉:这个人很强,一切的反抗都没有用。 第73章 召见奇人 威严肃穆,宫殿上禁卫森严。 北燕帝端坐在正殿之上,一身朝服,尽显隆重。内侍三催四请,那人始终没有觐见。 求才若渴的他,见一直没有人前来,心下焦急,又问刘公公道:“先生到哪了?为何还不觐见。” 刘公公十分不解,北燕帝何以因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礼遇,却是不好多说。 垂着头回道:“听侍卫说,先生半盏茶前就到了前殿,就是迟迟不肯进中殿。奴才们催了又催,可那人就是一动不动啊。” 本以为此言可以挑起北燕帝的不满。 岂料北燕帝闻言只是点点头,淡淡道:“寡人等等也无妨,先生这般定是有其玄机所在,再等等就是了。” 刘公公简直不敢相信,此话出自北燕帝之口。他虽是少年君主,却是君威逼人呐,连辅佐了三代君主的丞相都对他忌惮三分。 北燕帝深知,他这个皇位并不稳当。朝堂上,后宫里想害他的人,不在少数。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才,此人不属于朝堂任何一派,也不属后宫任何一脉。仅为他所用。 据那日听抄录描述,他确信,一直等待的那个人出现了。心中不胜欢喜。 终于,正殿的门开了,一袭布衣走了进来。他便是那日在北城都大街上,数落北燕帝的奇人,也是那日晚上去,乱葬岗旁的木屋找寂空的人。 他虽身穿布衣,却是气度不凡。绝不是外表看来的书生气质。眼神中是凌厉和淡然。 他走到殿中,俯身一礼,不卑不亢。“拜见陛下。” 北燕帝连忙道:“先生快快免礼。” 见到那人后,北燕帝更加确定,一直等待的人出现了。 他忍不住走下上座,向前迎接。他虚扶了一下那人,对上一双澄明无瑕的眸子。与气质不相符的清澈,一下就吸引了他。 那人嘴角一勾,看了北燕帝一眼,不似别人见君主般的畏惧恭敬,直直的端详了北燕帝一会。淡淡道:“草民一袭布衣,怎配得陛下如此礼遇。” 北燕帝站定身子,他并不想摆君威。笑了笑道:“先生太过自谦了,朕观先生谈吐不凡,实非泛泛之辈。朕素来求贤若渴,得此能人自当恭敬相待。” 来人挑眉道:“陛下就不怕,草民只是市井狂徒,只是虚有其表吗?” 北燕帝闻言一愣,遂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来人回道:“陛下身为君主,如此轻信旁人,江山如何稳固?” 北燕帝看向来人,怔了一会后,朗声笑道:“天下之大莫非黄土,朕乃君主,自然立威天下,若因忌惮布衣之势,不敢妄动,岂不故步自封?又何以逐鹿天下,横扫诸国?” “哈哈……”那人闻言笑得狂妄,连声道:“有趣,果真有趣,太有趣了。” 北燕帝微微眯着眼睛,不明所以,压制着怒火,问道:“先生何故发笑?” 来人收敛神色,正经的说道:“我与陛下初次见面,陛下甚至不知我有何本事,便能如此信任。而那严蔚歇,战无不胜,正是一统天下的良将。陛下既有心横扫诸国,且手握良将,却不用他,反倒来求我?这难道不可笑吗?”他说罢,不理会北燕帝越来越沉的脸,兀自继续道:“还是说,陛下仅仅是不忌惮布衣,陛下怕了他的威势?不敢予其兵权?”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令北燕帝震惊不已,不禁失态道:“你是何人,竟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来人淡淡回道:“在下云归。” 北燕帝探寻了一番,赏金盟高手名单,此人不在其列。他忌惮的看着来人,眼中怒火难消。 来人依旧不慌不忙,道:“草民只是一介布衣,不敢冒犯陛下圣威。只是见严蔚歇,浴血奋战,落得如此下场,不免忧心。陛下这般容不下良将人才,草民实在不敢为陛下卖命。” 北燕帝脸色铁青,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压抑怒火,问道:“那你觉得朕该如何?” 云归无惧君主之威,淡淡道:“草民夜观星象,陛下命格乃紫薇星入局。本是可以问鼎天下的君主。草民一颗赤胆忠心,实在不愿陛被奸臣蒙蔽,疏离忠臣,白白断送万里江山。” 北燕帝想起昭阳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又想起昭阳和严蔚歇无媒苟合,心中更为恼怒,大喝道:“大胆!“ 云归仍是一副平静之色,不卑不亢:“言尽于此,陛下若是不信,草民也别无他法。就此告辞。”话落,那人转身欲走。 北燕帝却叫住了他,沉声道:“你可知这里是禁宫?你想走怕是也不容易。” 云归停下脚步,冷冷道:“草民虽非绝顶高手,却也不是您想留就能留住的。” 他语气坚决,丝毫不让人退却。北燕帝气恼道:“来人啊,把他给朕拿下。” 一群禁军蜂拥而来,纷纷拔出腰间长剑。 来人眼中闪过不屑,只见一股气流涌出,瞬间击飞了两名持刀御林军。那些禁军猝不及防,纷纷跌倒。而他则趁着众人呆滞,转瞬离去。 一阵风吹拂而过,带走了那人的身影。却没有留下轻功踏行的痕迹。 北燕帝怅然若失的看向门外,颓丧坐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知道,今日是留不下他了。不禁叹道:这人是神仙吗?怎会这么厉害。 “陛下,这....”何志达说着有些犹豫。 北燕帝挥袖怒道:“有话快说。” 何志达惧怕君主之威,垂首道:“微臣冷眼旁观,此人轻功卓绝,当今武林只有禅道修弟子,可有此功法。只是禅道修百年前便已绝迹江湖,可知这人绝不简单。” 北燕帝明白这人不是凡人,遗憾不能为他所用,叹息一声:“退下吧。” 何志达闻言退了出去。 北燕帝看向空荡的宫殿,陷入沉思。他知道何志达是轻功高手,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心情复杂难言,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他终于见到武功卓绝的高人。悲的是,那个人的话不假,他不敢用严蔚歇,他害怕严蔚歇的威望。 他忽然想起,当年父皇说的话。 “面对一个比你强大许多的能臣武将,要么你就收服他,让他为你所用,要么你就毁掉他,不要让他成为你的敌人,”他如今才明白,先帝此话所指何人。 第74章 茶引 夜色朦胧,古宅幽森,一一面对突然到来的怪人,心中恐惧异常。她壮着胆子,试探着问道:“你说一说,你是怎么变成鬼的?” 寂空的目光扫过她,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看向她,神色温柔。 “想看看你怕不怕鬼。” “我才不怕呢!”一一说着倔强地扭过头。 寂空笑道:“你确定你不怕?” “我当然不怕!”一一斩钉截铁的说:“你别小瞧我!” 寂空笑得越发温柔,柔声道:“那好,既然你不怕,我就带你去见一个鬼。” 一一狐疑地瞅着他,心中恐惧,强自镇定,不解问道:“什么鬼?” “去了你就知道了!”寂空说着笑得很诡异。 一一撇嘴,心中却不禁有些好奇。 她总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而且很熟悉,就像是认识许久的朋友。可是,她却始终记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只好跟着寂空,一同离开了院子。 院子的另一端,有一座古朴的木屋。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照耀着周围的环境。 寂空带着一一进入木屋,径直走到了正厅里。他在桌案后坐下,示意一一也在旁边坐下。 一一坐下后,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像是有毒蛇潜伏在暗处。 她心中不禁有些害怕,紧握着手中的梅花镖,警戒的望向四周,希望有人能出现帮她解围。 可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一个人出现。一一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不由得紧咬着唇。 “喝杯茶吧。”寂空倒了杯茶,递给了一一。 一一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她端起来,闻了闻味道,觉得不像是茶水。 她抬起头看向寂空,他的面色依旧冰冷,眼中的情绪看不分明。 一一喝了口茶,觉得味道很怪异,不像是普通的茶叶,她蹙眉放下茶杯,警惕地望着寂空。“这是什么?” 寂空淡淡说道:“血茶,信阳山庄的人在变成鬼之前,都喝过它。” 一一心中一惊,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到地上。她惊愕的看着寂空,一脸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寂空的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他慢悠悠道:“或许是因为我是鬼,所以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 一一一脸的不敢置信,她喃喃道:“可是你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寂空冷笑一声:“在人世间生活久了,总会被这里腐蚀掉,我早就不是活生生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一一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心中有些难受。 这人,看起来很孤独。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寂空的眸光深了几分,似乎想起了某段往事。 “你想知道吗?我的故事。” 一一点了点头。 寂空的眼底闪烁着幽幽蓝光,一字一顿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忘了年份,只是依稀记得,那一年我十七岁。遇到一个和尚,他说我有慧根,要带我去佛寺修行。”他说到这,突然停住了。 一一等了一会,问道:“那你去了吗?” “我去了。”寂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的表情有些迷茫。他看了眼一一,转而道:“然后就做了和尚。…” 一一茫然的看向他,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问道:“说完了?” 他笑了笑点点头道:“说完了。” 见一一的白眼都飞到天上去了,他又道:“还是说一说血茶的事吧。” “血茶?”一一不解。 寂空叹气,继续说道:“这红茶是信阳山庄特产,是信阳老爷子亲手种植,一般人不会知晓。你知道这种血茶的制作方法吗?” 一一摇了摇头道:“我甚至都没有喝过这种茶。” “这茶是用处子的鲜血炮制的。而那个处子就是慕容雪。” 一一的眼眸猛然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寂空,失声道:“不可能,庄主很疼爱他女儿。这绝不可能。” 寂空淡淡道:“那又怎么样?在慕容光的心中,最重要的是他们慕容家的荣誉。他女儿就是取血太多才会体弱多病,最后还死了。” “这......”一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寂空轻哼一声,眼中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你真以为他舍不得给他女儿下葬是因为爱女心切吗?” 一一皱眉,没有出声。 “他是舍不得他的血茶,北城的贵族高官常年向他订购这种血茶,这样他的信阳庄才能这样风光。他是舍不得钱。不是舍不得情。” 一一不禁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寂空冷冷一笑:“你以为,慕容光真的是为了爱护女儿吗?只是因为他女儿命格特殊,只有她可以做血茶。而他自己也可以享用这种美味。” 一一心中有些愤恨,“慕容光真是禽兽不如!” 寂空看向她愤怒的神情,等了一会,挑眉道:“我们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女孩。” 一一点了点头。 寂空站了起身,率先迈开脚步,走到外间。一一犹豫了片刻,也赶忙跟上。 ************** 两日过去,严蔚歇还没醒来,昭阳心急如焚,钟离劝她不要担心,但她比昭阳还要担心。 严蔚歇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用尽一生医术,也只能勉强保住他的性命。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钟离已经束手无策了,只盼着严蔚歇能够挺过这一劫。 昭阳坐在床边,拉着严蔚歇的手。他的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呼吸微弱,仿若随时都会断了一般。 钟离叹着气,走了出去。她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看着天空。 这时,一阵凉风吹过,她的衣摆随风飘舞着,显得格外落寞。钟离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 ************** 寂空领着一一来到一个房间里,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床榻和一把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颊苍白,毫无血色。她身穿素雅的白裙,长发散落在胸前。 她闭目躺着,似乎已经睡熟了。一一轻轻走近她,伸手想要触碰她,但却被寂空拉了回来。 “别碰她!”寂空冷冷的说道。 一一吓了一跳,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寂空的脸色很难看,“别靠近她,她身上有毒。” 第75章 遇伏 一一怔住了,她见过慕容雪两次,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悲惨的经历。她心中不由得升起同情和怜悯。又看向床上的人,分明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 一一忍不住问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寂空的脸色依旧难看,眼中闪动着怒火,“慕容光还想用她做红茶。不惜用尸毒,让她尸身不腐。” 一一倒抽了一口冷气,“可恶!”她的拳头紧握,心中涌起浓烈的杀意,“慕容光简直太残忍了!” 一一转过头看着寂空。问道:“她......那她会怎样?” “她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寂空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她会变成毒尸,就是人们说的鬼。”他的声音低缓下来,“我不想她变成毒尸,那样比死还难受,我想帮帮她。” 一一闻言一愣,复问道:“是北城都里的那种毒尸吗?” 寂空的眸光黯淡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眼中充满怜悯。 “是的。就是那种毒。” 一一想起北城都的毒,想起夜无歇,心中很是不快。她坚定的说:“我想我知道该找谁解毒。” 寂空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你知道哪有解药?” 一一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下毒的是谁。” 寂空试探道:“你认识夜无歇?” 一一惊道:“你也认识夜无歇?” 寂空说着思绪飘远,“他是我师弟。” “原来如此。”一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寂空苦涩一笑,眼睛里闪动着痛苦的情绪,“是不怎么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一一愣了一瞬间,随即说道:“可以啊。” 二人正说着,床上的慕容雪突然坐起来,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他们俩,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 一一吓得往后退去,惊恐的看着她道:“你怎么会?” 慕容雪明明死了,怎么会坐起来,就算是毒尸应该要复发后才会动。 慕容雪竟然就这样活过来了。 慕容雪从床上爬起来,扬起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容。 “你们想杀了我!”她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冰窖里传来。 寂空连忙说道:“施主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慕容雪冷笑道:“你们都想杀了我!” 她猛地扑向一一,狠狠地掐住她纤细的脖子。一一感觉喉咙处一阵剧痛,连连咳嗽起来。 寂空连忙推开她,将一一拉到身后,道:“施主,你听我解释。” 慕容雪松开她,眼神冰冷。继续道:“你们都想杀了我。”她反复说着这句话,看起来很不正常。 一一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口喘息着。 “我们没想害你,真的没有。” 慕容雪嘶吼着,眼底满含泪水。 “你们都想杀了我。你们都想杀了我。” “你们都想杀我......”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疯狂,像一个失控的怪物。 一一心中大惊,难道这慕容雪真的被尸毒给侵蚀了脑袋吗? 寂空沉重的叹了口气。 慕容雪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哀求道:“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好怕......” 寂空柔声道:“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慕容雪眼神迷茫,喃喃的说道:“我不要变成毒尸......不要......” “好,不变成毒尸。”一一说着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 慕容雪的眼神骤然凶狠起来。一把将她甩开。一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慕容雪又朝她扑来。她眼神空洞的盯着她,似乎想将她撕碎。她伸出尖利的指甲,朝着她的脸上抓来。 一一吓得躲避,却躲避不及,一张脸蛋上立刻留下了五条血痕。寂空见状向前,一把抓住慕容雪的胳膊。 慕容雪的手被寂空抓住了,她猛然回头瞪着他。一双眸子布满了恨意,像是在怨毒的诅咒着什么。 “她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们先走。”寂空说着拉着一一往外跑去。 慕容雪追了两步,突然倒地。 一一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上满是鲜血。她的瞳孔涣散着。 她的头发也掉光了,只剩下枯黄的皮肤,脸上还长着黑色的毛发,看起来非常可怖。她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 幽暗城落,巷道深处,夜无歇手握沧海宝剑,面沉如水,冷眼看向面前一众黑衣蒙面人。 “哪里来的狗,敢堵我的去路?”他冷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威严之气。 为首之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模样。 只听他轻咳几声,嗓音低哑的回答道:“阁下不用管我们是谁,你现在只需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话音刚落,数十名蒙面人同时动了,齐刷刷地冲上来。 “哼。”夜无歇不屑的笑了笑,“就凭你们?”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那群黑衣人并不说话,只是继续攻击,似乎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狂妄而改变主意。 “不自量力!”夜无歇冷嗤一声,挥舞长剑迎战,招式快而凌厉。 一瞬间,剑气横飞,剑光闪烁,空中传来叮叮当当的撞击之声。 那群黑衣人虽然人数占优势,但每次都被夜无歇的剑气所阻,无法近身半步。 “阁下是何门派?”黑衣人领头人开口问道。 “灵道修。”夜无歇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却让对方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不可能,绝不可能!”对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之意。“灵道修早已消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 他猛地抬眸看向夜无歇,眸中闪过一抹杀机。 夜无歇挑眉看向他:“什么?” 他冷声说道:“你是幻宗剑客?” 夜无歇轻笑:“你猜。” 他眸中寒芒大盛,冷笑说道:“既然你是幻宗剑客,我就先解决掉你这个隐患。” “赏金盟的狗,还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夜无歇轻笑一声,丝毫不将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那群人再次围了上来,剑光闪烁,杀气逼人。 第76章 赏金盟伏击夜无歇 夜无歇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沧海宝剑挽了个漂亮的花剑花,只见剑影重重。他一边舞剑,一边道:“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他脚尖点地,整个人飞到半空。 那些黑衣人也纷纷跃上屋顶,手握宝剑朝夜无歇袭来。 夜无歇冷冷一笑,手中剑光流转,身形翩若惊鸿。一道道剑光如银蛇吐信,密不透风。 不消片刻,便见那群黑衣人纷纷落败倒地。夜无歇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冰,发出簌簌声响。 夜无歇闻声抬眸,只见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从远处缓慢行走而来。 他微愣,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那双小脚停在离他三米之外,缓缓站定。 一张娇俏可爱的瓜子脸映入眼帘。 “咦,好可爱的小姑娘啊。” 夜无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伸手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 “真是太可爱了。” 小丫头一脸警惕的瞪着他,忽然诡异一笑,举起手时,手中已握着一柄匕首,刺向他。 夜无歇躲避不及,胸前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直流。他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伤口。 “哈哈。”那小女孩笑容狰狞。 “相传灵道修宗主,好女色,尤其是女童。没想到是真的。”她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讥讽和幸灾乐祸。 夜无歇眯了眯凤目,冷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人称北城童姥的何欢欢。落在我手上,你不吃亏。”那小丫头说着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夜无歇冷哼一声:“就算是你,又能奈我何?” 何欢欢冷笑一声:“那可未必。” 话音刚落,她手中突然多了一个红彤彤的药丸。 “我师傅最近炼制的毒药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吃了它,保准让你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夜无歇的神色微凛,心里暗叫不妙。 何欢欢见状,笑得更加猖獗,“怕了吧?” 夜无歇沉默不语,冷漠地盯着那颗药丸。 何欢欢笑道:“怕了就快服下去。否则我就给你喂下去了。” 夜无歇没有理会她的话,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会乖乖受你摆布吗?” “哼,不识趣。”何欢欢不悦地皱了皱眉,一把夺过夜无歇手中的长剑,对准他的脖颈狠狠刺去, 夜无歇的瞳孔骤缩,身形一晃,躲过致命一击,随即反手握住剑柄,剑光乍起,将何欢欢震退数丈。 何欢欢的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溢出,染湿她精美绝伦的容颜。 夜无歇见状,眸中浮现浓浓的厌恶之色。他收剑归鞘,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那一堆尸体,径直朝远处走去。 城外的小屋中,夜无歇坐在椅子上。 一双凤眸紧闭,长睫遮挡住狭长的凤眸。 屋内很静,除了他微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一不在,他孤身在城外,也不包扎伤口,任鲜血流淌,任疼痛侵蚀全身,却始终紧闭双眼。 忽然,一股凉意自脚趾窜到全身。夜无歇睁开凤目,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华。 皎洁明亮,清澈透彻,洒落一地清辉,洒落一地寂寥。 他知道他不会死,反而有点享受这种疼痛的感觉,至少这证明他还活着。 ************** 月下独舟,静谧悠悠。 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站在栏杆边,望着湖中的一叶孤舟,眼眸中满是迷茫。 此时一道金光闪过,一支箭羽自舟中发出。 白衣男子接过箭羽拆下箭头上的布条。只见布条上娟秀的字迹写道:“贵客到此,所为何事?” 白衣男子看完纸条,神色微动,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容,将手指咬破,用鲜血在布条上写道:“求一曲慰苍生。” 书罢,他将布条放回箭羽上,凝练真气于箭中,将箭掷了回去。只听一声清脆响起,一支利箭稳稳地插在船身上。 不大会,一个红衣女子湖中,踏水而来。 她身姿曼妙,长袖飘然若仙。脸上蒙着一层轻纱,让人看不清面容。 “贵客到访,是为听曲还是慰苍生?”女子声音柔媚,犹如山涧溪流,沁人心脾。 白衣男子闻言,眉宇间染上些许忧愁。他转过头,望向女子。 “既是为了听曲,也是为了苍生。” 红衣女子沉吟片刻,忽然道:“若是为了听曲,主人在船中可为贵客安排。若是为了苍生嘛……“她说着,低头笑了笑。“贵客就请回吧。” 白衣男子闻言一怔,随后笑道:“那今日就先听曲罢。” 红衣女子点头:“请!”话毕,她身形一晃,化成一道残影消失在湖边,湖岸边又恢复平静。 白衣男子望着湖中的孤舟,叹息一声,纵身跃入湖中,踏水行到船上。 船身很大,船仓里放有鲜花盆景,在一方矮桌上,坐着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女子,她抱着琵琶,正专注于琴弦之上。 她遮着半边脸颊,看不清面貌,只见她指尖翻飞,琴声悠悠。 琴音袅袅,悦耳动听,令人心旷神怡。女子唱道:“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她唱到这,忽然停下,白衣男子不解道:“姑娘何故忽然停住?” 女子微微抬头,她的声音温婉动人:“贵客的心乱了。” 白衣男子闻言一愣,随后道:“姑娘何出此言?” 女子笑了,道:“贵客心不在此。” 白衣男子沉默片刻,才道:“那姑娘说说,我心在何处?” 女子淡淡道:“心系苍生。” 白衣男子眉目舒展,笑道:“看来姑娘对顾某并不陌生。” “嫣儿沦落风尘,自当对城中王孙贵族有所了解。若我没有看错,阁下便是顾长风,顾堇衍,顾大人吧。” 对方不止知他名讳甚至知道他的字,顾长风闻言便知没有找错人。 他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喝下,道:“不知凌雪仙子,可愿为苍生做些事。” 女子放下手中琵琶,语气骤然冰冷:“凌雪仙子?奴家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第77章 兴亡百姓苦 顾长风没有回她,自顾自的看向天边的明月。淡淡道:“人间霜雪尤为寒,解风凌云下孤舟。姑娘曾凭一套功法,独步江湖,遂有此美誉,又何必自谦呢?” 女子闻言,眼睛眯成一条线,道:“说吧,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顾长风望向远处,缓缓吐出一句话:“慰苍生!” 女子眉梢一挑,道:“怎么慰苍生呢?怎么个慰法?” 顾长风收回视线,看向凌雪仙子,认真道:“素问仙子擅长偏道邪方,北城都尸毒泛滥,在下唐突想求一道方子,解百姓之苦。” 女子看向她,冷声问道:“何以见得,我就是你要找的凌雪仙子。” 顾长风看向她,缓缓道:“谈吐,气质,纵天之才华。北国酷寒,姑娘的游船泛于湖上,一片清湖竟无一处结冰,如此功法,不正是凌雪功法的关窍所在吗?” 女子闻言,眸光闪烁,不承认也不否认。 顾长风又道:“不知尸毒之乱,仙子可愿出手相助,只等仙子一言。” 女子沉吟片刻,缓缓道:“既是尸毒,解药自然就在尸上。你且把毒尸带来,我自有解救之法。” 顾长风点头道:“嗯。” 女子复道:“记住,要那个引发尸毒的尸体,寻常尸体是没有用的。” 顾长风闻言想了想,复道:“在下明白了,多谢相助。” 女子抬起酒杯道:“谢就不必了,薄酒一杯,但愿不弃。” 顾长风亦举杯道:“美酒佳人,不虚此行。”饮罢又复道,“在下告辞。” 他说完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顾长风闻言一惊,转过头去。却见凌雪仙子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靠在榻上,手里端着酒壶,给自己倒满酒杯。她的面庞笼罩在月光下,美艳绝伦,美丽动人,宛若月宫仙子,不食烟火。 她轻摇酒杯,酒液顺着酒盏缓慢流淌,她轻抿一口,淡淡道:“祸起尸毒,乱至百姓,幕后之人,高深莫测,看来武林就此多事了。” 她说话时,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 严蔚歇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里一片漆黑,身边却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他坐起身,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这竟是一座府邸,屋内摆设古朴典雅,家具也都是上好的檀木制成,屋内还点了香火。 他记得昭阳把她从牢房救出来,他在马车上,失去意识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几步,突然脚下一软,肩膀传来阵阵剧痛,五脏六腑如同揪在一起,伴随着呼吸带来疼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然变白。他咬牙撑住地板,强行站起来,扶着墙壁往外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到有人在说话,隐约听到“昭阳”二字,他脚下一顿,朝声音来源处走去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他微怔了一下:“北燕帝怎么会在这。” 只见北燕帝穿着一袭明黄的龙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昭阳。 “姑姑,你和定南王的婚期,定了吗?” 婚期? 严蔚歇震惊不已,决定细细听下去。 “还没。”昭阳垂眸。 想起严蔚歇还没醒,她根本没机会问他愿不愿意娶自己。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北燕帝复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又有了夫妻之实,此事还是尽快进行比较好。他这样住在你的寝宫里,实在不成体统,朕就怕流言……” 北燕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问道:“你说呢?” 昭阳面露难色:“可是雪辞哥哥伤重还没醒,我……” 想起还不知严蔚歇愿不愿意娶自己,她的眸子又暗淡了几分。 严蔚歇站在门口,静静听完整段话,心中五味杂陈。看来为了救他,昭阳用了非常的手段。 昭阳喜欢他,他是知道的。但是,北燕帝怎么会同意他们成婚呢? 北燕帝顿了顿道:“上次朕说的要姑姑放弃身份的话,是朕考虑不周。今日特意前来告诉姑姑,你永远是朕的姑姑。北燕国唯一的大长公主。” 昭阳闻言抬头,满脸的惊讶。 北燕帝见她不语,继续说:“只是,军中之事,还请姑姑交给定南王吧,姑姑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 昭阳闻言震惊不已,北燕帝竟然愿意拿兵权给严蔚歇,这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她的唇角动了动:“陛下,您这是......” 北燕帝看了她一眼,重重道:“朕知道姑姑爱护定南王,朕与姑姑是血亲,待你们成婚后,他自然也是朕的家人。” 他这话说得很诚恳,昭阳闻言心中一暖,眼眶泛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北燕帝继续道:“只是如此一来……朝中不免会有微词,有时朕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说着神色有几分黯然,后转为一阵叹息:“为了朝臣不非议,恐怕要委屈定南王交出镇北军的兵权。免得天下兵权落于一人之手,朕也很难交代。” 昭阳闻言心中一凛,她终于明白北燕帝的来意,原来是为了镇北军的兵权。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此事万万不可。” “姑姑。”北燕帝说着,脸色阴沉了几分。“这……” 就在这时后殿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 严蔚歇说着从后殿走出来,他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就像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昭阳吓了一跳,立刻迎上前去。 她心中很慌乱,她还来不及和他解释成婚的事,她很怕他会在北燕帝面前说漏嘴。 严蔚歇缓缓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北燕帝看向他,皱眉道:“起来吧!” “谢陛下!”严蔚歇缓缓直起腰身,看向昭阳。 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然而一切情绪,都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消失了,只剩下深邃幽冷,复看向北燕帝。 第78章 成婚的条件 北燕帝见严蔚歇走来,也不气恼。冷着一张脸,打量他。 他看起来脸色苍白,步履虚浮。看来他伤重的事不是传言。 “定南王,你的病如何了?”北燕帝的语气十分关切。 严蔚歇低声道:“多谢陛下关怀,微臣没有大碍。此番前来,微臣是想告诉陛下,微臣愿交出镇北军军旗。” 昭阳闻言,顿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严蔚歇。 北燕帝的脸上也浮现惊愕的表情:“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他不相信严蔚歇竟真的愿意放弃镇北军。 严蔚歇看着北燕帝,一字一句道:“微臣愿意放弃镇北军,只求迎娶昭阳公主。” 昭阳心脏怦怦狂跳,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她没有听错吧,严蔚歇竟然愿意放弃边军?就只为了娶她?她一时间不知该开心还是担心。 这怎么可以? 昭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浮现惊恐。连声道:“不,不可以!” 她说着拼命摇着头。 严蔚歇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神色温柔。他的嗓音依旧清润,如水一般,却透露着不容忽视的坚持:“昭阳,我想娶你。” “我想娶你......” 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在昭阳耳畔盘旋,久久不散。她震惊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北燕帝要清醒许多,他不信,严蔚歇这样的人,会为了女人,放弃兵权。他不禁狐疑道:“你真的愿意把军旗交出来?” 严蔚歇点头,目光笃定:“正是!” 要知道,交出严家军旗,就意味着镇北军不再是严家军。他好不容易世袭了定南王,真会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吗?北燕帝不敢相信。 昭阳觉得不妥。她不想他因为她,而背负军中骂名,毁掉他的前程,毁掉他的一生。 “雪辞哥哥你不要冲动”她焦急地劝阻,“如此一来,就等于是背叛了三十万镇北军啊。” 严蔚歇轻轻笑了笑,他的脸色仍是一片苍白:“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 “可是我......”昭阳不死心,还想说着什么。 “不用说了。”严蔚歇打断她,语气坚决。“昭阳,我已经决定了。” 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她紧紧拉住,他的眸光温和,带着深情,他缓慢而温柔地说:“我已经太累了,边军荣耀,家族声名,对我而言太沉重了,我现在的身体是扛不住的。余生我只想和你过平淡的生活。” 昭阳呆愣当场,脑袋空白一片。 她没想到,严蔚歇为了娶她,竟甘愿放弃军旗。她从小就认识他,她很了解他的性格。他的骨子里是骄傲的,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军队被别人掌控。 北燕帝看着情深的二人,心中疑虑消除大半,笑道:“定南王别急着过逍遥日子,你们成婚以后,姑姑挂帅的十万江州军还要劳你费心。” 北燕帝盘算着,神情愉悦。 如此他便可顺理成章的调离严蔚歇,还能收回三十万镇北军。虽然他明白严史礼不会善罢甘休,可毕竟定南王是严蔚歇,严史礼名不正言不顺,难以成事。只要严蔚歇肯交出军旗,收编镇北军只是时间问题。 严蔚歇抬起头,淡淡一笑,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神色坚毅。 他说:“微臣会尽快调集兵马赶往江州。只是微臣想在此之前娶公主。” “这是自然。你不娶了姑姑,朕还舍不得你带她去江州呢。” 北燕帝笑了笑复道:“朕已经拟旨,你们二人,择良辰吉日完婚。另赐两个侧妃给你,等你身体好些就可以着手操办了。” 严蔚歇明白,所谓侧妃,不过是北燕帝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 但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让北燕帝完全的放心,放他离京是不可能的。 他拱手道:“多谢陛下恩典。” 昭阳怔怔看着严蔚歇。她从没想过,严蔚歇会为了她,愿意付出所有。 北燕帝满意地颔首,道:“如此,朕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拍了拍严蔚歇的肩膀,又对昭阳说:“姑姑,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 夜色深沉,江水悠悠,清湖岸边,钟离站在栏杆旁,看向湖中的游船,眼中满是担忧。 一艘精致华丽的画舫悄无声息地驶近。画舫上站立着一名女子,她穿着黑衣,身材窈窕,面孔美艳。 钟离看着她的眼神,不由暗暗叹息:“真没想到,还有见面的一天......” “钟离师妹。”黑衣女子开口说道,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却又陌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钟离苦涩一笑,她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有主动来找她的一天。她本以为,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她“师姐”,她们曾经一同学医,可凌嫣儿喜欢研究邪术偏方,因而被师父逐出师门。转眼她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凌嫣儿离开师门没多久,就凭着一套凌雪功法,独步武林,江湖人称凌雪仙子。而钟离也凭借自己聪慧,成为神医谷的传人。 凌嫣儿的眼眸清冷,唇角勾起一抹冷酷,她望着钟离,似笑非笑地说:“师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钟离张了张嘴,终究没勇气喊出“师姐”两个字。 “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求你......”她顿了顿,咬牙说道,“我想求师姐帮我救一个人。他内伤多年,五脏俱损,我实在是不得其法,还请师姐帮忙。” 闻听此言,凌嫣儿瞳孔微缩,淡淡问道:“他是谁?” 钟离咬唇,犹豫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他叫严蔚歇。” “严蔚......歇。”凌嫣儿呢喃,脸上浮现一抹惊讶。“你喜欢他?” 钟离脸颊绯红,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她。半响,才缓缓摇摇头,“不。他只是我的朋友。” 第79章 生死不离 凌嫣儿盯着她许久,轻笑道:“既然只是朋友,就不必费那样大的力气去救他了。” 她语气轻松地说,但钟离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认真。钟离咬住嘴唇,抬头看向凌嫣儿。她的脸上,满是认真和决绝。 她急切道:“不,师姐,你一定要救救他!”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凌嫣儿反问。“朋友而已,你若想,还可以交很多。”她说着一脸轻松,静待钟离的反应。 “他......”钟离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是不是我承认喜欢他,你就会救他?” 凌嫣儿挑眉,似乎对于钟离的答案感到意外。片刻之后,她缓缓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见状,钟离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兴奋。“真的可以吗?“她激动地抓住凌嫣儿的胳膊。 凌嫣儿看着她,目光幽远而缥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她轻声应道:“救他的方法很简单,只是救了之后,你就必须做他的人,你明白吗?” “救了之后,我要做他的人?”钟离的眼睛瞪圆了,她的脸颊涨得通红。“怎么还会有这种规矩?” 凌嫣儿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就是我坚持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他的原因。”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声音清淡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严蔚歇,我也明白他现在的情况。若想救他,就要以女子之身饲毒,再通过阴阳交合之法,灌注到他体内。以激荡他体内流窜的真气,让其自身修复。这样,他的内伤就可以痊愈。且可以饲毒的女子,必须是自小练就僻毒之法的人,这样才不会伤到自身,所以只有你合适。只是此法一用,饲过毒的女子就不再清白了。所以你得想清楚,他是不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钟离一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低着头,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她才说道:“我明白了,请师姐把饲毒的方子给我吧。” 凌嫣儿忍不住提醒道:“你可得想清楚了,一但这样做了,你便不能回头了。” “我想清楚了,我不会后悔。”她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凌嫣儿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递了过去:“喏,这是方子,拿去吧。”她说着看向钟离,眼中满是担忧,复提醒道:“记住,一旦你喝了这饲毒的药,一定要在三个时辰内完成交合,否则药就失效了。” 钟离接过药方,看着手中泛黄的纸张,眼眶不由湿润了。她紧紧握着它,低声说道:“谢谢你,师姐。” 凌嫣儿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去。“那你快去救她吧。” 她害怕若钟离再不离去,她会忍不住告诉她更多的事情。 乱世浮萍随水流,见惯人世沧桑的她,总会对柔弱的女子生出别样的怜悯来。 望着钟离远走的背影,凌嫣儿唇角的笑容渐渐敛去。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景色,眸光深邃。 ************** 幽暗的宫殿,烛火昏暗。 严蔚歇白着一张脸,倚在床边,脸色十分憔悴虚弱。 昭阳守在他身边,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十分难受。她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颤抖:“雪辞哥哥,你实在不该为了我放弃这么多。” 严蔚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柔声道:“你为了我不惜牺牲清白,我要再躲在后面不出来担当,那岂不是连人都不算了。” 严蔚歇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愧疚。昭阳心疼地看着他,心里堵得难受,说不出话来。 这总让她觉得,他的感激比爱多。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见她不语,严蔚歇轻唤她,“昭阳......” “嗯?”昭阳轻轻应了一声。 他看向她神色复杂,似下了决心,重重道:“今日之事我答不答应都是一样的。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一次我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他喘息着,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我只是担心,若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有过婚约,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的话,令昭阳明白,他对自己还是有情的。她的心一阵抽搐,哭道:“雪辞哥哥......” 她低泣出声,泪珠滚落脸颊,滴在严蔚歇的手背。 他看着她,伸出手替她拭去泪水,“别哭。”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宠溺。 “我没哭!”她胡乱抹掉眼泪,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我才没哭!我哪里哭了!” 严蔚歇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 他说着走向窗下的长桌边,拿起桌上的笔,写下退婚书: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既夫不在,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伏愿娘子千秋万岁。 他写罢,将纸张折叠好,又将信封塞进袖口里,然后转身,对她微微一笑。 他这般温柔的模样,看得昭阳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由地红了脸。 他看着她羞赧的神情,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他将信递给她,嘱咐道:“这个你收好,若我有什么……” “不会的。”她打断他的话。 “但愿如此。”他轻叹了一口气,又复道:“昭阳......你......” 她抬眸望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记住,一切都不要怪罪别人,也不要伤害你自己,知道吗?”他说着目光灼热。 “我不要!”昭阳说着将信撕碎。 他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怜爱。 她复道:“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也不会嫁给别人。退婚书,你写一封我撕一封,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昭阳......”他唤道眼眶有些湿润。“我不值得。” 看着昭阳,他忽然明白钟离那天说的话。也终于接受了,钟雪心不爱自己的事实。 若是真心喜爱的人,即使收到退婚书也不会接受的吧。 他忽然间觉得过去的岁月变得毫无意义,连带着与钟雪心的那些美好,都一同没有意义。 奇的是,他竟不觉得可惜,反而生出一丝庆幸来。 第80章 再访画舫 “昭阳。”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他缓步靠近,轻轻地捧起她的脸,俯首吻了下去。她的唇软嫩香甜,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蕊。严蔚歇贪恋地吮吸,不舍离开。 昭阳的身体僵硬着,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严蔚歇的唇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她的双唇间。他的唇轻轻摩挲,轻舔着她的唇瓣。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知道,他对她动情了,心底燃起一丝喜悦,只透过他狂热的呼吸,传进心里。让她的心无比安定充实。 严蔚歇的舌探了进来,灵巧地撬开她的贝齿,在她檀口内肆意掠夺。他的唇温暖柔滑,仿佛带着魔法般,让她迷失在他的世界里。 “昭阳......”他呢喃着叫她。 她的身体渐渐瘫软下去,软倒在他的怀里。他抱紧了她。她的身材纤瘦,却十分柔韧。他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腰肢。她微微颤抖着,不敢抬头。 她低声轻唤:“雪辞哥哥。” 严蔚歇骤然松开昭阳,脸色有些苍白。 昭阳看着他,有些慌张的问道:“你怎么啦?” 严蔚歇看着她,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竟然差点就对她做了那种事。绝对不可以,他的伤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不可以误了昭阳。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欲望。 “雪辞哥哥?”昭阳再一次唤他。 严蔚歇回神,摇摇头,笑容有些勉强。 他说道:“我......没事,只是刚才突然有点不舒服。” 昭阳见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知道他一定是伤势发作了,不由心疼地问:“你的内伤是不是又发作了。” 她记得钟离说过,为了将严蔚歇体内的毒逼出来,她只有用金针度穴之法,强制散去了那道压制他内伤的真气,这样他体内霸道的真气才可将毒逼出。可是没了那道救命的真气,他不久后还是会死。 虽然钟离已经去找救他的方法了,昭阳还是很担心。她不知道的是,严蔚歇一醒来,运转真气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二人相互瞒骗着,憧憬着一个也许不可能到来的未来。 严蔚歇不想让她担心,搪塞道:“没......”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不要担心。” 见他这样,她的眼中闪烁着悲伤,骤然紧紧的抱住他。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处,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眼睛酸涩难挡。 严蔚歇知道她一定哭了,可是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她的话来。只能任由她抱着,不言不语。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脸色苍白,身形却挺得笔直,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昭阳知道,他在极力忍耐着。她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就如同北国的冰霜,冰冷而刺骨。 ...... ************** 顾长风依照凌嫣儿的指示,将北城都发现的第一具女尸带来画舫。 奇得是,近一个月过去了,这女尸竟然完全没有腐烂。 他走到岸边,远远的瞧见钟离走来,为免节外生枝,他决定先避开她。直到钟离离开,他才走近画舫。 今日凌嫣儿的船停在岸边,他借着月光才看清画舫上有一个匾额,写着“过眼云舟”。 好别致的匾额,好诗意的名字。 他暗想着,对这位凌雪仙子更添好感。 就在这时,画舫里传来女子优雅的声音:“贵客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她的嗓音很好听,柔软清甜。 他微愣了一瞬,便提步向画舫内走去。 他刚踏进画舫,凌嫣儿从画舫的另一端走来,她一身黑衣,头上插着一根简单的玉钗,眉目清丽动人,笑靥如花。 他看见她走过来,礼貌地点点头。凌嫣儿亦冲他点点头,走到在画舫中央坐下。他跟了过去,在她对面落座。 凌嫣儿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抬眸问道:“大人想必是,已经找到那个毒源的尸体了吧。” 顾长风点点头,打开带来的麻袋,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尸体,身上插满了毒针,布满了伤痕,死状可怖。 凌嫣儿淡漠地瞥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喝酒,好像这些东西对于她而言都不算什么,根本引不起她丝毫兴趣似的。 他看着她冷漠的神色,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却没办法表达出来,只是道:“不知是否有什么不妥,姑娘为何沉默不语啊?” “这不是养出毒源的那具尸体。”凌嫣儿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顾长风说道。 “不可能,这是我亲自从衙门提出来的。的确是北城都出现的第一具毒尸。”顾长风坚持着说道。 凌嫣儿淡淡地解释道:“不可能,若是毒源的那具尸体,她是不会躺着的。她看起来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没有灵魂,如同行尸走肉。” 顾长风闻言忽然想到,那日在衙门包围围观百姓的毒尸,那个就是会说话,会动的。只是神情阴森,行为怪异,让人看了心惊胆寒。 他想了想,面露难色道:“我的确见过姑娘说的那具毒尸,只是她会跑会走,我根本不知她现在何处。” “信阳山庄。”凌嫣儿肯定地说。 顾长风一怔,他想了想又道:“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凌嫣儿不疾不徐地说:“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去那将她捉来,带给我,我自有解毒良方。” 顾长风怔怔的看着她,虽心有疑虑,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只有选择相信凌嫣儿。 “好,在下明白了。”他站起身,拱手道:“在下先行告辞!” “慢着。”凌嫣儿叫住他:“记得叫上严蔚歇,若我猜的不错,信阳山庄会有高人阻拦,你叫上他或可一战。” “可是他身上有伤,功夫施展不出啊。”顾长风皱着眉说道,一脸的为难之色。 “他的伤很快就会好。”凌嫣儿笑容淡淡:“相信此番伤愈,他的实力会更胜从前。你且等两日,等两日再去找他。” 第81章 不安的夜 顾长风虽有疑惑,可凌雪仙子,掌管赏金盟,洞察武林诸事,想必不会出错。他只有选择相信她。 “好,在下明白了。”他拱手道。 “那么,就此告辞。”顾长风说着转身准备离去,又忍不住转过头,望着坐在那里的凌嫣儿,忍不住问:“姑娘认识雪辞吗?” 凌嫣儿挑眉一笑,“听过其名,未曾谋面。” 顾长风看向她,微微眯着眼,不再言语,拱手一礼后,转身离去。 凌嫣儿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看着桌上的酒杯,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杯酒,慢慢品尝着。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有些迷茫。她又看向远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顾长风走到桥头,他望着桥下的湖水,心中有些不安。 总觉得凌嫣儿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可他又不得不信她。 这样无法掌握局势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他叹了口气,抬步离开。 凌嫣儿拿出怀中的纸笺,放入信鸽的脚上。待它飞走之后,她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凌嫣儿回到房间,将身上穿的黑色斗篷脱掉,换了身浅粉色长裙,又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这才出了门。 她一路朝着西城门走去。西城门处,已聚集着一群江湖人士。这些人中,以一个青衫男子最为耀眼夺目,他负手而立,一袭长衣,衣袂飘飘。 他正是凌嫣儿要寻找的人,夜无歇。 这个名字,还真的很配他。他的确有一副好皮囊,只可惜......这张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蛇蝎心肠。 凌嫣儿想着走到人群外,看着他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 夜无歇感受到一股视线,猛然回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的凌嫣儿。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唇畔含笑,看上去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人。 可是他清楚的知道,那双眼眸里装满了深沉睿智,让人心惊胆颤。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何要答应她的请求,去帮她做这件事。 凌嫣儿走上前,在离他不足五米的距离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他,笑道:“顾长风这步棋已经布置好了。” 夜无歇微微蹙眉,“安排妥当了?可有破绽?” “我已经派人在信阳山庄埋伏着。只要顾长风进入信阳山庄,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的监控范围内。”凌嫣儿一脸自信地说。 “严蔚歇那里呢?” “你只管放心,所有人都会聚在信阳山庄。”凌嫣儿胸有成竹地说。 “好,那接下来我就拭目以待了。”夜无歇说罢,点了点头,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人群。 他身形矫健,步伐稳健。一举一动间透露出强者的气势。 “等等。”凌嫣儿叫住他,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这个是上好的金疮药,你拿去敷两三次,很快就能痊愈。”她说着将药粉扔给他。 夜无歇看着她手里的药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终他还是伸手接住药粉,塞进衣袖。 凌嫣儿微微勾了勾嘴角,“虽然你不会死。可是会痛,伤还是早些医治为好。” “谢了。”夜无歇丢下这句话,就走出了人群。 凌嫣儿笑着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拢。 “这一次到底谁会赢呢?”她低喃,“严蔚歇,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此时,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寒冷至极。 凌嫣儿的身形在雪花中越发渺小,她的面孔在雪雾之中显得更加模糊,就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她的身体仿佛融化的雪花,缓缓落下,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来自江湖,却厌透了江湖,她逃不掉,就只有毁掉。 ************** 钟离回到公主府,一脸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她不知该怎么办,她想救严蔚歇,可她更加不想因此得到什么。她有她的骄傲。 见昭阳走来,她立刻抬头,看向昭阳道:“他还好吗?” 昭阳说着神情担忧,“不怎么好,成天恹恹的没有精神。” 钟离闻言沉默下来。半晌才叹口气,“我找到救他的方法了。” 几乎是同时,昭阳开口道:“我们要成婚了。” 钟离的心猛然下坠,她最后一丝憧憬也在这瞬间崩塌。她是一个骄傲的人,别说是妾,就算是平妻她也是不愿做的。 昭阳闻言欣喜若狂,忙问,“真的?是什么办法?” 钟离勉强露出一抹笑容,“一个独门秘技。”她顿了顿又道,“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屋子,治疗需要持续一晚,就我和他,不能有人进来打扰。” 昭阳连忙答应,并叫人去准备。 屋子布置妥当,屋外已经是夜深人静。 钟离望着身旁躺着的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在挣扎什么。她只是想救他,又忍不住想得到更多,可是昭阳那样好的女子,她实在没有信心去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苦涩一笑。 这时,严蔚歇忽然睁开眼睛,看到钟离就在床边,他愣了片刻。 “你......你回来了?” 钟离看了他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找到了救你的方法!” 严蔚歇愣愣地看了她半晌,并不欣喜。 钟离忍不住问:“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严蔚歇沉默片刻,淡淡道:“因为你不开心。” 钟离的表情一滞。 严蔚歇继续道:“看来不是什么容易的方法。” 钟离张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严蔚歇笑了笑,“如果太为难就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调里带着坚决。 钟离的手紧握成拳,半响她缓慢地吐出个字,“不!” 严蔚歇笑了笑,“那你说说你的办法。” “以我之身饲毒,再通过……”钟离说着,低下头,脸颊烫红,“再通过阴阳结合之法,渡到你体内。” 严蔚歇怔了怔,随即道:“万万不可,这种办法......”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最终摇了摇头。 “绝对不可行!” 第82章 感激不是爱 钟离咬了咬唇,低下头。严蔚歇的脸上闪过痛苦之色,他闭上双目,仿佛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才道:“我不能要你做这样大的牺牲。” 见严蔚歇断然拒绝,钟离忽然觉得很心酸。 “牺牲……若你娶了我就不会牺牲了。还是说你真的从未喜欢过我?”钟离忍不住追问。 严蔚歇闻言一窒,良久才道:“我已经决定娶昭阳了。” 钟离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我知道,我不需要你负责,我只是想救你。” 严蔚歇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良久,他终于艰难开口:“那样对你太不公平。” 钟离苦涩一笑,喃喃道:“我想救你,我必须救你。” 严蔚歇沉默了许久,才又缓缓道:“这,绝非我所愿。” 钟离看向他思索了半晌,猛地拿出金针,封住他的几处大穴。 “你,你要做什么?”严蔚歇惊恐地瞪大双眼,劝道,“钟离,不要这样。” 钟离不理他,她的动作娴熟麻利,三两下就将严蔚歇身上的衣衫褪去。 严蔚歇的皮肤很白皙,像雪一般光滑,但肌肉却很硬朗。他的身材很完美,比例恰到好处。他是一个健壮的男人,每块肌肉上都充满力量。钟离的呼吸越发急促,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 严蔚歇惊慌失措,挣扎道:“钟离,不要......你快住手。” 钟离的手停留在他的腰带上,迟迟没有解开。她的手在颤抖,心脏在疯狂跳动。 “你......”严蔚歇的声音都哽咽了。 钟离抬眸看向他,眼睛湿润了。 “我不会缠着你的,我只是想救你。”说完,她猛地抽掉腰带,脱去自己的衣服。 钟离身上仅穿着亵衣,她的身形凹凸有致,玲珑曲线尽显。她一点点靠近严蔚歇,一寸寸抚摸着他的身躯,温柔得让人心醉。 “钟离,不要这样......”严蔚歇痛苦的闭上眼,不再去看她。 钟离顾不得那么多,轻轻靠近他。严蔚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钟离感受到他的反应,心底涌起苦涩和悲伤。但是,她却毫不退缩,依旧继续。 …… 缠绵过去,天刚蒙蒙亮。严蔚歇睁开疲惫的双眼。钟离正趴在他的胸膛,睡得香甜。她长长的睫毛轻颤,脸蛋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严蔚歇轻抚她,声音温柔,“你嫁给我吧,虽然只能委屈你做妾。”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会待你好的。” 钟离的睫毛动了动,并未醒来。严蔚歇叹息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拉好被角,然后轻轻起床。他穿好衣衫,轻声离开房间。 他闭目凝神,运转内力,一股暖流从丹田直入全身。没了限制,他的真气源源不断的流过全身各处。他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都得到了补充,身体也不那么疼痛了。 这是钟离的功劳。 他抬头看向昭阳的屋子,天已微微发白。她的屋子还亮着灯。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要给昭阳说清楚,他不能让钟离受委屈,也不想让昭阳不开心。他站在门外,想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昭阳的声音,“进来。” 严蔚歇推开门,走了进去。 “早啊。”昭阳微微笑道。 严蔚歇坐在桌前,面露尴尬之色。 昭阳察觉到了,笑眯眯道:“你的伤没事了吗?” 他微微笑道:“嗯,没什么大事了。” 昭阳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后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他点点头,“是的。” 昭阳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事啊?” 严蔚歇的眉头紧锁。 昭阳看着他,等他开口。 “钟离为了救我,以身饲毒,昨夜还……” “你说钟离姐姐?” 昭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深处的一丝忧虑,轻咳一声道。 “如果是钟离姐姐的话,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吧。况且陛下也要给你安排侧妃,要是有她陪我会好些。” 严蔚歇看着昭阳,半晌才道:“昭阳,你……原来都知道。” 昭阳抬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昨天我就猜到了。她欲言又止的时候。” “你......”严蔚歇的喉咙哽塞。 “好了,雪辞哥哥。”昭阳笑意盈盈道,“我是真的很开心!你的伤能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严蔚歇心情复杂地看着她,“你,不介意我......” “不介意!“昭阳斩钉截铁道,“你是定南王,三妻四妾很正常啊。” 严蔚歇怔了怔,心底升起一阵暖意。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可是,你是公主啊,还是最高贵的大长公主。若不是遇见我,你本可以招个驸马,不需要和别人分享丈夫。” 昭阳笑得眉眼弯弯,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可是我爱的是你,不是别人。” 严蔚歇愣了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头亲吻了下她的额头。 他的举动让昭阳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的脸颊迅速升腾起绯红。她羞涩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道:“我不在乎,真的。” 严蔚歇的唇畔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低头整理她额角的发丝,轻声道:“昭阳,谢谢你。” “谢什么啊。”昭阳抬起头看着他,“我们之间,不需要谢字!” “昭阳......”严蔚歇低头吻住她的唇。昭阳闭上眼,任凭他索取。良久,严蔚歇松开她,笑道:“昭阳,你真好。” 昭阳的脸更红了,她垂眸道:“雪辞哥哥。” “嗯?” “我爱你。”昭阳说着,心怦怦乱跳。 “我也爱你。”严蔚歇的嗓音低沉而温和。 他轻轻搂着她,闻着她的发香。昭阳的脸越发滚烫,她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雪辞哥哥,我们以后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昭阳满足地笑了。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幸福。 第83章 我会对你好的 严蔚歇回到房中,钟离正坐在窗户前的桌边。 他看到她的瞬间,心猛然一颤,随即恢复平静。他走了过去,在桌旁坐下。他的心中仍然有些忐忑。 “你怎么了?不舒服?”钟离见他神情不对,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看着钟离,复道,“你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他的神情也很真挚,让人无法拒绝。 钟离的心怦怦直跳。她看着他,半晌后才道:“我......我......” “你......”他心头一痛,问道:“你还是不愿意?” “不是......”钟离的嘴巴动了动,“只是......我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若是贸然答应你,只怕......” 严蔚歇打断她,“你放心!我已经和昭阳说好了,她很同意了。” “啊?”钟离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竟然......” 严蔚歇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钟离心中百感交集,她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良久,她才抬起头,“那……好吧。” 她从小时候听表姐说严蔚歇的事,就觉得他是北燕国最好的男儿,早已心生爱慕,没想到竟真有可以嫁给他的一天。 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落下泪来。 严蔚歇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你放心,我会尽力对你好的。”他说着,伸手抚摸她的秀发。 钟离抬起头来,看着严蔚歇,心情复杂。 严蔚歇复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在我心中,有你的位置。你待我的情意,我知道。也,也不会因为雪心的事,疏远你,” “嗯......”钟离点头。 她心中感慨万千。她没想到严蔚歇会这样清楚她心中的顾虑。她以前也试图找个理由推脱,但是严蔚歇从不曾放弃过她。这让她更加愧疚,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对了。”严蔚歇忽然道,“我内伤痊愈的事,对外还需保密。” 钟离不解道:“为什么?” 严蔚歇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江湖上朝堂中忌惮我的人太多,我不想锋芒太露。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原来如此。”钟离点点头。 严蔚歇顿了一下,又道:“包括昭阳。” 钟离心头微震,“连昭阳也不能说?” “嗯。”严蔚歇点点头,抚了抚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柔和,“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钟离被这亲密的距离弄得心头乱跳,脸颊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她垂下眼眸,不敢直视他温润的目光,“我听你的。” 严蔚歇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甜蜜的滋味。他握住她纤细的手指,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药,吃了可以让脉象摸起来像受了内伤?” “有是有。”钟离一愣,随即皱眉道,“只是你上次受伤本来就落下了病根,我怕长期吃那药,你的身体会受不住。” “不管了!”严蔚歇摇摇头,看向她的眼神附上几分情深,看得她全身酥麻。“为了咱们的安全,顾不了这么多了。” 说着,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让她浑身燥热不堪。 她不由缩了缩脖子,低低唤了句。“严蔚歇......” “叫我雪辞。”严蔚歇轻吻着她白皙的脖颈,低低呢喃着。 “雪辞......”她的声音变得娇弱无力,仿佛风吹过柳枝般柔软。 “嗯。”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太渴望。 他松开她的手腕,捧着她的脑袋,轻轻吮吸着她柔嫩的唇瓣。钟离的身体僵硬如石,动弹不得。 他的双臂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钟离被他挑逗得全身酥麻不已,心中一阵悸动。 两人忘情拥吻,钟离的脑海中渐渐模糊一片,她感觉自己仿佛在云端飞翔,又似乎在海面漂浮,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风飘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蔚歇放开了她。 她的脸颊绯红,气息不稳。他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 “雪辞,”她看着他,“我去给你煎药。”说罢逃跑似的跑出房门。 严蔚歇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中闪烁着异彩,仿佛藏匿着某种情绪。 他的手掌轻轻拂过唇瓣,仿佛还残留着她的香气。她的唇,柔软如花瓣,带着令人着迷的芳馥。 ************** 风亭雨歇,未见朝阳。 南御天随意挑选了一匹瘦马,扬起滚滚尘土,回头望去,星雾仍笼罩着荒山,一片朦胧中,红衣女子站在山头,挥手作别。 她一直站在山头,注视着策马而去的人,只望得那春山青松般的身影消失于苍凉的荒山中,才缓缓的离去。 山路崎岖,颠簸不平,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风亭雨散,山上又恢复了宁静。 ................................................... 马儿飞奔了很久,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边境,停了下来。 南御天翻身下马,走到一处山坳里,盘膝打坐。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眼眸里是一片清明之色。 他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夕阳,眉头微蹙。 这一趟边关之行,实在太危险! 他不敢耽搁半点儿,只得匆忙启程,连夜赶往边城。 边城,位于南方,靠近北燕国的南部。这里是北燕国的重镇之一,城中百姓都是汉族人氏,生活富裕安康,民风彪悍,不惧外敌侵犯。 南御天的到来引起了不少百姓的侧目,但他们不懂什么叫“外来者”,自然不会认识这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 南御天也懒得理会他们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城门口,守卫却并没有开城门。 他抬头看去,城门上挂满了白绫,悬尸遍野。 这是发生了战争吗? 南御天的眉峰拧的更紧,他走过去,掀开白绫,看到城楼上躺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个男子,穿着盔甲,应该是守将。他的脖子被割断了,血流如柱,脸颊还沾染着血迹。他死状很凄惨,胸腔内被剖开一个洞,肠子流了出来。 还有两具尸体是女子,都被绳索捆绑着吊起来,嘴巴塞住,眼珠子暴凸,显然已经没救了。 另一个女子,身材娇小,五官精致,皮肤雪白,是一名美丽的女子,她的脖子和胸膛同样被划开一道深深地伤痕,鲜血直流。 第84章 旧情复燃? 南御天心头涌起一股愤怒,他一把扯掉白绫,怒道:“开城门!” 城楼上,一群兵士听到声音,纷纷从城墙上下来。为首的兵士跪倒。 “参见大统领!”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士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兵士恭敬答道:“今日午后,城内突遭大火,敌军偷袭了我们的守卫营。守卫军士拼死抵抗,可最终被杀的杀,俘虏的俘虏,逃跑的逃跑......” 南御天的眸光冰冷,“敌人呢?” 兵士答道:“不知所踪,只留下这些俘虏,和几具尸体。” 南御天一掌拍碎城楼石壁,咬牙切齿,“该死!这些混蛋!” 他带着兵士,一路往城中搜寻,果真在城中找到了几具被烧焦的尸体。那几名士兵,都是被一刀毙命,一刀毙命!显然,是有高人在背后操纵! 这是在警告他们! 警告他们不要再妄图挑衅,否则,下次死的不只是这些士兵! 夜色深沉,禁宫中幽静非常。严蔚歇倚在窗边,难以入眠。他不明白为何会这般心绪不宁。 “情感是负累,是包袱,是落入万丈深渊的前奏,强者不需要有情。”父亲的话一次次在耳边萦绕,一次次敲打他日渐柔软的心。 就在这时,窗外发出一阵异响,像什么东西破碎了。严蔚歇立刻警觉地站起身,走到窗口,拉开了门。 只见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过,朝着远处奔去。严蔚歇大吃一惊,想都没想,立刻追了上去。 黑影速度奇快无比,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严蔚歇紧跟其后,不敢松懈片刻。不知跑了多久,终于,黑衣人停了下来。 严蔚歇赶忙从树丛后窜出来,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冷哼一声,一掌击向严蔚歇胸口。严蔚歇不慌不忙,侧身躲过,同时抬手反击。 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很快缠斗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严蔚歇沉声问道:“你是谁?深夜在我房门口鬼鬼祟祟所为何事?” 那人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攻击。 严蔚歇心里暗道不妙,这人招数狠辣无比,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若不说清楚,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严蔚歇厉喝一声,提起内力,一掌拍了过去。 可那人似乎没料到严蔚歇会用内力,一时之间没能防备住,被他打退数步,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人冷笑一声,“不愧是北燕的战神,身手果然不凡。” 严蔚歇听出来人是女子,手上的力道收了很多。 “姑娘还是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女子没有答话,反而朝着严蔚歇逼近。 严蔚歇一直防备着她的突袭,见状立即往后撤了两步。 那女子见他避让自己,眼眸里露出一抹狡黠的光芒,忽然一跃而起,凌空朝着他抓来。 严蔚歇微微一笑,一个侧身,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拉入怀中。 那女子一怔,随即挣扎起来,“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严蔚歇低头看向她,将她蒙面的黑布摘掉。那张绝美倾城的容颜映入眼帘。 冷如月,竟然是冷如月。他一时愣住了。连那女子咬他的手臂都没有感觉。 冷如月见他盯着自己瞧,脸颊微红,挣扎得越发激烈。 严蔚歇缓过神,笑了笑,反而钳得更紧,低头在她耳畔轻语道:“你是小狗吗?还是这么喜欢咬人。” 冷如月被他的呼吸吹拂在脸上,心跳得飞快。她不再反抗,任由他抱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她,他发现她长得很漂亮,不施粉黛,也媚态尽显。 “放开我!”冷如月低吼道,声音带着一丝娇羞和魅惑。 严蔚歇心脏猛地收缩,眯着眼笑着。“告诉我,这些年,你去哪了?” 冷如月怒道:“我要杀了你!” 严蔚歇哈哈一笑,将她搂得更紧,“真的吗?给你个机会杀杀看。” 冷如月一时无法反应过来,瞪着眼睛,一双眼眸水润灵动,仿佛会说话一般,勾魂摄魄。 严蔚歇看得有些失神,忍不住凑近她,轻声问:“这几年你去哪了?” 冷如月见严蔚歇靠近自己,一时竟忘了该怎么办才好,心跳加速,一张俏脸绯红。 “怎么?敢杀我,却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严蔚歇又问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 “关你屁事。”冷如月说着,从袖中脱出匕首,朝着严蔚歇刺了过来。 严蔚歇没想到她竟然会拿匕首,猝不及防之际手背被划了一刀,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却不气恼,只是挑眉看着她。 冷如月见严蔚歇挨了一刀,心中一惊,但转瞬恢复镇定,冷冷地看着他,嘲讽地说道:“不堪一击。”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严蔚歇却不肯就此罢休。他伸手拽住冷如月的手腕,笑道:“刺了人就想走吗?” 冷如月挣了一下,竟没能挣开,不满地看着他。 “你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严蔚歇嘴角弯起,露出一抹邪佞的笑意。“那就试试吧。” 他说着,另一只手抓住冷如月的腰肢,用力一扯,把她整个人拉到身旁,紧贴着自己。 冷如月大骇,拼命地挣扎。可他却牢牢地扣着她的腰身,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放开我!放开我!”冷如月怒骂道。 严蔚歇却笑而不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辗转吮吸着。 冷如月被迫承受着他霸道而热切的吻,一颗心砰砰砰乱跳。 严蔚歇察觉到她在回应自己,心头涌起一丝狂喜,吻得愈发深情。 冷如月本是不服输的主,怎么肯乖乖屈服?她挣扎着,张嘴就咬住了严蔚歇的舌头。 血腥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严蔚歇闷哼一声,松开了冷如月。 冷如月趁机逃开他的控制。 严蔚歇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唇,鲜血滴落,他却不以为意。 “你变坏了。”他挑逗道。 “你!”冷如月气急败坏,举起手中的匕首就朝着严蔚歇扑了过去。 第85章 边关告急 严蔚歇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她一刀,他捂着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浸湿了他雪白的锦袍。 严蔚歇伸手握住了冷如月手中的匕首。冷如月想夺回来,他却用力握住。两人拉锯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冷如月失利,被他擒获。 冷如月看着手中锋利的匕首,心头涌上一阵担忧,“你为什么不躲?” 严蔚歇看着她苦笑道,“我说过,若你要杀我,我不会躲。” 冷如月看着严蔚歇苍白的脸色,心底有点慌乱,嘴上依旧强硬。 “谁要你让我了,我要光明正大的打败你,再杀了你。” 严蔚歇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冷如月见他这样,一颗心莫名疼痛。她咬着唇,垂下头不再言语。 严蔚歇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点难受。他伸手抚着她的脸,“你还是那么倔强。” 冷如月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严蔚歇轻轻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淡淡的惆怅,“你知道吗?那天你不告而别,我找了你很久。” 冷如月心里一沉,恨恨道:“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何还要找我?” “因为......我爱你啊!”严蔚歇说着,眼底满是宠溺。 听到他的回答,冷如月心中一震。 “可惜,我不爱你。”冷如月冷冷地说。 “怎么办,头一次遇到不爱你的女人,你是不是慌得不知所措了。”她说着眼神里满是嘲弄。 严蔚歇闻言,神情一黯,却依旧笑道:“可是我想试试。” 冷如月心里有一种不安在扩散。 “你不会打算强迫我吧。” 严蔚歇伸手握住冷如月纤细的手腕,低声说道:“不会,那是下策。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对你用强……” 冷如月的心狠狠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望向他,眼底满是震惊。 严蔚歇笑容越发温柔,柔声道:“我要驯服你。” 冷如月的心跳骤停了一下。 严蔚歇继续说着,目光充满了掠夺之意。 “你不是说过我是个疯子么?那我就疯给你看,我会向你证明,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冷如月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涩,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严蔚歇刚才说过的话。她不由得扪心自问,她真的能够抵抗得住严蔚歇的攻势吗? 严蔚歇见她沉默,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轻轻摩挲,语气却冰冷异常。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要杀我不需要这么复杂,只要你冷如月一句话,就行了。” 冷如月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严蔚歇的眸子深邃迷人,仿佛要将她卷进去,永远不出来。 他戏谑道:“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舍得。” 冷如月看着他,心里一片混乱。 “你走吧。”许久,他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冷如月闻言,心里有点堵。她转过身,飞快地跑掉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严蔚歇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冷如月逃离了严蔚歇的视线,一口气跑了好久。直到跑累了,才停下来喘气。 夜风习习,吹在脸上,让冷如月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这样纠缠不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她和他,注定是不可能的。 可她的心却在第一次见他就给了他,要不回来了。 ...... 战事很快传回北城都,严蔚歇离开边城不到三个月,敌军就按捺不住了。 北燕帝坐在殿中,神色担忧。 他还是低估了南魏占领边城的决心,他本以为经过大战,他们已经溃不成军,却不想在溃不成军的情况下,敌军还是想着攻打边城。 “陛下,南魏的人,已经在开始攻城了。不知陛下想好派哪位将军过去应战了吗?”严史礼说着,神色傲然。 他知道就打仗这件事,北燕帝还是要仰仗他们严家的,加上昭阳大长公主就快和严蔚歇成婚,他心中更是充满底气。 北燕帝问道:“严将军,认为派谁合适呢?” “老臣以为,派兵器局的张大人。他的武艺冠绝天下,足以对付南魏的那支队伍,若有机会擒获南魏的王爷,则功劳更甚!”他说完,瞥了眼北燕帝。 那张承志分明是中庸之才,严史礼此番故意不提严蔚歇,到底在盘算什么。 北燕帝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不悦的模样。 “张承志的确是朕看中的武将。只是此番南魏国来势汹汹,只怕不是最稳妥的安排。” “那依照陛下之意,派何人出战?” 北燕帝略一思忖,“严老将军认为,朕若派少将军出战如何?” 严史礼老来得子,严蔚欢不过十三岁,全靠严史礼军中威望才做了少将军,他万万没想到北燕帝会提起他。 严史礼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道:“回陛下,微臣认为,派犬子出战不合宜。毕竟他还年幼,末将怕他难当此大任。” 北燕帝闻言,轻笑一声,“严少将军虽年轻,却勇武非常,朕信得过他!” 严史礼躬身道:“微臣斗胆,想举荐小侄严蔚歇。需知他镇守边关多年。常胜不败,若他能去,敌军定会不战而降。” 北燕帝很享受严史礼这幅诚惶诚恐的模样。 “定南王自然勇武异常,只是他如今身体欠安,只怕难当此大任,朕担心......” “陛下放心!”严史礼道,“微臣的小侄严蔚歇,他的武艺已达巅峰,绝非浪得虚名!加上威势早在敌营传开,敌军闻之如见鬼神,就算身体欠佳,也可战胜敌军。” 北燕帝没想到严史礼会为了保全自己儿子,不惜牺牲严蔚歇,心中不由得暗暗鄙视他。 不过,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于是道:“如此也罢。就依严爱卿所言,派定南王前去吧。只是这兵权只怕都要交给他,严将军愿意交出来吗?” 严史礼不愿交兵符,但是他更加舍不得独子去冒险,咬牙道:“陛下尽管放心,微臣愿意交出兵符。只愿我北燕可以战胜敌国。” 第86章 北燕帝的盘算 “哈哈哈!”北燕帝大笑起来,他看向严史礼,意味深长地。 “严爱卿不愧是老将出身,有魄力,朕很欣赏。” 严史礼神色阴晴不定,强自镇定,“陛下过誉了。只希望陛下早日收复南魏,振兴大燕!” “好!” …… 严史礼退下。 北燕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来人!” 立刻有内侍进入殿中,恭敬道:“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北燕帝沉吟道:“你去把张将军叫来。” 那内侍应诺,快步走出。 ************** 严蔚歇回到寝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他推门进去,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宫灯悬挂在房梁之上,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严蔚歇的心脏忽然紧缩,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剧痛无比。 他捂着胸口跌坐在床沿,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咳咳咳......”喉咙里传来一股灼烧般的感觉,他拼命地咳嗽起来。 “下手可真狠。”他轻叹着,扯开衣服。看向胸口上的刀口。 这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匕首,刀刃呈圆锥形状,尖端的位置还残留着殷红的血迹。他的心,忽然一抽。 那日,他初到战场,冷如月曾对他施以毒箭,他险些丧命。而今天,又亲手送她一刀。 “还真是命里的克星。”他喃喃道。 他伸手抚摸上胸膛,那里,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晚他得知钟雪心入宫,悲痛欲绝。在塞外的荒原上遇到冷如月。 他明知她是敌军布下的美人计,却还是心甘情愿的中计,与她相遇,与她一夜缠绵。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不一会又恢复平静。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似乎能感受到它在剧烈地跳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烛台的火苗忽明忽灭,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他的宿命,他早该认清的。 ************** 北燕帝看着外面的蓝天,神色渐冷,他的心底隐约升起一抹寒意,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不知为什么,自从知晓南魏国有高手暗中帮助南魏后,他总感觉心中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危险要临近一般。 不多时,张承志走了进来。 张承志穿了一袭银甲,腰间悬挂宝剑,英姿飒爽,俊美无涛。他见到北燕帝,连忙单膝跪地。 “微臣参见陛下。” 北燕帝看着他,目光幽邃,“起来吧。” 张承志站起来,道:“陛下,叫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张爱卿,听说你有一女,年方十六。容貌绝丽,身份尊贵,朕甚为喜欢。”北燕帝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隆恩。”张承志心中咯噔一下,心脏砰砰直跳。他早知道北燕帝不怀好意,却没想到这么直白。 他一脸恭谨地道:“陛下,您的意思,莫非是......“ 北燕帝没等他把话说完,道:“朕想将她许给定南王,你可同意?” “什么!”张承志瞪大双眼,惊呼一声,随即道:“这不可能!微臣只有一个女儿,她是微臣唯一的女儿!怎能让她......” “张爱卿何必激动,“北燕帝不紧不慢地道,“朕体恤你爱女心切,还有一个办法,就看爱卿如何选择了。” “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办法?”张承志连忙追问。 北燕帝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口。 “朕有意拉拢定南王不过是因为边陲告急,朕无将领可用。而如今镇守边陲的统领南御天又是严蔚歇的亲信。若爱卿愿意亲到边城,整肃边军,朕就不需再拉拢定南王,你家千金也就不用嫁了。爱卿以为如何。”他说完,转过头来,看向张承志。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却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张承志却听得心慌,他颤抖着唇,艰难地道:“臣愿前往边城。” “哦?”北燕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可千万别勉强哦。” 张承志心里咯噔一下,“臣想为国效力,已然迫不及待。” 北燕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请爱卿速去准备吧!“ 张承志连忙退下了。 ...... 次日清晨,严蔚歇动身离开禁宫,回到定南王府。昭阳不舍,硬要送他。 他站在宫殿前的马车边,面露难色。昨晚的伤,太痛了,马车又这样高。要是以往他肯定一个侧身就能上去,现在,该怎么办呢? 昭阳看他犹豫不决,问道:“是有东西没拿吗?” 他摇摇头,咬咬牙翻身跳了上去。 昭阳眼巴巴的看向他,他没办法,值得伸手将昭阳拉上来。胸口一阵刺痛,直痛得他,差点喊出声来。 钟离怔怔的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心疼。她刚想让他扶,却见他眉宇紧锁,脸上满是苍白之意,顿时吓了一大跳。 走到一旁拿了踏脚凳,自己走上来。 昭阳不解的看向她,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言道:“钟离姐姐,你不用客气,让雪辞哥哥扶你就好。” 钟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严蔚歇,笑着摇摇头,然后走到严蔚歇旁边坐下。 她看向严蔚歇,轻声问:“你还好吗?” “嗯,没事。”严蔚歇微微颔首,脸色苍白。 昭阳看了看两人,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心中隐隐不快。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雪辞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严蔚歇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没什么,就是闲聊两句。” 昭阳看他脸色愈发的难看,心中更是烦躁。她轻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理他。 钟离见状,轻轻碰了碰昭阳,示意她别闹脾气。昭阳瞪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马车继续行驶,钟离和严蔚歇也不再说话。 严蔚歇闭目养神,不知道是因为受伤太重,还是因为不敢看她。昭阳坐在他身旁,却感觉他如同雕塑一般,没有丝毫反应,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漠。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生闷气,不由得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睁开双眸,望着她,眸中带着几分迷茫,几分不解。见他无辜的模样。昭阳怒火更甚,将头扭了回去。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忽然颠簸起来,昭阳身体一歪,险些撞在车壁上。 第87章 深夜传旨 “小心!”严蔚歇惊呼一声,伸手将她拽了过来,她跌进他怀里,撞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血一下就冒了出来,严蔚歇痛的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细汗。 昭阳被他压制在车内狭窄的空间,鼻息间萦绕着他独特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眸中带笑,眼波温柔如水。 她怔怔的看了他片刻,然后慢慢推开他,才看到他的伤口处,有涓涓血流。 她急忙伸出手去探,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碰触,摇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钟离见状赶紧拿出药箱,给他检查伤口。见他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她忍不住皱眉。 他倒是挺淡定的,看她检查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她不禁气恼起来。 “什么时候伤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严蔚歇轻咳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事,过两日就好了,说出来,让你们白白担心........” 昭阳瞪他一眼,“什么叫不是大事,这么深的伤口,那什么才叫大事。你的命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怎么都不知道爱惜。” 钟离听了怒道:“你能不能对你自己,稍微上点心。我再是神医,也经不住你这不要命的性子来考验啊。” 严蔚歇闻言,苦涩的一笑,道:“好好好,我以后小心。” 他说完,低下头。钟离见状不由叹了口气,继续包扎不再说话。 昭阳听了这话心里舒服多了,又看到他伤口的样子。一颗心又揪在了一块。她从袖里掏出帕子,为他擦额头的汗,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神落在她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心里一动,忽然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昭阳吓了一跳,挣扎道:“你干嘛?一会碰到伤口了怎么办?” “你太可爱了,我一时没忍住。”他贴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昭阳闻言脸上一热,又羞又气,“快松开我!” “不松,我就是喜欢抱你。你别乱动啊,一会碰到我伤口了。”他越说声音越低。 昭阳脸颊涨红,气道:“你这样让钟离姐姐怎么给你处理伤口啊。” “那就先不处理了。”他说着,一把揽住钟离。 钟离靠在他肩上又羞又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严蔚歇的声音却响起来,带着浓浓的笑意。 “我抱自家娘子,有什么不可以。” 钟离听了,不由得更加羞涩了,“你小心别弄到伤口。” 他不以为意,将她往怀里搂紧,轻声哄她。 “碰到就碰到,娇妻美妾在怀,莫非我还要做和尚吗?” 昭阳被他逗笑了,脸上的尴尬之色消散了许多。 严蔚歇趁势将脸埋进她的发髻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我这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昭阳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他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顿时羞红了脸。 钟离忍不住道:“过去怎么没发觉,你这般不正经。” 他哈哈一笑,将她拥的更紧了,“我只会对我的女人,不知羞耻。” 昭阳脸蛋红红的,没再吭声。钟离在一旁偷笑。 三人很快回到王府,钟离去帮王奇高元季照顾中毒百姓。 昭阳则陪着严蔚歇回房休息,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胸口那一片狰狞的伤口,加上这次的新伤口,足足有十几道,心疼的不行。 就在这时顾长风走了进来。严蔚歇听到响动睁开眼睛,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对他微微颔首示意。 昭阳见顾长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道:“顾长风,你有什么事?” 顾长风迟疑一下,才道:“公主怎么也在。雪辞他……?” 想起凌嫣儿的话,他又道:“伤不是好了吗?” 严蔚歇看了看他,淡淡的说:“本来是好了,然后又伤了。” 顾长风闻言一震,随即垂眸沉下来,“本来有事找你,现在都不知该不该说了。” 严蔚歇淡淡道:“什么事?” “有什么事都先别说,你的伤要没好我是不许你动的。”昭阳说着直接将半坐着的严蔚歇扶躺下。 严蔚歇一脸无奈的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犹豫半晌,甚是为难,“可是我这有道圣旨,不宣不行啊。” 严蔚歇见状也不想为难他,他握着昭阳的手,对顾长风道:“陛下,找我有事嘛?” 昭阳扭头瞪着顾长风,顾长风无奈的耸耸肩,“公主,您看这……” “有话快说。”昭阳没好气的说。 “定南王接旨。”他说着将圣旨呈给严蔚歇,“你身上有伤就直接看吧,不用跪了。” 严蔚歇接过圣旨,打开仔细看了看,然后道:“陛下怎知那毒尸在信阳山庄?” 昭阳闻言问道:“什么信阳山庄,陛下下旨让你做什么啊?” 严蔚歇将圣旨递给她,笑道:“陛下让我去信阳山庄,把毒尸带回来。” 昭阳拿过圣旨一看,不禁皱眉,“不行,绝对不行。信阳山庄现在没人了,还有传闻说里面闹鬼,你绝对不能去。” “可,这是圣旨啊。”顾长风忍不住提醒。 “圣旨也不行,我亲自去和陛下解释。”昭阳坚持己见。 严蔚歇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她望穿心底,良久,他对顾长风道:“我知道了。你帮我回陛下,我明日就去。” 昭阳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担忧。 严蔚歇见状,心中微动,看向她,柔声道:“昭阳,陛下难得下旨差遣我做事,若我不去,只怕会生嫌隙。” 昭阳抿唇沉吟半响,终于妥协。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 严蔚歇点头:“好。” 顾长风见他同意了,心里松了口气,站起来,道:“那我就先走了,还要进宫去复命呢。” 严蔚歇笑着道:“好,辛苦你了。“ 顾长风摇头:“跟我还说什么客套话啊。”他说完转身离去。 严蔚歇看着顾长风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仿佛那人已经不是昔日的少年,总觉得他有事藏在心里。 第88章 世家计划 北燕帝为什么会找顾长风传旨,太不合常理了。 顾长风一直在北城都府衙里担任闲职,怎么突然管起毒人来了。 那何志达呢? 严蔚歇想到这些,不免有些头痛,索性不想了。 顾长风从王府出来之后,心思不宁,直接入了宫。他一路上都心神不宁,总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似的。等进了宫门,才发现自己真是草木皆兵了。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的巡视一番,然后慢吞吞的往长春宫走去。 “参见陛下。”他走到御案前,恭敬的道。 \\\"平身吧!\\\"北燕帝端坐在龙椅上,看他行礼之后,抬手让他起身。 “陛下,信阳山庄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 就在这时,窗外飞身闯进一人,手持长剑攻了过来。 目标却不是北燕帝,而是顾长风。他心下大骇,慌忙出拳相迎。 几招之后,便险象环生,险些丧命在剑下。 眼看着他就要落败,北燕帝突然站了起来,冷声道:“顾卿家在朕面前还要藏吗?” 顾长风闻言,身形一顿,猛地出招将对方逼退,转瞬间又变招回来,一掌拍在了来人肩膀上。 他的力气很大,一掌之下,对方肩膀处便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来人闷哼一声,倒地之前,狠狠瞪了顾长风一眼。 顾长风收回了掌劲,一脸狐疑的望向来人。来人是一个黑衣蒙面男子,看不清脸,顾长风皱眉,问:\\\"你到底是谁?竟敢行刺陛下。\\\" 对方没有吭声,继续拔剑攻来。 他的剑势凌厉凶猛,一看就是练家子,顾长风只得全力迎敌。两人一时间难解难分,但都不约而同留了三分余地。 顾长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冲着自己动手,但他知道,眼前之人并非敌手,只好尽力防守,不露破绽,以免伤了对方。 北燕帝忽然道:“好了,住手吧。” 听他这么一说,那蒙面人收回了剑。顾长风这才注意到,他胸口处绣了一个图腾,上面写着一个\\u0027严\\u0027字。看他刚才出剑凶狠的招式,显然就是严家的武学招数。 \\\"原来是严家人!\\\"他沉声道。 “他是也不是。”北燕帝冷笑道:\\\"他不姓严,姓周。\\\" 顾长风惊讶道:\\\"那他为何......” “他是先皇插入严家的棋子,你家也有。”北燕帝淡声道,“就连朕也不知道是谁。” 顾长风一阵恍惚。 北燕帝又道:“你有没有听过世家星骋计划。” 顾长风闻言心里一颤,急忙摇头头,\\\"未曾听闻。\\\" 他话还没说完,北燕帝便截断他的话茬,冷笑着道:\\\"顾卿家,你可知欺君是大罪。” 顾长风脸色一变。 北燕帝道:\\\"朕知道,你不怕死。你是顾家嫡系子弟,若是因为此事被杀,顾家怕是要绝后了。\\\" 顾长风脸色煞白,心下一凛。 他确实不怕死,但是,顾家不能绝后啊!他咬牙道:\\\"陛下,臣确实知道。\\\" 北燕帝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朕要名单,朕要世家星骋计划所有人的名单。\\\" \\\"这个......\\\"顾长风犹豫着。 \\\"朕不喜欢说话吞吞吐吐的人。\\\"北燕帝眯了眯眼睛,威胁道:\\\"顾卿家应该明白,你我之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长风脸色更加苍白,他深吸一口气,道:\\\"臣明白了。\\\" 北燕帝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顾长风离开长春宫后,脸色依旧苍白。 他不是个胆小懦弱之人。他的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以为假装庸才就可以躲过,他万万没想到北燕帝竟然知道。 他五岁那年,被一个神秘男人带到宫中,见到了老皇帝,他告诉他们从此刻开始他们必须发誓效命皇族,如若不然整个家族都会覆灭。 那时的他很小,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好跟着神秘人学武功,学谋略。后来他才知道跟他一起学习的孩子,都是孤儿,除了他。 他们被安排到各个世家中,成为某一系的孩子,意在替君王监督世家有无二心。 老皇帝驾崩后,神秘人便再没联系过他。他以为他是顾家嫡系,加上他装作平庸无能,这样皇帝就不会发现他是计划中的一员,没想到,北燕帝还是知道了。 北燕帝要名单,就证明神秘人根本不听北燕帝的。他若贸然交出名单,不知暗处的神秘人会不会对他的家族下手。若是他的家族遭受重创,他又怎么向家里的父母和祖宗交代。 思前想后,他终于决定,去一趟定南王府。 他到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从墙外翻入,刚跳下院墙,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来了。” 循声望去,就看见夜空中站立着一袭紫袍的严蔚歇。 \\\"你怎么在这儿?\\\"顾长风一愣。 \\\"这里是我家。\\\"严蔚歇微微一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内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房顶跃下,直扑顾长风而来,顾长风急忙闪避。那人却像幽灵般缠了上来。 他一手抓住他的双臂,另一只手握剑朝他砍去,剑势凌厉。顾长风不得不出手相抵,两人在院内激斗起来,很快就打了个旗鼓相当。 \\\"你真的是顾长风?”来人忽然停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你认识我?\\\"顾长风诧异。 来人脱下面罩正是王奇高。顾长风愣住了,转头对严蔚歇道:“你竟然试我?” 严蔚歇冷笑,\\\"你的功夫很不错嘛。\\\" 顾长风不语。 严蔚歇沉声道:“为什么骗我?” 顾长风一怔,苦笑道:\\\"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武功路数,那样我的家人会有危险。” “夜无歇的身法。”王奇高突然开口。“他的身法和夜无歇是一个路数。” 顾长风心里咯噔一声,难道那个神秘人叫夜无歇?他不由的好奇,问道:\\\"夜无歇是谁?\\\" \\\"你不知道他吗?\\\"王奇高皱眉。“你跟他学武功却不知道他是谁吗?” 顾长风摇摇头,甚为无奈。 第89章 涉险 严蔚歇看向王奇高,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他走远后,才看向顾长风,缓缓道:\\\"你为什么骗我?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会对我隐瞒。\\\" 顾长风叹息一声,缓慢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严蔚歇看向他真挚的目光,也不打算纠结这个。转而道:“说吧,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陛下要世家星骋计划的名单,我实在不能给,就想着找你商量。\\\" 严蔚歇眉头一蹙,\\\"他知道了?\\\" 顾长风一惊,他故意这样说,想试探严蔚歇知不知道那个神秘的计划,没想到严蔚歇竟然知道。 他有些迟疑的看着严蔚歇,试探着问:\\\"那个计划,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蔚歇眸色沉静如水,他沉默片刻,淡漠的开口:\\\"这个我自有办法。\\\" 顿了顿,他又道:\\\"你若不想告诉陛下名单,就给个假名单吧,只要把你和周延写对,其他人陛下应该暂时用不到,短时间内,他不会拆穿你。\\\" \\\"......\\\"顾长风沉吟,复道:“你竟然连周延都知道?” 严蔚歇点点头,没有否认。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 “陛下对我的忌惮,不是没来由的。军中朝中严家都有些门路,所以我才知道这样多的事。各中原委牵连甚广,连我自己都还没弄清,待日后再细细和你说。” 他看向顾长风迟疑的眸子,又道:“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害你,你永远是我朋友。这样,你愿意信我吗?” 顾长风沉默许久,道:\\\"我信。\\\" ...... 顾长风回到顾府,已是子时。 刚进门,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抬眸看去就看见他夫人站在门口等他,脸色阴郁。 顾长风一惊,急忙道歉。 \\\"对不起,我......处理事情,回来晚了。\\\" 叶芷兰不言语,径自往屋里走。顾长风连忙跟上,一边陪笑道:\\\"娘子,生气啦?别这样啊。\\\" 叶芷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他。 顾长风讨好道:\\\"娘子,为夫错了,你别生气啦。\\\" 叶芷兰依旧不理他。 \\\"那你要怎样才消气?\\\"顾长风继续陪笑。 叶芷兰还是不吭声。 顾长风见状,索性不管不顾,直接将她扛在肩上,往床榻走去。 \\\"哎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确定?\\\"顾长风笑眯眯道。 说完,不顾叶芷兰挣扎,直接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跟着躺下。 \\\"嘶......顾长风你轻点......”本以为他会做什么,叶芷兰羞道。 顾长风只是躺在她旁边,声音疲惫。 “娘子,我今天好累。” 叶芷兰一阵心疼,柔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长风闭眼,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我这个脑子不适合待在都城。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让我跟你回家乡吗?” 叶芷兰闻言,一阵欣喜。 \\\"你真愿意离京吗?\\\" “嗯。”顾长风细哼一声,沉沉的睡去,不再说话。 叶芷兰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里一痛,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她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可她一个小女人什么也不懂,根本帮不了他。 …… 翌日一大早,顾长风醒来,就看见叶芷兰趴在他胸膛,睡得正熟,不由失笑,轻抚她柔顺的青丝。 他小心翼翼的翻身起床,悄然离去。 顾长风刚一出门,严蔚歇就站在门口等他。 顾长风一愣,随即道:\\\"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是你起晚了。\\\"严蔚歇平静的开口。 因为昨晚的事,顾长风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开口,严蔚歇见状主动道:“别愣着了,快走吧。” \\\"走?\\\"顾长风一怔。 严蔚歇挑眉,道:\\\"你忘了我接了圣旨吗?\\\" \\\"哦哦......\\\"顾长风恍然大悟。 两人一路疾驰,赶往城郊虎啸营总部。 虎啸营位于都城外,占地面积约莫百亩。是都城的精锐部队。 顾长风带着严蔚歇直奔总部,一路畅通无阻。 严蔚歇道:“我昨日与昭阳商量了一番,还是觉得虎啸营比江州军稳妥,且我只带十几人,以免打草惊蛇。” \\\"那行,你先安排一下人手。我们随后启程,去信阳山庄。\\\" 严蔚歇点点头,挑了十几个练家子,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 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此行没有安排马车。 严蔚歇骑在马上一路颠簸,胸前的伤口发出锥心的疼痛。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溢出血渍。 一直骑在马上的他,不由低头瞥了眼,却发现那鲜红的液体流淌下来,触目惊心。 他心下一凛,急忙用袖口擦拭,这个动作惊动了顾长风。 他停住脚步,看向严蔚歇,见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不由道:\\\"你的伤势又犯了吗?\\\" 严蔚歇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没事,不要声张,别乱了军心。\\\" 顾长风不放心,道:\\\"要不我们在前方扎营。休息一下。” \\\"好。\\\"严蔚歇点点头。 顾长风带着众人来到前方扎营地,找了最靠近山峰的一处,在那儿驻扎。 顾长风让严蔚歇休息,他则带着众人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严蔚歇在帐中稍作歇息,一个小兵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嘀咕一阵,严蔚歇脸色微变,立刻站起身道:\\\"好,我马上过去。\\\" ...... 严蔚歇骑在马背上,赶到了营寨前。 他从马背跃下,快速朝顾长风跑去,一把扯过顾长风的手腕,道:\\\"快,咱们快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顾长风不解。 严蔚歇拉着他飞身离开。 顾长风和严蔚歇在半空中疾驰,转眼间来到了一座山顶,急忙对顾长风道:\\\"快走!\\\" 他自己跳入一座山坳中,很快消失在茫茫山脉之中。 顾长风不明所以,也跟着钻了进去。 ...... 严蔚歇一路狂奔,不顾一切的往山谷深处冲去,顾长风紧随其后,也不敢停留片刻,怕耽搁正事。 第90章 破庙危机 两人在一片树林间穿梭。 终于,他们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顾长风急忙道:“你不要命了,伤口裂开了,还不好好休息。” 严蔚歇喘了口气,道:“这太危险了,你快走。” 顾长风道:“说什么傻话呢?你的身子骨本就不如我,这次又受伤了,哪能行呢?我看还是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留下。” 严蔚歇皱眉。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顾长风,但是,他却又实在不想顾长风涉险。又复道:“你不用担心我,两个人目标太大,还是我偷偷潜入,你带部从正面进来。” 顾长风道:“可是你伤势太重,我不放心。” 严蔚歇摇摇头,坚持道:\\\"我没事,不碍事!\\\"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顾长风沉吟片刻,道:\\\"不行,我不能让你自己涉险。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否则我绝不会让你走。\\\" 严蔚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顾长风,包括信阳庄的血茶,和北城都毒人的关系。以及夜无歇牵扯其中,很可能正在信阳山庄等他们自投罗网。 顾长风听完之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顾长风道,\\\"夜无歇竟然和烈火教是一伙的?\\\" 严蔚歇点点头:\\\"没错,且这个夜无歇极有可能,就是帮老皇帝训练世家子弟的神秘人。\\\" 顾长风冷哼一声,道:\\\"如此说来,北城都毒祸,极有可能是陛下安排的?\\\" \\\"这倒不见得。陛下管你要名单,这足以证明夜无歇还不受他控制。\\\"严蔚歇道,\\\"但是,夜无歇既然帮着烈火教的人对付我们,我相信,陛下肯定会派人暗地里跟踪我们。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陛下肯定在暗处盯着我们,只等时机成熟,就能够掌控局势。\\\" 顾长风道:\\\"那你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严蔚歇苦笑一声:\\\"现在跟着我是最危险的选择。\\\"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还是让我和你一块吧,这样有个照应。\\\" 严蔚歇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一块走。\\\" ...... 两人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一条小河前。河上架了木桥,两人走到木桥尽头,忽闻背后传来一声呼喝,紧接着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严蔚歇猛的回过头,眼眸骤缩,瞳孔微微收缩。他手腕一翻,手里的剑朝着射过来的箭矢挥去。 只听\\u0027叮当\\u0027两声脆响。他一把拉住顾长风,转身避过了箭矢。 两人刚避过一击,后方又是数支箭矢朝着两人射来,两人不敢恋战,连忙往前奔逃,直到冲入一条密林中才松了口气。 严蔚歇擦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儿,道:\\\"我们赶紧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顾长风道:\\\"嗯。\\\" 于是两人在树林中七拐八绕,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看到不远处的河岸上,找到一处破庙。破庙周围,杂草丛生,隐隐透着几分鬼影幢幢之意。 严蔚歇道:\\\"这个地方,应该是个避难所,暂时能先躲一躲。\\\" 顾长风道:\\\"好!\\\" 两人走进破庙内。刚进门就看到有两人坐在庙中,一个和尚打扮。 “一一?”严蔚歇惊讶的喊道。 那和尚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闪烁着光芒,道:\\\"是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有礼了。\\\" \\\"你怎么在这!\\\"严蔚歇和一一同时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均觉得十分惊讶。 一一告知严蔚歇信阳山庄里闹鬼,以及她被慕容雪抓伤躲到这的事。 严蔚歇听完之后,更加吃惊。又看向那和尚道:“这位是?” 寂空抬头笑道:“在下寂空,严小将军别来无恙吧。” “寂空。”这个名字在严蔚歇心中炸开。 这个人就是两年前在边境,打伤自己的人。只用了一招,就将他周身的真气打散。 严蔚歇心中恐惧,深吸口气道:\\\"大师,别来无恙。\\\" 寂空站起身来,道:\\\"不知严小将军的身体,可有好些了?难得见面不如让我给你把把脉诊治一番。\\\" 严蔚歇一怔,随即道:\\\"不劳大师。\\\" 寂空笑眯眯道:\\\"小将军何必推辞呢?在下的医术还是可以的,不妨让我瞧瞧,说不准能治好呢。\\\" 一一也搭腔。“让大师看看吧,他医术真的不错。” 严蔚歇沉默半晌,终于妥协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对方探查。 寂空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之后,他露出满意的表情,笑道:\\\"小将军身体底蕴深厚,只是内息太乱,不宜练武,还是早些散去功法为好。” 严蔚歇睁开眼,看向寂空道:\\\"不劳大师费心,我自有打算。\\\" 寂空叹息一声,道:\\\"罢了,你这样固执,我拿你也没办法。切记不可妄动真气,以免伤及自身。” 严蔚歇瞪着寂空,难掩心中怒火,他的内伤分明拜他所赐,这人竟能堂而皇之的说这番话。 顾长风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不禁问道:\\\"怎么了?\\\" 严蔚歇咬牙切齿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顾长风虽然奇怪他为何如此愤怒,却也没有多想。 “等等。”一一叫住他。“还是留下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需要!\\\"严蔚歇冷冰冰的拒绝,随即拉着顾长风就离开。 一一看着他们的背影,嚷道:“你是讨厌我吗?\\\" 严蔚歇闻言止住了步子,他刚刚确实是乱了心神,完全没有顾及一一的感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着一一,道:“我没有。我只是……\\\"他实在找不到托词,只好咬牙道:“好吧,我们不走了。” 一一笑眯眯道:\\\"那还不快点过来。\\\" 严蔚歇无奈走过去,在一一旁边坐下。 顾长风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拉着寂空走到庙外面。 一一看向他,道:\\\"你的脸色很差,真的没事吗?\\\" 严蔚歇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疲倦而已。\\\"他顿了顿,又道:\\\"你怎么会和寂空一起?\\\" 第91章 各自的打算 一一眨眨眼道:\\\"在信阳山庄认识的。他是夜无歇的师兄。\\\" “不可能。”严蔚歇斩钉截铁道:\\\"夜无歇修的是剑道,他修的是碧空诀,他们不可能是同门。\\\" 他因激动扯动伤口,疼痛不断袭来。他忍着痛,咬牙道:\\\"一一你不要被他骗了,这人绝不简单。你要防备着他,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他。” 一一担忧的看向他。“我知道了,倒是你真的不要紧吗?” 严蔚歇忍痛,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一看着他,道:\\\"你不要骗我了,你的伤势比我想象中重的多。不行,还是赶快找大夫治疗吧。\\\" 严蔚歇看向她,眼眶微红,道:\\\"一定要小心寂空。\\\" 一一点点头,眼神坚定的道:\\\"嗯!我会的!\\\" 她想了想,觉得不对,伸手去摸了摸严蔚歇的额头。 好烫。 严蔚歇的脸颊也很热。一一皱眉。这样高温的体温,他一定发烧了。她急忙道:\\\"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她实在记不清顾长风的名字。 顾长风站在庙门口,出来不久寂空就说要去山庄里打探。听到一一叫他,他走了进去。 见他一人进来,一一道:\\\"寂空呢?” 顾长风愣了一下,回道:“他去山庄打探消息了。” 一一急切道:“他病了,很严重,需要马上医治。\\\" 顾长风闻言一愣,看了眼严蔚歇。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血丝,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湿了大片。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 “一定是伤口发炎了。”顾长风猜测道。 严蔚歇摇摇头道:\\\"不碍事。\\\"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根本不在乎身体上的疼痛。但他越是这般,越让人担心。 顾长风急道:“在你这就没什么是碍事的。”他说着很是懊恼。“可惜药箱在营中,现在根本没办法换药。” “要不找寂空瞧瞧吧。”一一小声道。 “不可。”严蔚歇一口否决。“我不信任他。” “可是……”一一还想劝点什么。 “两年前,在边关是他打伤我的。”严蔚歇打断道。 一一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他真的打伤了你?\\\" 严蔚歇点点头。“他刚刚一番试探,就是想看我内伤有没有痊愈。他一直想废我武功,两年前没成功,这次遇到他势必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一一皱眉道:“可是他为什么要害你啊?” \\\"我也不知道。\\\"严蔚歇摇摇头。“我未曾见过他,他一见面就打伤了我,要不是我命好遇到高人,给我两道真气,我现在已经死了。” 顾长风闻言一惊。\\\"他竟然想要你的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和他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严蔚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他的目标是我,应该不会伤害你们。\\\" 顾长风想了想,对一一道:“姑娘,你的武功怎么样?比起雪辞来怎么样。” 一一一怔,随即道:“应该比他厉害些。” 顾长风思索道:“或可与之一战?” 严蔚歇闻言,急忙道:\\\"不可。他当年一招就打散了我的真气。绝不可与他动武。\\\" 闻言顾长风和一一都愣住了。 严蔚歇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竟然一招就能打散他的真气,那这人的武功得高到什么程度? 他们开始相信这人和夜无歇无关了。夜无歇武功再高,也没有一招制服严蔚歇的把握。 顾长风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们……” 他话没说话,严蔚歇就打断他。“别说了他回来了。” 说罢,他心下一急,嘴角溢出鲜血。 一一看他吐血,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拿出手帕,帮他擦血渍。神情甚为担忧。 严蔚歇始终死死的盯着庙门口,不敢松懈,寂空实在是太强了,他没有任何把握。这是他自出生以来,头一次这样惧怕一个人。 心里着急,胸口更觉憋闷,不住的咳喘,血从喉管涌出来。他一张脸,瞬间煞白。 一一看见他这幅模样,急的眼睛都泛红了。 他努力振作精神,不让自己倒下,在这样危险的敌人面前昏迷,就是放弃了生的可能性。 一一焦急不已,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努力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她真的很后悔留下严蔚歇,她要是早知道,他和寂空发生过什么,她是绝对不会留下他的。 \\\"你不要死。\\\"她哽咽着,也不知为何说了这句话。 严蔚歇艰难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别担心,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的令人揪心。 一一看见他笑,眼眶更红了。 她一时冲动,突然抱住严蔚歇,将头埋入他的胸膛里。眼泪簌簌落下。 她感受到他身体颤抖着。 一一抬起头,望进他眼底,他的眸子清澈见底,仿若深潭,却透着令她心疼的无奈。 他的嘴唇干裂着,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她不由自主的凑近他的唇,轻吻了他一下。 严蔚歇的身体骤然僵硬。 一一抬头,看见他的表情,心中有些愧疚。她咬着下唇道:\\\"你别误会,我......\\\" 她刚想解释。他却忽地捧住她的脸庞,低头,狠狠的吻住了她。他疯狂的吻着她,像是在汲取着什么甘甜。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中的渴求和痛苦。 这样的他,陌生又熟悉。 寂空刚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严蔚歇抬眼看到他,挑衅似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满含讥讽之意,令寂空眼神微暗。 一一慌乱推开了严蔚歇,一脸羞赧。 严蔚歇的眸光一暗。他伸手摸了摸嘴唇,似是在回味什么。 寂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淡淡道:\\\"一一姑娘,我刚刚发现了慕容雪的踪迹,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一一闻言,对严蔚歇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帮你把她抓来。” 严蔚歇点点头。 一一转身,快速离去。 寂空冷冷看了严蔚歇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严蔚歇捂着胸口,半晌,他才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顾长风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第92章 化功之法 顾长风不解道:“既然一一姑娘说要帮忙,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啊?” 严蔚歇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一一不会做手脚,寂空却不见得,我不放心必须跟去看看。\\\" 顾长风一怔,道:\\\"你这人也真够小心谨慎的。\\\" 严蔚歇提醒道:“跟远一点,寂空内功深厚,耳力也不会差到哪去。 他们一路跟着寂空到了信阳山庄外围。此事夜更深了,雾气也更重了。 他们身后正悄悄靠近一批人马,他们个个是禁军中的精兵良将,且武艺高强,只可惜,紫阶以下的身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无法藏匿。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他们存在。 寂空和一一走到信阳山庄门口,慕容雪悠悠的从里面走出来,神色空洞。她穿着一件白纱衣,脸上的表情很淡漠,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顾长风远远的就认出她就是那日的毒尸。心下紧张。握紧腰间的匕首。严蔚歇轻轻的抚了抚他的手,以示安慰。 慕容雪的周身散出毒烟,朝着寂空攻去,寂空冷哼一声,抬起右掌,轻飘飘的就将她击退了几米远,她是毒尸,没有知觉,又朝着寂空攻来。 一一站在一边,始终没有行动。 寂空的武艺确实很高,毒尸行动迅速,周身都有剧毒,寂空却依旧游刃有余。慕容雪一时之间竟然占不到半分便宜。 寂空一把揪起慕容雪的衣襟,将她抵在墙角。他的眸光冰寒彻骨,只见他指风凌厉,朝着慕容雪几个大穴点去,慕容雪就闭上眼,像睡着一般。 一一见状走向前去,试探道:“让我带她走吧。” 寂空看向她冷冷道:“不行,毒尸必须要毁掉。” 他的语调冷冽,一字一句像是利箭。 一一皱眉道:\\\"你不想救城里的百姓?你明知解药需要毒源,你却要毁掉?\\\" 寂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好人。之前不动手,只是因为慕容雪还没苏醒,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你!!!!\\\"一一愤怒不已。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个如此狠辣的人。枉她还以为他是个英雄。 严蔚歇见状站起来,顾长风拉了拉他的衣角,问道:“你做什么?你不是他对手。” “毒尸绝不能被毁掉。”严蔚歇的语调有些颤抖,\\\"他一定不会把人给一一的。\\\" 他说罢,从草丛里走出去。 一一借着月光看向来人,他虽步履虚浮却透着坚毅和执拗。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妥,可她却隐隐觉得,受伤的严蔚歇真的很美。 寂空见他走近,眸光微敛,手中掌风逼人。严蔚歇被震开,踉跄几步,嘴角溢出鲜血,但仍不服输,慢慢靠近。 一一看得心惊胆颤,她从没见过内力这样高强的人,强到她不敢出手。可是如果不阻止严蔚歇的话,他肯定会被寂空杀掉。 她咬了咬牙,飞身跃起,拦在严蔚歇面前。 她看向他摇摇头,泪差点滑落,劝道:“算了,你斗不过他的,放弃吧。” 严蔚歇抬手抹了一下唇角的血迹,道:\\\"我放弃容易,可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他说着轻轻推开她,“我命很大,不会有事的。”他的语气很笃定。 一一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又听他道:“如果,如果我有幸不死,姑娘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一一抬眼望向他,心跳漏了一拍,\\\"你说。\\\" 他说着,始终没有回头,“不要被任何人驯服。” 一一的心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严蔚歇竟这么懂他。 \\\"嗯。\\\"她重重的点头,\\\"我答应你。\\\" 严蔚歇没再说话,走到寂空身前,沉声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可这个毒人我必须带回去。” 寂空眸光微凛,看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不是我的对手,永远都不是。” “是吗?”严蔚歇说着,腾空靠到他身侧,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次是我没有防备,这两年来,我化功之法又有精进,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让寂空瞬间暴躁起来。 他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摔倒地上。 严蔚歇被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反应过来,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寂空的声音冰冷。 严蔚歇擦了擦嘴角的血,“你这算是恼羞成怒吗?” 寂空的眸光更加阴沉。他突然一掌挥了过去,正巧打在严蔚歇的胸前,他的武功比严蔚歇高,所以这一掌并不轻。严蔚歇吐了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 “不要!”一一说着冲了过来。顾长风也从草丛走来。 严蔚歇伸出右臂,对上寂空一掌,周边荡起一股真气,他运转化功法,寂空的碧空诀被他的真气化去,他惊恐的看向严蔚歇,想撤手,却动弹不得。 寂空心下一横,运起仅剩的内劲,打了过去。 严蔚歇只觉胸口剧痛,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旁的树干上,喷出一口鲜血。 寂空吃了亏,又气又恼,愤愤的飞身离去。 一一惊呆了,她没想到,寂空竟然如此不留情。 她跑过去,扶起严蔚歇,看到他胸口的掌印,惊恐的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严蔚歇勉强的笑了笑,\\\"快去,把毒人带上。别再生什么变数。\\\" 顾长风点点头,走过去将慕容雪抱过来。 严蔚歇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一一急的眼泪直流,她搭上他的脉搏,心下更慌了。\\\"他脉息好弱。” 顾长风闻言急道:“往林外走,那里有先锋营驻地。” 一一点点头,就在这时,林外的禁军开始行动。 顾长风冷声道:“你们是谁的麾下,竟敢拦我去路?” 领头的一名士兵拱手道:\\\"奉命,拿回毒尸。\\\" \\\"毒尸可以给你。”顾长风淡淡道:\\\"还请让路。” “不行。”禁军冷声道:“除了毒尸还有严蔚歇的命。” “你说什么?”顾长风冷厉的看着那名士兵。 那士兵却不理睬,一挥手道:\\\"拿下他!\\\" 第93章 双双撤退 顾长风一脚踢翻了他,那士兵立即拔出刀朝他砍过来。 “是谁派你们来的。”顾长风一拳打断了他的肋骨。 那士兵吃疼,后退了几步,却又冲了上来。\\\"这个你不用知道。” 其他禁军攻了上来。一一见状大喊:那个谁。你过来照顾雪辞,让我来。” 顾长风点点头,走过去。 一一将严蔚歇交到他手里,抽出腰间软剑,冲了上去。 只见她软剑挥舞一时剑影刀光,将那些禁军全部扫退。一一的剑招凌厉,那些士兵根本就抵挡不住。 顾长风不禁暗想:这姑娘武功果然在雪辞之上。 那些禁军被击退之后,立刻召集同伴再次上前。 一一冷哼,一剑斩断一名士兵的手,趁机飞身而起,一脚踹在另一名士兵的胸膛上,将他踹飞。 她翻身上马,夺了禁军的马,又夺了一匹空马牵在身边,扬鞭策马,对顾长风大喊:“快上马。” 顾长风翻身上马,跟上一一。不忘拉上慕容雪,一一将严蔚歇扶上马,自己坐在他身后。再策马疾行。 他们在前奔逃,一边奔逃一边打,那些士兵穷追不舍。 一一的骑术不错,可那些禁军也不是吃素的,追的很紧。 她心下一阵焦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看了一眼严蔚歇。他脸色发白,气若游丝,已经没了意识。必须赶紧救治。该怎么救他?一一一时没了办法。 “跟我来。”顾长风说着,策马走到一一前面。 她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跑了上去。 两人在荒郊野外疾驰。顾长风带着她往前狂奔,一路走到先锋营驻扎的营地。 先锋营的人见顾长风策马而来,赶忙迎了上去,又见严蔚歇昏迷不醒,都大惊失色。 \\\"定南王,怎么了?\\\" 一一惊道:“他。他是定南王?” “原来你不知道啊?”顾长风一脸不解。 “我不知道很奇怪吗?”到了先锋营,一一充满了信心,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她将严蔚歇送到中军营,翻身下马,对顾长风道:“那个谁,我就先走了,你记得一定要治好雪辞!过两天我来找他喝酒。若他有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顾长风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一时愣住。 “你要走啊?”他说着有些不舍。 \\\"嗯,我还有事,改日喝酒叫上你。\\\"一一笑着说。 一一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望着那绝尘远去的背影,顾长风大喊道:“我叫顾长风!不叫那个谁。” 他也不知一一会不会听到,只是突然很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知道了!顾长风!”一一策马的背影。朝他挥挥手。 顾长风站在原地,久久凝视她离去的方向。 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 一一一路疾驰,赶到信阳山庄外的,淮阴山,远远的就听到打斗声,不想惊动打斗的人,她下了马,悄悄靠近。 \\\"我说过,不要再打扰我!\\\"那熟悉的嗓音传来。一一微微皱眉,竟然是寂空? “你现在还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夜无歇?寂空和夜无歇?在这里做什么。 一一躲到大树的背后,仔细观察。 夜无歇一袭黑衣,身姿修长挺拔,手执利刃,剑势如虹,每一招,都精准致命,招招狠毒。而寂空一张俏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寂空。你真以为你武功高强,就可以肆意妄为吗?我劝你最好收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倒想知道,你如何对我不客气。\\\"寂空反唇相讥。 \\\"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剑下亡魂的滋味!\\\"夜无歇冷声说。 话落,一把宝剑已然架在寂空的脖颈上。夜无歇的剑尖距离寂空的皮肤只有一毫米。 寂空的瞳孔骤缩。一一吓得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寂空的眼睛微闭,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我不信,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夜无歇冷冷地说,手指微动。 寂空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冰寒,眼底有一抹疯狂的嗜血的杀戮。 就在那瞬间,夜无歇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寒意,心生警兆。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去,就见一只箭正插入他的肩膀,鲜红的血液顺着箭杆汩汩流淌下来。 那支箭上淬了剧毒! 夜无歇闷哼一声,握着宝剑的手松开,一把拔掉箭。 一一惊呼一声:\\\"夜无歇!\\\"赶紧跑了过去,查看夜无歇肩膀上的伤口。 夜无歇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在地,一一扶着他,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夜无歇虚弱地说,一把将一一护在身后,他始终戒备的看向前方,忍不住问寂空。“说,谁是你的援兵?” \\\"是你的老情人,凌嫣儿。\\\"寂空淡淡的说。 \\\"你说什么?!\\\"夜无歇一脸震惊。“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爱信不信。\\\"寂空说罢,腾空而去。 他骑马走远,夜无歇依旧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一一扶着他,轻叹一声:\\\"你不要太难过,凌嫣儿那个人,谁都不爱。插你一刀也很正常。” “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酸呐!”夜无歇戏谑道。 \\\"才没有。我只是看你太可怜。\\\" \\\"那我谢谢你的同情喽。\\\"夜无歇笑着说。 一一白了他一眼。“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走不动了。” 一一瞪了他一眼。“既然走不动了。就埋了吧。” \\\"哎,别啊!\\\"夜无歇赶紧阻止。“走的了走的了。” 一一扶着夜无歇,慢慢离去。 小木屋中寂空闭目运气调息,云归守在旁边神色焦急。 忽然,寂空睁开眼睛。 \\\"师兄,你醒啦。\\\"云归欣喜地说。 \\\"嗯。\\\"寂空应着。 “怎么样了?”云归赶紧问道。 \\\"没事。只是功力有些损耗,我需要闭关几天。”寂空说完,盘腿坐在榻上。 “我为师兄护法”云归说着,便守在榻边。 ...... 一一扶着夜无歇进了房,将他安顿好。 她看着他受伤的右臂,眉头拧成一团。\\\"我给你包扎一下。\\\" \\\"不用了。” 第94章 谁在说谎 “真是个怪人。”一一嘟囔着。“喜欢体验痛的感觉。” 这倒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严蔚歇! 不过严蔚歇受伤可比夜无歇美多了。一一想着,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也多了些娇羞的神情。 夜无歇见状不由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一一被他的话拉回现实:“我......“ “想谁呢?“夜无歇挑眉问道。 一一干咳一声,避重就轻地解释:“谁也没有想。” “哦?是吗?” 夜无歇笑意加深,一步步朝她逼近,将她压到墙角,一只手撑在她的耳朵两侧,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你想干嘛?”一一被他盯得脸发烫。 夜无歇微微眯眸:“你知道的,不是吗?” 一一咬唇,没有说话,默认。 夜无歇勾了勾嘴角,一把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双唇。 一一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他居然亲她! 一一羞愤难当,挣扎着推他。 “唔唔......放开我”一一怒斥道。 夜无歇不管不顾,将她压在怀里,狠狠蹂躏着她的唇瓣。 直至她喘不过气来,才松开她,用手指摩挲她红肿的双唇,低哑的嗓音魅惑地响起:“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一一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瞪视着他。 “你......你混蛋!”一一骂道。 “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在破庙里面对严蔚歇,你可是很享受啊。”夜无歇的眸子越发危险起来。 “你竟然监视我。”一一怒气更盛。 “呵~~~~”夜无歇邪肆一笑,将她紧紧地圈在自己怀中。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竟然敢偷跑到山庄去。还和他......”夜无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还和他......” “我和他做什么与你无关吧,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和谁亲热。”一一冷哼,扭过头。 夜无歇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是啊!他凭什么管她和别的男人亲热呢! 夜无歇苦涩地勾唇:“你是不是厌倦我了。” 一一愣了下,随即摇头。 厌烦? 她怎么会厌烦他呢! 他对她好,宠她,纵容她......哪怕是一件小事也会替她做好。她不是没感动,只是......只是觉得...... “记得当年,你刚跟着我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崇拜和热情。可是现在……”他说着撩开她的头发,看向那双平静的眸子。“你的眼神中没有一点温柔和期待,有的只有冷漠和疏离。” “......”一一怔住了。她的眸光黯淡下去,垂眸沉思着。 “我的好一一,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以重新得到你?”夜无歇伸手握住一一的手腕,将她扳过来面对着他,深邃幽暗的目光紧锁着她的小脸。 一一咬唇。“你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我。” 一句话,让夜无歇彻底愣住了。 一一想起严蔚歇告诉她的话,想起那一袭美好易碎的背影。 “不要被任何人驯服。”这句话在脑海里盘旋,久久不散。 夜无歇看着一一失神,心中酸楚难耐。他的好一一,怎么会变得如此冰冷无情。 “一一,你究竟怎么了?”他低喃着,将她搂进怀里,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我只属于我自己。”一一淡淡开口。 这个世界太复杂。她不想再卷进去。 所以......她选择了退缩。 夜无歇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了,心里的苦涩更甚了。 她是不爱他的吧...... 夜无歇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脸上,低叹道:“对不起。” 一一一惊,抬头望着他:“夜无歇......”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夜无歇坚定地说道。 一一的瞳孔骤然紧缩。“你.....说什么?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觉得,我的自由需要你批准?”她看着他,久久不语,过了一会,叹道:“你太自负了。” 夜无歇忽然道:“你真以为你很了解严蔚歇吗?” 一一戒备的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他和寂空之间,一直都是寂空怕他,怕他的化功之法。他骗了你,这次也是。受伤的是寂空,他不仅化了寂空的碧空诀,还吸走了一部分。” “不可能。”一一出言反驳。“你不用费心抹黑他了,我不会信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夜无歇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苦涩一笑。 自负吗?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只因为,他是夜无歇。从来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除了一一。 顾长风找来了军医,查看严蔚歇的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后,军医对顾长风说道:“定南王强势太重,脉象虚浮,小人实在无力医治。” 顾长风皱眉,看向躺在塌上的严蔚歇。一直咳喘不止,不停呕出血来。 顾长风心里焦急,又问副将。“派去定南王府的人回来了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不一会昭阳和钟离走了进来。 顾长风赶忙迎上前去,昭阳问道:“雪辞哥哥怎么样了?” 钟离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严蔚歇,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脉。“他脉象很弱。” “到底是怎么回事?”昭阳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皱了皱眉,“我们去信阳山庄,遇到了之前打伤他的人……为了抢回毒人,他又和那个人打了一场,然后……” 昭阳听了,气愤的说:“然后你把毒人交给了陛下,一切成了你的功劳?” 顾长风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长风,你怎么能这样,他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把他当成什么?” “我也没办法。”顾长风说着,有些愧疚。“我是为了雪辞好,不能再让陛下对他有猜疑。” 昭阳闻言,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事不怪顾长风,可是她却不能去找北燕帝理论,只有向顾长风撒气。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我只是……”她垂眸低喃,“我只是……” “我明白。”顾长风安慰道。 第95章 神秘人马 昭阳走到钟离身边,轻声问道:“雪辞哥哥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应该快醒了。”钟离答道。 “嗯。”昭阳点头,心里却是担忧不已。 她看到严蔚歇奄奄一息的模样,真的很害怕他撑不到明天。如果他出了事,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 顾长风看着两人,心里一阵酸楚。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士兵走了过来。他看到顾长风,立刻行礼道:“顾大人,不知定南王醒来没有?” 顾长风摇头,“没有。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三百里外有敌袭。”士兵说道。 顾长风心中一跳。“敌人有多少?” “不清楚。”士兵说。“只是看上去都是骑兵,没有挂旗,不知是哪方人马。” 这是北城都郊外,到底是哪方人马会来侵犯呢?顾长风想不通。这时昭阳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 顾长风道:“有敌袭,不知是哪路人马。” 昭阳沉吟片刻,对士兵道:“你们这的参将呢?让他来见我。” “这……”士兵有些为难。 昭阳看了他一眼道:“本宫是昭阳大长公主,江州军主帅,你们未来的定南王妃。这样我可以见你们参将了吗?” “原来如此,那卑职现在就去禀报参将。” 片刻后,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匆匆赶来。 “卑职参见昭阳大长公主。” 他拱手道,目光落到了昭阳身上,微怔了一瞬。 王室一直与定南王府多有嫌隙,他不懂昭阳大长公主为什么会插手先锋营的事。 昭阳也感知到对方的戒备,她只是急着想帮严蔚歇,没想那么多,气氛一时凝结。 就在这时,中军帐的帐帘被拉来,钟离扶着严蔚歇走出来,他披着个披风,面容憔悴,身姿却很挺拔。 “说说吧,现在的情报,以及我方的兵力。” “是!”见严蔚歇亲自来问,参将恭敬地答应。随即说道:“敌人数量不详,只知道他们都是骑兵,至于我方,在二王爷派来前,裁剪了一半人马。” 严蔚歇闻言,咳了两声,昭阳赶紧拍他的后背,神色担忧。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即又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处理不了军中事物。昭阳大长公主骁勇善战,管你们这点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后就听她的吧。” 参将脸色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他只好答应。“是!属下遵命。” 说罢参将欲走。 “等等。”严蔚歇叫住他,他轻轻推开昭阳和钟离的搀扶,走到参将身侧道:“我不希望你对此番安排有什么不满。” 参将抬头看了看他,低声道:“属下不敢。” 严蔚歇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心里也不要有。” “属下遵命。”参将说罢退了下去。 昭阳明白如此一来,严蔚歇是在给军中传递一个信息,就是他信任她。 她心中感动。却燃起微微的酸楚,眼眶发热,鼻翼发堵。 严蔚歇缓缓走来,看向她轻声道:“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我突然给你安排任务,压力太大了。” 昭阳抬头望向他,目光坚毅,语气笃定:“不,我愿意!心里欢喜。” 严蔚歇眼睛微亮,似乎很是惊喜。他伸手拍了拍昭阳肩膀:“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的青睐。” 昭阳微红了脸,低下头去,转移话题。“你的伤?” 严蔚歇笑了笑:“已经没事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钟离,钟离一直咬着唇,眼眶微红,她再忍不住,拂袖而去。 昭阳担忧道:“钟离姐姐,她怎么了?” 严蔚歇有些失神的看向钟离走开的方向。“没什么,大概是累了。” 昭阳点点头。“那我去看看她。” 严蔚歇拦住她:“别去了,你留下来陪陪我吧。” 昭阳点点头,扶严蔚歇进了中军帐。顾长风想了想追了过去。 他一路追到了营外,钟离站在那里,身形单薄瘦小。顾长风走上去道:“钟离姑娘。” 钟离回头望他:“你找我?” 顾长风点点头:“雪辞的伤到底……” 钟离垂眸,轻轻地道:“他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 顾长风皱眉:“姑娘要是有什么话,可以和在下说。” 钟离沉默片刻,淡淡道:“他的伤,深入肺腑,需要静养,可是他不愿和我回去。我劝不了他,心里烦闷,一会就好,顾公子不用担心。” 她的语气平稳,但是声音却隐含哽咽。 顾长风心中难受,轻叹一口气道:“他要是肯听劝,就不是他了。” 钟离苦涩地扬起嘴角,没说话,只是看着顾长风离开。 等顾长风走远后,她才蹲下身来,捂着嘴哭泣。 深夜,中军帐中,钟离为严蔚歇换药,换了一半,气愤非常,直接把药往桌上一摔,愤愤道:“你都不爱惜你自己的身子,我在这白白操心做什么。” 严蔚歇明白她是生气了,也不急着哄反倒是耍起赖来,他半倚在踏上,戏谑道:“娘子这是生气了?” 钟离瞪了他一眼,没理他。他又道:“娘子真是生气了,为夫可是心疼死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钟离哼了一声:“你自求多福吧。” “是吗?那既然这样,我就只好赤条条的站起来哄娘子了,娘子确定不羞吗?” 他说着就掀开被子,露出精壮修长的上半身,露出完美健硕的胸膛。 钟离一愣,连忙道:“哎呀,你做什么,快躺下啊。” 他借机握住钟离的手,“不躺,你都生气了。”他故意拉长尾音,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站起来,如何哄娘子呢?” 钟离气得不行,脸上飞上两朵红云。她抽回自己的手,“你少来这套。” 严蔚歇手里一空,笑了笑,“嘶……”他低下头抚着胸口。 钟离看见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扶他坐起来,“怎么了?是伤口裂开了吗?” 严蔚歇一把抱住她。“裂开了,痛死了,你生我的气,我简直比再中几刀都痛。” 第96章 想去的远方 钟离连忙推开他:“你又骗我!” 严蔚歇没说话,眉头皱在一起,脸色苍白。 钟离看着他的模样,顿时慌了,忙问道:“伤口,真的裂开了吗?” 她说着掀开她的里衣,查看伤口。伤口果然裂开了,还渗着血。 钟离慌了手脚,不知所措,严蔚歇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眼里带着笑意。 “没事,一点都不痛。” 钟离心疼极了,“你骗人!伤口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 严蔚歇强调着,“真的没事,只是流了些血而已,我这个人从小就皮厚,这点皮肉之伤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你别担心。” 钟离眼圈微红,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好了,只要娘子不生我的气,就不痛了。” 钟离闻言,破涕为笑,“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看着她娇俏的容颜,心里软成一滩水,轻叹一声。 “钟离,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对你是真心的。” 钟离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头一跳,脸更加红了。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不许躲避!” 钟离心跳得更加厉害。 严蔚歇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一阵悸动,不由分说的吻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他的舌尖温柔灵巧,一点一滴的挑逗着她的敏感点。 她的呼吸渐重,他们吻了好久,直到她喘不过气,才停下来。 “现在,可以不生气了吗?” 钟离点点头。“嗯......不生气了。” 她低头不敢看他。 严蔚歇满足的笑笑,摸着她细腻柔滑的肌肤,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亲了几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好了,别胡闹了。我出去给你煎药,伤口都裂开了还这么不正经。”钟离嗔怪道,说罢转身出去给严蔚歇煎药。 严蔚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 钟离煎完药,端到帐篷内,严蔚歇已经穿戴整齐。 钟离白了他一眼,调笑道:“原来你会穿衣服啊。” “娘子不给我穿,我只有自己穿了。”严蔚歇笑嘻嘻地说道。 钟离脸一热,道:\\\"别闹了,该吃药了。\\\" 严蔚歇端起汤药,喝了两口,觉得味道怪怪的,\\\"这是什么药啊,这么苦?\\\"他皱了皱眉。 钟离知道他越是开玩笑的时候,越是有无法解决的事。她不禁问道:“是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吗?” 严蔚歇沉默半晌,摇摇头:\\\"没事。\\\"他喝完药,把碗放下。 钟离知道他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他看向窗外,阳光明媚。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他抬头望向钟离,眼里充满希翼:\\\"钟离,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去游山玩水吧?\\\" “你想去哪?”钟离怔了一下,随后问道。 严蔚歇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星辰般闪烁,\\\"我想去江南赏花,想去塞北骑马,想去一个世外桃源,想……\\\" \\\"想去很多地方?\\\"钟离问道。 严蔚歇用力点点头。\\\"嗯,想去很多地方,想去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这烽火连天的日子,我是真的过够了。\\\"他的语气中满是遗憾和惋惜。 钟离知道他是个军人,军人就应该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男儿志在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厌透了征战的日子,厌倦了战火纷飞的日子,厌倦了战争,厌倦了战争给他带来的痛苦和折磨,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想到这儿,钟离心中不禁难受起来。她伸手抚上他的胸膛,轻轻摩挲着,安慰道:\\\"我陪你,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 严蔚歇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眼里含着深情。 ************** 上元节,华灯初上,大街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比往常热闹了数倍。 街市上人潮攒动,车辆如龙。 加上毒祸的事暂告一段落,百姓们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到处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北燕帝微服出宫,体察民情。一路行驶,百姓们多是宣扬他的功绩,毒祸一事由天子出面解决,他因此得到了不少民心。 他坐在马车中,听着百姓们的赞美和歌颂,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一个街边茶寮,坐满了人,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俊朗书生,正坐在中间的桌边说书。 北燕帝只是路过,前言后序听不真切,只听那说书人道:“这位看官,此言差矣,都城毒乱,朝廷应变不当,乱了方寸。是定南王出门稳定局势,收留被驱逐的百姓,才保得都城不乱。且这用以解毒的毒人也是他深入虎穴才带回的,可说是居功至伟。可如今他身陷险境,朝廷却不出兵支援,真是令人寒心呐。” 北燕帝一愣,没想到竟有人公开替严蔚歇说话,不由得侧耳倾听起来。 那说书先生接着道:\\\"我听说,自李丞相告病以来,朝中事物一塌糊涂,看来此事,也要等他老人家出面才能解决。” 其他民众亦附和着。“朝中一向仰仗李丞相,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这次他老人家确实病了太久了。” “咱们陛下还是太年轻了,尚欠了些火候。” 北燕帝听着听着,忽然皱紧了眉头。又不好发作,毕竟是他出令宽松言论,百姓可以议论政事的。 他本来意在笼络人心,彰显仁德,没想到姑息了这样多大逆不道的言论。他听来刺耳,心情烦躁。 他挥手,让车夫掉转马头,快速往城西赶去。 见马车走远,说书的玉面书生,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转身进了茶馆。 茶馆内人声鼎沸,大部分的客人都还在讨论。 北燕帝一路走着,再没有拉开车帘,心中憋闷。忽的听到外面,吵闹不已。忍不住问随从,“发生什么事了,怎的如此喧哗?” 随从知他心情不好,连忙道:\\\"回陛下是北城都有名的青楼,沉香居在选花魁。\\\" \\\"选花魁?\\\"北燕帝眉头一蹙,\\\"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女人?\\\" 第97章 沉香居之约 “陛下有所不知,沉香居的姑娘,都是才色双绝的妙人,且卖艺不卖身。” 北燕帝顿时来了兴趣,他道:\\\"既如此,朕倒是要去瞧瞧!\\\" \\\"是,遵旨!\\\" 马车在沉香居门口停下,北燕帝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沉香居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北燕帝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集中在最中央的那座楼阁之上。 这楼阁很是精致,红砖绿瓦,雕栏画栋,楼阁顶部悬挂着三层琉璃珠幔,垂坠的流苏随风飘逸,显得格外精巧。 \\\"陛下,这就是沉香居了。\\\"随从在旁提醒道。 北燕帝点点头,举步迈入门槛,一股浓重的脂粉气扑鼻而来。北燕帝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沉香居果然是个烟柳之地,不过,这些姑娘倒是长得很漂亮。 楼阁里灯火通明,一张张绣花屏风,雕镂的牡丹花,栩栩如生。 大厅里的女子们一身薄纱遮掩住身体,衣裳单薄的贴合在身上,若隐若现。 她们穿的都是低胸的衣服,大片的雪肌在外,惹人遐思,却不让人亵渎。 一楼大厅中,聚拢了不少的男子,他们手执扇子,指尖轻摇着扇子,或是品茗,或是谈诗论画。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北燕帝在楼梯处站了会儿,便走了进去。 里面的环境很是优雅,墙壁上镶嵌着许多的字画,有些像是画师画出来的。 在大厅右首位置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铜盆,盆里盛满了清水,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正在用帕子擦拭身体,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皮肤莹润,脸蛋娇小,身段窈窕,看着让人眼前一亮。 北燕帝尚未娶妻,加上宫中女子多为端庄,头一次看到这般娇艳的女子。 北燕帝的眸子暗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欲望。他向前走了两步,在那女子面前站定。 那女子抬头,一张姣好的鹅蛋脸映入他的眼睑。 那女子的瞳孔很亮,像是黑曜石一般,闪耀着璀璨的星芒。 她的五官很精致,鼻梁挺翘,樱桃小嘴嫣红欲滴,一头墨染长发披散在脑后,发尾随意挽起几缕,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北燕帝的喉咙动了动,不敢直视,生怕失了仪态,只是道:\\\"姑娘可有名讳,不知可否告诉朕?\\\" “朕?”那女子怔了怔,\\\"您?……您是?\\\" 北燕帝赶紧解释:“小生姓郑。” 沉香居的姑娘都见过大世面,那女子打量他一番,便认出他袖口的刺绣是宫中手笔,她小声对一旁的侍女说了几句话,再看向北燕帝,拉了拉衣衫,神情甚为恭敬,“小女子名唤阿秀。” “阿秀。”北燕帝说着暗自回味。 就在这时,小侍女走到了老鸨身边,嘀咕了几句,只见她眼中精芒一闪,忙说道:“来呀!开帘,请花魁。” 往常请花魁都要竞价,通常要到后半夜才会请,今日怎么如此容易就请出花魁,众男子虽心中感到奇怪,也不由期待着,相传这届花魁是人称倾城无双的冷凌香。武林第一美人。 老鸨将纱幔撩开,只见一个女子娉婷袅娜的走了出来。 众人一时间惊呆了。 她穿着一袭浅蓝的纱裙,腰系一根银色带子,束缚了纤细的腰肢,将她的臀部曲线衬托的更加诱惑。 她一头乌发绾了个堕马髻,插着一支赤金簪,额前斜插着一朵海棠花。她的脸庞娇俏可爱,唇瓣丰盈饱满,眼睛大大的,顾盼神飞,一颦一笑皆是风姿绰约。 \\\"这......\\\" 众男子看傻了眼。 \\\"快啊!老娘快开始竞价吧。” 有的人更是迫不及待的出价。 “我出五十两。” “五百两。” …… 一时间竞价声络绎不绝,老鸨本想插嘴,说花魁点了郑公子都无从下口,就在这时响起一个声音。 “我出五千两。” \\\"什么?!\\\" 众人皆惊呼出声,纷纷扭头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站在那里,他长身玉立,身形高大威猛,脸颊轮廓分明,俊朗非常。只是此刻,他的表情有些阴郁。此人正是北燕帝。 有人不服,说道:“我出六千两。” 众人还未将目光移开,又听北燕帝冷冷的补充。“黄金,我出五千两黄金。” 一时间,没人再吭声。 那位被叫做阿秀的姑娘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位英俊的男子竟然会出价五千两,五千两可以买下整个沉香居,这实在是太贵了。 沉香居的老板也被吓了一跳。 沉香居的姑娘们也都愣住了。 这么贵的价钱,谁能够出得起呢? 在众人的瞩目下,北燕帝一步步朝着冷凌香走去,他每走一步,就像踩在众人的心坎上,让人窒息。 沉香居里的所有人,包括北燕帝身后的侍卫,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北燕帝走到冷凌香跟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倾城二字不配姑娘,姑娘之姿只怕要万里江山也能得到。” 冷凌香顿觉心中一热,脸蛋瞬间羞红。 她抬眸望去,只见他一双幽深的眸子正凝视着自己,他的目光里带着炽热和暧昧。 \\\"你......你是何人?\\\"冷凌香问道。 \\\"天下的主人。\\\"他说完,伸出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 冷凌香一把拍掉他的手,后退几步,\\\"不见得吧,天下诸侯割裂,谁敢妄称主人。” 他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宛若天籁。\\\"朕敢。\\\" 冷凌香的心漏了一拍,这人怎么看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霸气。 这样的人,她怎能不心动。 她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北燕帝见她神情呆滞,问道:\\\"你可愿与朕回去,见证朕的千秋霸业?\\\"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像一块温暖的,轻轻拂过她的心田。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答应。 他的声音像一道魔咒,让她迷离,让她痴醉。 冷凌香咬牙,狠狠心拒绝道:\\\"我不愿意!” 第98章 初入毒阵 “朕要你做朕的妻子。”他说着抚着她的发丝,神色真挚。 冷凌香微微一怔,随即道:“我不信,等你能做到那天,再说吧。” 北燕帝眉头紧锁。 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许以荣华富贵也不能让她动容。 想到这他忽然笑了,他望向她的脸,她的笑容干净清澈,仿佛能照进他的内心。 这一笑让他的心莫名的安稳下来,他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她说完转身离去。 北燕帝望着她的背影,燃起一丝久违的征服欲,向来君主最易得到女人,最不易得到的恰恰也是女人。 北燕帝笑了笑,深受其害握住那残留的一缕余香,随即转身离去。 他走后,众人才敢议论纷纷。 “你们瞧见没有,这人出手可真阔绰啊。” “是啊,一张口就出五千两白银。“ “他究竟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看起来不是普通人家。“ “不过,我看他也不像是个有钱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人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哥。” …… 城郊深夜,风雨交加,正直上元节,先锋营却不平静,城外毒烟缭绕,浓浓黑烟,遮住了先锋营营帐的轮廓。 突袭的人马是烈火教教徒,曲比阿多在先锋营驻地到北城都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万毒阵。 这个阵法非常厉害,先锋营根本无法攻破,只能硬生生扛着,许多士兵都中了毒。 昭阳尝试破阵,却被反噬伤了手臂,中了毒。她怕严蔚歇担心,一直忍着没说。 她将伤药涂在自己的伤口上,可仍旧不行。 这时严蔚歇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禁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受伤了?要不是我想你了,来看你,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昭阳勉强笑了笑,说道:“不小心伤着的,没什么大碍。” 他走近看着她的伤口,神色凝重,一边替她包扎,又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昭阳低垂着眼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怕你担心。” 听她说话时声音闷闷地,他的脸色缓和了些,柔声说:“我是你的男人,怎么可以躲在你身后。” 她一愣,抬头望着他。他温暖的目光,深邃而迷惑。她的脸微红,不好意思移开目光。 严蔚歇替她把伤口处理完毕之后,又换了衣裳,这才放心。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送你回去养伤。这里的事你别管了。” “不。我不能这时候离开你。”昭阳坚持。 严蔚歇握紧拳头,说道:“这是军令。” 她摇摇头,“现在外面都是毒雾,你根本无法送我出去。” 严蔚歇知道烈火教迟早会攻进来,一场恶战即将展开,他必须将昭阳和钟离送走,他不能给敌人威胁他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这里是镇北军营,一切的事,我说了算。你无须再多言。” 说完,他拂袖而去。 昭阳呆坐着,眼泪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严蔚歇没有回头,他不敢去看昭阳的表情,他怕他会心软。 严蔚歇回到营帐中,此时雾气更重了,他轻咳了两声,钟离从营外走进来,替他披上披风,“昭阳没什么事吧?” 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道:“明天你和她一起回城中去。” “是。“钟离应下。 严蔚歇惊道:“这么爽快?” “我帮不上什么忙,听话是唯一能替你做的。如果我回城会免了你的后顾之忧,那么我听你安排。”钟离睡着一双眸光似水,望向他。 严蔚歇的心一颤,叹道:“要是昭阳也和你一样体谅我就好了。” 钟离没说话,偷偷的叹息一声,原本想对他说的话,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趁着浓雾还没散开,严蔚歇带着钟离昭阳,准备从阵法旁边突袭过去。 他们刚踏入阵中,钟离突然觉得脑袋晕眩。严蔚歇察觉她状态不对劲,连忙扶住她。钟离靠在他怀中,昏昏欲睡,脸上满是痛苦。 严蔚歇知道是她没有真气护体,被毒气侵袭,给她渡去真气,急的团团转,喊道:“钟离,醒醒!醒醒!“ 钟离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看着周围浓烟弥漫,雾气越来越大,心中一惊,抱着钟离飞快奔跑起来。 这时钟离突然吐了一口血,喷了严蔚歇一身。 严蔚歇急的大吼一声,停下脚步,将钟离推入昭阳怀中,大喊:“快带她走!” 钟离吐了好几口鲜血,脸色苍白,看起来极其虚弱。 昭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慌忙给她喂食解毒丸。 严蔚歇挥动青魔宝剑,拨开毒气,打开阵眼,焦急的喊道:“快走!” 昭阳咬牙,艰难站起身,背起钟离,冲出了阵法。 他们一出阵法,严蔚歇的脸色顿时变的铁青,他捂着胸口,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剑掉落,嘴唇已经变得乌紫。 钟离因没有内力御毒,暂时毒气攻心,出了阵法就好了。 她迷茫的看向昭阳,昭阳对她摇摇头。她明白严蔚歇一定还在里面,大喊道:“快!快进去救他。”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冲。 她的声音渐远,阵法中的严蔚歇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一片浓烟弥漫,他看不见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疼痛传遍全身,他觉得很困,很疲惫。 他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好像有千斤重。 忽然一道寒芒闪现,他只来得及抬手挡住,便失去了意识。 ...... 第二日一早,严蔚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营帐中,身上穿着一套新衣服,身下盖着厚实的棉被。他坐起身,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坐在桌子旁边喝茶,看见他醒来,便笑着说道:“醒啦?” 严蔚歇警惕的看着他,说道:“你是谁?” 那男子笑嘻嘻地说:“不用害怕,我是来帮你的,昨天也是我救的你啊。” 严蔚歇蹙眉道:“昭阳和钟离呢?” 男子放下茶杯,说道:“昭阳公主带着钟离姑娘回城了。你的伤势很严重,需要静养,钟离姑娘给你开了一帖药方,每隔五日就吃一帖。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就打回去。” 第99章 痛失孩子 严蔚歇松了口气,说道:“那万毒阵……” 男子摆了摆手,道:“自然是等你好了亲自破解了。” 严蔚歇点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黑衣男子吃惊道:“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吗?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严蔚歇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要害我,我不会活到现在。” 男子无奈地摇摇头,走出营帐。 他刚踏出一步,就听严蔚歇道:“我知道你是谁,不要以为你不戴面具,我就不认识你了。剑心。” 剑心叹了叹气,“你呀,真是聪明得让人害怕。”说罢摇摇头走出去。 他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方的浓雾,若有所思。 ...... 昭阳和钟离回到了王府,钟离的脸色仍然不好,昭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担忧。 她让钟离回房休息,自己则在书房研究阵法。 钟离走进屋中,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轻轻关上了房门。 昭阳专注的研究阵法,并没有留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一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才惊呼一声,抬头看见是钟离,她的眼中浮现欣喜之色。 “钟离!”她激动地叫道。 昭阳看着她憔悴的小脸,心中难受至极。握住她的手,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钟离摇摇头,“我没事,谢谢昭阳。” “不客气。”昭阳松开手,低下头。 “雪辞还在阵法中,我们要怎么救他?”钟离犹豫地问道。 “他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他。”昭阳强忍着悲伤道。 钟离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她看见昭阳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心里更加难受。她想了想,说道:“昭阳,我......” “你为什么有身孕了都不说出来?”昭阳打断她,问道。 钟离的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正常,她垂下头,轻声道:“我不想他分心,况且……况且……你才是……我怕……” 昭阳心中一震,说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容不下你,容不下你和雪辞哥哥的孩子的恶毒女人。” 钟离摇摇头,“不,我知道你不是。” 昭阳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隐瞒我这件事情。” 钟离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愧疚:“昭阳,我只是......只是怕你生气......” 昭阳看着她,问道:“钟离,我问你,你爱雪辞哥哥吗?” 钟离低着头,迟疑了许久,才道:“爱。” “既然这样你应该明白我的,我也爱他,我不会伤害他的孩子,这样说你能明白吗?”昭阳说道。 钟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昭阳,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儿......” 昭阳打断她的话:“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放心吧。” 钟离咬住下唇,点点头。 ...... 两人正聊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昭阳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袍人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梳成长辫,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挺拔,嘴唇薄薄的。他的目光清冷而犀利,透着丝丝锐利的光芒,似乎是一柄出鞘的宝剑,锋利异常。他穿的很单薄,宽大的黑袍裹住他瘦削的身材,却遮掩不了他傲人的曲线。 这样的男子,真的是个男人吗?为何她总觉得像个女人。 “你是何人?”昭阳沉声问道。 黑衣男子没有理会昭阳,径自向钟离攻去。 “你干什么?”昭阳大惊失色。挡在钟离面前。 黑衣男子一击未果,收掌反攻。昭阳的剑挡在两人之间,阻止黑衣男子继续攻击。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收剑回防。 昭阳趁机退后几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钟离问道。 黑衣男子冷漠的看着她:“取你性命的人!” 昭阳一听他的声音呆愣当场。“你是女人?” 黑衣男子的脸色一变,冷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昭阳一时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俊俏的脸庞,她惊讶地说道:“你......是......是冷如月?” 黑衣男子的表情更冷,“你竟然还记得我!” 昭阳曾在丞相府见过冷如月一面,便深深的记住她那双永远含着水光的眸子。 她冷声问道:“你来定南王府做什么?” “杀人!”冷如月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杀人?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昭阳不甘示弱。 “那就试试!”冷如月说完,便飞身向昭阳袭来。 钟离一见不妙,连忙出去叫人。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打得火热,你来我往。 就在这时,王奇高走了进来,对昭阳道:“这里交给我。” 昭阳点点头嘱咐道:“抓活的,本宫有话问她。” 王奇高领命,和冷如月打在一起。冷如月不是王奇高的对手,被逼的节节败退。 王奇高一剑砍掉冷如月手中的剑,将她狠狠摔倒在地。 冷如月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恨恨地瞪着王奇高,“你竟敢伤我?” 她此刻才明白,自己的武功真不怎么样,过去和严蔚歇打斗,都是严蔚歇让她,遇到不会怜香惜玉的王奇高,她可要吃苦了,这个男人太可怕。 “我为什么不敢?”王奇高冷哼一声。 冷如月咬牙切齿,“你......你若是伤了我,你家主子定然饶不了你!” 王奇高一头雾水。“你和定南王什么关系?” “你管不着!”说罢,跳上院墙,逃之夭夭。 “站住!”王奇高追了出去。 ...... 王奇高追了一段距离,终于看不见冷如月了,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回头看向昭阳所居的房间,却没看见昭阳。 王奇高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连忙推门跑了进去。 钟离正坐在桌旁,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你怎么了?“王奇高紧张的问道。 钟离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动着泪痕。“我......我的孩子保不住了。” 王奇高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你......” 他虽知道钟离和严蔚歇的关系,但他万万没想到钟离会有身孕。 “都怪我不小心没保住孩子。”钟离的语气中充满自责。 王奇高皱眉。“他知道吗?” 钟离不解问道:“你说谁?” 王奇高重重的。“严蔚歇知道吗?”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你有身孕的事他知道吗?” 钟离不理解他话语中的愤怒所为何来。 她怔了一会,叹道:“他不知道。” 第100章 两个他 旌旗猎猎,号角齐鸣,整个战场上硝烟弥漫。严蔚坐镇阵营,一把青魔长剑,换做长戟,他心知留给他破阵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军营来了一个人,也是这个人的到来扭转了局势。 王奇高明白严蔚歇和钟离的事他不该插手,可护送钟离采药的那段时间,他的心犯了一个错。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不是错,可他仰慕钟离却是错。他不想将这种错延续,却莫名的想告诉那个人,有个女子为了你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于是他便出现了。 王奇高不得不佩服严蔚歇的运气。几番生死从容度过,还可以如此意气风发的主宰战场。 “老高啊,你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躲呢?”严蔚歇说着,看向西北面的了望台。 王奇高只知他耳力甚佳,却不知他有着可以辨别气息的本事,他纵身一跃,从高台上下来,落到了他的对面,\\\"我只是想来看看。\\\" \\\"是么?\\\"严蔚歇笑了笑,\\\"你可知你此番前来,正好解我困局啊,来得太好了,太妙了。\\\" 王奇高愣了一下,后道:“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严蔚歇问道。 王奇高犹豫了一下,\\\"钟离姑娘,对你而言是什么?\\\" 严蔚歇的笑容一僵,\\\"老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很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世家子弟,会把她当做什么?\\\" 严蔚歇的脸色变得铁青,\\\"你喜欢她!\\\" 王奇高连忙否认,“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的牺牲值不值得,我对她没什么!\\\"他说着低下头,不敢去看严蔚歇洞悉一切的眼神。 严蔚歇冷哼,\\\"真的是这样吗?\\\" 王奇高明白他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索性也不在隐瞒。 “就在昨夜,就在定南王府,她失去了你和她的孩子,她怕你担心,叫所有人不要告诉你这个孩子存在过。所以我想知道,你把她当做什么?她的牺牲值不值得?” 严蔚歇闻言惊讶不已,抬起头看向他,“你说什么?什么孩子?钟离她……\\\" 王奇高点点头,“是的,她怀孕了,可是已经流产了。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毒阵吗?告诉我是因为毒气吗?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他看向王奇高的眼眶变得湿润。 王奇高一时失言,只点点头,算是回答。 严蔚歇颓败地跌倒在地,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染红了衣裳。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她......她现在怎么样了?\\\"他问着声音有些颤抖。 “她已经没事了。”王奇高说着,连扶他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他看起来太脆弱了,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严蔚歇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跄地走到王奇高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告诉我!告诉我!钟离她……”他有些犹豫拿捏着措辞。“她还好吗?” 王奇高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难过。\\\"她很好,只要你能快些破阵回去,少了对你的牵挂,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他说着,不忍再看他。 严蔚歇松开他,转过身,背对王奇高,声音恢复冷静。 \\\"老高,破阵的事你得帮帮我。\\\" 王奇高明白,他的心怕是已经飞回了北城都,有些担忧。“你现在……” “我没事。”严蔚歇打断他。“我这几日研究阵法,想从四方攻破,缺一个角,你愿意帮帮我吗?” 王奇高点点头,“好,你要怎么做,我配合你。” 严蔚歇转过身,目光坚毅,\\\"那就请你先带一路人马,从左翼围过去,在阵外等候,我以烟火为号,我们一起攻进去。\\\" \\\"嗯,好!\\\"王奇高说完,逃离似的转身离开。 严蔚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成功。 王奇高刚走,就响起一阵掌声,一位白袍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严蔚歇见是剑心,瞥了他一眼道,\\\"这么早就来了。\\\" 剑心笑眯眯的看着严蔚歇,调侃道:\\\"你现在这个表情,可不怎么好。\\\" 严蔚歇一怔,\\\"你什么意思?\\\" 剑心笑得更深了,\\\"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会因为失去一个孩子而伤心。\\\" 严蔚歇瞪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可以伤心?\\\" 剑心耸耸肩,\\\"你刚刚很伤心吧,这就足以证明,那个你已经出来了。那个严蔚歇,总是喜欢躲起来,在遇到无法面对的事的时候。” 严蔚歇朗声笑道:“那个胆小鬼,不提也罢。我只是没想到,他竟连我的存在也告诉了你。” 剑心看了他一眼,重重道:“什么存在不存在的,你其实就是他。” 严蔚歇皱眉道:\\\"不要拿我和那个窝囊废相提并论。\\\" 剑心轻叹口气,\\\"无论你怎么否认,你就是他。只是你更不受约束。我指的是情感和道德的约束。\\\" “你的话太多了。”严蔚歇的语气冷淡。 剑心不以为意地笑了,\\\"好好好,我投降我不说了。你出来我也放心了,毕竟你的武功可比他好多了。\\\" 严蔚歇冷冷道:\\\"开始准备吧,我已经让王奇高去了。\\\" “现在?”剑心惊道:“不是说入夜再行动吗?” 严蔚歇冷笑,\\\"入夜?那是那个窝囊废的想法,我要战胜敌人,一定要从正面压制,让敌人没有还击的能力,我要赢就要赢得彻底。” 剑心看着严蔚歇,忽然觉得,他真的好疯狂。不由叹道:“做朋友的话,我还是喜欢那个严蔚歇。” …… 昭阳安抚了钟离,便又开始研究阵法,此阵诡秘非常,她所记得的情报太有限,无法从战术上做部署。 而严蔚歇手里只有半个先锋营的兵力。她知道北燕帝和严史礼都不会轻易出手,她只有去找李丞相,只有指望他手里的暗门高手。 李丞相自入冬后一直告病,其实是在避朝中争论,静待时机。这日他正坐在府中品茗。 管家匆匆走进来,在李丞相耳边低语:“相爷,昭阳大长公主求见。” 第101章 江山谁主? 皇宫外的一处隐蔽之所。 元季一身黑衣,背着弓箭站在山坡上。他仰望着天空,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元季一愣,立即转头看去,就看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少主!\\\"马上之人跳下马,元季单膝跪在他面前,\\\"不知是何事,要少主亲自前来。\\\" 元季口中的少主,正是当朝宰相李轩的儿子李元吉。 李元吉座下的骏马受惊,嘶鸣一声,撒腿跑掉了。李元吉看了一眼元季,道:\\\"父亲想知道,李承杰之死和严蔚歇有没有关系?\\\" 元季一听,神色一凛。\\\"据属下所知,李大人死得那晚,严蔚歇伤重,根本站不起来。\\\" 李元吉点头,\\\"如此甚好,我还要赶着回去告诉父亲。你继续在此处待命吧。” 说罢,李元吉翻身上马,策马飞奔离去。 元季站在原地,看着李元吉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 丞相府中,昭阳来访。 李丞相听完属下通报,点点头,吩咐道:“让她来吧。” “是,大人。” 昭阳来到李丞相的书房,敲了两声门,推门而入。 李丞相看见她,微微颔首,“请坐吧。” 昭阳在椅子上坐好,看向李丞相。李丞相年纪约莫五旬,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她心中暗忖,李丞相气色红润,不似重病。 李丞相见她不说话,先开口道:“不知大长公主前来寒舍,所为何事?” 昭阳没料到李丞相竟然问自己来的目的,愣住片刻才开口道:“相爷,今日我前来,是想问你个问题。” 李丞相闻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哦?公主请讲。” 昭阳沉吟片刻道:“不知相爷怎么看待严蔚歇将军。” 李丞相闻言,沉吟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严将军武功盖世,智慧非凡,又是我朝栋梁,自然前途无量。” 昭阳看着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但她还是想确认一遍:“相爷可是因为我和他的关系,才……” “老朽卧病多日,确不知你们有何关系。”李丞相打断她,“若我不认可他的才干,自然不会让他镇守边关要塞。” “是吗?”昭阳看着他,“据我所知相爷虽然称病,朝中诸事却是在您掌控之中,还会有您不知的事吗?” “公主聪慧,老臣也不隐瞒,我对二位的婚事,非常期待。”李丞相的语气中带着淡漠。 他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继续道:“巾帼配英雄实乃佳话,老臣乐成其事。只是陛下那里,就可能没有老臣这般淡然了。” 昭阳点点头,表示赞同,“就拿这次先锋营遇袭的事,陛下就……” “老朽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李丞相打断她的话,“不管如何,先锋营遇袭这件事,老朽管定了。公主静候佳音便好。” 昭阳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多谢相爷。” “公主不必客气。”李丞相说着放下茶杯,继续道:“陛下那里还请公主不要介意。他年纪尚青,不懂情为何物。不过老朽相信,他很快就能明白了。”他说着目光幽暗,看向远方。 昭阳点点头,起身告辞。 严蔚歇站在万毒阵前方,看向面前的毒雾,对顾长风道:“长风,你负责后方可有把握?” “长风?”顾长风感到奇怪,严蔚歇向来叫他谨衍,突然叫他长风。 严蔚歇意识到说错,顿了顿又道:“生死存亡之际。我想更庄重一点,无论如何,你要保全自己,如果做不到就来前方找我。” “我没事。”顾长风说着看向他,神色担忧。“倒是你,你的伤没事了吗?要不要等你再好一些,再行动。” \\\"没事。已经完全痊愈了。\\\"严蔚歇拍了拍胸膛,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他笑了笑,对顾长风道,\\\"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严蔚歇说完,将青魔宝剑递了过去。“这个给你用。” 顾长风看向青魔宝剑,不由的问道:“你把宝剑给我你用什么?” 严蔚歇转了转手中的长戟,叹道:“上了战场,我总喜欢用长兵器。况且宝剑对我而言根本没有意义,就算是木剑到了我手里,也是神兵利器。” 顾长风总觉得今日严蔚歇怪怪的,行为举止都像换了个人。又张狂,又自信,还有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肃杀之气。 他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收起长戟。转身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严蔚歇,\\\"千万小心!\\\" 严蔚歇听见声音,抬眸看向他,露齿一笑:\\\"嗯?\\\" 顾长风皱了皱眉,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放心吧,我不会输的。”严蔚歇说完,挥舞着手中长戟冲着万毒阵走去。 顾长风看着严蔚歇的背影消失在万毒阵中,眉头紧锁。 这样的严蔚歇太奇怪了,他从来没见过。 严蔚歇的武功很高,顾长风也是知道的。可他从不张扬,也不狂妄,从来不会妄断战局。今日却一反常态,实在奇怪。 ...... 另一边,北燕皇宫。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陛下,您真的不管先锋营吗?\\\"刘公公壮着胆子问。 北燕帝今日心情不错,也不动怒,他一边收拾花圃,一边道:“轮不到朕管,丞相的暗门人马不是已经出城了吗?” “若此番李丞相真的帮了定南王,二人若成一气,岂不是会威胁陛下?” “朕记得。”北燕帝说着放下了剪子。“你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啊?” 刘公公低着头,恭敬地道:\\\"奴才不敢。\\\" 北燕帝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你说的没错,朕确实该提防。\\\"说罢,他转身往御书房走去。\\\"朕有几份奏折要批,你先退下吧。\\\" 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北燕帝走了两步,突然又顿住,转过身来。 刘公公正准备跟上,突然被吓了一跳。 只见北燕帝盯着他,目光锐利的犹如刀刃。 刘公公一怔,连忙跪下。\\\"奴才该死!\\\" 第102章 破阵之法 北燕帝冷哼一声,“朕又没怪你,你跪着做什么。”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刘公公看着北燕帝离去的背影,心脏噗通噗通地直跳。刚才陛下那眼神,太骇人了,吓坏他了。 他不禁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 万毒阵中,严蔚歇盘腿坐在阵中,一动不动。他双目紧闭,面容沉静。他进的是乾卦,由曲比阿多亲自守阵。他是万毒阵中的主攻者,是攻破这阵法的关键。 严蔚歇进入乾卦之后,整个世界就变得安静下来。 他的耳边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周围一片寂静,连风吹草动也听不见。 严蔚歇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白茫茫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和腐烂味道,像是被某种东西侵蚀过似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长满了杂草,杂草之间,还生长着许多细小的昆虫,那些昆虫的体型不大,但密集程度却非常强悍,密密麻麻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这些虫子的数量虽少,但密集程度却是相当惊人,严蔚歇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站在原地不动,任由这些虫子爬行的话,他会很快死掉。 严蔚歇抬头望向远方。他的头顶处,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旋涡。他现在所站立的位置,是旋涡中央。他站立的位置是圆形的中心,四周则是一圈圆环,将圆环分割成许多块,一层一层的排列开来。这些圆环就是乾坤八卦,代表乾卦中的\\\"坤\\\"和\\\"巽\\\"、\\\"兑\\\"、\\\"离\\\"、\\\"兑\\\",代表的是阴阳五行。 严蔚歇知道,这就是这座阵法的中枢。只要他走过了这座阵法,就算是闯过了乾卦。 严蔚歇深呼吸几口气,然后迈开脚步,朝着乾卦中心走去。 这一次,他的运气并不好。他刚走了两步,忽然从远处飞来几颗石子,直击严蔚歇的面门。 严蔚歇闪避开来,躲开了石子。 可是那些石子却像是有灵智似得,继续追踪他,他跑到哪儿,那些石子就跟到哪儿。 严蔚歇皱眉,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因为他走进了乾卦? 他再仔细观察四周,发现这些石子是从四周的山上飞射而来,并不仅仅是针对他而来。 …… 顾长风位列坤卦,而他所在的位置则是坤卦中央。这座阵法是以他为中心而设计。这里有一个圆形的圆环,这些石子就是从圆环中飞出来的。 他的运气似乎不错,这些石子的目标并不是他。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势,石子打不着他,所以它们就继续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 严蔚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向四周,发现他所站立的位置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他的四周都是悬崖峭壁。 他不能停留,否则就会坠落悬崖。 严蔚歇加快速度,飞奔起来。 …… 剑心最轻松,他负责攻打四方坪,本以为会有重兵把守。他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剑心在阵里游刃有余,根本不用他担心任何问题。 忽然间,他的剑传来一丝异样的波动。他心头猛然一颤,警铃大响! 糟糕!中了埋伏! 他的心头一凛,迅速收住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时,周遭的环境突然一暗,一切都陷入黑暗中。剑心心头一沉,迅速摸索到一处墙壁上的机关按钮。 咔嚓! 墙壁移开,露出一扇大门。严蔚歇推门而出,却看到一群穿着盔甲手持钢刀的士兵将他团团包围。剑心心头一寒,脸色苍白。 \\\"你们是谁派来的?\\\"剑心握紧手里的宝剑,冷冷地看着这些士兵。 士兵没有说话,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冲向严蔚歇。 剑心的武艺虽好,但面对这么多人,他还是有点吃力。 他迅速闪开,同时运气使内力,逼退一个冲向他的士兵。他的内力虽然精纯,但对付这些人仍旧有点勉强,更别提还有一群士兵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剑心不敢恋战,趁着这些士兵不注意,迅速逃出了包围圈。 …… 此刻王奇高站在离卦前,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皱眉思考着。 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他听到外面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心头一喜,以为是严蔚歇闯过了阵法。 可是他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严蔚歇,反倒是一群身穿盔甲的士兵。 王奇高的眉头越蹙越紧,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严蔚歇已经......他的心头一震,盔甲士兵攻了过来。 他连忙闪避。 这时,他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万分的事实。那些盔甲士兵竟然不是朝他攻击,而是直扑他的脚下,那些盔甲士兵竟然是在挖坑!他们挖出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凹槽,然后将凹槽里的泥土撒在他的鞋底上。 他的鞋底被黏糊糊的泥土覆盖住,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衣服很快湿透了,可这并不影响他的视线。这些盔甲士兵在挖坑,这个凹槽距离他的脚底只有两三米远,若是他不动,他的脚会直接陷进去。 他不能动!一旦陷进去,他的脚就废了! 王奇高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煞白,他看着自己的鞋底,心中的恐惧不言而喻。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脸上全是汗水。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喉咙在干涩,他的心脏在不断跳动。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瞳孔里布满血丝。 他的双腿微微有些发软。 他的牙齿咬紧,眼中流露出绝望之色。 不,他不甘心就这样败了。他不能输! 王奇高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他凝聚真气,一跃而起。他的右手一伸,掌中出现一柄锋利的匕首。他咬紧牙关,狠狠地朝着地上刺了下去! 噗嗤!匕首刺穿地面,匕首深深插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王奇高的手在颤抖,他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这时,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脸色苍白的吓人! 严蔚歇!严蔚歇终于闯过阵法了吗?他一定是闯过了! 王奇高的心脏骤停! 第103章 香消玉殒 严蔚歇一路飞奔,他不是逃跑,他只是在寻找,寻找那个守阵人。 他的脚下,是一片荒芜。 他看到了一块青砖。 青砖下面隐藏着什么?他的脚下,有一个洞穴,洞穴中黑漆漆的一片。他小心翼翼地踩着那块青砖,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越走,他越感觉到不安和压抑。他知道他遇见了危险,而且是致命的危险! 忽然,一道红光闪烁。 他的眼角瞥到那是一个圆形的灯笼,那个圆形灯笼上燃烧着火焰,将整个洞穴照的如白昼般明亮。 那个灯笼,仿佛是个诱饵,在引诱着他一步步踏入那个洞穴! 严蔚歇的眼皮一阵狂跳。他的脚步变得更快了,他的心跳的越发厉害了,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生怕错过那盏红色的灯笼。 终于,那盏红色的灯笼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再次迈开步伐。 洞穴的尽头,是一个石门。 石门上写着:\\\"阵中阵,破之,困之,死阵。\\\" 严蔚歇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这算是一个什么鬼破阵?他根本不需要破阵! 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石门后面的台阶。台阶很长,一直延伸至地面。他的目光落在台阶旁边一颗巨大的石柱上,那石柱上刻满了奇怪的花纹,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 他的目光落在那石柱上,一时间,竟然移不开目光。 他的脚步缓慢地往那石柱靠近,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辛。 就在这时,石柱上的图案忽然动了起来。石柱上的图案仿佛活物一般,一点点蠕动,然后,那些图案慢慢变化,变幻成一张狰狞的脸,那张脸扭曲,愤怒地嘶吼着,像是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严蔚歇看着那张脸,吓得脸色苍白。他的脚步僵硬,再也无法往前挪动一步。他的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直跳,他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这时,那张狰狞的脸忽然动了。 那张狰狞的脸,朝着严蔚歇扑了过来! 它的嘴巴张得老大,似乎要把严蔚歇一口吞噬掉! 严蔚歇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的脚尖一点,身体如同猎豹一般向前冲去! 他的拳头挥舞,带起一阵劲风! 那张狰狞的脸被他打偏,却并未因此而躲过攻击。 那张狰狞的脸的脸部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在裂口中伸缩,像是一张狰狞的嘴。 它的牙齿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刃。 那张狰狞的脸张嘴就咬,那锋利的牙齿咬在严蔚歇的肩膀上。正好弄到他之前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浸湿他的衣裳。他的脸色愈加苍白。 他的眼眸中,却流露出兴奋之色! 严蔚歇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不忘对准那张狰狞的脸,用尽全力,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轰隆一声! 那张狰狞的脸碎成数瓣,化为尘埃,散落在地面上。 严蔚歇的嘴角微微扬起,他转过头,朝着那条蜿蜒向前的山道望去。山道的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站立着,那是一个异族女孩儿,身穿白裙,手拿竹笛,她仰着头,看着严蔚歇。 严蔚歇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此人就是守阵人,他没有猜错。 \\\"你果然来了。\\\"那个异族女孩儿看着严蔚歇,淡淡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既然姑娘叫我别走,那我就不走了!\\\"严蔚歇的嘴角泛起冷冽的笑意。 那异族女孩儿的眉宇一皱,她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愤怒,“登徒浪子。” 严蔚歇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狡黠,冷冷的看着她。 \\\"我会让你死在我的阵里!\\\"那异族女孩儿的声音中夹杂着浓重的威胁。 严蔚歇冷哼一声,\\\"你还差得远呢。\\\" 他的话音刚落,那异族女孩儿就吹响了竹笛。 笛声悠扬,清脆,空灵,却又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严蔚歇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骤降,他的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 笛声停止,一道道诡异的光芒从那异族女孩儿的指尖射出,那些光芒在空中汇聚,最后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柄巨大的镰刀! 那镰刀的长度足足有一米左右,宽约一尺半,镰刀表面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怪兽,狰狞凶猛。镰刀在空中不断旋转,带着呼啸的飓风。 严蔚歇眯起双眼,盯着那柄镰刀。 这是...... \\\"杀戮之镰。\\\"那异族女孩儿的唇微启:\\\"你死在这镰刀之下,应该瞑目了吧?\\\" \\\"\\\"严蔚歇讥讽地看着那异族女孩:\\\"那你就尽管试试吧。” \\\"\\\"异族女孩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镰刀在空中旋转着,飞速地旋转着,那旋转的速度快若疾风,几乎眨眼之间,就已经飞驰到了严蔚歇的面前。 那镰刀在离严蔚歇仅有两三米的距离时,骤然停住。 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寒光,仿佛随时会把人切割成两半。 镰刀的顶端,一枚血淋淋的人头,正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瞪视着严蔚歇。正是异族少女曲比阿多的人头。 严蔚歇以迅雷之势,用真气推动了镰刀转动的方向,将镰刀对准曲比阿多。 咔嚓一声!身首异处。 严蔚歇抬起头,眼眸冰冷地注视着那异族女孩儿。叹道:“长得还挺可爱的,可惜了。” …… \\\"嗖!\\\" 王奇高感觉一股劲风袭来,他下意识地侧身闪躲。 噗!匕首从他左臂穿过,血流如柱。 王奇高的心口疼痛欲裂,整个人差点跌坐在地上。他抬眸,看到祝修正居高临下,手执长剑,一脸冰寒地看着他。 该死!果然是敌人,王奇高心中升起一阵绝望。 \\\"你就是王奇高?\\\"祝修冷冷地看着他。 王奇高的眼神闪烁,他看了看祝修,又扫了眼祝修身后的士兵,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办?他该怎么脱困? 祝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举起剑,朝着王奇高的脖颈劈下。他的剑光一闪,带着森然的寒意,仿佛要夺走王奇高的生命。 王奇高的心一沉,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第104章 奇特的阵法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王奇高慢慢睁开眼睛,却见祝修手中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严蔚歇出现在他身后,挡住了祝修的剑。 \\\"小心!\\\"严蔚歇的声音低沉冷酷。 祝修看向严蔚歇,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抹疑惑,随即恢复了平静,冷漠地说:\\\"你怎么可能出来!你怎么可能赢过阿多?\\\" 严蔚歇没有动,目光清冽地看着祝修:\\\"阿多是谁?是那个不中用的异族女人么?她已经死了。” 祝修闻言,脸色一变,他盯着严蔚歇,眼眶发红一声:\\\"你胡说!阿多不会死!\\\" 严蔚歇冷笑着补充:\\\"身首异处。” 祝修的瞳孔骤缩,他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仇恨。 严蔚歇冷冷地看着他,没再理会他,而是从身上,拿起一方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匕首上的鲜血。 \\\"你有本事就来找我报仇的吧?可惜啊,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祝修咬着牙,愤怒地瞪着严蔚歇,他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神情:\\\"严蔚歇,我要你偿命。\\\" 严蔚歇冷笑一声,看向祝修,眼眸中的嘲弄一览无余:\\\"你有本事,就动手吧!\\\" 他话音刚落,祝修就冲了上去。 他的拳头,带着凛冽的寒光,狠狠地砸向严蔚歇。 严蔚歇的嘴角微勾,身形飘忽地闪过祝修的攻击。 祝修不依不饶,继续追击。严蔚歇身法极快,他很难抓住严蔚歇。祝修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严蔚歇的脚步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片凌厉的罡风。 \\\"砰!\\\"祝修被震退数步。 \\\"砰砰砰!\\\" 两人打斗得难舍难分,难解难分。 祝修越打越吃亏。 \\\"砰\\\" 一记闷响,祝修被严蔚歇一掌打中腹部,他的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位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吐血。 \\\"严蔚歇,我不杀了你,誓不为人。\\\"祝修愤怒地吼道。 严蔚歇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翘,冷漠的声音传入祝修的耳朵:\\\"你也只剩嘴皮子了。\\\" 祝修听罢,心头一震,他看着严蔚歇的背影,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愈加狰狞。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再次扑上去。 \\\"轰隆隆!\\\" 两人的打斗引起了大地的震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树木丛中穿梭着,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精妙无比。 \\\"砰!\\\"一颗巨石飞射而出,重重地砸在严蔚歇的脚下。 严蔚歇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眼那块巨石,嘴角微微勾起。 祝修趁机攻了上来,一拳重重地挥向严蔚歇的面门。 严蔚歇侧身避过,同时,手腕一翻,匕首划过祝修的肩膀,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祝修闷哼一声,他猛地一甩右手,袖袍一扬,一团浓郁的绿雾散开,笼罩住严蔚歇全身。 严蔚歇一怔,眼睛眯起。 祝修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嗜血,他冷喝一声:\\\"去死吧!\\\"说完,手中长鞭甩动,抽向严蔚歇。 严蔚歇身形一晃,险险避开鞭梢。 他的身子一旋,手中匕首化作无数道银光,密密麻麻地朝祝修袭来。祝修身子一矮,闪过一柄匕首,一脚踹向严蔚歇的腹部。 严蔚歇的腰间一弯,险险地躲过这一腿。 祝修的手腕一转,一把银针射向严蔚歇,严蔚歇身形一闪,银针擦着他的衣服而过,射进旁边的灌木丛中。 严蔚歇的眼底露出一抹诧异,祝修的反应速度,似乎比以往更快。 这时,祝修的另外一只手,迅速地探向严蔚歇的咽喉。 严蔚歇伸出右手抵在祝修的掌心,他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武功太差了。\\\" 祝修的身子微僵,眼睛里露出一抹骇人的凶光。他收回手,双手成爪,直逼严蔚歇的胸膛。 \\\"砰砰砰!\\\" 两人的拳头不断碰撞,发出一声声闷响,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两人的身形,在山洞的墙壁前,不停地交替着。 祝修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严蔚歇的招式极刁钻,他几乎每一招都能破掉他的防御,让他无处可避。 他的体内,好像有一股强横霸道的真气在肆虐,让他浑身如遭雷击。他感觉到体内有一团邪火正在焚烧着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迷糊,呼吸急促,身子虚弱无力,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他看向严蔚歇,眼中流露出一抹恐惧。 严蔚歇的身上,竟然带着一股压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严蔚歇没有回答,他看着祝修,眼中的讥讽更甚,眼底还夹杂着一抹浓浓的不屑。 祝修感受到严蔚歇的鄙夷,眼中的恐惧更盛。 \\\"你是幻宗剑客?”祝修问道。 严蔚歇的眼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他摇了摇头:\\\"幻宗剑术算个什么东西,我才不会练。那样的东西,只有夜无歇才会喜欢。\\\" “不可能。”祝修喃喃道:“除了幻宗剑客绝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武功。” 王奇高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严蔚歇看向他问道:“老高,你说我像幻宗剑客吗?” 王奇高看着严蔚歇,眼神复杂。 他的眼神,令严蔚歇感觉不悦,他皱眉,看向祝修道:“我不会杀你。我现在放你走,我给你时间,来报仇。” 祝修愣了愣,他没料到,严蔚歇竟然真的会放过他。他不敢相信地看向严蔚歇,眼中的惊讶之色更甚。 王奇高闻言劝道:“不行,放走他,后患无穷啊。” \\\"他若真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瞧瞧,他怎么对付我?\\\"严蔚歇冷笑一声,目光冰冷,语调森寒,仿佛从冰窖中刮出的寒风。 王奇高叹了口气:\\\"唉!\\\" \\\"走!\\\"严蔚歇不耐烦地瞪着祝修。 祝修犹豫了一瞬,最终咬牙快步离去。 奇的是守阵人虽离开,阵法却没有停止。 阵法依旧在运转着,周围的树木,草丛中,地面上,到处弥漫着浓郁的黑雾。 第105章 严蔚歇的秘密 严蔚歇的眼眸微眯,他看向那些黑雾,眼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他的视线在黑雾中搜寻着什么,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株古怪的树上。他抬起脚,一点点靠近那棵古怪的树。 那株古怪的树看起来普普通通,并不显眼。它的枝干很粗,树叶茂密而繁茂,将周围的景物挡得严实。 严蔚歇走到古怪的树前,低头望着脚下的枯藤蔓蔓,眼睛微眯,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他抬起左手,五根手指紧扣成拳,狠狠地砸在古怪的树干上。 树皮被砸裂,树枝纷纷掉落。树干的表层呈暗褐色,树叶上沾满了一层细小的灰尘。它的枝干,竟是用特殊的树脂制造的,坚硬无比。 \\\"果然有趣。\\\"严蔚歇眼眸微亮,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细碎的树枝,仔细研究着。 他拿在手里的树枝,表面是光滑的,上面纹理清晰,没有任何的花纹,和寻常的树枝别无二致。 可当他触及到树枝的时候,一道白光闪烁了几下。那树枝的表面立刻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严蔚歇的瞳孔一缩。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地按在树枝上,那一块白霜瞬间融化,一滴水珠从上方滚下,沿着树干缓慢地滑落。 严蔚歇看着掌心中的白霜,他将白霜扔到地上。 那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地上滚动着,最后全部汇聚成一条溪流。 \\\"有点意思!\\\"严蔚歇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看向王奇高道:\\\"看来有人不想放我们出去。我们先去和谨衍汇合。\\\" 王奇高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绕过一座假山,走出假山后面的峡谷。峡谷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两人穿梭在丛林中,不时有飞禽走兽扑腾着翅膀飞掠而过。 \\\"这里有毒瘴。\\\"严蔚歇忽然停住脚步,看着身旁的王奇高。 王奇高闻言眉毛皱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一处隐蔽之地。\\\" 严蔚歇摇了摇头,道:\\\"我看在找到隐蔽之地前,毒障就会吞没我们。”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严蔚歇和王奇高同时往后退去,躲避那道锋利的剑气。 剑气将毒障劈开,一阵风吹拂而过,带走了浓郁的毒气。 王奇高见此情况,松了口气。 剑心从剑气后面走出来,看着两人道:\\\"你们怎么来了?\\\" 严蔚歇笑了笑道:\\\"我们那边搞定了,你这边呢?\\\" 剑心道:\\\"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楚。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一起朝峡谷深处走去。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片平坦宽阔的地带。那片地带,有一道瀑布冲击下来,形成一道悬崖。悬崖下,便是万丈深渊。 剑心道:\\\"这里便是峡谷的中央,你们先在这里等我。\\\" 他转过身,纵身跃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剑心是剑宗剑客,对危险的感应非常敏锐。他跳入峡谷时,便察觉到了危机。他的反应速度十分迅捷,在跳入深渊之前,他挥舞长剑,将身体尽数包裹在一层剑光之中。 剑光包裹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在坠入深渊之前,能够保持稳定。 但剑光虽强,却抵抗不住湍急的海浪。海浪拍打在峭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如擂鼓一般,震荡着整个空气。剑心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去,他咬牙拼命地运行内劲,才稳住自己的身躯。 在剑心落水后,严蔚歇和王奇高同时跃入水底。 深邃的河水涌入口鼻,冰凉而又湿润。严蔚歇的身子浸泡在水中,他双臂环胸,闭上眼睛静默片刻,再次睁眼,他的眼睛变得明亮,眼底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泽。他在水底游动着,游过了几十米深的水域,终于看到岸边的一幕。 剑心被湍急的海浪卷着,往岸边冲去。 严蔚歇和王奇高同时游了过去。 两人一把抓住剑心的肩膀,一用力,将剑心拉到岸边。 \\\"噗......咳咳咳咳......\\\"剑心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严蔚歇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扶坐到岸边。 严蔚歇将剑心安置在一颗大树下,欲运气替他疗伤,王奇高拦住他,看向他胸前的伤口。“要不还是我来吧。” 他从腰际抽出银针,在严蔚歇的胸口扎了几针。银针刺入严蔚歇的伤口处,严蔚歇的伤口的血止住了,只是衣服上有血迹残留。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严蔚歇忍不住赞叹道。 “早前跟着师父学了点医术。”王奇高说完,从怀中掏出两粒丹药递给他,\\\"快吃了。\\\" 严蔚歇将丹药吞了下去,感觉好多了。他看向王奇高道:\\\"你师傅是?\\\" “乡野村夫不值一提。” 王奇高道。 严蔚歇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追问。 严蔚歇运气为剑心疗伤,他的额头沁出汗液,显然耗费了很大的功夫。他的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 \\\"好了,你休息一下,我帮他疗伤。\\\" 王奇高收拾好东西,坐到严蔚歇身旁,开始替剑心疗伤。他的手法娴熟老练,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精准。严蔚歇见他熟悉的动作,眼神渐渐暗淡下来。他们两个是生死之交,但他却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他是谁。 严蔚歇叹息一声。 不多时,剑心便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王奇高的时候愣了一下。 \\\"醒啦!\\\"王奇高笑着站起身,看向严蔚歇,\\\"你的伤势不重,休养几天便好了。\\\" 严蔚歇站起身来,他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因为浸泡在河水之中,袍子沾满了泥浆。 严蔚歇伸手理了理袖口,“我们快走吧。我很担心谨衍,毕竟剑心都没有办法。” 剑心偷偷走到严蔚歇身侧,轻声道:“看来你回来了。” 严蔚歇微怔,\\\"你什么意思?\\\" 剑心顿了顿,\\\"我知道你的秘密。\\\" 严蔚歇心中大惊。 王奇高见状,走到两人中间,\\\"你们两个在这说悄悄话呢?还不走?\\\" \\\"走!走!\\\"严蔚歇和剑心连忙应道。 剑心将手搭在剑鞘之中,剑心一直紧握着那柄长剑。 第106章 鬼面人 一行人沿着峡谷缓慢前行。 王奇高忽然停下脚步,\\\"前方有火光!\\\" 严蔚歇和剑心闻言,立即警惕起来。 三人屏住呼吸,潜伏在山石后面。严蔚歇小心翼翼地看着远处的火光。只见火光越来越近,火光映射到峡谷的岩壁上,岩壁上有一条裂痕。火光顺着裂痕蔓延开来,最终燃烧起熊熊大火。 严蔚歇心中一紧。他们的藏身之处正好是峡谷的岩壁,若是被火光照亮,定会露出身形来。 \\\"怎么办啊?这么大的火光,定是要惊动外面那些黑甲骑兵了!\\\"剑心着急地说道。 严蔚歇皱眉道:\\\"你们带的将士可有在阵法外埋伏好?\\\" \\\"已经安排好了。\\\" 王奇高回答道:\\\"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峡谷之外,只要他们靠近峡谷,我们便可杀他个措手不及。\\\" 剑心点点头。 峡谷中传来阵阵喊杀声,听声音,至少有上百人埋伏在外面。 \\\"他们埋伏在峡谷外,只怕是有所防备。你们两个先退到我后面,待我破解阵法,我们一起突围出去。\\\" 剑心和王奇高对视一眼,点点头。 严蔚歇闭上眼睛,运足全身真气。 一股强烈的威压席卷开来,剑心和王奇高都感觉到了,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 这股气息......比他们所见过任何人施展的内力,都强悍得多。 难道这个世界,还隐藏着另一位绝世高手吗? 严蔚歇的气势一圈一圈地散发出去。他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并非来自于峡谷之中的敌人,而是来自于自己身上。他的内心震撼极了。 剑心感觉到了那股气息的恐怖,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股气息...... 他多年前见过一次。 《碧空诀》 是碧空诀的功法,而且已经修炼到大圆满境界了。 剑心和王奇高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眸中的震惊。 严蔚歇的内力在他体内流转,他的伤势也在逐渐恢复。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进入碧空诀修炼时的场景。 他感觉到了,那时候的他,就像是一只蚂蚁,只能依附在强大的大树上才能存活,可如今他终于可以自如的运转功法了。只是他不明白这对他而言是福是祸。 他已经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了,那个可怕的人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他武功越高,那人便越疯狂。 \\\"不!\\\" 严蔚歇忽然大叫一声。 剑心和王奇高吓了一跳,严蔚歇的声音中充斥着惊慌,还有害怕。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一幕幕血腥的场景,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不断的涌现在他脑海中,搅扰着他的意识。他的意志力变得薄弱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严蔚歇猛地抬头,看到了两双眼睛。 王奇高和剑心。他的眼眸恢复了平静,紧张恐惧的神色也随之消散。 剑心明白是那个邪恶的严蔚歇又出现了,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毕竟那人生性残忍,他辨不清是敌是友,加上碧空诀,他实在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严蔚歇对上他担忧的眸子道:“你放心,他没有出来。” 他的语调很笃定。 剑心松了口气。 严蔚歇拉起两人往峡谷外跑去。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躲避火焰。严蔚歇忽然顿住脚步。 王奇高和剑心停下脚步,看着他。 严蔚歇转过身,对着王奇高和剑心道:\\\"你们快走。\\\" 王奇高一脸疑惑,\\\"你呢?\\\" \\\"你们快走!\\\" 王奇高和剑心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掠过来,剑心和王奇高同时朝黑影扑过去。 剑心一拳击向黑影,黑影却是一闪,瞬间避开。 “是我!”来人说道。 他们这才看清来的是顾长风,他们四人终于会合。 顾长风担忧道:“我那边出了点状况,阵法会移动,我一路,遇到了你们,还以为是敌人,差点动了手。” 严蔚歇看着他问道:\\\"阵法怎么会移动?你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我刚刚感觉到阵法的异常,就赶紧赶回来了。\\\"顾长风道:\\\"我怀疑是有高人操控阵法,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严蔚歇点点头,\\\"走!\\\" 四人迅速朝峡谷口掠去。 峡谷里的黑影,见严蔚歇等人离开,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严蔚歇一行人,离开峡谷口,就听到轰隆隆一阵响。 原本平坦宽敞的土路,忽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严蔚歇几人站在深坑旁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王奇高和剑心看向深坑中,只见那里一团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面面相觑。 \\\"这个阵法,果真是厉害啊!不知是何人所设。\\\"王奇高感叹道。 剑心道:“早年间我和曲比阿多交过手,这样的阵仗,绝不是她能办到的。” 严蔚歇沉思片刻道:\\\"不管是谁设计的,总归是个厉害的阵法。我们得快些离开才行。\\\" 剑心和王奇高点点头。 他们正要离开,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想走?没门儿!\\\" 严蔚歇几人回过头,就看到一条身穿黑衣,蒙着脸的怪物,手持利刃朝他们冲过来。 \\\"是鬼面!\\\" 王奇高惊呼。 严蔚歇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多年前让他吃亏战场的战斗怪物,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剑心也皱起眉头,他知道这个家伙,他的剑法,他曾经亲身领教过。 严蔚歇和剑心联手迎敌,剑心一剑挥出,将鬼面逼退。 王奇高也拿出裂空刀,和严蔚歇配合起来。顾长风见状将青魔宝剑递给严蔚歇。 严蔚歇和王奇高一人使用一招,配合默契。剑心也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对付鬼面。 鬼面被他们打败,但没有逃走。他再次冲上来。 剑心和王奇高联手,将他击倒在地。鬼面的身形渐渐淡化,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呼!\\\"剑心松了口气,\\\"终于解决了。\\\" 他们刚准备离开,忽然又看到一个鬼面怪人冲过来。 第107章 所谓真相 剑心和王奇高心中一惊。 果然,那人一掌打向严蔚歇,严蔚歇躲开,那人又朝王奇高拍去。王奇高躲开,那人继续朝他拍过来。 王奇高和严蔚歇对望一眼,同时朝他攻去。 鬼面的功夫不弱,虽然被他们击中了,也没有受重创。他一连挨了三掌,再次冲过来。 \\\"不行,这鬼面人根本不会伤也不怕痛。\\\"剑心道。 严蔚歇道:\\\"你们先撤,我来拖住他。\\\" 王奇高道:\\\"不行。\\\" \\\"没错,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剑心附和道。 他们都知道鬼面的厉害。 这家伙根本不会怕疼,也不畏惧任何的攻击。如果不尽快斩杀它,他们迟早会被它缠上。 他们正准备对付它,却见严蔚歇忽然拔出腰间的软剑,朝鬼面砍去。 他在见识过一一软剑威力后,就给自己做了一把,这是第一次出鞘。 鬼面没有料到严蔚歇会突袭自己,一时不慎,竟然被严蔚歇一剑砍掉半截身躯,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小心!\\\"剑心提醒。 严蔚歇回头一看,却看到一条黑影朝他扑过来,那人身形迅捷,动作敏捷。严蔚歇反应极快,急忙抽出腰间的佩剑,抵挡那人。 那人似乎并没有想到他会反击,被他一剑劈飞,狠狠摔在地上,挣扎半晌,爬起来,又朝他冲过来。 严蔚歇一边对付他,一边暗自戒备着四周。 他看到那人朝他们冲过来。他的目标,似乎是自己。 严蔚歇一个旋身,躲开他致命的一爪。他刚要出手,忽然一股危险感笼罩住自己。他抬头一看,却见一柄剑尖距离自己的胸膛仅仅两寸远。 严蔚歇吓了一跳,急忙朝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那人趁胜追击。剑尖直指严蔚歇咽喉。严蔚歇急忙后退数步,那人紧跟在他的身后。 严蔚歇忽然明白,刚才那人为何朝他扑过来了。 那是因为,他身上的毒,正好是他的克星。他只需要靠近他,他的毒就会爆发。 严蔚歇急忙运功,驱散体内的毒素,他微微眯眼,看向右斜方,冷声道:“出来吧,夜无歇。” 两道身影从草丛中缓缓走出。正是夜无歇和一一。鬼面人停止了攻击,飞身而去。 夜无歇对一一道:“我和你说,他吸了碧空诀你还不信,现在亲眼看到了吧。” 一一撇撇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转过身,懒洋洋道:\\\"我知道了,所以呢?二人交手,他技高一筹不可以吗?\\\" 夜无歇看了看一一,又看向严蔚歇。 “我是万万没想到,一一会这样护着你。我想我要是杀了你,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严蔚歇笑了笑,擦拭着手中的软剑。 “伟大的梦想,总要试试才会死心。过去我体内有寂空下的限制,加上你有沧海剑。现在嘛……”他将软剑放回腰间。“你无论用什么剑,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是么?\\\"夜无歇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武功到底怎样。\\\" 严蔚歇冷笑道:\\\"如果我赢了,你得回答的问题。\\\" “你若有命听,我什么都回答你。” 说罢,夜无歇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出现在他手里。他手腕轻晃,短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寒的光芒。他朝严蔚歇刺了过去。 严蔚歇一个侧身,闪开短刀。他双腿蹬地,借势往后跃去,落地之时,身子凌空一个旋转,长剑朝夜无歇胸口刺去。夜无歇急忙挥剑格挡,但是剑还是偏离了方向,从他的肩膀处穿透过去。 夜无歇吃痛,闷哼一声。严蔚歇趁机朝他攻击过来。 夜无歇不敢恋战,一个侧身躲开他的攻击,一个闪身,从他身旁绕过去。 严蔚歇见此,立刻朝他背部袭去,但是他没料到夜无歇竟然会变招。他的长剑被他一剑扫落。严蔚歇见他逃跑,急忙追过去。 两人打斗的速度极快,眨眼的工夫,已经从屋顶打到屋檐,从房顶打到树梢上。两人打的难舍难分。 剑心和王奇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打架,看的目瞪口呆。 顾长风却没有心思看,走到一一身边,笑嘻嘻道:“一一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一一抬头看了顾长风一眼,没理他。顾长风不死心,又道:\\\"一一姑娘,你忘记我了吗?我是顾长风啊。\\\" 一一心里挂念二人打斗,随意应了一声,继续将目光投入战局。 两人打斗许久,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拿不了谁。 严蔚歇一剑刺向夜无歇的肩膀,夜无歇避开剑刃,一脚踢向他的腹部。严蔚歇身子一矮,避开了。 夜无歇再次挥出一剑。严蔚歇一个后仰躲避。夜无歇又一次朝他进攻,他身法灵巧,避过了剑锋。严蔚歇反手提剑刺向他的脖颈。就在剑锋快触及到的一瞬收了力。 “你输了。”严蔚歇居高临下的看着夜无歇,冷声道:“那么,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夜无歇咬牙切齿的盯着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严蔚歇收剑,淡然道:\\\"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遇到的鬼面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夜无歇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猎物一般。 严蔚歇不慌不忙道:\\\"好,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对北城都的百姓下手?\\\" 夜无歇眼神一黯,冷冷道:\\\"我只是想让你不痛快,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看你不爽。\\\" 严蔚歇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我不傻,堂堂灵道修宗主,做这样多的事,就是为了针对我?绝不可能。说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夜无歇冷笑道。 “你说什么?”严蔚歇不解的问道。 \\\"我说,你赢不了我。”夜无歇笑道。他说着看向一一,“你还不动手吗?” 一一闻言,脸色骤变,拔起沧海剑,向严蔚歇刺去。 严蔚歇见一一攻来,不闪不避。沧海剑刺中他左肩,身上传来剧痛,严蔚歇皱了皱眉头,伸手抓住一一的手腕,神情悲痛,道:“为什么帮他?” 第108章 双生子 “对不起。”一一抽回手,后退一步,低下头。 “一一。”严蔚歇握住自己流血的肩膀,苦涩一笑,“你会这样做我不奇怪。” 他抬眸看着一一,“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个,这么多年我习惯了。” “对不起。”一一仍旧垂首。 “你不必道歉。”严蔚歇摇头,“你走吧,带着他一起。” 一一看着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狠下心,拉着夜无歇的胳膊往外跑去。 “夜无歇。”严蔚歇叫住他,夜无歇的步子顿了一下。“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好啊。”夜无歇冷笑道:“下一次,我会让你死在我的剑下。” 严蔚歇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 “好啊。” 轻到过来扶他的三人都没有听清。 是什么时候渴望死亡的到来呢?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冷到他的四肢失去知觉,意识也是模糊一片。 可那冷漠的离他而去的脸,却那样清晰,清晰得令他害怕。 那年他八岁。 …… 外人只知,严家有一子,武功卓绝,文采过人,征战沙场,所向披靡。却不知当年定南王妃生下的其实是双生子。 自古双生子不祥,尤其是皇室贵族,更加讳莫如深。 两个孩子体弱,根本无法修习严家祖传的化功之法,更加不能上阵杀敌。定南王对此忧心不已。 直到孩子四岁那年,一个漂亮的和尚到了定南王府。 他说严家有双生子,若要活命,便得舍弃一个。否则,另一个必然夭折。 定南王夫妇大惊失色,忙问这位漂亮的和尚,何以见得? 和尚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定南王夫妇,说出真相: ‘世间有一双生子,乃上天眷顾的宠儿。但是,双生子的福缘并非长久。’ 定南王夫妇将信将疑。 …… 严蔚歇从小身体虚弱,常年卧床,吃喝拉撒都需要丫鬟服侍。 哥哥的身体要好一些,虽也体弱,但至少不需要别人照料,每日早晚都坚持练剑。 八岁那年,严蔚歇又犯病了,昏昏沉沉,整个人陷入半梦半醒状态。 突然,窗户被人推开。 哥哥提着剑冲进房内,目露凶光,挥剑朝他砍来! 严蔚歇吓坏了,拼尽全力才勉强躲避开哥哥致命的一击。 他挣扎着坐起来,问哥哥为何要杀他。 哥哥听父母说了双生子的秘密,要舍掉一个,为了活命便选择杀了他。 八岁的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哭喊着求饶,说自己是无辜的,希望哥哥能够网开一面。 他永远不会忘了哥哥那日的眼神,噬血又疯狂。他的眼泪像断线珍珠般滑落,他痛哭着跪倒在地,祈求哥哥放过他。 可哥哥不理会他的哀求,再一次举起宝剑,朝他砍来。 突然他脑海里生出一个念头,若有一个必须要死,那凭什么死得一定是他? 他不想死,他不要死,可是病得站都站不稳的他,会是日日练剑的哥哥的对手吗? 他决定赌一把,看向桌上的匕首,他抓起匕首向哥哥刺了过去。 匕首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哥哥的胸膛,血汩汩地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 哥哥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嘴角却扬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松开紧攥的拳头,缓缓地倒在了地板上,鲜血顺着匕首慢慢溢出。 严蔚歇不懂,哥哥为什么突然收手,明明剑要比匕首长得多,他没有胜算。 “以后……定南王,就只有一个世子了,你要努力啊。”哥哥躺在地上,艰难地说。 “不——!”严蔚歇嘶吼着扑过去,伸出颤抖的指尖,抚摸他渐凉的脸庞,“哥哥……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爹说……双生子……只能……活一个,你……身体……不好……他……想……舍了你……我不忍心……记得……告诉爹……死得是你……反正……我们长得一样。”哥哥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严蔚歇悲伤欲绝地大吼着,“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哥哥已经没了呼吸,就在哥哥死得那一瞬,他开始明白,从此之后,他就不再是那个孱弱的弟弟了,他是哥哥。 母亲见到儿子的尸体哭得很伤心,他冷冷的看着,流不出一滴眼泪,甚至有些庆幸,死的不是他。 他只是觉得很冷,冷得四肢麻痹,意识也开始模糊,可是他不能倒下。因为他不能让父亲发现,他是弟弟。 他对上父亲那张冷漠的脸,那没有一丝波澜的神情,惊得他周身寒冷。 从那天起,他努力的扮演哥哥,成效很好,没有人发现他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他习武的进程很快,连同哥哥的那份一起努力。 因为他明白,在这样的家里。如果他不努力,成为父亲心中期望的那样,他就会被父亲舍弃。 …… 又过了几年,他才发现,哥哥好像住进了他的心里。那个温柔体贴的人,左右着他杀伐决断的心,逼迫他为他人着想,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因为每次哥哥出来,总会把他的部署搞砸。 可是他无法抹杀他,因为活下来的本就该是他。时间久了,温柔体贴的人格,占据了他身体的大部分时间,有时就连他也忘了,自己是那个应该死在冬天的弟弟。 ……… 噩梦促使严蔚歇清醒过来,他睁大了双眼,满眼恐惧。他用力甩了一下头,将刚才的噩梦抛诸脑后。他抬眼环视房屋,确认自己还活着。他想起身,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 昭阳走了过来,忙按住他,低声嘱咐。 “你别乱动,一会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她将他扶靠在枕头上,端详片刻,叹道,“怎么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每次都弄得这么伤。” 严蔚歇看向昭阳,心中百转千回。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这些天,你辛苦了。” 昭阳愣了愣,随即摇头,“对不起,你和钟离姐姐的孩子,我………” 第10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怪你。”严蔚歇打断了她。 昭阳看着严蔚歇,欲言又止。 严蔚歇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是我的错。” 昭阳还想说些什么,只见严蔚歇捂着胸口,神色痛苦。 她急忙停下,焦急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我……我的心好痛……”严蔚歇咬着牙,额头渗出汗水。 昭阳皱眉,替他擦拭。他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帮他揉压,虚弱地说:“我没事,一会就好。” “我去找钟离姐姐来看看你吧。”昭阳忧心忡忡地说。 “别去。”严蔚歇抓着她的手臂,阻止她,“她不舒服就别折腾她了,我晚点去看她。” 昭阳担忧地看了他半晌,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吧。” 她起身准备替严蔚歇拿件衣服盖着,却见严蔚歇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昭阳心疼地抚摸着严蔚歇的脸颊,喃喃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严蔚歇睡着了,昭阳怕他夜里会冷,特意给他加了条毯子。 她在床榻旁坐下,静静注视他苍白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世子,你醒了吗?”外间传来声音。 是元季。 昭阳站起身,将帘帐放下来,隔绝了外间的声响。 “雪辞哥哥刚睡,让他休息一下吧。”昭阳的语气略带责怪。 “可是……”元季有些为难。“宫里传旨,陛下要召见他。” “这么晚了,召见他做什么?”昭阳感到奇怪。“你去回禀宫人,就说定南王伤重,起不了身。” “若陛下执意要召呢?”元季低声询问。 昭阳沉默片刻,“那就如实告诉宫人,陛下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来瞧瞧。” “是!”元季领命。 昭阳目送着元季走远。她轻叹一声,走到床榻旁。 躺在床上的严蔚歇似乎被吵醒了,微睁双眸,怔忪望着她。 两人对视许久。昭阳的眼眶发热,泪光闪烁。 “你怎么哭了?”严蔚歇柔声安慰道,“别哭了我没事的。” 昭阳扑到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严蔚歇拍着她的后背。 “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严蔚歇微微蹙眉,不解道:“昭阳,你今天怎么了?” 昭阳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你快休息吧。” 严蔚歇笑了,亲吻了她的额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 次日清晨,昭阳起床后,发现严蔚歇已经不在房中。他去了钟离房里。 钟离正在喝药,见他来了,连忙把药碗藏在桌案下。 严蔚歇看了一眼药碗,走到她身侧,坐下,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钟离脸颊红得像火烧云,不看正眼看他。 严蔚歇见她这副模样,心疼的无以复加,“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钟离垂着头,不再说话。 昨天她听说严蔚歇又病了,惊吓之余,她差点晕厥过去。好在及时被丫鬟唤醒。 她醒后,思绪混沌。直到严蔚歇来了。他一句话也没提昨天的事情,反而问候钟离的病情,这更令钟离内疚。 “你吃过饭了吗?”钟离问。 严蔚歇温柔看着她,“我还不饿。等你吃了药,我再陪你用午膳。” 钟离嗯了声,乖巧地端起药碗。 药很苦,她几乎是含在嘴里咽下的。 “我喂你吧。”严蔚歇柔声说着,端起药碗喂他。 “听说昨夜陛下传召你,你为何还不去?” 严蔚歇听罢,脸庞僵硬,露出尴尬之色。 “咳!咳咳……”钟离呛咳起来。 严蔚歇赶紧给她拍背,替她顺气,“心里记挂你,做不了别的事。陛下若真想找我,总是会来的。” “孩子的事……”钟离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对不起,是我没保住。” 严蔚歇的眼底涌动着悲凉和哀伤,但是他仍然笑着。他笑着安慰钟离,“没关系。或许,我根本不适合有孩子,这孩子没了也许是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钟离说着,泪流满面。 “我是认真的。”严蔚歇认真说道。 “你不想我和你有孩子吗?”钟离哽咽着说。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深情望着他,“我怕我不够坚强。我害怕失去你……我承担不起……” 严蔚歇的眼角泛起湿润。他伸手抹去他的泪珠,“别哭。” 严蔚歇看着她,突然想到了钟雪心,眼神变得幽暗起来。 “我,其实……”他轻声说。 “我不在乎。”钟离打断他哽咽着说。 “你怎么不在乎?”严蔚歇反问。 “因为我爱你啊。所以,哪怕不生育,我也甘之如饴。” “你太傻了。”严蔚歇捧住她的脸颊,“谢谢你。” 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轻到只有嘴唇微动。钟离没有听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害怕有孩子。 钟离心里隐约觉察到了一丝不妥。但她并未多想。 严蔚歇从屋里出来,正遇上前来宣旨的大太监。 大太监的神态很是恭敬。见到严蔚歇,立即行礼:“奴才参见定南王。陛下请您入宫觐见。” 严蔚歇跟随他去了长春宫。 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散发淡雅的熏烟,令人闻之精神振奋。 严蔚歇站在门口,躬身向北燕帝行了大礼,“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北燕帝道,“朕听说你病了,急急派了赵公公前往定南王府探望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患病呢?” “谢陛下关切,臣无碍。”严蔚歇道,“只是在破万毒阵的时候,受了点轻伤。” 北燕帝打量着看向他,脸上带着淡漠笑意,“万毒阵的事,朕真该记你一功。” “微臣愧对圣恩!但如今大燕势弱,陛下应当早作决断才好啊!”严蔚歇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道。 北燕帝眼中闪着兴奋,“朕今日召将军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严蔚歇抬眸望着他,“陛下想让微臣做什么?” 北燕帝从龙案后走了下来,绕到严蔚歇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沉稳道:“朕欲以兵权相赠,换得将军的一片忠心。” 第110章 兵权之争 北燕帝打量着看向他,脸上带着淡漠笑意,“万毒阵的事,朕该记你一功。” “微臣愧对圣恩!不敢居功。”严蔚歇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道。 北燕帝眼中闪着兴奋,“朕今日召将军前来,是为了边陲战事。” 严蔚歇抬眸望着他,“不知陛下需要微臣做什么?” 北燕帝从龙案后走了下来,绕到严蔚歇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沉稳道:“朕欲以兵权相赠,想换将军的一片忠心。” 严蔚歇皱眉道:“微臣忠于朝廷,绝非因为兵权。即使陛下不吩咐,也当万死不辞,只是此事有关社稷安危,微臣是有心无力,怕误了军国大事。” 北燕帝听闻,眉头紧锁,问道:“将军难道不愿领军出征?” 严蔚歇点头,“微臣不敢,只怕残破之躯难当大任。” 北燕帝看向他,他的确脸色苍白,双目无光,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堪,温声道:“朕明白将军难处,只叹我大燕良将甚少,此番南魏来势汹汹,之前指派的将领也节节败退,如今只靠着将军旧部南将军守着。朕实在没有良策,才……希望爱卿不要推脱才好。” 严蔚歇没想到北燕帝会如此卑微的请求自己,看来边陲战事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他沉思许久,终于咬牙道:“既然如此,末将愿意领军出征,誓死保卫我大燕疆土!” 北燕帝欣喜不已,连忙拉住严蔚歇的手,“好!好!有将军领军,朕心安矣!” 北燕帝见时机成熟,便对左右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赐定南王镇北军印,掌镇北边军。另外,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待凯旋归来,再论封赏。” “遵旨!奴才等这就去拟旨!”几名太监领旨离开。 镇北军印一直在严史礼手里,怎会落入北燕帝手中,严蔚歇感到疑惑,却又不好细问。 北燕帝继续和颜悦色道:“将军一旦领军,切莫逞强!若遇危险,尽管让护卫救援,一定要平安归来。” 严蔚歇低垂着眼帘,拱手谢恩。 北燕帝见他答应了,便挥手让他退下。 严蔚歇走后,何志达走了出来。 “陛下,微臣不明白,陛下既然对定南王心存怀疑,又为何给他边军帅印?” 北燕帝瞥了他一眼,“朕不给他,给你,你能打胜仗吗?” 何志达哑口无言。 北燕帝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严蔚歇纵然是天兵神将,朕乃是真龙天子,还怕镇不住他吗?” 何志达颔首,不敢再出声。 …… 严蔚歇出宫后,没有回府,而是往城西而去,夜色朦胧,月下独楼,立在城中,显得格外孤寂。独楼的牌匾上写着,“岁月如楼。” 严蔚歇看向牌匾,轻叹一声,跨步走了进去。 他坐在窗台边喝酒,醉意阑珊。 突然间,屋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悉索的衣袂声,一股寒风袭来,窗户被推开,黑影飞掠,落在院中。 严蔚歇睁开迷蒙的眼睛,看清楚了黑衣人,惊诧道:“你怎么来了?” 萧瑾站在窗边,看着他,“你还是老样子,喝酒伤身。” 严蔚歇苦涩一笑,“明月再此,需以美酒赏之,莫要辜负!” 萧瑾看着桌上的酒壶,伸手拿了起来,仰首饮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擦干净唇瓣上沾染的酒渍,转头看向严蔚歇,“南御天发消息回来了吗?” “这应该问你吧?”严蔚歇反问,“我到北城都这是第一次来楼里。” 萧瑾抿紧薄唇,“听说小皇帝让你去征讨南魏?” 严蔚歇点点头,“是啊。”他抬手揉着酸胀的额头,又灌了一杯,“看来你的消息很快啊。” 萧瑾蹙眉道:“小皇帝急着收复失地,我们的计划恐怕要延期了。” “没错。所以我来找你商议。”严蔚歇笑着道。 萧瑾沉吟半晌,“现在不行,至少得等我们把北境内患解决了。” 严蔚歇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摇晃着,“这倒不难解决。北境内患,无非是南方诸郡罢了。南魏大战过后没有机会休养生息,不出三月便可结束战事。我担心的是,李丞相这个老匹夫,边境告急,他也没有出面,着实奇怪。” 萧瑾眸光深邃幽暗,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他派了暗门去万毒阵,却没有帮忙,反倒是抓走了祝修。” “什么!他抓走了祝修?”严蔚歇满脸震惊,“他抓祝修做什么?” 萧瑾眯着凤眸,“你放祝修走,不就是想看看背后还有谁在布局吗?” 严蔚歇恍然大悟,“看样子,这位李丞相的病快好了。” 萧瑾颔首,“他应该在等你出征。” 严蔚歇嗤笑一声,“看来我得想个办法,延缓出征之期才行。” 萧瑾挑眉,“什么样的办法呢?” 严蔚歇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帮我演场戏。” 萧瑾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知道的。”严蔚歇淡淡道。 …… 翌日,严蔚歇逆行真气,冲撞筋脉,吐血晕厥。钟离诊断,他是因为郁积于心,忧思成疾,导致体内经络紊乱,才会吐血昏迷。以为他是因为孩子的事,耿耿于怀,很是自责。 北燕帝听闻他昏厥的消息,心生疑惑,特叫御医去定南王府诊断。 御医查探后,说他只是因为心绪烦闷而引发的吐血,并无大碍。 北燕帝这才松了口气,但仍不免疑惑:严蔚歇病得太是时候了。 正是南郡割地之时,北燕帝急于收回失地,不免要去关怀一番,刚到定南王府,便遇到同去探病的严史礼。 严史礼看到北燕帝,恭敬行礼,“陛下圣安。” 北燕帝亲切的搀扶着严史礼起身,温声问道:“爱卿也是来探病的?” “是啊!”严史礼笑容满面的道:“微臣听闻定南王重病卧床,心系小侄安危,特来探望。毕竟他现在可身系着我严家兵权呐。” “爱卿这是在埋怨朕,将帅印给了定南王?”北燕帝佯装恼怒道。 严史礼赶忙摆手,“臣怎敢埋怨陛下,只是心疼定南王,他这些年一直在南郡,从未享过福,这次回京,更是伤病不断,实在惹人心疼。” 北燕帝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之前朕倒不觉得你如此关心他。” 第111章 刺杀 严史礼一时无言,尴尬的笑着。他明白北燕帝忌惮的是什么,北燕帝却不明白。 严蔚歇远远要比他危险得多,他的执着终有一天会毁了北燕国的基业。 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忠心的人,没有提醒北燕帝的必要。 良久,他缓缓开口,“陛下,您可知化功之法是何物?” 北燕帝停下跨入宅子的步子,冷声道:“取他人之功入自身之法。”他说着没有回头,“那又如何?难道你不会吗?” 严史礼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时,北燕帝已经走远。 “这一局,胜负未定,小皇帝未必会输。”严史礼叹道,跨步跟了上去。 北燕帝穿过水榭亭台,穿过光秃的树林,来到望月楼边,抬头看向楼宇,不由感叹:“这般风雅,实在不像一个武将。” 整个定南王府的人都没有料到,严蔚歇会搬回望月楼。毕竟那是钟雪心住过的地方。 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放下钟雪心? 思至此,北燕帝莫名想起冷凌香,那个要迎娶她的念头,更加的强烈。他一方面希望严蔚歇为情所困,一方面他也陷入情爱之中。 情之一字,果然世间最玄妙,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攀过阶梯,来到屋前,严史礼也跟了上来,他们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药味传来。 半掩的窗扉,偶有寒风灌入,严蔚歇半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卷书,低头读着。 他耳力甚佳早已察觉有人到来,却故意没有抬头。因为他准备说一个谎,一个可以让他退到迷雾背后的谎。 向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可不想便宜那些希望他和北燕帝,两败俱伤的人。 直到北燕帝和严史礼进了门,他才放下手中书,掀起被子,艰难起身,“微臣拜见陛下。”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身气力。 北燕帝快步走过去,亲自扶起他,语重心长的劝慰:“定南王身体虚弱,不必行此大礼。” 严蔚歇摇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多谢陛下关怀。” “听闻定南王痛失爱子,还请节哀啊。”北燕帝眼眶泛红,轻拍严蔚歇的肩膀安抚他。 “是啊,歇儿你别太伤心了。”严史礼站在旁边,淡淡劝解道,“边陲之战事,还需你去主持大局。” 严蔚歇抬眸扫了眼严史礼,淡淡道:“叔父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寒门旧宅了。” 严史礼脸色变了又变,双唇紧闭。他没想到严蔚歇会在北燕帝面前,这样说话。 严蔚歇见他阴晴不定的神色,复道:“侄儿失言了,还请叔父莫怪。” 北燕帝很喜欢他们叔侄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未出言阻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窗外跃入,来人黑衣蒙面,手持长刀,朝北燕帝砍去。 北燕帝大惊!手运真气,见严史礼与黑衣人缠斗,便收起内劲。 如非必要,他不想亮出他会武功的底牌。 严史礼节节败退,黑衣人却未对他下杀招,反而多次再快伤及他时收招。 北燕帝看在眼里,心生疑惑。 趁着严史礼无暇分身的空挡,黑衣人提刀向北燕帝攻来。 “陛下小心!”严蔚歇突然冲上前来,护在北燕帝身前,挥掌挡住黑衣人的攻击。 黑衣人显然对严蔚歇恨之入骨,招式愈发狠辣毒辣,逼得严蔚歇险象环生,步步倒退。 北燕帝见状连忙喊道:“护驾!” 话音刚落,几位侍卫立刻围拢过来,挡在北燕帝身前。 严史礼松了口气。好在他留了后手。 北燕帝仍旧紧皱眉头,心里越发疑惑:严史礼怎会如此大费周折,派了个刺客来对付自己? 侍卫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瞬间被打退,严蔚歇身上有伤,不占上风,黑衣人趁他抵挡不住,转而飞身刺向北燕帝。 严蔚歇拼尽全力,挡在了北燕帝身前。 一刀劈在严蔚歇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北燕帝一把将他扶住。 严蔚歇心感奇怪,此人究竟是谁。出招间如此不留余地,根本不像是岁月如楼安排的刀手,莫非此人受命他人。 他受此重创,虽不致命,却再无力气与黑衣人对招,他用尽全力对北燕帝道:“快走。”说罢吐出一口淤血,昏厥过去。 北燕帝十分震撼,没想到严蔚歇会舍命相护,他抬头看了看严史礼,目光骤然凶狠。 严史礼低下头,不去看他。 无人阻拦,黑衣人再次向北燕帝袭去,北燕帝运气准备阻挡,心里没底,毕竟这是严蔚歇都打不过的高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五六个黑衣人从门外进入,瞬间将刺客围住。 严史礼终于明白北燕帝先前那句‘护驾’的含义。原来,他身边一直有高人护驾。 这队人马武艺皆在蓝阶以上,且配合无间,不出十招,便将刺客的四肢钳住,刺客还想挣扎,被卸掉双臂。 北燕帝沉声道:“带下去,别让他死了,务必问出幕后指使。” “遵旨。” 刺客被拖下去,屋内恢复宁静。 北燕帝看着满身染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严蔚歇,心绪复杂难明。 他转向严史礼,观察其神色。严史礼气定神闲,不像经历刺杀。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北燕帝按下不表,对外吩咐道:“派一队禁军护卫望月楼。” 北燕帝向来不喜严蔚歇,如此一来,便说明他扭转了之前的看法。 严史礼不由感叹,这刺客来得可真是时候。 钟离闻讯匆匆赶来,见严蔚歇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心下慌乱,还不忘向北燕帝行礼。 “姑娘免礼,快看看定南王吧。” 北燕帝示意她上前救治。 “是。”钟离点点头,伸手探了探严蔚歇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颈部动脉,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北燕帝担忧道:“他的伤势如何?” 钟离摇摇头,又查看他的伤口。他身上横竖交错的伤口映入眼帘。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同时有如此多的伤口,还能活着。 北燕帝也颇为震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严蔚歇的伤痕,过去只听说他时发旧疾,没想到他竟受过这样多的伤。 第112章 深宫寒凉 钟离的眼眶被泪水模糊,怔了一会,才稳定了心神,为他处理胸前的刀口,清洗伤口。伤口触目惊心,她的心仿佛也被割裂,疼痛难忍。 待伤口包扎完,钟离擦拭干净眼角的泪珠,道:“雪辞已脱离危险。” 北燕帝松了口气。他对严蔚歇的态度缓和许多。 北燕帝又询问严蔚歇的情况,知道他伤势严重,需要好好调养。摆手道:“罢了。既然定南王无碍,朕便回宫休息。” 严史礼连忙应诺。 北燕帝临走前,深深看了严蔚歇一眼。经此一事,他开始重新打量严蔚歇。反思自己之前是否太过偏执。 …… 数日后,天气回暖,北国依旧狂风瑟瑟,但少了雨雪的滋扰确实暖和许多,严蔚歇 的伤也逐渐痊愈,他倚在床边,有意无意的读着兵书,时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吱呀——”门轻响。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他微笑,等候。 他看到了昭阳。他愣了半晌,脸上绽放出温柔的光芒,朝她招手。 她慢步走近,眉宇带着一丝忧郁,坐下。她看见了他随意拉起的里衣下,胸膛裹着厚厚的纱布,想起他还没有愈合的伤痕,眼睛泛红,“好长的伤口,不知要多久才能好。” 严蔚歇握住她纤细的玉腕,“没事的,已经不痛了。” 她摇头,“怎么会不痛,”说着泪滴落下来。 他望着她的容颜,眼底闪烁着点点流动的星辰,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诉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低垂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在肩膀,遮住了容貌,看不真切。她似乎在哭泣,肩膀因啜泣而剧烈抖动,他心脏一阵紧缩,心疼她的伤悲。他伸手环住她颤栗的背,轻声哄慰,“别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吗?” 她停止了抽噎,转过身来,梨花带雨的凝视着他,眸子里满含哀怨,“为什么命都不要的去护驾,你有伤若不上前,也没有人会怪你。” 他抚摸着她白皙柔嫩的面庞,指腹摩挲着她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泪痕,“为了让陛下对我消除疑虑,他是你的亲人,而我想娶你,他的认同很重要。” 他的话,字字铿锵,句句坚决,毫不犹豫。 他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不甘于平庸。他有他的雄心壮志,也希望能保卫国土,保护百姓免遭战火荼毒。 昭阳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眼神很专注,很认真。 他们彼此凝望,目光缠绵悱恻。他们都懂彼此的心。她的泪水更加汹涌,“傻瓜。”她扑进他怀里,把头埋在他胸膛,泪水打湿他胸前锦袍,她哽咽道:“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准做傻事了。” 他捧住她脸,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宠溺的说:“嗯。听娘子的。” 昭阳羞涩一笑,娇嗔道:“你叫谁呢。”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暧昧,“当然是我家娘子啊。” 昭阳脸蛋涨得绯红,羞赧地瞥了他一眼。 严蔚歇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窗外,对昭阳道:“娘子,我饿了。” 昭阳道:“好,我给你弄吃的。”说着站起身,“我先去吩咐厨房做饭菜。你等我。” 严蔚歇微微颔首。 她离开了房间。 严蔚歇对着窗外道:“快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房间,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参见主子!”他是萧瑾身边的人。 严蔚歇微微一笑,“萧瑾就派了你来吗。” “回主子,楼主说话不多,不必他亲自来一趟。”来人恭敬道。 严蔚歇淡淡的,“他让你传什么话,你快说吧。” 来人迟疑片刻,道:“楼主说这次还来不及安排,就被暗门抢了先机,刺客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严蔚歇嘴角露出讥讽的弧度,“怪不得他不敢来,远还是出了岔子。”他闭上了眼睛,“你先退下吧,你回去告诉他,等我好些再去楼里找他。” “是,主子。” 待他走后,严蔚歇睁开眼睛,眸光锐利,嘴角勾勒出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此时宜欢殿中,北燕帝和钟雪心相对而坐。 钟雪心压制不住心中怒火,吼道:“你竟说要娶一个风尘女子做皇后,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什么?” 北燕帝不悦,“朕自然清楚自己是什么,不用你提醒。” 钟雪心咬牙切齿的瞪着他,“她的出身配不上你,我不允许!” 北燕帝冷哼一声,“你是否允许并不重要。” 钟雪心恨恨道:“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 北燕帝不耐烦道:“这件事朕自有分寸,你不要管。” 钟雪心怒道:“就算我不管,朝臣呢?李丞相也不会允许的!” 北燕帝冷冷扫她一眼,“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君主。朕不需要听任何人的。” 钟雪心气急败坏道:“你太狂妄了。” 北燕帝嗤之以鼻,“朕是君主,朕想娶谁就娶谁,母妃只管拟旨就好,其他的无需过问。” 钟雪心愤怒的盯着他,“你简直疯了!” 北燕帝冷漠的说:“朕已经够忍让你了,你别得寸进尺。” 钟雪心气得脸都绿了,咬着唇,眼眶微红。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会和自己的儿子这般,势同水火。 又听北燕帝道:“你若乖乖听话,你永远都是朕的母妃,北燕唯一的太妃,如果不然,你背叛父皇的那些事,足够你死千次万次。”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钟雪心颤抖着声音问道。 北燕帝冷酷的说:“朕没办法原谅你。因为你爱你自己胜过一切。别人的母亲有多慈爱,朕就有多恨你,朕恨你入骨,你觉得朕该不该恨你?” 钟雪心痛苦的摇头。她是爱他的,她不舍得伤害他。可是她不容许他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现在看来,她早就没了作为母亲的权利。 钟雪心凄婉道:“你恨我吧,我不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还记得你的身份,你在做什么。” 北燕帝冷冷道:\\\"朕自有分寸。\\\"说罢拂袖而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钟雪心颓然瘫软在椅子上,眼中满是悲凉。 却没有资格叫屈,因为北燕帝偏执顽固的性情,是她亲手造成的。 第113章 请命出征 北燕帝要娶烟花之地的女人为妻,此事一经流传,引起轩然大波。北燕上下百姓纷纷指责。 “我北燕乃泱泱大国,怎么能娶烟花柳巷中的女子!” “就是,这简直丢尽了我北燕的脸面!” “北燕帝昏庸,朝政败坏!” …… 此事传到严蔚歇耳中,他在得知那女子是冷凌香后,只是淡淡一笑。 看来咱们这位陛下,可有得烦了。 正在这时,他听得窗外一阵异响,他拉拢披风,慢慢挪步到窗边,打开窗来,一阵寒风袭来。 春潮回暖,正是北国最冷的时候,他感觉到刺骨的寒凉,眉头紧锁。 只见一只鸽子,伴着寒风飞来,这鸽子名叫红樱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不仅可以日飞千里之遥,还无惧寒风酷暑。因而他留给南御天,以做边塞联络之用。 他抓住鸽子的翅膀,从其脚踝处取下一个小竹筒,里面放着一个纸条: 边关告急,速回! 他虽想给北燕帝以教训,却不想以南燕国国土耗损为代价。 严蔚歇一把撕碎手中的纸条,他转身走向床榻旁的木柜,拿出了衣衫。他穿上一件墨蓝色锦袍,腰间系上黑色玉带,头戴乌纱帽,俨然是一副要出行的模样。 他刚走到门口便遇上元季,元季见他神色匆匆,脸色惨白,问道:“世子这是要去哪?” “入宫。”甩下两个字,严蔚歇快步踏出王府,坐上早已等待多时的轿辇。 元季愣了一会,也出了府院,只是他未向宫中而去,反而走了相反的方向。 半刻之后,轿辇稳当停在皇宫门口,轿帘被掀起,严蔚歇跨出轿子,径直向皇宫内走去。 此刻北燕帝正坐在殿中,神色忧郁。迎娶冷凌香一事层层受阻,边关又情势紧迫,他只觉心力交瘁。 宫人来报,定南王求见,他以为是来劝他不要迎娶冷凌香,忙摆手拒绝道:“就说朕不见!” “是。” “你去告诉他,朕今日乏了,不再见任何人。”北燕帝叹息了一声。 “是。” 没一会,宫人回来禀报道,“启禀陛下,定南王说不见到陛下,不会离去。” 北燕帝颓然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是。”宫人退下。 没一会儿,严蔚歇缓步而来,跪倒在北燕帝面前。 “参见陛下。”他恭敬的叩首道。 “起来吧,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北燕帝抬眼看他,语气略显疲惫。 严蔚歇一路奔袭,加上天气寒冷,犯了寒疾,轻咳两声,“微臣此番前来,是为边关告急,请命出征。” 北燕帝的目光恢复了神采,他着实没想到严蔚歇会雪中送炭,竟会自请出征,心下感动。 “好!好!好!”北燕帝朗声道,“这是朕近日来收到最好的消息了。定南王的忠心,朕铭感五内。” 他话锋一转,语带担忧,“只是朕担心你伤势未愈,恐怕不能胜任此次出征啊。” 严蔚歇沉思片刻,拱手道:“微臣虽然伤势未愈,但是此番前往,定当竭尽全力!” “如此甚好。”北燕帝心中开怀连道:“那就有劳定南王先绕道江州,编入大长公主的人马于麾下,至于你们的婚事嘛,待战胜归来再行举行,可好?” 严蔚歇没想到北燕帝不仅让他领军镇北军,还要他编下昭阳的部队,不由感叹这小皇帝确实对他有所改观。 又听北燕帝道:“此番出征,若收复失地自然是好,如若不能将军也要平安归来,你是我北燕国股肱之臣,需知你的性命远比边塞重要,还望将军务必好好保重。” 北燕帝这是对自己寄予厚望啊!严蔚歇心中欣慰。 “末将定当誓死完成使命!” 北燕帝点头赞赏道:“定南王真乃英雄。朕等着你凯旋归来!” “谢陛下。” 严蔚歇拜了三拜,起身退下。 北燕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 元季从外面回来,正瞧见严蔚歇站在庭院中的梅花树下。 他走上前,拍了拍严蔚歇的肩膀,笑道:“世子体弱,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吹冷风?” “元季,你跟着我多久了?”严蔚歇转身看着元季。 “约莫八九个月了吧。”元季答道。 严蔚歇说着,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那时我初到皇城,家业荒废,定南王府一片废墟,身边的人只有你一个,你可知我有多么感激你吗?” “属下惶恐。” “别紧张。”严蔚歇笑了笑,道:“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想托付你些事。” “请世子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严蔚歇看着元季良久,终究无法问出心中疑问,转而道:“那好,你替我办几件事。” “世子但说无妨。” “我即将出征,这定南王府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可以就在城中帮我打点一切。” “出征?”元季惊道,“可是世子您的伤?” 严蔚歇淡漠的瞥他一眼,重重道,“国到危时,个人伤病微不足道。” 元季心中忐忑,他隐约明白严蔚歇为何坚持要去边塞。可他不明白为何要去的这样急,不将身体养好。 元季沉吟许久,终是咬牙道:“世子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很好。”严蔚歇满意的点头,他伸出右手,握住元季的左手,郑重嘱托道,“元季,我相信你,你也要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元季郑重道:“属下定会拼劲全力护卫定南王府!” 严蔚歇看着他,怔愣良久,最终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好好保重。” “嗯。” 元季应了一声后,转身朝宫门口走去,走到宫门处停下脚步,迟疑道:“世子,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严蔚歇颔首。 他回到望月楼的房中,见钟离端坐榻上,一副心绪难宁的模样。严蔚歇走过去,在她身旁落座,揽她入怀,温柔道,“过两日我要出征。你留在府中,乖乖等我回来。” 钟离抬眸凝视他半晌,突然道,“我和你一块去吧。” 严蔚歇闻言,眉峰一蹙,不悦道,“我去打仗,你去干什么?” 第114章 带伤出发 “可我担心你……”钟离抓紧他的衣襟,眼眶泛红。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严蔚歇轻抚她的脸颊,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我想陪在你身边。”钟离依旧固执道,“你要是受伤怎么办?” “傻瓜!”严蔚歇宠溺的刮刮她的鼻尖。“你不用担心,这次带去的军士皆是骁勇善战的悍卒,不会有人敢对我动手,倒是你,身体还未痊愈,更加不能去边塞了。” 钟离垂眸道:“让我去吧,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的,你留我在这,我只会更忧心。” 严蔚歇叹息道:“罢了,既然如此,就随我一起去吧。” 钟离露出灿烂的笑容,踮起脚尖,搂住严蔚歇的脖颈,主动送上香唇,严蔚歇顺势扣住她纤腰,加深这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待他们分开后,彼此呼吸紊乱,脸颊绯红。钟离趴在严蔚歇胸膛,轻喘着。 严蔚歇捧着她精巧的下巴,轻笑道:“娘子,咱们该吃晚饭了。” “好。” …… 次日清晨昭阳一身劲装,早早的到定南王府,她忧心严蔚歇身体,准备了一架大马车,把所有补品和药材都搬上车,又让人去准备了干粮,一应事宜都准备得妥当。 等到了约定的时辰,才慢悠悠地走向定南王府。她看着门口站岗的两排护卫,眉毛挑了挑,问道:“请问,你们家王爷呢?” 她话音刚落,王奇高率先出来,二话不说将自己的马拴到车前。 严蔚歇和钟离随后出来,迎上昭阳的目光,两人微怔之后,严蔚歇笑道:“这么早啊,真是辛苦你了。” 昭阳见他脸色苍白,不免担心:“你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严蔚歇浅浅一笑。“不用担心,去到江州再到边关数月路程,再重的伤也好了。” 钟离扶住严蔚歇坐上马车。 昭阳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命人出发。 马车驶出北城都,一路颠簸,严蔚歇一路无话紧抿双唇。行至半途,忽听得车厢内传来一声闷哼。 钟离看去,却见严蔚歇捂着胸口,脸上满是汗水。 “雪辞哥哥,你怎么了!”昭阳说着抚上他的手,感到一片冰凉,连忙探查,发现他体温冰寒。 钟离连忙替他探脉,眉头紧锁。 这几个月她虽常给严蔚歇针灸驱除寒气,但毕竟是治标不治本,并非长久之计。况且严蔚歇体质虚弱,寒气积聚于丹田处,导致五脏六腑受到侵蚀。 “快停车!”钟离掀开帘子,焦急的唤道。 王奇高勒住缰绳:“钟姑娘,怎么了?” “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他身体太差了!”钟离说道。 严蔚歇拉着她的手,摇头道:“不碍事的,继续赶路,不能耽搁。” 昭阳急道:“这哪行?” 严蔚歇劝慰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的,行程不能耽误。” “不行,我是大夫听我的。”钟离坚持着,“再晚的话,怕你会撑不住。” “我没事……”严蔚歇还想劝阻,可话还没说完,嘴角溢出鲜血,昏迷过去。 “雪辞哥哥!” …… “王爷!” “王爷!” “严蔚歇!你醒醒!”众人大惊失色。 钟离慌张的解开他的衣衫,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伤口有崩开的现象,顿时心疼的泪流满面。 昭阳也是哭成泪人。 王奇高沉吟片刻,道:“穿过这片树林有个小镇,不如我们先在那休整两天,再行出发吧。” “不可!”严蔚歇艰难睁开双眸,吐字艰涩道,“若是停在小镇休整两天,被人发现了我的行踪,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缓了口气,语气变得平稳些许,“你放心,我会调度真气尽全力拖延寒气侵袭,你们安心赶路就好,只要到了南方,就会好很多的,没事。” “可是……”钟离还想劝说。 “没什么可是的!”严蔚歇厉喝道,眼睛微阖,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咬牙忍耐着痛楚,“我意已决!” “可是……”钟离还想说些什么。 严蔚歇挥手制止她。 “好,出发!”王奇高对众人道。 车队启动,向前驶进茂林森野间。 钟离坐在车窗旁照料着严蔚歇,时不时的递上茶水。 车厢外,寒风阵阵。 严蔚歇躺在软榻上时而昏厥,迷迷糊糊的,脑袋嗡嗡作响,上次吸收的碧空诀内力,已在万毒阵消耗殆尽,如今刀伤加寒毒,让他无力招架。 马车颠簸,一会儿就到了小镇外的官道旁。 严蔚歇靠着软垫,努力的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昭阳轻轻推了推钟他:“我们下车歇会吧。” 钟离想将他搀扶出来。 王奇高等人早已在官道旁准备好了马匹正在更换。 严蔚歇抬手阻止钟离,“继续赶路。” “你都这副模样了,还逞强干嘛?”钟离不悦道。 严蔚歇淡淡笑道:“我没事的。”说罢转向众人,“走吧。” 众人默然无语,策马跟上,一行人继续往前。 马车越行愈远。 严蔚歇躺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脸颊潮红,汗津津的。 “喂,你还好吗?”昭阳问道。 “嗯……”他应了一声,呼吸变得粗喘起来,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东西。 昭阳见状,吓坏了,立即伸手去抓他的胳膊,触手冰冷彻骨,让她倒抽一口凉气,颤抖着声音喊道:“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我没事……咳……”严蔚歇竭力控制着自己,“咳……我要休息一会儿……咳……我不会有事的……” 钟离闻声过来查看,发现严蔚歇脸色惨白,嘴唇青紫,身上冷汗淋漓,显然是寒气入体所至。 钟离心中大骇,慌乱道:“王奇高,快把我包袱拿来,快点!” “哦,好!”王奇高闻言匆匆跑到后面马车,翻箱倒柜的拿出一个精美的包裹,又飞奔而来。 钟离接过包袱连忙打开,拿出金针、药粉、纱布以及一件白底蓝花纹的长袍,用剪刀剪碎,撕下袖子给严蔚歇缠住伤口。 第115章 最强大的情敌 “你……”严蔚歇望着她的动作,心中涌出莫名的温暖感觉。 钟离将他抱入怀里,低声道:“别说话,好好休息。” 严蔚歇怔忡着,仿佛陷入某种幻境般,喃喃道:“原来……你是……咳……原来……你才是……你才是……”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的那份悸动,为何那么熟悉。 他们朝夕相处,她待他温柔细腻,关怀备至,每当他受伤,她总会心急如焚。 原来不是钟离像钟雪心,而是钟雪心像钟离。 那个陪伴自己在望月楼的人,一直都是钟离。 记得十几年前,他发烧时,钟雪心就是这般为他驱寒的,旁人不可能知道。 “是你吗?”严蔚歇颤声问着,泪水模糊双眼,却不敢眨一下眼睛。 他生怕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了错觉。 “是我。”钟离含泪点了点头,紧紧拥抱住他,哽咽道,“一直都是我,进宫的是钟离,我……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嫁给别人。” “雪心,你真的是雪心?”严蔚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加不敢相信有一日竟还可以重新拥有钟雪心。 “是我,真的是我。” 钟离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对不起,一直欺骗你,可以原谅我吗?” 严蔚歇沉浸在惊喜中久久不能平复,“雪心,可是你怎么会没有进宫呢?”他搂着钟离,欣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靠在他怀里,感慨不已,“我的确不是钟雪心,我是钟离。那年伯父入狱,堂姐怕受牵连,就和我换了身份。所以在王府陪你的是我。” 严蔚歇心疼的无以复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钟离愣了一会道,“我没有信心,我怕你喜欢的始终是堂姐,我……只是想默默的在你身边就好了。” “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严蔚歇紧紧抱住她,深邃漆黑的瞳眸中充满哀求之色。 “好。”钟离含泪答应了他。 昭阳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感到无比刺眼。她不介意严蔚歇娶钟离,因为她知道严蔚歇心中只有钟雪心。 可如果钟离才是真正的钟雪心,那么她算什么?她不是这辈子都没可能得到严蔚歇的心了吗? 她恨钟离。恨不得她永远消失。 她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咬破嘴唇。但是她不能表露,连嫉妒也不能,她不可以在还没开始争之前,就失了严蔚歇的尊敬。 她是昭阳啊,她是高贵优雅,聪慧睿智的大长公主,难道真的要像寻常妇人一样去抢男人吗? 严蔚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钟离担忧的轻拍他的背部,替他顺气,帮他抚摸胸腔。 半晌,严蔚歇渐渐停止了剧烈的咳嗽,虚弱地倚着钟离睡去。 钟离见他脸颊潮红,额上冒汗,忙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又用锦帕沾了凉水,为他擦拭脸庞。 她的眼神很专注,很温柔,似乎要把他融化掉。 “在前面的城镇投宿吧,他这样的身体是不能露宿的。”钟离掀开车帘对王奇高道。 王奇高颔首,驾驭马匹走在前方带路。 他们在离清河县三百余里外找到一座小镇,这是一个名叫青龙镇的小镇。 青龙镇虽然偏僻荒芜,却并非一无是处,它有一条大河环绕其间,风景秀美。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酒馆饭庄鳞次栉比,茶肆茶楼琳琅满目,热闹喧哗。 一行人青龙镇最豪华最气派的客栈住下。 昭阳一直在等,等严蔚歇醒来。她想知道严蔚歇知道钟离擅作主张在镇中休息,会不会责怪他。 谁料严蔚歇醒来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还关怀钟离身体,让她去休息。 昭阳看在眼里,只觉十分刺眼。她委屈得几乎快要哭出来,她万万没想到,钟离虽然不是钟雪心,却是严蔚歇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人,她不想输。 众人准备退出房间,让严蔚歇休息时,严蔚歇叫住了昭阳。 “昭阳,我想跟你谈谈。”严蔚歇认真说道。 他的语调低沉,眼中带着伤感和愧疚。 昭阳忍不住握紧拳头,压抑住内心翻腾的酸涩,轻声道,“好。” 两人相视无言,屋里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许久之后,严蔚歇轻叹口气,“昭阳,你……?” “我没什么的。你不要和我说放弃那种话。我不介意的。”昭阳急忙打断他,很怕他说出解除婚约这样的话。 毕竟他刚认识严蔚歇时,他就说过除了钟雪心不会娶别人。 见她这样严蔚歇忍不住笑起来。 昭阳有些气恼,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严蔚歇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傻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昭阳瞪大眼睛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严蔚歇微微一笑,说道,“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昭阳哼道,“我明明是一只乖巧懂事,温婉贤淑的小白兔,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了呢?” 严蔚歇笑容更甚,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道,“小丫头,别吃醋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想问的那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毕竟我的心里已经有你了。所以不要吃醋好吗?虽然小猫很可爱,但我还是喜欢昭阳。” 这句话就如一块巨石砸进昭阳心中,激荡起千层浪花,惊得她目瞪口呆。 严蔚歇看着她震撼的模样,眼底浮动着浅淡的光芒,他缓缓靠近她,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这样轻盈,又甜蜜的亲吻。这是严蔚歇第一次这么亲密接触她,昭阳有些慌了,不由躲闪,但是躲避不及。 严蔚歇的嘴角勾勒出迷人的弧度,“钟离的事我也很意外,我相信你肯定也没想到。可不可以答应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我们还像原来那样。” 昭阳愣愣点点头,泪水不自觉滑落。原来他哄她是怕她为难钟离。竟然还是为了钟离。 昭阳抹干净脸上的泪珠,抬起头,郑重其事说道:“放心吧,我又不是怨妇。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昭阳尴尬的笑着,将所有的不安,担忧,恐惧,埋在心里。 第116章 谈话 昭阳走后不久,王奇高走了进来,见严蔚歇一脸闲适地靠坐在榻上喝茶,他走到严蔚歇跟前问:“你真的不怕?” 严蔚歇笑了笑:“我当然怕,但是怕没什么用啊!” 王奇高叹息道:“我又一事不明。” 严蔚歇看了一眼王奇高,淡声道:“想问就问吧。” 王奇高斟酌片刻才说道:“那日你在万毒阵中,分明可以运转碧空诀,为何现在不用,你是故意受伤的吗?” 严蔚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受伤对我有什么好处?” 王奇高思索半晌,说道:“虽然没有好处,但也没有坏处,至少目前来说,你每次……” 严蔚歇抬头打断王奇高:“我若是用得了碧空诀,你觉得我还会在这里躺着吗?化功之法吸入的功力不是无限次使用的。” “真是这样吗?”王奇高怀疑地看着严蔚歇。 严蔚歇放下茶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微眯着双眼:“至少你问我答案是这样。” 王奇高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你不信任我。” 严蔚歇停住脚步,诧异地回眸望着王奇高。 王奇高认真地看着严蔚歇说道:“你在防备我,怕我告诉别人。” 严蔚歇哈哈大笑两声:“我需要防备谁呢?” 王奇高皱眉道:“我不知道,总之我希望你能对我坦诚些。” 严蔚歇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缓缓踱步到王奇高跟前:“我确实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但这件事我没有骗你。” 王奇高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严蔚歇继续说道:“碧空诀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让你武功大增,又能让你丧失心智,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不再存留于脑海。” 王奇高抬起头,盯着严蔚歇:“你的意思是你会因碧空诀而丧失心智,变得残忍嗜杀,六亲不认?” 严蔚歇点了点头。 王奇高沉吟一番,忽然笑了:“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为了保护你身边的人。” 严蔚歇摇头苦笑:“我只是不想迷失自我。” 王奇高愣怔半晌,说道:“我懂你了,谢谢。” 严蔚歇挥了挥衣袖,背向王奇高,说道:“老高,不要太相信我了。因为有时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我对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奇高走出屋子,回头深深凝视严蔚歇,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快步离去。 王奇高走后严蔚歇继续闭目养神,此时月色正浓,清辉透窗照进来。 严蔚歇突然睁开双眼,喃喃道:“不能等了,必须早做准备。” 严蔚歇走到床边,揭开锦被,露出一块黑布,黑布下是一个木盒,盒内装满银针。严蔚歇拿起几枚银针,捻起一枚在指间旋转了一圈,随即扎入胸口,银针入体,严蔚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 随着严蔚歇的运功,黑布下的木盒渐渐散发出淡青色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严蔚歇收起功力,慢慢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得厉害。他将手掌按在木盒上,木盒中顿时散发出一股柔和的蓝色气流,顺着严蔚歇的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于丹田之中。 严蔚歇吐出一口浊气,整张脸似乎都舒展开来,仿佛刚才那痛苦难熬的一幕根本不曾存在。严蔚歇站起来,朝窗户走去,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进来,让人精神一振。他仰起头看着皎洁的圆月,月华映亮了他的脸颊。严蔚歇喃喃自语:“今晚的月色比往常更美啊。” 严蔚歇走到窗台上坐下,抬手抚摸着冰冷的墙壁,他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宁静。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今日有兴趣喝一杯吗?” 严蔚歇闻言,迅速起身,走到院中,拉开房门,只见一个穿戴素雅的姑娘立在院中,笑着看向他。 “一一姑娘,好久不见。”严蔚歇拱手行礼。 “是啊,好久不见。”一一微微一笑,看着严蔚歇的目光有些复杂。 “不知姑娘来找我所为何事?” 一一笑着摇头:“当然是想和你喝酒聊天啦!” 严蔚歇莞尔:“一一姑娘,恕我不能奉陪。” “你不会是在气我,上次不帮你去帮夜无歇吧。”一一调侃道。 “怎么会,一一姑娘,你误会了。”严蔚歇摆了摆手。 “那就跟我喝酒去。”一一说着,凌空侧身向远处掠去。 严蔚歇叹了叹气,运气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西街的醉仙楼,进了醉仙楼二层临街靠窗的雅座。 “这家醉仙楼的菜品很不错哦!我们先吃饭吧。”一一招呼严蔚歇坐下。 严蔚歇微笑着点了点头。 菜肴陆续上齐,两人开始畅谈。 一一举起酒杯,眼神迷醉,“今日这个酒得有个说法,不能白喝。”她将酒一饮而尽。 严蔚歇端起酒盏,浅尝辄止,“那这头一杯,自然要敬一一了。”他将一杯酒干净了。 “还要再来一杯!”一一豪爽地叫嚷。 严蔚歇摇头笑笑,将一杯酒倒满。 “这第二杯,敬……。”严蔚歇思索了一会,“敬相逢。” “好,好一个敬相逢。” 一一大笑三声,又将酒杯倒满。 “这第三杯,敬……”一一又斟满酒,这次是两杯。 “这第三杯,敬……”一一停住,看向严蔚歇。 “敬苍生。” “敬苍生。” 两人互望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这三杯酒,我们一起干!”严蔚歇提议道。 两人举杯共饮,然后一起笑了。 一一笑了一阵,问道:“雪辞兄,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吗?” 严蔚歇低下头,叹了口气:“我是想把天下的百姓全部送到安乐窝去。” “安乐窝?那是什么东西?”一一好奇地问道。 “就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平稳生活,富足幸福的地方。”严蔚歇解释道。 “听上去,似乎是一个挺好的地方。但是,我觉得不容易。”一一皱眉道。 严蔚歇沉默半晌,道:“没有人能够阻挡我想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愿望。” 第117章 无意表露的内心世界 “那么你呢?天下人都安居乐业了,你呢?”一一紧盯着严蔚歇问道。 严蔚歇苦笑着,“或许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吧。” “离开?”一一惊讶地问道。 严蔚歇点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伤感:“或许那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为什么?”一一惊诧道。 “因为我走的这条路,血海翻波,即使我侥幸活下来,也会满身罪孽。”严蔚歇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为了你心中的理想,即使付出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吗?”一一看着严蔚歇。 严蔚歇笑道:“这不是理想,这是执念。” “既然是执念,那你应该清楚,有些事是不可能改变的。”一一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想试一试,为了那些平凡的普通人试一试,这天下能不能换个样子。” 严蔚歇的表情坚毅而认真,仿佛一瞬间换了一个人。 “你确定要那样做吗?”一一问道。 “是,我早已决定了。”严蔚歇肯定地点点头。 一一沉默了,不再说话。 严蔚歇看了一眼一一,突然问道:“一一姑娘,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残忍暴戾,你会讨厌我吗?” 一一闻言,抬头看向严蔚歇。 他脸色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希冀。 他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一一凝视着严蔚歇,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不知道。我无法想象你变得残忍,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一一的话让严蔚歇的眸子暗了下来,但随即恢复了正常。他仰头喝掉杯中酒,转移话题道:“这醉仙楼的酒可是美酒啊,良辰美景在前,可别辜负了。” 说完,举杯遥遥相祝。 一一举起酒杯,一口干掉。然后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两人吃了近一个时辰。期间,严蔚歇和一一聊到了天下局势,聊到了朝廷内斗。最后一一告辞而去。 一一离去之后,严蔚歇回到客栈,借着月光看见院落里摆满了鲜花,芬芳扑鼻,沁人心脾,不由驻足。 “从外面回来?”钟离站在远处,看着严蔚歇穿戴整齐,问道。 严蔚歇点点头:“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钟离又问道。 “遇到了一个故人。” 钟离没有继续追究。 严蔚歇走进房间,刚坐下来,就看见桌上的酒壶还热着,他拿起酒壶倒了两杯水,递给钟离一杯,自己也端起另外一杯。 “你说这寒天之地怎么会有鲜花呢?”严蔚歇坐在屋中,始终记挂院子里的鲜花。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如此缤纷多彩的花儿了。 “或许是因为你来了。”钟离微笑着说道。 严蔚歇愣了片刻,忽而哈哈大笑:“我喜欢你这个比喻。” 钟离淡淡道:“我并非奉承你。” 严蔚歇摇头叹息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嫌弃我吗?” 钟离摇摇头:“你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人。” “是吗?”严蔚歇低头饮尽杯中的酒,起身站在窗扉边,仰望着明媚的月色,喃喃自语道:“我早已当不起纯粹二字。” 钟离没有听清严蔚歇的话。她觉得严蔚歇很孤单,他的内心充满悲哀,他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雪辞,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严蔚歇握住钟离环在腰间的柔夷,低声道:“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会。”钟离回答道。 严蔚歇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抚摸着钟离的青丝:“谢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严公子,在下云归。明日午时城郊树林,我师兄想邀您一见。” 严蔚歇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师兄是谁?” “寂空。”云归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严蔚歇听到寂空的名字,眼底闪烁一抹精光,然后消失不见。 钟离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她担忧地看向严蔚歇。 严蔚歇察觉到了钟离的目光,回头笑了笑:“没事的,我可以处理。” 钟离再三犹豫后开口,“要不让高少侠和你一起去吧。” 严蔚歇看向钟离,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伸手摸了摸钟离的额头,说道:“傻瓜。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可是……”钟离咬唇,“你的伤,而且寂空那样厉害,我不放心。” 严蔚歇轻抚着钟离的发髻:“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顿了顿,他又说道,“还是说你觉得老高的武功高过我?” 钟离摇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蔚歇拍拍钟离的肩膀:“乖,听话。” 钟离还是有些不安心:“你真的没事?” “我保证。”严蔚歇坚持道。 钟离只好妥协:“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若是你没回来……” 严蔚歇打断她,“我会平安归来的。”他抬头看向夜空,“今天是春分。” 钟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夜空,终于要回暖了,严蔚歇的寒疾应该会好很多。 “我们出去走走吧,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外面的风光了。”严蔚歇提议道。 钟离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钟离换了一件衣裳,随着严蔚歇一起来到城外,一路上赏景观山,谈论古今,气氛愉悦。 不知何时,钟离看见严蔚歇停止了脚步,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你看。”严蔚歇指着一棵树上。 钟离顺着严蔚歇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根红绳系在树枝上,红绳的末端绑着一张纸条。 “这是……”钟离看向严蔚歇。 严蔚歇拿下红绳上的纸条,展开看了看,微微蹙眉。钟离连忙问道:“怎么啦?” 严蔚歇笑了笑,“你自己看吧。” 钟离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何二牛和槐花一生一世在一起。” 钟离怔怔地盯着纸条,脸色变化莫测。严蔚歇将钟离揽入怀中,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看来这是一棵姻缘树。”严蔚歇笑道,“姻缘树啊,真美!” 第118章 天下大事 钟离抬眸看他:“我们要不要也写一张?” 严蔚歇捏了捏钟离的鼻尖,“你倒是敢想。” 两人相视而笑。 钟离思索半晌道:“可是荒郊野外的没有纸笔啊。” 严蔚歇笑了笑,撕下外衣的一条布,咬破手指,钟离见状大惊,“你做什么?” 严蔚歇没说话,笑了笑,在布条上写道:“钟离严蔚歇生生世世不分离。” 钟离泪流满面,她扑进严蔚歇怀里:“我们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 严蔚歇紧紧搂着她:“嗯,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 翌日清晨,昭阳醒来,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吓了一跳:“谁?” “我是剑心。”剑心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昭阳,“给。” 昭阳迟疑道:“这是什么?” “这叫做‘鱼肠剑’,我特意带它回来送给你的。”剑心笑吟吟地望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短剑?”昭阳眨了眨眼睛。 “严蔚歇告诉我的。”剑心笑着答道。 昭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剑心点点头:“你喜欢就行。” 两人又闲聊几句,才告别离去。 正午时分,城郊树林,严蔚歇准时赴约。 他没有把握面对寂空,但是他非去不可。因为如果不去的话,他怕寂空去客栈找麻烦。 寂空是一个疯狂的人,一旦失去控制,会伤害所有他认识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有威胁的人存在! 当他走出城墙,看见站在树梢之上等候已久的寂空时,微微眯起了双眼:“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寂空大师相邀,在下怎敢不来。”严蔚歇淡笑着,“不知寂空大师找我有何贵干?” 寂空道:“贫僧想问问世子的身世。” 严蔚歇摇摇头:“世间之事哪里有真假,寂空大师为何一再纠缠于晚辈的身世?难道寂空大师还是觉得晚辈并非定南王世子?” 寂空道:“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想确定,世子是否有苦衷。” 严蔚歇道:“既然大师信得过我,为何又屡次相逼?” “阿弥陀佛,实乃为了施主好。”寂空道,“若施主执迷不悟,恐有性命之忧。” “多谢大师提点。”严蔚歇朝着寂空鞠躬,转身欲走。 寂空突然道:“世子,可曾记得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吗?” “什么使命?”严蔚歇皱眉。 “护卫苍生,拯救黎民。” 严蔚歇脚步顿住:“你怎会知道?” “贫僧知晓。”寂空道,“但施主不妨听听贫僧的建议。” “请说。” “施主身负血海深仇,但世事弄人,造化弄人,如今施主孑然一身。报仇无门。” 严蔚歇叹息道:“大师,您是在劝我放弃复国之志?” “非也。”寂空摇摇头,“贫僧希望世子摒弃仇恨,忘却恩怨,匡扶社稷。” 严蔚歇目光幽远,仿若穿越千山万水而至,“好一个匡扶社稷,需知匡扶何人的社稷,既然天下不是我严家的天下,我又何必匡扶。”他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弧度。 寂空脸色一变:“施主,贫僧知道世子不肯接受。”他伸手一拂,一缕金黄色的气息直击向严蔚歇。 严蔚歇侧身闪避,却还是被那缕金黄色的气息擦过肩膀。严蔚歇脸色一白,捂着伤口,“你这是何意?” 寂空合十道:“世子勿怪,贫僧是想告诫施主,这是你的宿命,除非你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才有可能解脱。若是不然,终有一天,你会被这执念反噬,后患无穷。” 严蔚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眼眸渐渐猩红:“宿命?执念?你凭什么跟我谈这些!”他抬手挥动长剑,一股剑气冲天而起,直袭寂空。 “阿弥陀佛!”寂空一声大喝,手掌翻飞,一阵疾风刮过,吹散了剑气。“施主可知,我若真想杀你,只在须臾之间。” 剑气虽然消散,但严蔚歇仍感到背脊生凉,额头冒汗。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内心激荡的情绪。 “我明白。”严蔚歇点点头,“不过我不是那些愚忠于先皇的老古板。我父母已经去世,家中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人。若我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又何苦苟延残喘。” “施主是个明白人,贫僧也不多加勉强。”寂空叹了口气,似乎也颇有些惋惜。“只是贫僧身负天下大事,许多事不得不管。” 严蔚歇道:“天下大事,我自会理会。你我之间,还是各安天命吧。” “阿弥陀佛。”寂空宣了一句佛号,随即飘然离开。 严蔚歇静立片刻,继续往客栈方向赶去。 快到的时候,迎面撞见一群人。 严蔚歇急忙收势,勒马停在了路旁。他一眼扫过去,为首两人正是沈洛和萧云寒。沈洛骑在一匹白马之上,衣袂翩跹,英姿勃发;萧云寒则坐在一辆马车之上,马车外面拉着几张弓箭手。 萧云寒见严蔚歇拦住去路,便将缰绳扔给一个侍卫,自己跳下马车,朗声笑道:“严少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严蔚歇微微颔首,充满戒备,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沈洛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我南魏国的沈将军。”萧云寒笑吟吟地介绍。 “国战在即,二位这般肆无忌惮的游走再我北燕国的街上,不合适吧。”严蔚歇眯起眼睛看着沈洛,“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严少将军此言差矣,我们可没闲逛,只是巡视治下百姓。”萧云寒笑嘻嘻道。 “治下百姓?萧将军好大的口气啊!”严蔚歇怒道。 沈洛冷哼道:“严大将军不服气?” “未曾交手,你怎知我北燕会输。” 沈洛挑衅地勾唇道:“那便试试!”说罢,举起手中大枪,朝着严蔚歇攻去。 严蔚歇拔出腰间剑相抗。二人顷刻斗在一处,火花四射,劲气纵横。 萧云寒策马站在一边看好戏,突然看见不远处围观的百姓纷纷躲避,惊叫起来。他眉毛一竖,厉声呵斥道:“滚开,都给本公子滚开!”众人闻言,慌不择路逃窜开去,瞬间清出一条宽敞的道路,萧云寒策马而入。 第119章 隐藏行踪 严蔚歇与沈洛正斗得难舍难分,突然一柄利器破空而来,直逼他的胸口。 严蔚歇急速退步,转头一看,原来是萧云寒偷袭,当即运起内力,将萧云寒的宝刀挡掉,冷声道:“萧云寒,你居然敢行暗算之事。” “兵者,诡道也,严将军征战多年,难道还没领教?”萧云寒笑道。 严蔚歇握紧手中长剑,冷然道:“既然如此,我今天就领教领教,南魏国的萧公子有多少斤两。”他提剑而上,直劈萧云寒的喉咙。 萧云寒手中长刀横挡,挡住严蔚歇砍来的长剑,同时右手持枪猛击严蔚歇左臂。 严蔚歇急忙撤剑招架,顺势抽回长剑,一脚踢向萧云寒的小腿。 萧云寒早有准备,一跃而起,落在马背上,与严蔚歇隔马相望。 “严蔚歇,你以为,就靠这点伎俩,就能杀了本公子吗?”萧云寒冷笑一声,语带嘲讽。他手腕翻转,手中长刀舞出一道绚烂的红色光芒,犹如流星坠落般直奔严蔚歇而来。 “雕虫小技!”严蔚歇轻嗤一声,挥剑抵挡,“叮——”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起。 二人同时后退数步。 “萧云寒,你太弱了!”严蔚歇讥讽道。 “是吗?那就看招!” 话音刚落,萧云寒忽然腾身飞跃至半空,俯冲而下,手中长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红芒,直逼严蔚歇的喉咙。 严蔚歇一咬牙,反应极快,侧身闪开。红芒贴着他的脖颈掠过,擦破了皮,渗出丝丝鲜血。 萧云寒乘胜追击。严蔚歇急忙抬脚蹬地,借力飞扑上来,与萧云寒缠斗。 萧云寒虽然占据优势,但毕竟是仓促迎敌。不过短短几十招,就被严蔚歇抓住了机会,长剑划过,划破了他的肩膀。鲜血喷溅出来,洒在了严蔚歇的脸上,他的脸上顿时沾满了血迹。他抹去脸上的血渍,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容。 “论绝境逢生,我还是略胜你一筹。”严蔚歇哈哈狂笑道,他已经看到萧云寒渐渐不支的模样了,胜券在握。 “哦,真的吗?”沈洛冷哼一声,“我还没出手!” “你若想以多欺少,可以随时出手,反正南魏也多奸险小人,不差你一个。”严蔚歇淡漠道。 萧云寒冷哼一声,“沈洛你不许出手!” 沈洛摊了摊手,“不出手就不出手,打输了,你可别后悔。” “本公子从不后悔!” 沈洛耸耸肩膀,看向萧云寒:“你呢?” “我自己能搞定!你安静坐等看热闹好了!” 严蔚歇看到沈洛与萧云寒窃窃私语,觉得受到了深深的蔑视。他冷喝一声,再次攻向萧云寒,“找死!” 萧云寒举起长枪,迎击上前,只见银光闪烁,长枪与长剑交织在一起,火花四射,激烈非常。 沈洛微眯凤眸,凝神细看严蔚歇与萧云寒的招式。 严蔚歇使剑,招式大开大合,霸气凌人。萧云寒用枪,招式却灵动诡谲。两人的招式,一刚一柔,一攻一防,倒是斗得旗鼓相当。 两人越打越凶悍,眼看就要分出胜负,沈洛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纵身跳起,加入战团。 萧云寒与沈洛互相配合,攻守兼备。两人联手,竟拿严蔚歇毫无办法。 “萧云寒,沈洛,今天就先饶你们一条狗命!”严蔚歇一边应付他们,一边怒吼,“我会亲自踏平南魏国!”言罢,他纵身一跃,朝山谷外疾驰而去。 “拦住他!”萧云寒喊道。 沈洛拉住了他,“你觉得我们有胜算?他走了是好事,这严蔚歇果然名不虚传,我得赶紧去告知主帅才行。 必须半路劫杀,绝不能让他到战场上去。”沈洛皱眉道。 萧云寒点点头表示认同。 严蔚歇比起数月前和他交手那次,身手又精进不少,还是说上次他在刻意隐藏实力?或者……他的武功更高深莫测了。萧云寒暗忖。 严蔚歇一路走回客栈,他明白此番行踪已然暴露,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严蔚歇陷入沉思之中。 他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记得,南归的时候,曾见过前方小镇有一座寺院叫做龙泉寺。 那个地方,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地方,环境清幽雅致。 严蔚歇的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去那里。 他回到客栈时,昭阳和钟离早早的站在门口等候。 “雪辞哥哥,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到你?”昭阳担忧问道。 严蔚歇摇头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 钟离一眼瞄到他脖子上的划痕,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点皮肉伤。不碍事。”严蔚歇敷衍了一句,转移了话题。 “不行,得赶紧包扎一下。”钟离连忙拉着严蔚歇,走入屋内,替他处理伤口。 昭阳也跟着跑了进去。 “雪辞哥哥,疼不疼呀?” “不疼。”严蔚歇温润一笑。 昭阳嘟囔道:“怎么会不疼呢。肯定痛的厉害吧。” “我说不疼就不疼。”严蔚歇伸手刮了刮她俏丽的鼻梁。 昭阳捂住鼻尖笑嘻嘻躲避,“讨厌啦。” 严蔚歇看着昭阳这娇憨纯真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低下头看向胸膛的刀伤,这个地方,原本是一个贯穿整个左胸的疤痕。因为他每次练功都会失误而导致内力紊乱,所以伤口总是溃烂流脓。每每发作,全身疼痛难当,痛不欲生。 现在,他又感觉到了痛。但他却不想告诉钟离和昭阳,怕延误出发速度。 他轻咳了一声,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默默盘算着计策。 “昭阳,你帮我去通知老高准备一下,一会咱们就出发。去龙泉寺。” 严蔚歇道。 “什么!”昭阳惊讶瞪大双眸,“去哪里干嘛?” 严蔚歇抿唇一笑,“住客栈还是太招摇了,之后我们只住寺庙或者驿馆。此番入边塞,行程还是不要暴露比较好,我怕敌人会有所防范,延误战机。” 昭阳恍悟过来,赞赏道,“你考虑得周全。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给王奇高说。让他立即安排妥当。” 第120章 妙僧了空 “辛苦你了。”严蔚歇微笑,语带宠溺地说道。 昭阳红着脸颊,扭捏不语,走了出去。 龙泉寺是一座古刹,占据一处偏僻的荒山。 寺院破败,杂草丛生。偶尔会有野猫窜进去偷食野果。 方丈智清一向好客仗义,奈何香火微薄,寺中已经很久没有客人到访了,挂单的和尚也没有。整座寺庙只剩下智清和了空两个和尚。 二人以师兄弟相称,却不是师出同门,关于了空的来处,智清也知之甚少,只是依稀记得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了空来挂单,之后就再没有走过。 这日饭后,二人坐在破败的院落里品茗论道,谈论武林上近来所发生的事情,谈及最近北燕朝廷中所发生的大事。 智清问:“世人沉迷贪嗔不得知返,何其愚蠢。” 了空反驳:“若无欲望,何来众生?” 智清摇头叹息:“欲望无穷,身陷迷踪,如何得道!?” 了空反唇相讥:“不得欲望人生清寡,索然无味,放下也要得到才可以放下。” 智清继续感慨:“唉!我佛慈悲,怎容这等凡俗污染了它。” 了空看向智清,目光执迷,“贪嗔痴恨爱恶欲,我无一看破,也看不破,师兄说我是得道还是失道?” 这时,院外响起敲门声。 智清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智清大师好久不见。” 智清忙站起身,把门打开。 只见严蔚歇站在门口,身上沾染风尘仆仆的泥土,一袭白衣,被风吹皱,显得狼狈。 智清忙迎了上去,“严将军,您怎么来了?” 严蔚歇微怔一会,道:“奉命整肃边关,路经贵宝刹,特来借宿。” 智清笑道:“那快快请进吧。”又见他身后众人,不免问道:“这几位也是军中之人?” 严蔚歇解释道:“这几位都是我的家眷。” “原来如此。”智清点头道,“既然这样,那诸位请随贫僧来吧。” 王奇高听到“家眷”二字,差点没晕过去,他什么时候成家眷了。 他瞪着严蔚歇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严蔚歇并未察觉。他满心满眼注意着一旁未开口的了空,他堆了满脸笑意道:“了空大师,好久不见。” 了空瞥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了空冷漠的反应,刺痛了他,连带着一直强忍的肩膀也痛上几分,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煞白,直直倒了下去。 严蔚歇的突变,惊呆了众人。 王奇高冲了上来,焦急万分地喊叫起来,“钟姑娘!快来看看。” 众人慌张地围了过来。 “我没事……”严蔚歇摆了摆手,阻止众人靠近,虚弱道:“不用……麻烦……” 了空走了过来,探了一下他的脉搏,眉头紧锁,似乎是遇到难解的病症,半晌道:“带去我禅房。” “这……”钟离似乎有些犹豫。 智清连忙道:“我师弟医术不错,诸位尽可放心。”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智清的身后前往禅房。 禅房里有个木床,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看起来脏兮兮的。 屋内的桌椅板凳早已腐朽,散发出一股霉烂的味道。 昭阳蹙眉,轻咳了两声,掩住鼻翼间的怪味,“这里的环境实在太糟糕了,恐怕没办法给他治疗。” 了空转身看着她,“阿弥陀佛。施主想住好的,就请另寻他处,山野小寺只有这样的房间。” 严蔚歇的脸色苍白无比,嘴角沁出鲜红,他抬手擦拭了下嘴角的鲜血,“昭阳,大师说的对,这里已经很好了。” “可你受伤了呀!” 严蔚歇苦涩道:“我不碍事,你们快回休息吧。” 昭阳看着他身上渗透出的斑斑血迹,担忧不已,还是咬咬牙,随众人出去。 钟离也很担心,但她比昭阳聪明,她不会把所有的想法说出来,她比昭阳更加懂得顺从和讨好。 众人一走,屋内就剩下了空和严蔚歇两人。 了空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走到严蔚歇身边,拉开他的衣服,检查肩上的伤口。他的伤势很重,血肉模糊,皮肉翻卷,伤口周边呈现乌黑色,像被毒虫啃食过一般,伤口周边泛青发肿,不由的问道:“这伤多久了。” 严蔚歇有些愣神,随即回道:“有段时间了,反反复复的,好了又犯。” 了空沉吟片刻,忽然伸出左掌抵在他背部。一缕金色的佛光涌入他体内,游走于严蔚歇全身,驱逐着他体内的剧毒。 不一会儿,佛光消退,严蔚歇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子依旧深邃幽蓝,看不出任何波澜。 了空收回右手,坐到床边,“伤得这么重,还是找我帮忙才对。”他叹了口气,又问:“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严蔚歇摇了摇头,“没有。” “你可以试着运功疗伤,或许有效果。” 严蔚歇照做。 佛力在经脉里流淌,缓慢却坚韧地修复着严蔚歇的身体,他顿感精神抖擞。 他运功调息了片刻,再次睁眼时,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分受伤之态。 “了空大师,您最近好吗?”严蔚歇问道。 了空淡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颗茂密参天的古树上,道:“出家人四大皆空,无谓好与不好。”他看向严蔚歇,语气平淡而真诚,“施主,又何必执着呢?” 严蔚歇垂首低喃道:“俗家的事,你真的放下了吗?” 了空微微一笑,道:“自然放下了。” 严蔚歇怅惘一叹,“您就真的一点都不牵挂吗?” 了空静默,半晌方道:“若是有缘,自会相逢,无需执着。” 严蔚歇沉默了半晌,突然道:“我不甘心。明明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现在都要我来抗?” 了空双手合十,诵了句佛号,道:“阿弥陀佛。世事轮回,终究逃不过因果循环,施主,若想逃脱因果,亦可遁入空门,何必自寻烦恼?” 严蔚歇笑了,笑容凄厉,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冷漠至极地望着了空,“遁入空门?哈哈哈……你让我遁入空门?我若遁入空门,严家怎么办?镇北军怎么办?我才不会像你这样,遇到困难就逃跑。” 第121章 平常一夜 了空皱眉。 严蔚歇继续道:“我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投降。” 了空看着严蔚歇的脸庞,叹了口气,劝慰道:“严将军,人生在世,总是有许多事迫使你做出抉择。既然无法避免,又何苦勉强自己?” “你不明白!你根本不会理解。”严蔚歇的情绪变得激动。他的双拳紧握,额头暴出条条青筋。“我曾经是多么的信赖你,我以为你可以救我。”他的声音哽咽,泪水滑落眼眶,他用袖子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泪痕,胸口骤然一痛,晕了过去。 了空心下着急,喊了一声,“小弟!”便冲到了严蔚歇床边给他探脉。 他的脉象非常虚弱,但并无性命危险。他轻抚着严蔚歇俊秀清逸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严家长子,从小看严蔚歇长大,虽然严学礼待他很严苛,甚至称得上残忍狠毒,但他始终觉得严蔚歇很孝顺,也非常优秀,是严家最有希望带领严家走向辉煌的男人。 他原本认为,严家在他手里一定会走上另一番景象。却不想自己的离开,给他带来这样大的伤害。 他轻抚着严蔚歇苍白的嘴唇,喃喃自语:“不论如何,你一定会成为北燕最好的男儿,你不可以软弱。”他的话像是在给自己鼓励,也似乎在告诉他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他站起身,转身,缓步朝房间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住脚步。他扭头望向屋内昏迷的男子,目光闪烁了片刻。 “唉……”他幽幽叹息一声,“罢了,罢了!” 严蔚歇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内烛火摇曳。 他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点燃蜡烛,环顾左右,才意识到自己在了空禅房。 他掀开被单,下床,踉跄着走出屋子。抬眸看去,了空禅院内灯火通明,一个纤细玲珑的身影静立窗台旁。听见动静,回过头,露出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庞。 她笑了,柔声道:“你睡够了吗?” 严蔚歇没料到冷如月会在此处,微愣一下。“冷姑娘怎会在此?” 冷如月愣怔了一下,“你叫我冷姑娘?” 就在这时,有人走进院子,她以为严蔚歇是怕别人看见,也没有多问。 昭阳本来不放心严蔚歇,一定要来看看,刚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冷如月,想起钟离的孩子就是她害的,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动起手来。冷如月不躲不避,伸掌迎上。 “住手。”严蔚歇喝止道。 二人停止打斗。 “你们为什么要打?”他沉声问道。 “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钟离姐姐的孩子。”昭阳愤怒道。 “什么?”严蔚歇惊愕地望着冷如月。“你……真的害死了我的孩子?” 冷如月平淡地看着严蔚歇:“我没有。” “可恶!”昭阳气愤难当。 她挥手便要击退冷如月,严蔚歇挡住了她。 冷如月盯着她看了看,忽然笑了:“你看,他还是舍不得我。” 昭阳气恼不已。 严蔚歇看向冷如月,眼神冰冷,“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说完,拂袖转身。 冷如月轻笑,“若看见了,你当如何?” “我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严蔚歇厉色警告。 冷如月依旧浅笑,丝毫没把严蔚歇的威胁放在心上。“那你可要记住你所言,若见到我,必须杀了我!” 严蔚歇不知为何,对她恨不起来,但是也容不得她再留在这儿。他咬牙,“你还不快滚!” “好啊!”冷如月爽朗答应,走出了禅院,回头笑道,“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严蔚歇眉宇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松开。 “雪辞哥哥,她太可恨了,你为何要拦着我?”昭阳气愤不已。 “我……我……”严蔚歇想说点什么,顿感胸前被大石压过,气闷不已。 昭阳见状慌忙扶住他。他吐了口淤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气喘吁吁地靠在她怀里。 “雪辞哥哥,你别吓我!” 他深呼吸两次,稳住紊乱的气息,慢慢站直身体,看着怀中担忧焦灼的佳人,心中一阵温暖,安慰道:“你放心,我没事。” “可是你……” 他笑笑,轻拍了拍昭阳的肩膀,“我真的没事,你看,现在又精神抖擞了。” 昭阳狐疑的目光扫视着他。 严蔚歇轻咳了两声,“你先帮我找套衣服换上,我有些渴,要去厨房倒杯茶水喝。”他指指窗外。 昭阳应声,“嗯。” 严蔚歇慢慢走回屋中,只觉头重脚轻,眼冒金星。他用手撑着桌角,勉强支持自己,坐下来,拿起杯子倒满一杯热茶。他仰头,将整杯茶全部饮尽。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调节气息。突然,胸口剧痛袭来,他猛然睁开眼睛,喷出一口鲜血。他捂着胸口,连续咳嗽了许久,方渐渐平息下来,额头沁满了汗珠,他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气。 “雪辞哥哥,你怎么了?”昭阳推门而入。 “我没事!”严蔚歇抹掉嘴角的血渍,缓解疼痛。 “还说没事,不行,我去叫人。”昭阳急道。 “不用了。”他拉住她的手腕。 “可是……” “太晚了,就别惊动别人了。” “雪辞哥哥,你……你是不是很疼呀?” “不疼,我没事。”严蔚歇低垂下眼睑,掩饰着自己的失落,“你也回去休息吧。” 昭阳摇了摇头,“雪辞哥哥,我陪你。” “我没事。”严蔚歇坚持道:“你快回去休息。” “不嘛,我不走。” 严蔚歇叹了一声,“既然你非要留下,那就留下吧。” 他站起身,走向床榻,躺了下来,沉沉的睡去。 昭阳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他,目光痴迷、柔软而充满眷恋。 他紧闭着眼睛,俊美的脸庞泛着病态的苍白。 她握住他的手,抚摸着他的五官轮廓,他比从前消瘦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她心里酸涩。 “雪辞哥哥。” 她唤了几声,他均未醒来,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下,昭阳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连忙喊来钟离给他诊治。 她再和钟离进来时,了空坐在床边,为严蔚歇诊脉。 “怎么样?”昭阳问。 第122章 郑伯侯小公爷 了空收回手,“贫僧已经为他施针止血,暂时控制住了。” “那他怎么会发烧呢?” 了空蹙眉,“他伤势过重,加之心脉受损,内火攻心,因而才发热。” 昭阳闻言,担忧的看向严蔚歇,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尖,发现他的气息很弱。她忍着泪意,哽咽道,“师父,求您救救雪辞哥哥。” 了空摇摇头,“阿弥陀佛,贫僧不能违逆天数,他不惜自身,早已一身伤痛,贫僧只能减轻他的痛处,却无法救治他。” 听了空此言,昭阳的眼泪簌簌往下流淌。 夜不平静,偏远的佛寺迎来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樵夫打扮,另一个是一个年轻人,正是郑伯侯家的小公爷,郑旭东。 此番出府,他是奉郑伯侯之命,去江州做参军,军职虽不大,却是郑家深入军中的机会,他一路行来,找不到驿站,决定投宿佛寺。没想到刚走近佛寺,就被人挡下了。 拦截他们的并非是普通百姓,而是身穿黑衣,腰佩长刀,目光锐利的护卫。 他们见郑旭东带着一帮官兵冲撞了他们的岗哨,怒斥,“你们是什么人?” 郑旭东傲慢的扬着脖子,趾高气昂的问:“你又是谁?” 领头的人上前一步,道:“我乃镇北军参军,在此护卫,请阁下速速离去,别逼我动手!” 他语音方落,一把飞镖射向他们。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飞镖落地,领队的护卫吃惊的瞪圆了双眸。他们的飞镖竟然全被震碎了。 “好厉害的内功!”参军不由感叹。 “你究竟是何人?敢来挑衅我等?”樵夫打扮的高手说道。 那人缓缓抬起脸庞,露出了俊美绝伦的容颜,“在下王奇高,无意与阁下动手,还请速速离去。”王奇高隐约记得这樵夫,是那日在农田与神秘女子动手的高手,语气多了几分客气,毕竟,他也没有把握赢了他。 郑旭东也认出了王奇高,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严蔚歇的狗,去告诉你主人,本公爷要住这,让他放行。” “你竟敢直呼定南王名讳!”那参军怒不可遏,大喝道。 郑旭东满不在乎,斜睨着眼睛,讥讽道,“怎么,本公子就叫他严蔚歇了,他还能把本公子宰了吗?” “大胆!”参军拔剑,指向郑旭东,“休要口吐狂言,辱及定南王。” 郑旭东嗤笑一声,“我骂他,他又奈我何?”他不屑的望了一眼参军,嘲弄道,“真是井底之蛙,连本公子也敢威胁,简直不知所谓!” 那参军顿时恼羞成怒,挥舞着宝剑朝郑旭东刺去。 郑旭东闪身避开,那樵夫迎了上去,王奇高深知参军不是樵夫对手,拔刀上前阻拦。 二人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铛啷”一声,刀剑相碰,激起火星点点。 郑旭东眯起双眸,“果然是个高手!不愧是严蔚歇的狗!” 参军被侮辱,勃然大怒,挥舞着大刀,朝郑旭东劈砍而去。 “住手!”黑夜中响起一个 清朗低沉的嗓音,紧跟着,一柄白色长剑横扫过虚空,逼退了参军。 那参军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幸亏有侍卫扶住,这才稳住了脚步。他惊恐的望着突然出现的人影。 只见他一袭墨蓝锦袍,面容清秀俊逸,嘴角噙着温润如玉的浅笑,手持长剑,潇洒从容,披风上沾着霜露,面容苍白,轻咳了两声,“不得对小公爷无礼。” 众侍卫齐齐跪地,“参见定南王。” 王奇高急忙上前搀扶他,“这么大的风,你出来做什么。” “我没事。”严蔚歇淡淡一笑,随即将视线转移到郑旭东的身上。他拱了拱手,态度谦和,“小公爷莫怪,是我麾下参军鲁莽,冲撞了贵人。还请小公爷海涵。” 郑旭东微微蹙眉,他最讨厌严蔚歇这副虚伪的模样。若不是碍于身份,他恨不得狠狠踹上他一脚,“哼!” 严蔚歇微微垂首,掩饰掉眼中的冷芒。 参军见状,立刻跪了下来,“是属下失职,属下甘愿受罚!” 王旭东不依不饶,“手下犯错,是主人不会管教,要我宽恕也行,你亲自下跪赔罪。” “你太过分了。”王奇高见状,愤怒难当,准备出手。 严蔚歇伸手拦住他,又咳了两声,脸颊泛红。他走向前扶起参军,叹道:“既然别人不想息事宁人,你又何苦委曲求全呢?” 郑旭东见状怒道:“你这是何意?” 严蔚歇淡漠的瞟了他一眼,反问:“你以为你是谁?” 郑旭东一怔,怒吼,“你找死吗?” 严蔚歇冷笑,“我是陛下亲封的定南王,你不过是郑伯侯的儿子,你凭什么对我无礼?” 郑旭东怒不可遏,拔剑攻向严蔚歇,“就凭我爹如日中天,而你不过是陛下的眼中钉,我根本不必怕你。” 严蔚歇轻松躲过了郑旭东的攻击,叹道:“原是这个缘由。” 话刚说完,一股凛冽的劲气扑向了他。 “砰——”他整个身子腾空飞起,摔到了远处。 他挣扎了片刻,慢慢站起了身。 那樵夫阴着脸笑着,严蔚歇明白是他出手了,若他身上没伤,这老樵夫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他没有胜算。 王奇高见严蔚歇吃亏,立刻拔刀攻上前。 那樵夫冷哼一声,提剑迎上。 王奇高 两个绝顶高手过招,气势骇人,树叶飘落纷飞,落英缤纷。 王奇高武功很高强,但比起樵夫略逊一筹。他们缠斗了数十个回合,王奇高渐显败象,他的剑法快如疾电,迅猛如雷霆。 樵夫虽然应付艰辛,但游刃有余,丝毫没落下风,严蔚歇见状欲帮忙,却被郑旭东拦住,“你的对手是我!”郑旭东怒道。 王奇高和樵夫对峙许久,忽觉内力耗尽,败迹已显。 严蔚歇皱眉,“小心啊。” 王奇高咬牙拼尽内力,再次挥动手中宝剑,朝樵夫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飞镖破空而来,射向王奇高的胸膛。严蔚歇抬眼一看是郑旭东出的手,他竟行偷袭下作的手段。 就在飞镖快要伤到王奇高的一瞬,被一块石头打开,这一掷严蔚歇用了十足十的内力,一时牵动内伤,吐了口鲜血。 第123章 昔年旧友 “噗嗤……” 王奇高吓了一跳,连忙收了招式,护在严蔚歇跟前,“没事吧?” 严蔚歇捂着胸口摇了摇头。 那樵夫一击不成,恼羞成怒,提剑又要攻上去。 这一次,他并未成功。 因为昭阳出手阻止了。 她挡在了王奇高的面前,目光冰冷的盯着那樵夫,“大胆狂徒,竟敢对本宫无礼。” 郑旭东赶紧上前行礼,“参见大长公主。” 昭阳心中愤懑,故意装作没看见他,连免礼都懒得说。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人!” 她怒瞪着樵夫。 “草民不曾伤人。”樵夫冷静地道。 他早已注意到这个女人,她穿着金色锦绣华服,腰间佩戴金玉玲珑扣,头戴九尾凤冠,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容貌艳丽绝俗。她身后跟着几位丫鬟嬷嬷,皆衣饰奢华。她的丫鬟婆子皆有功夫在身。 “不承认?”昭阳指着严蔚歇,“你看清楚了。” 樵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严蔚歇唇角溢血,面露痛苦之色,“他本就有伤,你休要诬陷我。” 昭阳讥笑一声,“真是巧舌如簧!”她扬起袖子朝那樵夫甩了一巴掌,然后把严蔚歇扶了起来,关切的问:“你怎么样?” 严蔚歇轻咳两声,摇头示意没事。 “我们走。”昭阳搀扶住严蔚歇,转身便要离去。 “大长公主。”郑旭东叫住了她。 “何事?”昭阳微微眯眼,语气冰冷至极。 郑旭东躬身行礼道,“大长公主,我想留宿此处,严蔚歇诸般阻拦,还请大长公主应允。” “哦?”昭阳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仔细端详了片刻,突然恍然,“可是这里是定南王做主,本宫也得听他的。” 她看向严蔚歇。 严蔚歇温润如玉,淡淡的说道:“小公爷想住就住吧,我累了先行退下。”他说完,就由王奇高扶着,慢慢的走进屋里,背影萧瑟孤单。 郑旭东看向他的背影,眼神错杂, 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多谢。” 昭阳看了一会儿严蔚歇的背影,转眸看向郑旭东,似笑非笑的问,“你和他当真关系不好?” “嗯。”郑旭东垂眸,“曾几何时,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坦荡的迎上昭阳审视的眼睛,“但是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像我所看到的那样,他的心里藏满了野心,他的内心充满算计和阴霾,我以前太蠢,被他骗了。现在幡然悔悟,却晚了。” 他的眼神变化莫测。 “你恨他?”昭阳问。 郑旭东点点头,“恨。他毁了我全部的希望,我怎会不恨!” 昭阳叹息道,“你倒是毫不掩饰。” 郑旭东笑道,“在别人面前或许会伪装,但是在大长公主面前,我不需要。” “你很诚实。”昭阳浅浅勾唇一笑。 郑旭东笑道,“在大长公主您面前,不用隐瞒什么。您是个聪明人,该明白我心中的想法。” 昭阳笑而不语。 两个人站了一阵。 郑旭东突然道,“我今晚睡哪里。” 昭阳看向他。“你问我做什么?” 郑旭东微微低下头,解释道:“多年之前,我曾说过,唯公主之命为之,公主让我睡哪,我便睡哪。”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身旁传来一股冷冽的杀气。他抬眸看去,只见剑心冷若玄霜的俊美脸庞,仿佛罩上了一层冰霜。他的目光犹如利箭般射在他身上,充斥着浓郁的警告之意。 这是他的领域,谁都不许踏入半步。 郑旭东心里涌出一丝凉薄的感受。 昭阳却不再搭理他,径自带着婢女仆从浩浩汤汤的离开。 郑旭东立即追了过去,“大长公主,请等一等!” “阁下还是留步吧!”剑心冷厉地喝道。 郑旭东沉默着,一言不发。 “阁下,请回去吧。”剑心冷声道。 郑旭东不动,仍旧看着昭阳离去的方向。 “你这又是何必呢?”剑心忍耐的问。 他的表情冷峻而肃穆。 郑旭东道:“我只想陪伴在公主左右。” 剑心冷哼,“痴心妄想。” 说罢,他拂袖转身,快速离去。 他虽然离开了,但是郑旭东依然不肯离去。他就这样安静的坐在院门口,仰首看着漆黑深邃的夜空。 月朗星稀,繁星密布。 “公主,我们要去哪里?”丫鬟绿萼问。 昭阳道,“去看看王爷。” 绿萼惊讶,“公主您……” 昭阳淡淡瞥了她一眼。绿萼顿时闭上嘴。 “王爷的伤势,恐怕不适合移动。”绿萼劝谏。 昭阳停下脚步,皱眉看着绿萼,“我要去哪里,难道还要跟你商量不成?” 绿萼低下头,忙道:“奴婢该死。” 昭阳不再搭理她,继续朝前走去。绿萼连忙跟在她身后。 另一头王奇高扶严蔚歇回房,忍不住问道:“你和这小公爷究竟有何仇怨,他为何总是针对你。” 严蔚歇躺在床上,虚弱的咳嗽了几声。他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上次就说过了,是他觉得与我有仇,我与他并无仇怨,曾经我们还是关系最好的朋友。”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他身旁那个樵夫,武功甚高。”王奇高提醒道,“我不敢保证能够胜过他。” 严蔚歇微微一怔,旋即摇头失笑,“随他去吧,我不认为他真敢对我做什么。” “还是防着点好,毕竟你现在身上有伤,还手握兵权,等不及要出手的,大有人在。” 王奇高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不能出事。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去哪找人和我喝酒。” 严蔚歇闻言,心底泛起一阵温暖的涟漪。 这辈子,能听到有人说这样一番话,已经足矣。 “谢谢你。”他由衷感激。 王奇高摆摆手,“我们兄弟一场,何必言谢?” 严蔚歇点点头,“你先去休息吧。” 王奇高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 王奇高刚走,昭阳便走了进来。在门口遇到钟离,二人相视一眼,一同进屋。 严蔚歇见昭阳和钟离进来,立即站起身迎接。 第124章 神秘少年 他的脸颊因为剧痛,还没恢复正常的颜色。此刻更显惨白。额头渗透出细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昭阳看着他,缓慢而坚定地道,“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严蔚歇的眸光闪烁,“你说。” 昭阳道:“你要好好养伤,不要操劳军务,以免加重伤情,影响治疗。”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但是严蔚歇却听出了她的担忧之情。 他勾唇浅笑。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容貌似乎比上次见到他时憔悴消瘦了许多。昭阳的眸光黯然了几分。 “好。”严蔚歇笑道。 “嗯。”昭阳满意的颔首,转身欲走。 突然又想到什么,停住脚步回头对他道,“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严蔚歇一怔,片刻后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亮了亮。 “你会帮我吗?”严蔚歇凝视着她。 “我当然会帮你。”昭阳目光清澈,“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所以我希望你振奋精神,尽快痊愈。” “我明白。”严蔚歇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昭阳走后严蔚歇走向钟离,他似疲惫得不想再开口,却还是说了出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钟离微愣了一会,她总觉得严蔚歇的语气比起往常冰冷了许多,她不明白各中缘由,试探道:“你是否还在怪我?” “我为何要怪你?”严蔚歇反问道。 钟离道:“我不该骗你。我是怕你受伤,我才会瞒着你的,你别怪我。” 严蔚歇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抬头盯着钟离,道:“你不用自责。我明白的。早点休息吧,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钟离点点头,“早点休息!” 她退出了房间。 严蔚歇靠坐在床头,静静地出神。 …… 次日一早,顾长风就收到了王奇高派人送来的书信。 书信中详细说了近日严蔚歇的情况,这是顾长风特别拜托的,他实在不放心严蔚歇以这样的状态出征。多番思量之下,他决定进宫。 “陛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顾长风拱手行了礼。 北燕帝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到偏殿谈。 “陛下,严蔚歇是我的朋友。我……”顾长风犹豫着道,“臣想去北燕帮他,但是我怕自己不足以胜任……” 北燕帝摆手,“朕准了,你去吧。记住,一切小心。”顿了顿又道:“你可以跟在严蔚歇身边学习兵法,你家是将门,朕一直不觉得你会甘居闲职。” 顾长风感激道:“谢陛下恩典。” 北燕帝欣慰的笑道,“朕希望你可以带兵,但领兵打仗实非一朝一夕可以学成的。你若能在战阵上历练几年,将来也算一员虎将。” “陛下谬赞。臣定竭尽全力保卫大燕。”顾长风恭敬道。 两人说了半晌的话。 顾长风告辞。北燕帝送他到宫外,“你去吧。” 顾长风回到顾府已经临近黄昏。 此刻龙泉寺中,严蔚歇很是烦恼,自郑旭东来了之后,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怎么?不舒服?”郑旭东察言观色,低声道。 严蔚歇摇头,“我没事。” “既然你没事,我先回去了。”郑旭东道。 严蔚歇迟疑地叫住他,“等一等。” 郑旭东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着他,“什么事?” “无论你信不信,当年我真的没有参过你爹。”严蔚歇沉吟道。 郑旭东皱眉道,“我知道。” 严蔚歇冷哼一声,“你知道还这般对我?” 郑旭东淡淡一笑,“我并非针对你,而是……” “而是什么?”严蔚歇脸色铁青,“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郑旭东沉默。 “你不说,我也查得到。”严蔚歇咬牙切齿地说,“我会调查清楚的。” “随你。”郑旭东转身离去。 严蔚歇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他十分不喜这种无法掌控的情况,他害怕变数,害怕来不及部署。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年多,这三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处于提防之中,生怕被人算计。他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更不相信所谓的忠诚。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背叛。 他现在只需要确认的是,这个消息到底有多大的可信度?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致。 突然,院墙之内传来一丝异动。 他警惕地看向院门的方向,只见一袭黑衣悄然掠过,眨眼间已经飞出了院子。 严蔚歇眸色微敛。 这是谁在偷听? 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潜入了他们的房间? 他屏住呼吸,缓慢地移步至桌案旁,拿了笔墨纸砚。 他提笔蘸饱了墨水,正欲落笔,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视线。 他惊愕万分,握着笔僵立原地。 “你是谁?你为何鬼鬼祟祟藏在屋顶之上?” 严蔚歇的语气充满了戒备,还有愤怒。 一身黑衣的沈妙飘然跃下,稳稳当当落在了地上。他目光平静地望着严蔚歇,“严蔚歇?” 严蔚歇眯起眼睛,“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来人微微一笑,“你不妨猜猜?” 严蔚歇仔细打量着沈妙。他的五官精致绝伦,唇红齿白,皮肤比寻常少年白皙柔嫩许多,一袭紫袍罩衫穿在他身上,年纪约莫十四五岁。 他眉眼间透露着英姿勃发,虽然嘴角挂着玩味浅笑,但给人的感觉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尤其是他的目光,锐利无比,仿佛能够窥探出别人心中所想。 严蔚歇心底升腾起一股惧意。这个少年的目光太过犀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看透了还要剖析出他所有的秘密。 严蔚歇收紧了拳头,沉声问道:“我懒得猜,你要说便说,不想说就请自行离去。” 少年勾了勾嘴角,“我今天来找你,是来帮你解开困惑。” “哦?”严蔚歇眯起眼睛。 少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总之你该知道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严蔚歇嗤鼻一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仅对你没有威胁,反而还可以帮助你。”少年道,“如果你想摆脱李丞相的钳制,我可以给你一条明路。” “什么明路?”严蔚歇狐疑地看着他,这少年的身份不详,说的话他完全不信,他冷笑道,“你若是骗我呢?” 第125章 旧人之子 沈妙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似乎对他不屑一顾,“你觉得我有必要吗?” 严蔚歇顿时噎住,这句话没毛病,对方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来骗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严蔚歇问。 沈妙微微一笑,“我不需要你相信我。” 严蔚歇盯着他,半晌后,缓缓点头。 沈妙笑容加深了些,他走到椅子跟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几下,又道,“我知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你!”严蔚歇震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父亲是被北燕帝设计毒死的。”沈妙缓缓开口。 严蔚歇眼底闪烁出滔天恨意,厉喝道,“胡言乱语!” 沈妙道:“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认而已,你怕做乱臣贼子。” 严蔚歇的瞳孔骤缩,眼底隐含杀机。 沈妙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你父亲一心辅佐陛下,为国尽忠。陛下却趁机铲除异己。他不仁不义,残忍嗜血,你觉得他是一代明君?不,他是昏庸无道之徒,他是暴戾凶狠之徒,他不配拥有大燕天下!” 他掷地有声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丝激昂慷慨。 严蔚歇愣住。他的父亲的确为北燕帝鞠躬尽瘁,即使最后被奸佞陷害而死,也从未怨怼。可是北燕帝并不领情,甚至还将父亲的尸骨抛弃荒野。 父亲一直是他的骄傲,他曾幻想自己长大后能够超越父亲,继承他的遗志,建造属于父亲的盛世江山,可是现在……他居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番话而感到震撼。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这张脸依稀有些熟悉。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他猛地睁大眼睛,吃惊地喊道:“你是……” 沈妙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终于认出我了。” 严蔚歇倒抽一口凉气。他记忆犹新的少年容貌再次浮现在眼前,只见少年一席黑衣,眉眼俊美清隽,嘴角噙着温暖如春的笑,正站在他的面前,眸色深邃。 这不是他的兄长吗?严蔚歇的脑海中浮现出幼时兄长的模样。 “你是兄长的……”严蔚歇怔忪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沈妙慢悠悠地摇晃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姓严,你不用叫错。” 严蔚歇猛地抬起头,“那你是姓沈吗?” 沈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严蔚歇的心跳忽然快速起来,他盯着沈妙的面庞,一字一顿:“你……没死,原来你没死。” “嗯哼。”沈妙轻应一声。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严蔚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孩子……你就是那个孩子。”他低下头,叹息一声,“你既然活着,怎么一直不回来?” 沈妙望着窗外的景色,目光缥缈而幽远,她轻声道:“有些仇恨我忘不掉。” 严蔚歇的神情复杂起来。 当初沈妙失踪后,严蔚歇派人寻遍了整个南郡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以为沈妙已经死了,可是如今听闻沈妙还活着,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他一辈子也没法释怀,他永远记得母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一遍一遍告诉他,“一定要找到大哥唯一的儿子。” 严蔚歇答应过,要保护好这个家族,让这个家族繁荣昌盛。这些年他也努力地活下去,可是他的心里始终藏着一块心病,那就是沈妙。 他希望有朝一日,沈妙能回来,他可以帮助他,弥补他心里对沈妙的愧疚和自责。 沈妙转过头,望着严蔚歇。 他的面容苍白,眉眼疏朗,五官精细如雕琢,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许多。沈妙想,若是严蔚歇恢复了健康,他会是一个翩翩公子。 可是现在,他的身子骨太差,脸上也总带着病弱之态。 他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沈妙看着他,缓缓问:“你信吗?” 严蔚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信,我信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相信沈妙所说的话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你可知,兄长也在此处。” “我知道。”沈妙冷声说着,“我不想见他。”他的语气坚定。 “你……” “他们想害死我,难道我就要乖乖等着别人来杀?”沈妙冷漠道:“我不会妥协。”他望着严蔚歇,微微勾唇,“我知道你是忠于北燕的,但是我需要你,你能为了我放弃忠臣之名吗?” 严蔚歇怔住。他的确没有考虑过忠贞,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你要我做什么?”严蔚歇开口,嗓音嘶哑。 “很简单。”沈妙笑眯眯道:“你留在北燕帝的身边,替我报仇。” 严蔚歇皱起眉头。 沈妙道:“如果你拒绝,我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尽了。” 严蔚歇闭了闭眼,再睁开,又变成往常那般温柔的模样,“好,我明白了。”他的笑容苦涩:“我会帮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妙的肩膀。 沈妙挑眉,并没有避开。 “我先走了。”沈妙站起身来,“改日再约。” 严蔚歇颔首。 沈妙径直走向门外,刚拉开门,却被一股巨大的推力给撞开。 他踉跄两步退到一旁。 门外站着一袭紫色华丽锦袍的少年,乌墨青丝披散在腰侧,玉冠束起,面容英挺秀逸。 萧云寒? 严蔚歇一个跨步挡在沈妙身前,冷厉道,“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萧云寒看着他身后的沈妙,冷声道:“找他。” 沈妙抿嘴。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严蔚歇冷冷道。 萧云寒看了一眼沈妙,冷冷一笑:“不管如何,他都该跟我走。”他的语气带着势在必得。 严蔚歇冷哼一声:“休想!” “严蔚歇,”萧云寒突然笑了:“你真觉得自己能拦住我?” 严蔚歇面露戒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是面前这个少年的对手。 他正准备叫王奇高,却不知该如何通知。忽然一阵风拂过,屋内的烛火熄灭。一道黑影飞速冲进来,挡在他的前方。 第126章 潜藏的危险 萧云寒抬眸,只瞧见一抹淡蓝色的衣衫在暗夜中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萧云寒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胸口猛咳嗽起来。他的右臂竟像是被刀割过一般剧痛,他用左手扶着墙壁,半跪在地上。 剑心慢条斯理的擦拭了匕首上沾染的鲜血,把匕首插入靴中,回头瞥了一眼狼狈的萧云寒,道:“还想动手?”他冷笑:“我劝你最好不要,否则下次你就算不死,也得丢了一条胳膊。” 萧云寒咬牙切齿的盯着他:“没想到这寺庙中还藏有如此高手。” 剑心懒洋洋的倚靠在柱子上,道:“我奉劝你,还是快滚吧,你今晚已经受伤,不宜久留。” 萧云寒目光落在严蔚歇身上,恨声道:“我会回来杀了你。” “随时恭候。”严蔚歇挥了挥手。 萧云寒忍着疼痛离开。他虽然愤怒,却也清楚自己的情形,不敢再纠缠。否则恐怕真的会失去一条胳膊。 他看似狂傲霸道,实则谨慎。 他看了一眼严蔚歇,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严蔚歇站在门内,静静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松了口气。他走过去将门栓上,回头看见沈妙,叹息一声,“江湖险恶,要不你跟着我吧。” “不了。”沈妙摇摇头。 他还不至于沦落到去投奔谁。 严蔚歇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多劝,毕竟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 他走到桌案前坐下,提笔写了封信。他的字迹娟秀,透露出书卷气,看来应当也是饱读诗书的人。 他写完,折好了信纸,递给沈妙,道:“若是遇上危险了,就送到北城都的岁月如楼去,自会有人接应你。” 沈妙点头,收了信纸,告辞离去。 他一离开,严蔚歇脸上的笑意便消失殆尽,他靠在软垫上,额头沁出细汗。 “你怎么样了?”剑心关心道。 “没事。”他微微喘了几口气,道:“幸亏你及时赶到,我才逃过一劫。” 剑心看他脸色苍白,担忧道:“你的伤很严重。我现在立刻去叫钟离来。” “罢了。”严蔚歇道:“我歇会就没事了。” 剑心见他执拗,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他顿了一下,犹豫道:“刚才我感应到有人潜伏在周围。” 严蔚歇皱起眉头:“应该是萧云寒的人。”他低声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不管怎样,以防万一。”剑心建议道:“你还是早点启程吧,我会在暗中相助。” “暂时还不行,我在这庙中还有事要办。”严蔚歇道。 剑心迟疑片刻,问:“需要帮忙吗?” 严蔚歇摇摇头,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哪能什么都靠你啊。” “那你自己注意些。”剑心也不强求,嘱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剑心离开之后,严蔚歇的身子晃悠了几下,他伸手扶住柱子,脸色愈发苍白起来,他低喃:“没想到他的速度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 夜无歇站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仰望星空。 今日的月亮格外圆满,银辉遍洒,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舒坦极了。 他伸手抚摸着树干,忽觉身边有一阵清风拂过。夜无歇警惕的眯了眯眼睛,转过身看向身旁的人。 来者穿着一袭红衣。衣襟绣金纹,黑发披散,俊美非凡。 “你怎么知道寺庙的位置的?”夜无歇问。 来人轻笑一声,“因为我太了解严蔚歇了。” 他抬起头来,正是萧云寒。 夜无歇的嘴唇抿紧,握住拳头,沉默的凝视萧云寒许久,道:“我不认为你斗得过他。” “何以见得?” 萧云寒淡淡一笑,“他武功再高,总有弱点。我们一群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他一个?” “他是剑术高手。”夜无歇道:“你别小瞧了他。我曾经亲眼所见,剑术比他更胜一筹的人,败在他剑下。” “那不一样。”萧云寒笑道:“那人输给严蔚歇,是因为他武功不够。”他指了指自己:“我精通枪法剑术,我就不信奈何不了他。” “你太天真了。”夜无歇淡淡道。 萧云寒不屑道:“你懂什么。严蔚歇武功虽然高强,但也有破绽。” “什么破绽?”夜无歇反驳:“他武功那么厉害,又岂会留下破绽?” 萧云寒笑了:“破绽,自然是人心。” “你说人心?”夜无歇惊诧。 “你有没有听过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这样多情,破绽太多。”萧云寒笃定道:“只要找准机会,就能制服他!” “哈哈哈……”夜无歇狂笑道,“你真觉得他会受制女人?”他叹息着,“你还是太天真了。” “我自然知晓,不过我也有把握。”萧云寒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看着夜无歇,语调平静:“夜兄,这一次,我们就合作吧。” 夜无歇沉思良久,终究没有拒绝。 萧云寒提出来的事情,确实诱惑极大,足以改变整个局势。而且他和夜无歇的目标一致,两人并无冲突,甚至还可以联手,倒不如答应他。 “那我们就说定了。”萧云寒微微一笑:“你负责带人埋伏在暗处,我会设计抓住他。” “好。”夜无歇点头。 萧云寒离去之后,一一推门进入房间。 夜无歇正闭目养神,她走近床榻边坐下。 “你真的要对付严蔚歇?” 夜无歇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你舍不得吗?” 一一笑了笑,“怎么会呢。” 她的话音落地,屋内瞬间陷入死寂,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看,谁也没说话,似乎在酝酿着某种诡秘而危险的气氛。半晌之后,夜无歇忽然道:“你喜欢他?” 一一愣了愣,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没有任何感情。” “既然如此,就不要阻拦我的事情。否则……”夜无歇眸光幽深。 “否则如何?”一一挑眉问。 夜无歇缓缓凑近她的耳畔:“你该明白我的脾气,若是惹恼了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蛊惑和威胁。 一一垂下头。 第127章 激战 夜无歇看着她的模样,心里莫名的涌起怒火。他狠狠的瞪着她,最后甩袖而去。 一一坐在原处,看着他愤怒远去的背影,轻蔑笑了笑。 这时候顾长风从窗户外翻了进来,一一见他闯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斥道:“你怎么进来的?” 顾长风笑嘻嘻的道:“一一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吧。” “你是……?”一一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你是顾长风?” “正是在下。”顾长风笑嘻嘻道。 一一皱起秀眉,不悦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不瞒姑娘,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找严蔚歇。找遍沿途客栈皆不见他踪影,倒是遇到了姑娘,便随便打个招呼。”顾长风道。 “若是找他,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一一冷冰冰的道:“江湖各路人马,敌国暗探还有北燕朝中,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身边不会是一个好去处。” “多谢姑娘提醒。”顾长风微笑道:“不过我是一定要去找他的。” 一一瞥了他一眼,直接坐下喝了口茶,“那就祝你顺利吧。” “姑娘难道不怕我泄密吗?”顾长风笑吟吟的问。 一一抿了抿唇,淡淡扫了他一眼,“随你。” 顾长风心领神会,一一分明就是故意放他去泄密的。 “多谢姑娘,告辞。”他拱手,转身离去。 待他离去之后,一一才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景象,喃喃道:“希望他可以逢凶化吉。” …… 次日,龙泉寺中,严蔚歇与了空坐在智清和了空论道的地方。 了空看向严蔚歇,沉默片刻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他已经检查过了,严蔚歇的伤势并不严重,虽然失血较多,但是他的内力足够护住身体,应该不至于会危及生命。 严蔚歇摇头叹息,苦笑道:“不过一些皮肉伤罢了。” 了空欲言又止,他开始明白严蔚歇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子了,他身上总有一种分寸感,与所有人都间隔开一段距离,让人难以靠近。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许久许久…… “你现在还弹琴吗?”了空突兀的问。 “不弹了。”严蔚歇叹息一声道,“手上沾的血多了,琴音少了纯粹,索性就放弃了。” “唉!”了空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忽而他眸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去。却只看见一个白衣男子走来,步履匆忙,像是赶路。他眉梢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他刚才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影一晃而过。 他低头思忖。 “有敌袭。”王奇高低头对严蔚歇道。 “来者何人?”严蔚歇问。 “不知道,应该是冲你来的。”王奇高回答。 严蔚歇目光一沉,道:“我们走。” 了空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需要帮忙吗?” 严蔚歇摇了摇头,道:“不用。” 王奇高点了点头,随即纵身跃了出去。 严蔚歇亦跟了出去,刚到山下,便看到那葛樵夫已和对方交上手,郑旭东则站在一旁观战。 葛樵夫一掌劈飞来袭之人,大喝道:“保护小公爷。” 一众侍卫纷纷围拢到郑旭东身边,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他牢牢的护住,而严蔚歇和王奇高也加入了混战。葛樵夫虽然是绝顶高手,但是对方人多,很快被人缠住,脱不开身。王奇高和严蔚歇也被几个高手拦截,一时脱不开身。 夜无歇站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混斗的模样。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严蔚歇。 严蔚歇武功深不可测,即使受了伤,依旧是不容易对付。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兵刃落地的铿锵声,严蔚歇的剑被挡开。紧接着对方又攻了上来,剑法精妙,招式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严蔚歇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挥动长剑格挡,勉强抵抗住对方的攻击。他虽然没有受什么伤害,但是内力消耗颇大。 而他也注意到了岩石上的夜无歇,他得防备着他出手,他一旦出手,他就完全不占优势了。 严蔚歇心下焦急,一时竟忘记了躲避。对方的刀尖正好对准他胸膛要害,他若躲避或许可以逃掉一条命,可是严蔚歇却不躲,只是静静地等着刀尖刺进身体。 就在这时,一根树枝从半山腰射了过来,将那黑衣人的刀锋挑偏,救下了严蔚歇。 严蔚歇松了口气,看向半山腰的树枝,道:“多谢相救。” “不用。”一个温润清朗的嗓音传来,“你受伤不轻啊。” 严蔚歇闻言抬头,剑心至树梢上踏步而来,夜无歇不由心悸,他竟没有发现此处还有高手潜伏!而且,剑心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令他感觉十分压抑,他心下骇然:他是谁?为何他从来没听说过? 他看向剑心的眼睛,顿时惊呆了。这双眼睛……这双眼睛…… 他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一个男子骑在骏马之上,身穿银甲,一手拿枪,一手拉弓,俊美的容貌,锐利的眼神。他的眉峰犹如利剑,透露出无尽肃杀之气。 剑心缓步走下山来,他的脚步稳健而轻盈,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他每移动一步,就仿佛有千斤之力压下,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夜无歇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此人实乃劲敌。 他提起剑,纵身一跃朝着剑心刺去,速度快如流星,眨眼即到。他一招便锁定了剑心的咽喉要穴。 剑心侧身一避,长腿横扫,将他的剑荡开。他趁势欺身而近,右臂探出,抓住了他的肩膀,左膝顶向夜无歇的腹部,夜无歇迅速后退,堪堪躲过了他一击。 严蔚歇明白剑心没劲虽强,可惜招式不够快,面对幻宗剑客夜无歇是没有胜算的,不出十招必然会败退。 “你的对手是我。”严蔚歇眼睛危险地眯起,手腕抖了一个剑花,横在二人中间。 两人激斗在一处,你来我往,难舍难分。严蔚歇的剑法飘逸,剑锋如游龙一般,剑光闪耀间,似乎能撕裂一切阻碍,势不可当。 夜无歇也不遑多让,两人的身法太快,旁观的人都看不清他们的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第128章 野心勃勃 “弑剑痕!”严蔚歇低喝一声,举起 手中宝剑,对着夜无歇砍了过去。 剑气化作一柄长达三丈余、宽约半尺的巨型大剑,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冲向夜无歇。 夜无歇大惊,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剑气。他急忙抽出身上佩戴的短剑迎了上去。 他的长剑刚与严蔚歇的巨型大剑碰撞在一起,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柄,身子也摇晃不已。 “噗嗤!”一声轻响,夜无歇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原来严蔚歇早就在蓄积真气,一旦爆发便是绝地反击。夜无歇猝不及防,吃了亏,内脏受损。 严蔚歇乘胜追击,手执巨型大剑猛劈下来。他的招式简单粗暴,却充满了力量。 夜无歇咬牙挺住了这波攻击。 严蔚歇再次逼近,夜无歇节节败退。他已经无法维持站姿了,单膝跪在地上,双目圆睁。他不甘心,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风度翩翩的严公子竟然是这般深藏不露,一招便将他打败。 “这是什么招式?怎会如此强悍?”夜无歇喃喃问道。 “弑剑痕!”严蔚歇沉声道。 “不可能,我习遍天下剑招从未听说过。”夜无歇仍旧无法置信。 “因为这是我创的,你没听过很正常。”严蔚歇淡淡道,“这一招叫做‘弑剑’,意思是‘弑杀天下所有人’。我将心意灌注剑意创出此招。”他语气冰冷,就像变了一个人。 “原来如此。”夜无歇喃喃道,“是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遵便。”。 “不。”严蔚歇摆了摆手,道,“我不杀你,我要你留着命,永远的品尝失败。” “你就不怕放了我,他日我卷土重来,取你性命?”夜无歇笑道。 “万分期待。”严蔚歇微笑道,“你若真有胆色报仇,尽管来就是了。不过在我眼里,你永远不可能有那个机会。” 夜无歇明白他不是狂傲,而是真有这个实力。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夜无歇盯着他,目光如炬。 “问吧。”严蔚歇一脸坦然。 “你既然如此厉害,为何要假装输给所有人?”夜无歇问道。 “因为我想活下去。”严蔚歇叹息了一句,“若我光芒太盛,北燕帝不会让我活到今日。” “你现在为何如此坦然?”夜无歇又问。 “因为现在我已经不用再忌惮任何人。”严蔚歇笑道。 “你真的放我走?”夜无歇皱眉道。 严蔚歇冷笑一声,收起剑转身离去。 夜无歇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他终究不曾想到,自己居然落入了一个圈套中,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一局,输得不冤。严蔚歇的确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比之他更胜一筹。 严蔚歇刚走了两步,王奇高走了过来,“原来你这么厉害!之前为何要骗我?”他瞪着严蔚歇,恨得牙痒痒,“你这人实在卑鄙狡诈,枉费了我以诚相待。” “呵!”严蔚歇冷笑一声,“我不在乎你怎么想,也不会和你解释,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我赢了就够了。至于怎么赢的,根本不重要。” 说完,严蔚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奇高始终不信严蔚歇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又找不出证据。 他心底里总认为他的好兄弟严蔚歇是个谦虚谨慎的谦谦公子,怎么突然间变了呢? “难道是被逼迫的?”王奇高暗暗猜测。心情沉甸甸的。 严蔚歇并非突然转变,走到这一步他早有谋划,不是他自愿走向这条绝路。可既然到了这一步,也只有继续走下去了。他不会回头。 他不允许当中有任何差错,他要赢,他不能输! 第129章 上古旧事 此刻了空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遥望天边一抹云霞,云霞边裹着一道剑气,剑气直通九霄,这是九天之中至刚至阳之气,却隐藏着一抹狠辣和怨气。 这是上古的执念,这怨气已经持续几千年了。所谓弑剑痕就是那人的不甘与仇恨。 了空本已修得半仙之身,照理说,早已跳脱六界轮回之外,却因一件旧事留置凡间。见惯俗世纷争,却是忍不住插手人间事。 数十年上百年的岁月,都没能让他习惯一个,时不时就会爆发征战的人间。 人类祈求天神的庇佑,因而修建寺庙,日夜祝祷,只为风调雨顺,生活安宁。这种看似卑微的祈祷,只要有过一次的满足,便会滋养生生不息的贪欲,直到神灵枯竭。 那是一段尘封多年旧事,那日天边七色云彩当空,人们相信是有祥瑞降临。 在镇中修了寺庙,供奉香火。他应劫降临人间。见百姓虔诚。便有了留下来的想法。皆因天界太寂寞了。 他教百姓耕种,百姓希望年年丰收,他教百姓纺织,百姓希望纺织品大卖,他教百姓自足,百姓希望丰盈。 渐渐的他明白,以他上神之身,根本满足不了百姓的需求。他的神力开始枯竭,再回不到天界。天界众神感叹他的遭遇,关闭了天门。 至此人们不论多么虔诚的祈祷,都再没有过神旨降临。就这样过了很久,他退化为凡身,只在掌心留下七星神力。 他以凡人之身获长生不老之力,皆因七星神力支撑,但他用一次神力,七星便会少一星,全部枯竭后,他便会灰飞烟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了空站在青天台上,望向西北处那不寻常的蓝光。思绪飘远。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已记不清故事的起因,只记得那悲伤震彻了天地,也种进了故事中每个人,每一世的转世的肉身中。 此刻严蔚歇感到一阵心悸,然后他脑中浮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那女子穿着极其素雅,不像当朝的人。那女子有着让人心安的温柔。女子站在湖水旁,用极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他想靠近那女子,却是怎么也触及不到。然后那女子忽然哭了,浑身是血,鲜血染红了那张好看的脸。 悲伤,难以令人承受的悲伤,霎时间充斥着严蔚歇的身体。心被重重的压着,透不过气来。心拉扯般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终于他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嘴里喊着:“伏姬,不要,不要跟他走,伏姬。”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也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远到人们已经记不清它发生的朝代。也记不清,因为那故事,世间产生的怨念,执念。只记得那悲伤,爱而不得的悲伤。那悲伤创造了爱,千百年来困扰着人们,却没有人知道它的由来。 女娲造人之后,神农氏掌管百草,伏羲则管制人间法则。 一开始的人类是不会消亡的,他们与天神一样,拥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除了本来就存在的五大天神,其他的神都来自他们当中的佼佼者。 在众多的年轻人当中,有一个叫冯夷的人,一心想要成仙。是伏羲众多弟子中最有仙缘的。 还有一个人叫后羿,他是最有仙骨的,天生神力,仅十六岁就可以拉开逐日神弓。可后羿无心成仙,只想老实耕种。 伏羲无奈只有将他留在身边,希望有一日他可以想通,愿意成仙。 冯夷无意间,知道了伏羲想助后羿成仙,更是赠其仙药,铸就仙体,很是不悦。他不甘屈于后羿之下,于是他寻八石,以铸仙体。 那时的神并不知道,他们创造出的人之间,正有一股邪气蔓延滋长,后来他们察觉,称其为嫉妒。 这邪气令最早的人类生了病,这病像瘟疫一般在人类间传播。 后羿因天生神力,避开了这场瘟疫,而冯夷却染上了这种病,他嫉妒后羿,日夜寻找八石,想借八石之力成仙。 他成功了,他服下八石,成为掌管水域的神,名曰河伯。在天庭向水神共工学习仙法。可那时没有人知道,他已深染嫉妒,将嫉妒带到了神界。 后来人类病得越来越多,天神为了阻止这疾病蔓延,放出九日灭世。后羿以救世为己任,拉开逐日神弓,将太阳射下。 后羿成为人间的英雄,引来不少女子的倾慕,其中也包含了伏羲的女儿伏姬。 自九日之灾过后,天神为了惩罚人类,人类开始经历生老病死,而不再享有无穷无尽的生命。 一切的悲剧就从那时开始。 冯夷成仙之后,并不快乐。对于他而言时间是禁止的,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中,他没了欲念没了诉求,只是存在。 虚妄的存在,那存在让一切造物都不存在,因而他十分不快。直到那一天,那个女子像一道光,闯入了他漆黑一片的心房。 那天他在共工处学完仙术,赶往洛水之滨调动水源。远远的就见到一个女子站在岸边,梳洗。 女子发丝随意的散在肩头,她侧着头将长长的头发放入水中清洗。然后沾了水的发丝,被她放到了肩头,浸湿了她的薄衫,露出洁白的肌肤。 冯夷看痴了,做人的二十几年,加上做仙的漫长岁月,他都不曾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 “是谁?” 女子好听的声音打断了他是思绪。惊扰佳人,他有些笨拙且不知所措,只傻楞在那。 女子也不生气,只是笑盈盈的问: “你是水神的弟子吗?” 冯夷只是下意识的点头,意识好沉落在那幅美人挽髻的画卷中。说话间女子已经近在身侧。 “我叫伏姬,是来找水神学法术的。” “嗯嗯,好。” 冯夷呆愣着,找不出更好的回答。 伏姬笑了笑。 “师兄,你叫什么啊?” “冯夷。” 他说着,对上伏姬清澈如水的眸子,只一眼,便是永生永世的沉沦。 时光继续流淌,岁月依旧没有意义,生命却有了意义。与伏姬相伴的日子,他开始不再憎恨这无穷无尽的岁月。反倒是希望它就这样永远的暂停。 可命运却总是这样戏弄着世间的生灵。那一日伏羲亲自到访,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 若可以选择,冯夷绝不会答应伏羲的要求。只因那时世间还没有爱,天神将那种,一个人为了另一人义无反顾的情感,叫做“病。” 第130章 他来自地狱 伏羲说伏姬生病了,日日想着后羿。 为了治好伏姬的病,伏羲希望冯夷迎娶伏姬。 冯夷很欢喜,一口答应,心中隐隐觉得这样做伏姬会不开心,可很快他就说服自己,他是在给伏姬治病。 那一天,他将伏姬带到洛水河畔,将这整个洛水赠给伏姬,并许诺她生生世世的陪伴。伏姬没有拒绝,也没有欣喜。只是被动的接受着这一切,被动的要了洛水,被动的答应嫁给冯夷。 大婚那夜,伏姬疯了般的思念后羿。那种无法压制的想念,促使她下了凡。 隔着窗,她看到后羿和他妻子,正坐在窗边吃饭。后羿的妻子是村子里出名的美人,他很爱他的妻子。伏姬见过之后,十分嫉妒,嫉妒着那人的美貌,也嫉妒她可以拥有后羿。 冯夷一直跟在伏姬身后,看到她痴痴的偷看后羿的模样,很是心疼。见她哭了,他再忍不住,冲上去抱住她。伏姬在他怀里哭得很伤心。一遍遍的问。 “我是不是没有嫦娥美?” 冯夷一面安抚一面一遍遍的说:“你是最美的,这天地间再没人比你美。” 然后伏姬看向他,用他看不懂的眼神。一字一句说道:“你觉得我美没有用,你不是后羿。” “后羿,后羿,又是后羿,从前就是后羿,现在还是那个后羿。” 冯夷再受不了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我算什么?即使贵为河神又有何用?依然比不过一个后羿。” “师兄?”伏姬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冯夷这样。她感觉到了冯夷的愤怒,她不知如何安抚。 狂怒中的冯夷看到伏姬慌乱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他一把将不知所措的伏姬抱住。然后不停的说:“对不起。” 就在说的时候,泪水流下,一滴一滴,就在他们站着的这块地方,形成了湖水。 这湖水,冯夷看到了伏姬。这湖水可以看透人心中所爱,后人称为心湖。 后来这汪湖水成为天神断定,人与仙是否感染病的鉴证。若湖水清澈没有人在水中,便证明此人没病,反之就是病入膏肓,需要医治。而医治的方法就是远离湖水中的人。 伏姬还是会时不时的偷看后羿,被嫉妒迷惑了心智的她,偷取了瑶池圣母的灵药,偷偷赠与后羿,她总想着只要后羿可以成仙,那便一定会和嫦娥分开。 后羿只说了句:“我不去,天界里没她。” 那一刻伏姬才明白,后羿也病了,他爱嫦娥,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本来这一切可以到此为止。 后来,嫦娥偷吃了伏姬赠予后羿的灵药,飞升成仙。就在那一日,瑶池圣母发现了灵药被盗。 冯夷,一心想为她遮掩,以心血炼药想瞒天过海。可还是晚了一步。 瑶池圣母看在伏羲的面上,只说要将后羿带到心湖,若心湖里有倒影,就证明后羿染了病,伏姬也染了病。那她一定会追究到底,反之就此作罢。 嫦娥走后,心如死灰的后羿,只想着一死了之。很爽快的答应瑶池圣母心湖之约。伏姬深知,后羿心中满是嫦娥,为了救后羿,以元神填了心湖。后羿在那一刻才明白,伏姬也病了,病得比他还厉害。 冯夷赶到的时候,伏姬只剩下一丝魂灵,她对他说:“这一世,是我错付了,下一世师兄一定要先找到我。这样我就能和师兄一直在一起。” 悲痛的冯夷坚信那是伏姬与他的约定,至此之后,他每逢伏姬元神俱灭之日,就会娶妻,总盼着能与她相逢。然而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当中都没有伏姬。 冯夷对伏姬的思念,就这样在无穷尽的岁月中发酵,形成了连绵不绝的悲伤。那悲伤使得整个洛水变成了死水。就在伏姬消失三百年后,冯夷心知再寻不到伏姬。万念俱灰的他,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对后羿进行了诅咒。 他诅咒后羿,每一世都会变成,毁天灭地的魔头。这魔咒的代价就是他自己成魔。于是在后羿变成魔头的第七世,他就会跟着入魔。 共工问他:“值得吗?为了让后羿做不了英雄,甘愿永堕魔道。” 冯夷笑了笑:“仙道如何?魔道又如何?没有伏姬的地方皆是地狱。” 共工无法反驳,只眼见着他施咒成功,与后羿一起转世。 云中山人站在青天阁上,看向星空中紫薇星旁的星体,一点点的变红。 叹道:“如今已经是第七世了,冯夷,你难道还没放下吗?” 严蔚歇从深沉的梦中苏醒。直对上昭阳焦急的眸子。 严蔚歇从深沉的梦中苏醒,直对上昭阳焦急的眸子。 “雪辞哥哥,你终于醒了,吓坏我了。” 严蔚歇还困在那段尘封的旧梦中,神情恍惚,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昭阳心疼地看着他,轻抚他的脸颊,说道:“雪辞哥哥,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严蔚歇猛然睁大眼睛,问道:“什么?三天?” 昭阳点头,继续安慰他:“是啊,雪辞哥哥放心吧,现在只要你休息好,就没事了……” 话音未落,严蔚歇倏然起身,冲到镜前,照着自己,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他又摸向胸口,空荡荡的,仿佛被人挖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雪辞哥哥,你别这样……”昭阳心疼地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严蔚歇怔怔地站在原地,呆滞地望着前方。 过了片刻,他蓦地转身,飞快跑出房门,来到院中,抬头仰望苍穹。 湛蓝的晴空之中,飘着朵朵白云,如同一块巨大无瑕的绸缎铺展在空中,让人有种置身仙境之感。 严蔚歇突然笑了,快了,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如愿以偿了,多年的蛰伏屈辱,一定要一一讨回来。 他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里闪烁着坚毅决绝的光芒。 真是令人兴奋,他几乎已经快要等不了了,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开始剧烈的跳动着。 那就给天下带来一点杀戮和痛苦吧。 血脉中的残忍和暴戾在此刻叫嚣着,迸发着,直要把他心中最后一丝的温暖和柔情揉碎。 第131章 以身为炉 他不怕死,他只想报仇。 或者说他根本就向往死亡,他只是想在死之前,更加彻底的破坏,摧毁这让他绝望的一切。 一阵清风拂过,扬起严蔚歇额角的青丝,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雪辞哥哥!”昭阳追到院中时,严蔚歇已经消失了踪迹。 王奇高看着严蔚歇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掠过一旁树梢上站着的夜无歇,淡淡道:“出去谈谈。” 夜无歇没有拒绝,看着这个可以和他过上几招的男人,纵身跃下树梢,落在他身侧,道:“好。” 两人朝城外走去。 王奇高走得很慢,夜无歇跟着他的脚步。 “我没想到你会跟我来。”王奇高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夜无歇道。 夜无歇微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觉得你人不错,不至于讨厌。” “你对严蔚歇了解多少?”王奇高问。 夜无歇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了解他?” 王奇高沉吟片刻道:“总归是比我知道得多一些吧,你视他为对手,应该比我知道得多些。” 夜无歇耸耸肩,“可明明,你才是他的朋友。” 王奇高说着眼神落寞,“的确,我与他相识相交,也算出生入死,可我今日才发现,我好像从不曾认识他。或者说我认识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夜无歇看向天边的一弯明月道:“我问你,东边到西边有多远?” “你说什么?”王奇高惊讶的瞪大了双眸。 “你仔细听。”夜无歇伸出食指,朝东边一划。 王奇高果真听见一声低沉悠远的声响,似从遥远的海平线传来,渐行渐近,越来越清晰。 随即,一轮圆月破水而出,洒落一层金色辉芒,笼罩整座城池。 王奇高愣了愣,旋即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笑了笑,道:“你是想告诉我,耳听未必为真,眼见未必为实?” 夜无歇笑了,“对。”夜无歇有些局促,“我本来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只是觉得你这样自困其中,很可怜。你要相信你所感受到的,不要去探究他的真假。严蔚歇这个人太复杂了。这世间没有人能真正读懂他。” 王奇高点点头,表示认同,越是接近严蔚歇,越觉得他神秘莫测,难以靠近。他想了想问道:“你是幻宗剑客吗?” 夜无歇直勾勾的看着他,“我记得我说过,是幻宗剑客偷袭了我的宗门,试问我又怎会是幻宗剑客呢?” 对于夜无歇所说的那个故事,王奇高半句都不信,毕竟夜无歇手握剑门至尊沧海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什么幻宗剑客打败,除非,他根本就是幻宗剑客。 “或者,我该换个问题,幻宗剑宗,究竟孰强孰弱?”王奇高继续问道。 夜无歇皱了皱眉道:“谁都不强,谁也都不弱。” “那为何一个幻宗剑客便能血洗江湖,你和寂空这样的隐世高人都不是对手。”王奇高追问。 夜无歇笑了笑,“那我问你,严蔚歇的剑气强不强?” 王奇高想起早前那一道弑剑痕,至今都还能感知到那剑气的余韵,那样强大,仿佛可以吞噬一切。他连连点头,“自然是很强,应该说是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那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在那道剑气面前,一切的内息招式都不起作用。” 夜无歇点点头,“所以,武学本就没有强弱之分,不论是幻宗还是剑宗都只是一个形式,不论是练气还是练功,到达极致就是最强。” 王奇高不禁问道:“那严蔚歇练的究竟是幻宗还是剑宗?” “依我所见,二者都不是。”夜无歇想起那道剑气带给他的震撼,至今都让他头皮发麻,“他练的是自身,他是以自己为炉鼎,他练的是他自己,他先破后立,每一次的重伤和绝境都是对自身的一种锻造,如今他已化身为剑,他就是剑,剑就是他,他的恨意越弄执念越强,剑气就会越强。他简直就是疯子,我活了这样多年,从没有见过这样练功的人,这样舍生忘死,这样以命相搏,但不得不说,他赌赢了,当今世上,他应当再无敌手。” “那岂不是太可怕了?”王奇高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夜无歇叹了口气道:“他若是不可怕,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份儿上。” “那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吗?” 夜无歇摇摇头,“我和寂空都想过杀了他,以绝后患,如今他神功练成,我和寂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看来天下就此多事。” 王奇高却不这样想,他道:“我冷眼旁观,他对天下人还存在着一份怜悯,我想他只是执念太深,不至于祸乱天下吧。” “你听说过御天镜吗?” 王奇高摇摇头,“不曾听过。” 夜无歇道:“御天镜是真正的神物,可以窥探天机,根据御天镜显示,严蔚歇会掀起战乱杀戮,成为一个残暴的君主。这就是我和寂空要杀他的原因。”他说着又是一阵叹息,“可惜啊,人定终是不能胜天。我们本以为已经坏他根骨,他再无成事的可能,却没料到,他以身为本,修习功法,我们每次对他的重创,反倒是一种成全。果真是天意难违,看来这场灾祸是无法避免了。” 王奇高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始终不相信我认识的严蔚歇,竟全是假的。他总还留存几分真心吧,我不信他真的会变得残暴不仁。” 夜无歇苦笑一声,“我也希望御天镜所示是假的,尽管御天镜不会出错。面对天意,人如蝼蚁,如今除了祈祷他留存的一寸真心,也别无他法了。” 夜无歇话音刚落,忽然感觉传来一阵动静,他赶紧跃上城楼,隐匿身形,“我有事就先告辞了,阁下好自为之。” 王奇高还来不及回应就见两个青衣少年朝他走来,左侧那位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俊秀清秀,右侧的少年则五官精致,容貌甚美。 王奇高惊讶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两位陌生少年,“你们是什么人?” 左侧少年微微一笑,“我是北宫城城主北宫凌飞的小儿子北宫星辰。人称星辰公子。” “星辰公子?”王奇高愣住。 第132章 诛心之言 北宫城城主乃是赏金盟榜上有名的高手,颇有江湖地位。 北宫星辰笑了笑,“我是来找人的,不知阁下是否认识定南王?” 王奇高又打量了二人片刻道:“你找我家王爷做什么?” 北宫星辰笑嘻嘻的,“素闻定南王英雄盖世,特来拜会,不知你家王爷可方便?” 王奇高看向他身侧的少年,“他呢?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我的跟班,叫沈妙,你家王爷认识的。你去说,他应该愿意见他。”北宫星辰指指沈妙。 王奇高不解的看了看二人,“既然如此,你们随我来吧。” 王奇高带着二人回到庙宇中,北宫星辰不禁问道:“你们王爷就住这啊?未免也太简陋了吧。” 王奇高一脸疑惑,这个条件很差吗? 又想起这个小公子大约是没吃过苦,解释道:“边关苦寒,王爷轻简惯了,不讲究排场。” “哦!原来是这样。”北宫星辰点点头。 沈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他腰间绑着一柄短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像极了冰雪般纯净,却透露出丝丝犀利的锋芒,眉目清朗,气势迫人。 他虽然一语不发,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出一股凛冽杀伐的霸气,一看便是久居军营,久战沙场的将士才有的气质。 王奇高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禁暗忖,这般年轻好看的少年,怎会久经沙场,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领着二人进到厢房,只见严蔚歇身着一袭玄色蟒袍坐在首座,背脊挺拔,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轮廓线条硬朗,眉目清冷,薄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 王奇高不禁感叹,他刚才说严蔚歇不讲究排场,他便穿得这样讲究排场,果真是性情大变。 他似乎并不在意来了陌生人,抬眼扫了众人一眼。看向王奇高,嘴角含着笑,声音却透着冰冷,“老高,你能留下,我很欣喜。” 王奇高躬身行礼,“属下是王爷的下属,未得王爷许可,不敢离开。” “你明知我从未将你视为下属,你这样说是不屑与我知己相交吗?”严蔚歇挑眉。 王奇高摇摇头,“不是不屑,是不敢。” 严蔚歇又道:“你我把酒言欢,几经生死,我早将你视为知己手足,纵然你生我的气,不肯认我这个朋友,我也不会将你视为下属。” 有一瞬,王奇高差点就相信了严蔚歇的说辞,毕竟他们曾彻夜饮酒,长谈不休,论尽天下大事,人事际遇,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告知他,一个人漂泊江湖,孤独。 也是真的因为相遇这样的知己,而有了归属。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这样的一切都是伪装的,他不知道他过去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也不确定是现在所言,是真是假。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个让他愿意背叛北燕帝的严蔚歇,不复存在了。 王奇高低垂眼帘,恭敬道,“这位北宫公子,求见王爷。” 终是回不去了,这条路果真孤独。 严蔚歇暗暗想着,有些怅惘。 他定了定神看向王奇高身后的两个少年。 沈妙? 他眸光沉静,“你要见我?” 北宫星辰顺着严蔚歇的眸光望去,发现他看得是沈妙,有些吃味,赶紧道:“是我是我!我要见王爷。素问王爷您英雄盖世,是当世无双的英雄。我自小仰慕王爷,特来拜会,还望王爷不弃,可以收我为徒,让我跟随左右。” 一股脑说出心中所愿,北宫星辰难以平复心中的激动,他仰慕多年的人就在他的面前,是那样的英伟不凡,气势凌人,与他想象的简直一模一样,他恨不得当场奉献自己,发誓一辈子追随。 严蔚歇淡淡道:“我不喜欢收徒,也不会教人,你还是走罢。” “王爷……”北宫星辰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片赤诚心思竟被这样毫不留情的践踏,顿觉委屈至极,红着眼圈,道:“我真的非常仰慕王爷,王爷,我想跟王爷学武功,学兵法,学习治国安邦之术,我保证一辈子听王爷号令,绝无怨言,请您答应。” 一旁的沈妙开了口,他冷笑着嘲讽道:“什么英雄盖世仁义无双,都是言过其实。不过是一个虚伪自负,害怕后辈超越自己的庸才罢了。” 北宫星辰闻言,慌极了,责备道:“你在胡说什么?早知你是这样,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严蔚歇但是不生气,饶有兴致的看向沈妙,沉声道:“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不错!”沈妙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瞪向严蔚歇,“我可有说错?” “你说得不错。”严蔚歇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除了那句庸才,本王不敢自居,其他的你都说的分毫不差。”他盯着他的眼睛,冷冽的嗓音缓缓响起,“本王是一个自私狭隘的人,容不得任何人比本王更优秀,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沈妙被严蔚歇突如其来的威压镇住了,身形微微颤抖,他咬牙切齿道:“你果然是一个无情人。” “你说的本王全都认。明白了就快走,本王没空应付你们。” “你在怕什么?”沈妙说着,一脸轻蔑,“还是说,你怕我?” 严蔚歇冷哼一声,没说话。 “我就知道你是害怕了。“沈妙得意洋洋,“你害怕我比你厉害,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你。你怕少年人后来居上,超越你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因为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而你已经老了,你再厉害,也敌不过天地法则,生死循环。” 沈妙的话,深深触及严蔚歇的软肋,他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怒视着沈妙,道:“你别以为和我有些关系,我就会一次一次的放过你。” “呵。”沈妙冷笑一声,“你与他真的一模一样,不畏惧血雨腥风,生死磨难。却害怕一句真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你身边没人敢告诉你而已。”沈妙走上前去打量他,“你虽然看起来没有异常,还是那样风姿卓绝,但你的身体,你的心,已经饱受风霜,你是知道的吧,上天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才会这样着急,想要做完你想做的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有时间做完呢?你的大业,你的宏愿由谁去完成。” 第133章 喝酒 严蔚歇沉默着,沈妙的话字字诛心,他纵然武功盖世,名震天下,也敌不过天地法则,岁月侵袭,他斗不过天道,他不能长生不灭,岁月已经给了他太多磨难,这副身躯已然是强弩之末,他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完成他的愿望。 沈妙见他这样,得意一笑,“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我是这天下唯一明白你想做什么的人。也只有我可以替你完成你想做的所有事情。”他说着故意压低声音,“这样,你还想赶我走吗?” 严蔚歇盯着沈妙,忽而一笑,“你留下吧,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我会比你做得更好。”沈妙信心满满,自豪道,“毕竟我没有你那些纠缠和束缚,我对天下人可没什么不必要的情感。我会比你做得更彻底。” “好,我拭目以待。“ “那我先告退了,不打扰王爷了。“ “嗯。“ 沈妙转过身,冲着身侧的少年招呼一声,道:“走吧,王爷答应留下我们了。“ 北宫星辰怔愣的望着沈妙。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胆小软弱的漂亮男孩吗? 两人离去,严蔚歇坐在原处,陷入久远的沉思。 他不明白沈妙这样做是何目的,不过两三日的光景,为什么沈妙的想法发生这样大的转变。 他苦心谋划掌控的局面,又一次出现了变量,这令他很不安,仿佛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可以跌落谷底。 他不想摔倒。 不想输。 日落西垂,夕阳洒在古刹上方的檐顶更添苍凉。王奇高坐在屋顶上,望着云霞闷闷的喝着酒,他曾经以为找到了知音,却不想从头到尾都是骗局,他开始分不清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 他将手里的酒壶狠狠往地上砸去。 酒壶碎裂,溅出的液体落进草丛里,消弭不见。 “真是可惜,这可是好酒啊。”严蔚歇的声音传来,半晌后,严蔚歇踏上屋顶,坐在他身侧,“怎么,心情不好?” 王奇高瞥了他一眼,道:“王爷要是没什么事,我先退下了。” 严蔚歇苦涩一笑,“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王奇高眉头皱起,“属下愚笨,不知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只怕说了,王爷也不愿意听。”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严蔚歇。”严蔚歇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酒,道,“一个人漂泊久了,孤独。” 王奇高停住离开的脚步,他记得不久前,他们把酒言欢,说不清的江湖往事,这还是他告诉严蔚歇的,一个人漂泊孤独,如今知交情谊真假难判,再听这句话,只觉得好刺耳。 “王爷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了。”他拱手,正准备下楼梯,就听严蔚歇幽幽叹了口气道:“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肯原谅我吗?” 王奇高的身影微微一滞,没有动弹,颤声问:“王爷此话是何意?” 又是一声叹息,“我只是好奇,我死的那天,会不会有人明白,我为什么做这些事。” 王奇高的背脊一僵,“王爷武功盖世,又怎么会死。” “人都会死,早晚而已。不是天天有人对我喊千岁,我就可以千岁。我很清楚,我会比你死得早,所以老高啊,抓紧时间恨我吧,等我死了,你的恨我就感觉不到了。严蔚歇仰头灌下杯中酒,“我其实真的挺怕孤独的,还是先死吧,在身边还有人的时候。” 王奇高握紧拳头,终于抬起头,双眸通红,“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练这么恐怖的武功?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死?!一切都在好起来不是吗?你快和昭阳成婚了,钟离也会嫁给你,你手握兵权,只要到了边关,战胜而归只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满足,你到底想做什么?你难道真的想做天下之主吗?你现在和我说的,过去和我说的,哪句真哪句假……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把我当成朋友?” 严蔚歇静静的,听他一股脑的说出这些话来,淡淡道:“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我想听真话!”王奇高吼道。 严蔚歇摇头笑道:“我这一生说过无数谎言,说得多了,其实我自己也分不清哪句,哪句假。你让我说真话,我却分不清真话,只有一句,也唯有这一句绝对假不了。”他看向王奇高,收敛笑意,“我的死穴在后心,有一日我会把后背交给你,请你不要犹豫,一定要杀了我。” “你什么意思?”王奇高慌乱的问着,他总觉得严蔚歇在背负着什么。 “因为我是坏人啊。我玩弄人心,虚情假意,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严蔚歇说着又换上一副笑脸,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你说啊,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知道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奇高几乎咆哮起来,他总感觉,严蔚歇会万劫不复,而他一定会后悔没在一切发生之前,拦住他。 “我就是因为知道,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会帮我。”严蔚歇道,“所以才不能告诉你啊。”他站起来拍了拍王奇高的肩膀,道:“放心吧,等你杀了我的那天,你就都明白了。” 王奇高猛地一挥手扫掉他的手臂,“不想说就算了,我要再管你我就不姓高。” “不姓高,姓王也不错啊。连名字都不用改。”严蔚歇说着将酒坛递过去,“看在能说的我都告诉你的份上。可以和我喝一杯吗?” “我不觉得你说了什么。”王奇高接过酒杯,闷闷的喝了一口。 严蔚歇忽然道:“像这样坐下来,喝酒聊天的日子,不会再有了。”他低低一叹,语调惆怅。 王奇高闻言抬起头,诧异道:“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严蔚歇笑容有些凄惨,说罢他起身离开。他穿过月色照射的街巷,夜风吹过衣摆,带起一片寂寥与萧瑟,似乎在预示着未来。 至此他就是孤身一人了。 第134章 宿敌 一个人的路太过漫长,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辛。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既希望这条路能够尽头,也害怕这条路的尽头,会是深渊。 但是,他必须走下去。 他要成功,他要改变这个杀戮战乱的世界,他想给爱的人一片祥和和安宁。 所以,即使是万丈深渊,他也只有硬着头皮扛下了。 严蔚歇走到了院墙外,伸出手,攀爬上去。 他在墙头上行走,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踩碎了无数枯骨。 他看着下方的房舍,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说说吧,来做什么的?” “你猜?”黑暗中,传出低沉的嗓音。 “我怕麻烦最不喜欢猜了。”严蔚歇答道,“还是你说吧。” 话音刚落,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直逼喉咙而来,严蔚歇侧身避开,拔出腰间佩剑,两相碰撞,擦出火花,“看来你是来杀我的。”他说完,纵身飞跃而下,朝着匕首掷出手中的剑,匕首旋转着插入一棵树干上,随后稳稳落地,刀尖斜指地面。 “既然知道就拿命来吧。” 严蔚歇目光阴翳的盯着那柄匕首,冷哼一声,“口气不小,就是不知道身手怎么样。” “严蔚歇,你未免也太自负了。”黑暗中,男子的声音愈发冰冷,“你当真以为你天下无敌了吗?” 严蔚歇眯起眼睛,缓缓抽出佩剑,冷声道:“天下无敌谈不上,阁下既然想打架,那我就舍命陪着。” “好。那就把命留下吧。”黑衣人说着,冲了过来,招式变幻莫测。 严蔚歇不耐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纵身冲了过去,招式凌厉狠毒。 黑暗中,男子的身法更加敏捷迅速,两人一攻一守,在半空中激烈交锋,剑光闪烁,寒气森然,不断的击中彼此的身体。 严蔚歇渐渐的占据上风,他的剑势越发凶狠霸道,招招夺人性命。 忽然,严蔚歇手中长剑横劈而下,男子躲闪不及,眼见着就快刺入他的喉管,严蔚歇突然收了招,“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 男子没有回答,继续进攻。 “我今天不想杀人,你又为何苦苦相逼?”严蔚歇皱眉。 “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男子道,“好像全天下都不如你,我偏要你败在无名小卒之手。” 严蔚歇不禁苦笑,“我何时高高在上过?” 男子的攻击依旧如疾风骤雨般猛烈。 严蔚歇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我实在是累了,就不和你纠缠了。你要杀我,我断你一臂,也还算公允。”话毕,他一剑斩断男子的手臂,鲜血喷洒而出。 男子咬牙忍痛,却依旧毫不畏惧的冲了过来。 严蔚歇被迫抵挡,手腕处被划破,顿时血流如注。 他怒道:“可恶,这是我最喜欢的衣服,染了血就洗不干净了。” 男子心中一惊,先前严蔚歇说今日不想杀人,原是怕弄脏了衣服? 说罢,严蔚歇一脚踢中了男子胸膛,男子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你输了。”严蔚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男子仰躺在地上,神色苍白。 “还是不想说?”严蔚歇蹲在他身边,捏着他的下巴道,“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帮我带句话给他,想杀我,派个厉害点的人来。”说完,他松开了手。 男子挣扎着坐起来,冷冷的盯着严蔚歇。 严蔚歇轻蔑道:“你这是不服气?” “你的话我可以帮你带。”男子道,“只可惜你没有机会等下一个杀手了。” 严蔚歇微怔,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紧接着,一道黑影坠落下来,砸在严蔚歇旁边,黑影散开,一团黑气四散,将严蔚歇包裹其中。 严蔚歇猝不及防,被那团黑气包裹住。黑气翻滚不休,很快凝结成了一具漆黑的骷髅。 骷髅的双眼里闪着幽绿的鬼火,它咧着嘴,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獠牙,发出一种诡异难听的声音。 骷髅张大嘴巴,扑向了严蔚歇。 严蔚歇心中大骇,这是南荒秘术?怎会重现江湖。 来不及多想,他深知黑雾剧毒无比,他不敢刺破骷髅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屋外走去。 原来刚才那人是故意引他到这的,这一切都是圈套。 可究竟是谁,会这般大费周章的对付他。 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一个人影悄然无息的站在严蔚歇面前。 就在这时黑雾裹着的骷髅也追了过来。撞到他的一瞬散开,黑气钻入他的体内。 来人表情平静,脸颊被月华笼罩着,眼睛里闪烁出警惕的光芒。 “你是谁?”严蔚歇戒备的问道。 “我叫楚行云。”来人道,“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听到这个名字,严蔚歇瞳孔缩了缩,“你竟然还活着!” 楚行云微微一笑,“很开心你记得我,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怎么样,还喜欢吗?” 严蔚歇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没想到楚行云竟还活着,那个和他修习同一种功法的人,他分明亲自杀了他,为什么现在他竟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不可能绝不可能。 楚行云见他不语,微微蹙眉,“看来你不喜欢我的见面礼啊,没关系,我进去找昭阳公主玩,或者那个叫钟离的女人,她长得好像钟雪心啊,我一见到她就兴奋了。若是做成风尸一定好看。” “不许碰她!”严蔚歇暴喝一声。 楚行云阴恻恻的笑着,“我真的好喜欢你现在的表情,这个游戏终于开始有趣。”他说着走到他身侧,“你知道我的,我最恨的就是你那副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掌控的样子。现在你满脸惊慌,还真是顺眼多了。” “你……”严蔚歇想动手,却发现提不起真气。 楚行云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妄动真气,会死的。”他的神情骤然阴狠,“我自知打不过你,怎么可能会让你用真气呢?你忘了吗?我很聪明的。” 第135章 一次过失 严蔚歇攥紧拳头,眼神冰冷的望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杀你。”楚行云笑道,“你死得太快了,就没意思了。我要摧毁你拥有的一切,让你生不如死。” 闻言严蔚歇狂笑不止,笑得楚行云心里发毛,他声音不住的颤抖,“你笑什么?” 严蔚歇低声道:“你其实很怕我。” 楚行云连忙否认,“你在发什么疯,我占尽先机,我怕你做什么?” “是这样吗?”严蔚歇说着,目光冰冷,“你的身体要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楚行云握了握不经意颤抖的手,强硬道:“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事到如今你已无计可施,还装出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或许是太久没见,你忘了些事情。”严蔚歇说着,运行真气。 “我忘了什么?” 严蔚歇笑容残忍,“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你这个疯子!你真的不要命了!”楚行云心里咯噔一下,正当他准备逃跑的时候,一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随即落到一片草丛里,狼狈的摔倒在地。 他不顾身上的伤,腾空离去,今日他算是摸到了严蔚歇的实力,也不算一无所获。他还需要一些时间,等他冲破瓶颈,达到严蔚歇的境界,严蔚歇那伤病满身的身子,定不是他的对手。 严蔚歇知道放走楚行云,定然后患无穷,他想追,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他运转真气的一瞬,黑气就侵入他的经脉,阻碍他的真气流通,令他浑身麻痹瘫软在地,根本动弹不得。 “南荒的秘术,果然名不虚传。”他感叹一句,陷入黑暗之中。 沈妙和北宫星辰在附近闲逛,回程的时候注意到龙泉寺旁的荒废旧 宅。少年人好奇心重,决定进去探险,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 “小心点。”北宫星辰拽了拽沈妙的衣角,慢吞吞靠近过去。 沈妙瞪圆眼睛看过去,却见严蔚歇昏迷在地,脸色苍白,全身血迹斑斑。 “啊,他受伤了?”北宫星辰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轻声唤道:“王爷?王爷……” 沈妙站在一旁,沉默着。 严蔚歇骤然从失重的黑暗中苏醒,就见北宫星辰焦急的脸。沉声道:“别喊了,我还没死。” 听罢,北宫星辰松了一大口气,旋即又担忧问道:“王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打伤你的?” 严蔚歇苦涩一笑,“遇到了点麻烦。这附近不太平,没事你们就别乱跑了。” 沈妙这才开了口,“你打不过吗?” 严蔚歇看向他良久,没有说话。 沈妙忽然笑了,“真是失望,本以为你很强,没想到身手一般。” 严蔚歇脸色微变,却没有搭腔。径直向龙泉寺走去。 北宫星辰看了看沈妙,不由道:“你为什么对王爷这样刻薄啊?” 沈妙耸了耸肩膀,“不为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北宫星辰摇摇头,“我觉得王爷人挺好的。” “是吗?”沈妙反驳道,“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这样相信他。放心哪天他把的卖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北宫星辰愕然,不知该如何接话。看来沈妙对严蔚歇误会颇深,只有慢慢解开。 严蔚歇刚走进房间,发现昭阳坐在屋中等他。他眉头皱了皱,疑惑道:“找我有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昭阳郑重的看着他。 严蔚歇坐下,强压住体内乱窜的黑气,淡淡道:“说吧。” 昭阳看了他一会,似乎很犹豫,过了一会才道:“你是真心想娶我吗?” 严蔚歇怔了一下,身体的疲倦,让他失了往常的好脸色,“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想知道答案。”昭阳双眸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听你亲口说,可以回答我吗?” “你认为呢?”严蔚歇体内黑气翻涌,实在没精神满满哄她,语气甚是不耐,“你觉得我是那种拿终身大事开玩笑的人?” 昭阳愣住了,她从未见过严蔚歇对她如此没有耐心,印象中严蔚歇总是温柔又体贴的,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轻言细语的回应,从未像现在这样冷漠。 想至此处,她的眼中泛着水雾。 严蔚歇见状,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道:“好了,别闹了,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见严蔚歇露出痛苦的表情,昭阳咬牙收敛泪意,轻声道:“抱歉,是我太任性了。” 严蔚歇摆了摆手,示意昭阳不必介怀。 气氛一时凝结,又过了一会昭阳才道:“那我先出去了。” “嗯。”严蔚歇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努力调理紊乱的气息。 这却刺痛了昭阳,他的温声软语明明还发生在昨日,今日就只剩不耐和敷衍,难道他不懂自己的心意,还是说,他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再次湿润,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轻关上门,走出院子。 刚出门,她就撞上一人,仔细看去,赫然是郑旭东。 郑旭东见她这样,道:“我没说错吧,严蔚歇只是在利用你,现在你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他也就不会费心哄你了。” 昭阳慌张的抹掉眼角的泪珠,道:“你胡说。” 郑旭东冷哼一声,“公主,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严蔚歇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实际上心狠手辣、阴晴不定,他绝非良配。你醒醒吧,别再被他迷惑了。” 郑旭东的话如刀子般戳入昭阳心底,让她遍体生寒。 “你给我滚,我不想听你说话。”昭阳怒吼一声,将郑旭东推到墙壁上,愤恨而悲凉道:“你凭什么指责他?他对我那么好,我喜欢他又有什么错?” 郑旭东见她这样,也有些火气上涌,愤怒道:“你清醒一点!他早晚会杀了你!” “你闭嘴!”昭阳尖叫道,猛然抬脚将他踢飞,恶狠狠的骂道:“滚!我警告你,再敢说一句,我杀了你!” 见她发飙,郑旭东不由得一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他恼羞成怒,“好!我滚,日后你受了委屈,可别后悔。” 待郑旭东走远后,昭阳颓丧的跌坐在地上。 第136章 昭阳失踪 这一夜,严蔚歇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尽是战场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场景,耳边隐约响起一阵阵凄厉惨叫声,让他浑身冒汗。睁开眼,天已蒙蒙亮,窗外树影婆娑,显得更加萧条寂寥。 已经好久没有梦魇了,他差一点就忘了,那段血泪交融的日子。 严蔚歇坐起来,看着自己掌心渗透出的黑气正向心脉流窜,目光渐渐冰冷。 “你还好吗?”钟离端着粥敲门进来,轻声询问道。 “没事。”严蔚歇转身接过粥碗,道:“谢谢你。” 钟离摇摇头,将碗筷递过去,迟疑了许久,才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严蔚歇喝粥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垂眸掩盖住眼底的疲惫,道:“昨夜睡得不好。”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王爷,昭阳公主不见了。” “什么?”严蔚歇手一抖,瓷碗落地碎裂,里面的热粥洒了一地,他面容僵硬,缓缓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时辰前。”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属下们寻遍了整个寺庙都没有发现昭阳公主,这才来禀告王爷。” “为什么早不说。” 侍卫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属下等以为公主只是去附近散心,不敢惊动王爷。” 一想起楚行云可能在附近徘徊,严蔚歇只觉心脏猛烈跳动,几乎快要窒息。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幸亏钟离及时拉住他。 “你没事吧?”钟离担忧的看着他。 严蔚歇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 “可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钟离忍不住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严蔚歇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得赶紧找到昭阳才行。” 他的神态坚决,钟离也不能阻拦,只得叹气道:“那你小心些。昭阳功夫不错,不会有事的。” “好。”严蔚歇说罢飞快跑出去。 刚一出门就见到王奇高朝他走来。他连忙对他道:“昭阳不见了,你和我一起去找。那些护卫武功太差,我信不过。” “是。”王奇高点了点头,两人匆匆出了门。 走到半路的时候,严蔚歇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 王奇高吓坏了,“你的伤不是好了吗?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着就想替他把脉。 “我没事,赶紧继续找。我怕她有危险。”严蔚歇不动声色的躲开,虚弱的道。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王奇高皱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严蔚歇无奈只好道:“附近有个高手,武功与我伯仲之间,他和我有仇,我怕昭阳落到他手里,到时就来不及了。老高你帮帮我,一定要找到她。” 严蔚歇心急如焚,加速了黑气的流窜,他额头青筋暴起,呼吸逐渐困难,眼前也变得模糊。 王奇高见状劝道:“你这样,怎么找?万一遇到了那个高手,不是去送死吗?人马都派出去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这样找到了昭阳,你也好出手营救啊。” 严蔚歇闻言,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同意了王奇高的建议,二人回到庙宇中。 刚走到门口,郑旭东冲上前来,质问道:“公主呢?你怎么回来了?没找到公主你怎么能回来?我懂了,你就是利用完她了,你迫不及待想甩掉她是不是?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巴不得她出事,这样才遂了你的愿。”他越说越激动,拳打脚踢毫无形象的挥舞着双臂,仿佛要将所有怨气发泄在严蔚歇身上。 严蔚歇站都站不稳,努力稳定心神,分析郑旭东的话。 王奇高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够了!这好歹是定南王,你再胡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郑旭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咬牙切齿道:“你不知道他对公主做了什么,他就是个畜牲,猪狗不如!” 严蔚歇靠着墙壁喘气,脑海中却浮现出昭阳满含委屈的双眸,想起昨日昭阳的反常行为,都怪他,要是再耐心一点和她说话就好了,思至此他心头不禁升起丝丝愧疚。 他冷声问郑旭东:“谁告诉你我在利用昭阳的,是不是你对她说了什么?” 郑旭东怔了怔,有些心虚,嘴硬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总之你必须把公主找回来,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他说完便拂袖离开。 “站住!”望着郑旭东的背影,严蔚歇攥紧双手,眼底迸射出森寒的寒芒,“郑旭东,若真是你在昭阳面前乱说话,害她涉嫌,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郑旭东心中一惊,加快了离开的步子,他明白,严蔚歇没有说笑,他是真的要对自己动手了。 …… 调息片刻后,严蔚歇不顾钟离阻拦,带着众人搜索了整座山峰,仍旧没有找到昭阳,最后只能失魂落魄的返回寺院。 他的脸色苍白而憔悴,双唇泛白,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像丢了魂儿似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没事吧?”钟离看着他的模样,眼圈微微泛红,道:“让我给你看看吧。” “不用。”严蔚歇摆了摆手,示意钟离出去,“你别管我,我想静一静。” “那我陪你坐会儿行吗?”钟离犹豫一番后,终于说道:“你放心,我只是想守着你,我不出声,你就当我不存在就行。” 严蔚歇没说话,任凭钟离坐到了床榻旁,默默陪着他。 长久的沉默后,严蔚歇开了口,像是对钟离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是我害了昭阳,是我让她伤心了,她才会离开的。我要是再耐心一点就好了,我要是再清楚的向她解释清楚我很爱她,我不能没有她就好了。我应该抱抱她的。”他喃喃说着,语气充满懊恼和痛苦,“都是我的错。” 钟离见他这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昭阳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禀王爷,找到公主了。只是……” 严蔚歇颤声道:“只是什么,昭阳受伤了吗?她现在哪里?” 第137章 原来是他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随即答道:“只是公主不肯回来,恐怕要您亲自去一趟。” 严蔚歇心脏砰砰直跳,强压下内心的恐惧,镇定道:“好,本王立刻就去。” 钟离见他站都站不稳,不免担忧道:“你现在这样,怎么去?要不让高少侠去,昭阳会理解的。” “没关系的。”严蔚歇勉强一笑道:“我去接她回来,我不去她不会相信,我对她是真心的。说完,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着严蔚歇的背影,钟离有些恍惚,这样专情执着的人,心里究竟能装下多少人呢? …… 严蔚歇策马而行,马蹄颠簸,他调动真气才好不容易稳住内息,一路狂奔来到郊野,远远看到昭阳正站在林边发呆,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从马上翻身跃下,大步走过去,将昭阳拥入怀中,低头吻向她柔软湿润的唇瓣。 昭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懵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挣扎不脱严蔚歇的怀抱,只能任由他肆虐自己的娇嫩的红唇。 “呜呜——”昭阳奋力推拒严蔚歇的胸膛,企图逃离他的纠缠。 严蔚歇轻轻放开她,双目通红,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心头一阵刺痛,“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我都快急疯了。” 昭阳垂首不语,她心里难过极了。 严蔚歇叹了口气,捧住她的小脸,温热的指腹抹平她眼角的泪珠,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柔声道:“昭阳,跟我回家吧。” 昭阳猛地抬头,愣愣的看着严蔚歇。 严蔚歇见她露出迷茫的表情,心中愈发疼惜,“跟我回去,昭阳,我保证好好对你。昨日都怪我,是我态度不好,才让你误会,我对你是真心的,昭阳。”他说着,强压的黑气突然窜入,令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雪辞哥哥!”见状,昭阳焦急喊道,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严蔚歇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别担心。”他握住昭阳的纤手,道:“就是太心急了,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昭阳迟疑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去。” 严蔚歇闻言,欣喜万分,拉着昭阳就要往山下跑。毕竟那看不见的危险,不知何时降临,林子里怎么都不算太安全。 严蔚歇艰难的呼吸,他感觉胸腔像火烧般灼痛,体内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可是他根本无法控制。一定要抓紧时间离开才行,好在通知了王奇高来接应,远远的见王奇高骑着马过来,他不由分说,将昭阳交给王奇高,急切道:“快带她回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王奇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严蔚歇深深地望了昭阳一眼,毅然转身,朝林子外飞奔而去。 昭阳看着严蔚歇消瘦的背影渐渐变成黑点,心中涌起浓浓的酸涩。 严蔚歇的状态不对,他一定有事瞒着她,这样想着昭阳对着王奇高大喊:“快回去!他有危险!快!本公主命令你回去!” 王奇高却不为所动。 “回去啊!”昭阳怒吼,眼神凶狠至极。 王奇高淡淡道,“公主不必说了,我会带您回去,别的我听不懂。” 昭阳瞪着他,咬牙道:“你要违抗本宫的命令?” “不敢。”王奇高恭敬道:“只是王爷说了,要把您安全互送回去。” “我求你了!雪辞哥哥有危险,我要回去救他,求你了让我回去吧!”昭阳急了,眼眶瞬间红了。 “公主请恕罪,王爷吩咐了,属下必须照办。”王奇高不卑不亢道:“请公主配合。”说罢,伸手扣住昭阳,纵身跃起,向树林外掠去。 “雪辞哥哥!”昭阳悲愤交加,泪水顺着眼角滴落,“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理你了,我讨厌你!” 王奇高脚步微顿,并未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赶路。 **** 严蔚歇捂着胸口,一路走到崖边,吐出一口鲜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般,痛彻心扉。 “嘶……”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你看起来不怎么好。”此时一个稚嫩又阴冷的声音响起。 严蔚歇吃力的抬眸,看见沈妙,正站在他面前。他身穿黑衣劲装,腰佩长刀,眉宇间透着桀骜之色。 “原来是你。”严蔚歇喘息道,“我早该猜到的,以楚行云的本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靠近我。” 沈妙嗤笑一声,“我还当你是天底下最聪慧之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严蔚歇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你既然早就潜伏进来,为什么不杀了我?还要这样大费周章。” “因为这样更好玩啊。”沈妙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蹲在严蔚歇面前,打量了他两眼,忽然凑近他耳畔,低声道:“告诉你哦,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着敌人慢慢死亡。” 严蔚歇瞳孔骤缩,“你、你想干嘛?” “干嘛?”沈妙笑眯眯的问:“你觉得我能干嘛呢?你死得太快,就不好玩了。” 话音刚落,严蔚歇的脖颈就遭受重击,他脑袋一歪,晕厥过去,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昏死过去。 沈妙俯身将他扛起,转身朝山洞走去。 半个时辰后,严蔚歇悠悠醒转,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周围弥漫着药味和酒味混杂着腐肉的腥臭味。 他皱了皱眉头,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惊觉自己浑身乏力,连站起来都困难。 屋里静悄悄的,他扫了一圈,没见到沈妙的踪影,便尝试着运气,发现真气尽数散去,不禁懊恼的捶了捶床铺。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沈妙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严蔚歇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之色,“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没动手杀我,你在等什么?或者说你还想从我身上拿到什么?” “喝了它。”沈妙将碗递给他,声音很冷漠。 严蔚歇盯着他,目光沉默,片刻后接过碗一饮而尽,将空碗扔在桌上,冷笑道:“这是毒药吗?” “我要杀你犯不着浪费毒药。”沈妙淡淡道:“这是压制你体内黑气的药,你伤势严重,若不服药,恐怕站起来都很难。” 第138章 一个小男孩的故事 严蔚歇不置可否,冷冷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帮你治病。”沈妙道:“我已经找到了压制你体内黑气的方法。” “哦?”严蔚歇挑眉,“这倒是挺出人意料。” 沈妙将碗收拾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认真道:“我要治好你,让你一辈子都要受我的恩惠,对我言听计从。” 严蔚歇微楞,旋即嗤笑一声,“这恐怕有点难。” “为何?”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这个人不怕死,但最怕受人控制。”严蔚歇笑容越发轻蔑:“我宁愿死,也绝不会臣服于任何人,包括你。” 沈妙凝视着他,良久后,道:“你先别急,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改变初衷。”说完,他便径直走到山洞口。 夜风习习,吹拂在脸上,带着丝丝寒意。 严蔚歇坐在石阶上,面色惨白。他许久没有这种恐惧的感觉了,沈妙想做什么,他一无所知,这样太危险了。疼痛使他的大脑无法思考,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无力回天的感觉了。他必须冷静下来,设法脱身,可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沈妙坐在山洞门口,看着山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几日,沈妙每天都待在山上陪伴严蔚歇。 沈妙性格孤僻古怪,除了偶尔与他闲聊两句外,其余的时候基本都不搭理他。不过严蔚歇显然也没指望沈妙能与他多亲密,他们之间,充满了诡异的尴尬。 这几日,严蔚歇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毒素扩散的速度非常快,沈妙甚至怀疑他活不过今晚。可是严蔚歇依旧倔强,即便身处在危险境地,他也绝不露怯。 沈妙不免对严蔚歇多了一丝同情。这是一个坚韧且固执的男人,他爱憎分明,骄傲自负。 沈妙曾经见识过他杀人的场景,毫不留情。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哪怕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也会露出一丝的不忍和同情。 沈妙想,或许就是这样的性格,让严蔚歇变得这般的迷人,只要是接触过他的人都会被他的温柔所吸引,又会被他的狠辣伤害,可尽管如此,就是戒不掉他的毒,忍不住想待在他的身边,就算被毒死也心甘情愿 严蔚歇闭目养神,虽然身体已经糟糕到极致,但他也没有松懈对危险的感知。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警惕的睁开双眼,却见一道身影缓缓走进来。 严蔚歇愣住了,那人竟然是沈妙。他换了一件黑裙,戴着斗笠,掩去了全部的容貌,但仍旧掩饰不住清丽的姿态。 “你……”严蔚歇张开嘴,却没说出话来。 沈妙取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一头青丝,他看着严蔚歇,语气平静:“喝药吧。” “你……”严蔚歇震惊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这幅打扮?” 他明明是男子,为何会突然穿女装?严蔚歇百思不得其解。 沈妙抿唇,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药递给严蔚歇,轻声道:“趁热喝了。” 严蔚歇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他喉结滚动,吞咽的速度有些粗暴,仿佛在宣泄某种情绪,可是喝完药后,却没再说什么,而是闭上眼睛休息。 沈妙看着他苍白憔悴的容颜,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火堆旁边,拨弄了一下柴禾,添了些火焰。 火红的光照耀着严蔚歇的侧颜,让他看上去像个脆弱的瓷娃娃,让人怜惜。 沈妙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忽然道:“你睡了吗?” 严蔚歇没反应。 沈妙又道:“严蔚歇,你睡了吗?” “嗯。”严蔚歇沙哑的声音响起,透着浓浓的疲惫。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穿女装吗?”沈妙问。 “你穿什么,与我何干。”他似乎有些生气,闭着眼睛,呼吸沉重,胸膛起伏。 沈妙安静了片刻,又道:“严蔚歇,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顿了顿,道:“从前有个小男孩,他长得很漂亮,漂亮到就连他母亲都说,他是投错了胎,应该是个女孩才对。那时他不明白男孩子和女孩子有什么区别,知道他十岁那年,他母亲去世了,他无依无靠,只有去边关找他唯一的亲人。他是镇北军少将军,一生征战无数,是真正的大英雄。小男孩很崇拜他,向往着找到他之后,就可以认祖归宗,幸福生活。可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小男孩,流落江湖会吃多少苦……你猜,那个少将军会知道吗?” “你来找过我吗?”严蔚歇颤声问着,一想到沈妙可能遭遇的,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胸口的闷痛更强烈了。 沈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道:“他一路颠沛流离,三餐不继,但他不觉得辛苦,因为他离边关越来越近。离幸福越来越近,就在他到边城的那一天,他所有的梦想,幸福通通都毁了。他被那些兵士拉去伙房,他们轮流玷污他,调教他,让他满足他们。他死死的拽住少将军的盔甲,那是他叔叔啊!他叫他救救他!可是他,他明明那样好的人,却没有注意他,他没有理他,他如果那天回头看一看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会不会他就不会经历那样的噩梦,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严蔚歇隐约记得是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让他救救自己,可将士明明说了要送他回家啊,怎么会……他痛苦不已,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你,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 沈妙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淡漠道:“你就是这样。你总是这样,明明是别人的痛苦,别人的苦恼,你却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你这样让我还怎么忍心怪你。可是我不怪你不恨你,我又去恨谁呢?”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严蔚歇的额角,“所以我只能怪我自己。” “恨我吧,怪我吧,现在就杀了我报仇。我绝对不会还手的,是我害了你,我口口声声说找你,明明你就在我面前,却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我万死难辞。”严蔚歇说着,激动得握住沈妙的手,“动手吧,现在就报仇,杀了我。” “你别动。一会黑气乱窜,又该严重了。”沈妙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笑:“我说过,我不会杀你,等你好了,咱们再慢慢玩儿。” 第139章 执念与亲人 严蔚歇怔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妙站起身来,走到山崖旁边,他的视线凝聚在远方,夜幕笼罩着大地,天空中乌云密布,雷鸣电闪。 “你听,下雨了,明天,会放晴。” “这雨下的可真久,我差点就撑不住了。”他喃喃自语着,转过身,朝严蔚歇走去。 严蔚歇躺在地上,茫然的望着他的脸,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他刚刚说的话,半晌后,猛地坐直身子,道:“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还要费心救我?” 沈妙停下脚步:“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他微笑,声音温婉:“长长久久的感知痛苦,你死了就感觉不到了,那样多可惜。” 他的笑容僵硬在了嘴角,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沈妙,心神荡漾,不断呕出血来,随即是剧烈的咳嗽声。 沈妙皱眉,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道:“严蔚歇,赶紧收敛心神,别激动,这样你会死的,你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你休想丢下我,你答应我娘要照顾我的。” 严蔚歇咳出一口鲜血,抬头看他,眼底浮现出几分挣扎的神色。 “你又想丢下我了是不是?你忘了你答应我娘的事了吗?”沈妙柔声道:“你不能死,我也不会允许你死的。” “我没忘。”严蔚歇喘着气,艰难道:“是我辜负了你娘的重托,是我失约了。” “知道失约就想办法弥补啊!不许躲开我!不许逃跑!”沈妙急切的说着,他感觉严蔚歇的身体在变冷。 严蔚歇一怔,眼眶发酸。他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他再醒来时,竟回到了寺庙中,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四肢乏力,嗓子干涩疼痛。 昭阳和钟离守在床边,神色凝重,等等怎么沈妙也在,这是怎么回事,他目光迷茫。 沈妙看见他睁眼,立刻松了口气:“你醒啦,感觉好点了吗?”他端过桌上的茶水喂他,“先润润嗓子。” 严蔚歇抿唇接过茶杯,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沈妙一脸无辜,“你是我叔叔我唯一的亲人,你受伤了我不该好好照顾你吗?” 严蔚歇闻言一愣,突然觉得喉咙哽咽的厉害。 他不明白沈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太危险了,他和楚行云有关联,还知道南荒的禁术,这样的人绝不能让昭阳和钟离与他接触,否则必定酿成大祸。 他垂眸道:“我已经好多了,这有人照顾,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沈妙凑近他,故意扶了一把,替他在腰后垫了软垫,贴近他耳边道:“就这么防着我,这样护着她们?我这个人最小气了,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会吃醋的,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伤害她们。” “不许动她们。”严蔚歇咬牙道,眼神阴沉。 沈妙一脸委屈道:“叔叔你为何凶我?” 此举引起了昭阳和钟离的注意,忙问道:“你们叔侄是怎么了?” 昭阳打圆场道:“沈妙这几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你不要一醒来就凶他嘛。” 严蔚歇自知如今情况难明,只好被沈妙牵着走,“是我不对,身体不舒服态度不好,你不要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沈妙摇头,“只要叔叔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我饿了,你们去弄点吃的给我吧。” “好。”钟离和昭阳点点头,退了出去。 二人出门,严蔚歇披上外袍,看向沈妙,正色道:“希望你可以离我妻子远一点,她们都是局外人,不要把她们牵扯进来,你要恨要怨冲我来,我任你处置。” 沈妙闻言,心中一痛,严蔚歇对家人果真是极好的,只是这家人里不包括他,真是让人生气啊,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是我的叔叔,她们是我婶婶,又怎么可能是局外人呢?况且要报复你,伤害她们你会更心痛吧。” 严蔚歇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道:“你不要胡来,你若敢动她们,我拼尽全力也要拉你陪葬!” 沈妙看着他,认真道:“严蔚歇,你这算是求我吗?可是你这样不像求人的态度。” 严蔚歇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我求你,不要伤害她们。” 沈妙满意了,笑眯眯道:“这样多乖,早这样说话多好的。” 严蔚歇心中憋闷不已,却无法反驳。 …… 当天晚些时候,严蔚歇的病情加重了。沈妙和昭阳都吓坏了,钟离看了看,也只是摇摇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毒,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 严蔚歇吐了血,昏睡了整整三天才清醒过来。 这几天来,他的脸颊削瘦下去,皮肤苍白的毫无血色,看上去虚弱极了,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月色,不由得露出一丝惆怅来。 沈妙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通明,烛台上燃烧的蜡烛映衬得他的轮廓愈发精致。 “你醒了。”沈妙坐在床沿楞楞的看着他,“身体怎么样?” “还死不了,你一定很失望吧。”严蔚歇说着重重叹气,“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如愿以偿了,再忍耐一会,你等不了多久了。” “你在胡说什么!”沈妙有些着急,他那个语气就像马上要去死一样,“谁告诉你我想你死了!你不要一副从容赴死就可以对得起所有人的架势,我告诉你,你欠我的怎么还都还不完,你休想一死了之。” 严蔚歇闻言不由笑了。 沈妙一阵心慌忙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矛盾,给我下这种要命的毒,又不希望我死,你到底想怎么样?”严蔚歇轻声道。 “我不想你死,但是你要死了,我的计划就泡汤了。”沈妙理直气壮道。 严蔚歇挑眉看她:“哦?什么计划?” “秘密。” 严蔚歇嗤笑了一声。 沈妙恼怒道:“不许笑。” 严蔚歇收敛笑意,忽然认真的望向他,“你真的好任性,就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如果我还有更多的时间,一定会把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你,而如今,你还是趁早离去吧,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沈妙微微蹙眉:“你和我的母亲很熟吗?” 第140章 别扭的孩子 严蔚歇淡淡道:“她是我的大嫂。” 沈妙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信吗?” 严蔚歇一脸无奈,“这是事实你为何不信?” 沈妙道:“若是这样,母亲为何在死前让我来找你,而不是找我爹,若是这样,母亲为何一直留着你盔甲的残片,一藏就是十几年。” 严蔚歇一窒,随即低咳了两声,道:“我没想到她竟然留那残片十几年。不论你多么不相信,她是我大嫂,我是她小叔,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简单。” 沈妙皱眉:“你就一点都不喜欢她吗?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 严蔚歇愣了一会道:“没有。她是我大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妙怔了怔,看着面前男人的侧颜,一时冲动问道:“那我呢?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你是不是讨厌我,想赶我走?” 严蔚歇闻言抬起头,目光古怪的望着他,沈妙莫名心虚,强作镇定,板着脸道:“回答我啊。” 严蔚歇正声道:“你是大哥唯一的血脉,我不会讨厌你,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你,这点你不用担心。” 沈妙松了口气,心中却暗骂自己蠢,他不明白他干嘛还追着他的问题不放。 “还有别的事吗?”严蔚歇问。 沈妙摇了摇头:“暂时没有。”顿了顿,他又道:“你的伤需要静养,早点休息吧。” 严蔚歇点了点头,闭上双目假寐。 沈妙便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他一离开,原本装睡的人睁开眼睛,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 这一夜沈妙睡得并不踏实,他总感觉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迷糊着睡着,梦境里乱七八糟的闪现着各种画面,有些凌乱,有些模糊,他努力想抓住它,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猛地惊醒,发现外头的天色还黑漆漆的,窗户没合上,寒风呼啸吹拂而过,冷的彻骨。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出了汗。 这是做噩梦了吗?沈妙苦笑一声,又重新躺倒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眠。 脑海里纷繁杂乱的画面不停浮现,有人拿着利刃朝他刺来,他躲避不及,鲜血溅落在脸上,染红了他的视线,可身体却感觉不到疼痛,他不由奇怪忙问道:“是谁?” 黑暗中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嘴,他整个人落在那人怀中,那怀抱带有一丝寒气,却让人安心,只听那人低声道:“别出声,黑暗中敌人不占优势。” 沈妙被他搂着,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香味,他的手掌很凉,却很暖。 严蔚歇? 他怎么在这,他刚刚是不是受伤了。 太多疑问涌上沈妙的心头,而他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乖乖待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一道声音,“我是要那个小娃的命,劝你识相点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沉默了一瞬,才慢悠悠的回答:“那是不可能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显然也动了怒,挥舞着长刀就砍了过来。 刀锋划破衣料的声音在这寂静深秋的夜里格外清晰,严蔚歇的神情依旧平静,他抬起手挡住那人砍来的刀,右脚踢在对方胸膛,将人狠狠踹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留情,因此那人摔在地上后吐出一口鲜血来。 “废物!”另一个人喝骂了一句,提剑扑了过来。 严蔚歇眸光阴郁,迎面劈去,那人被逼退几步,严蔚歇一个箭步欺近,左腿扫在他膝盖上,右拳砸在他腹部,那人被打的跪了下去,严蔚歇一脚踩住他的肩膀,手肘往后撞击在他背部,那人惨叫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你——”他挣扎了一下,严蔚歇却不肯松手,冷漠至极的俯视着他,道:“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又是一脚踹出,正中那人的喉咙。 那人瞪大了眼睛,不甘心的倒在地上。 杀完人的严蔚歇脸色苍白,喘着粗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喃喃自语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惹了什么人,半夜三更来杀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墙壁踉跄着走到桌旁坐下,拿起茶壶喝了一大口水,又拍了拍胸脯,才缓过劲来,靠在椅子上。 沈妙忙拿火折子点了灯,才瞧见严蔚歇左腹的伤痕,正汩汩的冒着血,沈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难怪方才觉得严蔚歇的身形有些僵硬,原来是受伤了。 他嘴硬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就这种小毛贼,小爷我一掌一个。” 严蔚歇打量了他一会,沉声道:“暗门的人,可不是什么小毛贼。说说吧,你是怎么惹上丞相的,他竟然派暗门的人来杀你。” 沈妙不想告诉他那样多,搪塞道:“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不会真想流血而死吧。”他说着,翻箱倒柜,拿出药箱替他包扎。 严蔚歇死死握住他的手,神色凝重,“我劝你最好告诉我实话,那个老匹夫心狠手辣,这帮刺客不会是最后一批。” 沈妙手指一颤,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他让我杀你,我杀一半不动手了,他气不过就教训我,就是这样简单。” 严蔚歇挑高了眉头,盯着他看。 沈妙垂首给他包扎伤口,低声问:“怎么?你不信吗?” 严蔚歇眯了眯眼,“你说得有理有据,我为何不信。” “那你不好奇丞相为什么要杀你吗?” “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去好奇原因,那我不得累死。”严蔚歇漫不经心道,随即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只可惜我这条命太硬,拖了这么久,竟还活着。” 沈妙没说话,只觉眼睛发红,鼻尖酸胀。 严蔚歇轻咳两声,又道:“你也是的,没事惹那老匹夫做什么,他要你杀我,你杀便是了。何必弄得自己一身麻烦。” 沈妙抬起头,看向他,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这句是真心的。我从小流落江湖,自幼阴险狡诈没有半句真话,可唯独这一句是真心的。除了我,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第141章 越来越拥挤 沈妙望着严蔚歇,认真的许诺道,“我保证。”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严蔚歇不需要守护,这是他唯一的答案,却没有开口告诉沈妙。 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沈妙很快就会明白。 次日大部队终于拔营,毕竟还要去饮剑山庄,行程不能再耽误。严蔚歇坐在马车中,静心调息,这黑气太厉害了,已经渗透到了各处的经脉,这样的身体和饮酒老人一战,胜算不大,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他心急如焚。 沈妙死活要挤到马车里,北宫星辰又离不开沈妙,也黏在这里,再加上钟离和昭阳,这马车实在是有些拥挤,严蔚歇心中烦闷,脸色也不大好。 昭阳看着严蔚歇这样,有些担忧,凑近钟离小声道:“雪辞哥哥没事吧,脸色好差。” 钟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马车里的气氛一阵压抑,严蔚歇闭目养神,似乎连呼吸也变轻微了起来,像是睡着了。 众人不敢出声,深怕惊扰了他,直到沈妙突兀的喊了一声,马车忽然颠簸了起来,沈妙猝不及防跌进马车里,手臂擦破了皮,严蔚歇皱眉睁开眼睛,“你怎么回事?” 北宫星辰急坏了,忙检查沈妙有没有受伤,沈妙轻轻推开他,对上严蔚歇冰冷的眸子,“没事,只是没坐稳。”他死死咬住嘴唇,可泪水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北宫星辰心疼他,愤愤道:“沈妙也是关心您,王爷何必对他如此冷漠。” 严蔚歇一脸无辜,“我怎么了吗?” 北宫星辰不死心又道:“您是没做什么,可您的态度、语气,都伤害了沈妙,他有多渴望家人,多渴望亲人的陪伴,您即使不喜欢他,也请不要伤害他。” 严蔚歇差点气晕过去,堂堂男子汉怎么像小姑娘一样的敏感脆弱,莫非还要他哄他不成,他顿觉憋闷,明明手段比他还阴狠,总做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偏总有人吃这套。 严蔚歇沉默了半晌道:“行,算我对不起他行了吧。”他一时激动,黑气翻涌,喉管涌出一阵腥甜,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钟离忙递过帕子,严蔚歇一愣,接过后却并没有擦拭,反而用帕子按住自己的嘴,免得血迹流下来吓到其余人,他看了看昭阳,道:“今晚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马车颠簸我有些吃不消。” 昭阳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严蔚歇从不主动示弱,再重的伤都硬扛着,现在竟主动要休息显然身体状况很糟糕。只得点了点头,吩咐驾车的士兵抓紧赶路,到附近驿站歇脚。 马儿跑动,颠簸渐起,沈妙靠在车厢上,听见严蔚歇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不禁蹙眉。 钟离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黑气压制不住了......\\\" 严蔚歇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咳了几声,脸颊泛红,嘴角溢出鲜血。他伸出手抹掉,看了看手掌,手背上有几处血迹。 沈妙见他这副样子更加焦急,冷声道:“不舒服就不要硬撑。” 昭阳也察觉到了异常,担忧的看着严蔚歇,道:\\\"是啊,要不就地扎营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严蔚歇摇了摇头,\\\"我没事,就地扎营太危险了。应该快到驿站了。\\\" 钟离还欲说什么,北宫星辰却抢先道:\\\"王爷内力深厚,应该没问题的,沈妙你说对吧。\\\" 沈妙怒瞪了北宫星辰一眼,又关切的看着严蔚歇。“你不要理他,他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的。撑不住就休息,你身边这么多高手,不用怕敌人偷袭。” 北宫星辰被骂傻子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好呀,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谢谢啊!\\\"他说完还挑衅般冲着沈妙眨了眨眼睛。 沈妙简直快气炸肺了,这货真的是个傻子吗? 严蔚歇若有所思的看着二人,感觉他们之间不太寻常,沈妙毕竟是严家唯一的后代,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马车驶向了最近的驿站,沈妙和昭阳等人下车,钟离扶着严蔚歇跟随。 进了驿站,将士将驿站外围和各房间全都围起来。 厢房里,钟离给严蔚歇诊脉,眉头越锁越紧。 昭阳见状,忍不住询问道,\\\"他怎么样了?\\\" 钟离摇摇头,甚为担忧,\\\"我还是瞧不出是什么毒,只是好像又扩散了..\\\" 沈妙冷哼道:\\\"是南荒的秘术,气入经脉,流窜丹田。稍有不慎,就会毙命。\\\" 严蔚歇不悦道:\\\"别胡说,世上哪有这种毒。无非是一般毒素,我休息两日就可运气逼出。\\\" 沈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严蔚歇骇人的目光生吓了回去。 昭阳不解道:“可是沈妙言之凿凿,也不像胡说啊。” 严蔚歇连忙道:“他没有胡说,只是看错了,沈妙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他转头看着沈妙,目露凶光。 沈妙一时有些发慌,连连摆手道:\\\"是我认错了,我不通医术,本来也瞧不出来。\\\" 严蔚歇满意的点点头,\\\"没事,你还是孩子,没人会怪你的。\\\" 沈妙低着头,应了一声,心里委屈极了。 严蔚歇又道:\\\"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昭阳不放心道:\\\"雪辞哥哥,可是你没人照顾怎么行?\\\" 严蔚歇点点头,\\\"没事的,放心吧。\\\" 昭阳还想说什么,钟离却拉了拉她,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出去了,你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严蔚歇点点头,眼底疲态尽显。 昭阳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随着钟离离开了。 沈妙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门口,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明明很希望他死,可他真的快死了又生出不舍来。他现在只恨为什么自己当初那么狠,为什么南荒秘术没有解药。 北宫星辰走到沈妙身旁道:\\\"你也去歇息吧,我在这守着。\\\" 沈妙看着北宫星辰,\\\"你不休息吗?\\\" 北宫星辰淡笑道:\\\"我守着他,你放心吧。\\\" \\\"我不走。\\\" “那我也不走,我陪着你。” 夜幕降临,月亮爬上树梢,洒落银辉,驿站外的树林响起短笛声,假寐的严蔚歇闻声,起身从窗户离去,他步履极轻,就连守在门口的二人也没有察觉。 第142章 局势有变 片刻后,严蔚歇出现在驿站后院一棵大树前面,抬头朝着树枝的顶端吹奏了起来。 一曲终结,树叶沙沙作响,树干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一个蒙着白衣的男子缓缓从中钻了出来。 来人正是岁月如楼的老板萧瑾。 萧瑾看见严蔚歇,勾唇笑道:“才几日不见你就这般狼狈。“ 严蔚歇白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半夜唤我出来就是为了笑我?” 萧瑾收起笑容,神情变得凝重,道:“当然不是,我找你可都是要命的正事。基于一会要说的事太沉重,我才先缓解一下气氛。“ 严蔚歇猛地睁大眼睛,“出什么事了?” 萧瑾微垂双眸,慢悠悠道:“李丞相那个老匹夫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就在前日,暗门连续三次不寻常的调动,有一批人马还是往边境而去。我怕是冲着南御天去的,边关战事纠缠多日,南御天以是分身乏术,我只怕的疲于应对。” 严蔚歇震惊,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我至今还是想不透,那老匹夫要做什么。燕国若是亡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萧瑾继续道:“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北燕帝沉迷女色,已经多日没有上朝了,我怀疑那个冷凌香也是李丞相的人。” 严蔚歇怔忡良久才道:“那赏金盟呢?有什么动静?” 萧瑾眯了眯眼,眼中闪烁寒芒:“赏金盟忽然销声匿迹,连凌雪仙子也不见了。而且小皇帝那,怕是已经被人控制,如今你又远离北城都,我只怕李丞相忍不住要动手了。” 严蔚歇皱着眉头,喃喃道:“可我始终不相信,小皇帝会这样简单就中计。” 萧瑾想了一会也不得其法,猜测道:“或是为情所困?” 严蔚歇摇摇头,“按理说应该不会,他这般冷静睿智的性子,要真为情所困,反倒是有问题。” 萧瑾笑道:“我倒是很少听你这般夸人。” 严蔚歇沉声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否则我也不必费尽周折的摆脱他的牵制。” 萧瑾沉吟道:“如此说来,中计的也许是李丞相也未可知。” 严蔚歇过了一会道:“你帮我查个人,沈妙。我要知道他的遭遇经历,事无巨细都要知道。” 萧瑾笑道,“这个没问题。”复又神色凝重,“只是南荒秘术,暂时我还没找到破解之法,你的伤要怎么办。” 严蔚歇眉宇间浮现出担忧,“只有先拖着了,好在我内功深厚,尚能抵挡一段时日。” 萧瑾重重道:“你悠着点,别太逞强。”思索了一会又道:“需要楼里派人来护卫你吗?” 严蔚歇摇摇头,“不用。我暂时还不想暴露岁月如楼,这是我的底牌,必须守好。” 萧瑾叹息道:“知道了,你记得别太勉强。” 他说完后,便翻墙离开了。 严蔚歇回房,睡意全无,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昭阳推门而入,手中拿了一盏烛台,走到严蔚歇面前将烛火挑高,屋子顿时亮堂了些。 她把手里的粥碗递给严蔚歇。 “这粥......” “厨娘熬的。”昭阳答道,“我想熬的,就是手艺不好。” 严蔚歇接过,看了看那清汤寡水的粥,又瞧了昭阳,昭阳道:“你现在不宜饮酒,这粥是温热的,喝了暖胃。” 严蔚歇抿唇一笑,低头舀了一勺子,轻尝了尝,眉头微蹙:“好甜。” 昭阳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微酸,道:“你身体不好,我虽知你口味但是我……” 她还未说完,就被严蔚歇的吻打断 严蔚歇抱紧她,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昭阳瞪大眼睛,感受着唇齿交缠带来的酥麻感。 严蔚歇松开她,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喉咙一阵滚烫,再度压上去。 这一吻,仿佛要融进彼此的血液里。 昭阳红了耳根,咬着牙齿嗔怒道:“你做什么!” 严蔚歇低笑一声:“我娘子,真贤惠。我一时没忍住。” “你好不正经” “嗯?”严蔚歇捏住她的下巴,凑近了道:“娘子你不喜欢吗?”他说罢,伸舌舔了一下她的唇瓣,眼中满含暧昧和笑意:“我娘子这样明艳动人,我要是坐怀不乱,那岂不是连男人都不算了吗?” 昭阳的脸更加通红,她偏头躲过严蔚歇的亲密,道:“你不饿吗?还是快吃饭吧。” 严蔚歇也不再逗弄她,笑嘻嘻的接过碗,一口一口的将粥喂给昭阳。 昭阳推了推他的手,“明明是我来照顾你,怎么成你喂我了。” 严蔚歇严重满含笑意,“我愿意为娘子效劳,娘子不喜欢吗?” 昭阳瞪他一眼,道:“谁允许你叫我娘子了?我们还没成婚。” 严蔚歇道:“我们早晚会成婚的啊。” “谁要嫁给你。”昭阳娇俏道,却掩饰不住眉梢眼角的羞涩与喜悦。 “那娘子不让叫,我就不叫吧,谁让我对娘子唯命是从呢?只是我漂泊无依,娘子若不要我,我便只有孤苦一生,想来也着实凄惨。” “噗嗤。”昭阳笑道:“你还真会胡说,你贵为定南王,你也能叫漂泊无依吗?” 严蔚歇笑着摇摇头,道:“等不到最想要的那个人,纵然万人拥戴,也是孤独。” “雪辞哥哥。”昭阳瞥见他眉宇间一瞬而过的怅惘,不由情动温声喊道。 严蔚歇抬眼看她,眼里似有星光流淌,璀璨夺目:“嗯,我在。” “我是你最想要的那个人吗?” 严蔚歇闻言一怔,脑海里浮现的是钟雪心的面容,又看向昭阳,随即失笑道:“傻瓜,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昭阳嘟了嘟嘴,道:“我想知道拥有了我,能不能慰藉你半生的孤独。” 严蔚歇摸着她的发丝,“当然,得妻如此,足慰平生。” 昭阳仰起头,眼中盛满笑意。 即使她知道严蔚歇说的不是真的,即使她知道那个人不是她,也依然满足,能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本身已经足够美好了。她这样想着,将执念执着和作为一个公主的骄傲抛到脑后,她想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不计回报,不计后果,她认为严蔚歇值得。起码他就算不是最爱她,却也努力在爱她,这就够了。 第143章 各方人马 翌日,萧云寒召集了人手准备去追杀严蔚歇,结果刚收拾妥当,就有人送来消息——之前刺杀南御天失败,他不仅没死,还在一夜之间突袭了南魏军营。 这一消息,令萧云寒震惊极了。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这怎么可能!那是南魏最骁勇的精兵!” “是真的!”来人焦急的道:“昨天夜里,南御天率领一千余铁骑直冲敌营,以雷霆手腕攻破了我方防线。” 萧云寒脸色难看至极,“怎么会这样!” 他转过身,看了眼桌边堆积如山的信函。他揉着眉心道:“传令下去,停止所有动作,原地待命,另外……”他眸光微闪,淡淡道:“传令下去,我要见李大人。” 丞相府,收到消息也是一场雷霆震怒。 南御天率领一千铁骑闯入敌营的消息迅速扩散开,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哗然,谁不知道南魏粮草营是禁地,除了几位大将,谁敢擅自踏入。何况是这般嚣张跋扈的闯进去,还长驱直入,这般悍将真是骁勇无双,更加令人生畏的是,南御天的军威和武艺皆在严蔚歇之下,若严蔚歇真到了边城,那他苦心经营的多国鼎立的局面,岂不是不保了。到时他辗转多国的买卖就会泡汤。 李丞相多番思量,严蔚歇真是心腹大患,不除不快,他决心去见一个人,一个可以制服严蔚歇的人。 严蔚歇是他手中的利刃,可他不敢拔出刀鞘,担忧严蔚歇反噬于己。 严蔚歇的事,牵扯甚广,他不敢掉以轻心,便找人秘密查探严蔚歇的下落。他的暗谍遍布各处,很快就查出了严蔚歇的去处。 发现他竟绕路去了饮剑山庄。 *** 严蔚歇并非毫无准备。刚到河内,他便悄悄找了个隐蔽处换了衣裳和装束,改扮成小厮,混迹于熙攘的街市。 他带着昭阳,美其名曰是游逛,其实他的双目双耳,一直都在打探江湖杂事。 一场战乱带来的动荡,不仅是朝堂,还有江湖,各路人马,各大门派,表面上安分守己,其实大有推波助澜者。 正值饮剑大会,各方武林人士集聚此处,正是他打探消息,利用时局的好机会。 到了午时,两人终于寻了一家酒肆,进去找了个空座。店小二殷勤地招呼两人落座。 严蔚歇朝昭阳扬了扬下巴,道:“娘子,先点菜吧。” 昭阳应了一声,点了几个菜。 两人慢条斯理的用膳,气氛十分惬意和谐。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嘈杂声音,两名锦袍男子匆匆跑进了酒肆内。他们进来后,便四处扫视着,其中一个人忽然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严蔚歇,眼中闪出兴奋光芒。 那名锦袍男子径直走向严蔚歇,朗笑道:“严少将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被那人一眼认出,严蔚歇不由的慌了一刹,旋即淡淡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锦袍男子笑道:“严少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不知您可还记得,七年前,白果林外,我曾与您过过两招。将军少年英勇,剑未出鞘,胜负已分。难怪将军不记得在下。” 严蔚歇低头不语,思索了一会,“你是赵将军的公子?” “在下赵子谦。”锦袍男子颔首,道:“当初与将军过招的时候,在下不才,败在将军手上。这些年来,苦习功法,今日偶遇将军,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既然如此,那请。”严蔚歇站起身,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神色冷静沉稳,丝毫不露怯懦。 赵子谦微眯了眯眼睛,拱手道谢:“将军果然爽快。” 话毕,他便握拳朝严蔚歇的胸口挥去,招式狠辣,带了杀气,一副要置他于死地的架势。严蔚歇侧身避过,顺势踢了他一脚,赵子谦躲避不及,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严蔚歇冷眼瞧他,淡漠道:“赵公子,承让了。” 赵子谦从地上爬起,抹掉嘴角血渍,咬牙道:“将军为何不拔剑?” “不瞒阁下,当今武林,能使得严某拔剑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严蔚歇淡淡一笑:“赵公子不在其列,因此严某不屑用剑对付阁下。” “狂妄!”赵子谦冷哼一声,再次扑了过来。他招数凶猛,一招比一招凌厉刁钻,显然已经是全力以赴,完全豁出性命。 严蔚歇见状不免皱了皱眉,虽然他不想伤害故人之子,但赵子谦的架势是不死不休,为了以免他受伤,他只好小心接招,尽量不伤他。 这一斗便是近百招。 赵子谦渐感体力不支,喘息连连,额头渗出涔涔汗珠,眼神逐渐变得黯然。 “赵公子,我们还是点到即止吧。”严蔚歇说着,也是一阵晕眩。毕竟压制黑气不宜动武,此战又纠缠了很久。 赵子谦盯着他良久,终于颓然放弃,垂着头道:“是我输了,甘拜下风。”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严少将军果然武艺不凡,在下佩服。” 严蔚歇重重道:“赵公子过谦了。赵家铁拳,精妙勇武,公子尚还年幼,未练得精髓,假以时日,在下定不是对手。” 见严蔚歇一脸真诚,赵子谦反倒有些烦闷,忙道:“将军何出此言,纵然我日进精进,将军也是如日中天,怎会不是对手?” 严蔚歇苦笑道:“万物有尽时,我已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自然……” 他这话说的悲凉,刺痛了昭阳,她楞楞的看着他,沉默不语。 赵子谦闻言也是一阵刺痛,他听闻严蔚歇身体不好,本以为是传言,如今他本人也这样说,难道北燕的战神真的会陨落吗? 他不敢往下想,摆摆头,神情严肃,“我这有一事,本不该透露,可既偶遇了将军,又实难隐瞒。家父系河内都慰府职,替我在驻军中安了职衔。昨夜八百里快令,由李丞相亲自手书,要驻军配合江湖人士,于饮剑大会后截杀将军。奈何我职位不高,不知他们部署,只知以锣鼓为号,还望将军小心提防。” 第144章 饮剑大会(一) 严蔚歇闻言面色冷峻,思索了半晌,道:“多谢赵公子仗义相告,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你我只是一面之缘,你又败于我手,我实在想不通公子为何冒着得罪丞相的风险,提醒我。” 赵子谦坦然一笑,“因为边陲战事严峻,将军是将才,若被拦截在此,实乃大燕之不幸。” 严蔚歇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不管如何,在下已将信息告诉将军,将军保重。”说罢,赵子谦便转身离开。 待赵子谦走远后,严蔚歇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抬眸望着天际的烈日,喃喃道:“战事才起就有人按耐不住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气息,再睁开眼睛的瞬间,眸底划过一抹坚毅。 昭阳望着他的侧颜,没有多言,她知道如果是他的话,定能设法化解。 饮剑大会当日,盛况空前,醉翁老人的龙泉剑的吸引力,果真非比寻常。 剑心早早的便到了,却没有现身,他遥遥的和严蔚歇四目相对,隔着层层人群,彼此凝视着对方。他似乎察觉到严蔚歇正看着他,唇畔勾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剑心晃了晃手中的宝剑,严蔚歇认出正是剑心从醉翁老人那里偷出的那把。 昭阳似乎也注意到了剑心,不禁道:“他怎么来了。”又注意到剑心手中的剑,问道:“那是他的佩剑吗?好漂亮。” 严蔚歇沉吟半晌道:“那是他偷的,铸剑师的情人。” 昭阳闻言十分不解,疑惑道:“铸剑师的情人?” 严蔚歇笑了笑点点头。 这时,醉翁老人的弟子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扬声道:“诸位请随我来,饮剑大会即将开始。” 众人跟着他,鱼贯而入,纷纷入场。 “此届大会共分五轮比试,每组选出一位胜者,进入下一轮。” 昭阳暗中观察着在座宾客。她发现除了几名官员外,剩余的全是一群江湖侠客,或者是门派中人。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来自不同国家的人,而且身怀绝技。 朝廷官员来这,做什么。 饮剑山庄弟子清咳一声,朗声道:“比试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台上顿时响起叮叮铛铛金属撞击声。二人纷纷拿出兵器,加入了混战之中。 昭阳坐在桌旁,饶有趣味的看着场中打得热火朝天的两队人马。 严蔚歇站在她身旁,指着擂台道:“那是赏金盟上排名靠前的两位高手,没想到他们不修剑道,也对龙泉宝剑感兴趣。” 昭阳不禁感叹:“看来这龙泉宝剑真是宝物啊。” 严蔚歇挑眉问她,“你想要吗?” 昭阳想了想严蔚歇身上有伤,摇摇头,“不想要,我觉得还是匕首比较合用。” 严蔚歇怔了怔道:“短兵相接,难免暴露中盘,还是练剑好一些,到时我教你,以你的悟性,一定很快学会。” 昭阳有一瞬心动,想了想还是摇头,“还是不要了,有你在,我不需要那么厉害。” 严蔚歇欲言又止,这时站在后排的沈妙按捺不住了,他语气充满了撒娇的意味,“我想要,叔叔去帮我赢回来好不好?” 每每见他娇嗔模样,严蔚歇都不自觉的蹙眉,明明是男孩子,怎会如此媚态,难道真的是天要亡他们严家。 严蔚歇还未开口,北宫星辰就表态了,“你想要吗?你想要我去给你赢回来。” 沈妙撇了他一眼,“你去赢?你凭什么?光是第一轮就是赏金榜名列前茅的高手,你去不是送死嘛。” 严蔚歇冷眼旁观二人微妙的气氛,不由眉头更紧了,要是这小子真把沈妙拐跑了,那个怎么了得。思绪还没跟上,嘴里就开了口,“你想要,我去给你赢来,只是你得好好修习剑术,不能图一时兴趣。” 他的语气虽然冰冷,沈妙却听出了宠溺。 沈妙愣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道:“那就多谢叔叔啦。”说完,还冲严蔚歇眨巴眨巴了双眼。 昭阳一阵失落,她都没舍得让严蔚歇冒险,这个沈妙凭什么。正想着,她对上沈妙略带炫耀的神情。 是错觉吗?她突然觉得好嫉妒,这个沈妙明明是男子,为什么总让她心中警钟大作她忍不住狠狠瞪了沈妙一眼。沈妙无辜的摸了摸鼻尖,这女人吃枪药了吧。 比赛还没开始,台上却有一人跃然跳上擂台。 他穿了一身玄黑衣袍,腰上系着一柄长剑,长发束起,整齐地扎在脑后。他生得极美,剑眉星目,薄唇朱红,眼波流转间,竟带着三分媚色,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妖娆。 众人不禁哗然。 一一? 她怎么也来了? 看来这龙泉宝剑不好夺啊。 他转过头去对沈妙道:“可能今天你得不到宝剑了。” 沈妙一阵委屈,“为什么啊?你明明答应我的!” 严蔚歇面露难色,指了指台上的人,“那个人,我打不过。” 沈妙撅了噘嘴,“我不信,怎么可能,你的武功这么高,怎么可能打不过她。我看你是看人家漂亮舍不得打吧。” 昭阳闻言,也不禁打量起台上的人,她虽然一身劲装但依旧掩盖不住婀娜身姿。 沈妙嘟囔了一句:“只是寻常姿色而已。”说着又看向昭阳,“你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严蔚歇的脸色沉了又沉,怒声道:“她是我朋友,你休要胡说。” 沈妙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喜欢冷如月那样的,没想到你的旧情人还很多。” 冷如月又是谁?昭阳一脸茫然。 她对严蔚歇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严蔚歇忙着看擂台上的战局,没有注意昭阳变得难看的脸色,也没有理沈妙的疯话。 沈妙见没人还嘴,没意思,就没有再说了。 北宫星辰看了看沈妙,又看了看严蔚歇,心中不是滋味。 而后他得到一个大胆的假设,忍不住问了出口,“沈妙你,你喜欢……”问到一半他又说不下去。 沈妙撇了他一眼,坦然道:“对。”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你别痴心妄想了,我的确不喜欢女人,但也绝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第145章 饮剑大会(二) 这时擂台上的人忽然拔剑出鞘,一阵寒芒闪烁后又归于寂静。 “要不你们一起上吧。”一一嗓音清脆柔婉,像是玉珠滴水的声音,十分悦耳。说得却是张狂的话。 场下一片议论,大都说她女流之辈,太过狂妄,目中无人。 “我叫一一。”她报上自己的名字,继续道:“我擅使软剑,剑出必会见血,记住我的名字,免得做了鬼也不知找谁报仇。” 台下顿时议论起来,更有不服者直接上了擂台,“在下青云门何尚东请赐教。” 然后又是四五个人,五六个人一起上。 一一提剑而立,一招横扫千军劈下,顿时有许多人倒在地上哀嚎。 “她好厉害。”昭阳赞叹。 严蔚歇皱起眉头,低声道:“就是太张扬了些,容易树敌。” 昭阳的眸子垂了下来:“雪辞哥哥你好关心她啊。” 严蔚歇抿唇不言。他和一一的关系,三言两语很难说清。他敬重她,欣赏她,认可她,却不想驯服她,不想拥有她。 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欣赏的女人,他不想拥有。 台上的比试仍在继续。 一一连着赢了三局,战意正浓,可却没人敢上擂台了,他挑了挑眉,看向严蔚歇的方向,挑衅道,“真的没人了?看来武林真的没落了,一个高手都挑不出来。” 众人也不由的看向严蔚歇,赏金盟上没有他,可他却一人独战赏金盟高阶的高手,这在武林人士看来已是登峰造极的武艺了。 众人都在等待,等待他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可他却一点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面对那人的挑衅也不气恼,还挂着笑。 这实在太不寻常了。 有的人已经按捺不住,拱火道,“堂堂镇北军主帅,一点血性都没有吗?被一个小女子这般挑衅,都不敢动手?” “我瞧着他是怕输了丢脸吧。”另一个人嗤笑。 “这种人哪配当一个男人。”有女眷嘲讽出声。 “是呀是呀!” “若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怕是早被赶下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指责严蔚歇。 昭阳气恼道,“雪辞哥哥,你为何不出手?” 严蔚歇终于抬起眼来,轻轻抚了抚昭阳,又看向拱火的人,他缓慢开口:“不必挑拨,她的功夫在我之上,拔得头筹也算实至名归。” “……”众人不敢置信。 严蔚歇认输了? 对一个女子? 北燕的战神亲口说自己不如一个女子? 这实在太诡异了! “你若不上来,那龙泉宝剑我就拿走了?”一一看了看他道。 严蔚歇淡淡的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妙受不了了,怒道,“等等,让我来讨教姑娘高招。” 严蔚歇急忙阻拦,“等等……” 不等他说完,沈妙已经跃上擂台。 北宫星辰紧张的走到严蔚歇身侧,问道:“那个姑娘真的很厉害吗?沈妙会不会有危险。” 严蔚歇蹙着眉,他不清楚沈妙的实力,一时间也不好说谁会吃亏。只沉声道,“我说她功夫在我之上,绝不是戏言,她身法极快,江湖上很难有对手。” 北宫星辰的心跌到谷底,紧张的望向擂台。 擂台上的一一见了沈妙,微微眯起眼睛,随即娇俏一笑,道,“你是谁?” 沈妙沉着脸,“这个你不必知道,会死的人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一一来了兴趣,“有意思,那就出招吧。” 这种态度激怒了沈妙,他冷笑一声,握着鞭子便攻了上去。 二人缠斗数百招,一一才猛地抓住沈妙的肩膀,将沈妙甩了出去。 沈妙踉跄的退几步稳住身体,盯着一一,他刚刚与对方交手,发现对方的速度并不快,反而是他的鞭子更灵活迅捷。他本想用鞭子缠绕住对方,不料被对方躲避,最后反而成了他被对方摔在地上。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承让了。”一一抱拳道。 沈妙咬牙爬起来,冷哼了一声。 台下传来嘘声,沈妙露出一个阴狠的神情,手中以握着毒针。 “小心!”严蔚歇在出声的瞬息,就已腾步向擂台而去。沈妙的性子毒辣绝不会轻易认输,而一一又是磊落的性子,肯定会吃亏。 果然他撇到了沈妙指尖的寒芒,也是那一瞬,他想也不想冲上擂台,将一一拉进怀里护住,用掌风改变毒针的走势,毒针朝沈妙而去,似乎没想到严蔚歇会出手,沈妙怔住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见着就要被毒针射中。 “该死。”严蔚歇咒骂一声,一个侧身放下一一,转身挡在沈妙身前,他身法极快却只接住了两枚毒针,还有一枚刺中他的手臂。 沈妙惊慌失措的扑上去,看着他的袖子上沁出血迹,吓得哭了,“你怎么样,疼不疼?” 严蔚歇看向他,眉宇间透着怒气,又在看到他几乎快哭了时,心软了一下,责备道,“以后不许用这种下流的伎俩。” 一一想过去的步子愣在原处,打量起二人的关系,突然一个词汇窜入脑中,“这是你儿子?” 严蔚歇摆摆手解释道,“这是我侄子,我代他向一一姑娘道歉。这一局是你赢了。” 一一笑道,“到底也没伤到我,不必道歉。” 一一说得对,擂台之上,用暗器,不被发现则已,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洗也洗不掉的污点,若不是严蔚歇接下毒针,是在场的任何一个门派的人被刺中,必定是一场血雨腥风。也怪他当时为了救一一,下意识打开了毒针,差点伤到了沈妙。 沈妙难得得乖巧,声音软了几个度,小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赢了。” “你啊。”严蔚歇又无奈又无力,只好把人领下擂台。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他看沈妙的眼神有多宠溺,也许他下意识真把他当做儿子吧不然为什么总是纵容他胡闹呢。 一一目送沈妙离开,收敛了神色,看着擂台上站着的严蔚歇,勾起一抹浅笑。 “应该没人上来了吧,那是不是该公布赛果了。” “等等。”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想做传剑人,还需过老朽这关。” 第146章 尊敬 此话一出,场上沸腾了,那可是饮剑老人啊,那是剑宗至尊啊!天下第一用剑高手,怎么可能有人能胜他。 严蔚歇紧蹙眉头,他没想到醉翁老头会亲自上场,这下麻烦了,他中了毒针一时真气不顺,短时间内是不能出手了,一一身法虽快,内劲欠缺,只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炷香够不够。” 严蔚歇转过头去见是剑心,他今天带了面具。 “什么够不够?” “我拖住他最多一炷香够不够你疗伤。” 严蔚歇甚为无语,“一炷香太短了怎么可能够。” “一炷香多一半,这是我的极限,你快点。这老头恨我偷他的剑,不会和我客气。” “喂,你等等。”严蔚歇还没说完,剑心就已经上了擂台。 沈妙担忧道,“那个老头很厉害吗?跟着你的这个面具高手打不过他?” 严蔚歇点点头没空说话,赶紧运功调息。 又听沈妙道,“什么嘛,你明明连那个老头都打得过,却说自己打不过那个姑娘。分明就是不舍得动手……” 昭阳闻言也是一惊,确实严蔚歇对那个姑娘,也太特别了吧。他是那样纵容她,那样维护她。突然好在意怎么办。 可理智又告诉她,此刻应该安静,不能打扰严蔚歇。 突然她好羡慕沈妙,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她从爱上严蔚歇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任性的底气。 剑心突兀的出现在擂台上,一一有些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剑心指了指醉翁老人,“我跟他打。” 一一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强调着,“可是赢擂台的是我。” 剑心解释道,“我和他有私怨今日非打不可,你武功太高,我怕你把他打坏了。” 一一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根本就没把握和剑宗至尊打啊,怎么突然就被抬到这么高的位置。 剑心看了看醉翁老人道,“喂老头,你看这样行不。这位姑娘武功在严蔚歇之上,我们有私仇未了,我先和你打,然后再和她打,我若赢了龙泉剑归我,她若赢了龙泉剑归她。你若赢了嘛,我和她都不要龙泉剑,我还把之前偷的东西还你,你看怎么样。” 醉翁老人始终挂着笑,“随你们安排,只是可能你们都没有机会了。” 见他要出手,剑心赶紧道,“等等……严蔚歇也要打,上次在王府说好的。如果我输了他来。” 醉翁老人一脸从容,“可以。” 剑心不禁疑惑,这老头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那开始吧。”剑心走到醉翁老人面前,他知道醉翁老人很狡猾,所以一上台便提防着他出招。谁知道他竟是负手而立,站在他面前,丝毫不动弹,剑心不禁挑眉,“怎么?准备束手待毙?” 醉翁老人不说话,沉默着。 剑心心生烦躁,拔剑而出,“你不动,那我就先出招了。” 他话音刚落就攻击醉翁老人,却觉得一股庞大的剑压逼近,让他喘不过气,手中长剑险些脱落,幸好反应极快才勉强稳住,剑心笑了笑道,“有意思,看来我要开始认真了。” 醉翁老人依旧不说话,他周围形成一股飓风,卷起漫天飞沙,剑心一边抵抗一边退后。 “咦?你的剑呢?”剑心一边躲避一边问。 醉翁老人还是不说话,剑心越发觉得不耐烦了。 他一跃而起,直接使出自己最拿手的杀招,一道凌冽的剑光闪烁,醉翁老人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开来。 这是醉翁老人第一次主动动作,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醉翁老人的每一举一动,生怕错过精彩画面,但是他们的眼睛却渐渐睁大。 只见一把银白色的宝剑突然浮现在醉翁老人手里,他双目圆瞪,一字一顿的吐出两个字:“空冥。” 话毕,剑心腰间的一剑划出,正是他偷的那把。 剑心瞳孔骤缩,一股危机感袭遍全身,他抽出腰间长剑挡住这致命一击。 铛的一声,长剑应声断裂,余势不减的朝他胸口撞去。剑心咬牙切齿,他竟然连躲都躲不开。 “噗——” 胸口剧烈疼痛,他跌倒在地。 他捂着胸口,鲜血流出染红衣襟,他艰难的爬起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哪里像是比试台,简直就是修罗场。 心中暗自祈祷:严蔚歇,你小子快点啊! 此刻一炷香都还没到。 一一见二人打斗索性退下台,她自然的走到严蔚歇身边,昭阳让开了一个身位,沈妙一直怒视着她。 她好似不闻,蹲到正在运功的严蔚歇身边,“你还有多久,你那个朋友好像撑不住了。” 她此话一出,昭阳和沈妙都惊住了,这个女人竟在严蔚歇运功的时候和他说话,而且高手运功时对近侧的气息都会更加敏锐,不是熟悉的人靠近都会乱了心神,所以……这个女人和严蔚歇很熟? 昭阳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沈妙愤愤的开口,“喂……你不要……”在运功的时候和他说话。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严蔚歇回答她,“不急,还有一会。我之前中了南荒禁术,怕不能使全力。你放心,他死不了的。” “哦。”一一淡淡的回应。 他们在交谈?! 任谁运功的时候被打扰都会生气吧。 严蔚歇非但不生气还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沈妙的脑子炸开了,人是懵的。 昭阳则开始有点羡慕一一,她不讨好严蔚歇,也不故作娇嗔,与他交谈也是从容淡定。而严蔚歇对她说话总是注视,认真,还带着一份尊敬,她不哄她也不与她调情。看似很有距离感,可昭阳还是狠狠的嫉妒了一把,因为他对她的尊敬,这是男尊女卑的世界最珍贵的,也是昭阳一直想要得到的,为此她不惜上战场去证明,去要一份与男子并肩而立的平等。 可严蔚歇眼中,她是女人,他会哄她,逗她,保护她。可是从不直视她,把她当做势均力敌的人。 却轻易向一个看似疏远克制的女人认输。 第147章 剑道之道在于器 她输了,这个念头在昭阳脑中绽开。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一一的女人,轻易得到了她穷极一生所求的,来自于男人的尊敬。 昭阳的心情变得复杂无比。 沈妙更多的是不甘心,他一再试探,他要在严蔚歇心里是不同的。今天他原本很开心,他证实了这个不同。 他做了错事,他只是指责了一下,他救了他,他伤了他,他也不怪他。 可是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可以在他运功的时候和他交谈,真的太令人生气了。 沈妙不服气的蹲下,对严蔚歇道,“你和她什么关系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严蔚歇没有回应,就连一一都像没听到一样,寻常人听到有人议论自己,起码会回头看一眼吧,可她竟然没有。 沈妙越想越气又道,“为什么她和你说话你就回,我和你说话你不理我。” 还是一片沉默。 他不死心,又道,“严蔚歇,你再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北宫星辰忍不住拉了拉沈妙,“王爷在运动,你还是不要和他说话比较好。” 沈妙噘着嘴,“为什么她可以,我不行。” 他接着道,“严蔚歇,你说,为什么她可以打扰你运功,我不行。” 终于严蔚歇说道,“好了,你别胡闹了。安静一会。” 沈妙阴沉的眸子瞬间有了光彩,回应了就行,证明他也是特别的就可以了。他心满意足的退到一边,乖巧的不说话。 他其实只是一个缺失关怀的孩子,疯狂的渴望特别的宠爱和关怀。渴望到一种近乎病态的程度。 尤其是遇到严蔚歇之后,被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宠爱,才珍贵啊。他这样想着,况且他答应了他娘会照顾他。 有一瞬,他觉得年幼时受的苦都值了,但只有一瞬而已,因为他得到的还不够多,并且他想要的会越来越多。 这时,擂台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响,接着是剑气横扫的声音,一一冷哼一声,站起来道,“严蔚歇,你朋友好像顶不住了。” 剑心从来没想过,剑道至尊会是怎样的水平,毕竟如果只拼剑招他是绝对不会输的,可眼前醉翁老人的招式却超过了他的认知范畴,他根本无法预测下一步会怎样。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每一招在他眼中都慢了数倍。而对方每一剑却快速的令人窒息,仿佛随时准备将他斩于剑下。 尤其是那把空冥剑,他开始相信这把剑里有剑魂了,更可怕的是这个剑魂与醉翁老人心念相通。 他心中涌起挫败之意。 不知何时,醉翁老人停止了运功,他微笑着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悲凉。 剑心怔愣,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眼神,可是下一刻,剑心的心猛的一紧,只见对方的眼眸中寒芒暴涨,他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连动弹一下都困难万分。醉翁老人收剑而立,剑尖指着他的眉心,只需要稍稍用力,剑心必死无疑。 剑心悲戚的大吼,“严蔚歇!我顶不住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剑光闪过,瞬息间便弹开了醉翁老人的剑,两道剑光在空中交汇在一起,震的众人耳膜嗡嗡发疼,一一不由得往后面退了几步,脸色苍白的望着那处,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如此强大的剑气,武功逊色一些的人只怕会伤了内脏。 果然她转头看去,其余人都面露苦色,有的甚至吐了血。而在这混乱之中,沈妙始终淡定的站着,好似不受影响,剑气波及到他身侧,也被一股没劲悄然吸收。 化功大法。 一一不由一惊,之前严蔚歇说,这人是他侄子,她只觉是句玩笑,现在看来是真的。 待剑鸣声渐渐消弭之际,众人看清楚了那两人,只见严蔚歇手执长剑站在原地,淡淡对醉翁老人道,“不过擂台切磋,前辈又何苦出杀招呢?” 醉翁老人一脸笑意,“难得遇到高手,若不用全力又如何尽兴呢。” 剑心从一阵晕眩中清醒,连忙道,“你们慢慢尽兴吧,我认输。”他一跃而起,飞快的下了擂台。 他的表情很狼狈,虽然刚才只是短暂的交锋,可是却让他吃了暗亏,若不是因为那老头有空冥剑,他未必会输,想想真不甘心。 如今只有寄望严蔚歇能为他出口气了。 醉翁老人看向严蔚歇,沉声道,“老朽此生铸剑无数,最满意的就是青魔。记得将青魔赠予将军时,将军剑道已得大成,没想到如今精进到如此地步。” 严蔚歇看了看手中的青魔剑,他明白醉翁老人此番明里是夸他剑术精进,实则是说他恩将仇报,用他铸的剑来打他。 严蔚歇笑着将青魔剑放入剑鞘,“少时得前辈赠此宝剑,不胜感激。今日与前辈切磋实属无奈。不如这青魔剑您先收回去,待我胜了再与空冥龙泉一起拿回,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你的意思是你想不用青魔来和老夫打吗?”醉翁老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剑道之术讲求人剑合一,人很重要剑更重要,若刚才他不是手持空冥剑,剑心未必会输。 他顿了顿又道,“还是说诶已寻得别的宝剑?” 严蔚歇摇摇头,将青魔剑递过去,又看向台下的饮剑山庄弟子道,“小兄弟可否借佩剑一用。” 醉翁老人看过去不由提醒,“你可看清了,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你竟想用它赢我?” 严蔚歇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晚辈用前辈铸的剑和前辈动手,实非君子所为。” 醉翁老人冲那名弟子点点头,他将佩剑递给严蔚歇。 严蔚歇接过剑,拔剑出鞘的瞬间,一抹蓝光乍现,众人都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只见那剑光凌冽,隐隐有剑气涌动。 见严蔚歇手握铁剑都有如此剑压,醉翁老人不由感叹,“看来你不用青魔不是狂妄,也不是谦逊,而是你有这个实力,如此老夫就不客气了。看招。”他喝道,手腕轻翻,空冥剑发出嗡鸣,一道寒光朝着严蔚歇射去。 第148章 饮剑所属 严蔚歇也不含糊,他脚尖点地,飞快的迎了上去,一把铁剑挥舞如游龙,将醉翁老人的攻击挡住。随即一扬手,铁剑在半空划出弧形,剑势迅疾而又凌厉,一招一式之中带出一种凛冽的气魄。 严蔚歇也不含糊,他脚尖点地,飞快的迎了上去,一把铁剑挥舞如游龙,将醉翁老人的攻击挡住。随即一扬手,铁剑在半空划出弧形,剑势迅疾而又凌厉,一招一式之中带出一种凛冽的气魄,逼的醉翁老人只能防守,再不复之前风趣幽默的模样。 众人皆是看呆了,这场比试从一开始便极为热烈,可是如今,众人竟有些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细节。醉翁老人固然剑道造诣深厚,但是严蔚歇也不遑多让,他的剑气霸道而充满侵略性,完美的诠释了一个字——强。醉翁老人的剑法变幻莫测,可谓层出不穷,可是他的剑招却干净利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仰之意。 两人的比斗愈加激烈,台上尘土纷纷扬扬,剑气四溢,周围观战的弟子们不由得纷纷避退开来。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锋的铮铮之声以及呼啸的罡风。 这二人虽然是剑客,可是彼此的武功却远远超出了寻常江湖中人的理解,以往他们只听闻有些天赋异禀的剑师能够做到剑气外放,可是眼前这位,竟然凭借一把破旧铁剑,就能达到这般效果。 当真是恐怖啊…… 正在这时,台上的两人齐齐收敛了自身气势,同时撤剑后退。 众人不禁欢呼出声,这次的比赛总算要结束了! “承让。”严蔚歇抱拳,对酒翁老人道。 “好久没遇到这么厉害的小辈了。”酒翁老人笑眯眯的看向严蔚歇。 心里却不轻松,刚才他的确输了,若不是严蔚歇点到即止,那他此刻必定已为剑下亡魂。 沉吟片刻他又道,“遵守约定,龙泉剑,和空冥剑,还有青魔,全部奉上。” 众人哗然,醉翁老人竟然连宝剑都肯拱手送出,这样的胸襟和品格真令人钦佩。 “多谢前辈。”严蔚歇接过宝剑,看向台下,目光直对一一。 沈妙愣了愣神道,“等一下,若我没记错,刚刚胜的是这位姑娘。是不是你们还要比一场啊,不然怎知龙泉剑的归属呢?还有这偌大的饮剑山庄到底归谁呢?” 他的话引来场下一片附和。 严蔚歇的剑一下黑了下来,随即又挂着笑,“我说过,我不是一一姑娘的对手,甘愿认输。” 沈妙正要说些什么,一一突然开了口,“那倒未必,得比过才知道。” 明白她不会要他施与的东西,严蔚歇点点头,“既然如此,在下得罪了,姑娘请出招。” 一一一个腾步,跃上擂台,其实她知道她不是严蔚歇的对手,刚才那场比试她除了震撼再没有别的描绘。但就是很想和那人比一场,就算会输,也要靠自己争取。 严蔚歇一抖青魔,一团剑影立马罩住了她,剑光凌厉,似乎每一处角落都被封死。 一一咬牙,运足了劲,抽出软剑,一剑刺出去。 严蔚歇并不躲闪,硬受了一击,随即抽出剑,剑尖指住一一,一招一式毫不留情。一一勉强躲过几招,最终一剑刺中了严蔚歇左肩,鲜血溅出,染红衣衫。 严蔚歇捂着肩膀退后,“姑娘好剑法,甘拜下风。” 一一微愣,没想到这个严蔚歇居然没有趁机偷袭,反而认输。她有些惭愧,连忙上前扶住严蔚歇,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严蔚歇摇头,一一这才松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伤你。” 严蔚歇淡淡道,“是我技不如人。” 一一道,“我不傻,我难道你不知你没有用全力吗?” 严蔚歇愣了一下,抱拳朗声道,“恭贺一一姑娘赢的头筹,名扬天下。” 他记得,他竟然记得她的理想…… 众人欢呼,醉翁老人亦是笑逐颜开。 饮剑山庄终于找到传人,他很是欣慰。 严蔚歇默默的退下擂台,一一被饮剑山庄的弟子拥在擂台上,见她春风得意的模样,他不由感叹,果然这样的女子,不该被任何人驯服。 昭阳走上来扶住他,一脸担忧,“雪辞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握了握昭阳的手,以作安慰,目光却始终看着一一。 昭阳心中不快,却也不好说什么。 沈妙见状嘲讽道,“叔叔为了讨好美人,竟不惜挨她一剑,果真是风流啊,佩服佩服。” 严蔚歇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饮剑大会已经结束,李丞相安排的人应该也快到了,他的时间很紧迫。 虽然钟离跟着王奇高昨夜已经秘密出发,可是带着要看热闹的沈妙和北宫星辰,他能顺利脱身吗? 还有那游走在筋脉里的黑气,时时刻刻都有爆发的可能。 他深深的看了昭阳一眼,握着她的手也紧了些。 对上那双眸,昭阳的心猛然一痛,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包含了那样多的深情和疼惜,还有浓烈的不舍。 严蔚歇将空冥剑递给剑心,“你还能打吗?” 剑心收拾了一下狼狈的衣衫,“功力少个两三层吧,不是决定高手的话,没问题。” 严蔚歇重重的点头,将昭阳推向他,“她就交给你了,重话我不想说,交给你的时候什么样,我再见到的时候就要怎么样。” “雪辞哥哥!”昭阳急切道,“我要跟着你,让我跟着你。” 严蔚歇看向她,似有万语千言要讲,最终只说了句,“听话。” 李丞相的目标是他,昭阳跟着他只会更危险,跟着剑心的话,只要不是绝顶高手,她一定能顺利和王奇高他们汇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下一秒就会失去所有生机,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保护好昭阳。 “行交给我吧。” “拜托了。” 剑心拍了拍胸脯,笑嘻嘻道,“不麻烦,小菜一碟!”他转身对着严蔚歇挤眉弄眼,“你也小心一点。” 他的身形飞快,眨眼间就带着昭阳消失了,严蔚歇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凝重。 第149章 士为知己者 沈妙死死的盯着严蔚歇,似要在他身上挖出洞来,气恼不已,正要发作,就听严蔚歇道,“一会你们二人跟着我,不论遇到什么人,都不要离开我身边,我一定会护着你们的,知道了吗?”他的声音冷静平稳,令人安心。 沈妙抿了抿唇,低声道,“好。” 见沈妙难得的乖巧,严蔚歇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将青魔剑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 沈妙抬头,“你把剑给我……你怎么……” 严蔚歇却是不由分说塞进了他的怀里,转身便往山庄外面而去。 “哎哎——”沈妙追了几步,见严蔚歇越走越远,无奈只得停了下来。 他低头抚摸着青魔剑,剑刃冰凉,却散发着寒气。 青魔剑嗡鸣一声,瞬间恢复成原本古朴沧桑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剑光熠熠的样子是假象。 一旁的北宫星辰见了,忍不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喃喃道,“王爷还真是疼你,连贴身佩剑都给你了。听说青魔跟了王爷许多年,有剑气在身,护主。” 沈妙只听着不搭话,严蔚歇此番动作又在他的心中激起波澜。 疼爱吗?真是个不错的词,他很喜欢。 严蔚歇走出饮剑山庄门口的时候,便看见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的男子整整齐齐站在门口,领头的赫然是顾长风。 顾长风朝他打招呼,道,“雪辞,好久不见。” 严蔚歇点了点头,问,“你怎么来了?” 顾长风道,“我来帮你啊,你也走得太快了,我一路追赶,今天才找到你。” 说罢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人,“这些都是赏金盟的高手,陛下让我带来保护你的,看来陛下对你真的改观了,这里最低阶的都有青阶。” 严蔚歇没说话。 顾长风继续道,“陛下派我来的时候特地叮嘱过我,若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务必保证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你的病症……” “不必费心,我现在很好。”严蔚歇道,“倒是陛下,可还康泰?” 顾长风笑道,“陛下龙体无恙,陛下让我告诉你,切莫逞强。” 严蔚歇点点头,“好。”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忽然皱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严蔚歇轻咳了一声,“有些疲惫。” “哦,”顾长风了然,“你这段日子辛苦了,待脱离险境,咱们去喝一杯?” 严蔚歇闻言朗声一笑,“知我者,莫若瑾衍兄。” 树林呼啸,大队人马至林间涌出将他团团围困,严蔚歇眯了眯眼,望着四周的士兵,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来了。” 话落,四周的人纷纷抽刀,朝着他攻击而去。 严蔚歇拔剑迎敌,这一次他毫无留手,每一式都直取性命。 杀戮之声从林间传出,血腥味飘荡在四处。 沈妙与北宫星辰躲在角落里,北宫星辰捂住嘴巴道,“他受伤了。” 沈妙道,“不止。” 严蔚歇虽然厉害,但是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且他们这群黑衣人的实力也极其强悍,令得顾长风和带来的赏金盟的高手也陷入苦战,没想到李丞相竟藏有战力如此高的私兵,这不禁令人心惊。 即便严蔚歇拼尽全力,依旧节节败退,最后腹部被一剑刺穿。 他仰面摔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染湿了衣摆,他喘息了一阵子,勉力支撑着爬起来,擦掉唇边的鲜血。 “不愧是严家的人,”一旁的黑衣人赞叹,随即又道,“不过,你无路可走了。” “谁说的。”严蔚歇微微一笑,缓慢而坚定道,“胜负未分。” “嗯?”那侍卫疑惑,下一刻却是突变,那侍卫脸上浮现惊恐之色,喉咙处像是被堵了东西,张大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挣扎了两下,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一切不过在须臾之间。 一旁的顾长风也愣了一下,看着严蔚歇。几日不见,不知他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只见严蔚歇凝聚真气,口中喝道,“弑剑痕。” 只见虚空中剑气划破一条裂缝,像是巨大的裂纹一般,迅速蔓延到了侍卫的脖颈。众人皆是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侍卫的脑袋便滚落在地上。 严蔚歇吐出一口浊气,神情苍白的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显示了他方才耗费了不少真气。 顾长风忙跑上前扶住他,关切道,“雪辞,你怎么样了?” 严蔚歇摇了摇头,道,“先走。” 顾长风一咬牙,“一起走!” 沈妙抱紧严蔚歇,喊道,“喂,你别想逞强” 严蔚歇回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自然会想办法离开。” “可是……”北宫星辰欲言又止。 “放心吧,”他伸手揉了揉孩子毛茸茸的脑袋,“你们不必担忧我,我还不至于死。” 沈妙看着他的侧颜,犹豫片刻,还是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你拿着青魔,没了他你都不厉害了。”沈妙认真道,“我还不会使剑呢,等你脱困了记得教我。” 严蔚歇看了一眼他的眼神,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好。” “还有这个。”沈妙掏出怀中的青魔,“它能救你,你身体出了状况,青魔有灵,定能护你。” 严蔚歇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握住了青魔宝剑。 他转身便向前走去,沈妙跟了两步,终是停下了步子,二人,渐行渐远。 顾长风望着那抹背影消失,皱起眉头:“雪辞真的没问题吗?” 沈妙道,“他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的。” 顾长风点了点头。他不明白沈妙是谁,不过看样子和严蔚歇关系匪浅,遂带着他和北宫星辰一起去大部队汇合。 ***** “公子,前方就是严蔚歇所在了。”身旁的侍卫低声禀报。 李守臣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马背上,听闻这句话,微微蹙眉。 他不明白,为何父亲让他暗中监视严蔚歇,甚至还派出了秘密的精锐,为什么严蔚歇却不按照预期中的来? 李守臣有些焦虑,他看向远处那座荒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作为李丞相的二儿子,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超越大哥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容有失,故而无论敌人有多强大,他都必须将他活捉。 荒山这头,严蔚歇和赏金盟数十高手严阵以待,敌人的先遣部队被他们击退,不知何时会有第二波攻势,而严蔚歇也已经筋疲力竭。 “我掩护,你们趁乱逃离,能逃出去几个算几个,”他淡淡吩咐道。 身边的几名高手正要说话,顾长风的声音响起。 “不行!” “你怎么回来了?”严蔚歇抬眸看向他。 他笑了笑,“这么多年朋友了,怎么能抛下你独自逃生。” “不是朋友。”严蔚歇挑眉,“是知己。” “顾长风相视一笑道,“士为知己者死,看来这一战,你甩不掉我了。” 第150章 脱困 风渐紧,树林回荡着一片肃杀之气,大战一触即发,顾长风执剑当中望了一眼严蔚歇,笑道,“看来你我的性命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了。只是可惜了这帮忠心陛下的武士。” 领头人听陛下的武士几个字,顿感不妙,不敢轻举妄动,赶紧派人去通知李丞相,该如何是好。 此刻李丞相正站在城楼上远眺山脉,他身穿金甲,手持一把方天画戟,神色威严,目光炯炯有神,看到山脉那边出现异象,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还不想轻易放弃。 “丞相!丞相…….”一名武士跑过来喊叫。 李丞相转过身问道:“出了什么事?” “刚才斥候探子传回消息,那顾长风派来的人竟是陛下的亲信,此事恐怕并不简单。”武士禀报道。 李丞相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半晌后,他对旁边侍卫说道:“带兵前往山脉查探清楚。” “诺!”侍卫应声,立马点兵离去。 李丞相又向左右吩咐:“所有将士全部准备好。” 话落,城门口处,旌旗招展,刀枪如雨。数万大军列队以待,蓄势待发。李丞相身披一件黄袍,腰系玉佩。率部向山脉走去,远远的便见到一道白色身影,那严蔚歇征战沙场多年,竟难染纤尘,这使他很不悦,语气冷了又冷,“数年不见,将军风采依旧啊。” 严蔚歇闻言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李丞相亲自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寒暄几句吧。” “非也非也,我只是为了一睹将军风采而来,若再晚来一些,怕就见不到将军最后一面了。”李丞相怒哼一声,挥舞了一下方天画戟,一股无形的霸王真气从他身体内迸射而出,直接将地上碎石震成粉末,随着他脚步移动四散飞扬。 “没想到深居朝堂的丞相,竟有如此惊人的内力,李丞相果然不安分啊。”严蔚歇嘲讽道。 李丞相双拳紧握,青筋暴起,额头青筋突起,双眸赤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道:“严蔚歇,休逞口舌之利。我儿严世杰死于非命,这笔账早晚都得和你算清楚!” 严蔚歇哈哈大笑,“李丞相,何故认为是我杀了你儿子呢?” “你——”李丞相怒极反笑,“当今世上我儿再无敌手,若非身手如你,又岂能伤他。” 李丞相冷喝道:“来呀,给丞相拿下此贼!” “诺!”一阵齐呼,数百人同时冲出,将严蔚歇围困在中央。 顾长风扫视了周围一圈,冷声道:“李丞相,这是要造反呐。” 李丞相冷哼道:“你与逆贼勾结谋害陛下,罪恶滔天,本相乃奉旨缉拿。” “呵呵,李丞相,假传圣旨,其罪当诛啊。”顾长风不屑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奉召来保护定南王的,而李丞相见了定南王却一口一个将军,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李丞相微怔,旋即笑了起来,说道:“定南王?可笑,本相从未放在眼里。” 顾长风仰天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苦笑道,“唉,看来是我太高估您了,竟这样快便露出了破绽,这让我他日见了陛下,该如何复命啊。” 李丞相听他这样讲,表情变化,冷声道:“你见不到陛下了。” “慢着。”顾长风阻止了他,说道:“让我做一件事,我便束手就擒如何?” “哦,愿闻其详。”李丞相道。 “你若今日放我二人离开,我担保陛下不会知道你养私兵的事,如果不然刚才逃出去的人,定会将此事告知陛下,到时只怕即使您贵为丞相也难以招架吧。” 李丞相听后,陷入犹豫。又问了问带头的人,证实确实有人突出重围逃走了,心里更加烦躁不安。但是顾长风说的也没错,这件事情决不能泄露,否则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 “好,希望你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李丞相咬着牙说道。 “当然!” 李丞相一摆手,示意众人退后,道:“撤掉弓弩。” “诺!”众将士收起弓箭。 “你们走吧,别耍花样。”李丞相阴恻恻说道。 “谢了。”顾长风抱拳一礼,拉着要严蔚歇快速离去。 李丞相看着二人背影,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返回了城池。 顾长风和严蔚歇两人顺着原路折返,途中遇到了不少巡逻士卒,二人一番伪装之后,轻松避开这些人,顺利抵达了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此刻,王奇高昭阳等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一见到二人平安归来,终于放下悬着的心。 昭阳见严蔚歇走来,赶紧拉着他问道,“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 严蔚歇怔了怔,摇摇头,“没事,不必担忧。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说罢众人启程,继续向边陲进发,昭阳望着严蔚歇的背影,怅然若失,仿佛那个拉着他山盟海誓的人,正在消失…… 边境战事一触即发,南问天率军苦战数日无果。 而此时严蔚歇等人已经到达江州,一路上对昭阳态度不冷不热的严蔚歇,骤然热情起来,整日陪在昭阳左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昭阳却一改常态,不仅没有被他的温情迷惑,亦迟迟不肯带他去校场点兵。 严蔚歇不明白她的心意,心里暗恼,不由得埋怨昭阳不识抬举。 “还是再等等吧,我担心你的身体,况且陛下也说了行程不必太过操劳。”面对严蔚歇想收编江州军的意愿,昭阳再次推脱。 “你知道边境告急,镇北军正在苦战吗?”严蔚歇脸色铁青的盯着她,恨恨的说道,“战事瞬息万变,我军已失了先机,我没时间再耽误下去了。” 昭阳摇摇头解释道:“江州军不同,想要驯服他们可不是一纸圣旨可以办到的,需要他们心中信服。” 严蔚歇一愣,没想到自己用心良苦换来了这样一个答案,他胸口急剧起伏,愤懑的转身离去。 望着严蔚歇愤怒离去的背影,昭阳眼眶湿润,她不是有意刁难严蔚歇,她只是想让她再在意自己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某一种目的才有意讨好。 第151章 察觉未明的信任 江州校场,昭阳一身戎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校场上飞速奔驰! 严蔚歇靠近的步子顿了顿,看向远处风尘仆仆的风景,他明白昭阳对他的防备,可他却无计可施。 他的目光落到昭阳身上,只觉得眼前一亮,她身着一套赤色铠甲,英姿飒爽,眉间透着几分英气与坚毅。 “少帅!”两边的护卫齐声高喝,昭阳勒紧缰绳停下,策马来到严蔚歇跟前。 “多年不见你戎装练兵,如今见了才发现,我料想的不敌你风采之一二。”严蔚神情肃穆。 昭阳翻身下马,将马交给旁边的副官,抬眼掩盖眼底的娇态,瞥了他一眼,“雪辞哥哥这是拿我打趣?” 严蔚歇微怔,他记忆中的昭阳虽然独立坚强,却鲜少在他面前这般骄傲冷清,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而是转移话题,“我们到江州已有数日,不知娘子可否带我参观一下江州风土人情。” 昭阳闻言,眸光一沉,她望着远处的山峦起伏,幽幽叹了一句:“只可惜,点兵在即,我实在分身乏术。” 严蔚歇听后,眼睛倏尔睁圆,“娘子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昭阳侧首扫视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淡笑,“没有。” 严蔚歇摇头苦涩笑笑,“那为何迟迟不愿交接兵马?” “我还是那句话,江州军不会轻易认可一个主帅!想收编兵马,还是得凭真本事。”昭阳说完后,调转马头往城内行去。 留下严蔚歇一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斜才回过神,他五内翻涌,轻咳了几声,又咳出几缕血丝。 他抬手摸索胸膛上方的伤口,昔日旧患,伤及肺腑,至今仍旧隐隐作痛。如今只有赌一赌,看他在昭阳心中的分量,还剩多少。 这样的赌局他经常部署,从未失手。 只是这次,他的赌注太大,不免有些紧张。 ………………………………………… 两日后江州,城郊。严蔚歇陪同昭阳查探周围布防。 二人策马行走在荒野里,四周寂静异常,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叫。 忽然,从林子深处窜出十几条黑衣刺客,将严蔚歇和昭阳团团围住。 严蔚歇见状,拔剑迎战,两柄剑相撞,铮然脆响。 昭阳见状,连忙跃下马背,挥舞着佩剑,加入了战局。 两方人马厮杀成一片,血腥味弥漫,惨呼声此起彼伏。 严蔚歇一剑斩断其中一名刺客的臂膀,抽空看了看昭阳那边,见昭阳陷于重围之中,他急切喊道:“昭阳你先走。” 昭阳挥剑逼退一名黑衣刺客,转身欲走时,另外几名黑衣刺客突袭,一左一右夹击昭阳,逼迫她后退。 她身后便是一棵树木,昭阳避无可避。 “啊——!”眼看那把锋利的匕首便要刺穿她的腹部,一抹青灰色的影子突然闪到她跟前,抱住她腰,旋身滚开! “你没事吧。”严蔚歇虚弱的问着,额角渗出细汗。 昭阳被他压在怀中,感受着身体与他肌肤碰触时的柔软触感,脸颊绯红,慌乱推拒了一番,“放开我!” 严蔚歇并没有松开她,而是咬牙低声威胁道:“别闹!让我抱一会。”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正经。”昭阳怒瞪他一眼。 严蔚歇低头看向昭阳嫣红似霞的唇瓣,喉结滚动,眼神迷离。 这时,又有三名黑衣人偷袭了他们,严蔚歇只好松开昭阳,专心应付刺客。 昭阳趁机脱身,听见身后严蔚歇撕心裂肺地吼声传来:“快走!” 昭阳脚步一顿,猛然转身,只见他浑身浴血倒在地上。 严蔚歇仰躺着,双眼紧闭,昭阳吓得扑过去,跪在他面前,伸出手颤抖着想抚摸他的俊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严蔚歇睁开眼睛瞧了瞧她,艰难的扯出一抹浅笑,“傻丫头,你怎么不跑?” “我怎么可能扔下你,独自逃命。”昭阳握紧了拳头,眼泪簌簌滑下。 “你能不能亲我一口。”严蔚歇嘴角噙笑,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昭阳一震,呆呆盯着他,半晌都没有反应。 严蔚歇见她半晌没有反应,忍不住笑了笑,“怎么,娘子这是嫌弃我了?” “哼!”昭阳瞪他一眼,“谁说我嫌弃你了,就算你全身是血,依然美得像朵花儿,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那就亲我一口。” 昭阳犹豫了许久,终究鼓足勇气,在他唇间印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慌乱起身。 “有了娘子这个吻,我就算到了黄泉,也不算冤了。”严蔚歇笑道。 昭阳一窘,“你怎么这么不正经,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日就算我死在这,也不算遗憾了。” 昭阳一愣,随后抿唇不语。 严蔚歇眼里掠过一抹哀愁,“只是可惜了我风华正茂的娘子,陪我葬身此处,我实在不忍心呐。” 昭阳垂眸不语,严蔚歇继续道:“所以我就算是断了气,也要坚持下来,带你脱困。” 昭阳一怔,“你又在胡说什么?” “你且看我有没有本事,带你脱困,有没有本事收编江州军。” 昭阳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原来你还在惦记收编兵马。” “傻瓜,我急着收编兵马,也是为了你啊。”严蔚歇说罢突然,目光犀利的射向前方,厉喝一声,“阁下藏了这般久,何不现身相见?。” 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后,前方草丛里慢慢钻出一位老者。 那人身穿粗麻衣衫,满头银发,须眉皆白,他缓缓走到严蔚歇面前,拱手作揖,“小老儿李忠拜见严少将军,奉丞相之令来取严公子项上人头。” 严蔚歇眯着凤目审视着李忠,“此事与昭阳公主无关,何不放她离去,你我痛快打一场。 ” 第152章 噬魂蛊 “严少将军误会了。丞相说了,若您乖乖束手就擒,可免一场争斗,否则,休怪老朽不留情面!”李忠冷冰冰说完,朝昭阳望了一眼。 李忠的话刚落,昭阳便觉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掀飞。 李忠趁机拿出早已备好的弓箭,瞄准昭阳的胸膛,搭弓拉弦,瞄准她的脑门。 千钧一发之际,昭阳奋力躲闪,堪堪避开那支箭羽。 她惊魂甫定的站稳身形,看了看李忠,心底涌起无穷的怒火,“你竟敢对本宫动手?” “老朽只是遵照丞相指示办事。”李忠说罢再次举箭。 “住手。”严蔚歇厉喝道,“不许伤害她。” “少将军,这是要插手李丞相的事了?”李忠皱眉,似乎很吃惊,但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叫你住手!”严蔚歇怒道,“昭阳是我的妻子,你当着我的面这般欺辱她,实在欺人太甚。” “既然少将军非要管,老朽只好先送你上西天,待丞相拿了你,再解决这个臭婆娘。”说着,他连射两箭,严蔚歇侧身躲闪,右手抓住了另一根箭羽,左手抓住昭阳,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箭雨,同时拔掉了箭矢,将昭阳护在怀里。 “混账东西!竟敢侮辱我夫人。我跟你拼了。”严蔚歇怒火攻心,挥剑直刺李忠,李忠不甘示弱地拔剑格挡。 两把宝刀在空中碰撞出金属的清脆响声,激荡出耀眼的火星。 “果然还是严家子弟的身法,才能够老夫使出全力。”李忠赞叹一声,旋即提剑再入战圈,与严蔚歇厮杀在一块。 昭阳看见严蔚歇受了伤,还强自运气,心疼得红了眼眶,“雪辞哥哥,别打了。” 严蔚歇一手捂住肩膀,一手握着剑柄,咬牙切齿,“你快走,别管我!” 李忠一个扫腿踢中他的胸口,“少将军身侧有牵挂,你我也无法尽兴相斗,何不换个地方。”说完,纵身跃至树干上。 严蔚歇一剑砍断了树枝,跳跃而起,追了过去。 二人一追一赶,转瞬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 李忠身法迅捷,轻巧如猿猴,灵敏如狸猫。 严蔚歇武艺虽精湛,却已是强弩之末,几番交手后,已渐渐显露疲态,招式越来越散漫。 李忠见状,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倏地从腰间摸出一包粉末洒在半空,粉末顿时化作一团白雾笼罩着二人。 “这迷雾有毒!”严蔚歇喊了一声,立刻屏息凝神,用内力逼毒。 李忠哈哈大笑道:“少将军,老夫这毒药可不是普通的毒药,乃是百虫蚀骨散。这些虫子,专啃人肉。等它们进入少将军体内,少将军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 “卑鄙。”严蔚歇气喘吁吁地骂了句。 他伸手掐着脖颈处一条绿色蜈蚣的七寸,捏破,扔在地上。 绿色蜈蚣爬行两下后,便断了气。 “你……你给我下了蛊虫?”严蔚歇脸色骤变。 李忠冷哼道,“你知道的倒挺多,难怪丞相大人要除掉你。” “我要你的狗命。” 李忠哈哈一笑,“少将军已没有气力运功,能奈我何?” 严蔚歇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吐在地上,他踉跄退步,扶住一棵大树,才勉强站稳了。 “且看谁能笑到最后。”严蔚歇咬着牙道。 李忠闻言,不屑地冷笑:“你还真以为你现在能胜我么?你若能打赢我,就不会受制于人,任人宰割!” “今日便要领教领教,你的剑法究竟有多高超。”严蔚歇冷声道。 “好啊,我拭目以待。”李忠抽剑而出,“今日我要替李丞相除了你这个祸患。” 严蔚歇一剑劈向李忠,李忠挥剑格挡。两把兵器在空中碰撞,发出叮铃咣啷的声音。 突然,严蔚歇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怎么可能。”严蔚歇艰难地抬头看向李忠。 李忠冷笑道,“这种蛊虫名唤‘噬魂’。噬魂入体,只要宿主不及时解除,必定尸骨无存。” “你觉得区区蛊虫能奈何得了我吗?”严蔚歇怒视他,眼神并无畏惧。 李忠嘲讽的笑了两声,“你别以为我不知晓你身患隐疾,功力大减,根本不足以抵抗噬魂蛊毒。” “你……你怎么会知晓……”严蔚歇满眼震惊。 “不要妄图使用你那招弑剑痕,你如今只有封住经脉,再不运气才能保住这条命。” “原来……原来……原来如此……”严蔚歇终于明白李丞相派李忠来的目的,他不是想要他的命,他是要废了他的武功,要他生不如死。“好狠……好绝情……” 李忠蹲下身子,抓住他的手腕,将噬魂蛊引渡入他的身体。 “你……”严蔚歇瞳孔猛缩,感觉到身体里面仿佛钻进了什么东西,撕扯着五脏六腑,痛得他恨不能死过去。 噬魂蛊进入他的身体,很快就占据他的全部身体。他感觉身体里面像是燃起熊熊烈焰,正在灼烧着他每一片肌肤。 “啊!”严蔚歇仰天大吼,额头青筋暴涨,他双膝跪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昭阳被这一幕吓坏了,她紧张地叫道:“雪辞哥哥……” “你怎么样了?”昭阳哭得梨花带雨。 李忠淡淡笑道:“公主,你别担心。少将军武艺卓绝,区区噬魂蛊,又岂能奈何他。” “李忠!”严蔚歇嘶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今日我若侥幸不死,定将你碎尸万段。” 严蔚歇咬牙切齿地瞪着李忠。 “哈哈哈……少将军,这可由不得你,来吧,让你尝尝噬魂的滋味儿。” 李忠的笑声在森林中回荡,昭阳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要冲上前去帮助严蔚歇,但她自己也受了伤,力量有限。 严蔚歇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噬魂蛊的折磨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他的内力在蛊毒的侵蚀下逐渐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锋利的刀片切割他的肺腑。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解决的办法,他将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瓶子,看起来颇为神秘。 “严蔚歇,你若想活命,就服下这瓶解药。”神秘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53章 合欢树下的疑与愁 严蔚歇在剧烈的痛苦中抬起头,他的双眼模糊,但那股不屈的意志让他紧紧盯着那个黑袍神秘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 “你……你是谁?”严蔚歇艰难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不信任。 神秘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小瓶子扔向了他。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严蔚歇的手中。他能感觉到瓶子中蕴含的强大力量,那是一股能够与噬魂蛊毒相抗衡的能量。 “我……我如何信你?”严蔚歇咬牙问道,但他的内心已经动摇,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 “信或不信,生死由你。”神秘人的声音冰冷,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严蔚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信任这个神秘的救命恩人。他打开瓶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瞬间,一股清凉之意从他的喉咙蔓延至全身,那股灼热的痛苦开始逐渐消退。 李忠见状,脸色大变,他没有想到严蔚歇竟然能够得到解药。他知道,如果让严蔚歇恢复过来,自己将再无胜算。于是,他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招,企图一举歼灭严蔚歇。 严蔚歇感觉到体内的蛊毒正在被解药的力量所压制,他的内力也在慢慢恢复。他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李忠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严蔚歇面前,手中的长剑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直刺严蔚歇的咽喉。这一剑快若闪电,狠辣无比,显然是他的杀手锏。 严蔚歇不退反进,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游龙般舞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正是他的家传绝学——弑剑痕。剑光闪烁,剑气纵横,与李忠的剑招硬碰硬地碰撞在一起。 “砰!”一声巨响,两人的剑招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浪,周围的树木都被这股力量震得摇摇欲坠。严蔚歇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李忠的内力深厚,两人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昭阳紧张地看着两人的战斗,她的手心都是冷汗。她知道,严蔚歇虽然得到了解药,但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若是长时间战斗,恐怕对他不利。 战斗愈发激烈,李忠的剑招越来越狠,每一剑都带着杀气。严蔚歇则是越战越勇,他的剑法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每一次出剑都让李忠感到压力倍增。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后,严蔚歇找到了李忠剑法中的破绽。他身形一转,剑尖如同灵蛇般钻过李忠的防御,直指他的心脏。 李忠面色大变,他没有想到严蔚歇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自己的破绽。他急忙后退,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但严蔚歇的剑法如影随形,紧紧跟随。 “噗!”一声轻响,严蔚歇的剑尖穿透了李忠的衣衫,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胸膛。 李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缓缓倒下。 严蔚歇喘着粗气,看着倒地的李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场战斗虽然胜利,但李丞相的势力仍然庞大,他的路还很长。 昭阳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严蔚歇,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严蔚歇轻轻拍了拍昭阳的背,然后抬头看向远方。 他知道,只有彻底铲除李丞相的势力,这件事才算完结。 夜幕低垂,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江州公主府的合欢树上,树影婆娑,花香袭人。 严蔚歇独自一人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手中握着一只精致的酒杯,面前摆着一壶刚温好的佳酿。 他身着一袭青衫,长发随风轻舞,眉宇间透露出几分疲惫,似乎心中承载着太多的重负。他轻轻抬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酒水在杯中泛起微微的涟漪,映照出他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 严蔚歇轻叹一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水的烈焰在他胸中燃烧,却似乎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的目光迷离,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回到了那些与战友们并肩作战的日子。 合欢树下,微风拂过,带来了远处庭院中夜莺的啼鸣,那是一首首悠扬的曲子,却又似乎带着几分凄凉。 严蔚歇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着那些熟悉的旋律,他的心随着音调起伏,回忆着那些逝去的面孔。 他再次斟满酒杯,却迟迟未能饮下。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他知道,自己虽然身在繁华之地,却如同那合欢树一般,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永远无法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严蔚歇睁开眼睛,转头望去,只见钟离轻步走来,她的面容温婉,眼中带着关切。 “你又喝酒了。”钟离的声音带着责备,她坐在了严蔚歇的对面。 严蔚歇微微一笑,他将酒杯递给钟离,“来,陪我喝一杯。” 钟离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即饮用,而是轻轻放下,“你说你,自己身体不好偷酒喝,还想拉着我陪你。” 严蔚歇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他知道钟离是在关心他,但他的心结,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开的。 “有时我也在想,这就不如就别喝了。”严蔚歇的声音低沉,似乎每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情感,“可最终还是觉得醉了好。” 钟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知道严蔚歇心中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她轻声说道:“酒入愁肠愁更愁,郁结难舒终不是好事。” 两人正说着,王奇高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看到王奇高的到来,严蔚歇和钟离的谈话戛然而止,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王奇高站在合欢树下,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淡淡地说道:“严蔚歇,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严蔚歇抬头看着王奇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朋友,是知己。” 王奇高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严蔚歇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既然是知己,那为何近日来你的行为让我感到陌生和不解?你的心中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不愿与我分享?” 严蔚歇的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略显沙哑:“今日只谈风月。” 第154章 江州军,集结 王奇高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他知道严蔚歇的性子,若他不愿说,再问也是无用。 “好,今日不谈其他,只谈风月。”王奇高说着,也在石桌旁坐下,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 三人围坐,合欢树的阴影在月光下摇曳,夜风带着花香轻轻拂过,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钟离轻声道:“风月无边,人生苦短,我们能在这乱世之中,有此片刻宁静,已是难得,又何必计较前尘旧梦呢?” 严蔚歇微微一笑,他举杯向两人示意,然后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一股暖流直入心脾。 “钟离说得对,风月无边,人生苦短。”严蔚歇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又何必执着旧事。” 王奇高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是啊,能有你这样的知己,是我王奇高的荣幸。”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酒壶中的酒渐渐见底,三人的谈兴却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来,他的脚步急促,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侍卫的声音打破了合欢树下的宁静。 严蔚歇的脸色一沉,他知道,若非大事,侍卫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 “何事?”严蔚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侍卫上前,低声在严蔚歇耳边说了几句,严蔚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好,我知道了。”严蔚歇的声音低沉,他站起身,对王奇高和钟离说道,“我有要事要处理,你们先喝着。” 说完,严蔚歇转身就走,侍卫紧随其后。 王奇高和钟离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严蔚歇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看来,这片刻的宁静,终究是难以长久。”王奇高轻叹一声,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钟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江湖的风波从未停歇,而严蔚歇作为江湖剑客的,更是身处风浪之中。 合欢树下,月光依旧明亮,但那片刻的宁静,已经随着严蔚歇的离去而消散。 严蔚歇跟着侍卫来到江州军营外,顾长风和昭阳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的神色同样凝重。 “雪辞,你可来了。”顾长风迎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情况有些不妙。” 昭阳也走上前来,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切:“边境传来急报,敌军似乎有大规模的异动。” 严蔚歇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将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详细情况如何?” 顾长风将手中的情报递给严蔚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边境的最新情况。 严蔚歇迅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敌军此次行动规模空前,恐怕是早有预谋。”严蔚歇的声音低沉,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必须立刻赶往边关。” 昭阳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雪辞哥哥,江州军随时待命,只等你一声令下。” 严蔚歇点了点头,他转身对侍卫吩咐道:“立即召集所有将领,想有要事宣布。” 江州军营内,灯火通明,将领们齐聚一堂,气氛紧张而严肃。 严蔚歇站在主位上,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坚定而有力:“诸位,边境的战事迫在眉睫,我们必须立刻前往边境,我需要知道江州军所有的部署,以及最快多久可以集结人马。” 将领们纷纷点头,他们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待安排妥当,众人散去,顾长风望着严蔚歇欲言又止。 严蔚歇看向他,淡淡道:“有话不妨直说。” “你不会准备把沈妙和北宫星辰带上吧,他二人来历不明,我只怕是敌非友啊。” 严蔚歇的目光在顾长风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知道顾长风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江湖之中,人心难测,尤其在这乱世之中,更是步步为营。 “瑾衍你说得极是,但沈妙和北宫星辰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对此次战事至关重要。”严蔚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自有分寸,会小心应对。” 顾长风见严蔚歇已有定计,便不再多言,他深知严蔚歇的智谋和决断力,便点头道:“既如此,我会安排好一切,确保咱们能安全抵达边境。” 严蔚歇微微颔首,他转身走出军营,心中却在思索着沈妙和北宫星辰的真实目的。 他知道,这两人的出现太过突兀,而且实力高强,若不能妥善利用,恐怕会成为隐患。 夜风中,严蔚歇独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是对即将到来的战事的忧虑,另一方面则是对沈妙和北宫星辰的怀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是沈妙。 “严蔚歇,你深夜独行,就不怕遇到危险吗?”沈妙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但在夜色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严蔚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妙,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天色这样晚了,你不在屋里睡觉,出来做什么?”严蔚歇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警惕。 沈妙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看整个江州的军队都有不同寻常的调动,我来收集情报,然后送出去啊。” 严蔚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不会这样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沈妙说着,望向严蔚歇,眼神中充满了探寻。 对于这个见过次数不多的叔叔,他有太多好奇,也有太多未曾得到的答案。 严蔚歇的目光如炬,他紧紧地盯着沈妙,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你既是我侄子,我自然希望你可以走正路。”严蔚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有心帮我,不如与我一同去边境,等你建功立业之时,我这定南王之位便有人继承了。” 沈妙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严蔚歇正当壮年,好好的,说什么传爵位给他,让他听得心里难受。 第155章 君主的猜疑 北燕皇宫内,歌舞升平。 自冷凌香进宫后,北燕帝就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对于国事早已不甚关心。 他的生活,被宫中的舞姬和美酒所充斥,对于外面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幕。 当听闻严蔚歇集结大军的消息时,他正在华丽的宫殿中享受着奢靡的夜宴。 “什么?严蔚歇集结大军?”北燕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醉意和惊讶,他的眼神从冷凌香的舞姿上移开,转向跪在地上的传令官。 传令官低头,声音微颤:“是的,陛下。定南王正在江州集结大军,似乎与陛下之前的口谕的收编有所出入。丞相的意思是,陛下要小心堤防啊。” 冷凌香停止了舞蹈,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严蔚歇的能力和他在军中的威望。 她轻移莲步,走到北燕帝身边,柔声道:“陛下,既然是您授意定南王收编江州军兵马,那她自然也有集结大军的权利啊,若陛下想知道个中情由,不如召他入宫,问个明白。” 北燕帝眯起了眼睛,他的心中涌起了猜忌。 他一直对严蔚歇抱有戒心,担心这位英勇的世子会对自己的皇位构成威胁。 如今,严蔚歇的这一行动,无疑加深了他的疑虑。 “爱妃言之有理。”北燕帝沉吟片刻,然后对传令官道,“传朕的旨意,命严蔚歇即刻返回,入宫见驾。” 传令官领命而去,北燕帝的目光再次转向冷凌香,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迷醉,而是多了几分阴沉。 冷凌香感受到了北燕帝的变化,她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应对。 她轻声道:“陛下,定南王忠心耿耿,定不会做出对陛下不利之事。或许,他集结大军是为了抵御外敌,保卫我北燕。” 北燕帝冷哼一声:“忠心耿耿?他若真忠心,又何必私自集结大军?不向朕请示,肯来朕还是大意了,给了他太多的机会。” 冷凌香心中一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言,否则会引起北燕帝的怀疑。 与此同时,严蔚歇已经接到了北燕帝快马传来的旨意。 他站在江州军营的主营帐中,手中握着金色的圣旨,眉头紧锁。 “雪辞,陛下召你入宫,不知是何用意?”顾长风站在严蔚歇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严蔚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陛下此时召我入宫,恐怕与我集结大军有关。” 顾长风的脸色一变:“难道陛下怀疑你有不臣之心?” 严蔚歇摇了摇头:“陛下对我一直抱有戒心,他会这般我并不震惊。” 顾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陛下怎能如此猜忌忠良?” 严蔚歇打断了他的话:“瑾衍,陛下的心思我们无法左右,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忠职守,保卫北燕。” 顾长风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严蔚歇的决定。 他沉声道:“那你要应召吗?” 严蔚歇目光变得坚定:“边境交战,不可再拖了,看来此番我只有逆旨而为。” 昭阳,得知严蔚歇准备逆旨而行,不返回帝都而是直接前往边境时,她的内心充满了忧虑。 昭阳深知,严蔚歇此举虽出于对国家安危的考虑,但在北燕帝眼中,无疑是对皇权的挑战。 她担心北燕帝会因此对严蔚歇产生更深的误解,甚至采取激烈的行动。 为了保护严蔚歇,也为了国家的稳定,昭阳决定亲自前往帝都,与北燕帝当面解释。 她怕严蔚歇知道了不让她去,也怕临别依依她会舍不得离开严蔚歇,遂在顾长风的安排下,悄悄离去。 她的马车在士兵的护卫下,穿过了江州的城门,向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严蔚歇已经率领着江州军的精锐部队,踏上了前往边境的征途。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没有后悔,因为他清楚,这条路已经无路可退,他必须要打赢这场仗。 北城都,昭阳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的到来,让许多原本对严蔚歇持怀疑态度的官员,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北燕帝在宫中接见了昭阳,他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强硬。 昭阳向他详细解释了严蔚歇集结大军的原因,以及他为何选择直接前往边境。 “陛下,定南王忧国忧民,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我北燕的安危考虑。”昭阳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之所以没有返回帝都,是因为他深知边境的战事刻不容缓,他必须尽快前往,以保卫我北燕的疆土。” 北燕帝沉默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他知道昭阳的话不无道理,但他的心中仍旧有着难以释怀的猜忌。 “姑姑,您的话朕自然信得过。”北燕帝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严蔚歇此举,毕竟有违朕的旨意。朕若轻易放过,恐怕难以服众。” 昭阳点了点头,她知道北燕帝的顾虑。她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陛下,定南王此举,虽然有违旨意,但他的忠心日月可鉴。不如陛下准许他前往边境,同时派人监督,以确保他的行动符合我北燕的利益。” 北燕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 他点了点头,同意了昭阳的建议。 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他要昭阳留在京中做人质。 一旦严蔚歇有不臣之心,他就会杀了昭阳。 当严蔚歇收到北燕帝的旨意时,他离边境只有一个城池的距离。 严蔚歇的愤怒和担忧如同两股狂澜在他心中交织,他的身体本就因为连年征战而留下了隐患,如今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那些被压抑的旧疾终于爆发了。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顾长风脸上写满了担忧。 “雪辞,你这又是何苦呢?”顾长风轻声劝慰,他知道严蔚歇此时的心情,但作为将领,他更担心严蔚歇的身体状况,“身体是征战的本钱,你若倒下了,北燕怎么办?” 严蔚歇紧紧握住双拳,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但他的眼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瑾衍,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边境的战事不容拖延。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置北燕的安危于不顾。”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传我军令,全军继续向边境进发,不得有误。” 顾长风见严蔚歇决心已定,知道再劝无益,只得领命而去。 严蔚歇独自一人留在营帐中,他的身体依旧在痛苦中颤抖,但他的意志却坚定如铁。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用内力压制住体内乱窜的气血。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坚持下去。 与此同时,昭阳在北城都的深宫中,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担忧,她知道,自己成为人质,无疑给了严蔚歇巨大的压力。 昭阳站在窗前,望着遥远的天际,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开始暗中联络宫中和朝中的旧部,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为严蔚歇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