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凌霜剑惊天》 第一章 美少年遭绑架 引子 夜幕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阴冷的狂风席卷着暴雨,呼啸着疯狂地肆虐世间万物。 花落枝残,万虫失语,只剩下那叠聚的峰峦,像是张牙舞爪的妖魔一般,矗立在黑暗之中。 一道闪电,扭动着金蛇一般的身躯,将漆黑的天幕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刹那间的光亮,映出了世间所有的丑恶。 霹雳雷霆,振聋发聩,将一名中年男子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骇然发现,刚才的噩梦,竟然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固定在床上,就连身上也缠满了铁链。 被铁链捆绑,并不可怕,以他的内功造诣,只需运转内息,催动真气,再粗重的铁链,都会被他震断。 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脖子以下的每一个部位,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就连动一动手指脚趾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根本无法做到。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就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灵动而又娇俏的女人。 女人见他醒来,露出了比以往更美、更甜的笑容。然而这甜美的笑容,在窗外电闪雷鸣的映衬之下,却显得格外的可怖。 “你醒了?感觉如何?”女子的声音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何会变成这样?”男子强压住心头的震怒,以平静的声音询问。 “你只需告诉我,《云巅秘武》和破云剑藏在何处,我自然会放开你。” 男子诧异地望着女人,愣了半晌,才缓缓地说:“薛冰素,你费尽心机混入我云顶天宫,就是为了这两件东西?” 女人笑得更加迷人:“我百般示好、尽心侍奉,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吧?”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得眼睛里浸出了水光:“想我云如海,半生清正,竟在不惑之年毁于女子之手,真是羞愧难当,枉为当世第一高手!” “你也不必恨我。木秀与林,风必摧之。你武功太高,自然惹人嫉恨。眼下整个武林,都想将你除之而后快。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帮大家一个小忙而已。” “无需废话,动手便是!” “听我一句劝,还是将东西交出来吧!否则,免不了还要多受一些折磨。” “稀世珍品,岂能落到邪恶之人手里?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瞧我会不会皱一皱眉!” 女人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收起笑容,定定是瞧着云如海。 片刻之后,这张原本温软而舒适的床,就变成了炼狱一般的刑场。 一阵啪嚓啪嚓的声音过后,云如海的脸上露出了痛不欲生的神情。 琵琶骨被击碎,膝盖骨被击碎,武功被废、终生尽毁,他那原本清朗的眼神,如今已经只剩下绝望…… 三日之后,十大门派以及三十六帮、七十二路英雄豪杰,在武林盟主黎桥的带领之下,冲上了云顶天宫。 厮杀声惊天动地,两个时辰过后,云顶天宫尸体如山,血涌如浪,混战却仍在持续。 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混迹在群雄之中,见到如此惨状,心里暗道“真是作孽!” 这时,黎桥突然一个撞击,将一人撞到了年轻道士的身上。 那人二话不说,举刀便砍,年轻道士凌空跃起,挥掌击向那人的肩膀。 谁知那人的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竟将天灵盖送到了年轻道士的掌下。 “噗”地一声,掌到人亡,年轻道士愣在当场。 “爹——”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叫声,一个少女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年轻道士见到少女的模样,登时呆若木鸡。 “小霜,他……他是你爹?我……我……” “你杀了我爹!你为什么杀我爹?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少女撕心裂肺地哭喊。 年轻道士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一片空白,一时手足无措,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百泉!你发什么呆?除恶勿尽!快杀了妖女云霜雾!”黎桥大喊道。 徐百泉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黎桥的话,只是怔怔地站着,任凭那少女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摇来晃去。 黎桥见徐百泉不肯出手,便挥舞铁剑,直挺挺向那少女刺去。 徐百泉猛然惊醒,张开双臂,护在那少女面前:“杀我,别杀她!” “你糊涂啊!日后,你一定会为你今天的一念之仁付出代价的!”黎桥怒斥。 激战结束,群雄撤离,昔日雾山云海、苍翠凝露的云顶天宫,此时已变成一片腥红的血海。 三百多具尸体,云霜雾一边流着泪,一边一具一具地翻看,看来看去,却没有发现一个活口。 她绝望地仰天大叫了一声,飞奔而去。 徐百泉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悔恨、愧疚、自责、痛苦……一时百感交集,只觉得自己不配再活在这天地之间。 倾刻之后,狂风暴雨骤然而至,似乎要将这满地的罪恶冲刷的干干净净。 云霜雾哭喊着在暴雨中漫无目的向前飞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体力耗尽,晕倒在地上。 不远处,一名锦衣华服、正在岩下躲雨的男子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便走过来,仔细打量着晕倒的女人。 “真是天助我也!有了她,我逐鹿天下的大业,想必定能实现了吧?” 犹豫片刻之后,他抱起云霜雾,消失在雨幕之中…… 时光弹指一瞬,眨眼间,便来到了十八年后。 这一年,是正德十二年,看似风平浪静的江湖,实则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一场毁天灭地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第一章美少年遭绑架 夕阳斜下,笼罩着大地的热气渐渐消褪,晚风裹挟着落叶,送来些许凉意。 街上的行人逐渐地多了起来,小摊贩们永远是最了解周围乡亲们生活习惯的聪明人,他们不失时机地支开苇棚,摆出各种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儿,引的大姑娘小伙子时不时驻足停留。 城西的空地上,摆着一个五尺来长的烤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烤炉前,熟练地生起炭火,再拿起大蒲扇使劲呼扇几下,待到烟灰散尽,木炭由黑变红,忽明忽灭,少年抄起两大把竹签串起的羊肉平铺在烤炉上,只听得融化了的羊油滴在木炭上,不断地“嗞嗞”作响,蒲扇有节奏地左右扇动,炭火也有节奏地忽明忽暗,烤炉上的羊肉串逐渐地变软、变焦,最终通体变成焦褐色,一股扑鼻的香味就顺着晚风散播开来。 不一会儿,烤炉前摆放的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一时间,端茶上菜的李大娘竟然应付不暇,忙的满头大汗。 少年眼看人越来越多,兴致勃发,竟开始了即兴表演。 只见他忽而如猕猴窜高,忽而如陀螺急转,忽而如醉翁斜立,忽而又筋斗连翻,只吸引得众人接连拍手叫好。 少年身上动作不断,手却不停,蒲扇照扇,肉串照翻,熟肉的香气波浪般涌来,只馋得食客们不断地喊着加串儿。 “再加二十串儿!” “再加十个羊腰子!” “三十串肉筋!” “好嘞!”少年眉开眼笑,欢快地数好串儿铺在炉子上。 今天的生意可真不错,少年心里美滋滋的。 “飞阳哥哥,你累不累呀?”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少年抬起头,看到邻居郭大婶儿家五岁的女儿丫丫站在烤炉前,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正瞧着他。 李飞阳咧嘴一笑:“哥哥不累,哥哥快活着呢!” “可是你都出汗了呀!来,我帮你擦擦。”丫丫说着掏出她的小手帕。 李飞阳连忙蹲下身子,让丫丫帮他擦拭额头。 丫丫一边帮他擦汗,一连奶声奶气地说:“飞阳哥哥,我长大了做你媳妇好不好?” “啊?为什么呀?”丫丫孩子气的话让李飞阳忍俊不禁。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吃羊肉串了呀!”丫丫一脸的认真。 “噗哈哈哈……”李飞阳实在忍不住,笑的直不起腰。 “傻妹妹,等你长大了,哥哥就老了!”说完拿起几根肉串,塞到丫丫手里,说:“想吃就过来拿,不用给哥哥做媳妇。” “不嘛,我喜欢吃串串,我喜欢给飞阳哥哥当媳妇。”丫丫仰着小脸,嘟起小嘴认真地说。 “好好好,快回家去吧,一会儿郭大婶找不找你该着急了。”李飞阳耐心地哄着丫丫,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丫丫开心地笑了,迈开小腿撒着欢跑回了家。 李飞阳望着丫丫跑远的小小身影,心情很愉快——小孩子的童真带给人的愉快,往往可遇而不可求,更是千金难买的奢侈品。 “臭小子!快点烤快点烤,客人都等不及了!”李大娘一边跑前跑后地端茶上菜,一边拼命催促李飞阳。 “好嘞……马上就好!”李飞阳应付一句,继续埋头烤串。 忽然,他觉得眼前似乎暗了下来,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少女,一个庞大的少女。 说她是少女,是因为她的衣着打扮、梳的发髻都是十六七岁少女的样子。 但她的身材,却比生过好几个孩子的大妈还要肥胖、还要壮实,整个人站在那里,俨然便是一个装满了玉米棒子的大麻袋。 而她的脸,显然是小时候出过天花,麻子密布堪称满天星斗,由于脸上肥肉太多,一双眼睛也被挤成了一条缝。 那少女见李飞阳抬头看她,竟似不胜娇羞地低了头,拿手绢遮住了半边脸,偷瞄着李飞阳,还羞怯地问了一句:“小哥哥,你看我美吗?” 此时,李飞阳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菜时挟起了一只又肥又白的大虫子一般难受。 不过,做个小生意可不敢得罪客人,李飞阳强压着心头的不适,违心地点了点头。 那少女见他点头,竟又向他靠近一步,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一笑,竟露出满嘴的大黄牙,门牙缝里,竟还夹着一片绿绿的菜叶。 李飞阳瞬间觉得胃里在翻涌,中午吃下的食物似乎马上就要涌上咽喉。 眼看着庞大少女一步一步靠近,李飞阳直犹豫,躲,还是不躲? 突然,一只大麻袋当头罩下,把李飞阳罩在其中,两个黑衣人从半空跃下,将麻袋收了口,然后又飞跃而走。 一切发生的太快,那些沉浸在美味中大块朵颐的食客,恍惚间似乎觉得有大鸟从头顶掠过,但只那么一瞬,大鸟就不见了,是以谁也没有在意,毕竟美酒美味的诱惑力可比天上的鸟儿要强烈的多了。 忙着跑里跑外的李大娘,更是连大鸟的影子都没有注意到。 等她得空看一眼儿子时,儿子早已踪迹全无了,但李大娘只以为儿子上茅厕去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又去偷懒!”竟也丝毫没有疑心。 对面屋檐下,一个落魄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他脚上的鞋子,已经有四个脚趾露在了外面,而他的脸,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洗过了,眉毛、糊子、和着泥污,与乱蓬蓬的头发全都纠连在一起,没有人能看清这张脸到底长啥样。 但这中年男子却目睹了李飞阳被大麻袋装走的全过程,他嘴角歪了歪,似乎露出了一个不可琢磨的微笑。 被套进麻袋的李飞阳,即没来得及呼救,也没来得及挣扎,就觉得身子被带着飞上了天。他甚至没有听到有任何声响,也不知道李大娘和那帮食客有没有发现他这个烤串师失踪了,他正想大呼救命,却觉得身上某个地方被人戳了一下,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章 丑姑娘逼婚 李飞阳做了一个梦,一个极美极好的梦。 梦里,他揽着一个少女的纤腰,在满是夜来香的花园里翩翩起舞,舞毕又运起绝世轻功,携少女飞上城中最高的玲珑塔,一起欣赏满天星河。 少女的身姿修长而纤细,肌肤细腻娇嫩的像刚如锅的水豆腐一般,眉若远山,目似春水,樱唇微闭,像两片刚刚盛开的玫瑰花瓣。 夜色微凉,少女似不胜凉意,紧紧依偎在李飞阳的怀里。 李飞阳收了收臂膀,抱紧了她,嗅着她身上的少女香气,不由的心猿意马,低头去亲她的樱唇。 少女闭着眼睛,抬起脸迎合上来,忽然,那张美丽绝伦的脸竟变成了一张肥胖的麻子脸,那樱唇里竟露出大黄牙,大黄牙中间还夹着一片绿绿的菜叶。李飞阳惊得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位身材庞大的少女,正露着大黄牙对着他笑,那片绿绿的菜叶,仍旧沾在她的门牙中间。 此时此刻,少女的那张麻子脸,离李飞阳的脸,距离半尺都不到。看样子李飞阳若再不醒,她就要忍不住亲上去了。 “你……你是谁?这是哪儿?”李飞阳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我是程小娇,这里是我的闺房,你即然躺在我的床上,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什么?”李飞阳惊慌地大叫,一个翻身从床上跃了下来,他打量一下四周,果见粉红帏帐、锦绸缎被,显然还是熏过了香,味道极是好闻,想来正是这种味道和柔软的床铺,才使自己做了刚才的美梦,一想到刚才的美梦,李飞阳心里甜滋滋的,恨不得以后天天做那样的梦,但一想到自己当前的处境,李飞阳又紧张起来。 “这里是秤砣寨,寨主是我爹,我爹呢,叫做程金刚,号称“黑面罗汉”便是。”庞大少女一边一脸媚态地看着李飞阳,一边笑嘻嘻地说。 李飞阳看见她的神态,只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到山沟沟里去。 “你把我弄到你家来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李飞阳问。 “可我认识你呀!我都观察你好几天了!我把你带回来,自然是……自然是……。”程小娇说着,似乎又害羞起来,用手帕遮住半办脸,轻咬着下唇偷瞄着李飞阳。 “自然是什么啊??”李飞阳有点慌,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不妙。 “自然是要你做我的夫……夫婿嘛!”程小娇说到这里,神态竟然忸怩起来。 听到这话,李飞阳惊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看见她的神情,又觉得胃里的东西开始造反。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做你的夫婿,我哪里配得上你?”李飞阳连连摇手。 “怎么配不上?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我爹不会反对我们的,你不必担心。”程小娇说到这里,神态又娇又媚,深情款款地盯着李飞阳。 “姑娘你像牡丹花一般雍容富贵,而我就是一根狗尾巴草,不合适不合适……,你还是赶紧放我走,免得污了你的屋子。”李飞阳说完就起身想往外冲。 程小娇却腰肢一扭,就挡在了李飞阳的面前。瞧不出她身躯臃肿肥胖,动作却灵活的很。 “飞阳哥哥,不要走嘛!我可是千挑万选才选中你的!” 一句“飞阳哥哥”,叫得李飞阳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丫丫这样叫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是甜蜜而愉快的。 但程小娇的这句称呼,却让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千挑万选?我怎么没看到还有很多男人被你抓来?”李飞阳有点好奇。 “那当然不是啦,抓人多费劲,我们才不轻易抓人。”程小娇撇了撇嘴。 “实话告诉你吧,那天,我和我爹偶然路过卧牛城,被你家的烤羊肉串香味吸引,就走过去买些来填肚子,那时我爹看着你炉子上大串大串的羊肉串,馋的直咽口水,但我却看见了你,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程小娇一边说一边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那初见时惊为天人的美好感觉。 “这……我,我哪里好看了?”从小就是一个粗野孩子,李飞阳从未觉得自己好看过,当然,也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看。 “你看看你,即不高又不矮,即不胖又不瘦,即不是特别白,又不是特别黑,长得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吧,但就是看着特别顺眼,这莫非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程小娇一边说,一边又凑上前来,向前凸起肚子都贴到了李飞阳身上。 李飞阳急忙向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背后竟然就是冰冷的墙壁。 看着程小娇越凑越近的脸,李飞阳忍不住出掌去推她,试图把她推开。他虽然没有正式学过什么武功,但自小爱蹦爱闹,会个三脚猫的把式,力气也不小,对付两三个小混混完全不成问题。 但此刻他使足了全身的力气,程小娇却巍然不动,她的身子,竟比两三袋装满了玉米棒子的大麻袋还要沉重。 程小娇看到了李飞阳要推开她的动作,以及脸上嫌弃的表情,她嘟起了嘴,生气地说:“你欺负我!你居然欺负我!”她突然往地下一坐,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爹……爹你快来!飞阳哥哥欺负我!” “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不想活啦?” 语音一落,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出现在门口,李飞阳只看了一眼,便知这一定是程金刚,只因他与程小娇简直长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一个放大了的男版程小娇而已。 “你这臭小子!敢惹哭我女儿!吃了熊心豹子胆啦?”程金刚一边大吼,一边挥起拳头击向李飞阳的太阳穴。 李飞阳退无可退,连忙蹲下身子,避开程金钢的铁拳。程小娇早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抱住程金刚的胳膊:“爹,你可不能打坏了他!你看他这小身板,哪里经得起你的拳头嘛!我就是想嫁给他,又没让你打他。” 第三章 不想做压寨女婿 程金刚本来也不是真的想动手,只是想吓唬吓唬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小子,既然女儿阻拦,也就借坡下驴放下了拳头,冲李飞阳大喝一声:“小子,说,你愿不愿娶我女儿?” “不愿意!”李飞阳挺起胸,昂起了头。 “为什么不愿意?我女儿身高体壮、吃嘛嘛香,哪一点配不上你?”程金刚的眼睛瞪的像铜铃。 “婚姻岂是儿戏,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有三媒六聘,择良辰吉日……”李飞阳不紧不慢的说,一边说一边想着该如何脱身。 “哼,我们江湖人士哪来那么多规矩?我看每天都是吉日!这样吧,你就住在这里,三天之后与我女儿成亲!”程金刚说。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李飞阳拼命摇手。 “朱三、苟四,把这小子锁到后院里去,严加看管!”程金刚一声令下,进来两个仆从打扮的劲装汉子,正是给李飞阳套麻袋的那两个人,只不过李飞阳当时既没看见,自然也不认识。 朱三和苟四一左一右架起李飞阳,将他拖到后院,锁进厢房里,将所有窗户都钉死了,然后守在门口。只因程小娇再三嘱咐要好吃好喝地招待李飞阳,是以朱三和苟四对他到也以礼相待、客气有加,送的饭菜也都是美酒佳肴。 但李飞阳此时却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后悔自己当年怎么没有多学几年功夫,以致现在变成别人砧板上的肥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再一想到李大娘发现自己不见了,到处寻找呼唤儿子,李飞阳又是一阵不安,母子连心,也不知母亲现在可还安好?想到这里,李飞想突然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说到底,他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这些年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如今突然分开,又面临被丑女逼婚的尴尬处境,心里不免感到难过。 李飞阳打量了一下四周,看了看房顶,房顶那么高,虽然自己平素就爱窜高爬低,但此时没有绳索、爬梯等外力可借,无论如何都是万万跳不上去的。他又推推窗户,再拉拉门,发现都被锁的死死的,拍拍墙,也全都是实心的砖石墙,根本没有破开的可能。 李飞阳一时心灰意冷:“难道老天真的要我娶这个又丑又肥的程小娇为妻?那岂不是生不如死!”想到这里,他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了一口气。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李飞阳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上愁的滋味。 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朱三和苟四捂着鼻子又丢进来一个邋邋遢遢的中年男人,然后“咔嚓”一声又把门锁上。 李飞阳抬头看到此人,却似看到亲人一般,欢喜地扑了上去,扶起了他。 “大叔!你怎么也来这儿了?总不会是程小娇也把你抓来当女婿吧?”李飞阳诧异地问。 中年男人扯了扯身上的破衣烂衫,回答道:“你看大叔这样子,会有人拉大叔做女婿么?” 眼前这个邋邋遢遢的中年男子,正是那个常在他家对面屋檐下晒太阳的落魄中年男人。 李飞阳瞅了瞅他,皱起了眉头,就别说这大叔一身脏兮兮的破衣烂衫,看不清眉毛眼睛在何处的泥污脸,就凭那一身熏天的臭气,就足以把人熏到三尺开外。这样的人,的确不像是会被人瞧上抓来当女婿的样子。 “你小子两天没给我送饭吃了,想饿死我不成?”中年男子瞪了李飞阳一眼,极其不满地咕哝了一句。 “大叔你也看到了,我被人关起来了,所以不能去给你送饭啦!” 李飞阳说着,将他这两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中年男子。 男子沉吟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目光突然瞄到放在墙角桌子上的饭菜,立刻跳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要不你小子就从了她算了!反正你那么穷,也未必能娶到什么好媳妇,娶了寨主女儿,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去摆摊子卖烤串啦!大叔我也跟着沾沾光,吃上几天饱饭!” “哎呀!大叔,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心里烦着呢!”李飞阳一脸的苦恼。 中年男子看看他,嗤地一笑,继续大块朵颐手中的叫花鸡。 “对了大叔,你是怎么跑到秤砣寨的?又是怎么被关进来的?”李飞阳问道。 “我当然是为了找你才大老远跑到这里来的呀!我再不找到你,我就被饿死啦!果然找到你就有好吃的!”中年男子嘻嘻一笑,嘴巴却仍在大嚼,片刻都不肯停下。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李飞阳诧异地问。 “这个嘛!闻着你味道来的。”中年男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味道?”李飞阳好奇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明明什么味道也没有啊!大叔莫非你长着狗鼻子?” “呸呸呸!臭小子,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中年男子跳起来在李飞阳头上拍了一巴掌,又蹲到凳子上继续啃他的鸡腿,嘴里慢悠悠地说:“大叔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追踪术都不会吗?哼!” 李飞阳听到追踪术,眼睛亮了:“大叔,你既然会追踪术,那肯定也会逃跑术!你快想想,咱们怎么才能离开这儿?”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这间房子挺好啊!等你做了人家的女婿之后,这间屋就是我的啦,没有风吹、没有日晒、没有雨淋,还有吃的,嗯,真是再好不过啦!”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似乎真是快活无比。 李飞阳见他这个样子,心情又暗淡下来,皱起眉头,不再说话。 那中年男子吃饱喝足之后,满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又舔了舔手指,这才心满意足地咋了咋舌,伸了伸懒腰打了俩饱嗝儿。见李飞阳仍旧一脸愁苦的样子,“嗤”地一声冷笑:“想离开这间屋子又有何难?只不过离开这间屋子之外,外面的路你知道怎么走吗?这山寨方圆数十里,岔路几百条,每个路口都有人把守,你怎么走?嗯?我问你怎么走?” 李飞阳听他这么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心里更是愁上加愁了。 “对了大叔,认识这么久,还未请教过你尊姓大名呢?”即然出不去,有个人聊天总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李飞阳开始跟中年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好象得过一场病,什么都忘记了,忘了自己姓啥叫啥,也忘了自己是哪里人,家在何处,所以就开始四处漂泊啦。我这么污糟邋遢,你就叫我污叔吧。”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说。 “污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要是让我娶那个程小娇,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李飞阳郁闷地说。 第四章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既来之,则安之。你稍安勿燥,该吃吃该睡睡。”污叔说着打了个哈欠,躺下就睡。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你叫我怎么吃的下睡的着啊!”李飞阳摇晃着污叔,不想让他睡。 污叔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纸递给李飞阳。李飞阳打开一看,不由的喜上眉梢,这竟然是一张秤砣寨的地形图,出去的捷径路线都做好了标记。 “污叔你……”李飞阳惊喜之下,想问污叔从哪里得到的地形图,却见污叔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禁声,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上山的时候,他们带我去见程金刚,我看到有这张地图,就趁他们不注意顺手牵羊了。” “污叔你太了不起了!真是我的大救星!”李飞阳喜悦之余,目光忽又暗淡下来:“可是我即不会武功,跑的又不快,恐怕出去后还是会被抓回来。” “横竖这两天没什么事,看在你小子给我送过几天饭的份上,我就把这套‘穿花蝴蝶步’教给你吧!用来逃跑还是可以的。” 李飞阳闻言大喜,忙跪下磕头,嘴里直叫“师父”。 污叔把他扶起来,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做你师父?你也别叫我师父,还是叫我污叔吧。” 李飞阳闻言,也就不再坚持拜师,而是继续称呼他“污叔”。 “看好了,这第一招是‘花间起舞’”,污叔一边说,一边在地上迈开步子,只见他弯腰抬腿、举手落足,姿态翩然竟真如蝴蝶起舞。 之后,污叔又连续演练了“花蝶相拥”、“高飞展翅”、“蝶翼翩翩”等招数,李飞阳万万想不到这步法竟是如此优美潇洒,就连污糟邋遢的污叔使出来,都让人觉得他玉树临风、潇洒风流、飘然若仙。 “这个步法也太好看了吧?这到底是逃生的法子,还是舞步啊?”李飞阳不由地问道。 “臭小子!自然是逃生的步法!你不信吗?那你来捉我。你要是能摸到我的衣角,你给我当师父。”说着,污叔在屋子里施展起穿花蝴蝶步,让李飞阳捉他。 李飞阳心想:“这也太托大了吧?这么小一间屋子,想捉到你那还不容易。”他瞅准污叔落脚的方向,就扑了上去,然而一眨眼,污叔就已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李飞阳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总是比污叔慢那么一点点,而污叔距离他,总是差那么一个衣角的距离,他明明觉得可以抓到那个衣角,可偏偏就是抓不到。 几番试探下来,李飞阳都没能摸到污叔的衣裳边,累的气喘嘘嘘,还被他绕的晕头转向,终于一下子撞到南墙上,这才停了下来,心里彻底服气了,老老实实地跟着污叔练习蝴蝶步。 到了第三天,秤砣寨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客如云来,里里外外一片喜气洋洋,程金刚招女婿,四里八乡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都不免要送上一份厚礼,程金刚满面春风,忙着迎来送往招待宾客。最让他欢喜的,是女儿看上眼的这个准女婿,一看就是个厚道孩子,只要成了亲,对女儿一定错不了,想到女儿终生有靠,程金刚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外面敲锣打鼓的喧闹声音传到李飞阳耳朵里,使他的心情更加烦躁。 污叔虽然已经安排好逃跑的计划,但李飞阳的心里还是有点慌,毕竟这可关系到他的终身大事,万一计划失败,他可就得终身守着程小娇了,那可就真是生不如死了。 日上三竿时分,朱三、苟四带着几个下人进来,恭恭敬敬地称呼他“新姑爷”,把他拉去洗浴、梳妆、更衣,然后穿上新郎装。李飞阳身材肥瘦适中,那新郎装穿在身上竟是妥妥贴贴、恰到好处。下人帮他打扮完拉到镜子前,李飞阳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经过这么一番收拾,竟然还真是一个俊俏倜傥的少年郎,只是眉宇间不见少年人的活泼阳光,而是多了几分压抑愁苦。 “如果娶的是那个梦中的女子,该有多好!”李飞阳悻悻地想。 眼看着吉时临近,李飞阳被朱三、苟四拉出去拜天地。 宾客们看到倜傥俊秀的李飞阳,再看看大麻袋一般的程小娇,个个称赞程金钢觅了个好女婿,也有不少宾客嘴上说着夸赞的话,心里却不免为李飞阳感到惋惜,暗想:真是一颗鲜草插到了牛粪上。 李飞阳与程小娇各牵着红绣球的一端,缓缓地走进前厅,听着媒婆的指挥行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李飞阳望着眼前臃肿肥硕的程小娇,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眼前的程小娇,似乎瘦了些,又似乎轻盈了些。 行礼完毕,李飞阳和程小娇被簇拥着走进洞房,早有丫头侍奉着程小娇在床边坐好。 这时就有客人进来,吵着闹着要和新女婿一醉方休,李飞阳只好出去,勉强敬了几杯酒便装作不胜酒力,向程金刚和众人请罪,然后由朱三扶着回了洞房。程金刚只当他是少年脸嫩怕生,也不以为意,见他回洞房陪女儿,心里美滋滋乐开了花。 李飞阳回到洞房内,便一屁股蹲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装酒醉,免得程小娇纠缠自己。污叔曾经说过,酒过二巡之后,他会在酒里放蒙汗药,趁大家熟睡,他就带李飞阳离开,让李飞阳不要贪酒误事,在洞房内乖乖等他。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李飞阳忍不住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四下一瞧,发现程小娇正背对着他在脱衣服,吓得李飞阳立刻又把眼睛闭上,暗想我还没揭她盖头,她就脱衣服这是想干嘛?该不会是想霸王硬上弓吧?过了一小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仍旧没有停止,李飞阳忍不住又睁开眼睛,这一看,可把他惊的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只见婚床上零乱地堆着几条棉被和枕头,新娘的红盖头和凤冠霞帔都被凌乱地丢在床上,而眼前的程小娇,竟彻底变成了一个身着紫衫、纤细苗条的少女!那少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李飞阳大睁着双眼瞧着她,小嘴一橛:“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第五章 神秘女子夏无念 让李飞阳吃惊的,不是程小娇变苗条了,而是眼前这少女,分明就是他在梦中见到的那个身材纤细、容色绝丽的姑娘。 此刻,那姑娘春水一般的大眼睛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姑娘是什么人?程小娇呢?”李飞阳问。 “哟,还挺关心你的新娘子嘛!你放心,我只不过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好好睡一觉而已。”少女说到这里,伸了一个懒腰,轻叹一口气:“原来跟人拜天地也不太好玩啊,竟然这么累。” 李飞阳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刚才跟我拜天地的人是你?不是程小娇?” “对呀,为了扮程小娇扮的像一些,我可是在身上绑了三条棉被、两个枕头!可累死我了!” 李飞阳得知跟自己拜堂行礼的竟然不是程小娇,心里又惊又喜,忍不住又问:“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指……为什么要扮成程小娇的样子跟我拜堂行礼?” “当然是为了你呀!”少女答到。 “为了我?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呀!我可是连姑娘芳名都不知道……” “你放心,三天之前,我也不认识你!”,少女坐到椅子上,顺手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咀嚼起来。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做新娘子这么苦,即不让吃饭,也不让喝水,不是坐着不让动,就是站着不让动,除了磕头,就是行礼,弄得我又渴又饿又累。”少女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吃果子。 “姑娘是这秤砣寨的人么?”李飞阳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只恨不得多生一张嘴,好一股脑问出来。 “你瞧我像吗?”少女反问道。 “我瞧不太像,秤砣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姑娘这样俊美灵秀的人物呢?”李飞阳从小跟着李大娘以卖羊肉串儿为生,天天跟各种各样的客人打交道,早已惯了嘴巴上抹油这种事,何况是面对这样的美丽女子,话语上就更加想刻意讨她欢喜。 那少女听了他的话,果然抿嘴一笑,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酒窝,更显甜美可人。 “我姓夏,叫做夏无念,是霜雪阁阁主‘冰雪寒梅’冷如雪的首席大弟子。”少女微笑着回答。 “那……夏姑娘来这里,是专程来参加婚宴么?” “哼,秤砣寨这种破烂地方,能请得动我么?实话告诉你吧,三天前我路过卧牛城,偶然听到有人在商议要袭击秤砣寨,说是秤砣寨这两天要办喜事,到时必定岗哨松散,若夜间趁乱偷袭,必能一举扫平,到时秤砣寨的地盘,就归飞沙帮所有了。我在卧牛城听人提起过秤砣寨,说寨主程金刚虽然为人粗鲁一些,但还算正直侠义,卧牛城周围百姓得以有他的庇护,才能安居乐业。所以我就好心上山寨来给他们报信。可是我一到山寨,就碰到程小娇和两个下人拖着个大麻袋回来了。我就很好奇,麻袋里装的是什么,就偷偷跟着他们,然后就发现,原来麻袋里装着一个你。”夏无念说到这里,忽然吃吃地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更深了:“程小娇向你逼婚,我可都看到了!” 李飞阳一想到自己被逼婚的尴尬情形,一张脸登时发起热来,一想到自己的狼狈像全被夏无念瞧在眼里,就恨不得立即钻地三尺。 “程小娇竟然敢强抢民男,程金刚居然也不管教,可见也并非什么好人!所以,我干脆也不报信了,就让飞沙帮和秤砣寨狗咬狗吧,我乐的看热闹!” 李飞阳听到这里,内心却开始担忧起来,他虽然是被强掳到这里,但并未受到虐待,相反,每个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礼遇有加,潜意识里觉得这座山寨的人,到并不是真的象他们的外表那般粗鲁野蛮。而且污叔曾说过,程小娇虽是个丑丫头,心眼儿却不坏,见他晕倒在山寨前,还叫来医生帮他诊治,然后才把他带到厢房里让他休养几天。 想到这里,李飞阳竟开始替程金刚父女担忧起来,犹豫着该不该去通知程金刚。 这时,屋门“砰”地一声被闯开,一个肥大臃肿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程小娇,她的手里,一左一右各提一把大铜锤。 李飞阳吓用急忙用手捂住脑袋,生怕程小娇一锤砸下来,他这颗脑袋可就被砸到胸膛里去了。 程小娇见他害怕,忙放下手中的大锤,拉着他说:“飞阳哥哥,真对不起,我真不该把你弄到这里来,我们的死对头飞沙帮攻上来了,我爹和朱三苟四他们正在抵挡,我先送你下山吧。”说完拉着他就跑。 李飞阳想起夏无念,连忙回头想叫着夏无念一起走,可是环顾一周,却发现屋里根本没有夏无念的影子。奇了怪了,这个夏无念如此神秘莫测,究竟是人是鬼? 程小娇将他拉到一间柴房,搬开里面的柴垛,露出一条秘道。 程小娇说:“这条秘道是我爹早就挖好的,预备紧急时刻逃生用,你进去,走上五里,便是山后的小树林,有一条隐秘小路直通卧牛城,你快逃命去吧。” “那你呢?你不一起走吗?”李飞阳问。 “我要跟父亲一起,寨在人在,寨亡人亡。”程小娇的语气,竟然坚定无比。 程小娇早已准备好要跟父亲并肩做战,与秤砣寨共存亡,已心怀必死之心,此刻听李飞阳语气温存,想到此次秤砣寨若保不住,她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李飞阳,竟心绪激动,眼睛开始湿润。 李飞阳本来早就盼着要离开秤砣寨,按理说这时心愿终于实现,应该高兴才是,但他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方面内心根本不想让飞沙帮计划得逞,一方面又担心污叔和夏无念的安危。 想到这里,李飞阳重又搬动柴垛,将秘道入口掩上,说:“我不走了,我留下来帮你。” “你……你说什么?”程小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要留下来帮你。”李飞阳又重复一遍。 “可是,你不会武功,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掉性命,还是赶紧走吧!”程小娇望着李飞阳。 “多个人多一份力量,你放心,他们伤不到我的,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是我会跑,而且我跑的很快。”看着李飞阳坚定的眼神,程小娇点了点头。 李飞阳和程小娇奔回中庭,只看到一片狼藉。 喜宴的杯盘碗碟,被摔的七零八落,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殷红的鲜血顺着深深浅浅的沟渠流淌,这些人,在不久之前还在夸赞李飞阳人品俊秀玉树临风,不久前还和李飞阳推杯送盏、意气风发。此刻,他们的生命,永远地划上了句号。有几个人还大睁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李飞阳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场面,第一次意识到江湖争斗的残酷,他的心开始沉落:“我从小向往的江湖,就是这个样子吗?” 第六章 死肥婆,解药在我这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为什么会这样?”李飞阳问程小娇。 “我们的酒里被人下了毒,寨子里的人多数都中了招,只有少数平时不爱饮酒的人才侥幸逃脱此劫。”程小娇说到这里,眼泪开始滑落。这些躺着的人里边,有许多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也有许多是她从小的玩伴,而此刻,他们都静静地躺在那里,以前,她常常凭借自己寨主女儿的身份跟他们撒泼耍赖,但是以后,她再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任她平时再怎么强悍凶猛,到底是个女孩子,此时想到这此人以往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也忍不住珠泪盈眶。 “下毒?”李飞阳想起了污叔,污叔曾说过要给他们下蒙汗药。“难道会是他干的?”李飞阳不敢再想下去。 整个山寨,黑压压全是人,飞沙帮的人。 为了一个小小的秤砣寨,飞沙帮几乎全军出动。 争夺地盘、不择手段,本是江湖中极其常见的事情。 帮主黎飞沙,人称“毒手阎罗”,此人城府极深,心性狠毒,自身武功在江湖中只不过属于二三流人物,但因善用一把毒沙,常在趁人不备时发出,令人防不胜防,竟然战胜诸多江湖人士,成立飞沙帮,欺男霸女,为祸一方。 副帮主皮一丹,人称“辣手金刚”,身强力壮,一手“大力金刚掌”,不知打死过多少英雄豪杰。只因此人年纪轻轻便秃了顶,一颗大脑袋又圆又光,江湖中便有好事者给他取了个外号——“皮蛋”。 左护法齐逢守擅使流星锤,右护法苏拉提善使鬼头刀,二人均是横行江湖数十年的江洋大盗,不知何时竟投靠了飞沙帮。 此时,钩月西沉,天地间一片漆黑。火把闪耀的光芒照着四周,鲜血伴着尸体,宛若地狱。 金戈碰撞的铿锵之声、入侵者的助威之声、受伤者的痛苦哀嚎之声,只惊的乌雀乱飞、叽喳不停。 秤砣寨侥幸未饮毒酒的仅余一百多人,这些人已多半惨死在流星锤、鬼头刀和大力金刚掌之下。 此时,程金刚、朱三、苟四正在苦苦支撑,他们的身边,自己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围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步步逼进。 “程老黑,你快快束手就擒吧!帮主一高兴,说不定饶你一命!”皮蛋阴阳怪气地喊着。 程金刚气的哇哇大叫:“做你娘的春秋大梦!爷爷我宁愿死,也不向你们这些肮脏下流货色求饶!”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舞开手中的两把二百多斤的大铜锤,呼呼砸向周围的飞沙帮众。程金刚的武功路数极其简单,全靠一身蛮力,直冲、横砸、斜劈,他苦练大锤多年,这两只别人提都提不起来的大铜锤,却被他运用的灵活自用。 只听得“嘭!嘭”、“扑哧、扑哧”、声音不绝于耳,眨眼之间又有几名飞沙帮众被他的大锤击中,有的飞出去老远,狂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有的直接脑袋被砸到开花,脑浆迸溅一地。 皮蛋按捺不住,纵身而起,使出大力金刚掌,从背后攻向程金钢。 程金刚听声辨位,知道背后有人偷袭,他身躯庞大,转身不便,只右腿向后一跨,身子向前倾斜,右手锤呼地向后击出,锤风凌厉,直击中皮蛋的掌心。只听“嘭、啪嚓”声音响过,程金钢的大铜锤被大力金钢掌击成了饼状,皮蛋的手掌则五指骨头断裂、腕骨尽碎,只怕是要修养很长一阵子了,直疼的皮蛋哇哇乱叫。 “老大,程老黑果然厉害。” “哼!早就跟你说过程老黑的铜锤万万不可硬碰,偏要不服气。”说完黎飞沙冷笑一声,突然双手杨起,唰唰唰,六把毒沙分上中下三路袭向程金钢,程金钢向后急跃,举锤遮挡,手上却中了几料毒沙,顿时麻痒如百虫齐啮,手中的铜锤几欲拿捏不稳定。 黎飞沙见程金金刚双手发抖,显是中了自己的毒沙,脸上顿时露出狞笑,挥起大砍刀,施展旋风霹雳刀向程金钢砍去。黎飞沙早年曾是霹雳门弟子,也得到霹雳门主的几分真传,后因心术不正、屡次做恶而被逐出山门。 黎飞沙大砍刀迎面劈下,程金钢挥锤格档,大砍刀若碰上大锤,势必被大锤震飞,但黎飞沙忽然滑出一步,右手一翻,刀背磕上了程金钢的左手手碗。程金钢手腕麻痒难耐,此时被黎飞沙刀背一磕,立时觉得整条手劈都麻痒起来,手中铜锤脱手而出,飞到几丈开外。 黎飞沙见一招得势,又招招进逼,加紧猛攻。 程金刚一边骂黎飞沙歹毒卑鄙,一边举锤招架,少了一个锤,终究威力减掉了一半,不多时,右手锤也被黎飞沙用同样的手法震飞了。黎飞沙得意狂笑,程金刚地上捡起一把刀,哇哇叫着冲了上去。 朱三和苟四眼看寨主形势危机,均想抢上前相助,却被齐逢守和苏拉提缠的脱不开身。 朱三和苟四虽然轻功不错,武艺却很一般,当年程金刚有恩于他俩,是以留在秤砣寨多年,一向忠心耿耿。此时,齐逢守的飞天流星锤施展开来,锤锤直击朱三身上要穴,一个不留神,便要倒在这流星锤下,苏拉提的鬼头八卦刀也稳稳地将苟四罩在八卦阵下,眼看朱三和苟四只能以轻功躲闪求生,几乎无还手之力,齐逢守和苏拉提得意地对视一眼,心想此番可立下大功了!日后终于可以杨眉吐气,不必再受那颗皮蛋的嘲讽。 程金刚到底兵器不趁手,一把刀轻飘飘的,难以发挥铜锤的威力,勉强还能在黎飞沙的旋风霹雳刀下走上几十招,毒沙的毒气顺着血液一直往上蔓延,恐怕再过一柱香的时间,自己这条命就交待了。他瞧了一眼朱三和苟四,见朱三膝跳穴上已中了一记流星锤,单腿跪在了地上,而苟四的肩头则中了苏拉提一刀,鲜血浸湿了半边衣裳。程金刚这一分神,手中的刀竟也被黎飞沙震飞,黎飞沙大吼一声,纵身跃起,大砍刀当头劈下。 程金刚闭了眼,心内暗想此番完了! 忽听一声“休伤我爹!”紧接着“呼”的一声,程小娇掷出一只大锤,急速砸向黎飞沙胸口,黎飞沙躲避不及,反转刀背,欲拨开飞来的大锤,并借势向一边跳开,但大锤来势太急,力量沉猛,只听“哐啷啷”一声,黎飞沙的大砍刀直接断成了两截,一条臂膀也被震的隐隐作痛。 此时,程小娇已把程金刚拉到了一边,见他双臂颤抖,一问才知是中了黎飞沙的毒沙。程小娇提起大锤,一指黎飞沙,大喝到:“解药呢?快拿解药出来!” 黎飞沙定了定神,见来者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根本不放在眼里,他的大砍刀已被震断,便从旁边随从的腰中抽出一把大刀,冷笑一声:“死肥婆,解药在我这里,有本事来拿呀!” 程小娇虽然身体肥胖,但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平素最恨别人叫她“肥婆”,此时听到黎飞沙这样叫她,气的哇哇大叫,一咬牙,挥舞着大锤就冲了上去。 另一边,李飞阳见朱三和苟四均已受伤,处于下风,形势极其凶险,便也挥舞着一把大扫帚加入混战,他脚上运起穿花蝴蝶步,手中的扫帚胡乱左打右击,扫帚上乱蓬蓬的竹枝竟好几次从齐逢守和苏拉提脸上划过,二人脸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这俩人见一个毛头小子上来捣乱,登时大怒,心想先解决了这小子再说,于是流星锤和鬼头刀掉转方向,齐向李飞阳恶狠狠地攻过去。 第七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李飞阳本就不会武功,见流星锤和鬼头刀攻过来,只吓得全身冒汗,大扫帚也忘了挥舞,只一门心思施展污叔教他的穿花蝴蝶步,左闪右躲,前冲后突。齐逢守和苏拉提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竟然碰不到这小子的一片衣角,不由的心下惊惧,但见这小子只会乱跑不会反击,便知他根本不会武功,二人对视冷笑一声,重又挥兵器扑了上去,心里均想着:“看你小子能跑多久?累也把你累死。” 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功夫,李飞阳已累的气喘嘘嘘,反应开始迟钝,脚步开始凌乱。齐逢守看准时机,一声狞笑,流星锤直击向李飞阳的太阳穴,这一锤如果击中,李飞阳必定脑袋开花,同时,苏拉提的鬼头刀,也削向了李飞阳的脖子。李飞阳即使躲开流星锤,也必然躲不开鬼头刀,无论如何看,李飞阳都难逃一死了。 忽听“噗噗”两声暗响,不知是哪里飞来两颗石子,一颗击飞了鬼头刀,另一颗荡开了流星锤,二人均是心头一振,暗想:这小子又使什么魔法? 忽见眼前一花,一片紫色闪过,李飞阳已消失不见。二人不由得愣住,面面相觑:“这是见鬼了不成?” 此时的李飞阳正坐在一棵三丈高的古树上,紧紧的搂紧树枝,生怕自己掉下去。 夏无念站在旁边,看见他的动作,“嗤”地一声轻笑,说道:“刚才那么勇敢,怎么现在反倒怕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是为了救人,没想那么多,现在……现在,你带我飞到这么高的地方,一不小心掉下去,小命可就没了,我虽然小时候爱爬高爬低,但也从未爬过这么高啊!我死不打紧,我娘可就难过的也活不下去了……”李飞阳正在絮絮叨叨,此时居高临下,突然见到程小娇的脖子左蹭右蹭,似乎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他哪里知道程小娇是中了黎飞沙的毒沙,麻痒难忍却又不能用手去挠,实在痛苦无比。而黎飞沙得意地哈哈大笑:“死肥婆,你爹马上就没命啦!你也去找你爹去吧!”说完加紧攻势,旋风霹雳刀一刀快过一刀,上中下三路连环攻击,刀刀催命,程小娇一个不注意,小腿上中了一刀,站立不稳,只能靠手中大锤不断招架,再也无力还手。 眼看程小娇危险,李飞阳忍不住说:“夏姑娘,你本事这么好,快去救救程小娇吧!” 夏无念撇他一眼:“原来你这么紧张你的新娘子啊!我偏不去救。” 李飞阳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夏姑娘能救我,自然也能救她!” 夏无念这几天一直潜伏在秤砣寨,亲眼见到程小娇劫持李飞阳上山,又逼李飞阳娶她,心里对她的做法很是厌恶,后又见她肯放李飞阳走,对她的看法已大有改观,如今见她为救父亲不顾生死,拼了性命力敌黎飞沙,心里竟有了几分钦佩,即便李飞阳不开口,她也决不会见死不救。 此刻程小娇形势危机,夏无念也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如燕雀般飞了下去,只见白光一闪,夏无念长剑刺出,格开了黎飞沙砍向程小娇的刀。 黎飞沙突感眼前一花,出现了一个容色绝丽的紫衫少女,登时色心大起,停下手中的刀,跳到一边,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无念,淫笑着说:“想不到秤砣寨竟然有这样的俏佳人,看来我今天艳福不浅,飞沙帮也是时候该有帮主夫人了!” 夏无念扭头看了看程金刚,见他已陷入昏迷,知时间紧迫,便回头跟程小娇说:“你去看看你爹,这里我来应付。” 程小娇突见寨中出现一个美貌女子,心里正自疑惑不定,但见她竟是出手来帮自己,内心自是感激万分,叮嘱夏无念说:“此人卑鄙无耻,千万小心他的毒沙,我和我爹都中招了。” 夏无念点了点头,看向黎飞沙,说:“十招之内,你若赢了我,我就跟你走,去做帮主夫人也好,做随房小妾也罢,任你处置。但若我赢了你,你就拿出解药,带着你的人滚出秤砣寨。” “哈哈哈哈……”黎飞沙闻言大笑,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也敢跟他十招定输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皮蛋、齐逢守、苏拉提也跟着大笑起来。 黎飞沙大笑一阵后,开口说:“好!我们就十招见输赢!只要你赢了,别说解药,从今以后咱们都听你的,整个飞沙帮给你都行。如果我赢了,那你就得乖乖任我处置!”说完,一帮人又哈哈大笑。 夏无念也不多说,提起长剑,指向黎飞沙:“看招!”说完纵身一跃,剑花抖起,似有朵朵梅花从剑尖飘落,层层剑气,如霜如雪,源源不断攻向黎飞沙。 黎飞沙一看到这精妙的剑法,登时醒悟,自己竟小瞧了眼前的少女。 他忙打起精神,聚精会神施展旋风霹雳刀应对。 旋风霹雳刀以速度和力量着称,黎飞沙本来胸有成竹,以为三招之内定能将这女娃子拿下,哪知三招已过,他却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他快,那少女的剑却比他更快。 此刻,那少女忽地一声娇叱:“撒手!”,但见剑尖抖出几朵梅花,刺向黎飞沙的胸口,黎飞沙忙举刀招架,那少女却手腕一转,剑尖便刺入了黎飞沙的右手手腕,“当啷”一声,大刀掉在地上。 仅仅五招,黎飞沙就输给了夏无念。 “你输了!拿出解药,带着你的人滚吧!”夏无念初次离开霜雪阁,牛刀小试,竟毫不费力地赢了黎飞沙,心里不免有点小得意。 黎飞沙狞笑一声,大手一挥,齐逢守、苏拉宁和包扎好断手的皮蛋一起向夏无念扑了过去。 “你这老头儿,你居然言而无信,不讲江湖道义!”夏无念见黎飞沙以一帮之主的地位,输了竟然耍赖,失信于人,不由得气上心头,出言不再客气。 “哈哈哈哈……”黎飞沙大笑,“道义?什么是道义?值几个钱?讲道义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夏无念气的直咬牙。 李飞阳在树上看到夏无念赢了黎飞沙,刚刚觉得放下心来,却见对方几个人一起扑向夏无念,一颗心不自禁又悬到了嗓子眼儿。 “这小姑娘要有危险了,你下去帮她吧。”李飞阳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极细却很清晰的声音,难道这树上还有别人?李飞阳不由的想抬头去看。 第八章 谜一样的男人 “不许抬头!不听话就把你打下去!”那个极细的声音又响起来。 李飞阳吓的不敢动,只好小声说:“可我不会轻功啊,我跳下去,会摔死的。” “有我在呢,放心大胆跳!” 李飞阳听到这句话,不再犹豫,张开双臂,学着夏无念的姿态跳了下去。 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响,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托着自己,眨眼之间,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夏无念以一人之力应对三人,任她剑法再妙,毕竟年纪尚轻,学艺初成,江湖经验不足,面对三个猛虎野兽般的敌人,竟渐感不支,姑娘不禁有点心烦意乱,本来只是想报个信,结果一时贪玩又来逞英雄,丧命于此倒不打紧,只怕羞辱了师门威风。 此时夏无念见李飞阳跳下来,不禁大怒:“你下来干什么?不要命啦?快快走远些!” 李飞阳叫到:“我是来帮你的。” 夏无念一个分神,手臂上的衣袖被鬼头刀划破。 李飞阳展开穿花蝴蝶步,绕到苏拉提身后,“啪”地一掌拍出。苏拉提知他不会武功,完全没有在意,只是暗自运气,想要把李飞阳弹飞。 哪知李飞阳一掌落在他背上,竟“嘭”地一声,将他打的飞了出去,狂吐鲜血,竟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夏无念少了鬼头刀的威胁,立刻精神大振,一招“寒梅盛开”,但见剑尖急颤,剑气大盛,剑光点点,似大片梅花飘落,又如漫天大雪纷飞,皮蛋躲闪不及,肩膀、手臂、大腿竟中了多处剑伤,惊得皮蛋无心恋战,急忙向后一跃,跳回黎飞沙身后。 李飞阳一招得手,又是一掌向齐逢守击去,齐逢守待要躲避,竟感觉自己被李飞阳掌力吸住,这一惊非同小可,想到自己也会像苏拉提那样身受重伤,不由的万念俱灰。 黎飞沙见势不妙,大喊一声:“住手!解药给你们”,说着伸手入怀。 李飞阳和夏无念闻言,放开齐逢守,李飞阳走上前去接解药,却见黎飞沙左手“唰唰唰”三把毒沙连续飞出,李飞阳只听得身后夏无念一声惊呼,知道自己又大意了,距离这么近,无论如何是躲不过黎飞沙的毒沙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黑影飞速掠过,但见袍袖一拂,飞向李飞阳的毒沙全部原路飞了回去,一颗不剩都打在了黎飞沙的脸上。 李飞阳还在发愣,却已被黑影拉退了几步。 “污叔!”眼前的黑影竟然是污叔,李飞阳又惊又喜。 污叔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赞许。 “大哥!”、“帮主!”皮蛋、左右护法及其他随从不由地大声惊呼。 黎飞沙登时满脸麻痒,忍不住想伸手去抓挠,却又停住,抖抖索索地伸到怀里摸解药。 这时,只见黑影一闪,黎飞沙的解药已到了污叔的手中。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快的令人心惊,黎飞沙一帮人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轻功。 污叔打开瓶盖,闻了闻,然后掷给了程小娇,程小娇接住,立刻倒进了程金刚的嘴里。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作恶多端,心狠手毒,如今也让你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污叔盯着黎飞沙,冷冷地说。 李飞阳望着眼前的污叔,竟觉得他的一身破衣烂衫英姿奇伟、潇洒无比。 黎飞沙强忍着脸上的麻痒,恶狠狠地盯着污叔,目光中似乎能飞出千百把刀子。 “污叔你快来看看,我爹好像不太好。”程小娇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见李飞阳称呼污叔,便也跟着叫污叔。 污叔闻言,转身向程金刚走去。 黎飞沙忽然拾起地上的刀,用尽全身力气向污叔掷去,同时,齐缝守的流星锤、苏拉提的鬼头刀,也先后飞向污叔的后背。 污叔并不回头,只是双臂微微一展,黎飞沙和苏拉提掷出的刀、齐逢守的流星锤,全部掉头,顺原路飞了回去,“噗哧”一声,黎飞沙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齐逢守的流星锤打中了他的胸膛,身体向后飞出,砸倒了三名飞沙帮众,眼看着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爱护多年的流星锤,竟会要了他自己的命。 苏拉提原本就受了重伤,力气最小,鬼头刀被弹回的力度也最小,飞到他眼前的时候,竟力量不足垂落到地,只砍伤了足尖,苏拉提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哪知具然还有生机,不由的闭目祷告:“谢天谢地,我对天发誓,如果今日有命回去,以后可再也不敢为非做歹了!” 黎飞沙望着插在胸口的钢刀,眼里露出恐惧到极点的光芒,他提起最后一口气,挣扎着说:“你是……你竟然是……”忽然,头一歪断了气。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黎飞沙一定会后悔这次突袭秤砣寨,如果让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藏在秤砣寨,便是把他大卸八块,他也决不敢来招惹秤砣寨。 只可惜,生命太过脆弱,说没就没了,谁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这世界存在许多不公平,但唯有在死亡面前,上天是最公平的。 见帮主和左护法同时毙命,副帮主和右护法又身受重伤,飞沙帮众登时一片哗然,不知如何是好。想立刻离开,却又双腿打战,竟动弹不得。 污叔来到程金刚身边,搭了一下他的脉搏,对程小娇说:“不必担心,你父亲中毒的时间比较长,毒性已冲击心脉,解药的作用比较缓慢,稍后就会醒来。”说完盘腿运功,替程金刚推血逼毒,加快药力发挥。 程小娇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无意中救了个乞丐,却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污叔帮程金刚疗伤只一盏茶的功夫,程金刚便悠悠醒转,见自己捡回一条命,连忙强撑着向污叔磕头道谢,污叔急忙扶起,说:“未料到秤砣寨竟会遭此大难,还望程寨主节哀。” 然后长叹一口气:“一年前,我曾经发过誓,以后决不再杀人,没想到今天,竟然破戒……” 污叔的声音,低沉而凄凉,李飞阳望着眼前的污叔,想起前日他跟自己嘻笑宴宴的神态,跟现在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污叔失忆前的人生,到底是怎样的一段历史?李飞阳对眼前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他究竟是谁? 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 第九章 以身相许,你配吗 污叔走到皮蛋面前,对着飞沙帮的帮众说:“黎飞沙是咎由自取,自取灭亡,并非我想杀他,我今日不想再开杀戒,你们抬了伤者,就此下山去吧,从今后解散飞沙帮,归隐山林,种田打猎,不得再为非作歹。若让我发现你们再度行凶,哼,你们的帮主就是你们的下场!” 一群人连忙跪下称是,谢过不杀之恩,然后抬着皮蛋和苏拉提灰溜溜地跑了。 夜已深,程小娇盘点了一下活着的帮众,分配了金创药,然后安排大家各自休息,又给污叔、夏无念、李飞阳分别准备了上等房间,让他们养好精神再走。 翌日,李飞阳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便有丫头上前照顾更衣洗漱。李飞阳很不习惯,便赶走她们,自己洗脸漱口,看到程小娇为自己准备的干净衣服,想了想还是没换,仍旧穿着自己身上烤串时穿的衣服。梳洗完之后,李飞阳只觉得身轻体健、神清气爽。他来到会客厅,发现夏无念、污叔、程小娇和程金刚早已在聚在会客厅等他。 李飞阳连忙走上前,向污叔和程金钢施礼,口称污叔、程叔。 程金刚脸一沉:“臭小子,你该改口叫岳父了!” 李飞阳一脸尴尬,看了看夏无念,不知该如何解释昨天发生的事。 程小娇忙上前说:“爹,你不要逼他啦,昨天我没有跟他拜堂。” 程金刚大奇:“可是我亲眼看着你们俩在我面前拜过天地的呀!明明礼数都全了的,怎么能不认帐?” 程小娇说:“昨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正梳着头,忽然就困了,等我醒来,就看到飞沙帮冲进来杀人了!” 这时,夏无念站起身,说:“明人不做暗事,这件事是我捣的鬼,我来解释吧!”说完,夏无念就一五一十地把如何听到飞沙帮想突袭秤砣寨、如何想上山来报信,然后遇到程小娇强抢民男逼婚,一时看不过眼就把好好的亲事搅黄,后又发现程小娇心地不错,就决定留下来帮他们对抗强敌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夏无念快人快语、敢做敢当,听她说完,程金刚竟无言以对,心想女婿虽然没了,好在山寨保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总有东山再起的希望,也总算是件好事。 程小娇听夏无念说完,却抽噎了:“没想到秤砣寨的灾祸,竟是因我而起,倘若我没有因为一己之私,去抢飞阳哥哥来做女婿,那么无念妹子一定会来报信,那就完全可以避免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了。都是我的错……呜……” 夏无念的心里也暗自后悔,不该因为一眼所见就草草判断人品好坏,如果当时先报了信儿再做其他的事儿,也不至于使那么多人枉死。 李飞阳见夏无念低了头,脸上一片难过的神情,就知她在后悔自己来都来了,为啥不去跟程金刚报信儿。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了看污叔,突然想到自己心里的疑虑,不由的开口问道:“对了污叔,那天你跟我说,等酒宴过了二巡就下蒙汗药,趁大家睡着了就带我走……” 污叔瞪他一眼:“我那是骗你的,我身上哪有蒙汗药?再说,我若想带你走,谁能拦得住?” 李飞阳一想,觉得也对,以污叔的武功,想带他走那是分分钟的事,哪里有必要下蒙汗药?但污叔为啥要那么说呢? 污叔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虑,接着说道:“我当时借口要下蒙汗药才带你走,只不过是想蹭上一顿丰足的酒菜而已!等解决口腹之欲再带你离开,只不过万万没想到,酒过二巡之后,我没去下蒙汗药,飞沙帮的人却混进来并在酒里下了毒药,就因为贪杯喝多了,所以我也中了毒,好在飞沙帮的目的只是把人毒倒,药的份量并不多,那也足足让我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把毒气逼出体外。你被夏姑娘提溜到树上的时候,我正在你头上三尺的树枝上运功疗毒。” 李飞阳恍然大悟:“噢,难怪夏姑娘危险的时候,你让我下去救她,原来你那时还在疗毒。” 污叔看着他,点头默认。 程金刚听到这里,长叹一声:“唉,说到底,都怪我教女不严,只因她母亲去世的早,平日里生怕她受委屈,都是事事顺着她的性子,这次抢女婿的事情,我是想着这小子娶我女儿,将来整个山寨都是他的,也不算太委屈了他,谁承想一念之差,竟导致大祸临头……唉!” 世事如棋,一步错,步步错,直到满盘皆输,谁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还好,程金刚输的不算厉害,至少飞沙帮已伏诛,而秤砣寨还在,他还可以东山再起。 李飞阳几个人用完午膳,便向程金刚和程小娇告别。 程小娇命朱三、苟四牵来几匹快马,又准备了些盘缠,供李飞阳他们路上使用,李飞阳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程小娇望着李飞阳,依依不舍。 李飞阳看见她的神情,心下不忍,便说:“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去卧牛城找我,我烤串儿给你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程小娇含着泪,使劲点了点头。 李飞阳、夏无念和污叔飞身上马,奔出寨子,到山下岔路口,夏无念便开口跟他们告别,说自己私自从霜雪阁跑出来许多天了,得赶紧回去向师父请罪。 李飞阳见她要走,心里实在是百般舍不得,只觉得有许多话还没有说完。 污叔见李飞阳欲说还休的表情,就骑着马远远地走开,免得两个年青人抹不开脸面。 李飞阳见污叔走远了,这才说:“夏姑娘,既然昨天咱们都拜过天地了,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媳妇了吧?” 夏无念翻了个白眼:“想的美!昨天是闹着玩,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媒灼之言,算不得数。” 李飞阳接着说:“可是,你救了我,我觉得我应该以身相许,我看戏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夏无念噗嗤一笑:“以身相许?你配么?” 李飞阳一时愣住,他只想到自己对夏无念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却从未想过般不般配、门当户对这些问题。 夏无念见他发愣,抿嘴一笑,一拉缰绳跑出去几步,然后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等你练好了武功,能打赢我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第十章 被女人欺负多没面子 李飞阳望着夏无念纵马奔驰的背影,说不出的洒脱飘逸,竟不舍得移开目光,一直等到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慢慢回头,拍马追上污叔,说:“污叔我们回卧牛城吧。” 污叔却说:“小子,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污叔也得离开你啦。” 李飞阳惊到:“为什么呀?你不是没有家吗?你就留在卧牛城吧,我还想跟你学武功呢!” 污叔一笑,问:“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学武功呢?” 李飞阳说:“保护自己、保护亲人、保护左邻右舍。” 污叔说:“这个简单,卧牛城有个威信镖局,你去找里面的总镖头赵威信学几招就够用了,他常年收徒弟,随时去就行。” 李飞阳急道:“可是我还有更大的目标!” 污叔笑问:“什么目标?是想打赢刚才那个女娃娃,然后向她求亲么?” 李飞阳被他说中心事,不由大窘,胸脯一挺,撅着嘴说:“笑话!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追她?我长这么帅,需要追她吗?要追也是她追我!“ 污叔抬头仰望天空,叹了口气:”我刚才一不小心,好像听到有人说要以身相许什么的,可是人家好像不稀罕……“ 李飞阳更窘了:”污叔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偷听别人说话呢!“ 污叔咧嘴一笑:”我不想听的!它们自己钻到我耳朵眼里来的!能怪我吗?“ 李飞阳知道他武功高深莫测,能听到他和夏无念的交谈内容实在不足为奇,心中大为沮丧,但还是不肯就这样让污叔走了,毕竟这样的武林高手太少见了。 于是他拉住污叔的胳膊:”污叔,你既然都听到了,那就成全我吧?教教我怎么才能胜过夏无念?要不然,我就算以后跟她在一起了,还不是要天天受她欺负?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被女人欺负呀?“ 污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友啊,不是我不想教你,听叔一句劝,学武功闯江湖真不是什么好事,赶紧回卧牛城,好好卖你的羊肉串去!“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飞阳死死拽住他的手腕:”污叔,我想像你一样,做个行侠仗义、打抱不平、除恶扬善的大侠!“ 污叔停住了步子,回头说:”学我?我有什么好?你看看我现在这副德性!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赶紧回家找你娘,过安生的日子去吧!“ 李飞阳见他又要走,索性往地上一坐,抱紧了他的大腿:”污叔,你不要小看我,我是胸怀大志的人,真的!其实昨晚我看到秤砣寨里那些枉死的人,心里大受冲击,当时就在想,生命如此宝贵,每个人都只有一次,飞沙帮凭什么要剥夺他们的生命?他们凭什么要滥杀无辜?江湖正义何在?公理何在?天道何在?为什么时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污叔似乎有所触动,但没有说话。 李飞阳接着说:“正是因为江湖中存在像飞沙帮帮主这样的凶恶之徒,他们恃强凌弱、蔑视生命、胡作非为,剥夺了大量无辜生命生存的快乐,所以我要练习至高无上的武功,维护江湖正义,铲除那些恶人,惩强扶弱、赏善罚恶,创造一个没有争抢、没有杀戮、和平友善的江湖!” 污叔摇了摇头:“越是胸怀大志的人,活得就越是痛苦。你要想清楚,江湖中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无论你做什么事,都一定会竖敌无数,到时你的家人、朋友可能都会受到你的连累。你看看我,武功高有什么用?没有家、没有亲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孤家寡人,漂如浮萍。又有什么好呢?你若真学了武功,可能现在的我,就是将来的你。” 李飞阳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污叔:“我想好了,一定要学好武功,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维护江湖正义与和平,不管自己将来是什么下场,我只求问心无愧!” 污叔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我只怕是没有时间教你了,距离卧牛城五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女娲山,山上有一位道人,自称“观星客”,据说此人惊才绝艳,天下武功无所不通,更兼文才武略、琴棋书画、五行数术,皆是信手拈来、无所不精。你若想学成至高无上的武功,应该去找他。” “可是女娲山那么大,我如何才能找到他?”李飞阳问。 “女娲山绵延八百里,其间有一座五指峰,五指峰上有一座道观,名曰‘云台观’,便是观星道人修行之地,至于能不能成为他的弟子,得看你的缘份了。”污叔说完,不再啰嗦,挣脱了他上马便走。 “那他要是不肯收我怎么办?”李飞阳见污叔要走,急忙大喊。 “那就先学这个吧。”污叔也不停步,只随手抛来一团物事。 李飞阳伸手接住,但觉触手柔软,极有弹性,打开一看,竟是两张羊皮一样的东西。李飞阳展开羊皮,只见其中一张上面写有“六妙心决”几个大字,然后又有几行小字:“内功心法,讲究清心静气,心神一体,循序渐进,切忌贪多急燥。”看起来似乎是内功修炼的法门。另一张羊皮的正面写着《摘星拂穴手》,下方也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武学要领,讲究克敌制胜,而非杀伤无数,此点穴手法,可在须臾之间制敌于无形。反面则写着《无影掌》,下方仍旧有一行小字描述:“大相无形,淡梦无影,此掌法虚虚实实,变幻无穷,唯修炼者需存慈悲之心,若以此掌做恶,则经脉逆转,走火入魔,轻则全身瘫痪,重则一命呜呼,慎之、慎之。 李飞阳看到这里,方才明白这竟是污叔赠他的武功秘笈,心想这个摘星拂穴手不错,我得好好练练,六妙心诀不可操之过急,得慢慢来,至于无影掌,反正我没有作恶伤人之心,想来必不会走火入魔。他想对着污叔大喊一声“多谢”,哪知一抬头,污叔早跑的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伏牛山的玉皇顶,一灰袍人负手而立,面向深谷,似乎若有所思。 灰袍人的背后,站着一个二十上下、长身玉立的年青人,年青人面目英俊,但一双眼睛却似藏着深深的忧郁。 一只白色信鸽飞来,灰袍人伸手接住,从鸽腿上取下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禀告尊主:飞沙帮吞并秤砣寨事败,帮主身死,帮众做鸟兽散,皆因污叔与霜雪阁从中做梗。” “宵小之辈,果然难当大任!”灰袍人怒道。 “义父,发生什么事了?”年青人问。 灰袍人头也不回,只把手中的纸条向后一递:“你自己看吧。” 年青人接过纸条,阅读完毕后,又将纸条还给灰袍人,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霜雪阁的阁主冷如雪,据我所知,此人一向修身养性,不问世事,因何会插手此事?还有这个污叔,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 灰袍人十指微动,竟将纸条拈的粉碎,随手一扬,纸条飘飘荡荡散落谷底。 疾风呼啸,吹动着草木翻滚起滔滔绿波,似千军万马奔腾嘶吼,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地笼罩着山谷,鸟雀似乎都被压的喘不过气,在低空盘旋悲鸣。看情形,一场声势浩大、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峰儿,开始我们的下一步计划!”灰袍人命令道。 “是!”秦峰抱拳告退。 第十一章 老娘打断你的腿 李飞阳快马加鞭,回到卧牛城,下马直奔家中。他担心母亲,迫不及待地掀开门帘,大声叫道:“娘!我回来了。” 李大娘带着儿子在卧牛城居住十八年,李飞阳虽然淘气顽皮,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家出走,如今他不明不白失踪了好几天,显是遭遇了什么大事,李大娘四处遍寻不见,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日日求神拜佛,祈祷儿子平安归来。 此时李大娘正坐在炕头抚摸着儿子蹒跚学步时穿过的虎头鞋,睹物思人,泪水滚滚而下,忽然听见儿子的声音,连忙擦了眼泪站起身,惊见儿子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欢喜之下,眼中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李飞阳见母亲容颜憔悴、发丝凌乱,双眼红肿如桃,知道她这几天一定是日夜思念自己,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心里一阵愧疚,冲上前抱住李大娘:“娘,我好想你!” “儿啊!你可回来了!”娘俩抱头痛哭了一会儿,李大娘忽然推开儿子,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劈头盖脸地向李飞阳打去,一边打一边说:“你这臭小子混小子!这么多天都干啥去啦!啊?还知道回家啊?不声不响就离家出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李飞阳一见母亲拿笤帚,便知自己要挨揍,急忙闪开,围着桌子转圈躲避,一边躲一边喊:“娘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我可不是溜出玩儿,我是被人绑架啦!” “被人绑架?”李大娘听到儿子被人绑架,举着笤帚的手这才放下来,但微一沉吟,便又举了起来,边追李飞阳边骂:“还想骗娘?还被人绑架,你家有金山还是银山啊?你是官家少爷还是富家公子呀?谁瞎了眼来绑架你啊?我怎么没见有人来找我要赎金?” “你听我说啊,娘!人家绑了我是逼我做女婿!”李飞阳边跑边解释。 “做女婿?这可是好事啊!”李大娘终于放下了笤帚破涕为笑:“咱家这么穷,能有姑娘家看上你,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啊!快告诉娘,是谁家的姑娘?娘找媒婆提亲去!” 李飞阳苦笑一声,扶李大娘坐下,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被程小娇劫持到秤砣寨、夏无念如何破坏成亲仪式、自己与污叔和夏无念又是如何合力击退飞沙帮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李大娘。 李飞阳本就善于言辞,此时不免添油加醋,把场面描述的惊险刺激无比,听得李大娘心惊肉跳,忍不住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宝贝儿子,你能平安回来可真是老天有眼哪!以后可不许再离开娘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稚嫩的童音:“李大娘,飞阳哥哥回来了吗?”话音未落,门帘掀起,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李飞阳一听到声音,便知是丫丫来了,脸上登时笑开了花,他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叫了声:“丫丫!” 丫丫看到李飞阳,欢快地叫了一声:“飞阳哥哥!”然后像小鸟一样飞奔进李飞阳的怀抱,搂住了李飞阳的脖子。 李飞阳笑着把她高高举起,抱到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逗的丫丫咯咯笑个不停。 “飞阳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呀!”丫丫搂着李飞阳的脖子,天真地说。 “想我?我看你是想吃哥哥的羊肉串儿了吧?”李飞阳伸出手指,刮了下丫丫的小脸蛋。 丫丫嘻嘻地笑了:“飞阳哥哥,你是神仙吗?怎么会知道我想吃羊肉串呢?” “你这个小馋猫,飞阳哥哥要是不知道你想啥,那还怎么当哥哥?一会哥哥就去买肉,回来给你烤串吃好不好?” “好!”丫丫欢喜地拍起手来,纯真的笑容像阳光一般照进了李飞阳的内心,扫光了他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恐慌、惊惧和紧张的情绪。 李大娘疼爱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心里感到非常的愉快而满足,只盼这样平静快乐的日子就一直持续下去才好。 李飞阳送走丫丫,便开始跟李大娘商量要去女祸山云台观找观星道长学武功的事情。不出所料,照例又被李大娘手举笤帚追着转圈圈,李大娘一边追一边臭骂:“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学武不许学武,到底有没有把娘说的话放在心里边?啊?学武想干什么呀?想打架还是想欺负人啊?还是想学土匪杀人放火啊?一个平头百姓不好好种田做生意,学什么武功啊?给我老实烤串去,赚了钱赶紧娶个媳妇回来,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李飞阳则是照例一边跑一边解释:“我才不是要打架欺负人,更不是要杀人放火,我是想保护大家,想除恶扬善,行侠仗义,维护江湖正义……” “你个小毛孩子,还维护江湖正义……那是你能干的了的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维护江湖正义呢,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打个半死,你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李大娘依旧边追加骂。 “我是一定要学武功的,我一定要学的像污叔那么厉害的武功,我就是看不惯弱肉强食、看不惯持强凌弱,我就是要维护江湖正义……我怎么就不能维护江湖正义了?我又不比别人傻,又不比别人笨……娘你别追了,歇会儿吧,别累着了!”李飞阳见母亲脚步开始迟缓,呼吸开始气喘吁吁,不敢再跑,索性停下来任由她打,反正她也舍不得用力,就是作作样子。 果然,李大娘追到他面前,随意在他身上扑打了几下:“你这臭小子,真是长大了,越来越能跑了,简直……快把娘……累死了!”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李飞阳赶紧给母亲沏茶倒水又捶背。 李大娘喘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了,又开始唠叨:“那个污叔有什么好?才几天时间就把你带坏了!下次见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娘,你省省吧!你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着!”李飞阳接着又说:“娘,你看,这是污叔教我的穿花蝴蝶步。”说完,李飞阳开始在屋里演示穿花蝴蝶步给李大娘看。 “穿花蝴蝶步?”李大娘重复了一句,脸色突然变的凝重起来:“你说,这是那个污叔教你的?他长什么样?” 第十二章 此女只应天上有 “他呀!混身脏兮兮、破破烂烂,身上的臭味估计连苍蝇蚊子都能熏跑……”李飞阳描述完污叔的外貌之后,李大娘脸上的凝重又变成了疑惑。 “你再跟娘说说他是怎么击退那个什么飞沙帮的?”李大娘又问。 “娘你怎么忽然对污叔感兴趣了?”李飞阳觉得有点不对劲。 “臭小子,让你说你就快点说,啰嗦什么!”李大娘佯装发怒。 李飞阳于是又把污叔如何传音入耳、如何借他的手打伤苏拉提、如何一拂袖就把毒沙全部反弹到黎飞沙脸上,然后又如何微微举臂就将射向他后背的鬼头刀、大砍刀和流星锤全部反弹到敌人身上,详详细细描述了一遍。 李大娘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吃惊,嘴里喃喃地说:“怎么可能?除了他还有谁会这种武功?……但又明明不是……” “娘,你在说什么?”李飞阳注意到母亲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惊奇地问。 “没,没说什么。”李大娘的眼神垂了下来。 “娘,难道你认识污叔?”李飞阳看着母亲的表情,越看越怀疑。 “臭小子你瞎说啥?我种了十八年田,怎么可能认识那些江湖人士?再敢乱说话,我可不饶你!”李大娘说着又举起了笤帚疙瘩。 “不敢不敢,我不敢乱说了!”李飞阳说完,蹦出门跑到城外的小树林练习摘星拂穴手去了。 李飞阳从母亲脸上的神色猜测她可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可是,既然她不想说,自然也问不出来。俗话说“百善孝为先”,李飞阳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年,从来不愿意惹她生气。此时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去云台观找观星道长学武的事,只好等日后再商量。 李大娘见李飞阳跑了出去,长叹了一口气,眼前浮现出许多年以前的往事。 可惜到如今,一切皆如前尘旧梦,只怕就算站到他面前,他也不可能再认出自己了。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一眨眼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这些天,李飞阳每天都把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为了练好污叔给的武功心法,李飞阳总觉得时间完全不够用,恨不得把吃饭睡觉上茅房的时间全都免掉。 他每天早上听到鸡啼就偷偷起床,溜到城南偏僻的小树林去修炼六妙心诀。“所谓六妙,乃心妙、神妙、气妙、血妙、经脉妙、脏腑妙,修炼此功切勿有速成之心,需日以继日、年复一年,吸收天地之灵气,为我体内之生气。躯体三月生变,三年脱胎换骨。” 李飞阳牢记六妙心诀纪要与修炼心法,每日晨起收敛心神,静心修炼,渐渐地,竟觉得神清气爽,身体似乎蕴藏了巨大的力量,每日辛劳而不觉累,吃苦而毫无怨念,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偶尔李飞阳也会想起夏无念,想到她秀美绝伦的笑脸和浅浅的酒窝,心里就涌起一阵暖意,但很快就这暖意就转化为淡淡的忧愁,不知何时自己的武功才能胜过她,倘若一直没有高人指点,只靠自己摸索练习,别说以身相许,给李大娘带回个好媳妇了,就连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知道有没有? 早起修习两个时辰的六妙心诀之后,李飞阳会买肉回来切成细条与李大娘一起用竹签串成串儿,午饭后趁李大娘午睡,他则去后院练一会摘星点穴手,晚上生意结束后,再跑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练习无影掌。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三个月的时间,让李飞阳越来越觉得自己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心里总是跃跃欲试,想找人切磋一下武功,看看自己学到了什么程度。奈何卧牛城最近竟太平的很,别说欺男霸女的土匪、坑蒙拐骗的小贼了,他的烧烤摊上人来人往,竟连个闹事赖账找麻烦的小混混都没有。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时节,卧牛城肉眼可见地热闹了起来。 先是镇长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戏班子,在城中心找了片空地,搭起了台子,每天咿咿呀呀地唱着各种曲目,吸引了不少男女老少。 然后又来了一个跑江湖变戏法的马戏班子,也在附近圈出一片地,每日里表演耍猴、胸口碎大石、跳环等魔术与杂技,据说最拿手的戏法是“大变活人”,一个大活人只要钻进戏法师的箱子,戏法师推着那箱子原地转几个圈圈,箱子里的人就会消失,然后还能从自己家里或者其他地方出来,惹得卧牛城的人大为稀罕,一有空就跑过去围观,甚至还要亲身体验一番。 这下子可带火了附近经营各种小生意的,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卖各种特色小吃的,天天赚的盆满钵满,就连李飞阳的生意都更加火了起来,李大娘每天数钱数到喜笑颜开,乐呵呵地盘算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在街上最繁华地段盘上一间店铺正儿八经开个烧烤店。 卧牛客栈是卧牛城最大的客栈,有三间上房、五间中房、八间下房,老板杜有心极善经营,每日客似云来,生意极是红火。 这天,客栈进来了一位少女。 她一走进门,大堂里的所有人都觉得整个客栈都亮堂了起来,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她。这一看,下巴就差点掉到了胸膛上。 有的客人酒杯已经送到嘴边,却忘了喝下去,有的客人筷子上夹起了肉,看到这女子,肉掉了却全然不知。 卧牛城出现如此美丽的少女,对于一个久居乡野小镇的人来说,还是第一次见。 那少女一身异域装扮,长相也带有几分异域风情,肤色极白,双眼微碧,身材也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小巧单薄,而是修长高挑、玲珑有致,尤为难得的是,这女子美而不俗、艳而不妖、媚而不惑,若不是那微带碧色的双眸寒光凌厉,她简直就是融合了全天下男人对女人最美好幻想于一体的人间尤物。 “此女只应天上有,莫非为我下凡尘?”有个别轻薄浪荡子想上前搭个讪,但看到她凌厉的眼神,以及背上那根鞭子,却又吓的缩了回去。 那并不是普通的皮鞭,那根鞭子,竟如同是加长了的九节鞭,只不过,它并非只有九个骨节,而是似乎有二三十节,每根骨节仅长约一寸,中间以钢环、钢珠相练,看起来竟都是由极其坚硬的精钢所制。 那条鞭子盘成圆环挂在女子的背后,鞭梢尖尖朝外,看起来似乎随时要取人性命。 那少女似乎已习惯受人瞩目,丝毫不以为然,只是冷漠地环视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缓缓喝茶望向窗外。 第十三章 失踪的孩子 这天天还没亮,李飞阳正欲起床溜出去练功,忽听得院门被拍的振天响。 他急忙跑出去,打开门一看,竟是神色慌张的郭大叔和郭大婶儿。 “丫丫不见了!”郭大叔一开口,郭大婶的眼泪就止不住哗哗往下流。 “啊?发生了什么事?大叔你快说!”李飞阳一听说丫丫不见了,他心里一下子恐慌起来,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可千万不能出事! 这时李大娘听到声音,也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听说丫丫不见了,就要立刻帮忙去找。 郭大叔说:“丫丫昨日酉时出去玩,一直没有回家,这四邻八乡、方圆十几里我们都找遍了,哪里都没有,这孩子莫非是被虎狼叼去了?还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唉……你郭大婶整夜都没睡,哭了一夜。”说完一声长叹。 “我们这里一向太平,哪里有什么狼虫虎豹啊,若是落入了人贩子手中,那到放心一些,其码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去报官了吗?”李大娘问。 “这么早,官府哪有人哪?”郭大叔心急如焚。 “大叔我陪你去报案,完了再到处找找,娘你陪陪李大婶儿,让她不要太难过了。”说完,李飞阳拉着郭大叔直奔六扇门。 捕头林正飞听他们说完来意,沉吟着说:“连日来,四邻八乡屡屡有儿童失踪,算上丫丫,一共失踪了十个孩子。” “什么?”李飞阳和郭大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样子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的多。 林正飞详细问了一下丫丫失踪的经过,了解到丫丫近三日的行踪,缓缓地说:“这些失踪的孩子,若非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三日之内皆玩过‘大变活人’,都吃过糖人张的糖人,都到城东的济世堂看过病,然后又都在酉时出去,一去未返。” “那不是应该赶紧派人去抓他们吗?”李飞阳着急地问。 林正飞瞧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这几天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证据,抓了也得放,反而打草惊蛇。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尽快找到这些孩子,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免得夜长梦多。我的手下,除了盯着嫌疑人的暗哨,其余全部出去寻找孩子去了。只待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营救!” 李飞阳和郭大叔对视一眼,均觉得林捕头的话极有道理,于是便向林捕头道谢告辞。 二人离开六扇门,想再去寻找丫丫,却又觉得毫无头绪,恰似大海牢针,瞎找一通除了浪费时间,只怕于事无补,反而耽误了营救的最佳时机。 李飞阳突然想到,卧牛客栈每日里人来人往,人多嘴杂,或许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郭大叔,郭大叔虽然忧心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便听从李飞阳的建议,与他一起前往卧牛客栈。 二人进入卧牛客栈,一眼就看见异族女子的前边有张桌子空着,也未多想就上前入坐。李飞阳坐下之后,一抬头才惊觉对面的异族女子竟美艳如仙,一颗心登时扑嗵扑嗵急跳起来,只觉得一腔热血瞬间直冲向了面部、耳朵,恰好这时那女子也抬起头来,看到了李飞阳的目光,或许是觉得这个清俊少年目光干净柔和,满是赞美欣赏之意,竟向他微一抿嘴,颔首致意。 李飞阳勉强向她笑了一笑,便立刻慌张地低头喝茶,一时心烦意乱,暗想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竟是天生的花花肠子,一见到漂亮姑娘就会心动么?一霎时心里又想起夏无念,暗想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又想到夏无念揽着自己的腰飞跃到古树上时,发丝拂过他的脸,那种酥酥麻麻软玉温香的感觉,再一次令他面热心跳。 郭大叔四下打量着客栈里的客人,盼望着能发现些端倪,丝毫没有注意到李飞阳的异样表情。 李飞阳定了定神,喝了一杯茶勉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凝神细听周围客人的谈话。 “李四,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遇到一件怪事!”一位客人喝了几杯酒后,醉意上升,小声地跟对面的男子说到。 “啥事啊张三?快说来听听!”那个名叫李四的男人,显然是猎奇之欲被勾了起来,忙催促着张三快说。 张三把嘴凑近李四的脸,说:“城南穿过小树林有一间废弃多年的老房子,你知道吧?” 李四忙不迭点头:“我知道啊!那是十年前张地主家的老婆被儿媳妇赶出家门住的地方,她已经去世三年多啦,那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 “对呀!就是这样才奇怪。我昨天去陈村走亲戚,贪喝了几杯酒,晚了一点回来。”张三的声音越发神秘起来,声音越发地小:“因为回来的晚,便抄了小路,想穿小树林回来,走到那间屋附近二里地的地方,隐隐约约,我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 “啊?那房子都废弃好几年了,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哭声?你怕不是酒喝多听错了吧?”李张问道。 “我起初也以为是酒喝多听错了,但是我停下来仔细听了一会,确实是真真切切有小孩的哭声,而且还不止一个。”张三认真地说。 “那那……不是难道是见鬼了吗?大晚上的谁家孩子能在那儿哭?” “是啊,我本来有心想过去看看,但是这个腿肚子他就是不停地哆嗦啊!又过了片刻,那哭声又没了,我也不敢多停留,就赶紧回家了,到了家里,抱住老婆钻了热被窝,这才踏实下来!”张三一本正经的表情惹的李四哈哈大笑:“老弟,你该不会是做了个梦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飞阳听到这里,立时明白,那几个失踪的孩子,应该是来不及往远处转移,被藏在城南小树林后面那间废弃的屋子里。他与郭大叔对视一眼,郭大叔示意李飞阳立刻就动身去找。 李飞阳拉住郭大叔,示意他坐下再听听,看能不能听到其他的消息。 第十四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老赵,你听我的,赶紧告个假回家去。” 这声音是从李飞阳身后传过来,声音虽低,李飞阳还是听的清清楚楚,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镖师打扮的人。李飞阳认得他俩都是威信镖局的镖师,偶尔跑镖回来都会跑到李飞阳的院子里吃点烤串儿喝点小酒。 “老王,你这话说的,好好的干嘛让我告假啊?我既没伤又没病,请一天假扣十文钱呢!回家不得被老婆骂死!”老赵白瞪老王一眼,又“滋儿”地灌了一杯酒。 “哎呀!你还惦着钱呢!命都要没了!”老王急赤白脸儿地说。 “发生啥事儿了?”老赵有点慌,喝到嘴里的酒咽下去的时候差点呛了出来。 老王警惕地看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低声道:“昨晚我半夜尿急去茅房,回屋时发现总镖头房间还亮着灯,心想他们两口子莫非在做那天地交融之事,就想过去瞧瞧。” 老赵笑着骂了一句:“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家伙,年纪一大把了还干这种猥琐事。” “别打岔,你听我说!”老王接着说:“我把窗户纸捅了个小窟窿,往里面一瞧……”说到这里,老王故意停顿了一下。 “瞧到什么了?”老赵忍不住追问。 “你瞧你,还有脸说我,还不是跟我一样猥琐?一讲这事儿你就来劲儿。”老王见老赵猴急,便故意拿捏着吊他胃口。 “行行行!我猥琐,你快说吧!”老赵催促着。 “我这一看之下,心里好失望,只见总镖头衣服都还没脱,愁眉苦脸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夫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惹上麻烦事了,这次接的这趟镖,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夫人问到底怎么了,总镖头说如果跑了,只怕后半生都要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中,如果不跑,那么威信镖局就会有灭门之祸。” “啊?什么镖能有这么麻烦?”老赵的表情紧张起来。 “什么镖我也不知道,夫人再怎么问,总镖头总是不肯说,只是让夫人一大早就带着孩子赶紧回娘家,等这件事结束了再回来。” “这么看来总镖头是不愿意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中?不打算送这趟镖了?……” 这时,门帘响动,门外进来一人。 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手持一把折扇,缓缓走了进来,这少年神采飞杨,气度非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名家风范。那少年走进柜台,订了一间上房,点了些酒菜,便自行寻了个座位坐下。 李飞阳看到那位少年公子的风采,再看看那位异族女子,心里不自禁生出自惭形秽之感,只恨自己从小生长在小城镇,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这时门帘再次被掀开,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有一颗硕大的光头,另一人则背着把鬼头刀。 李飞阳一看,这俩人竟是老熟人,一个是飞沙帮的副帮主皮一丹,一个是右护法苏拉提。自从三个月前飞沙帮那些人在秤砣寨被打的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之后,再也不敢飞扬跋扈,这些日子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想到竟在卧牛客栈见到他们。 想到这里,李飞阳赶紧低了头,生怕他们俩认出了自己上来找晦气,找丫丫要紧,他可不想惹多余的麻烦。 谁知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皮蛋和苏拉提竟真的向李飞阳这里走了过来,李飞阳暗暗叫苦,心想污叔和夏无念都不在身边,自己可该如何应付这俩人,平时练习的六妙心诀和摘星拂穴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制住这两人? 然而皮蛋却并没有看到李飞阳,他只看到了那个美艳动人的异域女子。 对于恶人来说,过一段时间不做恶,会浑身痒的难受。 皮蛋在经过秤砣寨一战之后,休养了一个多月才把伤养好,经过手下多方打听,知道那个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邋遢男子和紫衫女子再也没在卧牛城出现过,这才终于敢出来露露头放放风。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异域女子的身旁,弯下腰,仔细地打量她的脸,一边打量,一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感叹到:“这怕不是嫦娥下凡了吧?” 异域女子寒光利刃般的目光射向了他。 皮蛋却似丝毫没有注意到,仍旧单手托着下巴,嘴巴张的老大,眼睛似乎要透过姑娘身上的衣服,直穿透到肉里去。 那异域女子双眉微蹙,脸现愠怒之色,手掌在桌子上“啪”地一拍,茶杯便“扑”地弹了起来飞向皮蛋的脸。皮蛋不动声色,反应到是极快,伸手抄起茶杯,放在嘴边,咕嘟嘟一口喝了下去。嬉皮笑脸地说:“姑娘把如此香的热茶送于我喝,莫非对我有意?” 一旁的苏拉提自从那次从秤砣寨死里逃生,发誓再不作恶,此时还牢牢记着自己的誓言,见皮蛋举止轻浮,便在后面拉了拉皮蛋的衣袖:“大哥,别惹事了,说好只是来喝酒的。” 皮蛋却不管不顾,一把甩开袖子,将苏拉提甩到一边。 苏拉提长叹一声,退到一边,自行喝酒去了,论武功,他可远不是皮蛋的对手,以前左护法齐逢守还在的时候,皮蛋对他俩多少还有点忌惮,如今只剩下他一人,皮蛋根本就不把他这把鬼头刀放在眼里。 李飞阳在一边听到皮蛋的言语,忍不住连连摇头,万没想到这皮蛋的人品如此低下,不止狠毒凶霸,竟还是个好色之徒。 那异族女子已忍不住伸手去拿桌上的鞭子。 皮蛋看着姑娘白嫩细滑的纤纤玉手,竟然伸出一只脏手就想摸上去。 李飞阳再也看不下去,站起身大喝一声:“住手!” 皮蛋听到声音,扭头一看,立刻认出李飞阳,冷笑一声:“臭小子!原来是你!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爷爷我正想去找你的麻烦,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要找麻烦尽管冲我来!欺负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李飞阳说着,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她是弱女子?”皮蛋冷笑一声:“你看看她那条钢鞭,恐怕十个你小子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也敢出来学人家英雄救美?”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虽然本事低微,可也见不得有人卑鄙下流!”李飞阳愤怒地说。 “好,那爷爷今天就教训教训你!”皮蛋说着就想向李飞阳扑过去。 第十五章 认穴不准闹笑话 “慢着!” 皮蛋刚要向李飞阳扑过去,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神采飞扬、气度非凡的少年公子,轻摇折扇缓步走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也想来多管闲事吗?”皮蛋见对方年纪不大,似乎刚及弱冠,身材也较清瘦,随身也未见什么武器,是以压根没把这少年放在眼里。 那少年公子朗声道:“小弟姓萧,名廷玉,并非想多管闲事,只不过大家既然在同一家客栈留宿,同一个大堂饮酒,那便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阁下与这位小兄弟即无深仇大恨,又何必定要分个输赢?古人云,和气生财,和为贵。依我看,不如由在下做东,一起坐下来吃酒如何?” “你算哪根葱?请得起大爷我吗?想管我的事,也不打听打听我‘辣手金刚’皮一丹的大力金刚掌是吃素的吗?”皮一丹冷笑一声,狠狠地说。 “噢,原来是江湖传闻的‘皮蛋’皮大爷。失敬失敬!”萧廷玉一半认真一半戏谑地施了个礼。 “你!……”皮一丹向来最恨别人称呼他“皮蛋”,气的瞪圆眼睛,指着少年公子说:“等我先收拾了那小子!再来收拾你!” “哈哈哈哈,我看那位兄弟双目有神,聪明机变,你未必便打得赢他!”萧廷玉一副懒散的表情,悠悠闲闲地说。 皮一丹听到这话,看了看李飞阳,脑海里忽然想起当日在秤砣寨,李飞阳曾经一掌把苏拉提打得重伤,登时心里犯了嘀咕:“这小子似乎真有点古怪,且不说内功,单是他那个轻功步法,躲来闪去总是打不着就是个大麻烦。” 他自然不知那日李飞阳那一掌纯粹就是做做样子,其实是污叔隔山打牛,用内功震飞了苏拉提。 萧廷玉见他犹豫,知他已被唬住,便又接着说:“自古以来,文有文品,武有武规,你们若一定要分个高下,那便立个规距,或三招定输赢,或十招见高低。” 李飞阳见萧廷玉话里话外都在帮自己说话,心里很是感激,此时便接口对皮一丹说:“那便三招订输赢吧。若我三招之内赢了你,你需立即向这位姑娘赔礼道歉,以后再不许纠缠她。若三招之内我输给了你,那我这条命,就任你处置。”李飞阳急着找丫丫,不想多做纠缠,只想速战速决。他内心早已想好,穿花蝴蝶步配合摘星拂穴手,应该可以在三招之内制住他。 萧廷玉扭头一瞧皮一丹,问道:“阁下认为如何?” 皮一丹心想:“这小子口气如此狂妄,难道武功果真高深莫测?我只要使出变化最多最快的招式,就不信他能躲得过!只要他随便中上我一掌,那条小命就玩完了!”想到这里,皮一丹大声说:“好!就这么定了!不过有个条件,你不能只躲不攻,如果只是靠躲避过了三招,那就不算。”原来皮一丹想到李飞阳的神秘步法,心想他若一直用那步法躲闪,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好!一言为定!”说完,二人击掌为誓。 大堂里空间狭窄,客人甚多,二人便来到客栈门口的空地上,有好事的客人也跟着跑下来看热闹,萧廷玉和那异域少女也前后出来观战。 只有郭大叔见李飞阳招惹皮一丹这种江湖土匪,拦都拦不住,担心他惹一身大麻烦,忧心不已,此时见李飞阳真的要和皮一丹打架,更是忧心如焚,心想从未见过李飞阳习武,如何能敌的过这恶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只想着万一李飞阳有危险,那便拼了这条性命冲上去,也要护住李飞阳这孩子。 皮一丹恶狠狠地一掌冲着李飞阳的胸口击了过去,大力金刚掌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于没有武功的人来说,别说击中,就算隔着三分空气都能将脏腑震碎。李飞阳施展开穿花蝴蝶步,向左一滑,再向右一滑,绕到皮蛋背后,伸指点向皮一丹后颈的大椎穴,只听“扑”地一声,皮一丹愣住不动了。李飞阳大喜,心想这摘星拂穴手可真好用,只一招就制住了他。 李飞阳收住步子笑吟吟地走到皮一丹面前,正要讥讽他一句,却见皮蛋嘴角一歪,露出一个邪笑,又是呼地一掌击出,这次皮一丹用足了力气,誓要一掌打死这个多事的臭小子。李飞阳发现不妙,急向后退,脚下跑出穿花蝴蝶步与他周旋。 “小子,你这点穴的功夫是教书先生教的么?认穴不准啊!”皮一丹一声冷笑。 李飞阳的心凉了半截,他平时只是按图练功,并无真人可以陪练,哪知实际运用中竟然会点不准。其实也并非认穴不准,而是李飞阳六妙心诀修习时间太短,内力尚浅,不足以把穴道封死,所以皮蛋被点中之后仅仅只是停滞了一下。但他为了打击李飞阳的信心,故意说他认穴不准。 李飞阳暗自思忖,若还是点不准可该如何? 眼看着两招过去,只剩下一招出手的机会了,李飞阳紧张起来,旁边观战的异域女子和俊雅公子萧廷玉都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 异域女子手里捏紧了钢鞭,只待三招一过,李飞阳一有危险便要出手。 萧廷玉看着李飞阳点穴的手法,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难解的问题,握着扇子的十根手指也紧了一紧,看样子是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李飞阳硬着头皮,继续躲避着皮一丹的掌风,运足内力,瞅准机会扑扑扑连点皮一丹大椎、神道、中枢三穴,他心想我就多点几次,总有一次能点中的吧? 果然,这次皮一丹是真的不能动了。 “怎么样?你服气了没有?赶快向这位姑娘赔礼道歉吧!”李飞阳双手抱胸走到皮一丹的面前,看着动弹不了的皮一丹,心里有点小得意,暗想这摘星拂穴手可太好玩了。 皮一丹默不做声,暗运气息欲自行解开穴道。李飞阳点穴功力甚浅,皮一丹对于自行冲开穴道很有信心。 异域女子走过来,向李飞阳抱拳施礼,原本凌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柔:“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我叫李飞阳,未请教姑娘芳名?”李飞阳也抱拳还礼。 “我叫唐心,来自西域。” 第十六章 翩翩少年来是谁 听到唐心这个名字,李飞阳竟不自禁地想起李大娘做的糖心烙饼,那种又甜又香又软弹的滋味,让李飞阳从小爱到大。 “唐心姑娘,出门在外,请多注意安全。”李飞阳说出这话时,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啰嗦大妈,但面对这样的美貌姑娘,一时却又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唐心微微一笑,丽色容光,美艳不可方物。 忽听一声“小心!”,李飞阳一回头,见皮一丹不知何时已冲开穴道,正冲着自己一掌袭来,李飞阳眼看躲避不及,心内不由的慌张,只见斜刺里蓦地伸出一把折扇,疾点向皮一丹的手腕。皮一丹眼看就要偷袭成功,此时手掌却不敢再向前伸,只因手掌若再向前伸出半分,势必会被那柄折扇点在腕部的外关穴,他连忙缩手,定睛一看,阻拦他的,正是萧廷玉。 “活的不耐烦了吗?”皮一丹张口就骂。 “阁下既然与这位李少侠分了输赢,就该愿赌服输,为何背后偷袭?实在非好汉所为。”萧廷玉打开折扇,悠闲地扇了几下。 “我几时说过我是好汉了?做好汉有什么好?我就是个堂堂正正的坏汉子!你管我是背后偷袭还是背前偷袭?打赢你不就得了!”皮一丹两次受制于李飞阳这个毛头小子,心里窝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儿出,此时见这萧廷玉一味强出头,便想狠狠地教训他一下。 他冲上前去,一张紧似一掌攻向萧廷玉,眨眼之间,只见手腕翻飞,皮一丹已攻出十八掌,萧廷玉却背起一只左臂,只用右手挥舞折扇左击右挡,竟把皮一丹的掌势化解的无影无踪,皮一丹越打越心惊,心想真是活见鬼了,老子横行江湖数十年,今日竟然接连栽在两个毛头小子的手里,这脸可丢大了!这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想到这里,他大喊一声:“苏拉提!上啊!一块儿解决了这小子!” 左拉提本来一直在旁观,他知道以皮蛋的性格,就算输了也一定会搞背后偷袭这种举动,心里生怕他伤到了李飞阳再造下罪孽,就准备好等李飞阳有危险时出手阻拦一下,也算是做点善事,哪知竟有人比他先出手了救下了李飞阳,这样也好,省得惹皮一丹不满。 此时听到皮一丹喊他一起上,左拉提本就不想帮他,不免磨磨蹭蹭,正在犹豫要不要冲上前去,唐心钢鞭一甩,拦在了他面前。 皮一蛋此时,已急出一身汗,大力金钢掌本就是以钢猛着称,掌力雄厚,掌掌带风,但此时竟沾不到萧廷玉半边衣角,不免心里焦燥。而萧廷玉,则始终是一副悠闲自在的神情,动作如游龙掠世矫凤腾空,潇洒如行云流水。 围观的人看到精彩处,不由的大声拍掌叫好,李飞阳也看的眼睛都直了,他恍惚觉得,萧廷玉所用的武功与自己极为相似,似乎同样是穿花蝴蝶步和摘星拂穴手,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他使出来竟是那样的潇洒自如、畅快无比?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皮一丹在萧廷玉面前,简直就是纸糊的老虎,萧廷玉只需稍稍用点力,这只纸老虎就要倒下,但萧廷玉却似乎存心要和皮一丹玩猫戏耗子的游戏,时不时的卖一个破绽给他,诱皮一丹出手攻击,却又不让他碰到自己。 如此三番的折腾,皮一丹气喘嘘嘘,心浮气燥,终于自己停下手来,连连摆手:“不打啦不打啦!今天老子认栽啦!”说完走到异域少女的面前,“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嘴里说:“姑娘对不住啦,今日冒犯了姑娘,请姑娘多多包涵,以后再也不敢啦!” 唐心冷哼一声:“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见到你!”皮一丹连连称是,拉起苏拉提便走。 李飞阳见此处事情已了,便急着向唐心和萧廷玉告别,准备去城南小树林后废弃的房子找丫丫。 萧廷玉本就疑惑李飞阳怎么会这穿花蝴蝶步和摘星拂穴手,要知道这本是他的家传绝学,父亲从未传过外人,难道父亲另有妾室,这小子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仔细瞧来,似乎眉眼之间与父亲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满心的疑惑正待向李飞阳问个清楚明白,却见他一脸忧虑,似乎确有急事要办,只好说:“在下尚有一些疑问,需待李兄解惑,万望李兄空闲之际,再来卧牛客栈相聚。” 李飞阳点点头:“好!一定!”说完向唐心和萧廷玉抱拳施礼,拉着郭大叔,骑马直奔城南而去。 穿过那片小树林,的确能看到一间老房子。 这真的是一间废弃很久的老房子,破败不堪、污秽不堪,里面空空荡荡,别说孩子,连老鼠蟑螂都没有见到一只。 李飞阳不忍看见郭大叔一脸失望、忧伤难过的表情,在房子里又四下转了转,发现墙角有一片铺着些杂草,杂草上很干净,李飞阳在杂草里面,还找到了一块儿吃剩下的糖人。 看来,张三没有撒谎,孩子们确实来过这里。 到底是谁抓了孩子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此刻,孩子们又被转移到那里去了? 李飞阳毕竟不是神探,此时只觉得心乱如麻。 该从哪里下手?李飞阳苦苦思索。 林正飞说过,这些孩子三日之内都去济世堂看过病。 济世堂在卧牛城已开了多少年,李飞阳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从自己有了记忆开始,济世堂就一直在那里。在卧牛城,济世堂名誉极好,掌柜牛百草,五十多岁,为人极其和善,无论病人是穷是富、是官是民,他都一概而论,平等对待,绝不会因患者的地位与财富而有所偏颇。有时遇上极其贫困的家庭去看病,实在拿不出诊金和药费,牛百草也照样诊治送药,有钱则给,无钱则罢。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坑害卧牛城的孩子呢?李飞阳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怀疑他。 但出于周全考虑,他觉得还是得亲自跑一趟济世堂。 第十七章 砧板上的活人肉 牛百草正坐在堂前给人诊病,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慈眉善目、一脸和善,等着诊病的人依然像往常一样排着很长的队,几个药童跑里跑外取药、熬药,忙的不可开交。 李飞阳也走过去排队,负责发号的小药童却说:“今天没有号了,你如果不是急症,就明天再来吧。”李飞阳觉得很奇怪,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没有号了?”药童道:“近来先生身体不适,过了未时就停止看病了,已经连续三个月都是这样了,你还不知道吗?” 李飞阳沉吟一下,说:“即是如此,那我明天再来吧,可是我现在内急,能进去借用一下茅房吗?”药童虽与李飞阳不熟,但知道他就是本地乡邻,便引他从侧门进去,给他指明茅房的方向,便自行出去忙活了。 李飞阳趁机在济世堂内院里溜达了一圈,仔仔细细查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见大家各自忙碌,李飞阳自觉内心愧疚,心想自己若连这样济世救人的大夫都去怀疑,可真是太过小人之心了! 从济世堂出来,向右走了几步,便看到糖人张站在那里吹糖人。他旁边的架子上,插放着一溜儿吹好的糖人,有孙悟空、猪八戒,也有十二生肖,还有一些做成了花花草草的形状,棕黄色的糖质,看起来极是诱人。 糖人张熟练地用一根极细的空心秸秆挑起一些熬化了的麦芽糖,再把秸秆放在嘴边一吹,麦芽糖就变的像气球一般圆鼓鼓的,糖人张见吹的差不多了,便把手里的沾着糖人的秸秆左转右转、七拐八绕,眨眼间秸秆上圆鼓鼓的气球壮的麦芽糖就变成了一只腆着大肚皮、活灵活现的小老鼠,围观的小孩子有几个馋的口水都流下来了,纷纷举着从父母那里祈求来的铜板,嘴里叫着:“我要小老鼠!我要大金龙!我要小猫咪……” 李飞阳看的童心大起,也买了一只小老鼠放在嘴里慢慢地啃着,心想若是丫丫在多好,我一定多买几个糖人给她玩儿。 李飞阳一边想一边起,嘴里的糖人还没吃完,蓦然看到前边人声鼎沸,走过去才发现,原来这便是戏法班子的地盘。 李飞阳哑然失笑,去济世堂看病、买糖人张的糖人、再走过来看变戏法,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他们本就在一条街上,本就离的很近。林正飞提到的所谓被抓孩子们的共同点,简直就是毫无价值,因为他这一路走来,不知不觉中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变戏法的台子前,依旧热闹非凡,戏法师正在表演他的拿手绝活“大变活人”,李飞阳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当戏法师举起手问谁想来体验一下的时候,李飞阳大步走了上去。戏法师把一个一人多高的红柜子打开门,推动着转了几个圈,示意大家看清楚,柜子里什么都没有,然后请李飞阳进去。李飞阳进去之后,戏法师关上了柜子门,又把柜子转了几个圈儿,等他再次把柜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围观的人掌声如雷,爆发出一阵一阵的叫好声,他们习惯地以为,进去的那个人,一定会从某个地方出来。 但究竟还能不能出来,只有进去的那个人才知道。 李飞阳站进柜子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在柜门关上的那一霎那,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涌起,紧接着有一股麝香的味道袭来,李飞阳双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李飞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他整个人,双手、双脚、脖颈,腰部都被人用铁链固定在一块砧板上,砧板不大,刚好够躺下一个人。 李飞阳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山洞。他使劲搜索记忆,努力地回想卧牛城的周边,哪里存在着这样的山洞。 耳朵边忽然传来霍霍的磨刀声,李飞阳扭头一看,见是一个厨师模样的人正在磨着一把雪亮的菜刀。 李飞阳的心里恐惧起来,但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大哥,你在做什么?” 那厨师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句:“你没张眼睛吗?还是没长耳朵啊?当然是磨刀啊!” “那大哥你磨刀干什么呢?”李飞阳又问,他本能地希望厨师的回答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只可惜厨师的答案让他很失望:“当然是切肉啊!” “切什么肉呢?”李飞阳又追问,他心里的恐惧感已越来越盛,他甚至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厨师嘿嘿一笑:“当然是切砧板上的肉啊!” 李飞阳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砧板,又不死心地问:“那么请问这里有几块砧板?” 厨师答道:“就一块,你身下的这一块儿。”说着,他已站起了身,走到了李飞阳的面前。 “兄弟,你不用害怕,我的手法利索的很,也不会让你太痛苦。”厨师说着,捏了捏李飞阳的大腿,又捏了捏他的胸膛,似乎是在考虑先从哪里下刀子比较好。 李飞阳觉得四肢有点发抖,脑子一片空白,他很努力地在想脱身的办法。只可惜,他来戏法班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李大娘、郭大叔他们都不知道,当然即便是他们知道了,恐怕也只会白白地搭上性命。 “大哥,我的肉一点都不好吃,你还是解开这锁链,我去给你买上好的肉送给你,保证比我自己的份量一点都不少。”李飞阳壮着胆子跟厨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也许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人,才能让他暂时忘掉内心的恐惧。 “小兄弟,你也别多想了!能躺到这块砧板上,是你的荣幸,谁叫你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呢?下辈子好好做自己,别人的事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厨师接着说:“你放心,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毕竟像你这样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还真不少。” 李飞阳想到那些失踪的孩子,心里的恐惧感更加强烈了。 “那些失踪的孩子呢?难道都被你们……”李飞阳不敢想下去。 第十八章 反派总是话太多 “那到没有!这个你放心,那些孩子都是我们的保护目标,我们可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天天快活着呢!”厨师说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李飞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心里又燃起了一些希望,知道丫丫和另外几个小孩暂时没有危险,他略微感到心安了些。 “真的,都到这时候了,我没必要骗你。”厨师一边说着,把左右手里的两把菜刀互相磨了一下,那种刺耳的嚓嚓声,让李飞阳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那些孩子?据我观察,你们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抓,而是很挑剔。”李飞阳问。 “你说的很对,我们当然不是什么孩子都抓,都抓来那可养不起。我们只要那些根骨极佳的练武的好苗子。” “你们要收徒弟吗?我可以给你们当徒弟,我很喜欢学武的!”李飞阳一听到练武,便莫名地有点兴奋。 厨师一声冷笑:“小子,别做梦了,该说的我也说的差不多了,你就准备好上路吧。” “大哥等等,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你索性全都告诉我吧,要不然我可闭不上眼睛。”李飞阳说道。 “我们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出钱让我们做这件事,我们就做了,你现在明白了吗?至于出钱的是什么人,你不用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钱是老大收的,我只负责当厨子。”厨师说着,又举了举手中的刀。 或许是一个人呆在山洞里太过寂寞,也或许是这厨子本身就是个话唠,他就这么不急不缓地瞧着李飞阳,尽管心里很明白李飞阳是在拖延时间想多活一会儿,但他一点也不介意,毕竟过不了多久,这个人就再也不会说话了。像这样爱管闲事的人,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寂寞的,有时候他也会跟兄弟几个抱怨,说凭什么你们天天在热闹地方玩的开心,就把我一个丢在这山旮旯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个兄弟一致回他:“谁叫你不会变戏法啊?”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李飞阳问道。 “你听说过‘西域一窝蜂吗’?”厨师问道。 李飞阳迷茫地摇了摇头,厨师见到他那样的神情,露出一脸的失望。 这也难怪李飞阳,他在卧牛城长了十八年,烤了八年的羊肉串,从来不关心江湖中的事,别说西域一窝蜂了,就连武林盟主是谁,李飞阳都从来没有关心过,总觉得江湖中的事离自己太过遥远,根本没必要去想、去关心,若不是最近这几次不平常的经历激起了他心里潜藏的火焰,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立志成为江湖中人。 “我们‘西域一窝蜂’总共是十八个人,在西域纵横十几年,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人人闻风而丧胆。”厨师说起过往的恶行,竟是一脸的得意。 李飞阳呸了一声:“可恶,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可恶的人!天理呢?王法呢?英雄豪杰呢?怎么会纵容你们横行到现在?” “哈哈哈哈……”厨师一阵大笑:“小子,你太天真了!不是没人管,而是他们管不了!朝廷连年征战,内忧外患应顾不暇,哪里有空理我们这些匪寇?英雄豪杰想管闲事的倒也不少,只不过下场都跟你差不多了。毕竟这普天之下,能抵得过我们十八兄弟一起上的人,总共也没有几个。眼下,只要捉够十个根骨极佳的小孩儿,我们就可以拿着一大笔酬金,回西域潇洒快活去了!哈哈哈哈……”厨师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他们抓这些小孩,究竟是要做什么?”李飞阳忍不住又问。 “不知道,那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我们关心的,只有银子!” “银子银银子,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会为了银子无恶不做、不择手段?你们的良知呢?你们的心不会痛吗?人之初,性本善,你们的本性哪里去了?”李飞阳怒斥。 “你骂吧,尽管骂,反正这种话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只要自己开心快活,哪有空去管别人的死活?”厨师掏了掏耳朵,自顾自慢悠悠地说。 或许是卧牛城十八年的生活太过于平静安乐,也或许是卧牛城的人太过于善良知足,以致于李飞阳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这么多的恶人。他本以为飞沙帮的人欺男霸女已经坏的透顶,却没想到这西域一窝蜂竟更加可恶,连小孩都忍心下手。 李飞阳已经没有多少思考人生的时间了,因为厨师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已经高高地举了起来。 太阳已经偏西,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行人陆陆续续回家准备吃晚饭去了,玩耍的孩子们也都各自像小鸟归巢一般奔向父母的身边。 隔壁的戏班子早已收工不再唱戏,“西域一窝蜂”的戏法班子也开始收拾工具,准备聚在一起晚上热热闹闹喝个小酒,然后美美地睡一觉,老大“黄腿蜂”,便是表演大变活人的戏法师,此刻他正要和老二“细腰蜂”把装人的柜子搬到后台里去,他们刚抬起柜子,便听到“唰啦啦”一声鞭响,接着是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西域一窝蜂’,一起出来受死吧!” 二人听到声音,均是一愣,暗想在中原潜藏多日,一直很低调,怎么还暴露了身份?二人放下手中的柜子,转过身来,见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少女,这少女一身西域装束,凌厉的目光正盯着他们,正是李飞阳在卧牛客栈见到的女子——唐心。 “细腰蜂”见眼前是个弱质女流,不由“嗤”地一笑:“哪儿来的黄毛丫头?自己送上门来找乐子么?” “黄腿蜂”却一眼认出了那条鞭子,心里登时一颤:“你是伽蓝门的人?”“细腰蜂听到伽蓝门这几个字,也是一阵胆寒。 “算你有眼光!不必浪费时间了,把你们十八个人都叫齐了,一起过来受死!”唐心的声音冷酷而无情,仿佛站在眼前的已经是个死人。 第十九章 一鞭打倒十八人 “阿里甫是你什么人?”黄腿蜂又问。 “正是家师!”唐心冷冷地答道。 “黄腿蜂”的心里升起一片恐惧之感,纵横西域十多年,他们从未怕过谁,唯独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望风而逃,那个人就是阿里甫。当年初任伽蓝门掌门的阿里甫,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凭着一条霸王鞭,将他们十八个人打的屁滚尿流,逼他们弃恶从善,远离西域。 但弃恶从善那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西域一窝蜂只不过安稳了两三年,便受不了缺吃少穿的清贫日子,重又操起了打家劫舍的营生。这次来中原,虽是受人重金所雇,本意却也是想在中原混口饭吃,只是没想到,阿里甫竟不肯放过他们,竟然派徒弟千里迢迢地追了过来。 黄腿蜂一声呼哨,戏班的人个个抄起了家伙,围在了他身边。 唐心点了点人头,眉毛微蹙:“怎么只有十六个?另外两个呢?想来一定是在其他的地方干坏事吧?也好,我先收拾了你们再说!” “小姑娘,口气可不要太狂了!我们十六人联手,天下少有敌手,你还是少惹麻烦,快快回西域吧!”黄腿蜂只盼能把唐心吓走,那条霸王鞭实在太过恐怖,每次想起,都让人心惊肉跳。 唐心“嗤”地一声冷笑:“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吧,只怕它一会儿就不见了!” 黄腿蜂见横竖难免摆脱一战,便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一起上。 十六个人一起亮出兵刃就扑了上去。 他们有的用棍,有的用刀,有的用剑,有的用峨眉刺,有的用锏,有的用锤……若加上缺席的那两个人,几乎是十八般兵器全齐了。 他们这十六个人,极善配合,极善以己之长攻人之短,他们的进攻,几乎天衣无缝,即便是江湖的一流高手,在他们手里,也很难坚持到十招。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霸王鞭,战无不胜的霸王鞭。 唐心平时极少用这条鞭子,自从师父将这条鞭子赠给她的时候,唐心总是把它束之高阁,她觉得这条鞭子的杀伤力实在太强,她不喜欢暴力,也不喜欢杀戮。 但她这一次来中原,除了清理西域一窝蜂,更肩负着极其重要的使命,所以,她需要这条鞭子来护她周全。 “敌未动,我先动;敌若动,我后发制人。”西域一窝蜂十六个人团团围上,将唐心围在中间,十六中兵器同时发动,一齐向唐心身上招呼过去。 这些人,决不会因为唐心是个女孩就对她心慈手软,绝对不会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他们的兵器有长有短,身形有高有低,出手有快有慢,无论怎么看,唐心都不可能全部躲开,她几乎根本就没有躲的余地。 无论谁看到这场决斗,都会忍不住闭上眼,觉得这少女实在太惨了!她马上就会变成肉沫! 唐心终于出手了!她身子一矮,扎稳马步,右手一挥,霸王鞭便在她的头顶疾旋如风,只听“锵锵、当啷、哐啷、啪啦……”响声不绝于耳,西域一窝蜂十六人的兵器全都被震落在地,每个人的身上都多了两三道血红的鞭痕,皮翻肉绽血流如注。 这条霸王鞭的妙处在于,它的每根骨节上,都附有一寸来长的钢刺,鞭子收拢时,钢刺收拢,鞭子抡起时,钢刺直立,若挥鞭人内功精湛,则钢刺直接入骨,令人痛不欲生。 此时西域一窝蜂见唐心只用了一招便将他们的兵器全部打掉,登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黄腿峰突然双膝跪下,大声求饶。其他十五人见老大都跪下了,连忙也跟着下跪求饶。 “我本不想杀你们,但我师父说你们这些人言而无信,不可信任,杀无赦!”说着手里的霸王鞭虚空一挥,“唰啦啦”一声响,唬得地上跪的十六个人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当年他们败在阿里甫手里时,也是这样磕头如捣蒜,才使得年青的阿里甫一时心软,放了他们,结果导致西域的牧民又多被他们残害了几年。 唐心掏出十几粒小药丸:“我今天也不想杀你们,只要你们能弃恶从善,我便饶了你们,这是我西域的止血圣药,你们吃了吧,伤好的快一些。” 西域一窝蜂见这姑娘竟比阿里甫还好哄骗,心里暗自得意,忙接过药,放入嘴里吞下。 过得片刻,黄腿蜂忽然觉得浑身发痒,低头一看,只见身上起了数不清的小红疙瘩,麻痒难耐,越掻越痒,简直如百虫噬心,痛苦不堪,再一看其他兄弟,也是跟自己一般情况。黄腿蜂这才明白,唐心给他们的止血圣药,怕是有什么古怪。 “唐姑娘,你究竟给我们吃的是什么古怪玩意?痒死我了……痒死我了!”黄腿蜂一边挠痒一边问。 “哼!我伽蓝门可是名门正派,哪有什么古怪玩意儿?我师父知道你们不守信用、言用无信,所以在药里添加了一味噬心草,这可不是什么毒物,只不过是令人身体过敏,麻痒难耐,以示惩罚,仅此而已。”唐心冷冷地说。 “唐姑娘,求求你,快拿解药给我,太难受……太难受了!……”黄腿蜂难过的几乎要满地打滚,他那十个兄弟们状况也好不到那里去。 “解药到是有,但是你们听好,这解药需一年服用一次,因为噬心草的药性会在你们的身体里潜伏几十年,发作时会一次比一次难受,以后你们若是再做恶,那便没有解药,任由你们麻痒而死。”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奶奶赐解药。”黄腿蜂苦苦哀求,就差趴在地上了。 “以后你们需听我差遣,我让你们往东,你们不可往西,记住了吗?”唐心冷冷地说,然后又拿出十几粒噬心毒解药分给他们。 西域一窝蜂解除了身上的麻痒,连忙跪下谢恩,表示只要唐姑娘有所差遣,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二十章 伤人者自伤 厨师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高高举起剁向李飞阳的两把菜刀竟然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此时,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插进腹部的两把菜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然而事情就是那么奇妙,就在他高高举起菜刀剁向砧板上的李飞阳时,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把折扇,撞在他的菜刀上,那两把菜刀立刻就脱离了手的控制,改变了方向,直接插进了他的腹部。 此时,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长身玉立、气度非凡的少年公子。那少年公子的手里,轻摇着一把折扇——正是刚才打落他菜刀的那把折扇。 少年公子笑咪咪地望着厨师:“若你还想多看几眼这个大千世界,就赶紧把我的朋友放了!” 厨师已经吓的胆战心惊,对于他的命令,半点也不敢违抗,只好抖抖索索地,启动了机关,打开了锁着李飞阳的铁链。 这世上有一种人,欺负别人的时候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却又胆小如鼠,前后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李飞阳一获自由,立刻翻身下地,跑到萧廷玉面前:“萧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眼前的人,正是萧廷玉。 对呀,这地方这么偏僻,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厨师也一脸迷惑。 “实不相瞒,其实我一直在跟踪你。”萧廷玉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跟踪我?为什么?”李飞阳感到很奇怪。 “说来也奇怪,那天在卧牛客栈跟你一见面,便觉得极是投缘,那种感觉,好像你就是我的亲兄弟一般,本来想与你饮酒畅谈,那知你神色匆忙,急匆匆就告辞了。我想着你或许真的有急事,或许会需要我的帮忙,所以我就远远地跟着你。”萧廷玉微笑着说。 “那这段时间我做了些什么,你全都看到了?”李飞阳有点紧张。 萧廷玉点了点头:“全都看到了!” “那我上茅房你也看见啦?那岂不是我的隐私都被你看光了?”李飞阳更紧张了。 “那到没有,我嫌弃茅房太臭,所以一直在外面等着。” “噢,还好还好!”李飞阳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追到这里的?因为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李飞阳满脸疑惑。 “是这样,我一路跟着你们,看见你们去城外小树林后面的废弃老屋,接着你又去了济世堂,在济世堂上了个茅房,后来又扎进小孩堆里,买了个糖人一边走一边啃,最后走过去看‘大变活人’,并且参与了真人体验,进了那个大变活人的柜子。当戏法师把你变不见了之后,我就在旁边仔细地找,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能到哪里去呢?”萧廷玉一边回忆一边说。 “然后呢?你在哪里发现我了?”李飞阳迫不及待地问。 “我当然没有发现你,我要是早点发现你,你就不会在这里啦!”萧廷玉接着说:“我虽然没有找到你,但我发现有人从后台抬出了一个柜子。我当时就想,这大白天的,他们抬柜子干嘛?是要搬家?肯定不是,因为如果搬家的话,就不可能只搬一个柜子;难道是抬的金银珠宝?看样子也不是?且不说他们变戏法赚不到那么多钱,就算真的赚到了那么多,也决不会只安排两个人抬着柜子走。这柜子里既然不是钱,也不是物资,那还能是什么?我想大概就是被他们变消失的人了。想到这里,我就紧盯着这俩人,见他们把柜子搬上马车,直奔到这里来了。说起来这事儿也挺危险,如果我判断失误,那你现在可能身体分家了,不过还好我赌对了。”萧廷玉说到这里,言语里带上了一丝小得意。 “所以我是如何被绑到这个砧板上,你全都看见了?还有我跟那厨师说的话,你也全都听见了?”李飞阳问。 “嗯,看见了,也听见了。”萧廷玉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手救我?害我担惊受怕好半天!”李飞阳有点气不过。 “早点出手的话,怎么能听到你们俩如此精彩的对话呢?又怎么能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和目的呢?”萧廷玉用折扇拍了一下李飞阳:“你不许生气啊!别忘了咱们俩可是萍水相逢,我若是不出手,你现在可就……”萧廷玉说着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李飞阳一想,觉得萧廷玉说的似乎也没有什么错,救人的是他,他选择在什么时间出手,那是他的自由。只不过自己白白受了一场惊吓,尤其是厨师举起菜刀的时候,他的魂都差点吓没了。 想到厨师,李飞阳正想踢他几脚出出气,却见那厨师正趁他俩不注意慢慢地往洞口挪,这当口眼看就要溜到洞口了,幸亏他身上受了伤,行动不快,要不然这会儿怕已跑的没影了。 李飞阳冲上前,“扑扑”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问:“你们把那些孩子藏到哪里去了?快说!” “这……这得问我大哥,我是在这里,只负责把那些多管闲事的人,给处理干净……”厨师眼见逃不掉,便想忽悠这俩毛头小子去找西域一窝蜂的老大,只盼弟兄们一起上,能把这俩小子给料理了。 “看样子,我们只能去找马戏班的晦气了。”李飞阳说。 萧廷玉点点头,便跟着李飞阳一起往外走。 “幸亏是你来救我,若换了唐心姑娘,我刚才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全被她看见的话,那可太丢人了!”李飞阳一边走一边说,萧廷玉闻言笑而不答。 “什么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呀?我到想看看。”洞口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李飞阳吓了一跳,却见唐心带着西域一窝蜂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你……你竟然跟他们是一伙的?”李飞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呀,是一伙的。”唐心愉快地回答。 第二十一章 神秘金主 “想不到你美如天仙,却心如毒蝎,跟这帮土匪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亏我还替你打抱不平,简直……简真……”李飞阳本想说自己简直蠢钝如猪,又一想哪有自己骂自己的道理,便闭口不言。 “你再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唐心挥了一下手里的鞭子,李飞阳站着没动,到吓得身后的西域一窝蜂直往旁边躲。 “我想,你可能对我有所误会,黄腿蜂,你去告诉他,你们怎么和我变成一伙的。”唐心扭头命令身后的黄腿蜂。 黄腿蜂连忙跑上前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向李飞阳解释了一遍,李飞阳这才明白,原来“西域一窝蜂”这群强盗已经被唐心收服,心甘情愿追随唐心。 厨师本是一窝蜂里的老四“大肚蜂”,原来还幻想着找到其他兄弟们,能捏死这俩毛头小子帮自己出出气,哪知现在西域一窝蜂竟然都已混成了别人的跟班,连老大都要对人家唯唯诺诺,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地无精打彩。 “你们的金主到底是谁?是谁出重金指使你们抓小孩的?”李飞阳问黄腿蜂。 “出钱的那个人每次见我都是蒙着面,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啊!我们一向只管收钱,从来不管对方是人是狗。”黄腿蜂小心地说。 李飞阳料想对方不敢撒谎,便又接着问:“你们把那十个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这……实不相瞒,本来我们是把这些孩子藏到了城南小树林后的废弃房子里,派了老五和老六在那里守着,谁知道夜里这俩家伙贪睡,一觉醒来这些孩子竟然不见了!”黄腿蜂的声音低了下去,到手的猎物又弄丢了,怎么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什么?丢了?”李飞阳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响起一道惊雷,本来满怀期待,想着立刻能找到丫丫和其他丢失的孩子,没想到期待这么久,竟然还是竹蓝打水一场空。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不想把孩子交出来是不是?因为没有孩子你跟本没法去跟金主交待!”李飞阳愤怒地揪住黄腿蜂的衣领,恨不得一拳打爆他的头。 “李少侠,我绝对不敢骗你,我们这些人的性命现在都捏在唐姑娘的手里,哪里敢乱说话呀!”黄腿蜂战战兢兢地说:“本来我们今天都打算撤离了,哪知孩子全都不见了,幸亏跟金主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所以我打算重新再抓几个孩子交差。” 线索又断了,李飞阳愤愤地松开黄腿蜂的衣领,心里一阵失落。 究竟是谁偷了那些孩子? “会不会是你们的金主?”李飞阳忽然问黄腿蜂:“会不会是他知道你们藏匿孩子的地方,便把孩子偷了去,这样就省了一大笔钱?” “这……”黄腿蜂仔细想了想,竟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毕竟那人跟他见面时一直捂的严严实实,没有透露半点身份,他们即使想找他,也无处可找。 细腰蜂已愤愤不平地骂一起来:“他娘的,我们西域一窝蜂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今天竟然栽到了骗子手上!” “那你们有没有办法约到他,就说货已齐,待交货。”李飞阳问。 “那到是可以,我们平时约见,都是把约见信放在城北那座破败的土地庙的神龛后面,我一会儿可以过去留封信约他见面。”黄腿蜂说。 “好!那你就约他戌时三刻在土地庙相见,如果他按时出现了,那说明他没有骗你们。如果他没有出现,那就说明孩子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如果他不来那怎么办?” “那只有再想办法了!”李飞阳无奈地说。 戌时已到,黑夜降临,街上已无行人,时值深秋,让人感到一阵阵寒意。李飞阳、萧廷玉、唐心埋伏在土地庙周围,黄腿蜂则在土地庙里等待金主的到来。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神秘的人影,他的衣袍很宽大,看不清体形,帽檐很低,压住了眼,又用一块黑布遮住了口鼻。这人看起来武功不弱,几个起落,就进了土地庙。 “货呢?”神秘人压低声音问黄腿蜂。 “货,本来已经集齐,但是就在刚才,竟然失踪了!”不知怎地,黄腿蜂竟有点害怕,他感觉到了那人身上透出来的杀气。 “那你约我来干什么?交不了货,你们都得死!”神秘人的声音既阴沉又冷酷。 “先生可否再宽限几天?我想办法找到那批货,如果实在找不到,那我们就重新收集一批再交货。”黄腿蜂壮着胆子交涉,心里直在骂该死的李飞阳怎么还不出现。 “好!五天内必需交货,若再超时,你和我都得人头落地,哼!”神秘人不满地冷哼一声,起身正要往外走,却见门口站着个少年郎。 “什么人?”神秘人问。 “卧牛城烤串小哥儿李飞阳。” “李飞阳?你不好好烤你的羊肉串,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想看看你的心,是用什么做的?竟然敢祸害小孩子!”李飞阳说道。 神秘人一声冷笑:“就凭你?配吗?” 语音未落,神秘人已经呼地一掌袭来,李飞阳一跃闪开,使出一招“上天摘星”,点向神秘人的太阳穴,神秘人伸臂隔开,冷笑一声:“就凭你这三脚猫,也敢来跟我较量,真是活腻了!”说着单腿下蹲,唰唰唰三掌,攻向李飞阳的小腹,李飞阳眼见不敌,连忙一个“飞蝶穿花”闪了过去,口中大喊:“老萧、心心,快点来!” 萧廷玉唰地跃了进来,替下李飞阳,与神秘人扭打在一起,二人来来往往对了十几招,神秘人见萧廷玉内力深厚,功法娴熟,深感不易取胜,卖了个破绽,诱萧廷玉向左进攻,他自己则将身子一侧,从右边向门外窜了出去。 神秘人窜出门外正准备开溜,却听“唰”地一声,唐心的钢鞭以横扫千军之势袭来,神秘人忙跃起闪避,鞭梢却忽地弹起,狠狠地甩在神秘人的左臂上,“嗤”地一声,神秘人的左臂开了花。 神秘人见今夜连遇高手,不敢恋战,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夜色中。 “看来,这批孩子真的不在他手上,否则,他没有必要冒险来此处见黄腿蜂。”李飞阳的心里又是失望又是难受。丫丫失踪已经超过了十二个时辰,此时不知是吉是凶。 “我跟踪你去济世堂的时候,捡到了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萧廷玉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精致的蝴蝶结。 第二十二章 一念天使,一念恶魔 李飞阳拿起蝴蝶结一看,立刻欣喜若狂:“这是丫丫最喜欢的小蝴蝶结!”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多余的钱买太多饰品,郭大婶便用几块做衣服剩下的碎布条,拼在一起缝制了这个小蝴蝶结,丫丫爱不释手,一戴在头上便去向李飞阳炫耀。 “可是这个蝴蝶结怎么会出现在济世堂呢?难道牛百草他……可是他要这些孩子干嘛?” “听说朱百草的儿得了肾衰之症,好像快时日无多了。”黄腿蜂说到。 “你怎么知道的?从哪里听说的?”李飞阳问。 “我上次去济世堂看病,无意中听到两个药童在闲聊,提了这么一嘴。”黄腿蜂接着解释。 “难道,牛百草现在每天只肯坐诊到酉时,是为了照顾他儿子?”李飞阳思忖着。 “可是这跟他抢走这些小孩子有什么关系?”萧廷玉疑惑地问。 “糟了!我们西域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有人脏腑衰竭,可以取新鲜脏腑更换,即可续命,难道牛百草是为了……”唐心脸色很严肃,有点说不下去了,但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赶往济世堂!”李飞阳说完,带着大家直奔济世堂而去。 刚走出二里地,迎面遇上了林正飞。 林正飞问李飞阳可有什么收获,李飞阳把他所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向林正飞讲述了一遍,然后告诉他自己一行人马上要去夜探济世堂。 林正飞大力夸赞了李飞阳一番,说他年少有为,聪明胆大,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云云,说的李飞阳很是受用,听的眉开眼笑心情畅快,原先的恐惧和疲劳之感也顿时烟消云散。 林正飞伸出左臂,似乎想拍拍林飞阳的肩膀,却突地皱了一下眉,抬起的左手又垂了下去,换成右手拍了拍林飞阳的肩膀,说:“你们先去,我去衙门叫上捕快随后就到。 林正飞的异样动作,萧廷玉都看在了眼里,心里顿生疑惑。 牛百草站在儿子的床前,望着病入膏肓的儿子,心里一片迷茫。 他想不通老天爷为什么那么残忍,为什么要让他年轻的儿子患上肾衰之症,他一生医人无数,面对儿子的病,却束手无策。如果可以,他宁愿以自己的性命来代替儿子,代替儿子承担病痛的折磨。 牛百草自问这些年,自己一直行的正坐的端,从未做过任何违背良心的事。自从自己学术有成、出师自立之日起,他一直听从恩师教诲,以济世救人为己任,医病者之痛,解患者之苦,无论老弱病残、贫富贵贱,都是一视同仁,从无分别。 谁知老天爷竟似瞎了眼,要赐他一个老年丧子的凄凉结局。 近三个月的时间,儿子一天比一天无力,身上一天比一天浮肿,一双脚已肿成了发面馒头。 牛百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爹,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来得及孝敬您……”偶有清醒的时候,儿子牛有良就会拉着他的手,眼睛里满含求生的欲望。 “不,老年丧子,我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下场!我要跟天斗一斗!”牛百草在心里暗暗发誓。他借口身体不适,把诊病的时间缩短了几个时辰,每天酉时之后,便翻阅医书,寻找破解肾衰之法。这些天来,只要是看起来有希望的古方,他都会尝试一下,搭配了上百种草药,熬制出上百种药物,一碗一碗给儿子灌下去,结果却总是从满怀期待,到满心失望。 儿子的身体,仍然是一天天的衰败了下去。 牛百草日夜守着儿子,彻夜难眠,茶饭不思,倘若无法逆转天命,他便只能多陪陪儿子,多看儿子几眼。 皇天不负有心人,牛百草翻阅了无数本古书之后,终于在西域的一本古医书中,找到了一项治疗之法,上书:“若使肾衰病人痊愈,需寻血液相融之人,得其新鲜之肾脏,植于患者之体内,辅以针石、养血疗法,可延其寿……”牛百草看到儿子的顽疾竟有破解之法,眼睛一亮,但在看完之后,却又长叹一声,眼神黯淡下来。 此病想要痊愈,原来是需要更换一颗新鲜的肾脏,那分明是需要活人的肾脏,实在太过残忍,太不人道。 牛百草自此便不再执着于治愈儿子的事,而是劝慰自己,尽人事、听天命,问心无愧即好。 然而昨日酉时之后,牛百草到城南的小树林里采药,却偶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而且还不止一个,他循着哭声望去,发现哭声竟是从一间废弃许久的破房子里传来。 牛百草慢慢靠近,听到不止有孩子的哭声,似乎还有大人的责骂声,他藏在一边悄悄观察,只见两个看守模样的人不知给孩子用了什么手段,孩子们一个个都昏睡过去。 那俩人见孩子们睡去,便坐在门口抱怨:“你说老大这接的是什么活?弄了一群孩子,一天到晚又哭又闹的,这也太烦人了!” 另一个说:“你别急,应该很快就能交货了,等交完货,咱们可就能到手大把大把的银子,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说那个金主要这些孩子做什么?总不能带走当儿子养吧?” “我听老大说,好像是要送到东海某个岛上去训练成死士。” 牛百草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救出这些孩子,于是他急忙离开,转身便想去衙门报告给林正飞。 但忽然之间,一个恶念涌上心头:“对于父母来说,这些孩子横竖已经失踪了,与其让他们被训练成死士,不如用他们的命来换我儿子的命。” 天堂与地狱,便在一念之间,济世之神佛与杀人之恶魔,也完全是在一念之间。 回家这一路,牛百草的心里经历了天人交战,想救儿子,便要伤害这些无辜的孩子。对于从未伤害过人、甚至连害人的念头都不曾有过的牛百草,儿子的命对他来说竟成了妖魔的引诱。 回到家里,牛百草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守了良久,想起儿子幼年时活泼可爱的样子,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十三章 一齐进牢房 到了后半夜,他赶起一辆马车出了城,来到了那间废弃的小屋附近。 夜,既黑又静,屋里的孩子和两个看守的人都进入了梦乡。牛百草摸黑悄悄走近小屋,燃起了一支安神香,半柱香过后,屋里的人睡的更沉了,恐怕便是有电闪雷鸣也无法把他们唤醒。 牛百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把那些熟睡的孩子一个一个地抱上马车,拉到了济世堂后院的一间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是他用来研究医术用的,他偶尔会在这里给一些鸡鸭之类的牲畜做一点小手术。每个人的心里,都曾经有过伟大的梦想。 牛百草自然也有,行医这么多年,他也经常幻想自己的名字可以和华佗、扁鹊一样,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但眼下,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能捡回自己儿子的命。 他用小刀割破儿子的手指,取了血样,与眼前的这些儿童一一做血液溶合测试,测试的结果让他大喜过望,竟然有两名儿童的血液与他儿子的相合!这也就意味着,他能有两次机会!失败一次,还可以再来一次! 他望着那些熟睡的儿童,摸了摸那些稚嫩的小脸,手有点发抖,终于,长叹一口气,走到桌子前,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又细又薄的利刃,凑近火上烤了烤,用手指去摸刃口,想感觉一下它的锋利程度。 “牛爷爷!”静的吓人的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 牛百草心里一颤,手一哆嗦,利刃划破了手指,鲜血滴滴嗒嗒地落在了地上。 小女孩跑过来,拿起牛百草的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几口,吮干净了血,又摸出小小的手绢给他缠住,打了个结,然后仰起小脸说:“我手指划破流血的时候,我娘就是这样做的,她说这样就不疼了,好的快!” 牛百草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女孩,他认得,正是老郭家的丫丫。 他有点不解,明明用了那么浓重的安神香,这小女孩是怎么醒过来的? 他想不通,但他也不必再想了,他想这或许是老天的安排,让这个小姑娘来赶走他心中的恶魔。 他蹲下身,摸着丫丫的脸笑了笑:“等天一亮,爷爷就送你们回家,找你们的父母去。” “爷爷,谢谢你把我们从坏人手里救回来,我们差点就被坏人带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了!”丫丫天真地说。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圣人之道,岂可遗忘? 此时牛百草的心里,如明镜一样的敞亮。 突然“砰”地一声,地下室的门被闯开,一群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的壮汉跳了进来,为首的一脚踢翻牛百草,其余一人抢过一个儿童,负在背上便走,眨眼间便在夜色中消失不见。牛百草只一愣神儿的功夫,地下室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他自己萎靡在地。 当李飞阳、萧廷玉、唐心带着西域一窝蜂赶到济世堂的时候,只看见了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牛百草。 “你们来晚了!”牛百草喃喃地说:“我要是早点送他们回家,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牛伯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飞阳一头雾水。 “孩子……孩子们,又被他们抢去了!”牛百草说完,便把他如何把孩子们从废弃破屋带回济世堂,孩子们又如何被黑衣人抢走的事讲述了一遍。 牛百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门口呼啦啦涌进了一批人,林正飞带着几十名捕快将济世堂团团围住。 “牛百草,有人控告你私抓儿童,跟我去衙门候审吧!”林正飞说完,大手一挥,几十名捕快走上前来,给牛百草上了镣铐,也给林飞阳、萧廷玉、唐心等人拴上了铁链。 “哎哎,林捕头!你抓错人了吧?”李飞阳大叫。 “没抓错,你们伙同牛百草,强抢儿童,居心不良,岂可姑息!”林正飞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飞阳还想争辩,萧廷玉却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燥。 一行人被铁链绑着叮叮当当地进了一间牢房,李飞阳问萧廷玉:“老萧,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人家明摆着就是成心抓我们的。”萧廷玉说。 “可是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呢?我们又没干坏事?”李飞阳一脸委屈。 “问题是,他说你干了坏事!”萧廷玉说着,忽然话题一转,问李飞阳和唐心:“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林正飞的左臂?” 李飞阳突然想到离开土地庙不久后遇到林正飞,他本想举起左手拍自己的肩膀,却又皱眉垂下换了右手的举动。 “你是说,他左臂受伤了?”李飞阳问萧廷玉。 “你怀疑他就是土地庙里左臂上中了我鞭伤的神秘人?”唐心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我的金主?”黄腿蜂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目前我也只是猜测,如若不然,他有什么理由抓我们?”萧廷玉缓缓说道。 牛百草长叹一声:“都是老夫连累了你们!” “牛伯伯,你可别这么说,他想抓我们,随便编什么理由都可以,跟你无关。”李飞阳忙宽慰牛百草。 “如果他就是神秘人,也就是西域一窝蜂的金主,那么西域一窝蜂他也决不会放过。”萧廷玉话音刚落,就见有捕快押着西域一窝蜂的其他十六个人走了进来。 李飞阳傻了眼,本来还指望西域一窝蜂的人来救他们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就也被抓进来了,这下子可没指望了。 这时,林正飞走了进来,支开其他的捕快,走到林飞阳面前,说:“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抓你们。” 这时,西域一窝蜂中有人看到了林正飞的脸,差点就要惊呼起来,却被黄腿蜂一把捂住了嘴,示意其他人禁声。 李飞阳问:“为什么?” “我想这位萧公子已经猜出来了。”林正飞看了一看萧廷玉。萧廷玉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出现在土地庙里的神秘人,也就是西域一窝蜂的金主。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吧,等到四更时分,这里就会失火,到时你们想问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你!你竟然想把我们?……”李飞阳愤怒的声音都变调了。 第二十四章 只能活一个 “我是个捕头,还等着升职呢!前途无量啊,我的秘密,又岂能让你们泄露出去?所以,只有你们彻底开不了口,我才能睡的安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抢那些孩子?”李飞阳问。 “有人胸怀大志,要找一批根骨佳的好苗子,好好地培养他们,让他们将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他们能被选上,这是他们的荣幸。”林正飞的声音冷冷淡淡。 “食君之?,忠君之事,你拿着朝廷的奉禄,却做这种不忠不义、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还有良心吗?”李飞阳质问。 “忠义?良心?哈哈哈哈……”林正飞仰头一笑:“我只知道,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开心快活,这才是王道。”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冷酷无情无义的人!”李飞阳愤怒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自私冷酷无情无义?少年郎,你还太年青了,不懂得世态炎凉,我也不和你计较。你们即然没有其他想说的,那就吃完最后一顿饭,等着上路吧。” “老九,你这是,连我们这些兄弟也要一起灭了么?”一直沉默的黄腿蜂,突然开口说话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一起愣住了! 难道这林正飞,竟是西域一窝蜂的老九?难怪西域一窝蜂,一直都少了一个人。 林正飞走到黄腿蜂面前:“你们这群窝囊废!我念在兄弟一场,给你们一次发财的机会,那知你们脓包至及,到手的货物都给弄丢了!弄丢货物也就罢了,居然还联合外人出卖我!大哥,我本来还抱着期待,希望你们认不出我,这样大家的心里至少能好受一些,但我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太小了!那就让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大哥吧!” “咱们十八兄弟当年风里来雨里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起刀头舐血的日子,感情是何等的深厚,你难道都忘了吗?”黄腿蜂叫道。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三年前来到中原,遇上这个叫做林正飞的捕头,我发现我跟他长的很像,于是就杀了他取而代之。这才知道,原来在官府当差的日子,可比当强盗有趣的多了!”林正飞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你们若装做不认识我,或许我还可能放你们一马,可是现在,再装也来不及了!大家吃好喝好,路上慢走。”林正飞说完,慢慢走了出去。 西域十八蜂破口大骂,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出来,林正飞只当没听见。 他走出牢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房间内早有一人在等他,那人负手而立,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便转过头来,那是一张英俊而冷酷的脸,一双眼睛却满含忧郁。 他是秦峰。 “挑选好苗子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秦峰问道。 “回少主,已经办理妥当,只待交给威信镖局明日一早出发,运送到东海去。”林正飞答到。 “威信镖局靠得住吗?” “少主放心,赵威信又贪财又胆小,绝对不敢泄露半句出去。” “好!牢房里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秦峰又问。 “今夜四更,一把大火送他们回老家。明天就往上面报说是天干物燥导致牢房失火即可。”林正飞回答。 “义父大事未成,急需拉拢各地英雄豪杰,你如此草菅人命,怕是十分的不妥吧?” “我虽然称你一声少主,但却只为尊主办事,尊主吩咐的事,我已解决利索,至于其他的,你还是少管为妙。”林正飞对眼前的少主,居然并不是十分买帐。 秦峰似乎也习以为常,只冷冷一笑,说了句:“你好自为之!”然后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李飞阳心知再过一个时辰自己这些人便会被烧死,不觉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牛百草从怀中摸出一柱香,说:“这牢房里蚊虫太多了,我点支香熏一熏,大家睡会吧,然后打了个手势,未意大家面朝墙壁,捂住口鼻。 李飞阳、萧廷玉和西域一窝蜂喝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却还是依言而行,或运功暂时闭住呼吸,或面壁而坐遮掩口鼻。 一会儿功夫,只见看守的捕快先后倒了下去,有的竟打起了呼噜。 李飞阳见状大喜,忙伸手从守门的捕快身上取下钥匙,打开牢门,一行人先后跑了出去。 刚跑到院子里,就见火光通明,林正飞率领大批捕快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捕快们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李飞阳等人。 “想逃出我林正飞的手心,只怕没那么容易!”林正飞一声冷笑:“如今你们又添了一项畏罪潜逃的罪名,按律杀无赦,看来我可以就地执法了!”林正飞瞧着他们,那目光里满含得意与嘲弄,就如同是一只猫抓住了老鼠,一定要好好把玩一番,玩累了再一口吃掉。 这种阵势,对萧廷玉和唐心来说,毫无威胁,凭他们的武功,足可以冲出包围。 李飞阳也不惧怕,他的武功也勉强可以支撑一阵,但牛百草就危险了! 西域一窝蜂眼看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有的人双腿已经开始发抖,有的人直接就哭了,直说不想死! 唐心怒斥一声:“没出息!还是不是男人?再敢哭我先解决了你们!” 吓得西域一窝蜂再也不敢吱声。 李飞阳瞪着林正飞,一想到自己竟然会相信这种卑鄙小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喝一声:“林正飞!有本事过来单挑!使这种卑鄙手段,我就是变鬼也不绕你!” 林正飞仰天一笑:“小子,你左一句卑鄙,右一句无耻,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卑鄙无耻!”说完一挥手,背后人群散开,两名捕快押着两个人走上前来。 李飞阳愣住了! 那两个被捕快把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一个是李大娘,一个是丫丫。 “看在你骂了我那么多遍冷酷无情卑鄙无聇的份上,我今天就给你一个选择。”林正飞狞笑一声:“这俩人只能活一个,你选哪个?” 李飞阳瞪着林正飞,愤怒的眼睛里几乎都要冒出火来,他有生一来,从未面临如此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亲娘骨肉相连,一边是自己从小抱大的小女孩,不是亲兄妹又胜似亲兄妹。无论选择了谁,李飞阳都会愧疚一辈子、不安一辈子。 第二十五章 谁都不能死 林正飞又是一声狞笑:“李飞阳啊李飞阳,你总是骂我无情无义卑鄙无耻,那我到要看看,你是如何做到有情有义、品德高尚?” 李飞阳忽然开口,说:“你把我绑起来做人质,放了我娘和丫丫!用我自己的命换她俩的平安!” 林正飞一愣,心想本意是为了刁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想不到他竟然不怕死。 但他随即冷笑一声:“李飞阳,你早已是我的翁中之鳖,性命本就攥在我的手里,哪里有什么筹码来跟我做交换?” 李飞阳见林正飞如此不讲理,又气又怒,目眦欲裂,就想冲上去跟他拼命,却被萧廷玉一把拉住。 李大娘不忍心见儿子难过,大声说:“孩子不用管我,娘老了,你选丫丫。” 丫丫在一旁,早吓的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说:“李大娘,我不要你死……” 李大娘此时已存必死之心,温柔地看着丫丫,说了句:“丫丫乖,呆会儿跟着飞阳哥哥走。”说完便把脖子向刀上撞去。林正飞在一旁瞧着,早料到她会有此举动,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提到一边。这到并非他突然间善意大发,而是被李飞阳骂了几次,心里恼怒,誓要利用手里这两个人质,把李飞阳好好地戏耍一番。 “李飞阳!我数一二三,你再不做选择,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俩一齐成为我的刀下亡魂吧!” 李飞阳望着眼前的李大娘和丫丫,心里一片混乱,欲哭无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让他做出选择,实在比要了他的命还要艰难。 “一……二……”林正飞第三个数字还未出口,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响,似有大队人马奔了过来,身后捕快一片骚乱。林正飞急忙回头,却见是威信镖局的总镖头赵威信带着镖局里的几十名镖师押着两辆镖车跑了过来。 萧廷玉瞅准时机,趁林正飞回头分神的当口,一跃而起,疾冲向林正飞,夺下李大娘和丫丫交给李飞阳,唐心也纵身而起,一条钢鞭袭向林正飞。 西域一窝蜂见有机可乘,本想一涌而上痛快大干一场,出出心里积压了好几天的窝囊气,却被唐心吩咐照顾好李大娘和丫丫,这十七个壮汉只好团团围住牛百草、李大娘和丫丫,以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林正飞见好好的一场局被赵威信搅乱,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毙于掌下,奈何被唐心的霸王鞭缠上,脱身实在不易,恼怒之下连打手势,围在旁边的捕快们得到指令,立刻开弓射箭,一时间箭矢如雨,纷纷射向李飞阳等人。 李飞阳见状,忙脱下外套,连连挥舞将射过来的箭矢纷纷击落,西域一窝蜂见他这招效果不错,也纷纷脱了外衣效仿。 萧廷玉见乱箭飞来,知道形势危急,需尽快拿下林正飞才能控制局面。他急跃而起,一飞冲天,接着俯冲而下,一掌击向林正飞的百汇穴,林正飞听到头顶有呼呼风声,伸掌去挡,抵住萧廷玉的左手,却冷不防又被他右手一探,抓住了衣领。 萧廷玉一抓住林正飞的衣领,立刻落地,将他举起兜了个圈子。林正飞大急,连忙叫到“快停手!”众捕快见捕头被抓,立刻停手,不敢再射。 站在圈外的赵威信,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的一脸迷茫。 他本来是想来衙门找林正飞报案的。 自从被神秘人以全家性命逼迫他押这趟镖开始,赵威信就再也吃不下一口饭、合不上一会儿眼,他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他虽然行镖多年,但一生胆小又怕事,从不敢招惹是非,此时却有人劫了左邻右舍的孩子逼他押到东海去,他虽不知道把这些孩子送到东海做什么,但料想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想来想去,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正义之气占了上风,他想即然老天爷让他遇到了这码事,便是对他赵威信的严苛考验,要让他为卧牛城抛头颅洒热血,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此身生在卧牛城,宁可身死,也一定要保全卧牛城的这些孩子。所以,当神秘人把所谓的“货物”交到他手上时,他想都没想,待神秘人一离开,便带着这些孩子来到了衙门报案。 赵威信还懵然不知眼前的林正飞就是托他押镖的神秘人。 他只是很好奇林捕头怎么在攻击李飞阳母子? 此时林正飞被萧廷玉抓起来兜圈子,赵威信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帮。 李飞阳初时见赵威信出现在衙门里,本来还感到惊奇,此刻忽然想到在卧牛客栈里听到的两位镖师的对话,立时就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心想这赵威信接的镖,恐怕就是卧牛城的十名孩童。 果然,赵威信大声说道:“林捕头,我是来报案的,有人托我押送十个孩子到东海去,我觉得这都是我们卧牛城的孩子,我可不能做这种昧了良心的事情,所以就把孩子们送到这里来了!” 林正飞气的牙痒痒,他恨不得一双手能暴长三尺,一把捏死这个赵威信。 没想到这个胆小贪财的家伙,关键时候竟然硬起来了! 他这一来,让自己这么多天的辛苦全都成了泡影。 什么官升三级、飞黄腾达,一切全都烟消云散。 他心里虽愤怒,嘴里却喊道:“赵总镖头,这些人要谋反,快帮我杀了他们!” 赵威信仍旧一脸迷茫:“可这……李大娘、牛大夫,这他们怎么可能造反呢?他们拿什么造反啊?” “赵大叔!这个林正飞不是林正飞,真正的林捕头早就被他杀死了!”李飞阳喊道:“他就是劫持孩子们的主谋,也是托你押镖的人!” “什么?”赵威信吓的后退了好几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牛百草接着说:“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现在急着把我们灭口。” 赵威信见卧牛城最有威望的大夫牛百草也这样说,内心已相信了八九分,不由摸了一把冷汗,心想幸亏我来的正是时候,若是再早了一点儿,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包围着李飞阳的捕快们一听说眼前的林正飞是假的,立时骚乱起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如果这个林正飞是假的,那么他们现在就是助纣为虐。想来想去,不由得都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第二十六章 护草儿使者 萧廷玉见弓箭手都放下了手里的弓箭,便点了林正飞的穴道放他下来。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是谁指使你劫持孩子?” “背后指使你的人,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萧廷玉、李飞阳、唐心七嘴八舌地问,林正飞正待说话,却张了张嘴,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飞阳上前一看,发现他的咽喉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针。 一针封喉! “糟糕!他被灭口了!”李飞阳说完,和萧廷玉、唐心一起仔细探查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即然林正飞已经死了,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找赵总镖头的麻烦了,那就劳烦赵总镖头把这些孩子送回各自的家吧。晚上到我家喝酒去,我请大家吃卧牛城最鲜美最香嫩的羊肉串!” 赵威信一听,哈哈大笑:“好,就这么办,我馋你烤的羊肉串儿好多天了!” 李飞阳扶着李大娘,抱起丫丫,对萧廷玉和唐心说:“老萧、心心,走,去我家认认门,你们也累了,顺便到我家休息休息。”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廷玉和唐心相视一笑点头答应。 唐心打发西域一窝蜂独自去玩,说有事自会通知他们,然后便跟着萧廷玉一起往李飞阳家去了。 一路上,几个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萧廷玉忽然问道:“飞阳,我什么时候变成老萧了?唐心怎么变心心了?” 李飞阳撇他一眼:“这都不懂?一看就不是卧牛城的人!我这样称呼你们,就表示我已经把你们当成了最亲密、密不可分的好朋友!我们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小伙伴儿,都是这么称呼!不信你问我娘!” 萧廷玉点点头:“嗯!那这样说来,我和唐心以后都得叫你老李了!” 唐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称呼一个还未成年的毛头小子叫“老李”,想想都觉得很好笑。 自从认识了李飞阳和萧廷玉,她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以前她从不知道快乐是何物,现在却发现快乐竟然如此简单。 李飞阳却又转向唐心,说:“心心,你天天让西域一窝蜂那群粗野汉子跟着你干嘛?多没劲?还不如找一个护花使者!” “护花使者?”唐心看看李飞阳,又看看萧廷玉,神情突然忸怩起来:“我才不需要什么护花使者呢,我武功这么好,不需要护花使者。” 李飞阳又说:“那你可以做我的护草使者,来保护我啊!你武功那么好,保护我那肯定不在话下。” 这下轮到萧廷玉哈哈大笑了。 唐心呸了一口:“想得美!赶紧睡觉去吧,等睡着了你的美梦就实现了!” 李大娘望着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快活样子,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期,那段时光,也曾经无比的美好,只可惜,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真可谓光阴似箭,物是人非。 回到家里,李飞阳把丫丫交还给郭大叔,两口子见丫丫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高兴的眼泪滂沱,不住口地感激李飞阳,李飞阳忙谦逊地说:“这真不是我的功劳,这是大家伙的功劳,全仗我这两位朋友,还有牛伯伯,还是威信镖局的赵大叔。” 郭大叔和郭大婶得知整个事情的全过程,想到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李飞阳为了找丫丫,几次死里逃生惊心动魄,好在结局令人欣慰,不由的唏嘘感慨,不住地向老天祈祷,希望好人都有好报。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辛苦奔波,几个年青人还真是又累又乏,吃了点东西便沉沉睡去。 李飞阳一觉醒来,发现太阳已经偏西,李大娘做了许多好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李飞阳伸了伸懒腰,向外一看,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鸡、鸭、红薯、花生等东西,便问李大娘:“娘,咱家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啊?” “这都是失踪孩子的父母送来的呀,他们送来好多,我实在推托不过,只好收下了些。”李大娘答到。 “哈哈!出力气的是老萧和心心他们,占便宜的却是我,这生意划算!”李飞阳大乐,剥开了几颗花生,这些花生似乎都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带着碧绿新鲜的叶子,李飞阳把花生丢进嘴里,只觉得一股清脆甘甜的味道直浸入心肺,实在美味,忍不住又剥了几颗。 这时,唐心从内屋出来,似乎也是刚刚睡醒,看起来容光焕发,脸蛋上两抹红晕,使她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心心,快来吃花生,可好吃了!”李飞阳剥开几枚花生,递给唐心,唐心拿起一颗放入嘴中,一尝之下,只觉得味道鲜美,是从前没有见过的食物,便又从李飞阳手心多拿几颗来吃。 李大娘见儿子和这美貌姑娘举止亲密,大为开怀,暗想我终于有了抱孙子的指望了。 这时萧廷玉也走了出来,看见一院子的鸡、鸭、鹅和农作物,只觉新鲜无比,他自幼衣食无忧,鲜少见到这些东西,于是少年心性大发,叫了李飞阳和唐心,一会儿追鸡,一会儿骑牛,几个人打打闹闹,只觉得快乐无比。 李大娘看到这种情形,感叹到:“真是一群孩子呀!” 饭桌上,李大娘剥了几个大虾放进唐心的碗里,又剥了几只放入萧廷玉的碗里,二人连连道谢,李飞阳见状,忙也把碗递到母亲面前,说:“该给我了吧?” 李大娘啪地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自己剥!” “啊?为什么呀?你干嘛虐待自己儿子嘛!”李飞阳故作不满地嘟嘟囔囔,唐心见状,便剥了一只放进李飞阳碗里,李飞阳立刻转怒为喜,尝了一口,大喊真香! 唐心看了看萧廷玉,又剥了一只放入他的碗里,二人相视一笑,低头自顾自吃饭。 饭菜吃的差不多了,李大娘放下碗筷,对李飞阳说:“儿子,经过这次的事件,娘想通了,这个世上,的确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惩恶杨善,娘不应该再阻止你学武,你愿意去跟谁学武,便去跟谁学吧!” 李飞阳闻言大喜:“娘你说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连着问了好几遍,李大娘再三确认说自己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李飞阳这才放心了。 中秋之月,宛如银盘,皎洁如雪,遥遥望去,月上影影绰绰,竟似真有琼楼玉宇。微风徐徐,秋虫低语,萧廷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笛声悠扬悦耳,却又似含着淡淡哀愁。唐心踩着韵律,跳起了西域的孔雀舞,姿态优雅、舞步轻盈,竟似要迎着微风,翩翩飞走一般。 “心心,你是不是月亮上的嫦娥仙子呀?”李飞阳问。 “那你就是猪八戒喽?”唐心反唇问道。 “讨厌!你怎么不说我是后羿?”李飞阳假装生气。 萧廷玉抢着说:“老李,你可不能抢我的角色啊!” 唐心看了看萧廷玉,笑而不语。 李飞阳看到唐心的神情,心里升起一股落寞之感,眼前又浮现出夏无念甜甜的笑容。中秋之夜,不知道她在霜雪阁一切可好?可有半分想念过自己? 第二十七章 李大娘身份可疑 李大娘同意了让李飞阳学武,李飞阳便不再偷偷摸摸,直接用稻草扎了两个草人,在院子里练起了摘星拂穴手和无影掌。 萧廷玉看着他练功,神情变得越来越疑惑,终于开口问道:“老李,你这功夫是谁教你的?” “是污叔教的。”李飞阳答道。 “污叔?那又是谁?”萧廷玉追问。 “他呀!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他的武功那可真是高啊!恐怕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他一根小手指头!”李飞阳想起污叔震飞兵器那场面,内心实在是无比震撼,便又将当日的场景向萧廷玉和唐心绘声绘色的讲述一番。 萧廷玉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等李飞阳讲完,萧廷玉便着急地问:“那位污叔长什么模样?是不是身高七尺有余,面如冠玉,长眉入鬓、凤眼生威,看起来四十上下的年纪?” “那到不是!武功那么高,如果再长成你说的那样,那得让世间多少女子为之痴狂、得让多少男子羡慕嫉妒恨啊!老天爷可是很公平的,给了他高深的武功,便不肯给他好相貌了!像我这样武功不好、家里又穷的,老天爷才给了我一张帅气脸蛋儿,好教我以后好找媳妇!”李飞阳说着,得意地撩了一下刘海,支起下颚,摆出一个自以为酷帅无双的表情。 萧廷玉哈哈大笑,再看唐心,已笑的直不起腰来。 “那他到底长成啥样啊?”萧廷玉再次追问。 “说来惭愧,我好像从来就没看清楚他的脸长什么样,因为他实在是太脏了!”李飞阳接着便把污叔的形貌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萧廷玉似乎越听越失望,但似乎又越听越疑惑,却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一旁收拾家务的李大娘,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情却开始激荡起来,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二十年前,那个潇洒倜傥、玉树临风的男子,一踏足江湖,便如石破天惊,虽年纪轻轻,却以独门武功制住长白四雄,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令多少少女为他痴狂?又令多少少男嫉妒的发疯? 萧廷玉这孩子究竟是谁?难道会是他的儿子?举止风度倒是很有他当年的风采,但为何眉目之间,却没有半分的相似之处?难道是像他的娘亲吗?他的娘亲,那又是谁呢? “老萧,我看你的武功路数好像跟我差不多啊?怎么你那么厉害,我却这么菜呢?是哪里不对吗?还有,你是不是认识污叔啊?要不然怎么会他的武功呢?” “我自幼就被爹逼着天天练武功,每天鸡叫第一声便要起床习武,晚上别人都睡了,我还不能睡,练武练的累了,爹就教我读书识字。我都练了十几年了,你才练了两个多月,那能比吗?我这十几年的功底,要是和你差不多,那我爹可真是要把我的脑袋给敲碎了!”萧廷玉苦笑着说。 “想不到你竟然跟我一样可怜。”唐心望着萧廷玉,神色变的极其温柔:“我是从小被师父逼着练武,也是从早练到晚,师父根本就不给我玩耍的时间,我的成长过程,从来就不知道快乐为何物。师父总是说,我们伽蓝人一定要活下去,要强大起来,不强大,就会死,会灭亡,这是血的教训……”唐心撅起了小嘴,闷闷不乐地说。 “好羡慕你们呀!一个有那么好的爹,一个有那么好的师父,看我,即没爹也没师父……”,说到这里,李飞阳心内一片黯然,他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总是不肯告诉他一丁点关于父亲的事,小时候每次在外面看到别人的父亲对儿子关爱有加,便忍不住跑回家缠着李大娘要父亲,李大娘若心情不好,便会将他爆揍一顿,若心情好了,便会说:“待时机到了,娘自会告诉你,你急什么?”如此几次三番下来,李飞阳自然也就不再问了。 唐心和萧廷玉见他一脸悲苦,便齐齐开导他。李飞阳少年心性,只一会儿功夫便将不快忘记了,转头问萧廷玉:“话说你爹和污叔是什么关系啊?武功路数这么相似,难道是同门师兄弟吗?”李飞阳又问。 “我以前到是听我爹说他有一个师弟,但名字好像不叫污叔。” “污叔他是因为失忆了,忘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世,所以才让我称呼他污叔的!” 萧廷玉听到这里,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他这次下山离开久居多年的凤凰山庄,本就是为了寻找他的父亲萧寒天。 萧寒天自从七年前武林大会上力克群雄,被推举为武林盟主之后,便开始忙的不可开交,每日都需处理各种大大小小的江湖纠纷、应付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路高手挑战,铲除一些屡教不改的黑恶势力。在萧廷玉的记忆中,父亲自从当上武林盟主之后,便总是在外忙碌,呆在凤凰山庄的日子越来越少。 有时萧寒天也会向萧廷玉抱怨,说早知武林盟主如此劳心伤神,当年又何苦逞强好胜?若不是自己心高气傲,如今自可平平静静地留在凤凰山庄,品茶饮酒,抚琴论剑,过悠闲自在的日子。 一年前的某一天,萧寒天说要去泰山赴故人之约,自此一去不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萧廷玉多番寻找,打听到秤砣寨曾有人使用过无影掌,这才辗转来到了卧牛城,哪知道这么一打听,才知道那个使用过无影掌的污叔,根本就不是父亲的模样,心里不由的一阵失望。 天下之大,茫茫人海,却要到哪里去找?萧廷玉的眉心,不由地蹙了起来:“这个污叔,既然不是父亲,那么会是自己的师叔吗?可是那个师叔,自己又从未见过……” 这时,李飞阳见萧廷玉不说话,便戳了他一下,问:“你今年多大啊?” 萧廷玉报出自己的生辰,李飞阳惊喜地跳了起来:“咱们俩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啊!真是缘分啊!” 萧廷玉也乐了,拉住李飞阳的手:“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好像咱们是亲兄弟似的。” “哼!上次在卧牛客栈,我见你们俩使出一样的功夫,要不是长的不太像,我还真以为你们俩是亲兄弟呢!”唐心笑着说。 三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沉浸在短暂的快乐之中,全然忘了这个江湖,从来都不会太平。 第二十八章 女人心,海底针 翌日,李飞阳与母亲商量,决定立刻收拾行李,动身前往女娲山云台观拜师学艺。 观星道人享誉多年,萧廷玉早已十分仰慕,见李飞阳要上云台观学艺,想到自己下山寻找父亲多日却毫无收获,不禁也动了心思,心想日后父亲回来见到自己武功突飞猛进,必然大为欢喜,沉思之下,便想与李飞阳一起去,但想到要与唐心分离,心里未免有点恋恋不舍。 他与唐心相识虽只短短几日,但初次相见便觉得曲逢知音,心有灵犀,二人交流虽不多,但往往一个眼神,对方便能心领神会,对于唐心来说,恰好也有这种感觉,是以二人都不说破,内心却早已有了“非你莫属”的想法。 萧廷玉把自己要去云台观的想法与唐心一商量,恰好唐心也有同样的心思。当初离开伽蓝时,师父曾经说过:“你那位仇人武功盖世,谈报仇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中原武功博大精深,你若能学到各门派的精髓,融汇贯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唐心谨遵师父的话,并不提自己来中原是为了寻找仇人,只说是倾慕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武功,前来增长见识。是以萧廷玉一提起想跟李飞阳同上云台观,正巧合了唐心的心意,便也点头要一同前往。 萧廷玉见唐心竟愿意跟自己一同前去云台观,欣喜不已,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唐心羞的脸颊绯红,粉颈低垂,眉目之间满是温柔。 李飞阳见二人如此亲密,心里大感不是滋味,走上前去,强行把二人的手分开,嘴巴撅的老高,硬是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昂头挺胸上街去置办远行用品。 萧廷玉和唐心相识一笑,便跟在李飞阳后面,缓缓向街上走去。 李飞阳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看见前面一个纤细轻盈的紫衫女子在不疾不缓地行走,“夏无念?”李飞阳怀疑自己眼花了,他使劲揉了揉眼,发现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夏无念! “无念!无念!”李飞阳开心地大叫着一边挥手一边跑上前去,夏无念扭头看见是他,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俏脸上凝了霜:“小贼!着打!”一拳向他猛击过来。 李飞阳一看姑娘发怒,忙脚下一滑,溜到一边:“我是李飞阳啊!你不认识我啦?” “打的就是你!”夏无念依然怒气冲冲,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李飞阳只好用上穿花蝴蝶步,左躲右闪,见夏无念打不着自己,心里又得意起来,嬉皮笑脸地说:“你打不着我,打不着我,嘻嘻……” “这么久不见,看来你的本事一点都没涨,还是只会躲呀!”夏无念停住手,一脸的嘲弄。 “当然不是啦!我还学了好多功夫的!只是对着你下不去手罢了!”李飞阳忙不迭地争辩。 “是吗?那我到要领教了!看剑!”夏无念说完,拔出长剑,一招“梅开三度”,唰唰唰疾向李飞阳攻去。 李飞阳没料到她竟然来真的,一时心慌意乱,脚下步法紊乱,每次都险险避开夏无念的剑尖。“喂喂,你要杀死你相公吗?别忘了我们可是拜过堂的!”李飞阳一边躲一边喊。 唐心见忽然出现一个紫衫少女莫名其妙攻击李飞阳,李飞阳此时眼看又躲避不灵,长鞭一甩就要上前助阵,却被萧廷玉一把拉住:“放心,他俩闹着玩儿的。” 此时夏无念的攻势越来越急,剑光闪闪,似乎有意要让李飞阳全身开花,李飞阳定下心来,开始在躲闪之余,运用摘星拂穴手间或戳一下夏无念的各处要穴,但每次均被夏无念轻松化解。 “长本事了呀!会点穴了!”夏无念一声冷笑,仍是一脸嘲弄。 “我可不止会点穴!再让你看看我的无影掌!”李飞阳说完,一招“大象无形”,左手拨开夏无念的剑,右手出掌,击向夏无念的胸口。 “下流!”夏无念娇斥一声,向后跃开一丈来远,站定不动,一张俏脸仍是余怒未消。 “无念,你这是怎么啦?这么久没见到你,你都不知道我天天做梦都在想你,可是你一看见我,又是打又是骂的,还说我下流……是不是太过分了?”李飞阳觉得很委屈。 “这我倒可以做证,这两天我跟他睡同一张床,他确实是做梦都在叫着姑娘的名字。我本来还在好奇这位夏姑娘是何方神圣,今日一见,果然清丽脱俗,人间少有。”萧廷玉轻摇折扇,微笑着与唐心携手走了过来。 夏无念听见这句话,脸上怒气渐消,微现笑容。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去霜雪阁找我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夏无念瞪着李飞阳,一脸不悦的神情。 “可是……可是你不是说,要等我能打赢你了才能去霜雪阁找你吗?难道我听错了吗?”李飞阳抓着脑袋,一脸的迷惑。 “那你要是一辈子都打不赢我?是不是就一辈子不来看我了?”夏无念脸上又升腾起怒气。 “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真是难以琢磨……”夏无念的话令李飞阳不知如何应对,心里暗暗发愁,听说女人都不爱讲道理,果真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夏无念见他不说话,又见萧廷玉与唐心神态亲密,心里暗骂李飞阳真是个大傻瓜,竟然丝毫不懂自己的心思,一怒之下又举拳要打。 “停停停!”李飞阳连忙喊停,走到夏无念面前,拉起她的手:“我明白了!你气我不去找你,自然是想我了对不对?所以跑来卧牛城找我对不对?” “呸!谁想你呀!”夏无念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你看你看,你都笑了还说不是?”李飞阳指着她的嘴角说。 夏无念这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跟你闹着玩儿的,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勤快练功。” “那结果如何呢?我练的怎么样?”李飞阳满怀期待地问。 “实在不怎么样啊!指望你打赢我,我看下辈子吧!”夏无念摇了摇头。 “你可不要小瞧我啊,我这就要去云台观找观星道长拜师学艺,没准儿一年时间,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李飞阳拍着胸脯,非常自信。 第二十九章 要命的问题 “哟,这么自信?”夏无念又翻一个白眼:“你以为那观星道长见人就收徒吗?人家可是挑剔的很,去只管去,能不能选得上那可不一定!” “切,你看看我!”李飞阳一拍胸脯:“相貌堂堂、身强体壮,能文能武,吃嘛嘛香!他凭什么不要我?” “观星道长收徒弟,一年都收不了几个,每天去云台观的人很多,但十有八九都是乘兴起去、败兴而归,我看你呀,去也是白去,还是在家卖烤串吧!”夏无念斜眼看看李飞阳,一脸轻蔑。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我就偏要做给瞧瞧,偏要让观星道长收我为徒!到时等我练会了至高无上的绝学,我就把你……哼哼……”李飞阳做了个要将夏无念撕成碎片的手势。 夏无念杏眼一瞪:“你就把我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我当然是把你当成我的好媳妇,好好保护、好好疼爱喽!”李飞阳又开始油滑起来。夏无念举起拳头就去锤他,李飞阳转身就跑,二人追追打打,好不热闹。 萧廷玉和唐心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可真是……”唐心意识到两人同时说话,赶紧闭上了嘴,萧廷玉接着说:“他俩可真是天生一对。”然后又执起唐心的手:“我俩也是。”唐心举起小拳头,轻轻地在他胸膛上锤了一下,内心却是说不出的欢喜。 李飞阳和夏无念打闹累了,便就地坐下休息。 “霜雪阁远在泰山,你这么远来到卧牛城来看我,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李飞阳看着夏无念略显清瘦的脸,想到她这一路山高水长,风餐露宿,必定不太好受。 “你可别臭美了!我可不是专门来看你,我只不过是路过顺道来看看你而已。时间么,到也不太久,快马加鞭,不过四天而忆。” “不是来看我的?那你要去哪儿?” “我跟你一样,也要去云台观。” “真的?”李飞阳高兴的蹦了起来:“我本来还想着,既然你来找我,那我就不去云台观了,专门陪你玩儿,我要让你尝一尝我烤的羊肉串,保证你吃过便会夸是天下第一美味!我还要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炖羊肉,还要带你品尝我们这边的贡品泽畔藕,还有干言屯的豆腐和萝卜……再带你去西山摘黑枣、板栗和野果,还要带你捉蛐蛐、捉麻雀……”李飞阳滔滔不绝地向夏无念展示着卧牛城的一切美好的东西。 “我看我要是在这里呆上几天,就肯定会变成一个小胖子了!”夏无念甜甜一笑,嘴角酒窝出现,俏丽动人。 李飞阳看的入了迷:“念念,你笑起来真好看!”。 夏无念嘴角一撇:“我好看还是唐心好看?” 李飞阳扭头看了唐心一眼,见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萧廷玉,便又回转过头,说:“她再好看跟我也没有关系,你瞧她跟萧廷玉那个腻歪样!你就不一样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世上最美最飒的姑娘,你可是跟我拜过堂的,这辈子都不许耍赖啊!” 夏无念听他说的话实是出自肺腑,心里也很是感动,缘分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她自从见到李飞阳被程小娇逼婚,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升出一种抢夺之念,内心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属于自己,此时知他是一片真心实意,感到很欣慰。 “其实我也是奉了师父的命令,要去云台观找观星道长学武功,我师父说,天下武功,以云台观马首是瞻,各大门派,均盼习得云台观的武功,以充盈壮大自己的门派武学,但观星道长也有个怪脾气,收徒弟全看心情,心情不好不收、看不顺眼不收、根基太差不收、资质太差不收、人品不好不收,所以一年到头,去云台观的很多,但能留下的却寥寥无几。” 夏无念认认真真的一番说辞,让李飞阳心里打起鼓来:“这么说来,我们的机会岂不是很渺茫?” 夏无念点了点头:“师父还说,这观星道长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叮嘱我一进五指峰,就务必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可轻狂放肆,否则就有可能被观星道长看到,给当场逐下山去。” “有这么神?”李飞阳有点不敢相信,他看向萧廷玉,萧廷玉却点了点头,说:“当初我爹也是这么说的,说我要是有机会能得到观星道长的指点,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了!”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对云台观这个地方是越来越好奇了!我决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李飞阳雀跃着,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期待。 “好!”萧廷玉、唐心和夏无念一致赞同。 四个年轻人置办好行囊,带了些水和干粮,便一起向女娲山出发。 女娲山绵延八百里,峰峦叠聚,陡峭险峻,五指峰位于女娲山东麓,,共有五座山峰组成,远远望去,形状恰似五根手指,相传便是《西游记》中如来佛祖镇压孙悟空的那一座。好在此处离卧牛城并不太远,骑快马不过两日时间便到了山脚下。 山上天寒,秋叶霜染,白云悠悠,阳光灿烂,满山遍野五颜六色的红叶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绮丽的风景,再加上随处可见的瀑布飞泉,看的人心旷神怡,李飞阳一行人大赞山河壮丽,从小生长在西域的唐心,所见的景物,除了荒漠,便是雪山,极少见到如此秀美的山河形貌,更是一阵雀跃,直呼原来人间竟有这么美的地方。 萧廷玉见她欢呼,便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的纤腰,举过头顶转了几圈,又轻轻放下,惹的唐心格格地笑个不停。 四人均是少年心性,童心未泯,难得遇此美景,且身边有佳人相伴,于是追逐嬉闹,撒着欢玩儿个不停。 不知不觉,落日西斜,天色将晚,四人远远看到有幡旗招展,隐约可见上面写有“五行客栈”几个大字,便策马飞奔过去投宿,决定明日一早再登山峰。 进入五行客栈的大门,才发现里面竟然人满为患,幸好还剩下两间客房,萧廷玉与李飞阳一间,唐心和夏无念一间。 “怎么这么多人?总不会都是来看风景的吧?”李飞阳好奇地问客栈小二。 第三十章 沈十七 “这些人都是奔着云台观来的,想找观星道长学武功。”小二一边帮李飞阳倒茶一边回答。 “这么多?都是来学武功的?每天都这么多人来吗?”李飞阳又问。 “对呀,都是慕名而来的,当今武林盟主萧寒天你知道吗?当年就是得到了观星道长的指点,武功才冠绝天下夺得盟主之位的。”小二凑到李飞阳身边神神秘秘地说。 唐心听到萧寒天这个名字,握着茶杯的手似乎轻轻抖了一下,但随即又镇定下来,眼睛中似乎涌上一层杀气,但转瞬即逝。 “萧寒天?我不认识啊,也没有听说过。”李飞阳摇摇头。 萧廷玉见有人谈论父亲,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微笑,轻轻摇了摇折扇,自小至大,父亲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至高无上的英雄。 “你怎么如此孤陋寡闻啊?”小二摇了摇头说:“竟然连萧寒天的大名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也怪不得你,人家做盟主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噢,那我要是进了云台观,是不是也可以做武林盟主啦?”李飞阳满怀期待地问。 “噗!……哈哈哈!”没等店小二回答,旁边一张桌子上,一位虬髯大汉听到李飞阳的话,刚喝进嘴里的茶笑得喷了一桌子。 李飞阳不知他为何发笑,呆呆地看着他。 那虬髯大汉强压下住笑,说:“小子!你也太天真了!云台观每年招收几百个徒弟,要是每个去过云台观的人都能做武林盟主,那这江湖上,岂不是武林盟主遍地爬了?我看你这乳臭未干的小样儿,还是趁早回家喝奶去吧!”一席话逗的满桌子人哈哈大笑,似都在取笑李飞阳的天真与无知。 李飞阳不满地朝他们做了个鬼脸,悻悻地喝了一杯茶,心里暗想:“哼,瞧不起我!我就偏要做个武林盟主给你们瞧瞧!” “依我看,要回家喝奶的恐怕是你们了!”虬髯大汉的耳边,突然想起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女子声音,大汉一惊,侧目一看,身旁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黄衣少女,此时,那少女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盯着虬髯大汉。 “啪!”地一声,大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太岁爷头上动土?信不信我两跟手指就扭断你的脖子!” “哎哟哟,我好怕哟!”黄衫少女缩了缩脖子,干咳了两下,悠悠地说:“小女子自是不敢!但是有人敢呀!” “谁?让他站出来!”虬髯大汉又是一拍桌子。 “他!”黄衣少女一指李飞阳。 李飞阳本来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以为可以看到一出小美女调戏野兽的好戏,万万没想到她葱白似的手指竟会指向自己,他刚傻愣一下,虬髯大汉已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小子!想挑衅是不是?”虬髯大汉提起了拳头。 “不不不!我可没那意思!我都不认识那个小丫头!”李飞阳连忙摇手,暗想这么多江湖人手,只怕其中卧虎藏龙,还是低调一些少惹事儿为妙。 “李飞阳!你居然敢说不认识我!仔细看看我是谁?”黄衣少女听李飞阳说不认识她,气的细眉高挑,樱唇嘟的老高,一张俏脸几乎要怼到李飞阳的脸上去。 李飞阳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脸,那俏丽的眉眼依稀竟有几分眼熟,鼻子旁边三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像一朵小小的梅花,李飞阳突然惊喜地叫道:“沈十七!你是沈十七!”他挣脱开虬髯大汉的手,便要去抱黄衣少女。 夏无念见此情景,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暗想李飞阳实在可恶,居然还有其他要好的女孩儿? 黄衣少女转怒为笑,也伸出手去抱李飞阳,哪知双手伸出,却抱住了一个身材纤细的紫衫女子。 夏无念站在中间,冷冷地瞧着眼前发愣的两个人。 李飞阳的手搂住了她的腰,沈十七的手抱住了她的肩膀。 “你是谁?”沈十七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问。 “你问他呀!”夏无念向李飞阳呶了呶嘴。 沈十七无邪的大眼睛看向李飞阳,充满疑问。 李飞阳松开手,拉开夏无念,一脸笑容地解释:“她叫沈十七,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六岁的那年生了一场重病,眼看就要死了,我还哭了好几天呢!” “她现在,不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夏无念盯着李飞阳,仍是一脸冷霜。 “那是因为我师父云游四海,路过卧牛城,见我的病症实属罕见,便将我带回芳菲谷去医治。现下我好啦,所以就回来啦!”沈十七望着李飞阳,一脸的欢喜雀跃。 “她叫夏无念,是我的好朋友……极好极好的朋友!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李飞阳拉起夏无念的手向沈十七介绍。 沈十七看了看夏无念,又看了看李飞阳,上前挎起他的臂弯:“我干嘛要喜欢那么多人?我只喜欢你一个就行啦!” 夏无念的脸色又阴沉下来,如果脸色可以左右天气的话,只怕现在已经是北风呼啸、冷气如刀。 李飞阳急了:“可是……可是……”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萧廷玉与唐心对视一眼,心里都极为同情夏无念,也迫切地想知道,沈十七和李飞阳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们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赶紧过来受死!”虬髯大汉已经很不耐烦,迫不及待想展示几手武功,好让眼前这几个初出茅庐的小牛犊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李飞阳,快,上!打败他!”沈十七一脸兴奋地催促李飞阳。 “十七!我不会武功!”李飞阳一脸的无奈。 “怎么可能?你一定是骗我呢,我一回到家,我父母就跟我说起你的英雄事迹啦!你不会武功,那怎么打退飞沙帮的?你不会武功?怎么打败林正飞的?怎么救出那些孩子的?”沈十七嘟起了嘴:“你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别人把我的脖子扭断啊?” 众人听沈十七把这少年说的颇有英勇气概,心里也不禁暗暗钦佩。 “十七!这事说来话长,这都是无念、唐心和萧廷玉的功劳!呆会儿慢慢说给你听!”李飞阳一边说一边将手臂从沈十七的臂弯中松脱出来,但沈十七立刻又牢牢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夏无念的目光中已经射出了杀气。 李飞阳瞧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感觉一个头胀成了两个大。 萧廷玉和唐心坐在一边捂着嘴悄悄地笑,唐心忽然严肃起来,瞪着萧廷玉:“你是不是也有其他要好的女孩子?”萧廷玉忙举起两根手指:“我对天发誓,真没有!”唐心按下他的手指,脸上的笑容像吃了蜜糖一般甜。 第三十一章 夺命追魂散 “小子!别磨磨叽叽了!出来好好较量较量!”虬髯大汉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门外。 李飞阳摇了摇头,无奈地挣脱开沈十七,去应对虬髯大汉的挑战。 虬髯大汉一套伏虎拳显然是练了许多年,打得十分精熟,虎虎生风,两人交锋不过三招,沈十七脸上的兴奋就变成了失望。 她已经看出来了,李飞阳的确不会武功,他完全靠着那套精妙步法躲来闪去,那虬髯大汉一时半会虽伤不到他,但他内功根基极差,再撑个数十招,只怕气力不济。他那个点穴功,那简真就是……他想点中人家简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就算点中了也没用,因为内力不够,穴道根本封不住! 沈十七这才有点后悔自己过于莽撞,给李飞阳惹了麻烦。 李飞阳心里更加慌乱,这还是他第一次纯粹以自己的力量独自面对江湖高手。 摘星点穴手点在对方身上毫无作用,简真就像是挠痒痒,对方拳风呼呼,防守严密,自己那仅练了短短几天的无影掌根本就拍不出去,好在穿花蝴蝶步比较熟练,勉强还能应付一阵。 眼看取胜无望,李飞阳索性把摘星拂穴手颠三倒四地使将出来,两根手指逮住机会便在虬髯大汉的身上乱戳一通。 这一次,李飞阳的手指刚戳到虬髯大汉的膻中穴,大汉忽然嘴角抽搐了几下,倒地不起了。 李飞阳以为他被自己点中了穴道,忙跳到一边,抱拳道:“承让承让!小弟失礼了!” 那大汉仍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飞阳觉得奇怪,走过去俯身一看,那大汉双目圆睁,却已没有了呼吸。 这下可把李飞阳吓的不轻:“我就那么轻轻戳了一下,他就死了?这可如何是好?”心里登时十分愧疚,暗想自己与他无怨无仇,只是比武较量而已,怎么一个不小心就打死人了?他望着自己的双手,简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萧廷玉、唐心、夏无念,见情况不太对头,都围上来查看。 萧廷玉检查了一番,见他身上并无其他伤口,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死?李飞阳那种点穴手法,稍微有点江湖资历的人都看得出来,根本不足以致人死命。 沈十七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大汉的死状,掰开他的嘴看了一下,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是中毒而死的!” 围观的众人闻听那大汉竟是中毒而死,皆面面相觑,第一反应就是:“谁下的毒?难道是店家?” “是暗香盈袖的下毒手法!”沈十七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暗香盈袖是江湖上一个极其神秘的杀手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路,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但只要被他们盯上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十几年来,已不知有多少江湖豪侠惨死在他们手中,他们的死法都很凄惨,不是筋脉尽断,就是全身溃烂,再不然就是鲜血淋漓,每个人死时的模样,都是圆睁双眼,似乎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这个虬髯大汉究竟是如何得罪了暗香盈袖?才落得如此下场?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周围围观李飞阳与虬髯大汉比武的人,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嘴角抽搐,倒了下去,剩下还没有倒下的人,个个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倒下的便是自己。 沈十七掏出一小瓶药丸,给李飞阳、夏无念、唐心和萧廷玉每人分了一粒,剩下的分给了还未倒下的人。 “这是我们芳菲谷的解毒神药——金银落樱丸,可解百毒,大家放心吃。”沈十七分完药,接着说:“大家吃完药之后,半个时辰毒性自解,我劝大家连夜回去,尽快离开五行客栈。” 众人一片哗然,连声追问为什么?一些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慕名而来的,更是无论如何一定要上云台观,不肯半途而废。 “这种毒叫做‘夺命追魂散’,是暗香盈袖的杀手常用的一种厉害毒药,通常会放在饮食中,不易被人发觉,内功越深厚的人,毒性发作越快。”沈十七继续解释。 “小姑娘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这毒是暗香盈袖的杀手下的?”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 “对,这毒说不定就是她下的,她想把我们都赶跑,这样就没有人跟她竞争,她就可以顺利上云台观了。” “这话说的不对,不管人多人少,从此处上云台观,都要经过九道关卡,完成九项考验,才能顺利成为云台观的弟子,就算只剩这小姑娘一个人,她若通不过关卡,也照样进不去云台观。”萧廷玉见沈十七被人误解,便站出来替她解释。 “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才刚吃了人家的解药,就想恩将仇报吗?”夏无念本来见沈十七对李飞阳极为亲密,心里对她十分厌恶,但此刻见她分药救人,一片好心竟遭误会,也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说话。 但那群人不依不挠,依旧在质疑沈十七:“为什么你会备有解药?可见你早就知道有人下毒!” “对!她一定早就知道,故意不说,等我们中毒了出来装好人!” “她说是暗香盈袖的人下的毒,但我们根本没有看到暗香盈袖的人在哪里,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下了毒故意吓唬我们!” “或许她就是暗香盈袖的杀手呢?” “我看一定是!” “不如我们一起动手,杀了她!这样大家就安心了!” “杀了她!杀了她!”人群中不断有人高呼,愤怒的情绪逐渐高涨。 众人团团围上来,将李飞阳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人性之恶,实在出乎意料。 李飞阳听着这些言论,一颗心在下沉。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吗?这些人的善良之心哪里去了?他看了看沈十七,沈十七显然是被那群人的言论吓到了,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李飞阳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挡在了她的身前,护住了她。 萧廷玉、唐心、夏无念分三个方向面向人群而立,挡住了李飞阳和沈十七。 “我相信这位姑娘的话!”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包围着李飞阳的那群人中响起。 一个长身玉立,面目英俊的男子站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人群愤怒起来。 “在下秦峰,适才得到消息,暗香盈袖的人受命要袭击云台观,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向我们这些无辜的人下手。暗香盈袖从不怜惜人命,还望大家珍爱性命,尽快远离此处!” “又来了一个劝我们回去的,肯定是不安好心!大家一起上,把他们灭了!” 沈十七突然小声对李飞阳说:“这些人群中,有暗香盈袖的杀手,你注意西北方向那个穿蓝色劲装的男子,还有东南方向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女子。” 李飞阳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两个人,正在跳着脚起劲地怂恿人群一齐上杀死沈十七,他们的一只手,正插在腰间的袋子里,那里面鼓鼓囊囊的,怕是装了不少暗器。 第三十二章 青痕蓝芒 “大家冷静一下!请听我说!”李飞阳举起双手,一边高声喊一边示意大家冷静下来。 但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众人愤怒的声浪中。 “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 在两三个别有用心的人的蛊惑下,这群失去理智的人仍在一步一步地向李飞阳等几人逼近。 这世上有些人,总是喜欢人云亦云,也总是极容易被蛊惑,从而对别人造成某种不可挽回的伤害,不仅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愚蠢,还觉得自己做的很伟大很正确。 令人遗憾的是,这种人还不在少数。 萧廷玉望着这群失控的人,皱起了眉头,他本不喜欢杀戮,但看今晚这情形,怕是这双干净的手不得不沾血了。 唐心则是一副无所谓甚至有些兴奋的表情,她的霸王鞭,看样子又有大展威风的时机了! 夏无念看看李飞阳,见他依旧护着沈十七,心里登时涌起一股醋意,但想到大敌当前,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又硬生生把这股醋意压了下去,拔出长剑,准备御敌。 沈十七却突然站出来,慢慢走向围住他们的人群,一只手伸进了腰间的小包里。 “你们既然说毒是我放的,要杀我!好说,那谁先来试试我的夺命追魂散?我这里不只有夺命追魂散,还有一笑逍遥散、一步登天丸、万剑椎心夺命丹,来来来,你们谁愿意牺牲自己,替大家来试试我这些灵丹妙药?”沈十七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几个红红绿绿的小瓶子在手里晃来晃去。 人群静下来,站在前面的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毕竟他们已经见识到夺命追魂散的厉害,听到沈十七不紧不慢的说出几种药物,又见她不慌不忙地掏出那些小瓶子,脸上还笑吟吟地,显然是胸有成竹。 没有人喜欢冒险,毕竟谁的命也不是捡来的,活着虽然不易,但还是比死要快活的多。 沈十七步步向前,这些人便步步后退。 人群中西北方向的蓝衣男子站了出来,阴险地一笑:“小丫头,我来领教你的夺命追魂散。” 紧接着东南方向的绿衣女子也站了出来,笑的得意又妩媚:“我也想尝尝你那些灵丹妙药滋味如何?” 围观的人群见有人替他们送死,连忙悄悄地退后三尺看热闹。 沈十七认得,这两位是暗香盈袖四大杀手中的青痕与蓝芒。 青痕号称“竹叶青”,擅使一条软鞭,浑身是毒,蓝芒擅使两把匕首,速度极快,近身攻击无人能躲的开。 沈十七的手里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些毒药,因为她根本就与暗香盈袖无任何关系,这一点青痕和蓝芒心里很清楚,客栈里中毒而死的那些客人,原本就是他俩的杰作。 他们的目的是将这群要上云台观的人全部除掉,没想到原本完美的计划却被沈十七破坏。 芳菲谷,一直都是暗香盈袖的克星。 只有除掉沈十七,他们才能继续下一步的计划。 至于沈十七背后那几个年轻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在他们看来,李飞阳那几个人已经与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青痕扭头对身后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江湖人士说道:“你们一起上,去解决掉那几个小鬼。这个会使毒的小丫头,交给我们就行了!” 江湖人士本就好勇斗狠,此番中了夺命追魂散,死里逃生,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窝囊气,正想找点茬出出气,听青痕这么一说,立刻各持兵器一涌而上,扑向李飞阳等人。 青痕嘴角露出得意的狞笑,软鞭一抖,鞭身弯曲起来,鞭梢裹着腥风,便如毒蛇吐信一般,袭向沈十七。 蓝芒的两把匕首也已出手,两道蓝光快如闪电,直刺向沈十七的胸口。 沈十七被两大杀手围攻,脸上却并无惧怕之色,她身形一动,脚下生风,青痕和蓝芒的眼前,便出现了十几个沈十七——那是芳菲谷引以为傲的轻功“移形换影”。 蓝芒和青痕一下子就失去了袭击目标,他们看着沈十七的身影在眼前变幻,却吃不准哪个才是真正的沈十七。 高手过招,哪容有片刻犹豫?青痕只是呆了一呆,便觉得背后一掌大力袭来,击的她一下撞入蓝芒的怀抱,蓝芒吓的慌忙收起匕首,饶是如此,匕首的利刃仍是刺破了青痕的衣服,渗出了一点鲜血。若再慢上半分,这把匕首就要刺入青痕的心脏。 轻视敌人,真的是一件要命的事! 蓝芒和青痕此时都有点后悔,早知这小妮子有如此功力,一定不会如此轻易暴露自己。 李飞阳等人本来就对那帮愚人的言论极为不满,心想怎么会有人如此糊涂,这么轻易就上了当?哪知人要是愚蠢起来,简直是可怕的很,他们听了青痕与蓝芒的话,挥舞着兵器一涌而上,且招招都是恶狠狠的致命打击,看样子不把李飞阳等人致于死地,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飞阳、萧廷玉、唐心、夏无念、秦峰几个人明白这些人都是被人愚弄,不忍心下杀手,只是一味招架,这样一来,反而处处被动,几次置自己于险境。 李飞阳担心沈十七的安危,几次抽眼看去,见她尚能应付自如,这才放下心来,专心应付攻向自己的刀剑枪戟,他武功根底虽浅,好在对手也颇多平庸寻常之辈,他以摘星拂穴手配合无影掌,竟也打落了好几个人的兵器。 芳菲谷一向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并无伤人之心,所以沈十七轻功虽妙,却只能用来唬人,杀伤力并不强,而且极耗气力,一招使完,便累的气喘嘘嘘,只能以本门掌法“江月照影”勉强应付青痕和蓝芒,这一来,就立时显得手忙脚乱,应顾不暇。 青痕和蓝芒见沈十七无力再用轻功,心下大喜,齐齐展开攻势,前后夹击,软鞭从前边缠向沈十七的脖颈,匕首从后方刺入沈十七的后心,沈十七双腿分开一个劈叉,身子矮下去半截,就势一个翻滚,避开了青痕和蓝芒的攻击。 青痕和蓝芒一击不中,第二招又至,软鞭自上而下,缠向沈十七的右腿,蓝芒高高跃起,匕首直刺向沈十七的头顶。沈十七身形尚未站稳,眼看躲得开头顶的匕首,却一定躲不开缠向右腿的软鞭。 李飞阳看到这一幕,心中大急,自己却又被缠的死死的脱不开身,眼看蓝芒的软鞭即将触到沈十七的右腿,突听“砰砰”几声,秦峰击飞了围着自己的几个人,飞身跃起,一脚踢飞了青痕,又一掌击退蓝芒,伸手扶起沈十七。 第三十三章 一笑逍遥散 青痕和蓝芒见忙活半天,连个小姑娘都拿不下,本已后悔身份暴露的太过草率,此刻见又有高手加入,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把手一扬,只见一片白雾四散弥漫,扰乱了众人视线。 待秦峰拔开白雾,眼前早已没了青痕和蓝芒的身影。 “你们还是听那小妮子的话,赶紧回家吧!云台观此时只怕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何必过去送死?哈哈哈哈!……”蓝芒的声音穿过白雾飘来,渐去渐远。 “这白雾有毒!大家快闭气运功驱毒!”沈十七大喊道。 众人一听,连忙放下武器,打坐运功。 其中有两人距离沈十七较远,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也不知道白雾有毒,未曾闭气,见大家都团团坐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这二人大笑几声,萎靡倒地,瞬间没了呼吸,只是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似乎遇上了极其愉快的事情。 众人运功完毕,看到那二人的死状,内心都是一片恐慌,心里暗自庆幸倒霉的不是自己。 沈十七说:“这白雾就是暗香盈袖的‘一笑逍遥散’,在她们的手里,算是比较仁慈的毒药。” “这么一瞬间就要了人命?这叫仁慈?”李飞阳很不解。 “说它仁慈,是因为中毒者至少会死的比较愉快,没有什么痛苦。”沈十七解释道。 众人听到蓝芒和青痕的话,又见到他们放出毒雾,接着又是沈十七提醒大家闭气驱毒,这才明白自己受了坏人的蛊惑和利用,误会了沈十七和李飞阳等人,内心都感到愧疚不安,纷纷向沈十七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不过那两个杀手说云台观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可见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云台观,观星道长虽然是绝世高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香盈袖一向擅长用毒、贯使背后偷袭,若他们全体出动,只怕观星道长的情况不容乐观。我看大家还是不要再去送死了!” 沈十七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说的大家都低头沉吟,暗自思忖是去还是回。 李飞阳思虑片刻,开口说道:“我想去云台观很久了,心里早已把观星道长当成了恩师,如果恩师真的有难,我一定得过去帮他,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上云台观!” 夏无念、萧廷玉、唐心也不假思索地说:“有难同当,我们跟你一起去。” “看样子,我也得跟你们一起去,要不然你们中了毒,谁帮你们解毒呢?”沈十七见大家意志坚决,便也灿然一笑,要跟着同去。说完又把脸转向秦峰:“你武功不错呀!谢谢你刚才救我!” “姑娘无需客气,我只是离你比较近,恰好看到了而已!”秦峰谦虚地说。 沈十七见他一开始就很信任自己,在人前替自己说话,还出手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加上形貌端正、谦逊有礼,心内不自觉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我也是来云台观学武的,家父特意嘱咐,不学到云台观的武功,不许回家。所以看样子,我无论如何也得上山一趟。”秦峰接着又说。 秦峰那位义父的确嘱咐过,但却并不是他跟大家所说的那样。 他的原话是:“若这次暗香盈袖有把握诛灭云台观,你就助他们一臂之力。若是出现了什么差错,你就留在云台观,把观星老头儿的武功学到手。” 暗香盈袖那帮人能不能覆灭云台观,目前来看还是个谜,但眼前这帮年轻人的本事儿,秦峰却看在了眼里,他的内心,竟生出惺惺相惜的结交之意,这些人,将来若不能为义父所用,势必会成为义父的强敌,说不清是因为年龄相当,还是其他原因,秦峰的心灵深处,竟然一点都不愿意与这些人为敌。 在卧牛城的衙门内,他看到林正飞的所做所为,竟隐隐觉得,与这种人为伍,简真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所以,在林正飞被萧廷玉控制住,逼问他幕后主使是谁的时候,秦峰毫不犹豫就将他灭了口。 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他决定随他们一起上山,与这帮人混熟,将来若有机会,再一一说服他们,为义父效力。 身为玉皇阁的少主,他要尽心竭力,助义父成就大业。 但义父做的事,就一定是正确的吗?不知为何,想到义父所用的人,飞沙寨、林正飞、暗香盈袖,今晚又见识到暗香盈袖的手段,他的心里竟羞于与他们为伍,一丝丝不安的感觉涌上上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飞阳就叫起萧廷玉等人,一起沿着上山的唯一一条小路登上山去。 山路陡峭而崎岖,弯弯绕绕,九曲回肠,一直从山脚盘上了山顶。 夏无念对沈十七还是很不满,因为她总是蹦蹦跳跳,有意无意地卡在她和李飞阳中间,并且总是动手动脚,不是去挠挠李飞阳的头,就是去碰碰李飞阳的手。 最让夏无念难以忍受的是,沈十七一张小嘴儿巴拉巴拉,净是跟李飞阳说一些儿童时期好玩儿的事,逗的李飞阳时不时哈哈大笑。 夏无念真恨自己为啥不是长在卧牛城,为啥不是跟李飞阳一起玩泥巴长大。 “李飞阳,你还记得吗?咱们从三岁开始玩过家家,你总是让我给你当媳妇儿!有一次隔壁的吴幻晨让我给他当媳妇,你还跟他打了一架,嘻嘻嘻嘻……”沈十七似乎是想起当年好笑的场景,竟捂着嘴偷笑起来。 “吴幻晨那小子,就凭他那细胳膊细腿,还想跟我抢你?我当时就打的他……”李飞阳正说的兴起,忽然看到夏无念刀子一般的眼神,立刻停住,转而向沈十七说到:“小时候的事儿,都过去许多年了,不要再提了,怪羞的!” “反正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每天都要跟我说,我只能给你当媳妇,不能给别人做媳妇儿。”沈十七说到这里,神采飞杨,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 夏无念实在看不下去,真恨不得一巴掌就把沈十七推下山去。 唐心和萧廷玉听着沈十七和李飞阳的对话,再看着夏无念阴沉的脸色,只觉得暗自好笑,却谁也不敢笑,只好憋着。 秦峰则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面,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第三十四章 救了个好色道长 不知不觉,几个人竟然爬上了半山腰,一路并未遇到任何阻碍。 李飞阳忍不住回头问萧廷玉:“不是说上云台观要经过九重关口的考验吗?关口在哪里?” 萧廷玉也是一脸迷茫:“关于九重关的事,我也是道听途说,或许并不存在?” 唐心接到:“如果没有九重关,那这云台观岂不是人人可上?那这观星道长每天都要接待那么多人,岂不是烦都要烦死了?” 夏无念微一沉吟,皱眉到:“糟了,关卡该不会都被暗香盈袖的人给破坏掉了?” 沈十七点点头:“我看很有这个可能。” 秦峰也接口到:“青痕和蓝芒说云台观已成人间地狱,照这一路毫无阻挡的情况来看,只怕云台观的现状不容乐观。 夏无念听到沈十七接话,心里颇感不悦,扭过头望向外侧。 几个人越攀越高,山路也越来越陡、越来越窄、越来越险,每一级台阶的高度也逐渐升高,攀爬起来渐感吃力,山路的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深谷。 李飞阳内功基础最差,已逐渐落在了后面,虽已累的气喘吁吁,却仍是赶上不别人。看着另个几个人的身影逐渐变远变小,他忍不住叫道:“你们慢一点!等等我!” “你快点吧!你恩师等你都等急了!”自从李飞阳说早已把观星道长当成了恩师,夏无念便也跟着他这样说。 李飞阳见没有人等他,气的跺了一下脚,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休息,抬起头眺望远方。 一眼望去,只见辽阔的天空一碧如洗,脚下白云缭绕,两侧山花烂漫,霜叶满山遍野,时而有山雀和黄莺叽叽喳喳飞过,此情此景,宛如仙境。 李飞阳自小生长在卧牛城,虽偶尔调皮也去城外爬山越岭,但城外多是低矮山坡,即便一爬到顶,也从未见过脚下大片浮云悠悠的景色,此刻见此盛景,只觉的胸间茅塞顿开,心旷神怡,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身上的疲劳之感顿时一扫而光。 他正要转身继续攀爬,忽听身边传来一声呻吟,他微感奇怪,侧耳细听,果然又听到几声微弱的呻吟之声,那声音,竟好似是来自脚下。 李飞阳忙爬在地上,俯身仔细辨认声音的位置,这才听清楚,那呻吟声,竟是从山路外侧的悬崖下传来。李飞阳依旧爬在地上,只把头向外探出一点仔细寻找,这才发现是一个深身是血的道士,手里死死地抓着几根藤蔓,悬挂在悬崖壁上,看样子似乎已快坚持不住。 李飞阳忙喊:“道长!道长!你怎么样?” 那道士吃力地抬起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已趋向涣散:“我……快不行了!”声音极其微弱无力。 李飞阳不敢犹豫,见那道士坠下的位置并不太深,忙解下腰带,脱下外套,又脱了外裤,牢牢地结在一起,一头系在山路扶拦上打了死结,另一头抛了下去,喊那道士抓住,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地,竟把那道士提了上来。 那道士一上来便瘫软在地,李飞阳也累的精疲力尽,倒在地上拼命喘气。 “想不到我云十竟还能捡回一条命!谢谢你,小朋友!”那道士自称云十,见救他上来的是一个毛头小子,便开口道谢。 “道长,你是云台观的人么?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李飞阳微微定了定神,便开口问道。 “水……水……”云十嘴唇干裂,神色灰败,已无力再开口说话。 幸好这座山上瀑布不少,山壁上时不时有山泉渗露,李飞阳便在山壁上寻找,找到有一处水流渗露的地方,伸双手接了一捧,给云十灌到口中。 一捧水下肚,云十的神色逐渐好转。 李飞阳扶他坐起,见他身上多处外伤,便又摸出沈十七给他的金创药,替道士涂上。 “道长,你这是怎么啦?” “我叫云十,是观星道长的徒孙,也是这山路上看守第六道关卡的人。”云十缓缓地说。 “第六道关卡?这么说,前边五道关卡的看守人都已经……已经……” “没错,上云台山,一共九道关,你这一路走来,既然没看到他们,想必是已经牺牲了!”说到这里,云十神情黯然。 “想不到我云台观平静数十年,今日竟遭此大劫。”云十叹道。 “那暗香盈袖的人,实在太可恶了!”李飞阳愤愤地道。 “你见过他们了?”云十见这毛头小子竟也知道暗香盈袖,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李飞阳便把山下客栈中发生的事跟云十大略讲述了一遍。 “暗香盈袖有四大杀手,你见到的是青蓝二位杀手,我遇到的,却是红白二位。”云十说道。 “红白?那又是谁?”李飞阳问道。 “红刺和白刃。红刺是个女子,用一双峨眉刺,白刃是个男子,用一把软剑,这二人的武功,比起青蓝杀手,那又高出了许多。”提起他们,云十的目光中竟露出少许恐惧之色。 “也是云台观数十年未遇强敌,一时大意,结果竟差点丧命于此。”云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受伤被打落悬崖的真实缘由,却没好意思跟李飞阳提起。 以云十数十年的武功修为,早已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本不至于被红白杀手所伤,但没料到红刺却扮成了个美丽的乡间女子,以美色相诱,云十虽修道多年,但年青时即风流多情,至今情根未灭,竟被她诱惑的神魂颠倒,放下了防范之心,这才伤于二人之手,被打下悬崖,幸亏遇上李飞阳,否则必定命丧此地。 “云台观与暗香盈袖,是什么时候结下仇怨的?他们为什么要消灭云台观?”李飞好好奇地问。 “小伙子,我们赶紧上山吧,我担心众位师兄弟的安危。路上我慢慢跟你说。”云十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便要向上攀登。 李飞阳见他站立不稳,忙上前搀扶住,二人手脚并用,一起向上走去。 “我从未听说过云台观与暗香盈袖有什么仇怨,对于他们此次突袭云台观的原因,我也弄不清楚。暗香盈袖在江湖中的名气并不好,行事亦正亦邪,听说多数时候都是拿钱办事,认钱不认人。或许这次,也是背后另有主谋吧。云台观享誉多年,实力雄厚,若非有极大的利益诱惑,我想他们不会来冒这个险。” “也不知道观星道长现在怎么样了?”李飞阳很是担心。 “师祖武功盖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他们伤到。”云十也不知是想安慰李飞阳,还是想自我安慰。 云十一身的伤,咬着牙坚持向上攀登,却终究走不快,李飞阳见状,便自告奋勇,将他负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向前去。 第三十五章 风姿绰约的神秘女人 李飞阳的速度本来就慢,这时背上负了云十,行动就更加迟缓,每走二里,便要停下歇息。 “照这种速度,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山顶?” “你把我背到前面那个平台上去,我有办法快速到山顶。”云十说道。 李飞阳忙遵照指示,背着云十爬上前边的平台,将他放在一个大石之上。 “我传授你一门轻功,名唤‘冲云宵’,你学了这门轻功,便可背起我直上云台观。”云十轻轻说道。 李飞阳闻言大喜,忙跪下磕头谢过,但随即又犹豫:“这短短时间,我能学会吗?” “这门轻功,法门极其简单,也不需要多么深厚的内功,你只需按我说的运气即可。”云十说完,便将‘冲云宵’的口诀念于他听,李飞阳照着运气,练了十多遍之后,纵身一跃,竟跃起七八丈高,不禁又惊又喜,又要磕头向云十道谢。 云十却一把拉起他,说:“可别再磕头了,等你上了云台观,若是有幸,被我师祖收为亲传弟子,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叔呢!” “啊?这……”李飞阳经云十传授轻功,见他言谈举止,极是风雅,传授的心法极其简单易懂,想是多年摸索到的经验窍门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心里对他早已敬佩的五体投地,哪知连云十这样的人物,都只能做观星道长的徒孙,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如何能有福分做观星道长的弟子?一念及此,不由地惴惴不安。 他哪里知道,这位云十本来各方面都极为优秀,观星道长对他非常欣赏,本欲收为弟子,哪知云十好色风流,情根难断,竟骚扰霜雪阁女弟子,闯下大祸,按规矩应被逐出云台观,观星道长一念之仁,这才留下他来,由徒弟传授他武功,饶是如此,云十的心里,已对这位师祖感激不尽,这种不光彩的往事,自然不能说给李飞阳知道。 云十看到他的神情,知他心中所想何事,哈哈大笑,说:“你也不必紧张,我师祖收人虽然挑剔,但主要还是看眼缘,我看你神色清明,胸怀正气,或许能与我师祖投缘。” “真的吗?”李飞阳听他这样说,又稍稍有了点信心。 他又练了几遍‘冲云宵’,已能熟练地控制纵跃方向和落脚点,云十见他天资和领悟力都不错,也是非常欢喜。 李飞阳再次背起云十,按照云十所指的方向和路径,将内力放到脚上,施展‘冲云宵’,连续几个起落,便见眼前一座道观,青瓦白墙掩映在草木山花之中,八角亭阁甚多,壮观又不失灵秀之气,道观的后面有几道飞瀑从天而降,宛如几条白练,偶尔又折射出彩虹之色,溅起的水气在阳光下云雾蒸腾,真如到了天宫。 “哇!此处真是修道的好地方!”李飞阳不由地赞叹。 “你若喜欢这地方,不妨来跟着我一起修道。”云十经过一番调息,此时真气运行已渐通畅,外伤在金创药的作用下也不再疼痛,心情大好,便开始调侃李飞样。 “不不不!我还得娶媳妇生孩子呢!我娘说了,让我生一大堆孩子给她带。我可是个孝顺孩子,必须听她的!”李飞阳一提起要娶媳妇,不禁又想起夏无念和沈十七,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哪里了? “走吧,咱们快进观去看看。”云十感觉道观安静的不太正常,心里竟有点忐忑。 “好!”李飞阳答应一声,背着云十踏上青石板路,进了云台观。 一进门,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只见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面部痛苦到扭曲变形,有的怒目圆睁,有的一脸鲜血,这些道童平时负责清洁、打扫、看门,云十年纪虽然不小,却生性活泼爱玩,与这些小道童极是合的来,此时见他们个个惨死,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是李飞阳第二次看到这样惨烈的场面。 他的心再一次沉落下去,云十的眼泪,则加重了他的义愤填膺。 “这帮人实在太残忍、太没人性了!” “难道我云台观,就此破灭了不成?我们快上无极亭看看师父和师祖!”云十抬起头,踉踉跄跄便向前跑。 李飞阳又负起他,按照他指的方向,飞奔上无极亭。 一路上,时不时看到残缺掉落的肢体,手、脚颜色已经青紫,惨不忍睹。 偶尔遇到存活的道士,也已傻傻呆呆,只知痛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台观,的确已如同人间地狱。 无极亭内,观星道长盘膝端坐,呼吸不匀,脸上竟似蒙了一层绿色。 旁边是他的三个徒弟,初云道长、初霜道长、初雾道长,三人团团围座,与观星道长一样,都是面现绿色,呼吸不匀。 “观星!时至今日,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一个娇媚的中年女子声音响起,只见她脸蒙黑纱,隐约可见容颜秀美、风姿绰约。此时,她的目光扫过观星道长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又似乎有几许痛楚。 “我无话可说,你尽管杀了我就是,只是希望你能心怀慈悲,放过云台观其他无辜的人!”观星垂目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虚弱无力,显是内伤颇重。 “哼!慈悲?你今天才来跟我说慈悲?什么叫慈悲?”那女子的情绪明显地激动起来。 她走上前去,一把掐住观星道长的咽喉:“当年你对我,若有半分慈悲,我又何至如此?” “当年我若不是心怀慈悲,你又如何能有今日?又如何有机会能创建暗香盈袖,为祸江湖?” “哈哈哈哈……”那女子仰天狂笑几声:“你自以为慈悲,放了我,却还不如杀了我!你可知我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你尝过生不如死的滋味么?” 观星道长沉默不语,他只知自己当年一念之仁,不忍取这女子的性命,完全不知道她此后又有什么遭遇。 “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正义之士,全都是卑鄙无耻,龌龊下流之辈!”那女子咬牙切齿,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又增加了几分。 “我含辛茹苦、卧薪尝胆数十年,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我要把你们当年欠我的,一点一点全部讨要回来!”女子的声音,几近疯狂。 “这世间,恩怨情仇,自有定数,你非修道之人,自是堪不破红尘命数,如果杀了我能使你怨念全消,你就动手吧!”观星道长说完,闭上了双眼。 第三十六章 曾经心动 那女子掐住观星道长的手逐渐用力,直到他呼吸困难,却又突地放开了手,泪流满面。 凝望着观星道长那张脸,记忆回溯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的观星道长,还是个自号“观星客”的江湖侠士,他行走天下,心系红尘,除强扶弱、行侠仗义,与少林、华山、武当等各大门派均有源渊,年龄不大,却已声名在外。 二十年前的她,也不是暗香盈袖的首领,而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的父亲,是云顶天宫的教主云如海,她的名字,叫做云霜雾。 当年的云顶天宫,声势浩大、教众如云,云如海主张废除三纲五常,提倡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反对以传统礼教束缚女子,要求女子和男子一样参加私塾、接受教育、参与科举,甚至优秀的女子应该加官进爵位。这种思想在程朱理学风靡的年代,可谓是离经叛道,为世人所不容,但却招来了许多女子的加入,这些女子或是被人抛弃、或是被拐卖出逃、或是厌倦了风月场所立志从良,渐渐地,云顶天宫的势力逐渐庞大起来。 只因云如海生性不喜与人来往,性格嫉恶如仇,武功路数不明,曾严厉惩罚过几个抛妻弃子、作践妇女的江湖中人,便招来正派人士的唾弃与鄙视,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捕风捉影、添油加醋、以讹传讹,久而久之,云顶天宫竟被传成了迫害女子、靠女子谋利、引诱女子做奸犯科的邪教。 云如海性格孤傲,心知自己的观点标新立异,必难容于世,但也毫不在意外界对自己的评价,依旧我行我素。 云霜雾自小被云如海这样开明的父亲培养长大,熟读诗书,勤练武学,长到十七八岁,已是文武双全、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没有世俗礼教的束缚,她天真活泼,情窦初开,对未来的人生充满幻想。 云如海心知女大不中留,便为她在教中挑了一个才貌俱佳的男子做夫婿,云霜雾却不同意,非要自己出去寻找如意郎君,为此与父亲大吵一架,私下离开了云顶天宫。 懵懵懂懂闯入红尘的云霜雾,听闻女娲山风景优美,自古以来为文人墨客口口传诵,便一个人来到了女娲山。 一个年轻貌美又不知世间险恶的单纯少女,极容易成为登徒子的目标。 僻静的山路上,两名男子悄悄地跟在云霜雾的身后,撒了小小一包迷魂散,云霜雾便被迷倒,两名男子将云霜雾拉到密林深处意图不轨。 当时的“观星客”徐百泉,正躺在一棵大树上睡觉,听到动静,看到两名男子正对一名女子动手动脚,立刻翻身下树,打倒那两名男子,唤醒了云霜雾。 “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孤身一人,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徐百泉皱眉问道。 “我……我父亲让我嫁人,我不愿意,就跑了出来……不知道去哪里,不知不觉就跑到这里来了。”云霜雾得知是眼前的男子救了自己,见他身手极好,芳心暗喜,心想若有他的陪伴,便不用害怕再被暗算啦。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此处狼虫虎豹甚多,很不安全。”徐百泉见云霜雾只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不愿意跟他说世间恶人很多,便骗她说此间多狼虫虎豹,希望能劝她回家。 “我不要回家,我一回去又要被逼着嫁人……”云霜雾闷闷不乐。 “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出嫁从夫,相夫教子,这有什么不好?”徐百泉很是不解。 “可是我不喜欢那个人呀!我要嫁也要嫁个自己喜欢的人!”云霜雾嘟起嘴。 “你还是别任性了,说不定你爹现在已经后悔了,在到处找你、担心你的安危呢!”徐百泉苦口婆心地劝着。 云霜雾见这男子一味的赶自己回家,心内不悦,突然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她双眉一挑,对徐百泉说:“你武功这么好,不如收我做徒弟吧?你教我功夫,我就不怕坏人啦!”云霜雾刚刚接触大千世界,心中充满好奇,才不愿意回家呢! “这……”徐百泉有点为难,收徒本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这女子看起来比自己小不了几岁,若天天带着这样的女弟子行走江湖,怕是会落人话柄。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云霜雾见徐百泉犹豫,连忙赶在他拒绝之前,盈盈地拜倒在地。 徐百泉连忙扶起她,先前未曾注意她的形貌,此时四目相对,只觉得云霜雾一双美目盈盈如水,一张俏脸儿千娇百媚,他自己也不过二十几岁,见云霜雾如此美貌,不由的心中一荡,随即忙暗念几句《道德经》中的“少私寡欲,恬淡为上”来稳定心神。 自此,“观星客”的身后,便多了一个小跟班。 云霜雾每天左一句右一句甜甜的“师父”长、“师父”短,叫得徐百泉心都醉了。 他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武功都传授给她,除了不适合女子练的“逍遥无极功”和杀伤力极大的“碎心掌”,轻功“摘星辰”、剑术“落花吹雪剑”以及“神授掌”等一概悉心教导,决无藏私。 时光一天天过去,女娲山五指峰半山腰的观云台,留下了二人勤奋练功的身影,观云台上的青石,都被云霜雾踏出了深深的足印。 朝夕相对,云霜雾逐渐爱上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师父。 她的心中干干净净,纯洁自然,并无礼教束缚,也从不惧怕世俗的眼光。 爱了,就是爱了,她觉得她应该尊重自己的内心,顺其自然。 她看向师父的目光,越来越温柔似水,越来越含情脉脉,她把师父照顾的越来越周到。 徐百泉并非愚蠢呆傻之人,女弟子的一举一动,一抬眸一转身,都在牵动着他的心。 但他却是个从就就接受了程朱理学教育的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之间的规矩万万不可逾越,况且,他从二十岁起就立志修道,不近女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克制情欲,潜心修道,完成一生的志向。 就在他打定主意要逐云霜雾下山时,他的仇家找上了门。 第三十七章 天大的误会 这仇家便是苗疆巫蛊门的掌门黎戴雨。 自从他的三个弟子伤在徐百泉手里之后,黎戴雨便年年都要来找徐百泉的晦气。 论武功,黎戴雨远不是徐百泉的对手,即便是使用驱蛊术,那些蛊虫,根本进不了徐百泉身前三尺之内。 于是这一次,黎戴雨用了易容术,他易容成云霜雾的模样,端了一杯茶递给徐百泉,趁徐百泉喝茶的功夫,一掌将他打下了观云台。 此时云霜雾出来恰好看到这一情景,惊呼一声:“师父!”便也跟着跳了下去。 徐百泉内功深厚,且对五指峰地形十分熟悉,知道观云台下方十几丈出有一突出的大石,运起轻功,稳稳落定,一抬头忽见云霜雾也跳了下来,忙伸手接住。 云霜雾见师父竟然没事,还好好地接住了自己,又惊又喜,一把搂住徐百川的脖子,连声唤了几声“师父!”,然后把头藏进了徐百泉的怀里。 “没事没事,不用怕,师父没事!”徐百泉担心徒弟受到了惊吓,一边温言安慰,一边搂着她不敢放手。 云霜雾听到师父的心跳,快而有力,知他为自己心动,心内暗喜。 待到定下心来,徐百泉放开云霜雾,开始思索上去的办法,以他的轻功,直跃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若背负着云霜雾,那便无论如何都跳不上去了,若把云霜雾留在这里,自己先上去,却又不太放心。 山间的天气说变就变,刚还烈日当空,突然就风起云涌,乌云黑压压地当头铺了过来,几道闪电闪过,霹雳声起,倾盆的大雨便当头浇了下来,云霜雾衣衫单薄,瞬间就被雨水浇的湿透。徐百泉见状,忙四处寻找躲避之处,他上下张望,见大石右上三尺之处有一天然石洞,便轻轻跃了进去,然后又把云霜雾拉了进去。 石洞之内,竟然外窄内宽,极是宽敞。 徐百泉身上火石尽湿,只好捡了几块干木、几把枯草,模仿古人钻木取火,钻磨良久,枯草竟真的被点燃了,徐百泉又连忙续上干木,将火势拨旺,然后脱下外衣,搭在架子上做为遮挡,让云霜雾把衣服脱下递给他,他再一件一件帮她烤干。 云霜雾偷眼瞧着师父,见他正襟端坐,一脸正气,心里对他的爱慕之情就更加强烈,打定主意非他不嫁。 徐百泉正在烤着衣服,突然眉头一皱,捂住胸口,满面痛苦之色,端坐不稳,摇摇欲坠。 云霜雾见师父神态痛苦,全忘了自己衣衫不整,连忙跑出来扶住,紧张地问:“师父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原来黎戴雨生怕徐百泉不死,端给他的那杯茶里,放了剧毒“摧心丹”。 徐百泉此时,只觉得一颗心被百虫啃啮,难受非常,连忙运起“逍遥无极功”驱除毒素。一柱香功夫,黑血从徐百泉的手指尖滴滴掉落,徐百泉的脸色逐渐由黑变的红润,毒素已清了大半。徐百泉一整开双眼,便看到云霜雾衣衫不整,一张脸因过分担忧而显得紧张、慌乱,见徐百泉睁开眼睛,云霜雾紧张地问了一句:“师父!你感觉怎么样?” 徐百泉本就一直喜爱这个女弟子,只是礼法所限,一直在努力克制情欲,此番经此大难,死里逃生,心魂未定,见云霜雾一脸担忧的慌张神情,他本就是个未及而立之年、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再也舍不得放开。 云霜雾心里甜甜地,迎合着徐百泉的爱意。 雨过天晴,二人走出山洞,徐百泉掏出匕首,纵身跃起,在崖壁上刻出几个标记,然后告诉云霜雾,看清标记的位置,以标记点为落脚处,几次纵跃,便可上到观云台。 云霜雾见他如此细心,极是欢喜,便按师父说的办法,跳了上去,徐百泉见她稳稳站定,自己便也运起内力,踏着标记处的岩石,跃了上来。 有了山洞里的亲密之事,云霜雾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紧紧抱住徐百川,一脸的幸福与满足。 徐百川此时毒素大多已逼出体外,心清神明,想起山洞里那一幕,不由的心内暗自发愁:“自己竟敢大逆不道,违规踰距,跨越师徒这道鸿沟,与自己的女弟子发生这样的事,将来如何面对世人?” 但他生性淡泊,也并不拿这些世俗之礼当回事儿,心想大不了我就从此与云霜雾老死五指峰,再不出山便是。想到此处,他便欣然正视自己的内心,接受了这份情感,紧紧拥住云霜雾。 谁知第二天一早,云霜雾便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字条:“师父,我出去几日,回来要给你一个惊喜,勿念!” 徐百泉日日翘首期盼,但云霜雾这一走,却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月后,徐百泉接到一封信,武林正派人士决定联手剿灭邪教云顶天宫,邀他一起为民除害,写信的人,是徐百泉的至交好友、当年的武林盟主,铁剑山庄的庄主黎桥。 好友的请求无法推辞,徐百泉便应邀前往。 人生如戏,世事难料,徐百泉这一去本是要匡复正义,哪知却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正派人士所向披靡,一路直冲进云顶天宫的老巢。 云如海武功虽高,却抵不过正派人士高手重多,少林掌门悟然大师、武当掌门张玄曦,霜雪阁阁主冷不悔、玉皇阁阁主秦时岳、华山掌门齐东海、丐帮帮主令狐曦……此次大战,正派人士欲一袭成功,所以聚齐了各大小门派武功最高的高手。 “除魔卫道,维护正义,乃是我辈的使命,阿弥陀佛!”悟然大师一声佛号之后,便带领众人大开杀戒,一夜之间,云顶天宫血流成河,教众们纷纷倒下。 当徐百泉一掌拍在云如海的头顶时,便见门后突然闪出一个少女,大喊一声:“爹!”冲上前来抱住了云如海。 徐百泉看到来人,登时惊愣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大声哭喊、泪如雨下的少女,竟是他心心念念的云霜雾。 第三十八章 什么叫残忍 “你……你竟然杀了我爹!”云霜雾指着徐百泉,一脸愤怒,涕泪俱下。 那一刻,徐百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云霜雾的泪水,碎了一地。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明明是抱着除恶杨善的初心,竟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他从来不知道云霜雾竟是云顶天宫云如海的女儿,倘若早一点知道,他绝不会来?这趟混水,若是早一刻知道,他绝对不肯让云霜雾伤心,绝对不肯伤云如海一根汗毛。 大错已经铸成,后悔已经太迟。 “百泉,除恶勿尽!快杀了这个妖女!”黎桥催促着徐百泉。 云霜雾的剑已经指向了徐百泉的胸口:“你们这群恶人!你们害得我没有了家、没有了兄弟姐妹、没有了父亲,你让我怎么活?让我怎么活?”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杀死我父亲的偏偏是你?”云霜雾显然是悲痛的失去了理智,状似癫狂。 此刻,徐百泉心中的内疚、痛苦、悔恨,多种复杂情绪交织,实在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表达。 “你杀了我吧!”徐百泉只觉得活下去再无任何意义,只盼云霜雾一剑刺死他,此后再也不必痛苦愧疚。 “百泉,你这是怎么啦?被这妖女迷惑住了吗?”黎桥看着徐百泉的举动,只觉得困惑不已,心想莫非这妖女会使妖法? “好,我先刺死你,再跟你一起死!”云霜雾说完,一剑刺向徐百泉,徐百泉闭目等死。黎桥却突然冲了过来,铁剑一格,震开了云霜雾的剑。 黎桥不愧是武林盟主,一把铁剑威风凛凛,左斩右劈,力量惊人,云霜雾见亲人皆亡,大受刺激,求生之意全无,很快就被黎桥制住。 黎桥举起铁剑,正要刺穿云霜雾的胸膛,徐百泉却一闪而至,挡在了云霜雾的前面,黎桥大惊,连忙收住铁剑,铁剑的余势却还是刺破了徐百泉的胸口,鲜血涌出,渗透了白衫。 “百泉,你这是怎么了?”黎桥不解地问。 “把这女子交给我吧,我与她之间,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徐百泉不愿在众人面前吐露自己与云霜雾的事,只好盯着黎桥,满眼都是恳求的神色。 黎桥见他神色有异,也不知中间有什么古怪,但他与徐百泉是生死至交,历来信任有加,所以仅犹豫片刻,便点头应允,然后带着众人骑马离开。 云霜雾失魂落魄,跪在父亲的尸体旁边,眼泪早已流干,只是呆呆地发愣。 “跟我回五指峰吧,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徐百泉边说边去拉云霜雾的手。 云霜雾却一把甩开:“你当我是什么人?父亲惨死,兄弟姐妹血流成河,云顶天宫三百多条人命,你让我怎么跟你走?跟自己的杀父仇人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夫妻吗?你有没有替我想一想?倘若是我杀了你的父母,你还会娶我吗?还会爱我吗?” 徐百泉垂下了头,心里难过的说不出话,他知道无论做什么,也不足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也不足以安慰云霜雾受伤的心。 “你走吧!回五指峰去,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云霜雾说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里起了雾,再也没了往日的甜蜜与温柔,只剩下冷漠与仇恨。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我只是想自己回来,说服我的父亲,让他同意我们俩的亲事,我心想我若回去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一定会又惊又喜。” “我磨了父亲好多天,起初他死活不答应,后来拗不过我,终于肯答应了,说要堂堂正正、三媒六聘地给我们办喜事,我才正要返回五指峰,就看到你们冲了进来,你们好残忍,你们怎么那么残忍?你们为什么那么残忍?如果名门正派的人都是这么残忍的话,这世上还有一个好人吗?”云霜雾的情绪再次崩溃。 徐百泉看着眼前的云霜雾,心痛的似乎在滴血。他想揽她入怀,却被她一使劲推开。 “你走!你走!你走啊!”云霜雾喊的撕心裂肺。 “我走了,你怎么办?”徐百泉望着云霜雾,心里十分的不放心。 “你不用管我,我会活下去的,不管遭遇什么,我都一定会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杀光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云霜雾抬起头,眼睛里射出的仇恨之光,让徐百泉感到心惊胆战。 他知道,眼前的云霜雾,再也不是他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弟子了。 他垂下头,转过身,脚步像灌了几吨铅一样的沉重。 “你保重!照顾好自己。”他停下步子,轻轻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自此,五指峰多了一座道观,名曰云台观,云台观中多了一个潜心静修的道人,还收了三名亲传弟子,分别叫做初云、初霜、初雾。 “师父、师父!师祖、师祖!”云十焦急的叫声打破了观星道长的回忆。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背着伤痕累累的云十,冲进了无极殿。 云十见师父和师祖脸上均现绿色,便知是中了剧毒,心知师祖逍遥无极功已练至十成,寻常毒药一般都会被他逼出体外,可是说百毒不侵,看来这次的毒,实在是非比寻常。 “师祖、师父、师叔,你们怎么啦?”云十从李飞阳背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过去,跪在几位道长面前,关心地问。 “暂无性命之忧。”观星道长缓缓地说了一句,便开始咳嗽起来。云十忙上前扶住,轻轻替他捶打后背。 云霜雾见突然闯进来两个陌生人,连忙收起情绪,冷冷地说:“这几个臭道士都已被我制住,你们若不想死,就速速离开。” 李飞阳瞪着她:“外面那些道士都是被你杀的吗?” 云霜雾冷笑一声:“是又如何?” 李飞阳恨恨地说:“想不到你生的如此美貌,心肠却如此狠毒,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又不是猪狗牛羊,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剥夺了他们生存的权利?” “人人生来平等,何来贫富贵贱之分?人命关天,不可妄夺。”云如海生前说过话,此时竟在云霜雾脑海中响起。 “这少年到有见解,说的话竟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之处,若他早生二十年,必定会与父亲成为知已。”想到父亲,云霜雾的心里感到了一点点暖意。 “你说我残忍,那你不妨问问观星,问问他二十年前,是如何对待我、如何对待我的家人的?” 观星道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年是我大错铸成,无法挽回,这条命就交给你,任由你处置吧,但求放过其他人。” “哼?放过其他人?当年云顶天宫三百条人命,你们可曾放过?你当年只留下我一条人命,那么今天,我诛灭你云台观,便也只留你一条命,我当年经历的所有痛苦,我都要你亲自再来品尝一遍!”云霜雾脸上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目光中杀气顿现,快步走向初云、初雾、初霜三位道长,举掌便要拍下。 第三十九章 满脸褶子还想当姐姐 李飞阳连忙挡在众人面前,拦住云霜雾:“前辈!不可再随意杀人了!” 云霜雾冷笑一声:“你小子也算有几分能耐,我暗香盈袖的四大杀手、八大金刚,竟然都没有拦住你?你背上背着一个人,还能打赢他们闯到无极殿,看来本事不小啊!” 李飞阳还未回答,就听门外一声娇笑:“有本事的可不是他,是我们几个。” 话音一落,只见夏无念带着萧廷玉、唐心、沈十七和秦峰走了进来。 “呵呵,又来了几个小鬼头,看样子,我的四大杀手、八大金刚都折在你们手里了?”云霜雾的声音冷若冰霜,充满杀气。 “那到没有,我们可没你这么残忍,也不喜欢滥杀,只不过是点了他们的穴道,令他们不能动弹而已。”夏无念骄傲地说。 原来,李飞阳背着云十刚跑到太和殿,便遇上了红白青蓝四大杀手。 别说是四个,即便是其中任意一个,都能轻易要了李飞阳的命。 青痕一见李飞阳,娇媚地一笑:“小帅哥,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不如叫我几声好姐姐,我考虑饶你一命啊!” “你!哼!别想美事了!”李飞阳冲她扮了个鬼脸,撇了撇嘴角,心想:“看你那满脸的褶子,我不叫你老太婆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还叫你姐姐?做梦去吧!” 红刺一眼看到李飞阳背上的云十,也是“嗤”地一声冷笑:“老色鬼,被我打下悬崖竟然没死,还真是命大啊!” 云十羞得赶紧捂脸,生怕她把自己抵挡不住美色诱惑的丑事说出来,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赶紧埋起来。 蓝芒和白刃不耐烦了,左右喝斥一声:“别跟他们磨叽了,赶紧送他们上西天吧!” 李飞阳低声问云十:“云前辈,你怎么样?能打吗?” 云十摇摇头:“小兄弟,靠你了!” 李飞阳看着眼前四个满脸狞笑的杀手一步步走过来,他们看向他的眼光,就如同是豺狼在盯着他的猎物,凶狠而贪婪。 李飞阳一脸的愁苦,暗自思忖等下是用穿花蝴蝶步还是用冲云宵冲过去,青痕手中软鞭一甩:“对付这个小家伙,用不着这么多人,我一个就可以了!” “那可未必!我看你们还是四个一齐上吧!”青痕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到。 李飞阳听到这声音,立刻精神大振,他回头一看,果然是夏无念、萧廷玉、唐心、沈十七和秦峰赶到了。 “无念、老萧,你们怎么这么慢!我等你们好久了!”李飞阳开心地说。 “李飞阳,你明明落后我们那么远,怎么还跑到我们前边去了?怎么背上还背了一个老头儿?” 沈十七不等夏无念和萧廷玉开口,便巴拉巴拉问了一堆。 云十年纪并不太大,此时竟被她称为“老头儿”,气的吹胡子瞪眼,却又毫无办法。 李飞阳冲沈十七做了个飞起来的手势:“我会飞呀!当然比你们快,顺便还从悬崖下救了一位老前辈。” 沈十七只当李飞阳吹牛,完全不以为然。 青痕和蓝芒见识过这几个年轻人的功夫,心里不由的发怵,红刺和白刃却不知天高地厚,挥舞着兵器就冲了上去。 萧廷玉的折扇拦住了白刃的软剑,夏无念的长剑接住了红刺的峨眉刺,唐心则一挥钢鞭,向青痕挑衅到:“老太婆!来试试是你的鞭子厉害,还是我的鞭子厉害。”女人最忌违被人说老,青痕被唐心叫了一声老太婆,气的咬牙切齿:“小贱人,看我扒下你的皮!”说完挥鞭迎了上去。 蓝芒亮出匕首,攻向看起来最弱小的沈十七,却见秦峰身影一闪,已挡在沈十七面前。 秦峰也不用兵器,只用一双肉掌,空手对利刃,只见身影闪动,拳掌齐出,三招一过,二人的身形已经分开,蓝芒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紧紧握在手里的两把匕首,为何会到了秦峰的手上? 此时旁边几组对手也已分出胜负,夏无念的长剑挑飞了红刺的峨眉刺,唐心的钢鞭击中了青痕的手腕,青痕捂着手腕惨呼不止,显然是手腕已被钢鞭击断。白刃的软剑明明缠住了萧廷玉的折扇,正暗自得意,剑却不知为何脱了手,还被点中了几处大穴,再也动弹不得。 夏无念伸出手指把另外三人的穴道也封住,便和另外几人掩护着李飞阳继续向前冲。 过了太和殿,便是练丹房,刚过练丹房,就见房顶上飞下八个铁塔般的大汉,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暗香盈袖八大金刚,奉我家主人之命,任何人不得向前一步,否则,杀无赦!”为首的大汉警告李飞阳,洪钟似的声音震得李飞阳耳朵嗡嗡地响。 “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冲吧!”李飞阳回头一示意,萧廷玉、秦峰便率先冲了上去。 那几个大汉真不愧有八大金钢之称,身高力大,萧廷玉一掌击在其中的一个大汉身上,对方竟然毫发无伤,萧廷玉大吃一惊,立刻改变战术,改用轻身功夫加折扇点穴,这才勉强制住了两个,回看唐心,见她钢鞭劲力虽足,但打在八大金钢身上,却如同挠痒痒一般,对方竟毫无反应,唐心此刻一脸的惧意,她的轻功又不算甚好,躲闪不及,差点就挨了其中一个大汉的一拳,此时勉强应付大汉的攻势,急出一头大汗。萧廷玉立刻跃过来,换下唐心,瞅冷子认准大汉穴道就打,他从小练功,内力深得父亲真传,认穴功夫极好,基本是一打一个准,不多时又制住两个。 这边夏无念与沈十七也被两名大汉逼的团团转,夏无念剑法精妙,剑尖刺到大汉身上,竟插不进去,也不知对方是练的什么武功。沈十七就更加进攻无力,只有左躲右闪的份儿。秦峰挡住攻向沈十七的大汉,一双掌用尽力气击到大汉的胸膛,却只是把他打了个趔趄,秦峰这一下可骇的不轻,心里暗想也不知暗香盈袖从哪里弄来这几个家伙,难怪云台观死伤惨重,确实难缠。 “用点穴功!”萧廷玉一提醒,夏无念立刻醒悟过来,立刻用上点穴手法,片刻间制住一名,剩下的三名大汉见势不妙,转头就跑,想是找首领报信去了。 第四十章 血债只能血来偿 云十挂念无极殿的情况,催李飞阳快点过去。 李飞阳不敢耽搁,连忙背着云十一路飞奔到无极殿,云十在门外老远就看到有一个女子死命掐着师祖的脖子,这才慌张地连声喊叫师父师祖。 云霜雾见眼前突然多出来好几个年青人,而四大杀手和八大金刚都没能拦住他们,显见身手不弱,她今日虽是来云台观寻仇,但真的见到了观星道长,却不自禁想起往日的情份,心中一片旖旎,对观星道长怎么也下不了杀手。 但一想到当年云顶天宫的惨状,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云霜雾决定大开杀戒。 身负血海深仇,此仇不报枉为人! 云台观、铁剑山庄、少林寺、武当山、华山派、霜雪阁……当年参与了那场血战的所有人,她都要他们以鲜血来偿还! 二十年的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建立暗香盈袖,苦苦钻研武功,为的,就是今天! “观星,我今天心情不错,就暂且留你一条性命,但云台观中的其他人,就让他们,为我云顶天宫的三百多口人殉葬吧!” “小霜!不可!”观星苦苦劝阻,气血顿时逆流,胸口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声“小霜”传入云霜雾的耳中,她的眼中又升起了一层薄雾。 若没有二十年前那件血洗云顶天宫的惨案,她和观星客徐百泉,或许是五指峰的一对神仙眷侣。 只可恨天意无常、造化弄人! 往事不可追忆,只剩下刻骨仇恨! “不要再叫我小霜!”云霜雾大吼一声。 “当年的小霜,早已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云顶天宫的复仇圣女!”云霜雾大喊。 “血债只能血来偿!今日无论你说什么,都救不了这群人的性命了!”云霜雾转过身,面向着李飞阳等人,缓缓地说:“年轻人,呆会到了阴曹地府,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为什么非要来云台观!我本来已经安排了四大杀手、八大金刚阻止你们上山,谁知道你们不识好歹,非要赶来送死!” 李飞阳一行人从云霜雾的话语与神情中猜测到,她与观星道长当年或许曾有过某种瓜葛,看她变化莫测的表情,显是当年曾受了天大的委曲,但就算受了许多委曲,也不该这样视人命如草芥、滥杀无辜吧? 想到这里,李飞阳大声说:“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嗜杀,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 云霜雾仰头冷笑一声:“哼哼!老天有眼吗?如果有眼的话,为何当年残害我云顶天宫的那些凶手,至今还逍遥自在?”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你又何必急在一时?”萧廷玉接口道。 “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你们知道这二十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们根本就想象不到!你们怪我滥杀,你们说的对,我早已不是人,我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云霜雾说到这里,表情凶狠又残暴。 李飞阳等人受到惊吓,不由自由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毕竟还很年轻,他们的经历还很少,他们的世界也很简单明亮。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女人! 在他们的印象中,女人们都是温柔、大度、体贴,即明媚又温暖,美好的像阳光一般。 此刻,他们在云霜雾的逼视下,心里竟然有些忐忑不安,他们这些初生牛犊,一向不知道什么是惧怕,但此刻他们每个人的心都在收缩,那是惊惧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云霜雾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过来:“你们几个,一起上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李飞阳和萧廷玉、唐心、夏无念、秦峰对视一眼,互相点头打气,然后示意沈十七躲到观星道长那边去,沈十七见形势很严峻,也不敢反驳,乖乖地走到了观星道长的身边。 云霜雾见沈十七躲开,也不以为然,冷笑说:“小姑娘,你不用害怕,等我先收拾了这几个,再去打发你上路。” 李飞阳和萧廷玉等人见这一战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怕死亦是无济于事,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挥舞兵器,冲了上去。 李飞阳脚步一滑,转到云霜雾身后,使出无影掌,击向云霜雾的后心,云霜雾左腿忽地后踢,“啪”地一声,李飞阳的身子就像断线的风筝,撞在了柱子上,吓的沈十七赶紧跑过去扶住他查看伤势。 云霜雾双臂一展,像只大蝙蝠一般飞了起来,人在半空,头下脚上,双掌掌力齐出,拍向最前面的萧廷玉,萧廷玉伸出折扇一档,那把好好的折扇便被云霜雾的掌风摧毁成粉末,萧廷玉大惊失色,连忙后退跃开,他一向风流倜傥,身上从不带利器,只以一把折扇做为武器,行走江湖,鲜少遇上敌手,如今这把折扇竟被云霜雾摧成粉末,可见这女人的内力是多么的深厚。 这时,唐心的钢鞭已席卷而至,鞭上的倒刺折射出太阳的光芒,根根直竖,刺的人眼睛生疼,看情形,身子尚在半空的云霜雾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一鞭,唐心暗自得意,心想你毁了萧廷玉的折扇,我便把你身上扎出几十个小洞。 此时,夏无念使出“飞雪落梅剑”的精妙剑法,寒光闪动,森森剑气将云霜雾罩在中间。 霜雪阁的“飞雪落梅剑”一向名动江湖,绝不是花拳绣腿。 秦峰的掌,也击向了云霜雾的头顶。 无论怎么看,云霜雾都难以逃开这三人的夹击。 但云霜雾的身子突然急剧下坠,双腿劈开落地,紧接着一个扫堂腿,唐心和夏无念立刻站立不稳,身子摔出三尺之外,云霜雾紧接着抬头出掌,迎上秦峰的掌风,二人双掌一对,只听“砰!”的一声,秦峰被她击出一丈开外,撞到墙上,掉落下来,“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沈十七见他受伤,连忙跑过去,喂他吃了一颗大还丹。 萧廷玉摸出玉笛,欺身而上,点向云霜雾的几处大穴。夏无念和唐心从地上站起,再次齐齐向云霜雾攻了过去。 云霜雾冷笑一声:“雕虫小技,能耐我何?”伸手一探,便抓住了萧廷玉的玉笛,轻轻一拖,那把玉笛就到了她的手中,萧廷玉被她一拖,脚下站立不稳,踉跄向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云霜雾手中玉笛随手一挥,格上夏无念的长剑,夏无念顿感手腕发麻,长剑再也握不住,撒手飞了出去,插入墙壁之上,剑身震颤,嗡嗡做响。 第四十一章 同生共死 云霜雾摆动玉笛,又向唐心攻了过去。 唐心施展伽蓝绝学,身子下蹲,钢鞭急旋,在头顶舞出一个密不透风的银色圆环,云霜雾的身子,眼看要被这圆环斩成两断,再不济也会被钢鞭缠住,钢鞭上的倒刺,会在她的身上刺出几十个窟窿。 但云霜雾只是玉笛一探,便阻住了钢鞭的急旋之势,鞭梢缠住了玉笛,云霜雾手一松,玉笛直击向唐心的胸口,唐心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萧廷玉见她受伤,忙跑过去扶起她查看伤势,怕云霜雾再对她不利,便伸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云霜雾冷哼一声,走向萧廷玉:“你这么紧张她,是想替她受死吗?” “我不怕死,你尽管冲我来,不许伤害她!”萧廷玉怒视着云霜雾。 “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也没什么用,因为你们都得死!”云霜雾踏前一步,右手闪电般向前一探,便捏住了萧廷玉的咽喉。 “你放开他!你杀我!你杀我啊!”唐心见萧廷玉有性命之危,哭喊着大叫,挣扎着站起身子,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刺向云霜雾。 云霜雾根本不把唐心放在眼里,连看都不看,左掌一挥,便将唐心打出七八尺远。 “心……心……”萧廷玉见唐心痛苦的萎靡在地,一颗心痛如刀绞,但咽喉被云霜雾扼住,怎么也吐不出声音。 李飞阳见唐心和秦峰都已受伤不轻,萧廷玉又随时会被云霜雾终结性命,来不及多想,不顾沈十七阻拦,纵身跃起,拣起唐心掉落的匕首,向云霜雾腰间刺去。此时夏无念也已拾起自己的长剑,与李飞阳一左一右,刺向云霜雾。 “不自量力!”云霜雾左手向李飞阳推出一掌,李飞阳本就内功不济,此时又急于解救萧廷玉,一门心思想刺中云霜雾,面对云霜雾打出来的一掌,竟无暇躲避,直被掌风卷的摔出三尺开外,连翻了几个跟斗,胸前如被大石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只听“咔嚓咔嚓”,竟是肋骨断了两根,疼得他差点晕死过去。云霜雾右手依旧扼着萧廷玉的咽喉,只轻轻向右一带,萧廷玉的后背刚好挡上夏无念刺来的剑尖,夏无念大惊失色,连忙回退撤剑,又听到李飞阳一声惨呼,担心不已,这一分神,云霜雾又一侧身,左足踢出,正中夏无念胸口,夏无念被踢的飞起,摔到李飞阳身边,口中鲜血真吐。 李飞阳已疼的满头大汗,但见夏无念伤势极重,便挣扎着握住她的手,连声询问:“念念……念念……你还好吧?” 夏无念虚弱地回了一句:“死不了……”,然后紧紧握住李飞阳的手,勉强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向他挤出了一个微笑,心中暗想:“能与你死在一起,也不枉此生了!” 云霜雾见这几个年轻人伤的伤、残的残,只剩下沈十七依偎在观星的身边瑟瑟发抖。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扼在萧廷玉咽喉上的手开始用力。 萧廷玉痛苦的双眉皱起,闭上了眼睛。 云霜雾突然从萧廷玉的脸上,看到了二十年前观星客的影子。 那紧蹙的眉,那紧闭的眼睛,竟跟二十年前,观云台下面的山洞里,观星客所中的摧心丹之毒发作时的神情极为相似。 云霜雾突然松开了手:“你……你叫什么名字?” “萧……廷……玉!”萧廷玉不明白她何以突然放了自己,但却也顾不得想太多,只是弯下腰大口喘气,然后踉踉跄跄,向唐心走过去。 云霜雾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却不忍心再向萧廷玉下手。 她把脸转向了沈十七,微微一笑:“小姑娘,到你了!” “小霜,你收手吧!”观星道长突然开了口,不知何时,他脸上浮现的绿气似乎消失了。 “我偏不放手,你自己已经性命难保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云霜雾对观星道长的话不屑一顾。 “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这样下去,仇恨只会毁了你,小霜,你听我一句,放下仇恨,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观星道长苦口相劝。 “你不必再劝我,我说过,别人欠我的,我要他加倍偿还!你记住,今天云台观的这些人,全是因你而死!”云霜雾说完,右掌再次提起,向沈十七拍去。 观星道长突然双臂抱圆,一掌击出,正中云霜雾的胸口。 这一掌大出云霜雾的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观星道长中毒已深,内功全无,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出手,以他几十年“逍遥无极功”的修为,这一掌本可打的她粉身碎骨。但她只是后退三步,胸口热血翻涌,几欲喷吐而出。 “你……你是假装中毒?”云霜雾又惊又怒。 “如果是假装中毒,我又何必眼睁睁看着这几个孩子伤在你手里?”观星道长叹了一口气。 “万剑椎心夺命丹是天下至毒,任你内功再深,也休想把它逼出体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云霜雾大惑不解。 观星道长微微一笑:“这都要感谢这位小姑娘,她刚才给我服了一粒‘天香正气丸’。” “天香正气丸”乃是芳菲谷极为珍贵的圣药,药材极难获得,一年也炼制不出几粒。 云霜雾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是来自芳菲谷,而且身上竟还藏有江湖中极为少见的解毒至宝——天香正气丸。 “小霜,你走吧!我不忍心伤你,但也绝不愿意看着这些孩子伤在你的手里。”观星道长叹道。 云霜雾知道观星道长一旦恢复武功,自己虽苦练二十年,却也远非他的对手,若他有心伤害自己,刚才那一掌已经震碎了她的心脉。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一跺脚:“我恨你!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远去。 观星道长见云霜雾已消失不见,这才缓缓出了一口长气,欲待起身,终究还是腿脚无力,竟站不起来。 沈十七见观星道长成功击退云霜雾,开心的拍手叫好,连声称赞观星道武功盖世无人能敌。 观星道长却苦笑一声,“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去老远。 第四十二章 装什么纯情 沈十七吓懵了,连声惊问:“道长你怎么样?” 观星道长坐稳身子,摆了摆手:“我虽吃了天香正气丸,但身上所中的毒,还需运功大半个时辰才能排除干净,刚才急于出手,伤了经脉。不过不碍事,休养两天即可。” 其实情之一字,最难相忘,观星道长自那天与云霜雾开别之后,静心修道二十年,却总是不能忘记云霜雾,不能忘记她在亲眼目睹父亲与教中的兄弟姐妹惨死时的伤心欲裂、失魂落魄的痛苦模样,那种神情,令观星道长二十年来寝食难安,午夜梦回,还常常是云顶天宫那副惨烈的场景。 他常常扪心自问:“这世上为什么要有正邪之分?为什么不肯遵守礼教束缚的便是邪魔外道?云顶天宫只不过是要追求男女平等,世间众生本就该平等,那又有什么过错?云霜雾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却生生被逼成满怀仇恨的样子,这又是谁的过错?” 他想来想去,总是想不明白,只能一笑置之,笑自己枉称修道多年。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便只能如鲜花一般枯萎憔悴。 观星道长放不下云霜雾,日思夜想,终于盼来她的身影,却是以一副不灭云台观势不罢休的复仇姿态,冷漠、凶狠、满眼仇恨,那早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小霜。 刚才那一掌,打在云霜雾的身上,却疼在了他的心里。 他只想爱她、保护她,从来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可他自己,却伤害了她一次又一次。 “老天爷,你还会给我赎罪的机会吗?”他仰头望天,默默地问。 沈十七查看了李飞阳等人的伤势,见每个人都伤的很重,唐心、夏无念、秦峰均是内伤,李飞阳则是两根肋骨齐断,沈十七只轻轻一碰,便疼的李飞阳叫的像杀猪一般。沈十七不忍看见他的痛苦模样,便扭转了头,两道秀眉紧紧锁在了一起。她从包里掏出几料大还丹,喂众人服下,然后又找来两根木棍,解开李飞阳的上衣,要帮他接骨。 “哎哎……男女授受不亲,你脱我衣服干嘛?”李飞阳本能地想躲开,断骨处的剧疼却使他再一次惨叫出声。 “装什么纯情啊?你都叫了我好几年媳妇了!还跟我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穿开档裤的样子我都还记得,紧张个什么鬼?”沈十七抢白他一句,继续扒他的衣服。 “你别瞎说啊!什么媳妇什么开档裤?这么大姑娘了也不知道个害羞!”李飞阳一边小声地说,一边偷眼去瞧旁边的夏无念,夏无念却好似睡着了一般,全无任何反应。 “你想赖账啊?我这里可还留着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呢!” “什么定情信物?” 沈十七举起手腕晃了晃:“呶,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 李飞阳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用春天刚发芽的柳树枝嫩绿的皮编织而成的简陋手镯。当年六岁的沈十七患上一场怪病,无药可医,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李飞阳很伤心,天天去看她,就特意爬上一颗大柳树,摘下刚发芽的嫩枝条,把碧绿的嫩树皮拧下来,编成了这个简陋的手镯给沈十七戴在手上,眼泪汪汪地说:“十七你一定不要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还等着娶你做媳妇呢!” 后来沈十七被芳菲谷的谷主诸葛宜茹带回去治疗,一去就是十多年杳无音信,李飞阳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了,如今见沈十七毫不避讳地提起孩童时说的那些幼稚的话,臊的一张脸一会红一会白。 “还好意思说呢,十几年都不往家里写封信,害得我还以为你死了,哭了好几天呢!”李飞阳白了一眼沈十七,不满地说。 “你看看你看看,自己承认了吧?承认你喜欢我、想我了吧?”沈十七得意地摇头晃脑。 “那也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现在可算不得数。”李飞阳佯装发怒。 夏无念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又是难过又是伤心,转过头,两串珠泪滴落在地。 大还丹的药性逐渐地发挥了作用,除了李飞阳,大家渐渐觉得身体可以慢慢活动,体内经脉阻滞的现象逐渐减轻,便都各自开口向沈十七道谢。 沈十七害羞地垂下头:“真是好惭愧,刚才打架的时候我一点也帮不上忙,也就只能给大家提供几颗药丸子了……” 唐心微笑说:“多亏了你的药丸子,要不然我们这些人,估计早就到西天去找如来佛祖了!” 萧廷玉也说:“十七你真是太棒了,又是解毒又是治伤,真不愧是芳菲谷的传人啊!” 秦峰本来话就不多,此刻强撑着走过来,向沈十七施了一礼:“姑娘以后若有任何差遣,秦峰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沈十七连忙还礼,说:“你也救了我好几次,大家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夏无念本来不喜沈十七,但见她本性率真可爱、善良单纯,又的确在关键时刻救了这些人的性命,心里对她的抵触感已非常薄弱,此时见大家都向她道谢,便也向她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沈十七早已看出李飞阳和夏无念之间的暧昧和微妙关系,但她和李飞阳童年时的温馨时光也时刻历历在目,难以忘怀,虽然感觉到李飞阳明显喜欢夏无念更多一些,她却并不想就此放弃,还是想为自己争一争。 观星道长运功良久,余毒终于清除干净,他睁开双眼,站起身来,运功助初云、初霜、初雾疗伤排毒,又替云十、夏无念、唐心、秦峰等人打通血脉,然后向他们施了一礼:“诸位少侠在云台观生死存亡之际赶来相助,且不惧生死,以命相搏,贫道实在感激不尽。” 李飞阳无法动弹,萧廷玉等人却已急忙跪倒在地,齐声道:“我等本是来云台观学艺,恳求前辈收留。” 观星道长微微一笑,扶起众人:“大家都是云台观的恩人,贫道自当有求必应。观内尚有几间空房,请大家安心住下养伤。” 李飞阳亲眼见到云霜雾曾死命掐住观星道长的咽喉,却又在他濒死之时放开双手,珠泪盈眶,表情痛苦,心里满是疑惑,此时不由得开口问道:“前辈,刚才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与云台观为敌?她刚才明明可以杀你,为何又不肯下手?” 第四十三章 失踪的武林盟主 观星道长长叹一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云台观今日有此劫数,皆因二十年前的一场孽缘。” 说完便把二十年前他与云霜雾如何相遇,又如何成为师徒,如何大胆相爱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当说到自己因参与了剿灭云顶天宫、错手杀死了云如海,导致云霜雾悲痛欲绝、离他而去的时候,观星道长的眼中,又是一片潮湿。 众人听得皆唏嘘不止,内心对观星道长敢于打破常规、挑战礼教、忠于感情的精神大为赞赏,对于云霜雾的遭遇,竟又生出几分怜悯同情之感,事情演变成今天这样,自然不是她的过错,但想到那些惨死的道童,又都感到愤愤不平。 夏无念突然想到了什么,说:“糟糕,我们霜雪阁也参与了当年剿灭云顶天宫的事,这样说来,岂不也成了那个云霜雾的复仇对象么?我得赶紧回去跟师父报信。” “姑娘大可不必担心,云霜雾挨我的那一掌,最少也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复原。半年之内,霜雪阁不会有事。等过了这两天,我就派人送信给各大门派,让他们做好防备。” 夏无念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江湖仇杀,难道果真是这样一代一代、无休无止吗?”李飞阳忍不住询问。 “那到也不是,八年前凤凰山庄的萧寒天当选为武林盟主之后,此人为人正直良善,武功盖世,威望极高,江湖中大小帮派、黑白两道皆心甘情愿听命于他。萧寒天一声令下,江湖中人便各自安份,不再互相寻仇,也不再挣抢地盘,江湖中整整平静了七年。”观星道长答到。 “那个萧寒天,怕不是道长说的那么好吧?我看,他只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而已!”唐心突然愤愤不平的插了一句。 萧廷玉原本听着观星道长夸奖自己的父亲,正自心情愉悦,忽然听到唐心损毁父亲的名誉,心里大感疑惑:“怎么了唐心?你对萧寒天如此不满,可是知道些关于他的什么事情吗?” 唐心意识到自己示态,忙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猜的,以前在西域,总是碰到一些表面上正人君子,实则卑鄙小人的一些人,所以我在想,萧寒天会不会也是那一种。” 萧廷玉摇摇头,执住唐心的手,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你放心好了,任何人都有可能卑鄙,但他绝对不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唐心心里升起了疑虑。 “因为……我曾经见过他。”萧廷玉想起父亲曾经叮嘱过,让他在外面一定不要说是萧廷玉的儿子,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身份说出来。 “咦?这个萧寒天既然做了八年的武林盟主,为何江湖中仅安份了七年呢?”李飞阳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到了第八个年头上,萧寒天忽然失踪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也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踪迹。”观星道长说到这里,脸现担忧之色。 萧廷玉的心里,也隐隐开始担忧起来,父亲究竟在哪?会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观星道长命云十安排好几间干净的厢房,引李飞阳他们过去住下养伤。 萧廷玉的伤是最轻的,几乎不用卧床,胡乱抹了一些跌打药,便守在唐心的床前再也不离开了,每天像个老妈子似的照顾唐心吃饭、喝水、洗漱,晚上还要亲眼看着她睡着了再离开。西域门派重外功而轻内功,是以唐心的武器虽霸道,内功基底却不很深厚,受的内伤也最难痊愈。 唐心受到萧廷玉如此贴心的照顾,心里自是感动万分,不知不觉竟对他更多了几分依恋,偶尔会像小女孩一般撒个娇耍个赖让萧廷玉给她讲故事、唱小曲儿,弄得萧廷玉常常摸不着头脑,心想明明是一个独立要强的女子,怎么一受伤就变成小女孩了? 爱情本来就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陷入爱情中的男子,往往会变得坚定成熟、勇敢强大,敢做出许多自己以前从不敢做的事;而陷入爱情中的女子,无论她原来是什么样,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心理上都会变成小女孩,柔弱、依赖、蛮不讲理,很多时候,连心智也会变的低下。 沈十七成了云台观中最忙碌的人,李飞阳、夏无念、秦峰都需要她的照顾,好在云台观周围便有许多草药,沈十七每天采药、熬药然后分给众人之后,便跑到李飞阳床前陪他说笑,做饭时又总是给李飞阳开小灶,不是鸡肉粥、就是鱼片粥、瘦肉粥之类,煮好了全端给李飞阳。云十实在看不下去,抱怨到:“你再这样喂下去,那小子就要变成圆球了!而我,就快饿成纸片了人了!”沈十七怕他去观星道长面前告状,就答应以后再做了好吃的分一半给他。云十听了立刻转怒为喜,答应以后挣只眼闭只眼假装看不见。 道观内其他劫后余生的小道童,明知沈十七胡作非为,但心知她是救了观星道长和初云、初霜、初雾三位道长的人,便个个对她私开小灶的行为视而无睹,由得他把李飞阳养的白白胖胖。 令沈十七非常不高兴的是,李飞阳总是提起夏无念,好吃的也总是让沈十七端给夏无念,总是让沈十七跟他说夏无念的状况,这天他多说了几句,惹恼了沈十七,她“啪”地一声放下药碗:“夏无念夏无念,天天念叨夏无念,让你的夏无念来给你喂药吧!我不管了!”说完冲出去,跑到秦峰的房里,去看他的伤势。 秦峰似乎正在做恶梦,眉头紧锁,额头满是汗珠,沈十七掏出手帕去帮他擦汗,秦峰迷迷糊糊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嘴里含糊不清是说:“娘……娘……不要抛下我……不要丢下我……我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沈十七听到秦峰的梦话,吃惊地望着他,想不到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坚强冷漠的外表下,竟有这样软弱的一面,怪不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总是那么忧郁,也不知他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 夏无念勉强能下床了,担心李飞阳,便跑到他的房间来看他。李飞阳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沈十七回来了,便说:“十七,你别生我气嘛!” 夏无念一听到他叫十七,心里很是生气,心想:“好你个负心汉,枉我担心你这么久,你却净是想着沈十七!”一生气便又扭头要走,却听李飞阳又说:“我是真的想知道无念现在怎么样了,她的伤好点了没?难不难受啊?好妹子,你就告诉我吧!” 夏无念听到这句话,又转过身,走到李飞阳床边坐下,说:“我很好,你放心吧!” 李飞阳听到夏无念的声音,喜出望外,叫了一声:“念念!”就想坐起身来,谁知身子刚一动,断骨处就椎心地疼,疼得他闷哼一声,再也不敢动了。 第四十四章 爱恨交织 夏无念拉起他的手,温柔地说:“要是昨天一我们一起死了就好了!” 李飞阳大吃一惊:“念念,你可别乱说,死了有什么好?死了可就看不见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了!这世界这么美,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嘿嘿!” 夏无念眼帘低垂,神情黯然:“死了才好,就不用天天这么痛苦了!” 李飞阳大惑不解:“你为什么痛苦啊?伤口很痛么?” “因为……因为……”夏无念见李飞阳不明白自己的心,更加的生气,要让她主动说出自己在吃沈十七的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打算明天就回霜雪阁,与霜雪阁共生死!”夏无念说。 “你干嘛这么急着回去啊?观星道长不是说了么,他会派人给各大门派送信的,而且半年之内,那个云霜雾肯定不会出去害人的!”李飞阳又紧紧地拉住夏无念的手:“我舍不得你走,你不要走嘛!等我好了,我陪你一起去霜雪阁!” “你跟我去霜雪阁了,那你的十七怎么办啊?” “十七?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啊!” “可人家明明没有把你当哥哥啊!天天媳妇长媳妇短的,还有什么定情信物……”夏无念一脸的忿忿不平。 “噢,我懂了,原来你在吃沈十七的醋!”李飞阳看着夏无念的表情,恍然大悟。 夏无念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很好么?值得我为你吃醋?”然后侧过了身子不去看他。 “那个柳皮手镯,只是小孩子的玩具啦!你要是喜欢,等明年春天柳枝发芽了,我做一百个给你!”李飞阳承诺着。 夏无念“噗嗤”一笑,戳了一下李飞阳的额头:“谁稀罕那个啦!”李飞阳见她心情大好,便又嘻嘻哈哈地陪着她东拉西扯,说起儿时的趣事儿,逗得夏无念时不时喀喀地笑。 这天天气不错,唐心嫌屋里闷得慌,缠着萧廷玉要到外面透透气,萧廷玉便抱起她,来到云台观附近的山坡上。 深秋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碧万里,阳光明媚而温暖,山坡上的秋叶,在秋霜的晕染下,呈现出红、黄、褐、紫几种颜色,每一种颜色又因深浅不同而呈现出多种层次的色彩,每一种色彩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片树叶都在枝头,用尽最后的力量,展示着生命的美好。 远处的山峰上,几条白练从天而降,水势迅猛,奔腾咆哮,涛声震天,远处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萧廷玉采了一些野花,编了个花环给唐心戴上,打量了几眼,赞到:“我的心心真像是一个美丽的公主。”唐心羞涩地一笑,软软地偎在萧廷玉的怀里。 萧廷玉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心里只盼时光永远如现在这般美好。 “你说,我们将来会不会像云霜雾和观星道长那样,成为势不两立的仇敌?”唐心长长的睫毛低垂了下来,遮住了秋水般的美目,脸上露出一丝忧伤的神情。 “不会的,绝对不会,我的父亲是人间少有的正人君子,绝不会滥杀无辜的。”萧廷玉搂了搂唐心,他对父亲,是百分之百的爱戴和信任。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我杀了你的父亲,成了你的敌人,你会怎么对我?会杀了我吗?”唐心又问。 “不会有那一天的,古人说爱屋及乌,你这么爱我,又怎么忍心杀我父亲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从未想过,也许会像云霜雾对待观星道长那样,就算有复仇之心,始终还是下不去手吧!”萧廷玉叹道。 唐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但愿我们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心心,你是不是伤的太重了,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萧廷玉关切地问唐心。 唐心没有回答,她心中那个秘密,始终还未告诉过萧廷玉。 秦峰从恶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沈十七的手,连忙松开向她道歉,沈十七俏皮地一笑,说:“没关系,我看你睡的不太好,我去帮你熬一碗安神汤吧,让你好好睡一觉。”秦峰却再次拉住了她:“我不想睡了,你可以陪我说说话么?” 沈十七灿然一笑:“好啊,那我们就说说小时候的事吧!” 秦峰的脸骤然变的很可怕,提起小时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沈十七本想诱他说说幼时的事,帮他解开心中的梦魇,如今一看他的神情,便知他的幼年经历一定是如同恶梦一般,不敢面对,也不想触及。想到这里,沈十七便岔开了话题:“你的武功好厉害啊!我看你只用一双手,就能轻松对付暗香盈袖的红白蓝青四大杀手和八大金刚,以你的年龄,有这样的修为,很不容易啊!” 秦峰见沈十七不再提幼时的事,脸色一下子缓和下来,他尴尬地一笑,说:“你可别夸我了,我自己知道,我自幼勤练武功,一练就是十多年,哪知初涉江湖遇到的人,萧廷玉、唐心、夏无念,居然随便一个都比我强。” “你可不必妄自菲薄,如果你手里有兵器,那他们就未必是你的对手了。”沈十七鼓励了他一句,又接着说:“你多次保护我,我心里真是对你感激不尽呢!” “那,你喜欢让我来保护你吗?”秦峰望着沈十七,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啊……这……”沈十七没料到秦峰竟会这样问,心里一片慌乱:“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还是去熬一碗安神汤给你吧。” “十七……”秦峰望着沈十七离开的背影,眼睛里的亮起的光彩瞬间暗淡下来。 他喜欢沈十七这样的女孩子,一天到晚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心肠又热的很,像个小太阳似的充满了活力,跟她在一起永远不会感到寂寞,也永远不会感到无聊。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与寂寞和无聊为伍,他实在已经厌烦了这种感觉。 这两天沈十七对他体贴入微的照顾,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温情,一种在他的生命中欠缺了许久的温情。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渴望,想要有个家,有个温暖的家。 第四十五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经过几天的休养,年轻人旺盛的生命力如秋天的野火般燃烧起来,开始摆脱伤痛的束缚,变得容光焕发,活力四射。 除了李飞阳还不能够剧烈活动,其他几个都已可以蹿上跳下爬高摸低,就算让他们上山打虎捉狼也绝对没有问题。 相比之下,初云、初霜、初雾三位道长却还处于萎靡之中,身体只怕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好转。 观星道长毕竟功力深厚,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也已变得神采奕奕,恢复了往日仙风道骨、飘然若仙的潇洒模样。 这天观星道长派云十把李飞阳几人召到无极殿,见他们一个个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心里甚是喜欢,捋着胡须笑道:“你们几个即然伤势已经大好,那便拜入我门下,跟我学武吧!” 几人一听,都是又惊又喜,连忙跪下行三跪九叩之礼。 观星道长待他们行礼完毕,又接着说:“云台观九重关虽然已被暗香盈袖所毁,但日后自会重建,而你们也必需要经历九重考验,才能真正入我门中。” 李飞阳问:“师父,这九重关都考验什么呀?” 观星道长脸色一沉:“多嘴!师父话没说完,有你开口的份吗?” 李飞阳吓得连忙住口,一扭头却向夏无念扮了个鬼脸,惹的夏无念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这九重关乃是诗关、词关、曲关、书关、画关、棋关、史关、五行关、武学关,寻常人要上云台观,这九重关需关关通过才可进入。”观星道长说道。 李飞阳又有点不解,开口问道:“师父,我们是学武,为什么要考诗、词、曲、书、画、棋、文史、五行呢?” 观星道长这次却没变脸色,而是说了一句:“问得好!我设置九重关的本意,是想把一些平庸之人拒之门外,选拔一些天资过人,又刻苦好学且兴趣广泛,即有进取之心,又能懂得发现人生乐趣的优异之人做为云台观的传人,生命十分短暂,精力亦是十分有限,我不想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到平庸之才的身上。” 李飞阳与夏无念、萧廷玉等人面面相觑,心里暗想若不是恰好遇上云台观遭遇大难,只怕前三关就已将自己拦在了门外,以前只是听说云台观收弟子极为挑剔,想不到今日听观星道长这么一说,竟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苛百倍。 观星道长似乎看出了李飞阳等人心中的忐忑不安,他接着又说:“但这次以九重关考验你们,却是为了效仿春秋时期的孔夫子。当年孔夫子有弟子三千,对每个弟子都以不同的方式教导,称之为‘因材施教’,你们几个天资不同、武学基础不同、人生观念各有差异、诗文才艺亦有所区别,我想从这次的考验中发现你们长处与短处,因材施教,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使你们获得最大的提升!” “谨遵师父教诲!”李飞阳一行人从观星道长的一番话中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心里均是万分感激,暗下决心,要刻苦学习。 观星道长派云十将他们领到太和殿,准备好纸笔,开始出题。 “第一关:诗关,请写出唐朝李太白诗中的名句。” 李飞阳写的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夏无念写的是“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萧廷玉写的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秦峰写的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沈十七写的则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唐心写的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持云帆济沧海。” 观星道长看了他们各自的诗句之后,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果然是诗如其人。” 李飞阳看了看别人的诗句,又看看自己写的,以前他从不知羞愧为何物,此时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从前李大娘逼着他学诗文,他总是溜出去摸鸟雀,自我感觉聪明机灵,识得几个字就不错了,此时才明白,原来诗文也有层次,简简单单一句诗,却直接看出了每个人的学识、修养和心胸抱负。 “第二关:词关,写出宋朝苏东坡词中的名句。”观星道长接着念道。 这一次,李飞阳更羞愧了,直接交了空卷,他压根就不知道宋词是啥,想左右看看抄袭一下,夏无念和沈十七却都故意捂着不让他看。 夏无念写的是“多情却被无情恼”。 萧廷玉写的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秦峰写的是“人有悲观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沈十七写的是“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唐心写的是“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观星道长收起大家收写的纸张,一句一句念来,心里对这几个弟子的情怀抱负,已了然于胸。 李飞阳宛如一张白纸,需细细雕琢;夏无念小儿女心态,为情所困;萧廷玉心胸博大,生性洒脱;秦峰胸怀大志,却似乎经历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沈十七心思单纯,爽朗直白,唐心则暗藏心事,静待时机。 观星道长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略过,李飞阳等人与他的目光相碰,心里皆感到不安,仿佛自己的心事,竟全被他读了出来。 接下来的曲关,观星道长考了一些“宫、商、角、徽、羽”升调、变调以及简单的乐曲所表达的情绪,这一项除了萧廷玉比较擅长韵律之外,其他人却是怎么也答不上来了。 其后的书关,考查了几人对行、草、楷、隶、篆几种字体的喜爱程度,萧廷玉偏爱行书,秦峰独爱狂草,夏无念爱小篆,沈十七爱楷书,唐心对书法不甚明白,便随意选了楷书。 到了画关,考的是临摹,观星道长画出一只十分美丽的孔雀,吩咐大家照着画。 一柱香之后,大家交上画布,云十看到李飞阳的画,忽然弯下腰,转过了身去,使劲捂着嘴。李飞阳好奇他在做什么,凑过去一瞧,才发现他竟然在很努力地憋着笑,憋的脸都红了。 第四十六章 阴阳转换丹 李飞阳觉得很郁闷,愤愤不平地撇了云十一眼:“有那么好笑吗?我尽力了!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画的最好的一幅画了!” 观星道长见他愤愤不平,便拿起他的画作打算细细端详,哪知一眼瞥去,登时眉毛一皱,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来,他忙把目光移到别处,勉强压制住笑意。 云十这时再憋不住,笑得滚到了地上。 萧廷玉等人看到云十和观星道长的表情,大感奇怪,也凑过去看,这一看,立时人人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老李老李!你这大公鸡画的太好了!”萧廷玉打趣说。 “还是一只秃噜毛的大公鸡!”秦峰接着说。 “还别说,仔细看来,这只大公鸡竟然跟师父画的孔雀极为神似!”夏无念见李飞阳情绪低落,便想变着法子哄他高兴一下,谁知这话一出口,李飞阳更难过了! “这只大公鸡,跟李大娘家里养的那只真的好像啊!”沈十七惊讶地说。 “我在西域经常看到孔雀,公鸡到是很少见到,原来长这样啊?挺威风的!”唐心嘻嘻地笑。 李飞阳见自己的得意之作被人取笑,心里老大不痛快,走上前说:“你们别笑我!我就不信你们画的能好到哪里去!”说完他一幅幅看过去,发现唐心的那符孔雀图,竟是栩栩如生,神俊异常,宛如要从画中飞下来一般。 李飞阳顿时忘了自己的不快,啧啧赞叹:“唐心,你怎么画的这么好?天哪!太美了!”众人围上一看,连连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萧廷玉见大家夸赞唐心,心里充满自豪骄傲之感,比别人直接夸赞自己更加开心。 萧廷玉的孔雀图临摹的也不错,但总感觉缺少了一点神韵,其他人的画作则平淡呆板,普普通通,观星道长看完,又是哈哈一笑:“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看来我这新收的几个徒弟,也是各有千秋啊!” 接下来是棋关,观星道长取出棋盘,摆出“七星聚首”棋局,邀众人破解。 李飞阳不懂棋,皱着眉站到一边。 萧廷玉略懂棋艺,但“七星聚首”陷井众多,一个不小心便被杀的满盘净光。 夏无念、唐心、沈十七三位女子对棋艺从来不敢兴趣,也就只是围观。 秦峰却出人意料地破解了棋局,一鼓作气,杀伐决断,尽吃观星道长数子。 观星道长抚须点头:“不错!不错!” 紧接着的文史关,观星道长出的题目是:“南宋名将岳飞精忠报国,一力抗金,却遭秦桧陷害,父子枉死牢狱,岳云死时,年仅二十三岁,对于这个历史事件,你们各自发表一下看法,李飞阳,你先说吧!” 李飞阳虽然不懂历史,但自幼常听街头的说书先生说《岳飞传》,对岳家军的事迹也极为熟悉,张口便说:“为国尽忠,为百姓而战,虽死犹生,可歌可泣!” 夏无念本以为李飞阳说不出什么,哪知他居然出口成章,心中不由地对他又多了几分敬佩。她哪里知道李飞阳极少读书,这些均是从说书先生的口中听来。 萧廷玉接着说:“忠臣尽心报国,却含冤而死,虽能流芳百世,却终致国破家亡,只愿当今朝廷能以史为鉴,亲贤臣、远小人。” 夏无念说:“岳飞父子未免太过愚忠,明知奸臣陷害,却情愿一死,不如逃离牢狱,隐居山林,快活一生。” 秦峰说:“岳家父子或奋起反抗,诛杀佞臣,或许南宋还不一定灭亡。” 唐心道:“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岳家父子未免太不珍惜生命了,宁可战死沙场,不应枉死牢狱之中。” 沈十七沉吟说:“若是当时我师父在场就好了,喂他们父子吃下一粒假死丹,就可以悄没声地带出牢狱了!” 观星道长听着弟子们的言论,沉默不语,暗自思忖:“语言往往最能表达一个人的性格和立场,这几个弟子尽皆正直良善,唯独秦峰……。” 五行关的考验按理说是比较简单的,观星道长只问了大家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克与阴阳八卦之理。这一项,又只有秦峰一人答对。 最后的武学一关,李飞阳就开心了,前面几关他都答的不好,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他忙不迭地跳入场地,将以前学会的穿花蝴蝶步、摘星拂穴手、无影掌一一使了出来。 萧廷玉的武功与李飞阳极其相似,也是无影掌与摘星拂穴手,只不过同样的武功经他使将出来,却是格外的潇洒利落,威力远超李飞阳十倍不止。 观星道长望着他俩,脸上逐渐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却也没有询问。 接下来,夏无念演练了“飞雪落梅剑”,唐心使出了“伽蓝霸王鞭”,秦峰使出了“排山掌”,沈十七则演示了芳菲谷的轻功“移形换影”。 观星道长见他们演练完毕,面带笑容,频频颔首,捋着胡须说:“天下武学,并非学的越多越好,有的相辅相成,有的相制相克,习武尤须注意,不可贪多滥学,若练习的武功皆是相辅相成,则事半功倍,日进千里;若练习的武功相制相克,则你愈是勤快刻苦,身体便损毁的愈快,轻则筋脉俱毁,形同废人,重则性命垂危,针石无效。为我弟子者,勿需注意!” 众人齐齐施礼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观星点点头,接着又说:“武学亦有阴阳之分,纯阴武学仅适合女子习练;纯阳武学仅适合男子习练,若练了错误的武功,则女子会生出男子体相,男子会生出女子体相,危害极大,不可妄试。” 李飞阳听的疑惑,忍不住问:“女子会生出男子体相,男子会生出女子体相,意思是说,男人练了纯阴的武功会变成女人?女人练了纯阳的武功会变成男人?那等我那天心情不好了,就练一套女子的武功变成女人,然后跟夏无念和沈十七做好姐妹!” 夏无念和沈十七听到他的话,惊得瞠目结舌,夏无念狠狠地朝他胸口锤了一拳:“你敢!”沈十七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到李飞阳面前:“你真的想试试变女人么?我这里有阴阳转换丹,等会吃饭时给你放进去,保你明天早上男变女!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姐姐啦!” 第四十七章 因材施教 李飞阳吓得连连摆手:“别别别,你可别乱来啊!我现在心情好的很,不想变女人!”他知道沈十七的小包里的确有许多不同颜色的小瓶瓶,生怕里面真的装有这种东西。 萧廷玉接口道:“如果真能改变性别那到还好,就怕变成不男不女、不阴不阳,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不能娶媳妇,不能生孩子,李大娘可得拿笤帚疙瘩敲爆你的头!” 唐心联想到李大娘举着笤帚疙瘩追着李飞阳爆打的场面,忍不住捂着嘴格格娇笑,秦峰听着他们几个斗嘴,也觉得暗自好笑,却并不言语。 观星道长轻咳两声,制止住他们的话头,缓缓开口说:“你们各自的天资、性情、兴趣、武功根基我已基本了解,明日便为你们制定因材施教的课程,三日之后,来无极殿找我领取。 三天的时间眨眼即过,李飞阳等人来到无极殿,观星道长吩咐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蒲团上,然后分发教材给他们。 发到李飞阳手里的,是一本《逍遥无极功》,他翻开一看,发现其中的字竟然都认得,语言也是大白话,十分的浅显易懂。再看看萧廷玉的,竟是两本书,其中一本也是《逍遥无极功》,内容却全是古文,之乎者也之类,极是晦涩难懂,若把这本给李飞阳,只怕他愁破脑袋也无法练习下去。另一本则是曲谱,上写《翻江倒月曲》,里面许多蝌蚪似的符号,李飞阳完全看不懂。 李飞阳看完萧廷玉的书,又去看秦峰的,秦峰拿到手的书与他俩不同,是一本《五行秘术》里面竟是些金木水火土之类的东西,似乎还有布阵之类,李飞阳更加完全看不懂,心时暗想:“万幸师父没让我学这本,否则可是难死我了!” 夏无念拿到的是一本《静心诀》和《神授掌》,看名字像是女子专用的纯阴内功心法,唐心拿到的竟是一幅图解的《菩提神功》和一本图解版的《摘星辰》,沈十七拿到的是一本《通脉经》、一本《神授掌》和一本《摘星辰》。 李飞阳看完大家手里的书,忍不住好奇地问观星道长:“师父,这不公平啊?为啥他们都有两三本,而我和秦峰只有一本?” 观星道长哈哈一笑:“武学最忌贪多,习武便如饮食,一味贪多则难以消化吸收,最终难有多高的成就,你们拿到手的书籍,皆是贫道根据你们自身的优势与劣势量身定制,习之可以弥补你们的不足、发挥你们的长处,可使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武功突飞猛进,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李飞阳听的似懂非懂,茫然地点了点头。 观星道长接着说:“云霜雾半年之后伤势痊愈,到时候势必出来为祸江湖,贫道与云霜雾诸多渊源,不想再插手江湖中事,匡复正义、惩恶扬善的事就只好交给你们去做,你们只有半年的时间来钻研武学,至于能研习到哪种境界,就全看你们的造化了!” 众人心知观星道长与云霜雾感情深厚,必不忍心伤害于她,又不能眼睁睁看她再祸害江湖,所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辈身上,是以皆点头称是。观星道长又说:“李飞阳与萧廷玉武功相近,看起来似乎是出自一家,本观‘逍遥无极功’与二位所修的内功心法极其相近,假以时日,则功力倍增。萧廷玉天资过人,擅长韵律,是以贫道又传你一本《翻江倒月曲》,此曲是以内功与音律相结合,使人心神不定、气息紊乱,定力差者可导致五脏俱裂、六腑尽毁,赶狼虫、驱虎豹,可以一抵数百。” 观星道长说到这里,众人尽皆愕然,齐齐用羡慕的目光看向萧廷玉,李飞阳更是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学音律。 观星道长举手示意他们保持安静,接着又说:“秦峰的《五行秘术》,不仅是一部内功心法,再兼有陷阱、阵法、术数推演等学问,领悟起来难度亦是最大,但只要肯用心研习,他日必将成就非凡,万望保持仁爱之心,切勿用它为非作歹。” 秦峰听观星道长说起《五行秘术》的厉害之处,兴奋不已,忙垂首抱拳:“弟子若为非做歹,必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观星道长又说起几位女子的武学:“夏无念剑术精湛,性情却易急燥,所以《飞雪落梅剑》总是发挥不出最大的优势,一本《静心诀》可助你坚定心志、经脉畅通、内力倍增,如此一来,《飞雪落梅剑》便可威力无穷,另一本《神授掌》则是我专为女子所写的一套掌法,在没有兵器的情况下,近身博击,亦威力无穷。” 夏无念想到自己此番奉师命前来云台观学艺,终于得偿心愿,不辱使命,心内极是欢喜,忙谢过观星道长。 “唐心轻功不佳,内力不足,霸王鞭又过于霸道,遇上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极易伤到自己,所以我传你一部轻功《摘星辰》与一部内功心法《菩提神功》,《菩提神功》不仅可缓解霸王鞭的暴戾之气,使你运用起来更加灵活圆转、收放自如,更可以成倍提升霸王鞭的威力。” “沈十七武功根底最浅,需要研习的也最多,这本《通脉经》、《神授掌》和《摘星辰》足可令你力敌一流高手而无需胆怯,芳菲谷的武学皆是仁慈武学,志在救人而非伤人。但高手对阵之时,若无法伤到别人,则必定被别人所伤,所以为师望你能刻苦研习这三本武学,弥补自身的不足之处。” 唐心和沈十七连忙施礼谢过观星道长的教诲,这几人见观星道长如此殚精竭虑为每个人量身定作教材和课程,心里对他均是即钦佩又敬重。一方面佩服他惊才绝艳,琴棋书画、阴阳五行、文才武略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这种极品人物,怕是几百年才能出一人;另一方面又敬重他坦荡磊落、虚怀若谷,对后辈以各自喜爱的方式加以培养,而不像某些门派,不管弟子资质如何、爱好如何、优势在哪,只是一味儿囫囵吞枣一通乱灌,弟子学不好便一通乱骂,说他蠢笨如猪、有负师恩等等。 第四十八章 翻江倒月曲 星道长见众人尽皆欢喜,心中甚感欣慰,便安排好上课时间,分批次为大家讲解秘籍精要,末了又说:“本观有一座藏书楼,楼中有甚多藏书,你们几个若有闲暇,不妨到藏书楼一观,拣自己喜欢的书借来读,虽重在习武,但也不可忽略文史,文乃万物之始、万法之基、万道之根,胸无点墨者,则无谓谈胸襟气度,腹有诗书气自华,望大家切莫忽略文学修养。” 众人尽皆称是,然后各自散开修炼武学。 李飞阳等人深知自己的学习机会乃是博命换来,且仅只六个月的时间,所以都加倍刻苦,谁也不肯荒废一星半点的时间。 尤其是李飞阳,他自知自身各个方面都弱于旁人,立志要在武学方面胜过他人,所以练的比任何人都要刻苦,每天早起晚睡、披星戴月,不管刮风下雨,不管电闪雷鸣,坚持练功。内功心法的修炼极其枯燥无味,李飞阳却硬是坚持了下来,一刻都不敢懈怠,仅仅一个月时间,《逍遥无极功》便突破了三层。 萧廷玉也不差,不仅《逍遥无极功》突破了三层,连《翻江倒月曲》也吹的有模有样。 夏无念、唐心、沈十七都在按进度修炼自己的武功心法,均感收获极大。 秦峰的《五行秘术》果然如观星道长所说的那样,晦涩难懂,极难理解,进度缓慢,但其中的阵法千变万化、奥妙无穷,秦峰到也乐在其中。 观星道长暗暗观察几个弟子的练功状态,见李飞阳尤其刻苦,往往废寝忘食,不免暗暗担心,便提醒他:“习武重在踏实,一步一个脚印,不可图快图猛,刻苦练习固然是好,但也要保证睡眠充足、衣食充足,否则违背天常,则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李飞阳默默地琢磨师父的话,怎么都想不明白,刻苦学习难道不好吗? “我娘常说我是一只笨鸟,笨鸟就要先飞,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所以我要刻苦一些。”李飞阳跟观星道长说。 观星道长在他额头轻弹一指:“傻小子,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早起的虫子不就被鸟吃了?” “啊?”李飞阳瞠目结舌,心想师父的见解果然独树一帜,与众不同。 “凡事尽心即可,不必太过勉强,武功要练,寝食亦不可废,万法自然,顺其自然即可。”观星道长说完,飘然而去。 李飞阳摸了摸头,心想师父的话虽然听不懂,但照着做肯定没错,此后果然该吃吃,该睡睡,其他时间认真练功,又过一个月时间,竟感觉精神焕发,比上一个月的进展还要更快。 这天沈十七开始修习《摘星辰》,她一运内力,向上一跃而起,径直上冲三四丈高,沈十七一低头,发现云台观周围景色全部收于眼底,她的轻功虽有一些根底,但从未跃起过这么高,不免心里慌张,竟忘了运气,直板板地从空中坠落下来,沈十七慌的一声尖叫,心想自己这下可要摔残了。 恰好秦峰正在附近研习《五行秘术》,听到沈十七尖叫,一转头发现她从高空坠,连忙一个滑步蹿过去,伸双臂接过沈十七,在地上连转了几个圈子,缓解了下坠之势。 沈十七本以为自己要摔残,只管闭着双眼尖叫,这时忽然感觉跌进一双有力的臂膀之中,忙睁开双眼,正碰上秦峰满眼的关切。 秦峰身上的味道,居然很好闻,沈十七想起秦峰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你喜欢我保护你吗?”突然害羞起来,满面绯红,挣托开秦峰的怀抱,道了一声谢,就慌张地跑开了。 秦峰望着沈十七的身影,大惑不解:“她为什么会脸红?难道生我气吗?可是我也没有招惹她呀!” 李飞阳听到沈十七的尖叫声也跑了出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场景,见秦峰呆呆地站着,一脸的疑惑,便跑过去伸出五指在面前晃了几晃。 秦峰一愣,回过神来,看向李飞阳。 “我看十七好像对你有点意思。”李飞阳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是不是真的?”秦峰又惊又喜。 “我跟她从小一起玩到大,还能不了解她?再说了,女孩子,通常只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脸红!”李飞阳相当肯定地说。 “可她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吗?我觉得我可能没什么机会!”秦峰有点沮丧。 “可我喜欢的是无念啊!我不会给她机会的!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啊!十七那么好的女孩,可不许错过!” “哈哈!这算是拉郎配吗?”夏无念和唐心笑着走了过来。 “什么拉郎配?我这明明是成人之美!”李飞阳分辨道。 这时萧廷玉也走了过来:“这么热闹!在议论什么?” “我们在好奇你那个什么什么曲子,可以以一抵百的那个,现在练到什么境界了?好想见识见识啊!”李飞阳不想让他们再提沈十七的事,便岔开了话题。 萧廷玉也有意炫技,便取出玉笛,吹起了《翻江倒月曲》,这曲子初时的旋律极美妙,令人听得沉缅其中,如痴如醉,身心都不知不觉处于放松状态,正在大家感觉到极其舒适的时候,笛声突然急切起来,一时如万马奔腾,一时如雷霆万钧,一时尖锐凄厉如鬼哭,一时旖旎婉转如美人低吟,众人只觉五脏六腑完全被韵律所控,气血跳上蹿下,汹涌错乱,急忙闭眼运功,这才渐渐定下神来。 沈十七忽然发现自己对秦峰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正自心烦意乱,又听到萧廷玉笛声想起,只一会儿功夫,便觉得腹内翻江倒海、气血乱涌,连忙捂住耳朵跑了出来阻止萧廷玉。 这时一帮小道童也捂着耳朵连滚带趴地跑了过来,大喊:“快别吹了快别吹了,我们快不行了!” 萧廷玉取下笛子,忙向众人赔礼道歉。 众道童见笛声停了,终于敢松开耳朵,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心烦意乱,瘫软在地。 观星道长闻笛声而来,训斥道:“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这曲子只能在山林中演练,不可妄自吹奏,因何在观中吹响?” 萧廷玉连忙下跪谢罪:“弟子知错,弟子再也不敢了!” 李飞阳生怕观星道长要惩罚萧廷玉,连忙也跟着跪下:“都是我不好,是我说想听听萧廷玉的曲子练到什么境界了,所以他才吹给我们听的,师父你罚我吧!”说完连连磕头。 第四十九章 终于能出去疯玩儿了 观星道长沉着脸说:“你们才学了不过两个月,就如此心浮气燥、得意忘形、胆大妄为,将来能有什么做为?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们有一点小小成就敢沾沾自喜,出去可别提是出自云台观,我丢不起这个人!” 众人平时只知观星道长心胸豁达、平易近人,从未见他如此生气,不由的心头惴惴,生怕被逐下山去,又是连连磕头请罪。 观星道长见他们确实是无心之失,又诚意悔改,脸上怒气渐消,但依旧绷着脸说:“观中不识武学者甚多,你再多吹上几刻,怕是要出人命了!” 萧廷玉的头越垂越低,吓的不敢言语。 观星道长接着又说:“武学修为越高,就越要懂得谦虚谨慎,时常审视自身,懂得深藏不露,那才是高人。你们几个即知错,便不驱逐下山,但为师一向赏罚分明,你们领罚吧!” 夏无念、秦峰、唐心和沈十七几个人一听师父要惩罚李飞阳和萧廷玉,连忙一起跪下向师父求情。 观星道长袍袖一甩,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们是想跟他们一起受罚么?” 夏无念等人连忙回道:“我们愿一起受罚,还望师父从轻处理。” 李飞阳和萧廷玉不忍心连累别人,忙又跪着向前移了几步:“师父都是我俩的错,罚我们就好了!跟他们几个没关系。” 观星道长仍是一脸严肃:“你们到是有义气!那就一起听罚吧!” 李飞阳一听,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心想师父不知道会罚我们什么?是罚跪?还是面壁思过?或者是罚三天不让吃饭?要是其他还好,三天不让吃饭的话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只听观星道长说:“云台观西行五十里,有一片密林,林中有各种飞禽猛兽,观中生活甚是清苦,就罚你们去打一些野味回来,给大家增加点营养,补补身子。” 李飞阳和萧廷玉等人听了大喜,在云台观两个多月,日日刻苦习武,憋闷无趣,现在有机会出去溜达溜达开开眼界,顺便还能试试身手,几个人皆喜出望外,脸上雀跃欢呼的神色已经掩饰不住,连忙高声呼道:“谢师父!弟子领罚,马上就去!” 观星道长拈须微笑,年轻人活泼好动,贪玩爱闹,与其天天把他们圈在观中,倒不如偶尔放他们出去释放一下天性,更加有利于身心成长与性情养成。 “此次外出,务必注意安全,林中虽多是山鸡野兔,但偶尔也会有虎豹豺狼出没,你们几个,务必互相照应,注意安全!”观星道长望着这群迫不及待就要飞出去的年轻人,忙不迭地嘱咐。 “知道了师父!” “放心吧师父!” “我要捉个老虎回来给您做虎骨酒!” “我顺便采点山参灵芝什么的,给师父做长寿药。” “如果有狗熊就好了,我们弄几个熊胆、熊掌回来!” 几个人连蹦带跳、兴高采列地往外飞奔,观星道长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样子,苦笑着直摇头,云十见他们有机会出去撒野,羡慕极了,心痒难耐,忍不住向观星道长请求:“师祖,要不我也和几个小师叔一起去?他们还是孩子,需要有大人照应一下安全。” 观星道长撇了他一眼:“修道之人,宜静不宜动,你好好地留在观中,读读《道德经》吧!” 云十无奈,求助的目光看向师父初云。 初云也瞪了他一眼:“云十,你即已决定潜心修道,就该收敛心神,勿起尘念。” 云十只好点头称是,默默退下。 年轻人总是很容易忘记忧愁的事,几个人一离开云台观,立刻欢呼不已,雀跃不止,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他们运起轻功,你追我赶,大约两个时辰,便进了那片密林。 “我还以为师父会罚我们三天不许吃饭呢,结果竟是让我们出来玩儿!”李飞阳快活地说。 “师父说密林中许多飞禽猛兽,或许是想让我们拿猛兽练练手,看看武功学的怎么了了!”萧廷玉微笑着说。 “待会如果有狗熊,你们可不许别跟我抢!”秦峰说。 “如果有孔雀就好了,捉一只回去养在观里,师父肯定喜欢!”唐心欢快地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遇上狼群怎么办?”夏无念的话令大家突然愣住。 “不会真的有狼吧?你不要吓我!”沈十七听到有狼群,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不自觉地靠向李飞阳。 狼群的可怕,每个人都曾经耳闻过。 狼群极有纪律性、分工明确,极懂团结协作,一旦盯上一个目标,就绝不会让它逃脱。 只要狼群经过,一夜灭掉一个村庄,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再厉害的武林高手,在狼群的围攻下,也难免要葬身狼腹。 “我想如果有狼群的话,我的‘翻江倒海曲’就会有用武之地了!”萧廷玉悠然地说。 “我的‘排风掌’也可以横扫一大片。”秦峰也跃跃欲试。 李飞阳见他们两个都是信心十足,自己也不甘落后,拍拍胸脯:“我练了这么久‘逍遥无极功’和‘无影掌’,今天终于可以畅快地发挥了!” 夏无念见沈十七偎在他身边,心中不悦,便抢白了他一句:“没关系,实在不行,你还有穿花蝴蝶步,逃跑还是蛮管用的!” 萧廷玉和唐心相视一笑,均在心里暗想:“这俩人可真是欢喜冤家!” 李飞阳脸上挂不住了:“念念,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为啥总是打击我啊?” “可你没有站在我这边啊!”夏无念说完,扭身向前跑了。 李飞阳这才发现沈十七正挎着自己的胳膊,连忙挣脱开,跑上去追夏无念。 沈十七望着李飞阳的背影,小嘴撅起了老高。 秦峰默默地站到沈十七身后,一言不发。 李飞阳终于追上夏无念,一把拉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又撕下一块衣襟将两个的手绑在一起。 “你这是干什么?”夏无念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把咱俩绑在一起,这样就再也不分开了!”李飞阳看着夏无念调皮地一笑。 夏无念这才转怒为喜,轻嗔一声:“谁稀罕你呀!” 李飞阳见她浅嗔薄怒,脸上却颇有喜色,眼波流动,美睫低垂,说不出的娇美动人,竟有一瞬间的心荡神摇,忙将目光转向别处。 第五十章 夜间遇狼群 沈十七见李飞阳和夏无念的手绑在一起并肩而行,心中很不是滋味,本来爱叽叽喳喳的小嘴此时也沉默不语,秦峰默默地跟在她身边,见她神色不快,便想逗她说话,但沈十七情绪不佳,完全没有心情理会他,时常答非所问,气氛很是尴尬。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红日西垂,晚霞似火,穿透密林稀稀落落的枝条,在地上投出密密匝匝的影子。 几个人出来时连午饭都没吃,此时肚里不免饥肠辘辘,恨不得盼着眼前赶紧出现一个猎物,好击杀了填填肚子。 “兔子!快看!兔子!”唐心突然大叫。 萧廷玉看准方向,立刻飞身去追,李飞阳也条件反射般地飞扑上前,却忘了自己的手和夏无念绑在一起,竟将她扯了一个趔趄。 李飞阳忙把她扶稳,解开手上绑着的衣襟递给她:“我去抓兔子给你吃。”说完也扑了上去。 那只兔子极其灵活,左蹿右逃,萧廷玉几次堵截,都被它从跨下蹿了过去。 “看我的!”李飞阳蹑手蹑脚地从后面靠近兔子,然后一弯腰,身子急速向前一扑,双手狠狠一摁,眼看就要将兔子摁住,哪知兔子机敏异常,竟唰地蹿出数尺,逃了开去。李飞阳一扑落空,收势不住,没摁住兔子,自己的脸反倒撞到地上,沾了一嘴的泥。 “这兔子是成精了吗?怎么这么难抓?”李飞阳站起身,吐出嘴里的土,又扑打了几下身上的沾的泥土枯叶,嘴里抱怨着。 沈十七本来心情不悦,看见李飞阳的狼狈样子,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掏出手绢想去给他擦拭,却见夏无念早已站到李飞阳身边,帮他轼去了嘴角上的泥土,沈十七的神色又暗淡下来。 这时,秦峰不知从哪里捉了几只肥硕的山鸡回来,叫道:“飞阳、廷玉!别跟那只兔子过不去了!过来我们烤鸡吃!” 李飞阳和萧廷玉听到有东西吃,连忙跑了过来,找到一条小溪,将两只山鸡拔了毛,洗剥干净,这时夏无念几人早已捡了些干柴升起了火,李飞阳将几只山鸡涂满泥巴,穿到木棍上,架到火上去烤,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山鸡逐渐变成了金黄色,香气四溢。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竟是一轮皎洁的圆月。 几个人本就饥饿难耐,此时闻到烤鸡的香味,再也忍耐不住,李飞阳好不容易烤熟一只,立刻被萧廷玉抢过来,把它四分五裂,吃的干干净净。 饥饿的时候,无论吃什么都会觉得是人间美味。 这只鸡无油无盐,更无其它香料,众人却觉得满嘴流油、唇齿留香,吃完一只,便又立刻盯上下一只。 “你们下次一定要抽空去我家,我给你们烤羊肉串吃,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包你们吃上一次,就会惦记一辈子!”李飞阳说。 “这我到可以做证!真的好吃,真的很惦记!”唐心和萧廷玉在李飞阳家里住过几天,尝到过他的手艺。 众人本来就饿,一谈到吃的,就更加饿了,盯着快要烤熟的两只山鸡,眼睛都放出了光。 “此时此地,要是再有点酒就好了!”李飞阳撕了一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呶,酒在这里!”秦峰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袋子。 “老秦!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藏的酒?”李飞阳大喜,不由分说抢过来喝了一大口。 秦峰笑而不答,眼睛却望向沈十七。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口老酒乐悠悠。 山鸡的香味四散飘扬,也引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沈十七偶然回头,发现身后有了一盏盏绿色的小灯笼。 “快看,那是什么?”沈十七惊叫。 众人惊起回身,才发现那绿色的小灯笼已围成了一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嗷呜——”一声狼嚎验证了大家的想像,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嗷呜——”之声此起彼伏。 “狼群!我们真的遇上了狼群!” 除了沈十七胆小,一脸惧色之外,其他人则是兴奋与激动的成分居多。 狼对火光,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对付狼群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火。 李飞阳与其他人一起又捡了许多柴火,将火烧的更一些,让火光更强烈一些。 狼群逐渐接近,却不敢发起进攻。 萧廷玉取下笛子,就要吹“翻江倒月曲”,李飞阳却拦住他:“先别吹!等我先过把瘾!”说完向前走了几步,展开轻功,使出无影掌,向众狼劈去。 众狼一看有人离开火堆,立刻群起攻之。 李飞阳在观星道长的指点下修习“逍遥无极功”,且已悟到五重境界,功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掌风呼呼,一掌击出,身前一群狼立刻被他震飞,倒地毙命。 李飞阳虽知道自己的功力提升不小,但具体提升到什么程度却一无所知,此刻见自己一掌便能震飞几条狼,登时大喜,再不犹豫,飞身跃起,踩着群狼的脑袋,掌风呼呼,前后左右劈个不停,靠近他的狼,纷纷倒地不起。 萧廷玉、秦峰、夏无念、唐心见李飞阳如此勇猛,也不甘示弱,纷纷冲向狼群,沈十七刚开始对自己的武功没有信心,不敢离开火堆,偶尔有胆子大的狼冲进来,她减着胆子使出‘神授掌’,一掌击在狼的脑袋上,那狼倒地翻了滚,四肢一挺,便再也不动了。沈十七看着自己的手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一掌竟有如此威力。 众人施展开武功,才发现自己的武功威力竟比从前增加了十倍不止。 秦峰的‘排风掌’果然如他所说,一掌击出,便横扫一大片。 萧廷玉见李飞阳身处狼群之中,竟毫无危机之感,反而如鱼得水,潇洒自如,心里暗自赞叹,也运起神功,挥掌击向狼群。 夏无念利剑在手,“飞雪落梅剑”有了《静心诀》的根基,着实威风凛凛、所向披靡,眨眼之间,狼群血花飞溅,狼首遍地。 唐心的霸王鞭下,同样倒下一批又一批的狼群。 狼群本就饥饿难耐,此时嗅到血腥味,残忍冷酷的天性被激发,吞噬掉流血的死狼,又疯狂地扑将上来。 周围黑黑漆漆,看不到到底有多少匹狼,只觉得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李飞阳逐渐感到疲劳,脚法逐渐迟钝,他稍一迟缓,一只狼便咬住了他的裤子,猛一撕扯,撕下老大一块。 李飞阳连忙回退到火堆旁边,招呼大家退回火堆,稍作喘息。 众人退到火堆旁边,萧廷玉立刻取出玉笛,让大家捂好耳朵,吹起了“翻江倒月曲”。 乐曲的旋律,在寂静的夜空中响彻云宵,飘扬万里。 第五十一章 这只黑熊有点可爱 萧廷玉不断地催动内力,笛声逐渐凄厉高昂,时而如雷霆将至,时而又如百兽奇吼,众狼渐渐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终于成片成片倒下。 狼王见势不妙,一声哀嚎,率狼群而去。 萧廷玉见狼群终于跑远,这才放下笛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刚才的一番搏杀本已消耗了一大半力气,驱动内力吹奏“翻江倒月曲”更是令他疲惫不堪。 “老萧老萧,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这笛声的杀伤力可太强了!今晚若没有你,我们大概都要葬身狼群了。”李飞阳此时,对萧廷玉佩服的五体投地。 “强的不是我,是咱们的师父,此生能得他老人家指点,真是幸运至极!”萧廷玉谦虚地说。 “可不是嘛,连我这个最没用的,都敢上前去打狼了!”沈十七接了一句。 “是啊,我的‘五行秘术’才刚修习了里面的内功运气心法,想不到排风掌的威力已经增强了好几倍。此生何所幸,竟然能成为师父的弟子!”秦峰赞叹道。 “我觉得我现在的武力值,肯定是霜雪阁第一了!”夏无念自信满满。 “中原的武功果真如我伽蓝师父所说的那样,深藏不露、博大精深。”唐心也没想到,自己一到中原,就得到观星道长这样的高人指点。 “感受最大的就是我了!两个月前我还什么都不会,遇见敌人只会跑,我觉得我现在也有能力保护你们啦!”李飞阳非常自豪。 众人着实感叹了一番,然后两人一组轮流看守火堆,防狼群再来偷袭,其余人背靠背睡觉。 空山寂静,密林无声,入睡的人,睡的到也安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进密林,给熟睡的人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这一次的密林探险,虽然被狼群惊了魂,但大家均以实战验证了自己的修为程度,个个又激动又兴奋,只觉得新奇又好玩儿,全然没有想撤退的意思。 “不如我们在这里多玩儿两天,玩够了再回去,反正也出来了!”李飞阳一提议,立刻受到众人拍掌赞同。 六人一起,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此时已是初冬,越是密林深处,越是阴森寒冷,积雪随处可见。 穿行良久,未见到任何野兽,连只狐狸兔子都不曾出现,众人不免觉得有点失望,正在讨论要不要返回昨夜生火的地方,李飞阳突然看到前方有个黑影,在摇摇摆摆地行走。 “这密林里居然有人?”六人均感奇怪,便向黑影追去。 走进了才发现,哪里是人,竟是一只硕大的黑熊! 那黑熊竟然在直立行走!摇摇摆摆地,两只粗壮的小短腿支撑着肥硕的身躯和圆圆的大脑袋。 似乎是听到身后有响动,黑熊慢慢地转过身,回过了头。 “这只熊,会不会是人扮的?”李飞阳很好奇。 “为什么我觉得这只熊有点可爱?”沈十七说完,夏无念和唐心竟然也点了点头。 “一会儿它张牙舞爪把你扑倒在地,咬向你咽喉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它可爱了!”李飞阳举起十指,弯曲成爪,做出要咬沈十七的样子,沈十七假装害怕,小小的尖叫了一下,惹的众人大笑。 黑熊看到有人,立刻俯下身子,四肢并行,向他们疾冲过来。 “嗷……”黑熊一声怒吼,扑向李飞阳。 李飞阳急忙运足力气,一掌击向黑熊的脑门,满以为这一掌可以把黑熊击死,自己在众人面前可以大大地杨眉吐气炫耀一番,哪知黑熊却只是翻了个跟头,马上又爬了起来。 夏无念见李飞阳没能击死黑熊,拔出宝剑便要上前助阵。 李飞阳伸手拦住她:“看我的!我能行!” 夏无念点点头,闪到一边,自己喜欢的男人变得越来越勇敢强大,她的心里,只有更欢喜的份儿。 黑熊站稳身子,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怒吼一声,再次扑向李飞阳,这次李飞阳身形闪动,跃前跳后,左滑右闪,双掌齐出,前后左右,足足击出了十八掌,掌掌击中黑熊的脑袋,黑熊的脑袋受到这十八次重击,头盖骨都被击的粉碎,终于悲吼一声,轰然倒下。可怜这只黑熊一直在林中称王称霸,小动物见到它都是唯恐躲闪不及,哪知今日遇到几个矮小的人类,本来美滋滋地想着可以饱餐一顿,谁料到一念之差,竟枉自送了熊命。 李飞阳见自己竟可以独自斗熊,不由的沾沾自喜,说到:“前朝有武二郎景阳岗打虎,今日有我李飞阳女娲山揍熊,不知道会不会载入史册呢?” “你就做美梦吧!”夏无念笑着啐了他一口。 “民间高手数不胜数,又有几个能在史上留名的?”萧廷玉说道。 “想留名青史,你首先得去做官,然后跟史官相熟,然后还要做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比如说镇压了某地叛乱、驱逐了境外来兵、或者效法商鞅、王安石,实行变法富国强兵。”秦峰说到。 李飞阳惊讶地望着秦峰:“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秦峰微微一笑:“我在藏书阁看了些史书,刚刚知道而已。” 这时,忽听到一声哭喊:“小黑!你死的好惨哪!呜……” 六人大惊,齐齐看过去,发现黑熊的尸体旁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人抱着黑熊,正哭的起劲。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暗想:“难道这黑熊竟是人豢养的?难怪会直起身子行走!” “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们几个人居然都没有发现!”夏无念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之感,她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此刻竟然没有发现这人是何时出现的,难道此人的轻功已臻化境,竟能神出鬼没? “小黑呀!我可怜的小黑呀……你死了以后谁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呀!……”那人哭的老泪纵横,看样子这黑熊竟似是他唯一的亲人一般。 那人抱着黑熊哭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指着李飞阳等人大喝到:“说!是谁打死了我的小黑?快点过来给我的小黑偿命!” 第五十二章 从林怪人 “前辈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打死了小黑,我也不是有意要打他,他来咬我,所以……”李飞阳见他哭的伤心,心里略感不忍。 “你胡说!我家小黑从不咬人,一定是你招惹了他!”那人怒冲冲地盯着李飞阳。 “前辈对不起,我向你赔礼道歉,不如我再抓只黑熊送给你呀?”李飞阳低声下气的向那人赔罪。 萧廷玉等人见那人表情凶恶,皆手握兵器,紧紧盯着那人,防他突然偷袭。 “你以为像小黑这样的乖熊熊到处都有吗?若不是小黑天天给我叼来山鸡野兔,我怎么能活到现在?你杀了我的小黑,哪就拿命来吧!”那人说着,举起掌来便要袭击李飞阳。 夏无念见那人神色不善,怕李飞阳不好对付,拔出长剑站在李飞阳身边。 那怪人一眼看到夏无念,一双暗淡的眼睛突然亮了,“咦”了一声,似乎很惊讶。 李飞阳怕他对夏无念不利,连忙想护住夏无念,但却已经晚了! 大家都在紧紧盯着那个怪人,但谁也没看清那怪人是如何出手的,只是恍惚间人影一闪,已掳起夏无念,只听到夏念发出一声尖叫,那怪人几个起落,人影已远。 李飞阳等人目瞪口呆,他们自诩轻功已经不错,但眼前这怪人的轻功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向着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怪人轻功虽好,速度虽快,到底还是在雪地中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众人循着脚印向前飞奔,奔了十里,见前面巨石林立,错落复杂,李飞阳担心夏无念安危,一头闯进石林,其余几人也紧跟着李飞阳走入石林。 石林中岔路极多,李飞阳走来走去,发现每条路似乎都是相通的,但又似乎都不通,兜兜转转,眼前却仍然是巨石林立,李飞阳急的满头大汗,心浮气燥,一掌击在大石之上,只听“刷唰唰”周围竟飞来无数箭矢,雨点般射了过来。 几人连忙拔剑出掌,拔落箭矢,再也不敢贸然行动。 秦峰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纵身跃起,踏上一块巨石,又跳到另外一块巨石上,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跳到李飞阳面前,说:“这是诸葛八卦阵,里面岔路极多,机关重重,若不懂八卦方位和五行规律,怕是会被困在这阵中,误中机关而丧命。” “那这阵……好破解吗?”李飞阳问。 秦峰点了点头:“好在‘五行秘术’中记载有破解之法,你们跟我来。”说完领头进入阵中。 众人紧紧跟着秦峰,只见他忽尔向左,忽尔向右,忽尔前行,忽尔又向后退,几经周折,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石林已在身后,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的石屋。 “看来那怪人,就住在这石屋里了!”萧廷玉说。 李飞阳又要闯入,秦峰拉住了他:“小心机关!” 夏无念从未见如此骇人的轻功。 她也从未想过,自己自幼练武,轻功已是不错,却如此轻易就被人提了起来,她手中的长剑,竟完全用不上,她人被提到半空,剑交于左手,右手反过去戳向怪人的腰眼儿,那怪人似乎早已料到她要反抗,伸指点了她昏睡穴,夏无念立刻昏迷过去。 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石屋,那怪人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夏无念吓了一跳,急忙运气,却发现周身几处大穴被制,根本无法动弹。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夏无念平素虽然胆大,但此刻心里却又升起莫名的一股恐惧之感。 “如雪!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想了你二十年了,今天终于见到你了!”那怪人似乎很激动,眼眶似乎都湿了。 “我不是你的如雪!你认错人了!”夏无念见他靠近,生怕他对自己做不不轨之事,心里一片慌乱。 “你不是如雪?那你是谁?你明明跟她一模一样!”那怪人怒了,但随即又开始大哭:“如雪,当年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却偏偏去喜欢萧寒天!他有什么好的?他除了模样生的俊些,又有哪里及得上我了?当年我司徒空‘飞天神燕’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为什么偏偏死心眼地喜欢萧寒天呀!呜呜……”。 夏无念见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心想恐怕是当年他喜欢的人伤了他的心,以致心神错乱,但他说的如雪是谁?又说自己与如雪长的一模一样,难道竟是师父冷如雪吗? 这时又听那怪人说:“那萧寒天若是喜欢你到也罢了!可他只喜欢那个凤霓雪,还专门为她修建了一座凤凰山庄,你却总是不死心,还对他痴心一片!” “原来师父竟然喜欢武林盟主萧寒天!难道她这么多年不婚不嫁就是为了萧寒天?”夏无念暗暗思忖:“在云台观听师父说萧寒天已经失踪了一年多,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我实在看不过眼,去大闹萧寒天的婚礼,想要他娶你,你却怪我给你丢脸,和萧寒天联手把我打下了凤凰岭,让我此生再也不许踏足凤凰岭,再也不许去泰山找你!”那怪人边说边哭,委曲巴巴的样子使夏无念心里又生出此许怜悯之心。 “我姓夏,名字叫做无念,你说的如雪又是谁?”夏无念问道。 “如雪啊如雪!当年你们‘武林四雪’个个武功高强、容貌美丽,名动江湖,少年男子,哪个不想娶你们为妻?可我偏偏就喜欢你,几次登上泰山之巅,去霜雪阁向你求婚,你却总是对我不理不睬!”那怪人说到这里,又委屈的泪流满面,抽抽答答地说:“如今我终于见到了你,我可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夏无念听到‘霜雪阁’这三个字,心里已经明白,看来那怪人口中的如雪,的确就是师父冷如雪,师父一向性格清冷孤傲,从未向夏无念提起过以前的旧事,是以夏无念从不知道师父还曾有过这样的往事。 “你都二十年没见过如雪了,可我今年才十八岁,怎么可能是你的如雪,你快放了我!”夏无念生起气来,柳眉倒竖,满面怒色。 那怪人一愣,仔细一瞅,眼前的女子的确年纪甚轻,虽然模样很像冷如雪,但年龄却对不上,他扳起手指算了算,冷如雪今年应该是三十八岁的中年女子了。 那怪人又瞅一眼夏无念,叹了一口气,蹲坐在地上,神情萎顿无精打采。 第五十三章 窝囊男人是情痴 “现在你相信我不是你的如雪了?还不放了我!”夏无念怒到。 那怪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来解夏无念的穴道,两根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身上,却又忽地停住。 “不行!你长的这么像她,即便不是她,也一定是她的女儿!即然我见不到她,那你就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在这片密林中,实在太寂寞、太寂寞了!”那怪人说完又哭。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娶一个好姑娘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呢?”夏无念问。 “娶妻生子?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心里只有冷如雪,没有办法喜欢别的姑娘啊!”司徒空说道。 夏无念撇了他一眼,见他胡子拉碴,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心想你这副样子,哪家姑娘能看上你呀? 司徒空又说:“当年‘武林四雪’凤霓雪武功最高,容貌最美,喜欢她的人也最多;苏冰雪最是聪明伶俐,最会讨人喜欢;仲元雪最是温柔可人;冷如雪却是人如其名,冷若冰霜,性格高傲,寻常男子都入不了她的法眼。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她,便惊如天人,心想此生非她不娶……” 想不到这么一个邋邋遢遢的窝囊男人,竟然是个情痴。 “你这样邋邋遢遢,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呀!”夏无念忍不住嘲讽一句。 “哼!你以为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二十年前,我‘飞天神燕’司徒空,那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美男子!”怪人怒道。 夏无念嗤地一声冷笑:“我可看不出美在哪里?” “我现在这样不修边幅,只是因为当年被萧寒天和冷如雪联手打下凤凰岭,受到刺激,心灰意冷,这才找到这个山林隐居起来,苦练武功,打算再去找萧寒天报仇!”那怪人不甘心被说邋遢,不住口地反驳。 夏无念见他暂时不会伤害自己,心内恐惧之感稍稍减弱,暗自思忖该怎么出去,也不知道李飞阳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 二十年前,“飞天神燕”司徒空确实以轻功卓绝为人称道,长相也不丑,但绝对挤不进美男子的行列,而且人品不佳,时常偷鸡摸狗,闻听谁家藏有稀罕物件,便一定要偷来瞧瞧,颇令人嫌弃,但他仗着轻功高超,来无影去无踪,别人就算知道是他做的案,也只有生气跺脚自认倒霉的份。 冷如雪素知他的人品,自然瞧不上他,无论司徒空拎着多少宝贝登门求亲,都被冷如雪拒之门外。 对于冷如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司徒空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而是迁怒到萧寒天头上,他觉得如果不是萧寒天主动勾引挑逗,冷如雪绝不可能拒绝自己。如果没有了萧寒天,那么冷如雪一定会被自己的诚意所感动,从而答应求婚。 于是他多次去凤凰山庄找萧寒天挑战,结果二人武功相差太大,饶是他轻功卓绝,却还是没有摸到过萧寒天的衣裳边。他很不甘心,又用上暗杀、下毒、挖陷井等手段,结果还是被萧寒天一次又一次地成功化解。 司徒空在听到萧寒天与凤霓雪订亲的消息时,很是开心了一阵子,心想这下冷如雪该对萧寒天死心了吧!他兴冲冲地拎着刚从皇宫盗来的东海夜明珠登上霜雪阁,冷如雪却警告他以后不要再来霜雪阁骚扰,她此生都不会嫁人了! 司徒空的心登时如同跌入了冰窖,他不明白,为什么冷如雪就不能对萧寒天死心?为什么怎么都不肯接受自己? 爱情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爱一个人如果说放下就能放下,那么他司徒空又何必执着二十年,把自己活活糟蹋成这个样子? 司徒空越想越觉得气恼,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就越是恨萧寒天。 他决定要把萧寒天的喜事闹成悲剧。 于是他找到了苗疆巫蛊门黎戴雨的三个徒弟:黑童子、白童子、黄童子,以重金酬谢,要他们在萧寒天与凤霓雪大喜之日,在他们的交杯酒中投入“噬心蛊”,让他们俩同归与尽。 只可惜三个童子刚投完毒,却被当日去参加婚礼的观星道长发觉,观星道长恼恨他们心肠歹毒,逼迫他们自己饮下“噬心蛊”毒酒,然后说出背后主使,当时三位童子身上本来带有解药,自以为喝下去也没什么不妥,顶多难受一会儿,出了门再解毒就是。 哪知司徒空自知婚宴之上高手如云,怕三位童子被擒住交出解药,就提前顺手牵羊,从三位童子身上顺走了解药,这一来可就害苦了三位童子,他们走出凤凰山庄,才发现身上没有解药,此时毒性发作,便全身腐烂而死。 而当时的司徒空,也因诡计败露,冷如雪恼怒他心肠太毒,一气之下,将他打下了凤凰岭。 司徒空虽侥幸大难不死,但也手残脚残,又担心巫盅门掌门黎戴雨找他麻烦,便灰溜溜地躲到了这个密林之中,再也不敢出去。 这种丢人的往事,司徒空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更不愿意在酷似冷如雪的夏无念面前说出来。 “我劝你最好赶紧放了我,我那几个朋友身手都不错,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时以你一个人的力量,一定不是对手。”夏无念说。 “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就别想他们了!他们就算追到石林,也一定闯不过石林阵,就算闯过石林找到我这间石屋,也闯不过我第一道石门的三才梅花阵!”说到这里,司徒空有点得意,他这二十年来,除苦空钻研武功外,还潜心修习阵法,自以为成就非凡,无人可破。 此时秦峰带着李飞阳和萧廷玉等人,就站在石门外。 石门重越千斤,任秦峰和李飞阳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推不开。 “这门或许不是用推的,我们四下找找,看有没有启动开关。”秦峰说到。 五个人分头在石门附近墙壁上下左右仔细查看,却见墙壁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凸起或凹进去类似启动石门开关的样子。 第五十四章 三才梅花阵 “难道这门就只能从里面打开吗?”李飞阳焦急的问。 “那不可能!如果只能从里面打开的话,那房主人出来之后如何进去?”萧廷玉道。 李飞阳一想,是这个理儿,看来自己是过于担心夏无念,急糊涂了。 “你别急,我们再四处仔细找找。”沈十七和唐心安慰他。 秦峰左右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圆形凸起,他蹲下身,仔细一看,竟是个圆圆的铁球,露出地面多半截。秦峰立刻嘱咐大家离开石门附近,然后用双手扳住那个圆形铁球,试着左右转了一下,转不动,又用力往外一拉,只听石门“轧轧”一声开了。 李飞阳一看门开了,迫不及待又要往里冲,秦峰再次拉住他:“不可心急,小心机关!” 众人静观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暗器飞出来,秦峰便带着大家走了进去,刚走几步,就见前边的地板由一块块刻着梅花的石板拼成,横三快、竖九块,共二十七块石板,每一块石板上的梅花颜色都不想同,有红色、蓝色、和黄色三种,石板的尽头,是第二道石门。 “三才梅花阵!”秦峰惊呼! “什么是三才梅花阵?”众人问道。 “三才梅花阵是非常恶毒的一种阵法,简单一点的梅花阵,只踩着相同颜色的梅花过去就行,但复杂一点的梅花阵,那就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那就只有布阵的人才能知道,其他人根本就猜不出来!”秦峰回答道。 “那现在如何是好?”李飞阳听到秦峰这样说,急得又想砸墙,萧廷玉一把拉住他的手:“老李,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不可乱砸乱闯,以免触动机关!咱们都听老秦的,他比较懂阵法。” 秦峰此时眉头深锁,紧盯着三才梅花阵,陷入苦思。 沈十七和唐心见他神色严肃,知道此阵非同小可,也不禁担心起夏无念的安危。 “要不我们想个办法把那怪人引出来,躲在暗处看他走一次,我们记住顺序如何?”李飞阳说道。 “这也是个办法!”其他人频频点头。 于是李飞阳开始扯开嗓子大骂:“怪老头、丑老头、脏老头、恶老头,快点出来领教小爷的五影掌!” 夏无念在第二道石门内听到外面李飞阳的叫声,又惊又喜,忙对司徒空说:“我朋友来了,你快放了我!我保证让他们不伤害你就是!” 司徒空却一声冷笑:“哼!他们居然闯过了我用石林布下的诸葛八卦阵,果然实力不俗!不过,他们既然在门外叫骂,自然是被我的三才梅花阵给拦住了,实在过不来,这才想骗我出去!我可不上他们的当!” 说完,司徒空一步跃上床,双手枕在头下,翘起二郎腿,得意地左摇右晃。 任由李飞阳在外面高声叫骂,他只是充耳不闻。 夏无念心情激动,想高声呼唤:“李飞阳,我在这里!”,刚一张口,却又害怕司徒空过来点她的哑穴,那样可麻烦了。 李飞阳见他不出来,骂的更厉害了,什么“卑鄙小人、胆小如鼠、缩头乌龟”之类的全都骂出来了,可怜李飞阳从小没骂过人,每次看到泼妇骂街都远远避开,此刻自己却骂人骂的比街上的泼妇还厉害,要不是为了夏无念,打死他也不会这么做。 但任凭他骂的口干舌燥,司徒空就是不出来。 李飞阳终于累的骂不出来了,颓然坐下,垂头丧气,像只斗败了的大公鸡。 “要不,我吹‘翻江倒月曲’试试看能不能逼那怪人出来?”萧廷玉举起了笛子。 “我看不妥!无念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那怪人内功深厚,只怕伤不了她反而伤了无念。”唐心劝住了他。 萧廷玉闻言,手上的笛子慢慢垂下,眉头紧锁起来。 “我有办法了!”秦峰突然站了起来。 他跑出石屋外,找了三块大石,自己抱了一块,两外两块交给李飞阳和萧廷玉,然后吩咐唐心和沈十七站到石屋外面。众人迷惑不解,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按他的吩咐照做了。 “老萧、老李,等一下我数一二三,咱们三个,一起用力将这三块石头投向最近的三块地板,石头一投出,立刻后退跃出石屋,四散分开。”秦峰看着李飞阳和萧廷玉说。 “准备好了,你数数吧!”李飞阳和萧廷玉皆举起石块。 “一、二、三!”秦峰的三字一出口,只听“砰砰砰”三块石头一齐砸向最近的三块地板,同时三条身影疾速退出石屋外,往两旁避开。 几人在屋外等了一会,不见石屋内有暗器或其他东西出来,便一起进去查看,只见三块大石,有两块随着地板落入了陷井之内,两个陷井之内布满刀尖向上的利刃,如若有人落下,必定被伤的体无完肤。 三人见此情景,相识一笑,又用同样的方法找出第二排、第三排没有陷井机关的石板。 李飞阳正要取石头去砸第四排,秦峰却拦住了他:“不用了,我已经知道这三才梅花阵的规律了,是按其中的第七种变化排列的。” 众人见他胸有成竹,都非常开心,一步一步跟着他走,果然安全过了梅花阵。 来到第二道石门前,只见门的两边各有一个圆环,左边的圆环是红色,旁边有“两重山”,右边的圆环是绿色,上书“镜中人”。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应该按哪个?”李飞阳有点焦虑,他实在已经等不及了。 萧廷玉微一沉吟,说到:“两重山,是个出字,镜中人,是个入字,拉绿色那个!” 秦峰立刻把手伸进圆环,用力一拉,吱呀一声,石门开启。 众人往里一看,只看夏无念直挺挺地坐在一张石凳上,显然是被点了穴道。 夏无念看到李飞阳,激动的眼中冒出了泪花,却不开口说话,只是拼命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进来。 但众人自持武功已相当不错,连狼群的凶险都经历过了,还怕某个人吗? 李飞阳当先冲了进来,其他人紧随其后。 头顶忽然一哐地一声响,一个大笼子落了下来,将几个人罩在了里面。 第五十五章 落入牢笼 司徒空笑吟吟的跳出来:“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闯过我的诸葛八卦阵,又破了我的三才梅花阵,竟然给你闯了进来!不过,还是没躲过我这只大笼子吧?哈哈哈哈!”司徒空一阵大笑,接着又说:“我这只笼子相当结实,就连狗熊进去了都出不来!” 夏无念想说话说不出,急的眼中的泪水都流了下来。 “念念,你别急!别急!我没事!我们一定会没事的!”李飞阳见她流泪,连忙温言安慰。 司徒空又说:“你们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老头子可养不起,没有那么多粮食啊!以前都是小黑给我叼来山鸡野兔什么的养着我,现在小黑被你们打死了,我只好让你们去给小黑陪葬了。” 夏无念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徒空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邪笑一声,走向了笼子。 李飞阳见夏无念哭的伤心,一边安慰她,一边暗暗运气,待司徒空靠近身前三尺之内,突然一记无影掌击出,司徒空却如一只大蝙蝠般,轻飘飘地飘上了屋顶。 “前辈莫非是二十年前以轻功卓绝着称的‘飞天神燕’司徒空?”萧廷玉忽然问了一句。 “咦?你小子倒有眼光?你是谁家的孩子?”司徒空问道。 “在下姓萧,名廷玉,至于家父的姓名,却是不便相告!”萧廷玉抱拳说道。 “姓萧……萧寒天是你什么人?”司徒空又问。 “萧寒天……晚辈不认识此人。”萧廷玉撒了个谎。 “不认识?我看萧寒天不是你父亲就是你师父!”司徒空上上下把萧廷玉打量了几眼,见他眉目之间虽没有萧寒天的影子,但举止、神态、动作,却依稀便是二十年前的萧寒天。 “他是我的仇人!大仇人!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司徒空恨恨地呸了一口。 “噢?前辈与萧寒天之间,莫非有什么瓜葛?”萧廷玉感到很好奇,心想父亲一向仁善,从不害人,又如何害了这个司徒空? “什么瓜葛你就不必知道了!即然你姓萧,那我不管你跟萧寒天有没有关系,总之要先从你开始下手了!”说完举起匕首刺向萧廷玉,萧廷玉伸出玉笛一档,匕首刺在玉笛上,发出一声金玉相撞的悦耳声音,萧廷玉暗运内力,一掌击向司徒空。 司徒空又是轻飘飘地上了屋顶。 “无影掌!”司徒空惊呼:“你用的是无影掌!” “还说跟萧寒天没有关系,这明明就是他的独创武学!”司徒空尖叫一声,当年他大闹萧寒天的婚宴,萧寒天便是以无影掌击败了他!那深刻的一幕,至今犹历历在目。 “什么?独创武学?” 萧廷玉和李飞阳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李飞阳心想:“难道污叔就是萧寒天?怪不得他的武功那么厉害!”萧廷玉却在想:“如果污叔就是我父亲,那我父亲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需知萧寒天当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加上武功盖世,不仅“武林四雪”个个倾心于他,江湖中诸多女子,皆视萧寒天为梦中情人。 萧廷玉自幼见惯了父亲英俊潇洒的样子,从小便处处模仿他,所以神态动作举止,与萧寒天极为相似。 唐心听到司徒空的话,盯着萧寒天,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司徒空见这几人默不作声,心里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突然跳到夏无念身边,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开口对李飞阳说:“你若想让她活命,就把你身边几个人的周身要穴全部封了!” “别!你千万别动念念!我听你的就是。”说完,李飞阳对身边各人说了一句:“对不住了各位。”然后使出摘星点穴手,将萧廷玉、唐心、秦峰和沈十七的几处要穴全部点上。 “哼!还敢说与萧寒天没关系,我看你这摘星点穴手也用的挺熟练啊?我看你们俩,一个是他徒弟,一个是他儿子吧?” 李飞阳听司徒空这么说,心里已经确定污叔就是当今武林盟主萧寒天,想到自己一出江湖就遇到武林盟主,还得到了他的独创武学,真是何其有幸?他的心里又惊又喜,但一想到眼下的处境,又立即担忧起来。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快放了念念!”李飞阳叫道。 司徒空见李飞阳确实照他的话做了,便将匕首从夏无念脖子上拿开,嘿嘿一笑:“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她的,她是我喜欢的人,我还要她陪我度过下半辈子呢!” “什么?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老色鬼!你真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啥样!还敢让无念陪你过下半辈子,真不要脸!”李飞阳骂道。 司徒空这辈子虽然喜欢偷鸡摸狗,但在女色方面却只暗恋过冷如雪一个人,如今见自己竟被骂为老色鬼,气的哇哇大叫。他突然欺近李飞阳,一探手“啪”地甩了他一记耳光,然后又迅速退了开去。 司徒空动作太快,李飞阳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就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心里也不禁暗自佩服这老色鬼的轻功。 夏无念心疼地望着李飞阳,眼中又冒出了泪花。 “老色鬼!老色鬼!老色鬼!……”李飞阳骂个不停,却暗自运气到手掌,想趁他生气再来耳光时袭击他。 谁知司徒空却似看出了李飞阳的心事,嘿嘿一笑,竟再也不过来了。 “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小姑娘是不是?这小姑娘看样子也很喜欢你,这样吧,你只要肯帮我做两件事,我就放了她,成全你们俩!”司徒空说道。 “什么事?你快说!”李飞阳一看有希望,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问。 “第一件事,帮我杀了萧寒天;第二件事,去霜雪阁请冷如雪来这里见我。”司徒空命令道。 “萧寒天我根本就杀不了,他武功太厉害,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啊!冷如雪是霜雪阁的掌门,我请她,她不来怎么办?”李飞阳皱眉道。 第五十六章 俯首帖耳丸 “小兔崽子,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两件事你要是做不到,那你们就等着饿死在这里吧!”司徒空一翻白眼,不再理他们。 李飞阳这次真的上了愁,司徒空不肯走近身边,他便伤不到他,伤不到他就无法逼迫他放自己出去。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萧廷玉等人也是各自摇头,一脸愁容。 他又看向夏无念,夏无念也在看着他,一双大眼睛虽然还是很潮湿,但却很坚定,似乎在说:“我宁愿死!我不怕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沈十七看到李飞阳和夏无念的深情对视,一颗心彻底碎了,她默默地垂下头,两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秦峰看着沈十七难过的样子,心里也感到莫名的难过,他忍不住想伸手去帮沈十七擦拭泪水,却苦于全身不能动弹,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她,却又觉得这场景不是太适合,只好默默地瞧着她,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关切。 沈十七突然抬起头,大声对司徒空说:“我有办法杀萧寒天,我也有办法请来冷如雪!这两件事,交给我去办就好了!” “你?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能耐杀萧寒天?”司徒空望着这个柔弱娇小的姑娘,很难相信她能完成使命。 “我自己当然不行,所以我需要这几个人的帮助。”沈十七说。 “十七!你疯啦?别说我们杀不了萧寒天,就算能杀他,我也绝不会杀他!我更不会允许你们去杀他!”李飞冲着沈十七吼道。 “那夏无念怎么办?你忍心看着咱们大家都饿死在这里,然后让你最爱的夏无念陪这可恶的坏老头一辈子吗?”沈十七仰起头,倔强地说。 李飞阳沉默了,萧廷玉也沉默了,他们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是想让我把你们都放了?那可不行!我把你们都放出来,你们岂非就要对付我?”司徒空暗想老子混了多年江湖,还没有老糊涂,想骗我放你们出来,门都没有! “夏无念在你手里,你只需把匕首放到她的咽喉上,然后再开启机关放了我们,我们便不敢轻举妄动!”沈十七接着说。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司徒空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但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几个听你的话呢?那俩小子一个是萧寒天的儿子,一个是萧寒天的徒弟,他们怎么可能去杀他们的父亲和师父呢?” “我的身上有一瓶黄色的小药丸,叫做‘俯首帖耳丸’,只要我喂他们每人吃一粒,他们就会听我的,就算我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反抗!”沈十七胸有成竹的说。 “噢?世间还有这么神奇的药?我怎么没听说过?”司徒空有点怀疑。 “那你听说过芳菲谷吗?”沈十七问。 “听说过!当年‘武林四雪’之一的仲元雪就是出自芳菲谷。”司徒空说。 “你竟然认识我元雪师叔?那你更应该知道我们芳菲谷盛产各种神奇的小药丸了!”沈十七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司徒空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假,但是你如何证明你那药有效呢?” “这个简单,你取走一粒,喂夏无念吃下,看看夏无念是不是对你俯首帖耳?”沈十七道。 司徒空沉吟一下,道:“有道理、极有道理!” 他吩咐李飞阳:“你!解开他们的穴道。”待李飞阳把另外几人的穴道解开后,又吩咐沈十七:“你把‘俯首贴耳丸’抛一粒给我!” 沈十七从在随身携带的小包中东翻西找,果然掏出一个小黄瓶,打开瓶盖,倒出一粒在手心,然后向司徒空抛了过去。 司徒空拿着药丸去喂夏无念,夏无念却把一颗头左右摇摆,嘴巴紧闭,无论如都不肯吃下那粒药丸。司徒空没办法,只好捏开她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然后又强迫她把头抬起来,灌了一口水,听到药丸咽了进去,这才放心。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夏无念突然转头望向了司徒空,眼神空洞而迷茫。 “她怎么不说话?”司徒空紧张地看着夏无念的反应,问沈十七。 “你点了她的哑穴,她怎么说话啊?”沈十七道。 “噢,对!差点把这个忘了!”司徒空伸手解开了夏无念的哑穴。 “主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夏无念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去,帮我倒杯水!”司徒空吩咐道。 夏无念坐着不动。 “你的药不管用啊!我让她倒水,你看她都不动的!”司徒空又问沈十七。 沈十七叹了一口气:“大叔!你点了她那么多穴道,她想动也动不了啊!” 司徒空只顾紧张地观察夏无念的反应,却完全没有想到她被自己点穴这件事,被沈十七这么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伸手解开了夏无念被封的所有穴道。 夏无念慢慢站起身,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双手端起递给了司徒空:“主人!请喝水!” 司徒空大喜,端起茶一口喝干。 “主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夏无念的眼神,依旧空洞而迷茫,她的声音,依旧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 司徒空眼珠一转,吩咐夏无念:“去,拾起你的剑,杀了那个小子!”司徒空的手,指向了李飞阳? 夏无念面无表情地拾起长剑,走到笼子前面,一剑便向李飞阳刺去! 笼子里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司徒空会让夏无念去杀李飞阳,更没想到夏无念竟真的去杀李飞阳! 她那么爱李飞阳,她怎么下得去手? 可是此刻的夏无念,脸上毫无表情,剑已出手,指向李飞阳的心脏。 众人紧张的屏住了呼吸!这一瞬间都在犹豫,若出手帮助李飞阳,势必要打伤夏无念,若不帮李飞阳,他的胸前立刻就会出现一个透明的窟窿! 李飞阳也完全傻了眼,他惊讶地盯着夏无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抵抗。 司徒空喝着茶,脸上露出了笑容。 夏无念的剑尖,眼看已经刺穿李飞阳的衣服! 第五十七章 人心之毒,更胜毒药 “住手!”司徒空忽然开口了。 “是!主人!”夏无念立刻停止了动作,收起了宝剑。 剑尖划破了李飞阳的皮肤,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衣衫。 李飞阳望着眼前的夏无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他感受不到伤口的疼,只感到一颗心疼的厉害。片刻之前,她还在和他深情地对视,而此刻,她却似乎已完全不认得他了! 夏无念垂首站在一边,眼神依旧空洞而冷漠。 “干的漂亮!”司徒空走到夏无念面前,夸奖了一句。 “谢主人!”夏无念答到。 “这药丸果然好用!吃一颗管多长时间呢?”司徒空问。 “一颗药管三天!”沈十七答到。 “好!我可以放你们出来,你先让他们吃药吧!等药效发作了,我就放你们出来!”司徒空此时完全相信了沈十七的实力。 沈十七拿出药丸,劝李飞阳、萧廷玉、唐心和秦峰吃下去,唐心和秦峰疑惑不解地看着她,李飞阳和萧廷玉却对她怒目而视。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我一定可以救出夏无念。”沈十七一双清如秋水的眸子盯着李飞阳,那眼睛干净清纯的看不出任何心计。 四人半信半疑,但还是拿起药丸吞了下去,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相信一次沈十七。 半盏茶功夫过后,似乎是药力发挥了作用,四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痴痴呆呆。 “主人!有什么吩咐?”他们齐齐望着沈十七。 “你现在可以放我们出去了吗?”沈十七望着司徒空。 “可以是可以,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带着他们一走了之,不再回来怎么办?”司徒空问。 “无念姐姐在你手里,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沈十七道。 司徒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递给沈十七:“这是许多年前,我从苗疆巫蛊门三位童子身上得到的‘噬心蛊’,你服下半粒,这毒就会在一个月之后发作,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替我办完那两件事!如果拖的时间长了,我可救不了你!” 沈十七按照司徒空所说的,取出一粒噬心蛊药丸,掐成两半,一半放入口中,一半又丢入瓶子,然后把瓶子还给了他。 司徒空亲眼看着沈十七吞下药丸,这才放心地哈哈大笑,启动机关,吊起笼子,放出了沈十七等人。 沈十七缓缓地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人,轻轻地说:“你们几个,给我乖乖听好了!好好地跟着我,不许乱跑!” 李飞阳、萧廷玉、唐心、秦峰皆两眼空洞、表情冷漠地回答:“是!主人!” 司徒空见他们几个这副样子,得意的哈哈大笑! 沈十七突然一指司徒空:“杀了他!” 李飞阳、萧廷玉、唐心、秦峰同时爆起,从不同的四个方位,齐齐攻向司徒空。 司徒空冷笑一声:“夏无念!上!” “是!主人!”夏无念拔出长剑,反手一挥,宝剑架到了司徒空的脖子上,李飞阳的手指、萧廷玉的笛子,上上下下点了司徒空数十个穴道,秦风的排山掌也不示弱,一掌打得司徒空鲜血直吐,唐心的钢鞭随后抽到了司徒空的身上,司徒空的腰瞬间开了花。 “你们!你们……”变故突起,司徒空始料不及,恨恨地望着眼前这几个人:“你们竟然骗我!” 沈十七小脸一仰,脸上不无得意:“想骗你老人家可真不容易呢!浪费我好几颗黄莲上清丸!” “什么?你是说这‘俯首贴耳丸’,不过是普通的‘黄莲上清丸’?”司徒空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十七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夏无念怎么会?”司徒空还是想不通,即然吃的根本就不是‘俯首贴耳丸’,为什么刚才会那么听话? 沈十七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本来我也没什么把握,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赌上一把。无念姐姐吃下药丸后,我就对她拼命眨眼睛做表情示意她装傻卖乖,你只顾注意无念姐姐服药后的反应,自然不会注意我。好在无念姐姐聪明绝顶,一下子就领会到了我的意思。” 司徒空听完沈十七的话,更是怒气攻心,又是一口老血喷出去老远。 “快点把‘噬心蛊’的解药拿出来!”夏无念对着司徒空怒斥,受了这么久的窝囊气,这会儿若不是想替沈十七要出‘噬心蛊’的解药,夏无念早在司徒空身上刺了好几个窟窿。 “哼!要命一条!要解药没有!”司徒空千小心万小心,结果还是被这几个年轻人给捉弄的狼狈不堪,本来活得就很痛苦,此时索性将心一横,宁死也不肯交出解药,反正有沈十七陪葬,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你!”夏无念气得恨不能一掌拍死他。 司徒空干脆闭上双眼,一副‘老子就是无赖,你们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李飞阳搜遍司徒空的全身,的确没有解药,又翻遍整座石屋,仍然一无所获。 沈十七看着大家失望的表情,忽然微笑了一下:“大家难道忘了我是芳菲谷的人吗?别的不会,就擅长解毒。”说完取出一颗‘金银落樱丸’放入嘴里,吞了下去,又轻轻一笑:“我们走吧。” “这个龌龊老头怎么办?”夏无念问道。 “他掳走的是你,受苦最多的也是你,你做主吧。”李飞阳道。 夏无念思来想去,手中的剑缓缓垂了下来,沈十七即然说她不会死,那她心里对司徒空的恨意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看在他对自己的师父一往情深的份上,夏无念还是不忍心置他于死地。 一个用情至深的人,又会坏到哪里去呢? 可是,一个敢对别人用“噬心蛊”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众人见夏无念放下了剑,也都放下了手掌,先后离开了那间石屋。 司徒空被封住的穴道,两个时辰后自然会解开,他受的伤,也并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谁知那些年轻人竟然并没有取他性命。 司徒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到服下‘噬心毒’的沈十七,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愧疚之意,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想叫住他们,告诉他们解药在哪里。 但很快,这点愧疚之意,就被更深的仇恨所代替。 “这帮小兔崽子!即狡猾又狠毒,即杀了我的小黑,又把我害得这么惨,我本来几乎可以出去找萧寒天报仇了,现在这一身的伤,又要延迟一年半载了!可恶!可恶!我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人心之毒,有时更胜毒药。 第五十八章 沈十七病危 李飞阳一行人离开石屋,决定按原路返回云台观,毕竟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免得师父担心。 “这次可真多亏了秦峰!要不是他懂阵法,咱们武功再高恐怕也得困死在那个巨石阵中。”李飞阳看着秦峰,满脸的羡慕钦佩。 “你可别抬举我了!主要还是靠十七,要不是十七杜撰出一个什么‘俯首帖耳丸’,咱们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主要还是无念演技太好,唬的老怪物一愣一愣的。”萧廷玉说道。 大家七嘴八舌,对着沈十七好一通夸赞。沈十七一向活泼俏皮,最喜欢别人夸奖自己,若换了往日,早就叽叽喳喳地自我陶醉一番,像个麻雀一般收不住嘴,此时却显得有点情绪不佳,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就不再开口了。 大家只以为她是看到夏无念和李飞阳亲亲密密,心情不好,也没有多想。 “念念,你刚才拿剑刺我的时候太吓人了!如果那老怪物不喊停,你就真刺我啊?”李飞阳想到夏无念装傻时的惊魂一刺,依然心有余悸。 “要装就只好装的像一点,要不然他也不能信啊!”夏无念悠然说道。 “那你就真忍心杀死我啊?” 夏无念“噗嗤”一笑:“你说呢?我怎么可能舍得杀你?如果那老怪物不叫停,我也顶多刺进去半寸,让你受点轻伤而已。” “我血都流出来了!你就不心疼吗?”李飞阳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好啦!别生气啦!”夏无念靠近李飞阳身边,低声说:“等回到云台观,我煮猪肝粥给你喝。” 李飞阳一皱眉:“你煮的粥,还不如十七煮的好喝呢!” 夏无念杏眼一瞪:“你说什么?” 李飞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哦……我的意思是你煮的粥比十七煮的难喝啦……” 夏无念听到这句话,连眉毛都已经竖了起来。 李飞阳慌了神,再次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想说十七煮的粥没有你煮的难喝……”话刚出口,李飞阳自己都已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巴,见夏无念怒发冲冠,胸膛起伏,右手使劲握住了拳头,慌的连忙逃跑,边跑边说:“无念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嘛……” “李飞阳!你给我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夏无念举着拳头就追了上去。 萧廷玉望着他们俩追追赶赶,忍不住发笑,望向唐心说:“我看李飞阳这辈子是注定要被人追着打了!恐怕以后成了亲,还会被两个人追着打!” 唐心勉强笑了笑,问道:“你真的是萧寒天的儿子吗?” 萧廷玉回答道:“我是谁的儿子这很重要吗?你喜欢的是我,跟我爹是谁有什么关系?” 唐心见他不愿意正面回答,也就不再追问:“当然没关系,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 萧廷玉说:“我爹其实就是一个落魄书生!” 他这话说的倒也没错,萧寒天幼年天资聪慧、文武双全,早年曾立志步入仕图,光耀门楣,但在参加过一次科举之后,对官场徇私舞弊、唯利是图的现象厌恶至极,所以放弃了科举,行走江湖,落个逍遥自在。 萧廷玉的内心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父亲是武林盟主,怕人家对他敬而远之,也怕被一些卑鄙小人陷害或利用。但唐心的心里则又是另一套想法:“倘若他真的是萧寒天的儿子,我该怎么办?或许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唐心心里矛盾纠结,却没有把情绪表露在外。 当一行人提着熊掌、熊胆、雉鷄山兔狐狸等猎物出现在云台观时,早有守门的小童跑去通知了观星道长。 观星道长见这几个弟子平安返回,还带回许多猎物,心里也非常欢喜。 李飞阳吧啦吧啦地把这两日的经历一一说给师父听,在提到飞天神燕司徒空时,观星道长‘咦’了一声,说:“这人居然还活着?” 李飞阳好奇问道:“师父莫非认得他么?” 观星道长叹了口气,说:“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李飞阳又告诉观星道长,司徒空逼迫沈十七吃了“噬心蛊”,观星道长大吃一惊,观察沈十七的面色,发现并无异常,再搭她的脉搏,也是深沉有力,这才稍稍安心。 “师父,你放心吧,我自己有解毒药丸,已经吃过了。”沈十七笑道。 观星道长心里暗暗生疑,“噬心蛊”炼制方式极其复杂,由几十种蛊毒搭配,外人不懂配方和用量,擅自解毒只会适得其反。沈十七身上唯一的一颗解毒圣药“天香正气丸”已经给了自己,她拿什么解毒呢?金银落樱丸用来解普通毒药当然没有问题,但却解不了噬心蛊的毒性。 然而沈十七的脉搏却又看不出问题,这令观星道长百思不得其解。他哪里能想到司徒空把药性控制到一个月以后发作,药性未发前却是丝毫检查不出来。 几人经历了这次的从林探险,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收起贪玩之心,不仅对自己的武学勤加练习,更是有事没事就跑进藏书楼,寻找适合自己的古书翻阅。 时间很快来到一个月之后,这天夏无念忽然跑来找李飞阳,神情紧张地说:“你快去看看十七,她的情况很不好!” 李飞阳连忙来到沈十七的房间,见她满头大汗,表情痛苦,双手捧心缩在床上,疼的五官都拧在一起。 “十七,你怎么啦?”李飞阳见她这样,焦急地问。 “我……我想可能是‘噬心蛊’的毒性发……发作了。”沈十七紧皱着眉头。 “什么?你不是吃过解毒药丸了吗?怎么还会发作呢?这可怎么办?”李飞阳见她痛苦难当,心疼地抱住了她。 这时,萧廷玉、唐心、秦峰,都来看望沈十七,过得片刻,观星道长也来了,他一看沈十七的脸色,又搭了一下沈十七的脉博,立刻点了沈十七胸前的要穴,阻住毒气,以免毒气攻心。 “师父,有办法救她吗?”李飞阳问观星道长。 观星道长叹了口气:“若是毒在男子身上,我自是可以用逍遥无极功将他逼出来,但这逍遥无极功却不可用于女子身上啊……除非有解药,否则……” 李飞阳怒而起身:“我去找司徒空那老家伙要解药!” 沈十七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你陪我一会儿吧,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第五十九章 下辈子娶你好不好 萧廷玉看看沈十七,又看看李飞阳,开口说道:“你留下来陪她吧,我们几个去密林石屋找司徒空。” “他要是不肯拿出解药,我就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秦峰恨恨地说。 “这老怪物,实在太可恨了!”夏无念想到司徒空的阴险无耻,真后悔那天为何要放了他。 “那我们赶紧去吧!”唐心实在不忍再看沈十七痛苦的表情。 “也好!你们此行,勿需注意安全!”观星道长细细嘱咐,心里却暗自思忖:“那司徒空生性极其固执倔强,若是宁死都不拿出解药,又该当如何?” 几人运起轻功,急匆匆赶往密林,片刻都不舍得休息,到了巨石阵,却发巨石阵已被破坏,一片凌乱,早已没有了诸葛八卦阵的威力,秦峰内心微感不妙,急忙奔到石屋,发现石屋的两道石门均被震碎,屋内一片凌乱,灰尘密布,显然是已经多日没有人居住。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司徒空又去了哪里? 眼看这一趟辛苦奔波竟是白费力气,秦峰想到沈十七痛苦的表情,气的咬牙切齿,恨恨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他们又在石屋周围搜索良久,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大家眼看解药没有了希望,一个个神色黯然,双眉紧皱。 “难道十七真的逃不过此劫了吗?”夏无念默默地说。 “不到最后一刻,不要那么悲观。”唐心安慰她。 “十七天性良善,福泽深厚,即然六岁时那场生死劫难都能活下来,这次也一定可以!”萧廷玉说道。 “我还有一个办法!”秦峰说:“我要去苗疆,找巫蛊门的掌门黎戴雨去求解药!” “好!我们跟你一起去,但凡有一线希望,就绝不可放过!”萧廷玉说。 “对!一起去,多几个人也可以互相照应。”夏无念和唐心也先后说道。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那黎戴雨与咱们师父有大仇,若知道我们都是观星道长的弟子,恐怕我们有去无回。”秦峰说。 “可是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黎戴雨曾经欠了我义父一个人情,我去求他,或许他会看在我义父的面子上,给我解药。”秦峰接着说:“你们回去求师父无论如何要保十七三天的性命,我快马加鞭,速去速回!” 其他三人见秦峰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强求,只好跟他告别,回云台观复命,内心都在期盼着秦峰此行成功。 观星道长给沈十七用了针灸之法,想尝试逼出沈十七体内的毒素,谁知毒素在沈十七的体内潜伏一月之久,早已融入血脉,再难驱除。观星道长只好用金针定穴之法,使沈十七至少不那么痛苦。 沈十七见师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自知状况不妙,软软地靠在李飞阳的怀里,苦笑一声,说:“想不到十二年前的旧事又重演了!” 一句话说得李飞阳鼻子一酸,双眼冒出了泪花。 十二年前,六岁的沈十七也是因为一场怪病而奄奄一息,李飞阳也是这样站在她的床前,哭着求她一定不要死,一定要活下去,长到十八岁,再给他当新娘子。 “可惜我终于活到了十八岁,却没有福气做你的新娘子了!”沈十七虚弱地望着李飞阳,想起他们小时候一起追蝴蝶、放风筝、堆雪人、玩泥巴的快乐情景,内心一阵不舍,又想起自己曾经不小心把李飞阳撞入泥坑,李飞阳浑身上下变成泥人的狼狈模样,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白白胖胖、呆萌可爱的小男孩,如今却已长成了丰神俊郎的男子汉。 李飞阳的眼泪,已成了断线的的珠子。 “今生,有无念姐姐陪你,我也放心了,等来世,你再娶我,好不好?”沈十七帮他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我娶你!我一定娶你!我不许你死!”李飞阳哽咽着说。 夏无念与萧廷玉、唐心匆匆赶回,走到沈十七门口,听到了李飞阳说的最后一句话,也看到了李飞阳抱着沈十七,泪流满面。 夏无念忽然觉得,李飞阳对沈十七的感情,并不是她想像的那么浅。 她本来一直觉得沈十七莫名其妙的插入了她和李飞阳之间,十分的不应该。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分明是自己硬生生地插入了他们俩之间。 青梅竹马的深刻,也许真的胜过了一见钟情的浅薄。 “我去芳菲谷一趟,问问诸葛掌门有没有医治十七的方法。”夏无念对萧廷玉和唐心说:“你们俩去找师父复命吧!” “芳菲谷远在江南,路途遥远,怕是很难赶得回来。”萧廷玉说道。 “远是远了些,但总是比苗疆近了许多,如果秦峰能赶的回来,那我更可以!”夏无念的神情坚毅而倔强,说完便急匆匆地走出了云台观。 萧廷玉和唐心把司徒空消失、秦峰去了巫蛊门、夏无念去了芳菲谷的事情一一禀报给观星道长,观星道长又是一声长叹:“给十七延续三天的性命到是不难,但是三天之后,若是没有解药,却还是留她不住!”说完眼眶竟已潮湿。 夏无念一到山下,便买了一匹最快的马,骑上直奔芳菲谷而去。 一路上,她连停下吃饭喝水都舍不得,片刻都不舍得休息,一直到累死了三匹马,才终于到了芳菲谷。 芳菲谷地处江南,地势低洼,四周高山环绕,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如今北方已是雪花纷飞,芳菲谷却依旧百花盛开,小桥流水,风景美轮美奂。 但此时的夏无念,却根本无心注意芳菲谷风景如何。 她骑着马,不顾芳菲谷门童的阻拦,直接就奔到了芳菲谷的养心阁,那是掌门诸葛宜茹修炼的地方。 “前辈!沈十七出事了!”夏无念滚下马,焦急地说。 诸葛宜茹争开眼,便看到了眼前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少女,她的头上、身上已满是尘土,但一双眼睛却灵活而坚定。 夏无念向诸葛宜茹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询问诸葛宜茹有没有解救沈十七的办法。 “噬心蛊毒?”诸葛宜茹皱起了眉头,表神严肃而凝重,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十七这孩子,真是命运多舛,小时候的怪病刚刚治好,就急着要出谷回家,这一回去,竟又遇上这种事情。” “其实这几年我也一直在研究噬心蛊的解药,但直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解毒圣药‘天香正气丸’也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出炉,即便服了天香正气丸,只怕也不能尽解噬心蛊的毒……” 诸葛宜茹停顿片刻,取出一个锦盒交给夏无念:“这里面是一根千山人参,虽不能解毒,却可以将十七的性命延缓七八天,至于能不能撑到‘天香正气丸’出炉的日子,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第六十章 忘恩易,忘仇难 夏无念再次不眠不休,累倒三匹马之后,终于赶到了云台观。 天色已经发亮,三天的时间马上就到。 沈十七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连观星道长的银针也无法让她苏醒。 李飞阳显然也是几夜不眠不休地陪着沈十七,他的神情即疲惫又焦虑,连眼窝都塌陷了下去。 沈十七像花朵一般美好的生命,本不该就此逝去。 观星道长、萧廷玉和唐心都是满面愁容、一筹莫展。 秦峰还是没有任何消息,看样子赶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沈十七的手逐渐变的冰凉,李飞阳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呵气,希望能让她感到温暖一些。 正在这时,灰头土脸的夏无念奔了进来,她的眼睛,已疲惫的睁不开,她的嘴唇,已干裂的浸出了鲜血。 她将锦盒递给观星道长:“千年人参……诸葛前辈说……可延续七八天性命……”说完就晕了过去。 观星道长连忙派云十拿去煎了给沈十七服下。 毒虽然解不了,能多延续几天性命那也是好的。 秦峰还没有回来,沈十七还有希望。 即便秦峰带不回解药,那也还可以期待芳菲谷的‘天香正气丸’出炉。 人活着,就要充满期待、充满希望, 夏无念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她一醒来,就看到李飞阳坐在她身边,李飞阳见她醒来,开心地笑了,笑的像个孩子,立刻端来了一碗猪肝粥喂夏无念喝了下去。 一碗粥下肚,夏无念的精神好了许多。 “你看你,还说要煮猪肝粥给我喝,结果却是我煮给你喝了!”李飞阳拢了拢夏无念散落的头发,语气很温柔。 “你怎么不陪着十七?她怎么样了?”夏无念终于有了力气说话。 “那人参可真管用,十七现在恢复了一些精神,甚至可以几句话了,我看这几天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夏无念听李飞阳这样说,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至少可以让沈十七等到秦峰回来。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十七那么拼命!”李飞阳望着夏无念憔悴的脸,心疼地说。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若逃不过此劫,你难受,我也难受。”夏无念说道, “念念,你真是太好了!”李飞阳紧紧握住了夏无念的手。 夏无念心想:“我哪有那么高尚,我只不过是不想看到你那么难过而已!”但这话,却不需要再说了。 夏无念轻轻抽出手,微微笑了一笑,说:“我没事,只不过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去陪十七吧,她更需要你。” 李飞阳拍了拍她,说:“那好吧,你再睡会吧,我回头再来看你。” 夏无念点了点头,又闭上眼昏昏睡去。 秦峰此时正在回云台观的路上焦急的飞奔,跨下那匹枣红马已经是日行千里的好马,但秦峰却还在不停地抽打着催它快些再快些。 他的眼眶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他的神情,任谁看见了都会觉得可怕,觉得那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任何人都不敢挡他的路。 时间已经是第五天了,沈十七是否还活着? 秦峰一路默默地祈祷:十七,你一定要撑下去,等我回来! 得到噬心蛊解药的过程,自然不会太顺利,但秦峰自然有他的办法。 黎戴雨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把解药乖乖地奉上。 秦峰回到云台观的时候,他的状况比夏无念还要狼狈的多,但他是男人,他有着足够充沛的体力和精力。 他一口气冲到沈十七的卧房,将解药喂进了沈十七的嘴里,叮嘱李飞阳:“好好照顾她!”然后就一头栽倒了地上。 “秦峰!秦峰!你怎么样?”李飞阳焦急地喊。 “他只是太困了,睡着了!”观星道长俯身查看了一下,让云十把他背回了房间。 唐心端来一盆水,洗干净了毛巾,帮夏无念擦了擦脸。 “我真是不明白……你这是为什么?”唐心疑惑不解地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十七那么讨厌地夹在我和李飞阳中间,我本来应该嫉妒,应该吃醋,应该盼着她……结果却还愿意为了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要命地千里奔波?”夏无念问。 唐心笑了笑,低下了头:“看来我是太小瞧你了!” “我师父常常教导我,说人之初,性本善,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善良这个词,她还说真正的爱,不是嫉恨,不是争风吃醋,而是宽容与成全,她说炎黄子孙正是因为把这些美德一代一代地传承了下去,所以才能延续了几千年。”夏无念说到这里,不禁想起了师父,在她的心里,师父冷如雪一直都是个美丽、善良、清冷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司徒空说我长的很像她,真的像么?我会是她的女儿吗?”夏无念暗暗想到。 “宽容?说起来容易,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唐心喃喃地说。 恩情容易忘,但仇恨,又有谁能够忘记呢? 沈十七服了解药以后,脸色很快就红润了起来,到了第二天,连眼睛也恢复了神采,又过了一天,竟然能下床走动了。 她一能下床,便说想去看看秦峰。 李飞阳扶着她,把她送进了秦峰的屋里。 秦峰正在发着烧,他的额头像火炉一般滚烫,观星道长为他施了针,安慰大家说没事,他只是太累了!体力透支的太厉害。 他的确太累了!五天五夜的不眠不休,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能支持到现在,已非常人所及! 若非深爱,又岂能做到? 沈十七望着他昏睡的脸,他的鼻子很高,他的睫毛很长,那张脸那么英俊,那么坚毅,此刻却满是灰尘。 “我欠你的情,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沈十七默默地想。 秦峰在连续昏睡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清醒了,一醒就看见沈十七坐在他的床边望着他。 沈十七见他醒来,立刻露出一个调皮的笑:“你可真能睡啊!知道睡了几天吗?整整三天三夜哎!我刚才还想着,你如果再不醒,我就拿这个椎子扎你的屁股了!” 望着沈十七笑靥如花,秦峰看的痴了,只觉得这一路吃过的所有的苦,都变成了甜。 年轻人的生命如旺盛的炉火,即便偶尔有灰暗的时刻,只要加把碳,便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云台观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沈十七又变成了活泼的小鸟雀,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使人永远不会感到寂寞。 但夏无念却开始以练功为由,有意无意地冷落李飞阳,李飞阳偶尔兴高采列地去找她,也总是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弄的李飞阳百思不得其解。 第六十一章 真实存在过的噩梦 “啊——” 云霜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恶梦中醒了过来。 她满头大汗,神色慌张,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恶梦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真真实实地存在过!那一段真实存在过的恶梦,整整困扰了她二十年! 梦中,又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那张不断狞笑的脸,还有不断抽打在她身上的鞭子。 他囚禁她、折磨她、羞辱她,教会她仇视这世界上所有的人。 她想不通,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凄惨? 云顶天宫被剿灭的那一天,她失魂落魄、伤心欲绝,她要复仇,要向所有参与过这场屠杀的人复仇! 观星客徐百泉,那个她深爱、却也杀死他父亲的人,她第一个想杀的就是他!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就那样杀死她的父亲?不能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她不顾徐百泉的温言相劝,冷言冷语地赶走了他,一个人草草掩埋了父亲的尸体,在父亲的墓前哭的肝肠寸断。 一个从小生长在温室中的花朵,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切,要一个人去面对人世间的风刀霜剑,这是何等的悲哀?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她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天下之大,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所?迷茫、无助、仇恨、心碎,百感交集,她终于晕倒在雨里。 可是,她没有等到救星,却等来了魔鬼。 上天对她,为何如此残忍? 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几根粗大的铁链,牢牢地锁在了一间黑暗、潮湿、阴森的地下室里,一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用看宠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张脸,俊美的让人窒息,那种眼神,却又阴森的让人恐惧。 云霜雾就算化成灰,也忘不了那张脸,因为那张脸的主人,实在太有名了! 他是萧寒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新秀,凤凰山庄的主人,文武双全、侠名在外、俊美无双,引无数美女竞相追逐。 云霜雾怎么也想不到,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男人,却有着那样狠毒的一颗魔鬼心。 她每日都被他变着法子的毒打、折磨、凌辱,身上的血迹从来都没有干过,旧伤还未长好,就已被新伤覆盖,她甚至被做为实验品,服下他研制的各种药丸。 她苦苦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究竟你对云顶天宫有何仇何怨? 萧寒天只是冷笑一声:“不要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有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有些人生来就是阶下之囚!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折磨人!有些人天生就是被折磨的!” 云霜雾绝望了,这样地狱一般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如果人生看不到希望,那么或许死就是解脱,报仇,下辈子再说吧! 当她狠狠心,正想撞墙自尽时,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知道,那是徐百泉的骨肉。 一条崭新的小生命,给了她坚持活下去的动力。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觉得,只要坚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希望! 为了保护腹中的胎儿,她开始试着改变自己,开始违心地学着讨好萧寒天,甚至会主动引诱他。 萧寒天对她的态度,开始有所好转,当发现她有了身孕,便不再折磨她,而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云霜雾终于诞下一个男婴,萧寒天捧着那个男婴,亲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爱不释手。 有一次,萧寒天抱着男婴出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剥夺了她的孩子,就如同剥夺了她生存的希望,她拼命的哭喊、嘶吼,却没有唤来任何回应,精疲力尽的她,失望至极、伤心至极,终于晕死过去。 她不知昏睡了多久,突然觉得身上很暖和,她睁开眼,一缕阳光穿过窗子,温暖地照射在她的身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突然看到如此明媚的光线,眼睛被刺得生疼。 “怎么回事?难道萧寒天突然良心发现,把我从地窖里放了出来?哼!这个魔鬼,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好心肠?”云霜雾暗自猜想。 “你终于醒了?”一个灰袍人背对着她。 “你是谁?”云霜雾问道。 “你不需要问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是我从凤凰山庄的地牢里救了你!”灰袍人的声音,比那个阴冷的地牢还要阴冷。 “你为什么要救我?萧寒天那个恶贼呢?” “我跟萧寒天打了三天三夜,终于落得两败俱伤,他被我打下了悬崖,我却也被他震的筋脉尽断,武功尽失!”灰袍人的声音充满恨意。 “你跟萧寒天有仇?”云霜雾又问。 “仇深似海!”灰袍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恨意。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云霜雾年龄不大,却很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肯救自己,自然是有所图。 “你只需告诉我,你想不想报仇?”灰袍人问。 “我恨不得把萧寒天扒皮抽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还有那些参与了屠杀云顶山宫的人,有朝一日,我要让他们尝一尝,被屠杀、被灭门是什么滋味!”云霜雾的声音激动而高昂,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曾经温柔可人的她,为何会发出那样可怕的声音? “好!你想报仇,那咱们就是一路人,我可以帮你!”灰袍人说着,将一袋银两掷给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去成立一个杀手组织,为我效力!快则十年,慢则二十年,便是我们横行江湖的时候,到那时,何止整个武林?或许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灰袍人说这到,声音洪亮而霸气,隐隐竟带着王者之风。 他到底是谁?云霜雾猜不出来,但她觉得也不必再猜来猜去,只要有机会复仇,无论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云霜雾带着那包银两,暗地里招募杀手,成立了暗香盈袖。 时光一年一年过去,暗香盈袖,日渐声势浩大,云霜雾的武功,也逐渐修炼至化境。 这些年来,她眼看着萧寒天名满天下,眼看着他成为武林盟主,眼看着江湖中人个个对他尊重崇拜、敬仰万分。 凭什么?这样一个伪君子,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恶魔,凭什么名利双收? 正当她想找萧寒天报仇时,萧寒天却失踪了! 江湖中忽然就失去了他的踪迹,连一丝一缕的信息都没有。 第六十二章 江湖险恶,各自珍重 红刺听到云霜雾惊叫的声音,赶紧跑了进来,斟了杯茶端给她:“尊主,你又做恶梦了?” 云霜雾定了定神,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问道:“萧寒天有下落了吗?” 红刺谨小慎微地答到:“属下无能!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好,即然找不到,那我们就不找了!我要做点事情,逼他出来!”云霜雾沉吟到。 “那他要是死活都不出来呢?”红刺问道。 “哼!不出来?那我就发动全部的江湖人士去找他!”云霜雾冷笑了一声。 “可是,那些江湖人士,又怎么肯听我们的话呢?”红刺很疑惑。 “你不觉得,这个江湖平静的太久了吗?”云霜雾似乎是答非所问。 “是!属下谨听尊主吩咐!” 云霜雾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卷轴,手腕一抖,卷轴唰地展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名字,全都是当年参加过云顶天空剿灭战的人。 这些年在云霜雾的筹划下,已经有许多人的名字被画上了红叉。 “血债还需血来偿!这次,就从华山开始吧!”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春水奔流,云台观后面的那条瀑布又恢复了它的活力,奔腾咆哮,永不停息,五指峰的山花盛开的像五彩的云霞一般灿烂。 云台观也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来这里拜师学艺,但观星道长不愿再收弟子,只把他们交给初云、初霜、初雾和三代弟子云十等人教导。 这么美好的季节,观星道长却开始驱逐他们下山了。 “这半年的时间,你们的功夫与刚来的时候相比,已经可以说是天地悬隔了,算算日子,只怕云霜雾又要开始祸害江湖了,你们也是时候该下山了!”观星道长望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比起半年前刚到云台观的样子,他们脸上的稚气消退了许多,他们的眼神,也比以前自信沉稳了许多,他们身上那股蓬勃的朝气,让观星道长很是羡慕。 这个江湖,将来必定是他们的! 李飞阳等人望着观星道长,心里依依不舍,在云台观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这段生活,令他们每个人都受益匪浅,这种深刻的记忆,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几个人一路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地先告别了观星道长,一步步地走下了山。 山脚下那间五行客栈,依旧是人满为患。 李飞阳想起半年前在这间客栈发生的事儿,不由地感叹时间过的真快。 店掌柜见到李飞阳等人,立刻认出他们就是半年前替客栈里的客人解毒、赶走青痕和蓝芒这两大杀手的人,热情的不得了,硬是要送一壶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给他们,所有酒菜一律免单。 李飞阳推辞不掉,只好收下酒菜,谢过店掌柜的美意。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吃过这顿饭,我们几个也要各奔西东了!来,干杯!”萧廷玉举起酒杯说到。 “来!干!”酒杯一碰,大家一饮而尽。 离别的场景,总是令人感到忧伤,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无念,你跟我回卧牛城吧?回去看看我母亲,然后我再跟你一起回霜雪阁看望我师父,好不好?”李飞阳望着夏无念,满怀期待。 “不了,我有好多事急着想找我师父问个明白,以后有机会再去看望李大娘吧。”夏无念一口婉拒了李飞阳的好意。 “那要不……我先跟你去霜雪阁看你师父,然后我们再回卧牛城去我娘,这样好不好?”李飞阳换了个说法,又满怀期待地望着夏无念。 “也不好,我师父一向不太喜欢男人,我要是贸然带个男人回去,她发起脾气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夏无念说的到也没错,冷如雪的确不喜欢有男人登上霜雪阁。 “难道……难道你就这样离开我了吗?”李飞阳闷闷不乐。 “江湖路远,你多保重。”夏无念说完,策马离开。 李飞阳望着夏无念的背影,神情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骑在马上的夏无念,想回头看看李飞阳,却终于忍住没有回头,两行清泪悄悄落下。 “你即已答应了娶沈十七,我又何必纠缠,真正的爱是放手,是成全。”夏无念的心里默默地想:“只愿从此天各一方,两相安好!” “唐心,你在这里无亲无故,不如跟我回家吧,我娘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萧廷玉对唐心说。 “不了,我要去找一个人!”唐心的神情有些黯然。 “你去找什么人啊?要不我陪你去找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萧廷玉关切地说。 唐心抬头看了看他,立即摇了摇头:“这个人是我的大仇家,我找他……到也不一定要报仇,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弄明白……有缘自会相见,你不必担心我。” “大仇家?你怎么从来也没有提起过?我可以帮你报仇啊!”萧廷玉认真地说。 唐心苦笑了一下:“我的事情,我一定得自己解决,没有必要连累你。” 萧廷玉见她一脸坚决,知道没有办法再令她扭转心意,便从颈中摘下一枚玉坠,放于唐心手中:“那你要好好记得我,事情办完了,就到凤凰山庄来找我。” “凤凰山庄?你真的是萧寒天的儿子?”唐心的声音,有点微微的发颤。 “是啊,我一直不说,实在是父母有命,不敢违背,但以后咱俩天各一方,我若再不说,你怎么知道去哪里找我?” 唐心低了头,眼中却有泪花在打转,心想:“你若不说,我们俩可能还有机会,但你一说,却是万万不能在一起了!” 萧廷玉见她神情有异,忙问怎么啦? 唐心连忙擦了眼泪,说:“要分别了,我自己心里也很难过,就此别过吧,你多保重!” “江湖险恶,你也多珍重!”萧廷玉恋恋不舍地望着唐心的背影,怅然若失。 沈十七看看李飞阳,又看看萧廷玉,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便叹了口气:“你们俩呀,可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李飞阳和萧廷玉对视一眼,扭头看看秦峰,对沈十七说:“恐怕不是两个,是三个吧?” 秦峰凝望着沈十七:“我可以去芳菲谷找你吗?” 沈十七点了点头。 秦峰一向冷峻的脸上,再次有了笑容,有了笑容的秦峰,让人觉得莫名的温暖。 第六十三章 华山被血洗 在回卧牛城的路上,经过城西小树林的时候,李飞阳突然听到一阵刀剑激烈相撞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正围攻一个华山弟子,那华山弟子剑术虽然精湛,却抵不住红白二人的夹击,节节败退。 李飞阳定睛一看,认出红白两个身影正是暗香盈袖的红刺和白刃,那华山弟子的腿上、臂上均已受伤,已经站立不稳。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暗香盈袖要对卧牛城不利么?”李飞阳刚想到这里,就见白刃的软剑碰上了华山弟子的长剑,软件受到震荡,剑梢向外弹出,刺进华山弟子的腰间,霎时间鲜血直流,那华山弟子痛的一个趔趄,红刺的峨眉刺也插入了他的右肩,“当啷”一声,华山弟子的长剑跌落在地。白刃一声狞笑,软剑向前刺出,就要插进华山弟子的后心。 “住手!”李飞阳一声大喊,跳跃出来,一掌击向白刃。 红刺和白刃听到喊声,均是心中一惊,待到看清是李飞阳,知道他不会武功,内心立即轻?起来,完全不去理会。 哪知此时的李飞阳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李飞阳,简简单单的一招无影掌,足可以震死一头猛虎,何况是瘦小的白刃? 白刃本待硬生生吃他一掌,拿知李飞阳掌风袭到,竟震的他接连后退到一丈开外,腹内波涛汹涌,几乎就要吐出血来。 这一下,红刺和白刃都大吃一惊,再也不敢轻敌。 红刺露出一个媚笑:“李少侠,想不到半年不见,你竟然变得如此厉害了!真是让我好生敬佩啊!” 李飞阳从来没有想到,女人笑起来竟然能那么的妩媚。 红刺算不上是顶尖美女,但她这么轻轻地一笑,却让李飞阳觉得风情万种、活色生香。 “古代一笑倾国的褒姒,莫非就长这样吗?”李飞阳看到她的笑容,竟觉得心中一荡,开始胡思乱想。 红刺突然暴起,双手峨眉刺急速旋转,攻向李飞阳。 李飞阳脚下一滑,向右滑开三尺,回身一掌又待击出,却见红刺又是妩媚一笑,登时一愣,掌力吐出便逊了三分,红刺纤腰一扭,侧身闪过,峨眉刺一旋,刺向李飞阳腰间。 这时白刃的软剑也从背后袭来,又快又狠,李飞阳连忙使一招“一飞冲天”向上一跃,避开软剑与峨眉刺,又急速下落,一脚踢向白刃的后背,李飞阳对红刺下手总是手软,对白刃可绝不留情,这一脚踢的白刃向前扑出三尺来远,跌了个嘴啃泥。 暗香盈袖四大杀手中,青痕善使毒但武功较弱,蓝芒的双匕首狠毒无比,以速度快、迅猛着称,刺杀一流高手往往三招而解决,至于红刺与白刃,更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尤其是四人一起出动时,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也绝难逃命。武林中人提起红、白、青、蓝这四大杀手,无不闻风丧胆,生怕成为这四大杀手的目标。 白刃武功并不弱,此时连续两次莫名其妙被李飞阳这小子打的狼狈不堪,心里窝了一肚子火,一抬头见那名华山弟子正用剑支在地上勉强站直了身子,立刻想把气撒到这华山弟子身上,挥剑又向华山弟子刺去。 李飞阳连忙飞跃过去,一把抓起白刃的足跟向后掷去,红刺的峨眉刺正待脱手而出刺向李飞阳,却见白刃被抛了过来,大吃一惊,然后峨眉刺已经出手,再也无法收回,在白刃的惨叫声中,峨眉刺直直插入了他的大腿,鲜血如注,一路流到了脚跟。 红刺连忙扶起白刃,帮他抹上金创药,又撕下衣襟包扎好,回头又是向李飞阳妩媚一笑:“李少侠,我们无怨无仇,本无意伤你,但是希望你也不要多管暗香盈袖的闲事,后会有期。”说完扶着白刃离开。 李飞阳看到红刺的笑,又是心神摇荡,竟巴不得她多向自己笑几次才好,随后又忙镇定心神,暗骂自己没出息。 “多谢李少侠相助!在下感激不尽!”那华山弟子见红刺和白刃已走远,忙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向李飞阳走过来道谢。 李飞阳回头一看,立刻惊喜地叫了出来:“吴幻晨!” 那华山弟子一愣,随即也认出了李飞阳,又惊又喜,大叫一声:“李飞阳!” 二人从小一起穿开档裤玩泥长大,十年前吴幻晨去华山派拜师学艺,自此一别便再无消息,如今身材虽然已长的高大,但五官却还是十年前那样。 李飞阳见吴幻晨一身是血,忙取出金创药帮他止血,又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问:“那红刺和白刃为什么追杀你呀?” 提到这个话题,吴幻晨的表情顿时悲伤起来:“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别着急,你慢慢说,华山发生了什么事?”李飞阳扶起吴幻晨,慢慢地向城中走去。 一路上,李飞阳从吴幻晨的口中得知了华山发生的事。 原来七天之前,云霜雾带着暗香盈袖的大批人马突然出现在华山,说是要血洗华山,报二十年前云顶天宫的灭门之仇。 本来以华山派的武学和掌门齐东海的修为,决不至于败于暗香盈袖之手。 但云霜雾先是派青痕撒了毒雾,导致华山大批弟子中毒,失去了战斗力,几位师兄中毒之后勉强应战,却不敌八大金刚和青蓝杀手,伤的伤残的残。掌门齐东海功力高深,中毒不深,但和云霜雾对阵时,才知那女魔头的功力已臻化镜,神授掌炉火纯青,二人大战三百回合,齐东海终于不敌,被云霜雾生擒。 吴幻晨说到这里,已泪流满面:“云霜雾说此战大劫,下一个目标便是少林,掌门说华山、少林、武当三大门派一向同气连枝,云霜雾即向华山发难,必不会放过少林和武当,便暗自派人护送我从秘道逃生,让我赶去少林寺报信,哪知到了山下却遇上了早已埋伏在那里的红刺和白刃。他们二人联手,我不是对手,便一路逃到了这里,后面的,你都已经知道了。” “幻晨,你伤的不轻,这样吧,你回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心养伤,我帮你去少林寺跑一趟。” “飞阳,真是想不到你的武功已经这么厉害了!李大娘不是一直不让你习武吗?”吴幻晨亲眼看到李飞阳以一双肉掌打跑红刺和白刃两位杀手,心里对他由衷地敬佩。 第六十四章 媚骨天成的红衣女子 “这事说起来可就真的话长了!送信事情紧急,那我就立刻启程,其他的事,咱们日后再说!” “好!”吴幻晨说完,从怀中摸出一面令牌交给李飞阳,说:“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到少林,说清楚是华山弟子派你前来报信,他们就不会为难你!” “什么?我好心去给他们报信,他们还会为难我?”李飞阳有点想不明白。 “少林寺佛门净地,寺规森严,对待外人,一向都很严格。”吴幻晨道。 李飞阳点了点头,从路上拦了辆马车,嘱咐把吴幻晨送到牛大夫那里去治伤,自己飞身上马,一路直奔少林寺而去。 连续飞奔三日之后,终于来到了少室山脚下,山路崎岖,不便骑马,李飞阳弃马而行,运起轻功,向山上飞跃而去。 行至山腰,忽然听到周围枝叶响动,李飞阳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红刺已笑吟吟地拦在他的面前。 “李少侠!我们俩真有缘分啊!这么快就见面了!”红刺的笑容很甜很媚。 “你快让开!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李飞阳急着上山报信,不想跟她纠缠。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红刺嘟起了嘴,但眼睛却依然在笑,眼神更加媚惑,边说边靠近了李飞阳。 李飞阳看到她的神态动作,一颗心又开始慌乱,心跳也快了起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想活命的话,就快点让开!”李飞阳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只想着快点甩开红刺。 “我这次来可不是跟你打架的,我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红刺走到李飞阳身边,不紧不慢地说。 “交朋友?”李飞阳有点惊愕,一时弄不清这小魔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莫非李少侠看不起我?难道小女子相貌太丑,竟不配与李少侠做朋友吗?”红刺媚笑着,一张脸却已凑近了李飞阳的脖颈,樱唇微启,轻轻一吹,李飞阳只觉得幽香袭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登时心乱神迷。 他从小长到这么大,从未与女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虽然喜欢夏无念,但感情极其单纯,从未有过邪念,完全不懂男女之事,此时被红刺如此挑逗,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想要躲开她,身体却不听话地站着不动,甚至竟还有些莫名的期待,却也说不清是期待什么。 红刺见李飞阳这种神情,知道他已经被自己所迷惑,一只纤纤玉手,竟慢慢搭上了李飞阳的肩头,又慢慢地滑入他的怀中。 “你……你要做什么?”李飞阳有点慌张。 “你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呀?”红刺俯在他耳边,吹气如兰。 李飞阳登时面红耳赤,想勉强压制心神,却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红刺吃吃一笑,忽然从他怀中掏出了那枚华山令牌,跳了开去,举起令牌,在李飞阳面前晃了几晃:“李少侠,我知道你要去少林寺,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李飞阳这才明白,红刺接近自己,目地竟是要阻拦他去少林寺报信。 他想到自己心神不定,差点被红刺迷惑住,不由的惭愧万分,怒喝一声:“快把令牌还我!” “我真的是为你好!你的武功虽然进步了许多,可也不是我们尊主的对手呀,去了还不是送死?”红刺的神情,由娇媚变成了关切。 李飞阳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女子,妖媚起来固然让人无法抵抗,这关切的表情竟好似也是真心实意一般。 “你若是有这般好心,也不必去暗香盈袖做什么杀手了!快还我令牌!”李飞阳说着,向红刺冲了过去。 “那你可冤枉我了,你以为我很喜欢做杀手吗?只不过是无可奈何而已,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个人可以选择自己命运的?”红刺一边说一边跑,李飞阳竟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酸楚与无奈。 “这世间又有几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这句话让李飞阳听的心里一颤,竟觉得好有道理。 红刺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他身形慢了下来,便一声娇笑,媚声说:“你来追我呀!你若能追得上我,我就还你!”说完身形如鸿雁一般飞起,冲向山腰的树林之中。 李飞阳来不及多想,只觉得华山的令牌一定不能落到暗香盈袖的人手里,否则不知惹出什么大祸,连忙运起轻功,一路追了过去。 树林中枝枝杈杈,藤蔓交错,红刺非常狡猾,像一只狐狸一般东跳西蹿,一会晃动树枝,一会儿搅乱藤蔓,还时不时从树后探出脑袋引诱李飞阳。 李飞阳的穿花蝴蝶步逃跑很有用,但追人就根本不管用,冲云宵速度虽快,却不够灵活,加上李飞阳熟练度还不太够,运用起来难免生疏,再加林间枝叶繁茂,遮挡甚多,李飞阳的轻功优势仅能发挥出二三成,两人兜兜转转好长功夫,李飞阳竟还是近不了红刺的身旁。 时间一长,李飞阳急的满头大汗,心浮气燥,红刺却不急不燥,像是猫戏老鼠一般,见他追不上就停下来挑逗他,见他一追近起身就跑。 李飞阳终于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红刺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 “糟糕!莫非云霜雾已经带人攻上了少林寺?”李飞阳想到这里,也顾不得什么华山令牌了,连忙扭身往山上飞奔。 “喂!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太晚啦!”红刺笑道。 李飞阳不再理她,只顾向山上奔去。 “李飞阳!看暗器!”红刺在李飞阳的身后叫着。 李飞阳听得身后风响,伸手一抄,发现接在手中的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个绿色的小瓶。 “这是什么?”李飞阳觉得奇怪,停下身子问红刺。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既然拿了你的东西,自然也要送一样东西给你,这才显得礼貌嘛!你也不用谢我,就当交个朋友!”红刺摇头晃脑地说。 “莫非又是什么毒药?”李飞阳心想暗香盈袖的人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心?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是毒药是解药,等你到了少林寺,一试不就知道了?”红刺又露出魅惑的一笑,一抹红色,消失在从林之中。 李飞阳半信半疑,但还是把绿色小瓶装进了衣袋里。 第六十五章 少林在劫难逃 李飞阳登上少林寺,只见大门口刻着“少林寺”三个大字的一块巨石已毁去一半,碎石崩了一地,显然是被雄浑的掌风所毁。 少林寺大门洞开,无人把守,畅通无阻,进了寺内,只见一片狼藉,僧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前方传来一片打杀之声,李飞阳连忙跑过去,过了天王殿,就看见一些武僧正举着棍棒与八大金刚和青痕、蓝芒两位杀手对战。 武僧们的棍棒杀伤力较弱,时不时有人倒下,被蓝芒匕首刺杀的、被青痕毒鞭击中的、被八大金钢一脚踩死的,数不胜数。 一名打红了眼的僧人见进来一个陌生人,以为也是暗香盈袖的人,举起棍棒就朝李飞出当头击下,李飞阳连忙伸手抓住棍子,口中着急地说道:“小师父,我是来帮你们的!” 但那僧人根本不信,棍子依旧疯狂地击向李飞阳。 李飞阳无奈,只好说声:“对不起了!”,使出摘星点穴手,点了那僧人几处大穴,然后又施展开穿花蝴蝶步,在八大金钢中穿来插去,瞅准机会就使摘星点穴手,八大金钢虽力大无穷,身体活动却不灵活,不多时便都被李飞阳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气得哇哇乱叫。 众僧对八大金钢缠的毫无办法,打又打不动,只有躲闪的份儿,见来了帮手,顿时斗志昂扬,又见帮手只有一个人,又不由的心灰意冷,待见到李飞阳身形翩然,动作潇洒优美,过不多时便将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八大金刚制服,登时大声叫好! 青痕和蓝芒原来有八大金刚的帮助,简直无往不胜,得意非凡,此刻八大金刚受制,二人立即陷入了众武僧的包围圈,众武僧摆出五郎八卦阵,配合默契,左退右攻,前退后攻,棍棒声此起彼伏,青痕和蓝芒登时处处受制,无暇应付。 为首的一位武僧双手合什说:“贫僧法号善道,多谢小施主的救命之恩!阿弥陀佛!” 李飞阳连忙说:“大师无需客气!我本来是受华山之托来少林寺报信的,哪知还是来晚了!” “这里我们足以应付,小施主可前往大雄宝殿帮助我们主持悟然大师!他被女魔头缠住,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那好!你们小心!”李飞阳说完不再停留,又三拳两脚踢开几个杀手,冲向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内,云霜雾正在与悟然、悟性、悟色三位大师打的难分难解。 三位大师均是几十年的武学修力,内力极为深厚,此时对战一个女子,竟久战不胜,悟色心里急燥,不顾自己招式已老,仍是一掌击向云霜雾肩头,云霜雾身子一扭,拉住悟性大师的手臂向前一送,悟色的掌已击到悟性大师的手臂上,“啪”地一声,悟性大师手臂折断。 云霜雾向外一跳,冷笑一声:“三位大师一起欺负我一个女子,也不怕传了出去,贻笑大方?” 悟色性格本就比较急燥,此刻听她颠倒黑白,更是怒极,大喝到:“我少林寺与暗香盈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跑到少林寺大肆屠杀?” 云霜雾又是一声冷笑:“你问问你们的主持大师,二十年前是否参与了云顶天宫一战?” “云顶天宫?原来你是那天幸存的那个小女孩?”悟然大师惊到。 “没错!是我!大师好眼力!”云霜雾斜撇了一下三位大师,淡淡地说:“当年血洗云顶天宫的罪孽,是时候偿还了!大师既然认出了我,不如自尽吧!省得大家麻烦!” “当年云顶天宫一事,贫僧也是后来方知是受人利用,的确是做错了!这些年来,日日良心不安,每日都在佛前忏悔,祈求上天保佑云姑娘平安长寿、无灾无难,阿弥陀佛!”悟然大师想起当年的事,脸上满是悔意。 “这么说,我能平安活到现在,全靠大师的祈福了?”云霜雾的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嘲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悟然大师闭上了眼,只顾念佛号。 “血债只能血来偿!大师,别磨蹭了,快动手吧!”云霜雾催促到。 “师兄当年放你一条生路,已是上天好生之德,你竟不知好歹,来少林寺大造杀孽,我决不能饶你!”说完摆开架势又要冲上去。 悟然大师却一把拉住他,向云霜雾双掌合什道:“施主即是来讨二十年前的旧帐,便请放过少林寺寺中老小,贫僧任由你处置便是!” “放过?老和尚,你年纪也不小了,说起话来竟如此天真,当年灭我云顶天宫时,可曾想到‘放过’这个词么?” 悟然摇了摇头,神情黯然。 欠下的债,总归要还,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女施主既然不肯放过鄙寺众僧,贫僧也只好以死相博,护寺中老少周全!”悟然双手合什道。 “既如此,那就把你们少林寺的绝学全都施展出来吧!”云霜雾以拔出一把宝剑,施展开落花吹雪剑,剑光如水、如雪、如落花,飘飘洒洒、连绵不绝地攻向悟然大师。 方才云霜雾手中没有兵器的时候,悟然、悟色、悟性三位大师就已落了下风,而且悟性大师还断了一臂,此刻云霜雾长剑在手,威力猛增,悟性一个不小心,小腿上中了一剑,单膝跪倒在地。 又过十几个回合,悟色的手臂上也中了剑,只剩下了悟然大师,还在苦苦支撑。 “想不到云台观的‘落花吹雪剑’竟被女施主用来祸害江湖,只怕观星道长知道之后,会伤心至极吧!”悟然叹道。 “老和尚既然知道厉害,那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束手就擒吧!”云霜雾喝道。 悟然大师手上不停,口中却说:“落花吹雪剑固然高明,却不及我少林寺的达摩剑法十分之一。” “老和尚别的本事没有,吹牛的本事却是一等一,那你到是把达摩剑法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云霜雾早就听过少林达摩剑法的厉害,此时听悟然提起,心中一动,便想见识一下。 “宝剑是杀人利器,达摩剑法更是杀伤力极大,老衲并无杀心,所以并未学过!”悟然叹道。 第六十六章 少林达摩剑法 “既然没人会用,那你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好了,别啰嗦了!没有人能够救你了!”云霜雾说完,长剑唰唰唰,使出一招“雪飘人间”,悟然大师只觉得云霜雾的剑气竟如三九天刺骨的寒风一般,无坚不摧、无孔不入,他急忙提气,以易筋经内功护体,迎着剑光而进,推出一掌“罗汉伏魔”,剑光唰地中断,剑气消散。 云霜雾和悟然大师分站一旁,悟然大师身上出现三四个剑孔,云霜雾则以剑支身,气息不稳。 这时李飞阳冲了进来,见三位大师都已受伤,忙摸出金创药给分给三位大师,问道:“请问哪位是悟然大师?” “老衲正是!敢问施主来少林寺有何贵干?”悟然大师合掌施礼。 不等李飞阳回话,云霜雾已经冷笑数声:“李飞阳,上次在云台观让你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今天还敢跑到少林寺来送死?” “云前辈,我听我师父讲了你们的过往,想当年你也是善良天真的好女孩儿,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李飞阳想到云霜雾的身世极为可怜,心里竟有一丝丝同情。 “放下屠刀?你问问当年那些人,对我云顶天宫举起屠刀的时候,可曾想过放下?”云霜雾的一提起当年的事,双眼射出怒火,狠狠地盯着悟然大师。 “云前辈,我师父对你念念不忘,你何不放下仇恨,随他在云台观逍遥一生呢?”李飞阳说这话本是真心实意,听到云霜雾的耳朵里却成了一种莫大的讽刺。 “逍遥一生?我哪里还有资格逍遥一生?观星客还是当年的观星客,云霜雾却早已不是当年的云霜雾!”凤凰山庄地牢中一年多地狱一般的生活,早已磨灭了云霜雾内心所有的善良天性,只剩下仇恨与恶毒。 “我所受到的屈辱与折磨,都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之士赏赐的!”云霜雾嘶吼到。 观星道长只知云顶天宫被灭一事对云霜雾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打击,却不知后来云霜雾又被囚禁地牢,过了一年多非人的生活,那段经历,对云霜雾来说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一个原本善良的人,其实很难变成恶人。 但若她的善良被随意作践、她的希望被全部打破,她只看到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那么即便是神仙,也会变成魔鬼。 变成魔鬼的云霜雾,她已走不了回头路。 她在地牢中的非人遭遇,除了囚禁她的那个人,没有人知道,就连面对救她的那个人,她也一句都没有提过。 那段经历实在太过恶心,太过不堪,她拼命地只想忘记,再也不想触及。 但那场经历依然固化成了潜意识中的恶梦,困扰着她许多年。 “云前辈,我也不想与你为敌,你既然也受伤了,不如就此罢手,回暗香盈袖吧!”李飞阳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劝返云霜雾,毕竟以他自己的功力,即便是云霜雾受了伤,他也完全不是云霜雾的对手。 “哼!与我为敌?你这小子大放厥词,凭你的身手,配与我为敌吗?你既然来送死,我今天就成全你!”云霜雾说着,剑尖指向了李飞阳。 李飞阳连连摆手:“云前辈,我不会剑法,要不我与你比试一下拳脚吧?” “比试拳脚?那你只会死的更惨,就算你天分过人,观星客用心教你,也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如何与我修炼十几年的修为相比?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云霜雾撇了李飞阳一眼,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李飞阳听到云霜雾的话,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云霜雾说的没错,以他现在的功力,的确无法与云霜雾硬抗,即便是萧廷玉、夏无念、唐心和秦峰都在,五个人联手也未必能与她打个平手。 悟然望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对云霜雾说:“云施主刚才说想见识一下本寺的达摩剑法,老衲想把这套剑法传给这位少年,由这位少年跟你比试,若能侥幸赢你一招半式,那便请施主放过本寺老小。” 云霜雾暗自思忖:“临阵学的剑法,也能用来御敌么?我却是不信。何况这个李飞阳本身武底子就不高,能学到哪里去?” 想到观星客的一番情意,云霜雾心里有点发软,便想给李飞阳一个机会,于是点点头说:“好!我就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到时,再来找我比试!若达摩剑法真的能胜过落花吹雪剑法,那我便放过寺里的其他人,至于你悟然大师,我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 “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云霜雾说完退出门外,喝令手下众人停止争斗。 青痕和蓝芒正被困在五郎八卦阵中一筹莫展,幸亏武僧个个心怀慈悲,不下死手,青痕和蓝芒虽都挨了几棍,却并无大碍,此时听到尊主喊住手,连忙对围着她们的武僧说:“住手住手!不打了不打了!” 众武僧也早已疲惫不堪,听见有人喊住手,立刻跳到一边,大口喘气。 青痕和蓝芒早已瘫软在地。 白刃在卧牛城附近被李飞阳打伤,不能参战,红刺被派往山下拦住上山报信的人,八大金钢被制住,他们俩苦苦支撑到现在,实在是筋疲力尽苦不堪言。 “小施主,请随我来!”悟然大师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大师,我听说少林秘籍概不外传,虽然达摩剑法很好很厉害,但我还没有娶妻生子,不能做和尚的。”李飞阳早就听说达摩剑法威力无穷,心里很想学,但又生怕学了之后悟然大师逼迫他削发为僧,便急忙把话说到前头。 悟然大师抚须一笑,说:“小施主请放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事情特殊处理,你肯在少林危难之际进寺救人,自然是我辈侠义中人,如今拯救少林寺的重任落到你肩膀上,老衲又如何能逼你出家呢?” 第六十七章 毒药兰花香 李飞阳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愉快地跟着悟然大师来到了方丈院。 悟然大师径直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弥勒佛画像前,欣起画像,从画像后抠出一块方砖,然后探手进去,摸出一本秘籍,递给李飞阳,说:“这本《达摩剑法》极为珍贵,江湖中不时有人觊觎,是以并未放在藏经阁,而是由老僧亲自看管。少侠仔细查阅,阅完仍需还给老僧,至于能领略多少,就要看少侠的造化和本寺众生的福缘了。”悟然说完,合掌念了声佛号。 李飞阳意识到自己肩上担子甚重,倘若呆会儿比剑输给了云霜雾,那么这座千年古刹就会毁于一旦,寺中的老少幼弱,包括自己,都将无命生还。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放空内心,打开达摩剑法,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达摩剑法,共三十三式,招式奇、怪、险,变化多端、威力无穷,此剑法需心存慈悲方可练成,性情凶恶者切勿练习,切记、切记!” 李飞阳看到这里暗自称奇:“这条注释到跟《六妙心决》和《逍遥无极功》很相似呢!” 下面的每一个招式都有图画演示,李飞阳体会起来到也不难,通体看完一遍之后,便又再翻了两三遍,将招式心诀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提起剑来,按图开始演练。 悟然坐在旁边,见李飞阳仅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将达摩剑法的心诀背熟,也是暗自心惊,心想这少年到是天资过人,怪不得连观星客那么挑剔的人也肯收他做徒弟。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李飞阳的三十三式达摩剑法已练的圆转浑熟,无可挑剔,悟然大师看的频频点头,暗道这少年如此天份,真是少林之福。 李飞阳自己也是暗自诧异,心想自己何以竟如同开了窍一般,对这套剑法领略的如此之快?以前学摘星拂穴手可没感觉这么容易上手。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半年来在云台观的藏书阁读书万卷,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无知少年,如今的阅读力、理解力、记忆力与昔日相比早已天差地别,何况又有逍遥无极功和轻功的打底,学起招式来能一步到位,自然觉得容易。 两个时辰未到,二人便赶回了大雄宝殿,云霜雾早已在殿中等候。 云霜雾一看李飞阳,见这少年眉宇之间,竟又多了几分自信与沉稳,内心暗暗称奇:“难道这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他竟真的练成了达摩剑法?” “云前辈,晚辈失礼了!”李飞阳说着,取过一柄长剑,摆了个起手势。 云霜雾点点头:“看好了!”说着一招“花开枝头”,长剑刺向李飞阳的肩头,李飞阳双腿劈开,身子矮下来,使一招“罗汉望月”,架住云霜雾的宝剑。 “好!居然有模有样!”云霜雾赞了一声,紧接着一招“落花满地”,长剑横扫,削向李飞阳的双腿,李飞阳急忙跃起,一招“佛心有怒”举剑向云霜雾颈中削去,云霜雾身体后仰,避开剑锋,同时左足抬起踢向李飞阳的手腕,李飞阳立刻长剑下垂变幻招式,削向云霜雾的左足。 云霜雾左腿未落地,一个连环腿右足又抬起,再次踢向李飞阳的手腕,李飞阳连忙后跃一步,躲开云霜雾的连环腿。 “臭小子!想让老娘残废不成?看来留不得你了!”云霜雾的怒气升腾起来,不再忍让李飞阳,接连使出落花吹雪剑法中最厉害的三招“大雪纷飞、风旋雪舞、雪飘人间”,李飞阳瞬间就被白茫茫的剑气包围,他已分不清哪里是剑尖,哪里是剑气! 云霜雾的身形忽尔急速旋转,忽尔疾进疾退,忽尔左突右击,李飞阳拼命招架,只觉得眼前人影变幻、剑光闪烁,似乎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避,都绝对躲避不开。 李飞阳的身子突然仰倒,贴着地面向前一前一滑,竟躲开剑芒,滑到了云霜雾的身后,紧接着一个翻身,剑尖指向了云霜雾的后颈。 云霜雾的雪飘人间还未使完,便觉得后颈一凉,心知不妙,立刻站住不动。 “云前辈,得罪了!”李飞阳放下了剑。 云霜雾慢慢地回过了身,她怎么也没料到,一向引以为傲的落花吹雪剑,竟输给了一个只学了两个时辰达摩剑法的少年! “你输了!快带着你的人滚出少林寺!”悟色大师说道。 云霜雾一声冷笑:“我只答应放过寺内其他人,但悟然和尚我还是要带走的!” 悟性和悟色怒极:“我们跟你拼了!” 悟然大师拦住他们:“刚才即已与云施主说好,便不可失信于人,云施主即已同意放过少林寺其他人,老衲死而无怨。” 悟性和悟色大急,哭到:“掌门师兄……” “不可鲁莽!这座千年古刹,不能因我而毁于一旦!”说到这里,悟然大师突然弯腰,吐出一口鲜血,黑色的血! 与此同时,悟性和悟色也面色突变,先后吐出黑血。 李飞阳也忽然觉得心内翻滚,想恶心呕吐。 “这是怎么回事?”李飞阳惊问。 “怎么回事?你们刚才闻到我身上的兰花香味了吗?”云霜雾慢悠悠地说。 女人爱美,常在身上用些各种味道的熏香,悟然、悟性、悟色及李飞阳根本就没有在意。 “这是我的属下青痕最新研制的一款毒药,名字就叫做‘兰花香’,香味清新自然,宛如兰花,不知不觉浸入心肺,伤人于无形之中。”云霜雾笑的很得意。 “云前辈,你这样做,是暗箭伤人,不是君子所为……”李飞阳话没说完,已觉得恶心呕吐之意越来越强,几乎压制不住。 “早在二十年前,他们就已将我视为魔道,即是魔道,若不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方法,怎么对得起我担了二十年的‘魔道’这两个字呢?” “你……你……怎能言而无信?”悟然大师气的说不出话来。 “别费话了,悟然大师,跟我走吧!”说完向门外走去, 悟然大师无奈,转身身悟性、悟色和李飞阳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号,说道:“少林寺就交给你们了!”然后转身随云霜雾而去。 “大师……”李飞阳想去追赶,只觉得咽喉一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黑血喷出老远,忙定了定心神,就地坐下运起逍遥无极功,想把毒素逼出体外。 第六十八章 为了以身相许 这时只听身后两声呻吟,李飞阳一扭头,见悟性和悟色两位大师竟已支撑不住,面色灰败,心里不由大急。这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红刺说过的话“是毒药是解药,你到少林寺就知道了”,“难道这小绿瓶竟是‘兰花香’的解药吗?”李飞阳想到这里,连忙打开小绿瓶,从中取出两粒药丸,正想吞下去,却又有点犹豫,心想万一是毒药怎么办呢?红刺是暗香盈袖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好心?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红刺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况且中一种毒和中两种毒又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李飞阳不再犹豫,张口吞下药丸,只觉得入口芬芳,清凉宜人。过得片刻时间,胸内郁积翻滚的感觉便消失不见。 “看来还真是解药!”李飞阳连忙又倒出几粒小药丸,分别给悟性和悟色两位大师服了下去。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两位大师的面色逐渐趋于正常,看样子是毒性已除。 悟性和悟色谢过李飞阳,悟色却又不禁问起李飞阳何以会有‘兰花香’的解药,李飞阳只说是偶然碰到一位朋友,送给他这瓶解药,说是以后用的着。 “如今掌门师兄被云霜雾俘获,不知是何目的,李少侠如何看待这件事?”悟性问道。 李飞阳沉吟了一下,答道:“我听华山的吴幻晨师兄说,华山的掌山齐东海也被云霜雾带回了暗香盈袖,云霜雾即然不杀他们,自然是有所图谋,至于到底是图谋什么,晚辈却想不通了!” 悟色道:“不如我们召集所有的少林弟子,一起杀到暗香盈袖,拼个你死我活,也要救出师兄。” 悟性叹了一口气:“师弟,你忘了师兄临行前的嘱托吗?一切以少林安危为重!” 悟色恨恨地摇了摇头,说:“要是武林盟主萧寒天还在就好了,只要他振臂一呼,召集所有武林同道,同心协力,攻上暗香盈袖,必可以一举歼灭云霜雾这魔头!” “如今武林一盘散沙,无人做主,云霜雾又手段毒辣,不讲道义,若是把各大门派逐个击破,那也决不是什么难事!”悟性说到这里,一张老脸愁容满面。 “云霜雾既然是报二十年前的云顶天宫被灭之仇,那么下一个目标只怕就是武当、霜雪阁和铁剑山庄,晚辈打算先去武当山,再去霜雪阁和铁剑山庄,提醒他们早做准备,免得再遭毒手。”李飞阳说完就向悟性、悟色两位大师告辞下山。 “这样也好,李施主侠肝义胆,见义勇为,真是武林之福啊!此番前去,还望多保重!阿弥陀佛!”悟性和悟色双手合什,一直将李飞阳送到少林寺大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返回寺内。 李飞阳下山之后,又骑上快马,策马飞奔,直向武当山而去。 经过三日三夜的奔波,终于来到武当山下,李飞阳计算了一下时间,云霜雾大队人马,组织起来不像自己一个人这么轻巧方便,她们到达武当山最快也要两日之后,自己这次无论怎样都是赶在了她们的前面,希望这次能送信及时,保武当平安。 上山的路上,李飞阳也多了个心眼儿,心想不管遇到谁来阻拦,都绝不与他们纠缠,牢记上山报信要紧。 奔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两个人飞快地从李飞阳身边掠过,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忽然听见一声女子凄惨的尖叫,李飞阳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路过他向边的两个男子正在对一个女人动手动脚,那女子拼命挣扎,大喊救命,只听“嗤啦”一声,女子的衣服被撕破,露出一片香肩,那女子急的哭了出来。 李飞阳本来牢记着自己送信的使命,但见此情形,心里暗想:“我学武就是为了维护江湖正义,如今看到这种事都不去管,也太不是人了!”想到这里,怒发冲冠,大喝一声:“住手!”直接冲了过去。 那两名男子见有人来,似乎也不想过多纠缠,拔腿就跑,李飞阳脱下外衣抛给那女子让她遮住肩头,正待问她要去哪里,打算护送她一程,那女子回过身来,盈盈拜倒:“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谢,愿以身相许!” 李飞阳一愣,忙说:“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要去哪里?我还有点时间,不妨送你一程!” “你真的不要我吗?可不要后悔哦!”那女子的声音,忽然变的又娇又媚。 “奇怪了,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李飞阳正在纳闷儿,那女子已抬起头来,那妩媚入骨、风情万种的笑,令李飞阳吃惊不已:“红刺!?”这女子竟然是红刺,李飞阳暗叫不好,正待要跑,红刺纤手一扬,一片红雾飘过,李飞阳就昏了过去。 李飞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中,红刺燃起了一堆火,正在烤着一只鸡,鸡已经被烤的金黄,满身流油,浓香四溢。 李飞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只顾赶路,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饿了吧?哼,我就知道你饿了!这几天,你在前边跑,我在后边追,你不吃饭,我也不敢吃饭,你不睡觉,我也不敢睡觉,你不洗澡,我也不敢洗澡,哎呀,可累死我了!”红刺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你一直在跟着我?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李飞阳疑惑地问。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当然是要以身相许啊!”火光之下,红刺娇媚的脸分外动人。 李飞阳知道她在说笑,看她的神色,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便想起身就跑,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就站不起来。 “你给我下的什么毒?”李飞阳惊问。 “是青痕给我的软骨喷雾。”红刺说着,举起一个小瓶子得意地在李飞阳面前晃了晃,笑道:“滋味怎么样?想不想再来点?” “不想不想,你快拿开!”李飞阳连忙摇头,看见那只金黄流油的烤鸡,馋的口水都几乎流下来,心想反正也动不了,先吃点东西再说吧,于是便问:“那只鸡熟了吗?我饿了!” “熟是熟了,但是你就不怕这鸡有毒吗?”红刺笑着问他。 第六十九章 活成行尸走肉 “反正已经中毒了!中一种毒是中毒,中两种毒还是中毒,有什么区别啊?还不如先吃饱肚子再说!”李飞阳说。 “好!有胆量!不愧是我想以身相许的男人!”红刺说着,把烤鸡递向李飞阳。 李飞阳想伸手去拿,手臂刚举起来,却又软软地垂了下去。红刺见状,笑着依偎到他身边:“还说不要我以身相许,你瞧,没有我你会饿死!”说完撕下一只鸡腿,送到李飞阳嘴边。 李飞阳是真饿了,也不客气,张嘴就吃,一边吃一边说:“看来你这次,又是来阻止我上武当山的。” 红刺点点头:“你猜对了!尊主说你是个大麻烦,让我想办法务必要拖住你,这次的武当之行一定不能让你给破坏掉!” “她怎么不说让你想办法把我给杀掉啊?”李飞阳问。 “她的确是这样说的,但是我……”红刺突然停住不说了,只把鸡肉满满地塞了李飞阳一嘴,然后又说:“你也别怪我,尊主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 李飞阳愣了:“你真的要杀我?” 红刺点了点头,问“你怕吗?” 李飞阳想了想,说:“怕当然是怕,活的好好的,谁会想死呢?但生命有长有短,人终究都难免一死,想通了也就没什么了!” “那么你在临死之前,想不想……想不想……?”红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她的脸颊突然飞上两朵红晕,神态也忸怩起来。 不知为何,李飞阳忽然觉得全身燥热起来,热的很想脱衣服。 红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只手轻轻抬起,解开了他的衣扣。 红刺的眼神,深情的似乎要滴出水来,她的神态,似乎带着一种急切的渴盼,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向李飞阳靠近,女人幽香温软的气息似乎钻进了李飞阳周身的毛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内,有一种原始的欲望在蠢蠢欲动,他还从未面对过这样的诱惑,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涔涔而出。 夜风虽有凉意,火光的温暖,却加重了山洞里暧昧的气息。 就在红刺的双唇即将碰到李飞阳的嘴唇时,李飞阳突然伸出手指,“啪啪啪”点了她两处大穴。 变故来的太突然,红刺猝不及防,瘫软在李飞阳胸膛上,她望着李飞阳,眼睛里是满满的迟疑与不信。 李飞阳扶她坐好,慢慢地站起身来,系好扣子。 “我该走了,谢谢你的烤鸡!”李飞阳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你是怎么解毒的?”红刺问。 “是金银落樱丸,沈十七临走前给我留了一瓶。” “可是你的手明明没有力气,连鸡肉都吃不了,又怎么能吃解药呢?”红刺还是不相信。 “其实我一直在暗运内力化解毒素,你喂我鸡肉的时候,其实我的手已经能动了。”李飞阳说。 红刺笑了:“想不到你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竟然很会骗人。” “谢谢夸奖!这可都要拜你所赐!” 李飞阳说完,大踏步向山洞外走去,再不走,他怕自己真的会犯罪。 一走出山洞,他就赶紧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倘若刚才管不住自己,真与红刺做出什么事来,以后该如何面对夏无念? 这一年的时间,李飞阳觉得自己变了许多。 他已不再是一年前那个带着孩子气的烤串师,而是似乎长成了一个男子汉。 山洞的另一边,站着一条人影,望着李飞阳逐渐走远的身影,眼睛里射出了毒蛇一样的光芒。 是白刃! 他缓缓地走进山洞,走向红刺,低着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红刺问。 “尊主就猜到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特意让我来帮你!”白刃说到。 “你?哈哈!”红刺冷笑几声:“别忘了你前几天才被他打的满地找牙。” “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这小子,可你却偏偏不动手,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这小子了吧?”白刃蹲下身子,抬起了红刺的下巴。 “那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红刺此时,脸上的媚笑早已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你刚才对那小子做的事,我全都看见了!”白刃的脸上已是恨意满满。 “你真无聇!竟敢跟踪我偷窥我!”红刺怒道。 “我若不偷窥,又怎么能看到这出好戏?可惜那小子太不识趣,浪费了你的一片苦心!”白刃的话不无嘲讽。 红刺哼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不再理他。 “红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向都很喜欢你,你为何却对我视而不见?” “白刃,感情的事又岂能勉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直对我很照顾,我也很感激你,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红刺淡淡地说。 “哼!”白刃恨恨地往墙上打了一拳:“要不是李飞阳那小子凭空出现,你一定不会这么对我!我一定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你若敢杀他,我就杀了你!”红刺的话,像一把利刃,刺得白刃心痛的差点晕过去。 “你承认了!你竟然承认了!你真的喜欢上那小子了!”白刃大叫道。 红刺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这小子一直跟尊主做对,你喜欢他就等于是背叛了尊主,背叛尊主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你也是很清楚的,你不要命了吗?” “白刃,你不觉得我们两个都很可怜吗?我们从小就被尊主收养,受她训练、洗脑,逼着我们练武功、练杀人,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我想选一种自己想过的生活!”红刺说着,眼睛里冒出了泪花。 “红刺,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当年若不是尊主救我们,我们早就死了!”白刃听到红刺的话,感到震惊不已。 “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当初就死了,也好过现在这样,天天活在痛苦之中!”红刺的脸上,现出一副倔强的神情。 “白刃你知道吗?十二岁时的那场试炼,我们二十个女孩子被关近一个密闭的场所,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跟我关系最好的那个女孩儿,她跟我商量,说我们俩一定要合作,杀死所有人,然后要同时活着出去,可是在我们杀死所有人之后,她的屠刀,就刺向了我,我至今仍记得她把刀插入我腹中的时候,她的眼神和她说的话‘红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我强忍着疼痛,举刀反杀了她。当我踩着所有人的尸体和鲜血走出来之后,我,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我根本找不到活着的意义!”红刺的眼泪模糊了双眼。 第七十章 好心当做驴肝肺 白刃的目光也逐渐潮湿:“只要活着就行了,你居然还会想活着的意义!” “直到那天进攻云台观的时候,我看到李飞阳他们几个,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互相愿意为彼此而死,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人生,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红刺的眼中,充满了向往。 “可是红刺,我也愿意为你而死,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为何就不能接受我呢?”白刃的目光又开始变的痛苦。 “我的心里话,都跟你说了,你可以去尊主面前揭发我了!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就是天意吧!也许前一世,你欠了我的,而我,又欠了他的。”红刺说。 “不,我不会去揭发你!但我一定会杀了他!”白刃的目光,重又变得恶毒。 李飞阳刚到武当大门前,就被两个道士拦住:“今日武当有要事相商,不见外客!” “我是云台观观星道长的弟子李飞阳,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你们掌门,还请二位通报一声。”李飞阳连忙施礼,说明自己的来历。 “非常抱歉,掌门有恙在身,已闭门谢客超过七日,你还是回去吧!”无论李飞阳怎么说,两名道士毫不通融,只是将他婉拒门外。 李飞阳无奈,只好说:“近日暗香盈袖血洗了华山、少林,并掳走了华山和少林的两位掌门,这两件事儿不知二位可有听说?” 两位道士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 “那就请二位道长转告贵派掌门,暗香盈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武当山,还望早做防备。” 李飞阳原本是想把这件事亲自通知到武当掌门张玄曦,哪知连大门都进不去,只好叮嘱两名守门弟子务必重视这消息,尽快告诉掌门。 两名弟子点头答应,目送李飞阳离开。 哪知李飞阳还未走远,就听见那两名道士在背后窃窃私语:“净尘师兄,你看这小子是不是东院请来的帮手?” 另一个道士点了点头:“净心师弟,我看极有可能!” 被称为净心的道士又说:“这次掌门之争我们西院势在必得,咱俩一定得守住门口,不能让任何外人进来,东院的武功不如我们西院,必输无疑。” 净尘也附合着说:“如果咱们西院的远方师叔赢得掌门之位,那咱们以后就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东院的脸色了……” 两名道士一边说一边神色得意地嘻笑,似乎马上就会有好事降临到他们头上。 李飞阳听得暗暗生疑,心想:“他们似乎在说有人想争掌门之位,那老掌门呢?难道被他们害了?看来这俩臭道士根本就不相信暗香盈袖要来突袭武当山的事儿,更不会把这消息通报上去。” “罢了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与武当素无瓜葛,如今千里迢迢跑来报信,一片好心,反而被拒之门外,他们的生死存亡,我又何必放在心上?”想到这里,李飞阳步子加快,只想快速下山,然后奔赴霜雪阁,早去一天,他就能早一天见到夏无念。 走了几步,又隐隐觉得不妥,心想:“即来之,则安之,这武当派虽然在内乱,但总算是名门正派,我何不进去探个究竟,好歹送信送到底,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掌权之人,让他们早做防范。”想到这里,李飞阳加快脚步,绕了个圈子,避开大门口的两个道士,施展轻功“冲云宵”越过高墙,落在一片假山群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稳住身子,四下查看。 看样子附近似乎有个茅房,时不时会有道士过来方便。 李飞阳修炼《逍遥无极功》已突破六重,内力今非昔比,目力、耳力都比原来增强了十倍不止,十几丈之外的声音,也往往听的清清楚楚,他在假山上侧耳听了一会儿,便听到有人说:“西院也太不像话了,远方师叔为了争到掌门之位,竟然囚禁了老掌门,不让东院去看望,就为了逼老掌门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另一人说:“其实老掌门早有意愿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东院的远道师叔,谁知道一生病就被西院远方师叔关在紫宵宫内,名为照顾,实为囚禁。”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掌门确实偏向远道师叔了,他的武功的确不及远方师叔。” “但若论人品的话,远方师叔却又远不及远道师叔了!” “唉,不说这些了,无论谁做掌门,都跟咱们没关系,反正咱们俩永远都是做杂役的。” “只是可怜老掌门了!” …… 李飞阳断断续续听了几个人的对话,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看样子是老掌门张玄曦年老体弱,想把掌门位子传给远道道长,却引起远方道长的不满,以致软禁了张玄曦,逼他传位。 李飞阳悄悄地跃下假山,溜进茅厕,将一个道士打晕,扒了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出去,在院子里四处寻找紫宵宫的位置。 李飞阳过了太和桥,一直往里走,发现西首为长生殿,东首为玉虚宫,再往里走,左右一直,发现左边的楼宇有“紫宵宫”三个大字,右边的楼宇则写着“南崖宫”。 “看来这里就是囚禁老掌门的地方了!”李飞阳想到这里,便走了过去。 “站住!你是哪个院的道士?老掌门需要休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你不知道吗?”看门的胖道士喝住了他。 “噢,是远方师叔让我过来看看老掌门的病情有没有反复?有没有说些什么?” “这些事情远方师叔一向都直接问我们,什么时候派人专门来问过?我看你一定是东院派来打探消息的,快走快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胖道士不耐烦地挥舞着手臂。 李飞阳本想把他们俩打晕直接闯进去,但见外面不时有人经过,只怕容易被发现。 他沉吟片刻,便笑着向胖道士告别,然后绕到紫宵宫后面,一跃上到屋顶,轻轻伏在屋顶上,掀开几片瓦片,扒开泥封,往里一瞧,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道士紧闭双眼躺在床上,面容枯槁,似已油尽灯枯,旁边一个小道士正坐着打瞌睡。 第七十一章 谁不想当掌门 这时茅厕里被李飞阳打晕的小道士苏醒过来,发现身上的衣服和道冠不翼而飞,惊慌失措,忙不迭地跑出来大喊:“有贼呀!有贼呀!” 东院和西院的道士听见声音都跑了出来,七嘴八舌地问贼在哪里。 远方和远道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也先后走了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丢了衣服的小道士慌慌张张地把自己上茅房被打晕、衣服和发冠被人盗走的事说了一遍,远方和远道立即明白有外人闯入了武当山,混进了武当派。 远方的第一反应是此人定是冲着老掌门而来,二话不说,便向紫宵宫走去。 远道本就一直担心老掌门的安危,苦于一直被远方限制,无法得知老掌门的状况,此时见远方急匆匆走向紫宵宫,便也紧紧尾随而去,暗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闯入紫宵宫,看看老掌门病情如何。 李飞阳见院内一片嘈杂之声,心知不妙,忙又迅速拆开几片瓦片,跳了下去。 那正在打瞌睡的小道士听到声音,一回头看到有人,正要惊叫,李飞阳疾伸双指,点了他的哑穴和昏睡穴,将他塞到了白发白须老道长的床下,然后又在墙角摸了几把灰尘,抹在自己脸上,屋内光线较暗,如果万一有人进来,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是谁。 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远方和远道带着一帮道士已赶到紫宵宫门口。 “净土,可有人来过这里?”远方问守门的道士。 “回师父,刚才确实有个小道士来过这里,被我赶走了!”胖道士回答道。 “噢?那小道士长什么模样?”远方又问。 “他长的有这么高、这么瘦……”胖道士连比带划,把李飞阳的长相仔细描述了一番。 远方听完,皱了皱眉,问远道:“师弟,是你东院的人吗?” 远道沉吟了一下,吩咐身后一个小道士说:“净守,你去把东院所有的人召集到这里来,让净土辨认一下有无此人。” 净守答应了一声,便跑了开去。 不多时,净守带着一帮道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远道和远方说:“师父、师伯,东院的人都在这里了。” “好!”远道转头向远方说:“请师兄辨认看此间可以贼人?” 远方向净土使了个眼色,净土便走上前去,目光一个一个地在东院道士的脸上扫过,看完之后,他摇了摇头,对远方说:“回师父,这里边没有那个人!” “此事即于我东院我无关,便请师兄在西院认真查找,我想进去看看师父的病情,还望师兄允准!”远道向远方施礼道。 “师父的病情你无需多虑了,净衣在里面一直照顾的很周到。”远方说完,声音提高了几分,向屋内问道:“净衣,你师祖病情如何?” 李飞阳透过门缝见有个道士向屋内问话,知道是问自己,连忙压低声音,说:“师祖他老人家病情很稳定,并无反复。” 远方得意地向远道笑了一笑:“师弟,你放心吧!师父被我照顾的很好!” “可我也是师父的徒弟,我也有责任照顾师父,师兄你总不能一直不让我见师父吧?”远道皱起了眉,神态之间有了愠怒之色。 “远道师弟,你就省点心,将师父交给我就是了,难道你想跟我争这掌门之位吗?”远方面带不悦。 “师兄,我无意跟你争掌门之位,我只求你让我看师父一眼,让我知道师父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远道几乎是在哀求。 “师父由我照顾,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果你实在想进去,那就先赢了我手上的剑,再说吧!”远方的声音冷峻起来。 “你!……”远道气极,却又无可奈何。 他到并非没有把握胜过师兄手中的剑,只是他若和师兄交手,难免会引起众弟子猜疑,传出武当内讧的消息,到时只怕被仇家知道武当内部不和,抓住机会对武当不利。 远道一直隐忍了这么多天,心想师兄虽然名利之心较重,一心想当掌门,但对师父并无不敬之处,师父由他照顾,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今天眼看着有外人闯入,师兄却仍是不顾及武当颜面,不肯让自己进去看师父一眼,这内讧的事情,恐怕迟早是要传到江湖之上,成为外人笑柄。 想到这里,远道神情黯然,只盼师父身体康复,早日出来主持大局,重振武当威风。 斟酌再三,远道还是不想跟师兄撕破脸面,他默默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说到:“弟子远道,恭祝师父早日恢复康健!” 他连着说了三遍,听到屋子里并无回音,便叹了一口气,转身返回了东院。 远道走远之后,净土望着远道的背影嗤地冷笑了一声,说:“就算你以前在师祖面前多么的得势受宠,如今还不是要被我师父压的死死的?连师祖的面都见不着。” 另一个守门的道士叫做净缘,听到净土的话,净缘说道:“咱们师父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份了?等过些年他年迈体弱的时候,你若是囚禁着他不让我看,那我也受不了呀!” “呸呸呸!乌鸦嘴!说什么傻话呢?”净土啐了净缘一口:“师父怎么可以年老体弱?没有那一天,知道吗?” 净缘白了净土一眼,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李飞阳听到外面的对话,心里已经是明镜一般了。 看样子掌门张玄曦从前比较疼爱那个叫做远道的弟子,并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他,而远方自恃武功胜过远道,心里不服,所以便趁老掌门体弱生病,不让他再见远道,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逼老掌门死前把掌门之位传给自己而已。 李飞阳凑到张玄曦面前,悄声叫道:“前辈!前辈!”然后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 张玄曦一双暗淡的眼睛睁了开来,望着眼前的年青人,嘴里微弱地吐出一句话:“你是谁?” “晚辈是云台观观星道长的弟子李飞阳,是前来武当山报信的,这两日暗香盈袖的首领云霜雾会带人来突袭武当山,以报当年云顶天宫被灭之仇!”李飞阳轻轻说道。 第七十二章 被囚禁的老道士 “云顶天宫?”张玄曦看听到“观星道长”、“云霜雾”、“云顶天宫”这几个字,想起二十年前的往事,知道李飞阳所言非虚,不由的长叹一声,道:“想不到我人之将死,却还看到武当内忧外患,老天果真要亡我武当吗?” “前辈切莫悲伤,上天有好生之德,晚辈既然能来到武当报信,武当自然也能躲过这次劫难。”李飞阳见老掌门难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随便安慰他几句。 张玄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一滴混浊的老泪从眼角流下:“我已油尽灯枯,活不了几日了,武当若败在我手里,我死不瞑目啊!” 李飞阳伸手擦干张玄曦眼解的泪,温言说道:“前辈可有什么心愿需要晚辈帮忙吗?” 张玄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净衣不见了,便问李飞阳:“净衣呢?他去哪里了?” “他被我点了昏睡穴,正在床下睡觉呢!”李飞阳说完,又俯身在净衣的昏睡穴上补了两指,让他再睡的久一点。 张玄曦看了看李飞阳,心里对他却还是不太信任,他虽病重迷糊,却也知道远方派人把武当山围的严严实实,外人跟本不能进入。想到这里,生怕李飞阳是远方派来诱他交出掌门令牌的人,便不再开口说话。 李飞阳见张玄曦精神极差,似乎随时都会仙去,便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包,小包里是几枚参片,那是沈十七吃剩下的千年雪参,李飞阳觉得这么珍贵的东西扔了实在太可惜,就把它晒干了切成片保存起来,心想以后也许还用得着。 李飞阳将一枚参片放入张玄曦口中,说:“前辈,这是千年雪参,吃下去精神会好些。” 张玄曦品出的确是人参的味道,便依言嚼碎吞了下去,过得片刻,果然觉得精神大振,目光也清晰了许多。 “前辈,你生的是什么病啊?”李飞阳看着放在桌边的药碗问。 “李少阳可否回答贫道几个问题?”张玄曦问。 李飞阳知道他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便微笑道:“前辈尽管问,晚辈知无不言。” “好!你即知云霜雾要来突袭武当报云顶天宫之仇,那么你应该知道云顶天宫是哪年被灭的?”张玄曦吃下参片,说话比原来清晰了许多,但声音还是压的很低,生怕门外的人听到。 “这个我听师父说过,是二十年前。”李飞阳低声说。 “那么你师父与云霜雾的渊源你知道吗?”张玄曦又问。 “这个我也听师父说过,云霜雾先是师父的徒弟,然后又成为师父的爱人,后来师父不小心杀了云霜雾的父亲,然后就反目成仇了。”李飞阳说出师父这些私事,心里竟然有点后悔,心想自己跟外人如此谈论师父的私密之事,总感觉好像不太妥当,但前辈既然问起,不说却又不行。 李飞阳说到这里,张玄曦已完全相信了他的身份,因为这些陈年旧事,武当山内根本无人知晓。 “李少侠,远方带人把武当山防守的十分严密,你是如何进来的?”张玄曦又问李飞阳。 李飞阳便把自己如何绕开大门,如何翻墙进来,又如何换了套道士衣服,如何来到紫宵宫的事一一说了一遍。 张玄曦听完李飞阳的叙述,对他的身份已经深信不疑。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我哪里是有病啊!分明是中毒!” “啊?中毒?前辈可知中的是什么毒吗?”李飞阳惊问。 “是一种叫做‘润物细无声’的慢性毒药,早在三个月前,远方就收买了我的贴身道童,开始在我的饭菜里一点一点地加入这种毒药,由于用量甚微,很难令人发觉,但日复一日的积累,我终于发现了不妥。”张玄曦感叹道。 “前辈是他们的师父,远方为何那么狠心,竟然给您下毒?”李飞阳疑惑地问。 “还不是因为那一块掌门令牌!”张玄曦又是一声长叹,然后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告诉了李飞阳。 原来半年前张玄曦觉得自己年事已高,无力再担掌门重任,便想把掌门之位传给徒弟,他思来想去,却不知该选远方还是选远道。 远方更爱武学,多年来一直沉浸于武当拳道与剑道之中,武学修为堪称年青一代之首。 但远方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缺乏一派掌门虚怀若谷的博大心胸。 远道到是心胸宽大,从不与人一争长短,但在武学方面,却也是一副顺其自然的心态,因此无论是拳道还是剑道,均逊色于远方不少。 思来想去,张玄曦还是决定把掌门令牌传给远道,毕竟从长远来看,人品比武学更重要。 远方从张玄曦的贴身道童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便开始了他的计划,向张玄曦的饭菜中放入慢性毒药,使他慢慢中毒,然后再趁远道不备,把守住紫宵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以此逼迫张玄曦交出掌门令牌。 “远方这么做可是大大的不对,为了一个掌门的虚名,完全不念师门教导之恩,不顾师兄弟同门之谊,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李飞阳骂道。 “唉!都是名利害人啊!人一旦有了名利之心,就会变得非常可怕,可怕的连父母亲人都认不出他了!”张玄曦叹道。 李飞阳掏出一粒金银落樱丸,递给张玄曦,说:“这是芳菲谷研制的‘金银落樱丸’,听说可以化解大数多毒药的毒性,前辈您试试吧。”说完塞进了张玄曦的口中。 张玄曦服下药丸,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便觉得体内真气流动,僵持的四肢竟开始活软起来,他微一用力,竟能自行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来张玄曦喜的老泪纵横,万料不到自己卧床多日,几近油尽灯枯之际,竟还能有奇迹出现,身体居然重新焕发了生机。 “李少侠的救命之恩,贫道此生无以为报了!”张玄曦向着李飞阳抱拳,激动的手都抖了起来。 李飞阳连忙说道:“前辈千万别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能有机会救前辈一命,这也是我自己的福德。” 第七十三章 远方远道 张玄曦试着运了运气,又皱起了眉头:“看来我这中毒已深,虽然已能行动自如,但功力恢复却还需要时间。倘若这两天云霜雾带人来袭,可该如何是好?” “前辈不必着急,云霜雾攻打武当,需要筹谋策划、调派人马,我们还有时间,刚好可以考验一下远方和远道。”李飞阳道。 “噢?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张玄曦急切地问李飞阳。 “云霜雾似乎是在进行一项计划,具体是什么计划我也不清楚,但她每攻破一个门派,便要带走一位掌门,我想她对于武当也不会例外。”李飞阳说完,俯在张玄曦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耳语了一番,张玄曦听得连连点头,向李飞阳抱拳道:“老道年迈无能,一切全靠少侠了!” “前辈无需客气,晚辈也没有办法对抗暗香盈袖,只能略进绵薄之力而已。”说完又从房顶跃了出去,扣好瓦片,施展轻功,重新绕回到大门口。 净尘和净心见被他们赶跑的少年又折返回来,立即上前拦住,净尘喊道:“不是说了掌门不见客吗?你怎么又来了?” 李飞阳也不说话,微微一笑,冷不妨双掌齐出,“砰砰”两声,将净尘和净心击飞出去。 “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有人闯上山来了!”净尘和净心齐声大喊。 东院和西院的道士们听到喊声,齐齐奔了出来,团团围住了李飞阳。 李飞阳深知时间紧迫,不敢耽搁,只想速战速决,施展开穿花蝴蝶步,在那帮道士之间来回穿梭,双手二指不断戳出,须臾之间,便有二三十个道士被他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其余道士见此情形,吓的不敢向前一步,只好团团围着李飞阳。 李飞阳又提起净心和净尘,往地上一抛,一脚一个踩在脚下,对围着他的道士们喊到:“我此番前来,是想找你们掌门算一笔旧帐,快点叫你们掌门出来!他若不敢出来,每过一刻,我便杀一个人!” 几个道士闻听此言,连忙跑进去向远方和远道通报此事,过得片刻,远方和远道便各持长剑急匆匆赶来。 远方听小道士把李飞阳说的多么多么的凶狠可怕,以为是来了什么凶神恶煞,哪知一见面,发现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年纪很轻的毛头小子,心里的忐忑之意立刻去了大半。 “你小子是什么人?为何闯我武当、伤我弟子?”远方喝道。 “武当掌门张玄曦二十年前曾经做了一件错事,如今我是来找他算一算当年那笔旧帐,并不想滥杀无辜,不过,他若胆小不敢出来,那就另当别论了!”李飞阳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瞪着远方。 “师父大病未愈,无法见客!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冲我来便是!”远道说道。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日便以一双肉掌,领教一下武当太极剑法!”李飞阳说完,欺身上前,手腕一翻,去夺远道手中的宝剑。 远道虽然尽得师父真传,但太极剑法极其考验内力与定力,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若心不静、内功基底不深,则无法发挥其威力,再加上远道对于武学又不甚刻苦,一向顺其自然,是以太极剑的成就及不上师父张玄曦的一半。 李飞阳有意在二人面前展示武功,施展开无影掌,身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虚虚实实,难以分辨,远道运用太极剑法,竟完全刺不到李飞阳身上,心态越来越焦灼,太极剑法最忌焦灼,远道一焦灼,剑法就全乱了套,一个不小心,被李飞阳一掌击中胸口,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蹲在地上。 李飞阳见自己这一掌竟没有把他击飞出去,心里也是暗暗吃惊,心想武当名满天下上百年,果然实力雄厚,名不虚传。 远方见远道被李飞阳打败,心里暗暗得意,心想这个师弟往日总是不肯服从我,今日被人教训,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真是活该!他见李飞阳的无影掌身法奇异,掌风犀利,暗想若被他欺近身前,长剑反而不灵活,于是他扔掉长剑,对李飞阳一抱拳:“贫道虽然武功低微,却也见不得武当同门被人欺辱,今日为免死伤,便以太极拳领教一下少侠的掌法,请!” 他这一番话说的冠免堂皇,令周围的小道士们听在耳中,个个折服,心想远方道长果然有情义有担当,是担任武当新掌门的好人选。 李飞阳听到远方的一番话,心想这远方嘴皮子倒是好使,只可惜人品就败坏,利欲熏心,武当掌门若落入他手,只怕武当要从此破落。 当下李飞阳也客气,只简单说了个“请”字,便提掌攻了上去,一招“含沙射影”击向远方道长的左胸,远方身子微侧,左臂拨开李飞阳的右掌,右拳反击李飞阳的左胸。李飞阳左手一探抓住远方的右手腕,右掌举起,向远方道长的右手腕直削下去。 远方大惊,若右手腕中掌,则必断无疑,他忙举起左拳,袭向李飞阳的肩井穴。 李飞阳若被他击中,这只手臂也就废了,不得已只好放开远方的手腕,向后退开。 围观的道士们见远方占了上风,尽皆拍手叫好。 远方心里暗自得意,瞥了远道一眼,又向李飞阳攻去。 李飞阳不想再跟他纠缠,接连使出无影掌中的精妙招式,“顾影自怜、如影随形、无影无踪”,身形快如风、疾如电,双掌齐发,影影叠叠,雄浑的掌风瞬间将远方笼罩在内。 远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掌法,霎时之间便慌了神,一个不留神,便中了李飞阳两掌,被打出三尺开外。 李飞阳有意想让他出丑,手上使足了十分力气。 远方的多年功力,自然远非红白杀手可比,虽也觉得气血翻涌,说不上来的难受,到也不致于吐血。 远道忙过来扶住他,问:“师兄,你怎么样?” 远方斜他一眼,嘴里说:“我没事,还撑得住。”心里却想:“你分明就是看我的笑话,却还猫哭耗子假慈悲。” 第七十四章 谁生谁死 其实远道心眼实诚,扶住远方实在是出于关心,毕竟是多年的师兄弟情份,只不过远方心胸狭窄,难以容人,常常不自禁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 李飞阳说道:“你们二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快点叫你们掌门张玄曦出来吧!” 远方一挥手:“此人有意来武当挑衅,武当决不能忍,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恶贼,保护武当!” 远道虽觉得不明不白就杀人,总感觉有点不妥,但师兄有命,却也无可奈何,便也举起了长剑。 李飞阳见这么多人手持长剑,对自己虎视眈眈,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若乱斗起来,势必会造成伤亡,到时自己可就真成了武当派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恶贼。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突然退后数尺,提起地上的净心和净尘,两只手分别扼住净心和净尘的喉咙,叫道:“都放下手里的兵器,速叫张玄曦出来,否则便杀了这两个人!” 远道见状,忙对远方说:“师兄,我们快去找师父商量此事!” 远方却知道师父被自己长期下毒,早已毒入膏肓,奄奄一息,根本商量不出来什么对策,而且一旦让远道见到师父,只怕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便要泡汤。 于是他斜了远道一眼:“慌什么?师父病情严重,已卧床数日,你又不是不知,你这时让他出来,难道想让他老人家出来送死么?” “师兄教训的极是,那眼下该如何处理?”远道问道。 “哼!我就不信那小子真敢在武当山杀人!”远房冷笑一声,他内心暗想,只要李飞阳一动手杀人,那么就会激起武当派所有弟子的怒气,到时大家一涌而上,踩也能把这小子踩成肉酱。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万一那小子发起疯来,真杀了净心和净尘怎么办?”远道想不通远方师兄何以要那样说话,倒像是在故意激李飞阳动手。 武当派的其他弟子,自然也听出了远方道长话中的含义,心想这净心和净尘也是远方道长的弟子,平时一向对远方道长言听计从,如今远方道长竟不惜牺牲他俩的性命,确实令人伤心。 净心和净尘的性命捏在李飞阳的手中,听到师父的话,两颗心拔凉拔凉的,心想此番必死无疑了,想大喊救命,喉咙却被捏住,怎么也喊不出来。 李飞阳见净心和净尘两人不足以威胁远方,心里也是暗暗着急。 他忽然想起沈十七以牛黄上清丸冒充“俯首贴耳丸”的事情,心里有了主意。 “远方、远道你俩牛鼻子听着,想让我放了这两人也可以,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李飞阳说。 “要什么条件?你快说!”远道大声喝道。 “让其他人离开此处,你俩一起上,若赢了我,那我立刻离开武当,若赢不了我,便要请张玄曦出来见我!” 远方和远道对视一眼,均想这少年未免太过嚣张,我们两个一起上,还能要不了你的小命?于是远方挥手示意周围的小道士散开一边,然后对李飞阳说:“我们答应你的条件!动手吧!” 李飞阳放开净心和净尘,抽出长剑,使出少林达摩剑法,向远方和远道攻去。 十招过后,远房和远道尽皆心惊,暗想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古怪剑法?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却又如此厉害,看样子即便是师父身体康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时,李飞阳的剑斜着自下而上,直刺向远方的咽喉,远道见师兄危险,忙过来举剑格开,李飞阳的剑却是虚晃一招,见远道冲过来,左手伸出,点了他后背几处大穴,令远道动弹不得。 远方见远道受制,暗自心惊,慌张之余,不过三招便也被李飞阳擒获,李飞阳也点了他的周身大穴,然后从怀中掏出两颗药丸,分别放入他俩的口中,抬起下额,一拍后背,二人不由自主地把药丸咽了进去。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远方又惊又惧。 “自然是毒药啊!难道会是十全大补丸吗?那么贵的药,我可给你们吃不起。”李飞阳笑道。 “你小子别太放肆,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你可出不了这武当山,若我们有什么闪失,武当弟子踩也能把你踩成肉酱!”远方怒道。 “解药嘛,只剩下一颗了,给你呢?还是给他呢?”李飞阳看看远道,又看看远方。 “你?!”远方一向自恃武功高强,没想到今日屡次败在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手里,只觉得怒火攻心,刚才本就挨了李飞阳两掌,内脏受损,此刻更是觉得血气上涌,压制不住,嘴角竟流出血来。 远道一看远方这种情形,对自己中毒一事更是深信不疑。 “我忽然觉得不必找张玄曦也可以,你们俩死一个我也心满意足了,就当是报了仇了!”李飞阳故意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你这恶贼,好生卑鄙无耻!”远道骂道。 李飞阳微微一笑:“说到卑鄙无耻,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不如让你俩比剑,谁赢了我就把解药给谁,你们看好不好?” 远方心想:“我的剑术在师弟之上,如果比剑的话,活下来的一定是我。”他正想点头同意,只听远道叫道:“你这恶贼,休想挑动我师兄弟互相残杀,快快一剑杀了我!把解药给我师兄就是!” 远方素来与远道明争暗斗,万料不到这种生死时刻,他竟然会维护自己,心里不由的略微感动:“师弟,你?……” 远道说:“师兄,我入门比你晚了好几年,当年你对我照顾有加,这份恩情断断不敢忘。况且师兄的武功远胜与我,武当交到你手里,才更有可能发扬光大。” 远方听着远道的话,回想起远道刚上山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那时的远道很粘自己,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做跟屁虫,那时候他也很疼爱远道,每次下山,都会给远道带上几串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等好吃的东西,十几年的师兄弟情谊涌上心头,突然让远方的心里感受到一缕暖意。 “你想好了吗?那我的解药可就给远方了!”李飞阳又问远道。 “我想好了,倘若我一个人死,即能救武当,还能救师父和师兄,何乐而不为?”远道斩钉截铁。 第七十五章 冰释前嫌 “师弟……你……大可不必如此!”远方的声音有点哽咽。他忽然明白,师弟从来没有想过和自己争掌门,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心魔。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名利之心?为了一个掌门的虚名,甚至连师父都要毒害,远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可怕,从前那个疼爱师弟、尊敬师父的远方哪里去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是自己变得这么可怕,远方想来想去,终于明白,是因为自己的妒忌之心。 一切都是源于自己对师弟的妒忌。 远道一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性情随和,开朗乐观。 师父喜欢他、疼爱他,武当的弟子们,大多数也都很喜欢他,愿意追随他。 远道越是受人爱戴,远方就越是恨他。 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越来越疏远,远方迫切地想当掌门,以证明自己强大的实力。 可师父,偏偏硬要把掌门之位让给什么都不争不抢的远道,为什么?凭什么? 远方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容易走火入魔,容易不顾一切,而完全忘了自己的本心。 “我是个心肠恶毒的人吗?为何竟做出毒害师父的事?”远方暗自问自己。 李飞阳取出一颗金银落樱丸递给远方:“你师弟把生存机会让给你了,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远方忽然泪流满面:“我不要解药,我不配要这颗解药,你给远道,你给远道!” 周围包围着李飞阳的道士们见平时深受尊敬的师父和师叔都被李飞阳如此戏耍,个个义愤填膺,眼睛都似乎要喷出火来,这时但凡有人一声令下,他们一定会不要命地冲上去,跟李飞阳拼个你死我活。 李飞阳听到远方的话,忽然叹了一口气:“唉!我这是解药,又不是毒药,想不到你们谁都不肯要,即然都不要,那我只好扔了它!”说完做势一扔,将那颗药丸抛到了高墙之外。 围在旁边的武当弟子见仅有的一颗解药被李飞阳丢掉,慌得连忙纷纷跑出去寻找,心想只要找到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飞阳则趁乱冲出包围圈,径直向紫宵宫而去。 远方和远道急喊:“快去保护掌门!” 一帮道士醒悟过来,忙提着剑去追李飞阳。 另有几个会解穴的小道士跑过来,帮远方和远道推宫过血,解开了穴道,远方和远道顾不得形象狼狈,立即奔向紫宵宫。 这时李飞阳已打跑净土和净缘,闯进了室内,向张玄曦使了个眼色,一把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师父、师父!”远房和远道大叫着跑了过来。 “你这恶贼!快放开我师父!”远道大喊。 “放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自然是要带到我父亲的墓前将他火化了,祭奠我父亲的在天之灵!”李飞阳故做姿态。 “什么?好恶毒的贼子!”远道提剑就想上前,李飞阳立刻又把架在张玄曦脖子上的宝剑紧了一紧,吓得远道立刻停步不前。 “父债子还,师债徒还,若我师父当年做了什么对不住令尊的事,我愿意替师父偿还!师父年事已高,你不要为难他!”远道抛下了宝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对李飞阳说:“你放开我师父,我愿意做为你的人质,去祭奠你的父亲!” 张玄曦见徒儿一片赤诚,不禁动容:“远道,不可!” “师父,我自幼无父无母,自从被师父带上武当山,才总算寻到一条活路,承蒙师父与师兄照顾我这么多年,弟子无以为报!若能以此命换师父的命,弟子万死不辞!”远道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去。 远方突然出手,点了远道的穴道。 “师兄!你干什么?”远道惊叫。 “远道,你还年青,该好好活着!师父由你来照顾,我很放心!”远方长叹一口气,跪在了张玄曦面前:“师父,徒儿对不起您,徒儿知错了,愿以一死,求师父宽恕!” 张玄曦的嘴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眼眶却已潮湿。 “放开我师父,我跟你走就是!”远方扔下了长剑,站在了李飞阳面前。 “你想好了?”李飞阳问远方。 “想好了!”远方答道。 “确定不后悔?” “不后悔!”远方的声音很坚定,他即已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决定以死来赎罪,活着,他可能会被万夫所指,死了,反而可以得到解脱。 李飞阳慢慢地放开张玄曦,长剑移到了远方的脖子上。 剑很锋利,远方感到了剑刃刺骨的寒气,死亡,已经离他很近。 这一刻,他忽然悟到了许多道理,虚名、浮利,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毫无意义。 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而放弃亲情、友情,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然而,他明白的太晚了! “师父!弟子不肖,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了!”远方说完,闭上了双眼。 “远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即知错,师父便不责罚你了!”张玄曦的声音在远方的耳边响起。 远方忽然觉得,他脖子上的寒气消失了。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李飞阳双手抱胸在冲着他笑:“远方师兄,刚才多有得罪,千万勿跟小弟一般见识!” “你?这?”远方一头雾水,但不必引颈就刎,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了! 他转头看向师父,这才注意到师父神采奕奕,已经完全没有了中毒的样子。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远方惊讶地问。 远道在旁边看着发生的一切,此时也是一脸迷惑,不知道李飞阳何以突然放开了师兄。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以后慢慢说与你们听。”张玄曦说着又向李飞阳籍首道:“多谢李少侠,帮我两位弟子解开心结,真是功德无量!” “前辈无需客气,晚辈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主要还是前辈教导有方,两位师兄心性淳良,方能互帮互助,互相相让,面对生死绝不含糊,实在令晚辈敬佩不已。”说完又向远方和远道行礼道歉:“刚才给二位服下的并非毒药,而是两颗解毒药丸,所以二位不必担心,还请原谅小弟鲁莽!” 第七十六章 女人很容易被忽悠 远方和远道心里都是骇然,心想今日被一个毛头小子几番捉弄,若传出江湖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但转念一想这毛头小子并无恶意,而且还救了师父,化解了师徒三人之间的矛盾,虽然行为欠妥,但初衷却是好的,二人便也不再去跟李飞阳计较。 “如今暗香盈袖随时有可能攻上山来,老前辈还需尽快想对策才是。”李飞阳转向张玄曦说到。 “暗香盈袖杀手甚多,手段毒辣,若她们这个逐个击破,我想各大门派都不是对手!”张玄曦沉吟了一下,又说:“我武当与各大门派素有信鸽往来,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往铁剑山庄,让前盟主黎桥召集江湖各路英雄,共对抵御霜雪阁。” 李飞阳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但武当这次……” “武当这次的劫难只怕是躲不过了,但武林十大门派不能全部毁于云霜雾之手!”张玄曦说完,立即命人准备纸笔,写了一张字条,放入竹筒,系于鸽腿上,然后放飞了信鸽。 放飞信鸽之后,张玄曦立即命令远方和远道:“远方、远道,速带东院西院的弟子带足粮食,躲到道观后方的林子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为什么呀师父?”远方不解地问。 “强敌来袭,你们若不想武当灭门,就速速带人离开!”张玄曦怒道。 远方和远道看到师父严肃的神情,知道这次来的敌人一定非同小可。 “师父那你呢?”远方和远道又问。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师父一个人欠下的债,由师父一个人来还就好了!”张玄曦叹道。 “不,师父,我们不走,我们要与您生死共存!”远方和远道齐声道。 张玄曦气的跺脚:“我知道你们孝顺!但你们的武功,连这位李少侠都打不过,留在这里无非就是送死,武当今日遭此大劫,你们一定要保存实力,待他日重振武当声威!” 远方和远道目中含泪,恋恋不舍。 “哈哈哈哈!想跑吗?来不及啦!”只听一声长笑,一条人影大鹏般飞了过来,落在了紫宵宫的屋顶。 云霜雾! 青蓝红白四大杀手和八大金钢已经闯入了山门,将一众道士围了起来,只等云霜雾一声令下,便要实施杀戮! “张玄曦!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担心,生怕你命短活不到今天,今日一看你精神矍铄,我可就放心了!”云霜雾跳下屋顶,站在张玄曦面前,脸上涌起笑容,当真是人间绝色,端丽无比。 “拖女施主的福,贫道年纪虽不小,身子骨却还硬郎!”张玄曦一抚白须,从容应对。 “好极了!看来我今天,可以痛痛快快报仇了!”云霜雾的脸色开始变的阴沉起来,目光中凝起了杀气。 “当年的祸事是我一人所闯,与我观中其他人无任何关系,还请云施主善心大发,饶了他们!”张玄曦向云霜雾稽首道。 “张道长莫非没有听说过‘诛连’之罪么?一人有罪,祸及全家,你犯了错,你武当的其他弟子自然也逃不了干系!况且,我若斩草不除根,岂非给别人留下报仇的机会?”云霜雾眼中的杀气更加浓烈起来。 “云前辈,晚辈有礼了!”李飞阳走上前去抱拳施了一礼。 云霜雾皱了皱眉头:“臭小子!怎么哪儿都有你?” “云前辈,我师父真的很挂念您,总是跟我说盼着您回云台观与他一聚。”李飞阳此刻只想稳住云霜雾,如果三言两语能将她劝返,那就可以避免武当山变成修罗场。 再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观星道长,是打心眼里惦记云霜雾,却又碍于面子,不愿意亲自出来找她。 云霜雾冷笑一声:“李飞阳,你无需油嘴滑舌!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上你的当!武当这些臭道士,是一定要尝还我云顶天宫血债的!” 李飞阳见云霜雾不为所动,便又接着说:“自从半年前我师父为了救我们这些人的小命,不得已打了你一掌之后,时常闷闷不乐。我们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观云台的石凳上,望着断崖下的云雾发呆,师父的心事从来不告诉我们,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很想念您!” 云霜雾的眉毛动了动,脸上的戾气有所缓和。 李飞阳又说:“当年若是您没有留书出走,或者是早一天将身世告诉我师父,那场惨剧根本就不会发生,师父若是知道您的身份,一定会阻拦八大门派血洗云顶天宫。这些年,您过的很艰难,可师父他也不容易,一直在为自己的行为愧疚,一直想赎罪,可您,始终都不肯给他机会。” 云霜雾的眼眶已经微红。 当年,观云台上的甜蜜日子,是她这一生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光。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陪着观星,一直到白头,和他生好几个男孩女孩儿,过一世普通而又快乐的时光。 想到这里,云霜雾的眼睛里已有泪光。 女人,总是容易为情所动。 云霜雾看了一眼张玄曦:“张道长,你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动武当山一草一木。” 张玄曦长吁一口气:“有施主这句话,贫道就放心了!” 华山和少林寺的惨状,张玄曦早已耳闻。 他自忖自己的武功,并不比少林寺的悟然大师、华山派的齐东海掌门高出多少,与云霜雾相抗实属以卵击石。若能保得众弟子的性命,莫说是让自己身首异处,便是千刀万刮,那也心甘情愿了! 李飞阳也很清楚,云霜雾不动手,只带走掌门,这对武当山来说,已是最好的结局。 云霜雾一门心思集齐各派掌门,到底有何目的? 李飞阳想破了脑袋,却也没有半分头绪。 他不由的把目光投向了红刺,也许从红刺身上,可以得到些许线索? 红刺看到李飞阳投射过来的目光,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还了他一个魅惑众生的笑,突然挥起峨眉刺向李飞阳袭击过去。 李飞阳心里感激她曾给自己送解药,不忍伤她,只以穿花蝴蝶步与她周旋。 红刺突然调皮地冲他眨了一下眼,低声说:“今晚二更时分,老地方见。” 李飞阳愣了一下,随即领悟,红刺说的老地方,自然就是武当山山腰的那个山洞。 第七十七章 凤字玉坠 李飞阳内心很矛盾。 红刺是云霜雾的徒弟,他本不愿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但他又迫切地想知道,云霜雾抓走各派掌门,到底有何阴谋? 这种事,云霜雾自然不会告诉他,他也只能试一试,看能否从红刺入手,打探到一些信息。 二更时分,李飞阳来到山洞里,发现红刺早已在等他。 看到李飞阳进来,红刺的神情略显得意:“就知道你会来!还不肯承认喜欢我?” 李飞阳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女人也会自作多情啊!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我知道!又何必问!”红刺一边说一翻着烤的金黄流油的山鸡。 “你知道?”李飞阳觉得有点惊讶。 “你是想问我,我师父既然要报仇,为什么不把那些门派的掌门都杀掉,而是都留了活口抓走了?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红刺仿佛看穿了李飞阳的心事轻描淡写地说。 李飞阳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红刺撇他一眼:“我才不要做你的蛔虫呢,多恶心!”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李飞阳面前,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他的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娇声道:“我要做你胸前的一颗朱砂痣!” 李飞阳被她这么一戳,又听她娇声细语,心里顿时摇荡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红刺真的很美,与夏无念相比,她更加活色生香,恐怕很少有男人能挡住她的诱惑。 想到这里,李飞阳连忙定了定心神,问到:“那你师父,到底是有什么计划呢?” 红刺白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可不白白告诉你,这种背叛师门的事情,我怎么能做得出来呢?” 李飞阳笑了笑:“你若不肯告诉我,又怎么会约我到这里来呢?” 红刺看着他,眼波忽然柔媚起来:“我看上的人,果然够聪明!” 李飞阳握住了她的手:“如果不聪明,岂不是会让你对我很失望?” 红刺靠近李飞阳,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耳唇,低声说道:“想知道,你得付出点代价。” “说吧,你想要什么?”李飞阳说完这句话,心里就开始砰砰打鼓,暗想她若真让我以身相许,该怎么向夏无念交待?不行,这种事一定不能做。 红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从李飞阳的脖颈滑下,滑入了他的衣衫。 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的李飞阳,紧张的闭上了双眼,一颗心已经跳得完全失控,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红刺,体验那种软玉温香的感觉。 但他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拳头。 幸好,红刺的手,在她的胸前停下。 她摸到了一玫小小的玉坠,那枚玉坠,雕刻成展翅欲飞的凤凰造型,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玉坠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凤”字。 红刺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枚玉佩,爱不释手。 “这么好看的玉坠,一定是哪个女孩子送给你的吧?” 李飞阳见她停下动作,一颗心也逐渐稳定下来,淡淡地笑了笑,说:“是我娘给我的,我从小一直戴在身上。” “我想,这玫玉坠,一定是一个深爱你娘的男人送的。”红刺的脸上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会是男人送的?”李飞阳觉得很奇怪,这枚玉坠从小就戴在他身,他竟然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枚玉坠的来历。 “你看这个‘凤’字,姿态潇洒,笔划有力,每一笔似乎都饱含深情。让我觉得,他跟你母亲之间一定有一段非常感人的故事。”红刺表情越发认真起来,就好似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一般。 “把这个玉坠送给我,我就告诉你我师父的计划。”红刺抬起头,望着李飞阳的脸,眼神里充满期待。 李飞阳望着红刺的眼神,突然不忍拒绝。 他摘下脖子上的玉坠,轻轻地挂在了红刺的脖颈上。 手指触到她细腻的肌肤,李飞阳又是一阵心荡神摇。 红刺摸着那枚玉坠,眼睛里突然放射出一种光芒。 那种光芒,李飞阳还看不懂,但成熟的男人都知道,那是女人在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时,所特有那种光芒。 “我师父是想凑齐八大门派的掌门人,然后在云顶天宫旧地举办祭天大典,用他们的人头,祭奠云顶天宫死去的亡魂。不过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祭天大典这个仪式,她的真正目的,是引出她的大仇人萧寒天。她要把萧寒天和八大门派掌门人一网打尽。”红刺抚摸着玉坠轻轻地说。 “她跟萧寒天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萧寒天也参与了当年云顶天宫的屠杀吗?”李飞阳疑惑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师父每次提到萧寒天,眼睛迸发出来的杀气,简直能让周围寸草不生,她似乎特别恨这个萧寒天,似乎恨不得剥他的皮、喝他的血才解恨!”红刺说着,脸上现出了恐惧的表情。 李飞阳心里更迷惑了。 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污叔极有可能就是萧寒天。 可是像污叔这么正直又有善心的人,又能做出什么伤害云霜雾的事情呢? 又是谁害得污叔失去记忆,变成现在那副惨样? 红刺见他皱眉不语,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李飞阳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这次我有求于你,你怎么要求这么低?只是拿走了玉坠,却不说让我以身相许?”李飞阳想起上次在这个山洞里,红刺投怀送抱的情形,见她这一次的做法与上次大相径庭,不由的感到疑惑。 红刺浅浅地一笑:“要你的人有什么意思?我想要的,是你的心!”说完举起那枚玉坠,在他的眼前轻轻晃了一晃。 李飞阳觉得心里开始发苦了。 他毕竟还很年轻,对于男女之间的情感,经验还太浅。 架子上的山鸡已经熟透,滋滋地流油,香气直浸肺腑。 红刺撕下一只鸡腿,塞到了李飞阳的嘴里。 第七十八章 冷如雪与邋遢男人 夏无念一回到霜雪阁,师妹步飞飞就凑在她耳朵边悄悄地说:“师姐,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咱们这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夏无念惊奇地问:“什么怪事?是师父出事了吗?” 步飞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夏无念一听大为着急,立刻就要跑去看师父。 她自小由师父养大,与师父情同母女,加上上次听司徒空说她与师父长的很像,心里几乎已认定自己就是冷如雪的女儿,至于师父为何要对外保密,那自然是因为她一生未嫁,若说未嫁生女,那也太丢人了。 步飞飞一把拉住夏无念,把她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说:“师姐你别急,你听我说呀!师父没有危险!你听我说呀!” 夏无念听到那句“师父没有危险”,这才定下神来,盯着步飞飞:“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啊?” 步飞飞放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师父有洁癖,这你知道吧?” 夏无念点了点头:“嗯,她的屋子,一般人都不让进,她的吃穿用具,别人更是不能碰。” 步飞飞说:“对呀!怪就怪在这里!半年多以前,你离开霜雪阁不久,有一天,师父说要出去散散心,等她回来的时候,背上竟然多了一个男人!” 夏无念听到这里,插口道:“那到也不足为奇,师父外表冰冷,心肠却很善良,救个把人那也是寻常事啊!” 步飞飞问道:“那你见过她亲自背过哪个外人吗?” 夏无念想了想,摇了摇头,师父的衣角都不允许外人碰,就算救人,也只会让其他弟子动手。若说她亲自背着一个男人回来,那还真是破天荒的奇事了。 步飞飞接着又说:“师父背个男人回来,本来就够奇怪的了,更奇怪的是,这个男一身破衣烂衫,浑身污糟邋遢,完全就是一幅乞丐的模样!” “什么?”这下夏无念差点惊丢下巴。 师父的洁癖不轻,一向不允许男人上山,也从不碰肮脏的东西。 可她这一次却自己打破门规,不仅带了个男人回来,而且还是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 难怪步飞飞说是怪事了!的确怪的离谱! 步飞飞瞧着夏无念的神情,得意地笑:“师姐,你瞧,我没骗你吧?你说是怪事不是?” 夏无念点了点头:“的确是怪事!后来呢?那个男人救活了吗?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步飞飞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又凑到夏无念耳边低语:“还有更奇怪的事呢!师父居然让那个污糟邋遢的男人睡在她床上,然后亲自采药熬药、亲自端茶倒水服侍他!” 夏无念越听越惊讶,师父……师父一向孤高自傲,亲自服侍男人,怎么可能? 步飞飞看着她的神情:“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步飞飞时不时停下来卖个关子,夏无念听的着急,便催促着:“你快点说,后来怎么样了?我那些问题你都没回答我呢!” 步飞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姐,你的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呢?” 夏无念樱唇一翘,佯装生气,举掌作势要打,步飞飞连忙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师姐停手,我说我说我说……” 步飞飞接着开始叙述:“那个男人,在师父的屋里,睡了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才苏醒过来。那半个月,师父真的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我从来没过师父对谁如此上心过。有时候我去给师父送饭,还会看到师父坐在床边,望着那个男人悄悄地抹眼泪。当时我就特别好奇,这样又脏又邋遢的一个男人,师父怎么这么紧张他呢?” “师父见他总是不醒,便请了芳菲谷的诸葛谷主前来,诸葛谷主不知道用了些什么药,总之这个男人就醒过来了,然后慢慢就能下床了,也能说话了。然后师父让他沐浴更衣,刮了胡子,这下可不得了,这个又脏又丑的男人,一下子就变得……”步飞飞说到这里,又停住了不说。 夏无念忍不住问:“变成什么样了?” 步飞飞的脸上现出两片晕红,神情有点羞涩:“师姐,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他的身上,有书生的文雅,有剑客的潇洒,有将相的气度,又有王公贵族的尊贵之气, 他的五官,生的比女子还要精致,他的眼睛,即充满英气,又饱含深情,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却又觉得如沐春风……”说到这里,步飞飞闭上了眼,似乎在回味见到这个男人第一眼时的美好感觉。 夏无念看到步飞飞的神情,“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小丫头,瞧你把那男人说得像神仙下凡似的,你怀春了!” 说到“怀春”两个字,夏无念的脸上竟也不自觉得有点发烫。 此刻,她心里想到的,是李飞阳。 想起分别时李飞阳恋恋不舍的神情,夏无念的心里有点小纠结:“看他的样子,好像很舍不得我,可是他为什么又说要娶沈十七呢?既然说了要娶十七,又何必再来招惹我!” 想到这里,夏无念脸上一片愤懑之色。 此时步飞飞听到夏无念取笑她的话,睁开眼,脸上现出失望之色:“他才不会看上我这小丫头呢!再说,他是个中年人呢,看样子跟我们师父年龄差不多,有一次我隐隐约约听到师父叫他‘寒天’,你猜他会不会是师父当年的恋人?” 夏无念又是“嗤”地一声笑:“一个中年男人都能把你迷成这样儿?小丫头,给我们霜雪阁长点脸行不行,别整的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步飞飞嘟起了嘴:“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你要是见了他,你就知道我说的话半点都没有错!” “等等!师父叫他‘寒天’?”夏无念的心里一机伶:“难道他会是失踪的武林盟主萧寒天么?听飞飞最初的描述,又似乎是污叔,可是污叔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受伤呢?” 夏无念满心疑惑,决定去找师父问个究竟。 第七十九章 失忆的武林盟主 冷如雪和萧寒天站在望日峰顶,凝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 “寒天,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我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看落日,司徒空那个淫贼突然出现,我那时学艺不精,不是他的对手,眼看就要受他欺侮,这时你出现了,赶跑了司徒空,并警告他再不许来骚扰我。” 萧寒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真的叫做萧寒天吗?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冷如雪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但随即又换上了微笑:“寒天,你不用着急,你的身体还未痊愈,再过些日子,或许就能想起来。” 萧寒天点了点头,伸手帮冷如雪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 眼前这个高贵冷傲的女子,曾不止一次地在他的床边忧心如焚、泪湿眼眶,他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起她是谁,自己与她之间,又有过什么样的瓜葛。 冷如雪望着萧寒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满足感。 失忆就失忆吧,失忆有什么不好呢?他没失忆之前,从来就不曾用这样温暖的眼光看过自己。 至于以后,又何必想那么多呢?至少现在,他愿意陪在自己身边。 夏无念一走进师父的庭院,就看到师父陪着一个男人正在赏花。 满院的桃李芳菲已足够惊艳,但更惊艳的,是师父冷如雪的脸。 二十年来,夏无念从未在师父脸上看到过笑容。 但此刻的冷如雪,却在微笑。 原来师父笑起来,竟比桃李还要美艳几分。 冷如雪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是夏无念,脸上忽地现出红晕,忙不迭收起微笑,又恢复成以往的冷傲姿态:“你回来了?跟着观星客这半年,可学到了些什么?” 夏无念急忙施礼:“回禀师父!观星师父教了我《静心诀》和《神授掌》,弟子日日苦练,不敢懈怠。” 冷如雪点了点头:“不错,观星道人果然大方,有了《静心诀》的内功修为,你将来必是霜雪阁第一人。” 这时萧寒天也回过身来,见到夏无念,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夏姑娘!原来是你!” 夏无念看着眼前的男人,愣在了当场。 他的模样与风姿气度,比步飞飞描述的还要令人惊艳。 尽管他的脸上,已有浅浅的皱纹,但那些皱纹,却丝毫无损他的俊美,反而更增添了些许沉稳的魅力,他的确称得上世间第一美男子。 李飞阳那个家伙,虽然长得也算清秀好看,但若站到这个男人面前,一定会被衬托成村夫。 萧廷玉足够俊美风雅,但与他相比,却少了一份气度。 秦峰的身上,英气与潇洒俱存,但与他相比,又少了那份风雅和精致,显得粗糙了许多。 “大叔,我们……见过吗?”夏无念心里实在没底。 “我是污叔呀,在秤砣寨的时候,你叫我叫得很亲热呀,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萧寒天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可是你现在……已经与当日判若两人了!”夏无念从头到脚打量着萧寒天,实在不敢相信他就是那日那个破衣烂衫、脏得眉毛糊子都粘在一起、完全看不清长相的污叔。 萧寒天看了看身上的衣饰,摇头笑道:“这些身外之物,都是拜你师父所赐,她说我没有失忆之前,就喜欢打扮成这副样子。对了,李飞阳那臭小子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夏无念答到:“我跟他……我们离开云台观之后就分开了,他现在……可能回了卧牛城吧?” 冷如雪撇了夏无念一眼,目光中闪出警惕之色:“李飞阳是谁?” 夏无念连忙将自己在秤砣寨遇到程小娇逼婚、结识李飞阳和污叔、帮助秤砣寨对付飞沙帮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冷如雪白她一眼:“你这孩子,上次从秤砣寨回来怎么不说?真是长大了,竟然瞒我这么久!” 夏无念低了头,心里暗想:“你常常教导我们不许跟男人说话,我哪里敢说实话呀!要是说了,又指不定怎么罚我呢!” “说起来,我还有点想念李飞阳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小子就觉得很亲切……”萧寒天想起在秤砣寨故意捉弄李飞阳,脸上浮现出了微笑。 夏无念心里却在想:“师父如此紧张这位萧前辈,莫非……他真的是师父当年的恋人?那会不会是我的父亲呢?若是有这样一位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父亲,可是一件美事啊!怪不得他的武功如此惊人,原来是武林盟主……”想到这里,夏无念突然为自己的长相感到惭愧,她一向觉得自己的相貌已经十分美丽,此刻看到萧寒天,却觉得自己并没有遗传到他十分之一。 冷如雪则又是另一番心事,她想幸亏当日萧寒天在秤砣寨不顾身上余毒未清,出手帮助无念这孩子,以致于内气损耗导致毒气发作;幸亏萧寒天的记忆中还有泰山的存在,一路跑到了泰山脚下;幸亏她当日心血来潮,下山去散心,才发现了昏迷中的他,将他背上山来。 二十年前,她错过了风华正茂的萧寒天,现在,如果能与萧寒天携手后半生,那也总算是完成了一桩心愿。 萧寒天的心中,此刻亦是矛盾重重。 一方面,直觉告诉他,他和李飞阳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十分密切的关系;另一方面,他也看出冷如雪对自己的关切,绝不像伪装,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 当日在秤砣寨,急着与李飞阳分开,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上剧毒即将发作,不愿意死在小辈面前。现在,他很想回到卧牛城去看看李飞阳,但他知道自己若离开此处,冷如雪一定会伤心。 他天性本善,一向不愿欠谁的人情,更不愿意惹某个女子伤心。 有时候他也会暗暗地问自己:“何必一定要找回失去的记忆呢?人生苦短,就在此处,陪冷如雪走完后半生,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然而,他的心里却时常隐隐地觉得不安,似乎缺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 第八十章 戏耍小师妹 李飞阳还未走进霜雪阁的大门,就被步飞飞拦住了。 “霜雪阁不允许男人进来,你不知道吗?赶紧的,转身往回走!”步飞飞严词警告。 李飞阳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明显还未发育成熟的小姑娘,玩心大起,忍不住想逗她一逗,于是双臂抱胸,冷笑着斜眼看了一眼步飞飞:“我要是非进不可呢?” “你!”步飞飞少女气盛,自己好言好语劝这男子回去,这男子居然不领情,真是不识抬举! 想到这里,步飞飞拔出长剑,历声说:“你再不走,我这把剑,可就要在你身上刺出好几个窟窿!” 步飞飞倒不是生性凶狠,只不过平时见师父经常这样说。 师父每次一说出这句话,那些垂涎霜雪阁女弟子美色的登徒子,就往往吓的落荒而逃。 可惜步飞飞不是冷如雪,李飞阳也不是登徒子。 步飞飞的话听在李飞阳耳朵里,非但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反而让他觉得奶萌奶萌的十分可爱,可爱的让李飞阳有一种想去捏她脸蛋儿的冲动。 于是李飞阳笑了:“那咱们就试试吧!我不用武器,你要是能碰到我的衣角,我就向你磕头认输,如何?” 步飞飞见他如此轻视自己,心里登时来了气。须知她虽然入门晚,但武功方面也极有天赋,师父经常夸她剑术进步迅速,眼前这男子竟然说自己碰不到他的衣角?看他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也没长着三头六臂呀!怎么敢这么吹牛? “哼,你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看本女侠怎么教训你!”说着,步飞飞一剑向李飞阳刺去。 这一招,正是“飞雪落梅剑”其中的“一剑飞雪”,步飞飞居然使得十分纯熟。 但李飞阳经常见夏无念以“飞雪落梅剑”对敌,心中对这套剑法已非常熟络,再加上他现在修习“逍遥无极功”,内力几乎可匹敌当世高手,对付步飞飞这样的小女孩,自然是成竹在胸。 当下展开“穿花蝴蝶步”,与步飞飞周旋起来。 步飞飞只看到眼前的男子在他的剑锋之下左躲右闪,灵活的像一只蝴蝶,身形飘逸优美至极。 数招过去,步飞飞已累的直喘气,李飞阳却依旧是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情。 见步飞飞累的停手,李飞阳冲她做了鬼脸:“小妹妹,这下我可以进去了吧?” 步飞飞见他这副神情,心里更加生气,大喝一声:“死都不会让你进去!”然后不顾一切地使出了最厉害的招数“风卷残梅”。 这一招“风卷残梅”不仅使来出煞是好看,剑气裹挟着落叶沙石,如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袭向敌人,若施剑人内力深厚,则中剑人必五脏俱毁。 只可惜步飞飞内力太浅,如此精妙的招式,在她手里使出来,却不过是中看不用中的花架子。 步飞飞招式用完,却发现眼前不见了李飞阳的人影。 步飞飞不禁惶恐,暗想:“难道我这剑术太厉害,竟把他削成碎片了么?” 步飞飞正在疑惑,就听到背后一声嘻笑,步飞飞急忙回头,发现李飞阳毫发无损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得意地摇晃着一枝珠钗。 步飞飞一眼就认出,那枝珠钗,是她十五岁生日时,无念师姐赠给她的。 “你这小淫贼!干嘛偷我珠钗?快还给我!”步飞飞噘起了嘴。 听到“小淫贼”这三个字,李飞阳点不高兴了:“喂,小妹妹,小贼就小贼,干嘛还要加个淫字?再说我这也不叫偷啊,明明是正大光明拿下来的!” “师父说了,来到霜雪阁的男人,都是淫贼,你年纪比我也大不了几岁,自然是小淫贼!” 步飞飞的神逻辑,搞得李飞阳哭笑不得。 “我淫贼?关键你这……全身上下没有四两肉,谁见了你能有色心啊?”李飞阳把步飞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皱着眉头嘲讽她。 步飞飞皮肤白晰,眉目清秀,几年后分明就是个美人胚子,此刻听到李飞阳说她丑,气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就差哭出声来了,愤怒之下,拔出剑来对着李飞阳又是一顿乱砍。 李飞阳一边躲一边嘴里嘚瑟:“砍不着!哈哈,你砍不着我!……” 步飞飞终于气哭了,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小淫贼!你等着,我要去找无念师姐来教训你,呜呜呜……。”然后抹着眼泪跑了。 “喂,你的珠钗……”李飞阳见她大哭,心里有点不忍,想把珠钗还她,步飞飞却跑得远了。 不多时,夏无念窈窕的身影已出现在李飞阳面前。 李飞阳见到思念多日的姑娘,激动的声音都差点哽咽了:“无念!我可见到你了!” 夏无念却冷冰冰地说:“我道是谁那么大胆,敢欺负我的小师妹!飞飞,看师姐替你出气!”说完脸色一沉,剑招就源源不断向李飞阳袭来。 今日的夏无念,早已不是昔日的夏无念。 有了静心诀的内功威力,夏无念的“飞雪落梅剑”威力已今非昔比。 李飞阳只觉得剑气冷彻骨髓,剑光笼罩着自己,几乎避无可避。 但李飞阳也已不是往日的李飞阳,一招“大象无形”双掌向外一震,已荡开所有剑气,接着使出摘星拂穴手,点了夏无念的周身要穴。 夏无念恨恨地盯着他,目光似乎要吃人。 “无念,你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要打要杀的?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吗?”李飞阳一边说,一边从背后揽住了夏无念的腰。 步飞飞见自己敬佩仰慕的大师姐只一招就被李飞阳制服,而且这个小色鬼似乎还想轻薄无念师姐,吓得连滚带爬就去找师父报信去了。 夏无念的腰被李飞阳揽住,耳边嗅到李飞阳的男子气息,不由得心猿意马。 自那天在沈十七的门口,听到李飞阳抱着沈十七说出那句“我一定娶你”的话时,夏无念的心,已难过到极点。 沈十七是个好女孩,三番四次地救过自己,夏无念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就是把李飞阳让给她。 可是,爱情这东西,你越是克制,它偏就越是强烈。 此刻的夏无念,早已忘了往日的不快,软软地靠在李飞阳的肩头,只希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再不会被别人打扰。 “李飞阳,你干嘛过来找我?不管十七了么?”夏无念开口问道。 “十七已经回了芳菲谷,有她师父照顾,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我太想你了,所以就来找你!”见到夏无念,李飞阳的内心太过欢喜,一时竟忘了提起云霜雾要对霜雪阁不利的事情。 第八十一章 污叔就是萧寒天 “你都说了要娶十七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夏无念一脸幽怨。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十七了?”李飞阳一脸诧异。 “你还敢抵赖?十七病重的时候,你不是承诺过她吗?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夏无念仍旧横眉竖眼一眼不悦。 李飞阳长叹了一口气:“唉!我说你怎么总是对我爱答不理呢?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我当时跟十七说的是‘下辈子一定娶你’,你是没有听到‘下辈子’那几个字吧?” “哼!不管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许你娶别人!”夏无念依旧一脸愠色。 “好好好!我发誓,生生世世都娶你!”李飞阳终于明白了夏无念对他冷淡的原因,心里十分开心,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夏无念嗔道。 “那先说好,你不许再打我啊!”李飞阳说着,伸指解开了夏无念的穴道。 夏无念重获自由,转过身来,一脸娇羞地望着李飞阳。 李飞阳见她脸蛋绯红,清丽绝伦,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蛋,那种滑腻的手感,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二人正在情意绵绵地互诉离别后的思念,忽然听到一声大喝:“何方来的野小子?敢到我霜雪阁撒野?” 语音未落,李飞阳已经感受到脑后风声骤起,似乎是夹杂着一股强劲内力的掌风袭来,他正想转身对敌,又怕对方伤到夏无念,于是便站稳身子,准备硬接这一掌。 但夏无念却突然向前一步,闪到李飞阳身后,双臂一张,挡住了李飞阳,口中大喊:“师父不可伤他!” 冷如雪见夏无念不顾危险以自身挡住李飞阳,连忙站稳身子,收起掌风,怒斥一声:“你不要命了吗?这小子是什么人?也值得你以身犯险?你忘了师父的教诲了吗?” 冷如雪一向教导弟子,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值得你为他丢掉性命。 夏无念自然不敢忘。 但此时,夏无念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望着冷如雪说:“师父的教诲弟子永不敢忘,但我想如果萧前辈遇上危险,师父你一定也会不顾一切地救他……” “住口!你萧叔叔一代大侠,惩奸除恶,造福武林多年,岂是这野小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夏无念不敢再顶嘴,垂首站到师父旁边。 李飞阳看着眼前的中年美貌女子,心里暗暗赞叹。 难怪能让司徒空挂念这么多年,冷如雪果然冷若冰霜、艳若桃李,尽管脸上有细微的岁月痕迹,但那种清冷傲人的风姿,依然令人折服。她与夏无念站在一起,竟宛如一对姐妹花。 “在下李飞阳,见过冷前辈!”李飞阳赶紧抱拳施礼。 “霜雪阁历来不欢迎任何男人,你有事快说,说完快走!”冷如雪的声音,冷的没有一点温情,似乎真是对男人们厌恶到了极致。 “华山、少林被暗香盈袖血洗,武当也差点被毁,三大门派掌门人全被云霜雾掳走,不知前辈可曾听闻此事?”李飞阳问道。 “我已收到武当张掌门的飞鸽传书,近日已多加防范,你若来此是为了告知此事,那你可以走了!”冷如雪的态度仍然冰冷。 “云霜雾的武功高深莫测,她那几个属下不仅武功出众,而且擅长用毒,所以晚辈想留下来,助前辈一臂之力!”李飞阳远巴巴地来了,好不容易见到了夏无念,可不想就此离去。 “你觉得我不是云霜雾的对手?你敢瞧不起我?”冷如雪的脸上现出愠色。 “不敢不敢,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李飞阳连忙摆手。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立刻离开霜雪阁,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冷如雪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李飞阳求助地望向夏无念,夏无念向步飞飞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请萧寒天。步飞飞与夏无念亲如姐妹,二人之间极有默契,一看到师姐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运起轻功飞奔而去。 只要萧寒天一来,李飞阳定能进入霜雪阁。 冷如雪见李飞阳站着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下不快,再加上刚才听步飞飞说这小子一招就制服了自己的得意弟子,更是忍不住想出手给他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狂妄。 想到这里,冷如雪望向李飞阳:“你还不走?是在等我出手吗?” 李飞阳虽不想与她动手,却也绝对不愿意就此离去,无奈之下,只好说:“晚辈愿意领教前辈高招。” 冷如雪一声冷哼,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向李飞阳刺来。 同样是“飞雪落梅剑法”,从冷如雪手里使出来,威力又比夏无念强了十倍。 李飞阳运起穿花蝴蝶步,竟然还是躲不开她四面八方涌来的剑气。 看样子稍有不慎,身上就会多出几十个窟窿。 果然是一代宗主,这般实力,难怪她明知云霜雾即将来袭而毫无惧色。 李飞阳脚下步法不敢停,手上的无影掌不断击出,震开攻向他的剑气,尽管冷如雪一时伤不了他,但李飞阳也只有招架的份儿,绝对腾不出手来反击。 冷如雪一套剑法即将使完,竟没有办法伤到李飞阳一根汗毛,心里已是暗自着急,又见他使出来的武功,竟是萧寒天独创的“穿花蝴蝶步”和无影掌,又不由的心生疑惑,终于忍不住停下手,跳到一边,问李飞阳:“你跟萧寒天是什么关系?为何会用他的武功?” 李飞阳老老实实地说:“回前辈,晚辈从未见过萧寒天,晚辈刚才用的武功,是污叔教我的。” 夏无念连忙补充:“污叔就是萧寒天,此刻萧前辈就在霜雪阁!” 李飞阳听到此话,喜出望外,看来他没有猜错,污叔果然就是失踪的武林盟主萧寒天。 可是,萧廷玉也会这套步法和掌法,他莫非真是萧前辈的儿子么? 此时,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说:“臭小子,是你来了么?” 李飞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连忙大呼:“污叔!是我!李飞阳!” 只见远处一条人影款款而来,也不见他如何发力,眨眼之间已站在李飞阳面前。 “果然是你小子!比以前长高了,结实了许多!”萧寒天有点激动,轻轻地拍了拍李飞阳的肩膀。 李飞阳却愣了,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俊美无双的男子,跟邋邋遢遢没有正形的污叔联系在一起。 第八十二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萧寒天拉起李飞阳的手:“小子,走,陪污叔喝几杯去。”说完也不看冷如雪脸色如何,拉着李飞阳就向里面走去。 冷如雪一脸愠怒之色,却也没有阻止,而是回头白了夏无念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夏无念和步飞飞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无念师姐,你一个眼色,我就知道你想干嘛,你看我是不是特别聪明!”步飞飞有点小得意。 夏无念又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可真是师姐肚子里的蛔虫呢!” “对了师姐,你刚才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小淫贼呢?你是不是喜欢他?”步飞飞想起刚才夏无念和李飞阳的亲密神态,忍不住问道。 夏无念啐了一口,佯装愠怒:“去你的,小孩家别管太多!对了,以后不许叫人家小淫贼,要叫飞阳哥哥!” “好啦!知道啦!”步飞飞嘟起了嘴,可爱的小模样逗得夏无念笑得花枝乱颤。 李飞阳把自己在秤砣寨与萧寒天分别之后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说到云霜雾随时会来进攻霜雪阁,问污叔打算如何对付。 冷如雪不屑一顾地说:“有寒天在,她敢乱来么?难不成,她要跟整个武林为敌?” 李飞阳点点头:“前辈说的没错,她的确在挑战整个武林,凡是当年参与血洗云顶天宫的各大门派,云霜雾都要将他们逐个击破。而且她做事心狠手辣,即不念旧情,也不择手段。她的弟子中,有个叫青痕的,极善用毒,不好对付,我们要小心为上!” 萧寒天叹了口气:“可恨我现在记忆全失,即不知道云霜雾是谁,也不知道当年的云顶天宫是何等模样,所幸武功还在,对付三两个强敌,应该不在话下。” 冷如雪接着说:“前段日子芳菲谷的诸葛谷主来此处为寒天疗伤,赠给我一些她新研制的避毒药丸,若是云霜雾来了,我们可以提前吞服。” 李飞阳听到这里,心里安心不少,看来这次云霜雾若敢来犯,定然占不了便宜。 谈完云霜雾的事,萧寒天又要跟李飞阳切磋武功,看他功力进展如何。 几轮较量下来,萧寒天大笑:“小子,进步很快啊!天份不错!” 李飞阳连忙谦逊地说:“承蒙您以前赠我《六妙心诀》和《无影掌》,我的武功才能进展这么快。” 萧寒天拈须微笑:“飞阳啊,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我看得出来,你的功力进展,主要是得益于《逍遥无极功》,你的“逍遥无极功”已经到六重境界了吧?” 李飞阳皱着眉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我最近无论怎么修炼,总是无法突破七重,这就是传说中的瓶颈期吗?” 萧寒天点点头:“每个人在习武过程中都会遇到瓶颈期,你的问题主要是学的太快、基础太差,这就好比是吃的太多,而导致食物滞留体内,引起消化不良。不过你无需担心,我可以助你打通体内的奇经八脉,如此以来,你的功力便可一日千里。” 李飞阳大喜,连忙跪下磕头。 萧寒天让李飞阳五心朝天盘坐,心中默念逍遥无极功口诀,他将内力一点点送入李飞阳体内,让李飞阳运起真气,顺着他的内力路线运行,李飞阳照做不误。 冷如雪和夏无念在旁边为他俩护法,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冷如雪忽然觉得他们俩的眉眼之前,竟有几分相似,这是错觉吗? 李飞阳怎么可能长得像萧寒天? 萧寒天明明有一个儿子,叫做萧廷玉,这一点,冷如雪是知道的。 同时,冷如雪的心里还在担忧一件事:“如果凤霓雪知道萧寒天在我这里,会不会立刻找上门来把他抢走?” 凤霓雪,想到这个名字,冷如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与凤霓雪、苏冰雪、仲元雪本是好友。 多年前那一场武林大会,她们武林四雪一露面,多少英雄豪杰的目光都停留在她们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然而,在她们四雪的眼中,眼前的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凡夫俗子、沽名钓誉的平庸之辈。 但萧寒天一露面,武林四雪的四双美目,就齐齐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美貌绝伦、心高气傲的武林四雪,从此集体沦陷,眼中再无别的男人。 萧寒天,全天下的女人,究竟谁能成为你心中的特殊存在?谁会成为你牵手一生的幸运儿? 犹记得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傍晚,她在望日崖欣赏落日,司徒空又来骚扰,萧寒天突然出现,赶跑了司徒空,自己却也中了司徒空的毒针。 此后,萧寒天便在霜雪阁小住了半月。 那些日子,冷如雪也是衣不解带、细致入微地照顾他。 萧寒天身上的毒终于排尽,与她共赏明月,把酒言欢。 那晚,他喝的有点醉,举杯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也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醒来之后,她已躺在床上,身上虽盖着锦被,却未着半片衣衫。 萧寒天已不见踪影,只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上书两个字“勿念”。 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已身怀有孕。 与此同时,她也接到了萧寒天的大婚喜帖,新娘是凤霓雪。 冷如雪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张扬自己怀孕的事,反而开开心心地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能与他一夜宿醉,或许已是千年修到的缘分,只要他幸福,她就开心。 又是几个月过去,孩子出世,是个冰雪可爱的女婴儿,她给她取名“夏无念”,意思是“夏,勿念”的谐音,纪念她和萧寒天相知相守的美好日子。 冷如雪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萧寒天和李飞阳的头上冒出腾腾白气。 很显然,打通奇经八脉,已到了最后的任督二脉,正时关键时刻,若受到外界干扰,必会前功尽弃。 冷如雪的思绪,又开始飞扬起来。 萧寒天大婚的那天,冷如雪看到了萧寒天的眼神,他看着凤霓雪的那种眼神,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一种无比宠爱、无比满足、无比甜蜜的眼神,似乎娶了凤霓雪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的眼神与冷如雪的眼神碰上,却立刻变成了朋友之间的那种平淡疏离。 那一刻,冷如雪的心里真的很酸。 夏无念望着师父,搞不懂她脸上的神情为何一直在变化无常?难道师父也在修炼什么高深内功吗? 第八十三章 小虾米熬成高手 李飞阳的奇经八脉终于打通完毕,萧寒天收起功力,让李飞阳再修炼逍遥无极功试试。 李飞阳此时只觉得体内真气汹涌澎湃,似乎无穷无尽,便按萧寒天的指引,开始尝试突破第七重。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李飞阳惊喜地睁了双眼,跪在萧寒天面前不住地磕头。 萧寒天大笑着扶起他:“看样子你是颇有收获啊!” 李飞阳激动的泪流满面:“萧叔叔,冷前辈,念念,逍遥无极功,我突破十重了!” 逍遥无极功的第十重境界,除了观星道长,几乎还没有人突破过。 而李飞阳仅用了一个时辰,就从七重修炼到十重,虽有萧寒天助力,但这份武学天赋,也实在令人惊叹。 夏无念听到李飞阳的话,也替他欣喜不已,想到当初在秤砣寨时,他还是个傻里傻气、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现在的武功竟然已经远超自己,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欢喜,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爱错人。 萧寒天拍手叫好:“看来这次对付云霜雾,不需要我出手了。” 李飞阳忽然问道:“萧叔叔,你怎么也会逍遥无极功啊?” 萧寒天沉吟了一下,答到:“我失忆之后,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在外面流浪的时候遇上了观星客,他说他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便带我去云台观住了一段时间,他试了很多种方法,还是治不了我的失忆病症。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们时常切磋武功,所以我很了解他的逍遥无极功。” 李飞阳又问:“那芳菲谷的诸葛前辈,对这失忆之症,也是束手无策吗?” 萧寒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笑道:“其实失忆也挺好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便不会有烦恼。其实我挺怀念在卧牛城的日子,那时候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看见你给我送饭我就开心无比,真可谓是无忧无虑逍遥快活似神仙,哈哈哈哈……” 萧寒天似乎笑的畅快,李飞阳却从那笑声中,听到了几丝忧伤。 谁又能接受自己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呢? 冷如雪的心里也升起一片疑虑,萧寒天离开凤凰山庄,已经快两年了,凤霓雪为什么不找他?任由他在外面流浪?为什么呢? 这时,步飞飞突然跑了进来,大声说:“师父,外面又来了一个大淫贼,他说他叫司徒空,说是来帮助师父对付云霜雾的。” 冷如雪皱起了眉头:“你去告诉他,让他赶紧走,否则就打断他的腿!” 步飞飞依言跑了出去,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了禀报:“那个人不走,说就算你杀了他他也不走!” 冷如雪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司徒空这个人极为难缠,想杀他却也不容易。 现在萧寒天刚刚帮李飞阳打通奇经八脉,内力损耗严重,也不宜出手。 李飞阳见此情形,站起身说:“晚辈与司徒空打过交道,不如我去收拾他?” 冷如雪看了看他,眉头舒展开来,柔声说:“你和无念一起去吧,把他赶走即可,无需伤他性命。” 司徒空站在霜雪阁门外踱来踱去,想进又不敢进,想走又舍不得。 进去,他怕冷如雪真的会打断他的腿;离开,他又怕冷如雪真的伤在云霜雾的手里。 自从上次在密林中被李飞阳等欺骗愚弄之后,司徒空就决定离开那里,另觅隐居之处。 结果无意中听说了暗香盈袖的云霜雾血洗华山、少林、武当并抓走各派掌门的事,立刻意识到云霜雾展开了为云顶天宫复仇的行动。 当年云顶天宫那场惨案,霜雪阁的老主人冷不悔也曾参战,云霜雾若要报仇,必定不会放过霜雪阁。 想到这里,他决定不再隐居,决定厚着脸皮来霜雪阁保护冷如雪。 就算为她而死,能在死之前见她一眼,他也心满意足了。 李飞阳和夏无念走到门口,看到眼前的司徒空,都惊呆了! 这老怪物居然换了干净衣服,修剪了头发胡须,看起来居然不难看。 世间每一个男人,来见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会梳洗打扮一番,把最好的形象呈现在女神面前,这是傻子都明白的真理。 司徒空虽然情思难托而导致有些疯癫,但他又不是傻子。 相反,他比许多男人都要机灵聪明的多。 司徒空见到夏无念,立刻欣喜无比,“如雪”两个字便要冲口而出。 但他随即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夏无念,不是冷如雪。 于是他脸上的神情从欣喜变成了失望,悻悻地说:“都二十年了,你师父还是不肯见我一面吗?” 李飞阳想起沈十七中了噬心蛊之后差点死去的惨状,心里对着老怪物恨的牙痒痒,再加上武学修为提升了不少,忍不住手痒,想拿这老怪物练练手。 于是他不等夏无念开口,便对司徒空说:“老怪物,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沈十七?” 司徒空眼珠子一转,想起半年前在密林中被他们欺骗耍弄的事,哼了一声:“那小丫头?中了我的噬心蛊,竟然没死么?还真是命大!” 李飞阳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咒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语音未落,人便冲了出去,一掌击向司徒空。 这一掌又快又狠又准,司徒空竟躲避不及,被击得直直地飞了出去,鲜血直吐。 李飞阳大惊,心想:“这老怪物轻功绝顶,怎么不躲呢?糟了糟了,不会被我打死了吧?” 夏无念也骇了一条,暗想这老怪物怎么这么不禁打呢?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跑了过去查看司徒空的伤势。 司徒空挣扎着坐起身,虚弱地说:“见鬼了!怎么几天不见,你这小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李飞阳着急地问:“老怪物你怎么不躲呢?我虽然恨你,可也没想把你打成这样。” 司徒空冷哼一声:“你可别假惺惺了,你那一掌又快又狠,我躲得开吗我?” 李飞阳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真气运转自如,几乎达到了心随意动的境界,他的出手速度,已经到了疾如风、快如电的状态。 他若主动出手攻击别人,即便是司徒空这样的轻功高手,若不是提前有所防备,也照样躲不开他的一击。 第八十四章 玩壁咚太老土了吧 李飞阳从身上摸出一颗小还丹,塞到司徒空口中,又运功助他疗伤。 司徒空的气息逐渐平稳,开口说道:“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你就算治好了我,也休想让我还你的人情!” 没等李飞阳说话,夏无念怒到:“老怪物!你别不知好歹!伤好了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呆着惹人烦!” 李飞阳说:“老怪物,我可不需要你记我人情,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冷前辈说不让我打伤心,所以我才没有使出全力,要是呆会儿她心情不好改变了主意,那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司徒空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不走,我要在这里保护她!我要布一些机关阵法,教训教训云霜雾。你们不让我进霜雪阁,我就不进,我在这附近找个旧屋子先住着。”说完站起身来,一摇一晃地走了。 李飞阳望着他的背影,对夏无念说:“这老怪物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对你师父到是一片真心。” 夏无念小嘴一翘,不屑地说:“那又怎样?也不能随便一个人来喜欢我师父,我师父就得喜欢他吧?” 李飞阳笑着说:“幸亏你喜欢我,否则我就和老怪物一样可怜了!” 夏无念笑着撇他一眼:“少得意了!谁喜欢你了?”说完转身便走。 李飞阳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敢不喜欢我,那我就强抢民女!要不我也学学程小娇,来一次逼婚如何?” 说着把夏无念一步步逼到墙根儿,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在墙上,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脸渐渐地低了下去。 眼看李飞阳的嘴唇就要触到夏无念的樱唇,忽然“噗”地一声,夏无念居然笑场了。 “你怎么还玩壁咚?多老土啊!”夏无念推开他的脸,笑着跑开了。 李飞阳一边追一边喊:“哎,那你会别的花样吗?你别跑教教我!” 夏无念跑得更欢了。 夜风掀起窗帘,凉意浸入室内,冷如雪躺在床上,心里又是一番天人交战。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他有妻室,还有孩子呢? 萧寒天有时会问她,自己有没有家?有没有孩子?有没有父母?一个人来到世上,总不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冷如雪只一概推说不知。 她告诉萧寒天,她对他的认知,仅限于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曾经帮她赶跑了一个死对头,然后中毒,在霜雪阁住了十几天,之后的事,就一无所知了。 萧寒天居然也相信了她的话,安心住下来疗伤。 冷如雪的心里,一直很不安,谎言和欺骗,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东西,可现在,她却在做着自己最讨厌的事。 可是,她太想把他留在身边了。 她太想告诉他,无念是他们俩的女儿,她太想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了。 但是,这对他实在不公平。 冷如雪忽然又想,萧寒天的失忆,到底是谁害的? 丈夫失踪这么久,凤霓雪却一直没有出来寻找过他,更没有在江湖上发布寻人告示,这其中又有什么秘密?难不成萧寒天的失忆,是她害的? 可是他们夫妻恩爱的很,她又有什么理由坑害自己的丈夫呢? 想到这里,冷如雪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派人到凤凰山庄打听清楚。 另一个房间里,萧寒天也是辗转反侧。 高手的直觉告诉他,冷如雪似乎有许多事情瞒着他。 “她明明对我那么好,明明很爱我,可为什么还瞒着很多事情不告诉我呢?怎样才能让她把实情全说出来呢?算了,她若不想说,那我又何必知道,总不能强迫于她。等打败了云霜雾,我再出去自己寻找身世吧!”疑惑的事太多,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萧寒天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飞阳修炼了一会逍遥无极功,正准备睡觉,忽听扑扑扑三声,窗户被人轻轻地叩了三下。 李阳问了一声:“谁?” “是我,快开门!”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李飞阳大喜,心想莫非是无念来找我? 他连忙打开门,却见红刺站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 “你怎么来了?”红刺居然能潜入霜雪阁而无人知晓,这让李飞阳大感意外,若她想要对霜雪阁不利,现在恐怕许多人都已中招了。 红刺见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拨开他的手,径直走到屋内,一脸委屈地说:“我大老远偷偷跑来给你报信,怎么你好像不欢迎?”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云霜雾已经来了吗?”李飞阳连忙替自己辩解。 红刺却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李飞阳。 李飞阳摸不清她的意图,只好一步步向后退,忽然,他的背触上了冰凉的墙壁。 红刺的眼睛,温柔的像要滴出水来,仰起头,红艳艳的樱唇凑近了李飞阳的脸。 李飞阳大惊,眼前这个女人,实在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这时他忽然想起夏无念说的话,于是他嗤地一笑:“还玩壁咚啊?这么老土!” 红刺一愣,停住了动作。 李飞阳慢慢地推开她:“红刺,对不起,我有心上人。” “我知道,不就是夏无念吗?你在霜雪阁门口跟她壁咚的时候我看见了!”红刺的声音,带了三分酸意。 “什么?你那个时候就来了?”李飞阳心里一惊,难道云霜雾等人已经在霜雪阁外做好了埋伏? “对呀!你们俩的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想亲人家,可是人家不想要你啊!”红刺玩味的眼光撇着李飞阳。 “无念是名门正派的女子,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女子出嫁之前,需冰清玉洁,李飞阳自然明白这些规矩。 “你的意思,是说我随便了?”红刺的眼神充满幽怨。 “红刺姑娘,你若是没什么事,还是赶紧走吧!要是被冷阁主发现,你就走不成了!”李飞阳皱起了眉,生怕被夏无念听到什么动静,到时可就百口难辩。 “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又何必关心我的死活?我看你是怕被夏无念知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时有理也说不清了吧?”红刺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这姑娘实在是人间尤物,妩媚动人又冰雪聪明,李飞阳觉得如果再跟这女子接触,只怕迟早有一天会抵挡不住她的诱惑而犯下大错。 红刺看到李飞阳一脸为难的神情,突然感到心疼,不忍心再难为他。 她轻轻一笑,说:“好啦,不难为你了,我师父已到山下,明日就会来攻山,你们早做准备吧!”话音一落,人影已消失在黑暗中。 第八十五章 损失折将 云霜雾正准备带着四大杀手、八大金刚以及其他小喽罗去霜雪阁找麻烦,一眼望去,却发现红刺不见了,问了白刃和青痕蓝芒,个个都说不知道。 “这小丫头,总是乱跑,可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云霜雾咕哝了一句,决定不再等红刺,带着人直接上山去了。 一行人走到距离霜雪阁不足二里的时候,一个小喽啰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尖叫,身子已经头朝下被吊在了树上。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惨叫声,那些小喽啰不是被吊在了树上,就是跌入了陷井,伤的伤、残的残,最惨的那几个,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的脑浆崩裂,眼看是活不成了。 云霜雾看着自己的精兵强将哭爹喊娘,不由得阵阵心惊。 为什么霜雪阁会提前有准备?难道有人事先走漏了风声?想不到霜雪阁这样的名门正派,竟也会暗藏埋伏。这种不入流的对敌手段,他们不是一向都不屑使用吗? 虽然出师不利,但云霜雾也决不愿退缩,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也一定要拿下冷如雪。 云霜雾带着青痕、蓝芒和白刃以及八大金刚,运起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霜雪阁。 “冷如雪!旧债未了,速来偿还!”云霜雾运起内力,声音清亮,响遍四野。 霜雪阁的大门缓缓开启,冷如雪、萧寒天、李飞阳、夏无念以及步飞飞等人走了出来。 “冷如雪,想不到你们名门正派,竟也用陷阱埋伏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伤了我不少部下,真是好高明啊?”云霜雾撇了一眼冷如雪,阴阳怪气地说到。 “你这话说的毫无道理,我几时布过埋伏?”冷如雪皱眉回到。 这时,只听半空有人大喊:“埋伏是我布的,陷阱是我做的,哈哈哈,云霜雾,知道我司徒空的厉害了吧!” 众人闻声抬头,见司徒空手中擒着一人,如蝙蝠般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冷如雪面前。 “如雪,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司徒空露出谄媚的笑,把擒着的人推到了冷如雪面前。 被司徒空擒住的人,正是红刺。 此时她头发凌乱,灰头土脸,显然是司徒空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原来昨日司徒空怕云霜雾随时会来,连夜挖陷井布置埋伏,忽然听到一声惊叫,似乎是有人掉了进去,司徒空暗暗发笑,心想正愁一个人太累,竟然来了帮手。 他把红刺拉上来,骗她吃一下粒药丸,只说是毒药,然后逼她帮忙布置埋伏。 红刺本想以美色相诱,骗他放过自己,哪知司徒空只对冷如雪一人钟情执着,其他再美的女子,在他眼里也都如同破布一般,红刺的引诱,竟不起任何作用。 可怜红刺一个娇弱女子,竟帮司徒空干了一夜体力活,弄得狼狈不堪,非常懊恼,心里暗骂自己太倒霉了,明明来的时候路上还好好的,哪想到回去时就有了陷阱? 红刺的目光幽怨地盯着李飞阳,心想:“若不是为了要见你,我又怎会落入这怪老头儿的陷阱!” 李飞阳不敢与她对视,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 云霜雾见到红刺被擒,心里也颇为忌惮,暗想若他们以红刺威胁于我,到是不太好办。 冷如雪却吩咐步飞飞将红刺好好看管,然后向司徒空道了声谢,又转向云霜雾:“云霜雾,你血洗少林,屠戮华山,一个女人家,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云霜雾嗤地一声冷笑:“我心狠?我若不狠,又怎么能活到现在?他们当年血洗我云顶天宫的时候,可有人动过一丝善念?我今日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而已!冷如雪!你今日就准备好以你的鲜血,替你死去的父亲赎罪吧!” 冷如雪点点头:“你的武功的确在我之上,不过,你看看他是谁?”说完身子向旁边一侧,萧寒天从背后缓缓走了出来。 “萧寒天!”云霜雾看到那张脸,顿时感到五味杂陈,那是一种见到往日施暴者的惊惧与慌乱,面对大仇敌时的紧张与兴奋,以及刻骨仇恨涌上心头的无边愤怒。 她瞪着萧寒天,眼睛里似乎要喷出怒火,脸色可怕的像是要吃人,身子竟也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地下囚牢中那一年多生不如死的日子,一幕幕在她眼前闪现。 多少年来,她一直苦练武功,为的就是有一天找到他,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然后再把他的骨头拿去喂狼。 萧寒天见云霜雾脸上神色不断变幻,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儿目眦欲裂,显然是恨自己到了极点。 “难道我曾做过什么伤害过她的事情吗?可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萧寒天心里又疑惑又苦闷。 “云霜雾,你不是萧寒天的对手,我劝你还是带着你残兵败将,回去再练十年再来吧!”冷如雪望着云霜雾的神情,捉摸不定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若是将她劝退,那实在是再好不过。 冷如雪的一句话,将云霜雾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冷笑一声:“谁胜谁负,现在还不知道呢!”说完袍袖一挥,向萧寒天冲了过去。 李飞阳本就手痒,见云霜雾动手,连忙挡在萧寒天面前,挡住了云霜雾的一击。 此时的云霜雾,胸中的血海深仇全被激起,怨气冲天,谁敢拦她,谁就得死! 她见李飞阳多次坏她好事,也不再念及旧情,出手再不留情,招招致命。 李飞阳见神态凶狠,状似疯癫,丝毫不同往日,心中不由的略感惊惧,一时间竟只知道招架,却忘了反击。 云霜雾本以为十招之内定能拿李飞阳,哪知翻翻滚滚拆了上百招,李飞阳竟然应付自如,甚至连大气都不喘。 云霜雾只想快速结束战斗,好去杀了萧寒天,于是她拔出长剑,一招杀气漫天的“落花吹雪”袭向李飞阳。 这一次,云霜雾满心怒气,用上了十二分真气。 剑气如雪片,片片夺人魂。 李飞阳对敌经验不足,没料到她会突然拔剑,猝不及防,忙运真气护体,但已慢了半分。 云霜雾收住剑招,李飞阳颓然倒地,身上被剑划伤多处,鲜血直流。 夏无念见此情形,惊叫一声,连忙跑上前去,扶起李飞阳,帮着敷药止血,一边服药一边心疼的直掉眼泪,检查完伤口,发现并未伤到要害,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李飞阳,云霜雾还是手下留了情。 她本就是个善良的姑娘,只是滔天的仇恨,把她逼成了心狠手辣的样子。 此时云霜雾的剑尖,已经指向了萧寒天。 冷如雪立刻紧张起来。 第八十六章 仇人相见 冷如雪原以为李飞阳打通了奇经八脉,功力增长过半,指望他消耗掉云霜雾一半的内力,但看眼前的情形,云霜雾的武功,竟是深不可测。 萧寒天帮李飞阳打通奇八脉,功力耗损过度,非数月时间不能恢复,此时的他,绝非云霜雾的对手。 云霜雾的身形已经暴起,一霎时,天地间皆是刺骨剑气。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骇得浑身发抖,生怕这剑气落到自己身上。 冷如雪突然出手,长剑逆流而上,漫天的剑气中,似乎出现了朵朵梅花。 一边是剑气如雪,一边是花瓣如刀。 数招过后,冷如雪已气息不稳。 云霜雾冷冷一笑:“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拼命!” 冷如雪淡淡地说:“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云霜雾的脸色更加冷峻,目光中杀气暴涨:“如果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些什么,你就决不会这样说了!” 冷如雪依旧淡淡地说:“你不用费尽心思,离间我们的感情,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云霜雾狞笑一声,使出“落花吹雪”,冷如雪不敢大意,使出“风卷残梅”与之相抗。 一边剑气如雪,一边剑光如风。 若论剑招威力,“风卷残梅”决不在“落花吹雪”之下。 但云霜雾的内力,却比冷如雪深厚了不少。 冷如雪渐渐抵抗不住,云霜雾雪片一般的剑气穿过冷如雪的剑风狠狠地刺了过来,眼看就要刺穿冷如雪的身体。 夏无念和司徒空吓的惊叫起来!一个大喊“师父小心!”,一个大叫“如雪!”,司徒空想扑过去挡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云霜雾雪片一般的剑气,在接近冷如雪的身体时,突然歪向了一边,剑剑落偏。 萧寒天出手了! 李飞阳看的很清楚,他用的是无影掌中的“暗香疏影”。 这是无影掌中杀气最弱的一招。 但萧寒天这么随随便便地使出来,却将云霜雾的剑气荡得无影无踪。 云霜雾暗暗心惊:“想不到我二十年辛苦练功,到头来却仍与这恶贼差距甚远!他这随随便便一掌,竟能破解我的‘落花吹雪’,实在太可怕了!” 萧寒天转头向冷如雪微微一笑:“你辛苦了!我来对付她!” 冷如雪点了点头:“千万小心!” 云霜雾心里已略感不妙,萧寒天的武功,远比自己相像的要深厚的多,看来今天讨不到便宜。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机会,何况她还有三大杀手与八大金钢,再不济,还可以用毒。 云霜雾决定赌一赌。 她一挥手,青痕、蓝芒、白刃与八大金刚立刻各持武器冲了上去,与霜雪阁弟子厮杀起来。 云霜雾扔掉了长剑,既然宝剑伤不了萧寒天,那就与他比一比内力,今日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云霜雾怒吼一声,向萧寒天扑了过去,使出十二分功力,一掌接着一掌,攻向萧寒天的要害。 萧寒天见招拆招,淡定自如。 云霜雾看着眼前这张脸,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这个男人,是他摧毁了她所有的尊严!是他把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更是他,抢走了她刚出世的儿子! “你把我的孩子弄到哪儿去了?你是不是杀了他?他才刚刚出世,他那么可爱,那么弱小,你怎么忍心!你就是个魔鬼!”云霜雾愤怒地大吼。 萧寒天望着她扭曲到狰狞的脸,知道她对自己恨到了极点,但他却无法解释。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从前都做过些什么? “云姑娘,我失忆了,以前所有的事都不记得了,我曾经抢过你的儿子?可我为什么要抢他?”萧寒天疑惑地问。 “何止是抢我儿子?你把我关在地牢中,日日折磨我、虐待我、羞辱我,根本就没有一天把我当人看待!你毁掉了我,毁掉了我的一切!”云霜雾嘶吼着,掌风更加凌厉。 云霜雾的话,让萧寒天越听越感到震惊,脑中一片混乱。 “难道,我以前真的这么变态狠毒没人性?”萧寒天拼命地想回忆起以前的一些记忆碎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高手过招,哪容迟疑? 萧寒天一有杂念,肩膀上立刻中了云霜雾一掌,登时跌出三尺。 云霜雾不待他起身,跃上前去冲着他前额拍下。 萧寒天人在地上,臀部发力一拧,上身如风车般向一旁转开,右足用力踢出,踢中云霜雾胸前大穴。 云霜雾顿时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萧寒天坐起身子,问云霜雾:“我当年究竟对你做过些什么?请你全部都告诉我!” 云霜雾的心里一阵疼痛,曾经血淋淋的伤口,没有人愿意再去碰触。 “你以为你一句失忆,就可以抹掉你所有的罪过吗?今日你若不杀我,他日我定将你千刀万刮!”云霜雾的牙齿咬的格格响,一双眼睛,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 萧寒天沉吟片刻,抬头说道:“既然当年我曾经那样伤害过你,那今日的我,就绝不能再次伤害你了!如果有一天,我恢复了记忆,发现确实做过你说的那些恶事,我一定在你面前自裁谢罪。” 云霜雾以鄙视的眼神瞪着他:“你这个恶魔,不要在我面前假惺惺!我不领你的情!”说完暗运真气,想冲开被封的穴道。 但无论她如何运功,被封的几个穴道都如同挡上了几堵无形的墙壁,她的真气一运行到被封之处,便会被反弹回来。她运气的真气越强,反弹的力度就越大。如此几番操作下来,她的脏腑竟被反弹回来的真气所伤,“扑”地吐出一口血来。 萧寒天见她吐血,温言说道:“你不要强行冲穴,这样只会伤到自己。我以六妙神功封穴,没有人能冲得开!” 云霜雾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少说废话,赶紧杀了我!” 想起那一段黑暗地牢中屈辱痛苦的过往,云霜雾又开始发抖,她实在不想那样的痛苦再重复一次,宁愿死,也决不能再落入萧寒天这个恶魔的手中。 第八十七章 恶魔的花招 萧寒天解开她的穴道,扶她起身,说:“你走吧!” 云霜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暗想:“这个恶魔,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她疑惑地望着萧寒天的眼睛,那双眼睛虽已带有岁月的痕迹,却温柔如秋水,澄澈如晴空。 这双眼睛,与当年那个折磨她的恶魔的眼睛,似乎判若两人。 “这真的是曾经的那个恶魔吗?他的目光里,为何完全没有当年的狠厉恶毒?” “是因为失忆而转了性情?还是当年迫害我的另有其人?” 云霜雾再次看了看萧寒天,没错,当年明明就是这张脸! 但眼前这个人的感觉,又明明与当年那人完全不同,这究竟是为什么? 李飞阳听到萧寒天说要放走云霜雾,连忙跑过来,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萧叔叔,少林、华山、武当三派掌门还在她手里,就这么放她走,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萧寒天眉头一皱,这才发觉自己放走云霜雾的举动轻率了一些。 对于萧寒天来说,失忆之前认识的那些人,全部都成了陌生人,实在毫无印象。 没有印象,也就没有重要性。 云霜雾此刻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再提出让她放人,恐怕是晚了。 但他还是开口叫住了云霜雾:“云姑娘,不知可否放过三位掌门?” 云霜雾冷笑一声:“萧寒天!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放过我一次,就能让我忘记以前的仇恨么?那三个人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当年参与过云顶天宫之战的人,我要他们全部都血债血偿!还有你,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云霜雾的目光中,又充满了仇恨。 她非常不甘心今日的失败,但她已无法再出手。 萧寒天解开她穴道的那一刻,她的杀气已经消除了一半。 她知道此刻即便自己再出手,也决不会是萧寒天的对手,何况他旁边还有李飞阳这个强有力的帮手。无论怎么看,她今天都绝对占不到便宜。 此时,正在与霜雪阁众高手激战的青痕蓝芒白刃三大杀手和八大金刚也并没有占到便宜。 青痕频频撒出各种毒粉、毒雾,却发现对方人群毫无中毒反应,弄得她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这些药,全都过期失效了? 当然不是青痕的毒药失效,只是眼前这些人,都提前服下了避毒丸而已。 蓝芒和白刃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夏无念打的屁滚尿流。 夏无念和李飞阳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但蓝芒和白刃却并没有什么进展。 八大金刚对付普通的霜雪阁弟子还能耍耍威风,但在冷如雪和李飞阳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了。 大金刚曾一脚踢飞步飞飞,眼看步飞飞就要撞墙,李飞阳突然跃起接住了她,将她放到一边。 然后冲到大金刚面前就是一顿无影掌。 大金刚还以为自己皮糙肉厚一般人打不动,结果被李飞阳拍出了一丈多远,挣扎了半天愣没爬起来。 然后,李飞阳用无影掌和摘星拂穴手,打得另外三位金刚不是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就是变成了木头人一般动弹不得。 剩下的四兄弟,则被冷如雪的风卷残梅伤的浑身是血,哀嚎声不断。 云霜雾眼看着一地狼藉,倒下的全是自己的人,而且都伤的不轻,当下神色黯然。 她自以暗香盈袖尊主身份出道两年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惨败的战绩。 萧寒天,二十年前他的武功就已经是年青一代的翘楚,想不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即便失去了记忆,也还是这么的可怕! 萧寒天决定放过云霜雾,冷如雪也便命人放开了红刺。 云霜雾叹了口气,说了句:“我们走吧!” 红刺跑去扶住云霜雾,与众杀手一起转身离去。 看着云霜雾带人离去,冷如雪长吁了一口气,霜雪阁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若不是萧寒天和李飞阳在,这次恐怕霜雪阁就没了! 萧寒天问冷如雪:“你告诉我,我以前真的是像云霜雾所说的那样,是个狠毒、变态的恶人吗?” 冷如雪回答道:“你不是,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李飞阳也跑过来说:“萧叔叔,我也相信你是好人,云霜雾一定是乱说的!” 萧寒天皱起了眉头:“可我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 夏无念也接口道:“萧叔叔,你别想那么多了,坏女人的话,怎么能往心里去呢?” 司徒空见强敌已退,大家心情都不错,便诞着脸过来邀功,冷如雪依旧冷冷地回他一句:“你这次做的不错。” 司徒空大喜,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受到冷如雪夸奖。 但冷如雪接着又说:“这次就不追究你骚扰霜雪阁之罪,你赶紧回去吧!” 司徒空登时如堕冰窟,忙活了半天,结果还是没有进入霜雪阁的资格。 他的眼睛看到站在冷如雪身旁的萧寒天,顿时又升起满腔的怨恨! 都是因为这个男人!二十年前他招惹了冷如雪,却又不娶她,耽误了她的一生。 现在,他又出现在她身边,若不是他,有可能冷如雪已经接受了自己。 司徒空越想越恨,双眼狠狠地盯着萧寒天,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 萧寒天感受到司徒空目光中的凌厉杀气,心中暗暗疑惑:“看来我好像也得罪过他,难道我以前,竟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么?” 司徒空向外走了几步,横想竖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于是他转过身来,指着萧寒天大声说:“萧寒天!你为什么还不回凤凰山庄,你家里明明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冷如雪!” 司徒空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 冷如雪暗叫不妙,当年司徒空为了她跑到萧寒天的婚宴上闹事,他自然知道萧寒天娶妻的事情。 她皱起了眉头,暗自后悔没有早点堵住他的嘴。 萧寒天瞪大了双眼,盯着司徒空:“你说什么?凤凰山庄?那是我的家吗?我的妻子叫什么?我的孩子又叫什么?” 第八十八章 三妻四妾可以吗 司徒空撇了萧寒天一眼:“你装什么装?你不认得我了吗?你好好看看,我就是二十年前被你打下凤凰岭的飞天神燕司徒空!你仗着自己模样好武功高,先是来招惹了冷如雪,然后又娶了凤倪雪,还为她建了一座凤凰山庄,你的儿子叫萧廷玉吧!我半年前见过他,那副故作潇洒的恶心样子,一看就是你儿子!哼!” 凤霓雪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一样,将萧寒天迷雾一般的脑海炸出了一片色彩。 凤霓雪的身影,浮现在萧寒天的眼前。 那是一张美丽安祥、能让人感到无比安心、无比温暖的脸。 那是他最爱的女人! 可是,他们之间的故事,他却全部都想不起来了。 或许,找到她,就能找到自己失忆的原因。 想到这里,萧寒天激动得声音都发起抖来:“我有家,原来我是有家的!原来我还有儿子!” 尽管他是一代武林豪侠,此刻还是激动的满眼泪花。 冷如雪恨恨地盯着司徒空,她只后悔没有一剑杀了他。 司徒空看到冷如雪的目光,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悻悻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萧寒天当下就向冷如雪告别,打算立刻起身前往凤凰山庄。 冷如雪说:“你先不要着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失忆这么久,为什么江湖上从来没有来自凤凰山庄的寻人告示?” 萧寒天一愣,一颗心沉了下去,凤霓雪不派人出来找他,自然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并不希望他回去。 可是,凤霓雪是他的妻子,天下哪有妻子不想让丈夫回家的道理? 冷如雪接着又说:“你这次失忆,自然是被人害的,害你的人,很有可能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才不去找你。” 萧寒天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最爱的女人,会是害他的人吗? 冷如雪见萧寒天有所迟疑,心下暗喜,又说:“寒天,你留下来吧,若是过几天云霜雾再来霜雪阁闹事,我可挡不住她。”她的眼神中,有了些许祈求的神色。 冷如雪的心事,萧寒天自然明白,但他还是想回一趟凤凰山庄,弄清楚自己被害的真相。 李飞阳见萧寒天面露难色,便走上前去,对冷如雪说:“冷前辈,我留下来帮您!我跟无念二人合力,云霜雾拿不下我们的!” 冷如雪不满地瞪了李飞阳一眼,示意他少说话。 夏无念连忙说:“不行不行,霜雪阁没有萧叔叔绝对少地的!我的武功可不行!我连八大金刚都打不过。”一边说一边使劲向李飞阳使眼色,拽住他袖子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李飞阳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看样子,是冷如雪舍不得让萧寒天离开。 夏无念把李飞阳拉到自己的房间,一根手指使劲戳着他的脑门:“你这个猪头,你怎么那么笨哪?你看不出我师父的心思吗?还一个劲儿说什么你可以留下来帮忙!我师父需要你帮忙吗?真是气死我了!” 李飞阳捂着脑门不住嘴地叫:“疼疼疼……我又不是你师父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再说了,你也听到了,萧叔叔他有家,你师父这是想干什么?破坏人家的感情吗?” 夏无念气的“呸呸呸!”连啐三声:“你瞎说什么呀?我师父跟萧叔叔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了,是谁破坏谁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当年就是凤霓雪从师父手中抢走了萧寒天,现在我师父再抢回来,又有什么不可?再说了,即便我师父和凤霓雪都嫁给萧寒天,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李飞阳“嘁”了一声:“你觉得就你师父那脾气,是能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样子吗?别说是你师父了,就说你,你能允许我三妻四妾?” 夏无念一听就来了气,大喝一声:“李飞阳!你敢三妻四妾?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李飞阳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无念,你也没去过我家啊,怎么说出来的话,跟我娘一模一样?” 夏无念的两道秀眉竖了起来:“你这是在说我老吗?你竟然嫌我老!”说完举起拳头就去打。 李飞阳连忙跑开:“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听我解释……” 夏无念大叫:“我不听我不听!你给我站住!你还敢跑……” 两个人你追我赶,在花园里穿来穿去。 李飞阳时不时地停下来,回头逗一逗夏无念,见他追近了,就立刻又跑开。 二人终于跑的累了,李飞阳便停下来,任由夏无念的小拳头在他背上扑扑扑地敲打。 夏无念一边敲打,李飞阳一边摇头晃脑地说:“哇,媳妇儿你功夫真好,锤的我好舒服……以后一定要多帮我捶捶背哦!” “你瞎说什么?让你再瞎说!”夏无念一脚往李飞阳屁股上踢去,李飞阳屁股一扭,躲开了夏无念的一脚,顺势搬住她的腿向上一提,夏无念的身子便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李飞阳左手搬着夏无念的腿,又伸出右臂,揽住了夏无念的肩膀,得意地说:“媳妇儿,怎么样儿,你老公厉害吧?” 夏无念惊慌地看看四周:“别乱叫!让师父看见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飞阳说:“要不,我去向冷前辈提亲吧!” 夏夫念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行不行,我还不知道你母亲喜不喜欢我呢!再说你都没带聘礼,拿什么提亲呀?” 李飞阳一愣:“哦,说得也是,等这件事完了,我就回去准备聘礼过来提亲。” 夏无念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更显得英姿勃发,不由得满脸羞红,抿嘴儿一笑。 她的脸与李飞阳近在咫尺,这一笑如海棠醉春,娇艳异常,李飞阳的心里顿时情潮涌动,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夏无念的脸蛋儿。 步飞飞见这俩人一会甜蜜,一会儿拌嘴,一会儿又打打闹闹,心里竟莫名地觉得好生羡慕。 她用手撑住下巴,暗暗地想:“师父喜欢萧大侠,师姐喜欢李飞阳,我喜欢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好想快点长大……” 这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被大金刚一脚踢飞,然后被李飞阳接在怀里的画面,小脸登时一片绯红,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抱,那种感觉,为什么那么奇妙呢? 想着想着,小脸越发红了。 此刻又看到李飞阳低头去亲夏无念的画面,吓得“呀”地一声,捂着脸跑开了。 她这一声“呀”,惊得夏无念立刻从李飞阳怀中站直了身子,一脸惶恐,生怕师父来了责备,待看到是步飞飞的背影时,才放下心来。 第八十九章 神秘灰袍人 萧寒天还是走了,冷如雪坐在房间里呆呆地望着他留下的字条。 上面还是两个字“勿念”,笔力强劲,形态潇洒,跟二十年前他离开时留下的字条一模一样。 冷如雪看着看着,眼泪就模糊了眼眶。 二十年前留不住他,现在,依然还是留不住。 云霜雾拖着受伤的身体,强撑着回到驻扎营地,“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想起萧寒天的足尖点穴手法,她的心里又惊又惧。 难道这一世,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吗? 红刺见她吐血,连忙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云霜雾回头看了一眼红刺,忽然“啪”地一掌重重地抡在她的脸上。红刺吓的连忙跪在地上,半边脸顿时肿起了老高。 “说!这次的行动,是不是你泄露的?”云霜雾怒气冲冲地问。 “尊主就算打死属下,属下也绝对不敢……泄露半点出去。”红刺惊慌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你是如何落到司徒空手里的?” “昨日轮到属下巡逻,发现一个神秘的可疑人影,属下怕是霜雪阁的人来刺探机密,所以就追了过去,没想到那人轻功极好,属下追着追着就追丢了,正想顺原路返回,结果就踩中了机关,然后就被司徒空那恶贼抓住了……” 红刺说的话半真半假,云霜雾一时也听不出破绽,见她发丝凌乱,衣衫有多处划破,想到她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头,一颗心就变的柔软起来,温言问到:“那司徒空,可有占你的便宜?” 红刺答到:“那到没有,属下原本想以媚术引诱那老贼放开我,谁知那老贼竟不上当。” 云霜雾冷哼一声:“他若敢动你一指头,瞧我日后不把他大卸八块!” 红刺和白刃都是云霜雾十几年前收来的孤儿,平时虽也严厉打骂,但养育了这么多年,心中对他俩的感情,比对别人要深厚许多。偶尔想到自己失踪的儿子,如果活到现在,年龄与他俩差不多上下,云霜雾的心里,就忍不住升出怜惜之意。只盼那个抢走自己儿子的人,也能对他照顾的如同亲生一般。 青痕和蓝芒与红刺白刃素来不和,见云霜雾惩罚红刺,心里暗暗得意,但见云霜雾只是打了她一巴掌就草草了事,又暗自失望。 白刃望着红刺肿起的脸,只感觉比打在自己脸上还要让他心疼。 他自然明白,红刺说的全是谎言。 这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云霜雾喝令他们退下之后,白刃拿了消肿的药物,一点一点地替红刺抹在脸上,一边抹一边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做傻事?” 红刺淡淡地说:“我的事情,你少管。” 白刃还想训教她两句,但看到她翻过来的白眼,和未水肿的脸庞,那些难听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云霜雾服过创伤药,便开始自行运功,调理内伤,但一个时辰过去,却感觉效果并不理想。 她睁开眼睛,就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穿灰袍的人。 这人的武功竟然如此可怕,青天白日,暗香盈袖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云霜雾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淡淡地问。 “听说你受伤了,我不放心,过来给你送点药。”灰袍人说着,拿出一颗药丸:“这是产自西域的疗伤圣药,可助你快速恢复功力。” 云霜雾苦笑一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然后接过那颗药,吞了下去。 灰袍人对她并不是完全信任,在暗香盈袖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奸细,名义上是帮助她,实际上自然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这一切,云霜雾心里都明白,但她并不在意那么多。 只要目标一致,能让她顺利完成复仇就行。 她对灰袍人来说,有着强大的利用价值,灰袍人绝对不会害她,至少现在不会。 那颗药丸的功效果然强劲,须臾之后,云霜雾已经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我发现你的杀气在消退,是谁影响了你?”灰袍人问道。 “不会,我从来没有忘记云顶天宫的血海深仇!”云霜雾坚定地答到。 “说好的要毁掉八大门派,如今武当山安然无恙,霜雪阁一个小小的冷如雪,竟也能让你损兵折将?一定是你手软了!你可不要忘记当年你对我许下的诺言!”灰袍的声音开始有了怒气。 “我不是萧寒天的对手!”云霜雾恨恨地说。 “什么?萧寒天?你确定是萧寒天?”灰袍人似乎有些激动,说话的语气明显急促起来。 “我便是被他以六妙心诀的功力点了穴,强行冲穴而导致伤了脏腑!” “这么说,果然是他!我还以为他已经……”灰袍人话说了一半,突然话锋一转,又问云霜雾:“你从他身上,可发现什么异常?” “他失忆了,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云霜雾想到萧寒天那清澈温暖的眼神,心里又满是疑虑。 “难怪这两年他都没有回过凤凰山庄,原来是失忆了!”灰袍人自言自语的说。 云霜雾瞄他一眼,嘲讽了一句:“你可真是神通广大,连凤凰山庄的事情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灰袍人听出了云霜雾的嘲讽语气,却也毫不介意,冷笑一声说:“若连这些都不清楚,还如何做大事呢?” 云霜雾又斜瞥他一眼,问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到现在,却还不知道你这张脸,是什么模样?难道还是信不过我么?” 灰袍人又是一声冷笑:“你不必着急,该让你看到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看到。现在嘛,既然霜雪阁有萧寒天助阵,你为何不先去找丐帮和铁剑山庄的晦气呢?黎桥和令狐曦那两个老家伙绝对不是你的对手,等消灭了他们,再回头来解决霜雪阁也不迟,萧寒天总不会一直呆在霜雪阁,他总要回家的!” “好,就按你说的做,明天我就带人去铁剑山庄。”云霜雾的双眼中,又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第九十章 萧廷玉遭遇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李飞阳在霜雪阁已住了十日有余。 自萧寒天离开之后,冷如雪日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夏无念和步飞飞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她们怕师父相思成疾,每日里变着花样逗冷如雪开心。 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冷如雪都是懒懒地不理不睬。 一件珍贵的物品,当你明知得不到了,断了念想不再去想它,心里就会好受许多。最怕的就是它明明出现在你面前,眼看就要属于你了,却又突然间不翼而飞。 得而复失的滋味,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夏无念和步飞飞无法令冷如雪开怀,也开始愁眉不展。 李飞阳见此情形,决定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烤肉串,用美食逗三位美女开心。 这天一大早,他就拉着夏无念和步飞飞,来到山下集市上采买食材。 买完烤炉、木碳与各类肉食正往回走,路过一个酒馆时,李飞阳忽然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唐心和萧廷玉! 只不过,萧廷玉喝的烂醉如泥,神态沮丧,一身白衣也沾满了泥浆,头发乱蓬蓬,脸上脏兮兮,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唐心搀扶着他,一脸愁容。 若不是看到唐心,李飞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会是以前那个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的萧廷玉。 李飞阳连忙跑过去,问唐心发生了什么事?萧廷玉怎么变这样了? 唐心眼眶一红,滚下几滴珠泪,声音有点哽咽:“此事一言难尽……”夏无念见她伤心,连忙一边安慰一边掏出帕子帮她拭去眼泪。 李飞阳又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心答到:“我们就是打算去霜雪阁找你和无念的。” 回霜雪阁的路上,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听唐心讲述离开女娲山之后的事情。 那天唐心和大家告别,独自上路,没多久萧廷玉就追了上来。 “我想来想去,你一个女孩子孤身闯荡江湖,终是有诸多不便,所以我决定陪着你,一起帮你寻找仇家,一起帮你报仇。”萧廷玉深情地拉起唐心的手,坚定地说。 唐心苦笑了一下,心想:“你若知道我要找的仇人就是你爹萧寒天,又哪里还会这样陪着我?” 她多次试图甩掉萧廷玉,结果却又总是被他追上。 万般无奈之下,唐心便提出与他同回凤凰山庄,到时候,万一萧寒天回了家,自己也可以见机行事,即便明面上不是他的对手,背地里玩个偷袭投毒什么的,总是有希望得手的。 萧廷玉一听唐心主动提出要跟他回凤凰山庄,只以为她想跟他回家见父母,登时喜出望外,带着唐心就回了凤凰山庄。 二人到达凤凰山庄后,天色已晚,山庄内一反往日的热热闹闹,变得冷冷清清,连往日的仆佣都不见了踪影。 萧廷玉让唐心先在他屋里休息,自己去母亲所在的小楼请安。 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唐心不见萧廷玉回来,等的心焦,便想出门去找他,哪知她一开门,刚好看到萧廷玉站在门外。 萧廷玉脸色铁青,目光中似有疲惫恐惧之感,他一把拉起唐心:“什么也不要问,我们走!” 说完二人上马出门,连夜疾驰而去。 整整跑了一夜,两匹马累得跪倒在地直喘粗气,萧廷玉这才翻身下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目光散乱,呆呆地望着天上的云。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唐心见他神色不同于往日,便在他身边坐下,关切地问。 萧廷玉似乎变成了聋子,一言不发。 唐心慌得连忙晃他:“廷玉,你怎么啦?你不要吓我!” 萧廷玉这才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边说着,眼角已经有泪流下。 唐心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萧廷玉去见母亲的那短短的大半个时辰,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 萧廷玉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方便再问,只好一言不发地陪着萧廷玉。 一夜之间,萧廷玉似乎变了一个人。 他干净俊美的脸变得憔悴疲惫,他炯炯有神的美目变得消极颓废,在他的心里眼里,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酒。 每到一个酒馆,他必定喝的烂醉如泥。 从凤凰山庄出来的后,他没有一天清醒过。 醉了之后,便会痛哭流涕,偶尔会嘟囔一句:“真是好笑!我为什么要活着?原来我就是个笑话!……” 他甚至几次赶唐心走,让唐心不要管他。可是,唐心刚离开几步,他就一头栽到泥窝里,一动都不动。 唐心只好再折返回来,从泥窝里把他拎出来,默默地守着他。 一个曾经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美少年,忽然就变得消沉颓丧,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 唐心向李飞阳和夏无念说起这些经历的时候,刻意隐瞒了自己要找萧寒天复仇的事,只说了萧廷玉的遭遇和变化,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有点哽咽,可怜兮兮地望着李飞阳:“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来找你,我想,大概只有你能够帮助他。” 李飞阳连忙安慰她:“你放心,三天之后,我保证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萧廷玉。 冷如雪见李飞阳又背回来一个脏兮兮像泥猴一样的男人,心里老大不悦,正想开口赶人,李飞阳已经抢先开口:“冷前辈,他是萧叔叔的儿子,萧廷玉。” 一听说是萧寒天的儿子,冷如雪的神色柔和下来,不再说话。 李飞阳把自己随身带的干净衣物拿出来帮萧廷玉换上,又帮他擦干净了手脸,这时夏无念端着醒酒汤过来,让唐心喂他喝了下去。 萧廷玉喝完醒酒汤,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飞阳把肉切成小块,用调料腌了,然后用木棍穿了起来,架在烧烤炉上,烤得滋滋冒烟。 烤肉的香气飘出了几里地远。 夏无念和唐心坐在一起聊天,步飞飞蹲在烧烤炉前,望着炉子上那些香喷喷的烤肉,一会儿添添嘴唇,一会咽咽口水,白净的小脸被炭火烤的红扑扑的,嘴里不住地问:“飞阳哥哥,熟了吗?能吃了吗?” 第九十一章 比武还是赢不了 李飞阳看着步飞飞天真可爱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抓起一把烤熟的肉串递给她,顺手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小馋猫!管你吃个够!” 步飞飞笑嘻嘻地拿着走了,然后分别分给师父和师姐以及唐心。 夏无念和唐心见她白净的小鼻子上被李飞阳捏出两个黑手印,都不禁捂嘴偷笑,步飞飞也不知道她们乐什么,一边大块朵颐,一边跟着傻乐。 冷如雪本来自萧寒天离开后,一直闷闷不乐,但见这些小辈们费尽心思讨自己欢心,心里也着实感动,便长叹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她心中暗想:“萧寒天来我这里的时候,脏得像个乞丐,没想到他儿子今日前来,也比他没好到哪里去,这父子俩,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事,真是世事无常啊!想当年,风凰山庄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却物是人非……” 唐心对夏无念说:“无念,我真的好羡慕你,你看李飞阳,他总是那么乐观,那么阳光,似乎从来不会有什么事情能把他击倒。” 夏无念噗嗤一笑:“那是你没见到他在秤砣寨被程小娇逼婚的窘样儿!” “什么?他还遭遇过逼婚?程小娇是谁?”唐心一脸好奇。 夏无念便把在秤砣寨看到的一幕幕场景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唐心本来因为萧廷玉的事心情不太舒畅,此刻却被夏无念逗得笑弯了腰。 “所以当初就是那一副窘样吸引到你了么?”唐心又问夏无念。 夏无念脸上一红,低头说:“那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应该是我的人……”说到这里,夏无念忽然话锋一转,问唐心:“那你跟萧廷玉呢?也是一见钟情吗?” 唐心听到萧廷玉这仨字,脸上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我跟他……可能不会有好结果。” 夏无念诧异地问:“为什么呀?” 唐心低头不语,眼中有两滴清泪滴落下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跟萧寒天,必定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只是这件事,她却不方便透露,尤其是听说萧寒天与冷如雪交情极好,那就更加不能透露任何只字片语了。 夏无念见她伤心,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只以为是她们伽蓝门派不允许与中原人士通婚之类的规矩,便好言好语地安慰她。 萧廷玉半夜醒来,口渴难耐,便想下床找水喝,却见李飞阳似乎早有准备,顺手递过来一杯水。 萧廷玉咕嘟咕嘟喝完水,问李飞阳:“我这是……到你家了?” 李飞阳白他一眼:“你看看周围,我家哪有这么好的房子?这里是霜雪阁!” 萧廷玉抬眼看了下四周摆设,见室内花草器具,皆干净雅致,不由的暗暗赞叹:素闻冷如雪格调高雅,果然名不虚传。 “说说吧!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天天喝得跟个醉猫似的?还赶唐心走,都把她气哭了!”李飞阳问萧廷玉。 萧廷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皱起了眉头:“此乃家丑,不可外扬。” 李飞阳翻了个白眼,撇嘴说道:“你这是不拿我当兄弟啊!算了算了,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萧廷玉眼圈忽然红了,脸色沉了下去,转头看着李飞阳:“你体会过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感觉吗?” 李飞阳诧异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萧廷玉说:“这件事一直憋在我心里,不说出来难受,说出来吧,又实在太伤心!” 李飞阳见他这副模样,完全不似平日里自信乐观的潇洒神情,心里实在疑惑的很,但见他目光散乱,无精打采,又不忍心再追问,便倒头躺下,说:“你既然不想说,那就别想太多了,睡吧,明早起来,咱俩切磋一下武功。” 萧廷玉却说:“我睡不着了,不如咱们现在就来比试一下?” 李飞阳见他有兴致,立刻又从床上蹦起来,眉飞色舞地说:“我肯定能打赢你信不信?” 萧廷玉摇了摇头:“我不信,我的武功基础比你好太多了!” 李飞阳哈哈一笑:“少废话,快出来试试!” 窗外月色皎洁,遍地银光,明亮如昼。二人找了一处僻静的空地,开始过起招来。 数招过后,萧廷玉紧张起来。 李飞阳的掌力,竟似突然雄浑有力了许多。 自女娲山分开,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怎么进步的这么快了? 李飞阳见萧廷玉在他猛烈急促的攻势之下略显手忙脚乱,心里不免有点小得意:“老萧!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以前厉害多了?” 萧廷玉答到:“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实力提升的太快了!” 李飞阳听到萧廷玉夸他,心里更加得意了,哈哈一笑,说:“知道我厉害了吧?那你还不认输?” 萧廷玉却微微一笑:“你虽然提升的不少,不过,我还是能赢!” “你能赢?那我真不信!”李飞阳心想:“我跟云霜雾对打,都能撑过千招不分胜负,难道还赢不了老萧?” 想到这里,李飞阳的攻势更加猛烈强劲,萧廷玉在他的掌风之下,连连躲闪退避。 突然,萧廷玉似乎力气用尽,躲闪不及,左肩暴露在李飞阳面前,李飞阳抓住机会,一掌击向他的左肩。 萧廷玉的上身突然后仰,同时双指并出,点中李飞阳胸前大穴。 李飞阳愣愣地站在那里,瞠目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萧廷玉微微一笑:“你的武功提升的实在太快了,是有什么奇遇吗?” 李飞阳不悦地撇着嘴:“还不是打不赢你!” 萧廷玉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你不是打不赢我,你只是缺少了对战经验而已。在实际战斗中,对方会有许多虚招引诱你,如果你无法识破,就会上当。” 李飞阳闻听此言,眼里又放出了光,对萧廷玉说:“看在我把你这个醉猫从山下一路背到霜雪阁的份上,你以后得天天给我当陪练!” 萧廷玉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说:“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一招。” 第九十二章 十八年角色扮演 李飞阳大喜,忙问:“什么招数,你快说啊!” 萧廷玉简要地跟他讲了运功冲穴的窍门,然后说:“你试试运功冲开穴道。” 李飞阳闻眼,便依萧廷玉讲解的方法运功,果然真气所到之处,穴道立刻冲开,肢体顿时重获自由,李飞阳开心得又蹦又跳,大叫好玩儿。 萧廷玉连忙示意他小点声,免得惊扰到别人,然后又说:“倘若我换一种点穴手法,你就未必解得开了!”说完双指齐出,又点了李飞阳的几处大穴。 李飞阳再次运功,却发现真气一碰到被封的穴道,便被一股大力反弹回来,反弹回来的真气反而弄得自己五脏六腑极为不适,他又惊又慌,问萧廷玉:“这……你又用了什么古怪招数?” 萧廷玉回答到:“不是古怪招数,只需在使用摘星拂穴手的时候,运用六妙心诀的功力,把内力灌注到二指之上,就可封死对方的穴道,无论他是什么样的高手,都无法解开。而且,对方越是拼命运功冲穴,就越是伤的厉害!” 李飞阳想起前几天云霜雾被萧寒天点了穴道之后,忽然吐血的事情,立刻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原来那天萧叔叔就是用这招制住云霜雾的!” “萧叔叔?你是说我爹吗?你见过他了?”萧廷玉疑惑地问。 “对呀!他中了毒,被冷前辈救回来,在霜雪阁住了半年呢,前几天刚走!”李飞阳解释道。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萧廷玉着急地说。 “他回凤凰山庄了呀!他说要回家去看看你娘和你。”李飞阳答到。 萧廷玉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这可糟了!” 李飞阳见他神色紧张,忍不住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萧廷玉却焦急地追问:“他走了几天了!” 李飞阳老老实实地答到:“算起来,今天应该是第十二天。” 萧廷玉闻言,颓废地萎靡倒地:“完了!” 李飞阳见他这副神态,大为着急,连忙晃着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叔叔会有危险吗?凤凰山庄到底出什么事了?” 事到如今,萧廷玉没有时间再犹豫,便将他回到凤凰山庄所遇见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飞阳。 那天,萧廷玉和唐心回到凤凰山庄,他让唐心在房间内休息,自己去母亲所在的小楼向她请安。 萧廷玉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母亲分离这么长时间,他想起母亲那充满爱意和温情的笑容,忽然童心大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像小时候那样,猛地推开门,扮个鬼脸吓她一下。 小时候,每次他这样做,母亲都会佯装发怒,在他的屁股上轻轻地拍一巴掌,然后开心地笑,抱起他亲吻他的脸蛋,一边亲一边说:“我的玉儿总是这么调皮!” 最令孩子眷恋的,莫过于母亲的爱。 萧廷玉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是,他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正待推门的时候,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了一阵淫声浪语,似乎是一男一女正在调情。 萧廷玉愣了,难道是父亲回来了? 仔细一听,那男人的声音,却根本不是父亲的声音。 萧廷玉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母亲竟然趁父亲不在家,与其他男人偷情?不,或许那屋里的女子,并非母亲,而是令有其人。 母亲凤霓雪一向端庄贤淑,决非水性杨花之人! 萧廷玉侧耳细听,只听到一女人的声音说到:“你什么时候才肯把我接走,真正娶我为妻呀?” 声音千娇百媚,宛转动听,让人听了说不出的舒服,果然不是母亲的声音! 萧廷玉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母亲的卧室岂是等闲人可进?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母亲的居室里胡作非为? 萧廷玉正想破门而入,好好教训屋内的狗男女,但随即又想到,既然他们在母亲屋里,那母亲又去哪里了呢?难道已经落入他们的手里?还是已经惨遭他们的毒手?……一瞬间,萧廷玉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时,只听那男人的声音说道:“冰雪,你先别急,萧寒天的尸体既然没有找到,那很有可能他还活着,我这次来一方面就是想看看你,另一方面顺便打听一下他的下落,没想到一路过来,竟然一无所获。说也奇怪,他这个人,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名被称为“冰雪”的女子开口道:“我看你是太多心了,玉儿找他爹,找了大半年,如果有消息,早就飞鸽传书告诉我了!既然玉儿没有任何动静,那自然是找不到萧寒天,或许他早就不在人世了,至于尸骨么……凤凰岭野兽甚多,尸骨无存也是常事。” 萧廷玉听到这里,心中越发疑惑起来,这女子的声音不像母亲,说话的语气,却又像极了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那男子又说:“千万不可大意,萧寒天武功极高,我总有一种预感,他似乎还在某一个角落苟活着。你再耐心等上一段时间,若有他的任何消息,立刻送信给我。若能除去萧寒天这个心腹大患,我统一武林、争夺天下,那就指日可待!到时,我贵为天子,你就是我的皇后了!”那男子说完,似乎在女子的敏感部位狠狠地亲了几下,逗得女子发出一阵浪笑。 萧廷玉听得头皮阵阵发麻,身体越发抖动的厉害,他从未料到,自己竟会在从小长大的家里,亲身经历如此荒谬离奇之事。 原来父亲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被这对狗男女害了! 此刻,萧廷玉的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他很想立刻冲进去替父亲报仇,却又害怕屋里的女人就是母亲;可是,若不冲进去报仇,他还有脸做萧寒天的儿子么? 天气并不寒冷,但萧寒天的身子,却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他的气息也渐渐无法保持平缓。 这时,只听那女子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家才不是想做什么皇后,就是想明正言顺的跟你在一起。整整扮了十八年的凤霓雪,实在是又累又烦又无聊,好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第九十三章 离谱的身世 屋内女子这一句话,听在门外的萧廷玉耳朵里,恰似五雷轰顶! 十八年,这个女人,果然是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母亲! 但她却不是凤霓雪! 那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真正的凤霓雪又去了哪里? 萧廷玉的心里一片混乱,身体抖的更厉害了,气息也更加粗重。 那扇门忽然自内打开,一双大手凭空袭来,牢牢地扼住了萧廷玉的咽喉。 眼前的男子,披了一件硕大的灰袍,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面具,那双透过面具射出来的眼睛,阴森得宛如来自地狱。 “你都听到了些什么?”灰袍人的声音,冷冰冰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什么都听到了!你这个狗东西!你害死了我爹!”萧廷玉恨恨地盯着灰袍人,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爹?哼哼!”灰袍人的一声冷笑,让人毛骨悚然。 “你叫得到挺亲热,可惜,萧寒天可不是你亲爹!”灰袍人冷冰冰的语句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萧廷玉只觉得“嗡”地一声,一颗头涨成了两倍大,他艰难地反抗着,挣扎着说:“你……你胡说……你这狗东西!” 一向温文儒雅、极有教养的萧廷玉,在这须臾之间获知两件天大的秘密,每一个秘密,都足以使他信念崩塌。可怜他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如何能经得起如此打击? 萧廷玉的神智已不太清醒,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狗东西!……” 灰袍人手指一紧,萧廷玉便再也无法呼吸,片刻功夫,一张脸就憋的通红,似乎眼珠子都暴凸了出来。 这时,房间里的女人也跑了出来,见此情形,连忙焦急地拉开灰袍人的手:“你放了玉儿,你快放了玉儿!你不能伤害他!” 灰袍人冷冷地说:“又不是你亲生的,那么紧张干什么?” 萧廷玉虽然已经料到自己并非眼前这位母亲亲生,但此刻听到这句话,依然感到浑身冷的如堕冰窖,锥心刺骨的痛刺激得他差点晕厥过去。 那女人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他虽然不是我亲生,可我养了他十八年!我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我求求你放了他!” 灰袍人慢慢地松开了手。 萧廷玉的咽喉不再阻塞,呼吸逐渐顺畅起来,他忽然出手,袭向灰袍人。 但灰袍人的武功,显然高深的可怕。 萧廷玉使出了一整套无影掌,却没挨着那灰袍人半边衣角。 女人已经吓的瘫软在地,不停地哭喊:“玉儿,别打了,你快走,你快走吧!” 这时,灰袍人的手,再度扼住了萧廷玉的脖子。 “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灰袍人的声音,可怖的宛如从地狱里发出的一般。 那被称为“冰雪”的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把萧廷玉往外推:“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忘记今晚看到的事,就把它当做是一场梦!” 萧廷玉回头望着眼前的女人,那张脸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那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和温柔,她明明还是那个把他从小养到大的母亲! 可是此刻,他却不知道,是不是还该称呼她一声母亲!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母亲的小楼,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浑浑噩噩地拉起唐心,然后又浑浑噩噩地骑马跑出去好远好远。 如果养大他的母亲不是他的亲生母亲,那他的生母是谁? 如果萧寒天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他又是谁的孩子? 那个女人说,她扮演了凤霓雪十八年。 天哪!父亲失踪才两年时间,难道父亲一直都不知道身边的女人是别人假扮的吗?这实在太离谱,也太可怕了! 萧廷玉想来想去,脑子越想越混乱,终于大吼一声,晕了过去。 萧廷玉再也无法面对自己的遭遇。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的父亲萧寒天不仅是第一美男子,还是威震天下的武林盟主,母亲凤霓雪,也是人间绝色,端庄淑雅,温柔可亲。他从小长到大,一向父慈母爱,从未见他们二人吵过架,他自己也从未受过任何的委屈,不象别的小伙伴,在家里不是挨打就是挨骂。 他一向觉得,自己将来若娶亲,一定也要找一个像母亲一样的女子。 可是现在,他的三观轰然倒塌。 他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顺风顺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痛苦、迷茫、恐惧、焦虑之中,开始日日买醉,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有那么几次,他觉得自己不配再活在世上,他想赶走唐心,他想一下子醉死算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过了几日,再清醒的时候,就看见了李飞阳。 听着萧廷玉说完自己的遭遇,李飞阳惊的半天合不拢嘴。 这种离谱到极致的事情,无论发生在谁身上,恐怕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吧? 李飞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萧廷玉,只好拍拍他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忘记,你还有我这个好兄弟!” 萧廷玉望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而坚定:“你放心,我没有时间再消沉下去,我要重回凤凰山庄去找我爹,希望还来得及!” 李飞阳点了点头,说:“萧叔叔不会有事的,他老人家福大命大造化大,好几次大难不死,这一次也肯定能化险为夷的!” 萧廷玉叹了口气:“十八年来,他疼我爱我,揭尽全力教我武功,待我宛如亲生,只可惜,我却没有福分做他的亲生儿子!” 李飞阳嘴角一斜,轻笑一声:“他若真有亲生儿子,那你可比他那亲生儿子有福气多了,他那亲生儿子,十八年都没见过他爹,岂不是悲惨的很?” 萧廷玉忽又叹了口气:“你说,如果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大坏人,那可如何是好?” 李飞阳一愣,随即呸呸呸啐了三口说:“不许瞎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啊?没准你的父亲会是观星道长那么厉害的人物呢!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在哪儿啊!你好歹有个疼爱你的养父,我可连个养父都没有!说来说去,原来我才是最惨最苦的人哪!” 第九十四章 凌霜宝剑 萧廷玉回头望着李飞阳,一对苦命兄弟,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然后相视一笑,各自把苦涩心事咽回了腹中。 “我明天一早,就回凤凰山庄找我爹。”萧廷玉说。 李飞阳点了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教了我封穴解穴之法,我也教你一套《少林达摩剑法》,我跟你说,这剑法老厉害了!我上次用这套剑法赢过云霜雾!” 萧廷玉听他又开始吹牛,忍不住微微摇头,但少林达摩剑法的威力,他早已久有耳闻,于是便认真跟着李飞阳学习剑招。 不知不觉,月亮西沉,东方微明,萧廷玉的少林达摩剑法,也已练到了七八分火候。 他不愿再耽搁时间,便叫醒了唐心,快马加鞭回凤凰山庄去了。 李飞阳和夏无念刚和他俩相聚,这么快又分开,心里均觉得不舍,不由得蠢蠢欲动,恨不得和他俩一起赶往凤凰山庄。 但转念一想,又怕云霜雾若来偷袭,冷如雪孤立无援,又觉得放心不下,只好暂时打消去凤凰山庄的念头。 眨眼又是十天时间过去,霜雪阁安然如常,云霜雾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飞阳和夏无念、步飞飞到是无忧无虑,天天除了练功,就是放纸鸢、捉蝴蝶、捉蛐蛐、做烧烤,玩得不亦乐乎。 冷如雪虽然生性清冷,但也时常被这几个小辈们的快乐所感染,脸上不自觉地会露出笑容。 她也常常在内心劝自己放下萧寒天,人生苦短,何必执着? 这天中午时分,一名霜雪阁弟子进来禀报:“师父!有您的信!” 冷如雪接过信,打开一看,见信上写道:“暗香盈袖云霜雾为祸江湖,铁剑山庄与玉皇阁被毁,庄主黎桥和玉皇阁阁主秦时岳已落入云霜雾之手;丐帮总舵被毁,你见到此信时,我恐已身遭不测。若有幸见到萧盟主,还望将此事告知,请他主持公道!” 冷如雪看完信,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难怪一直不见云霜雾来进攻霜雪阁,原来她竟绕道西北,短短一个月时间,竟毁了三大门派,实在是太过可怕! 李飞阳见冷如雪神色凝重,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冷如雪把信递给他,李飞阳接过信,和夏无念一起细细查看。看完之后,李飞阳怒道:“想不到云霜雾这么狡猾,她居然绕过我们去灭了其他门派,这完全是不按套路出牌呀?” 冷如雪叹气道:“人心难测,你们以后慢慢就懂了!” 夏无念皱起了眉:“这么看来,云霜雾的目标,是不是只剩下我们霜雪阁了?” 冷如雪稍作思索,说:“我想来想去,凭咱们几个人的身手,绝对敌不过暗香盈袖的诸多高手,如果等她们找上门来,那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所以,我要主动去找云霜雾,与她决一生死!” 夏无念和步飞飞大急,连忙叫到:“师父不可以!” 李飞阳也连忙阻止:“冷前辈,我们可以一直去凤凰山庄,找萧叔叔帮忙。” 冷如雪撇了他一眼:“你萧叔叔已经失忆,既不记得江湖中人,也不记得江湖中事,我真是不希望他再卷入这场争端。再说,我身为一阁之主,危险关头,又岂能抛下百余门中弟子离开此处?” 李飞阳说:“可是咱们就算不去找萧叔叔,云霜雾也绝对不肯放过他呀!你看上次云霜雾看萧叔叔的眼神,简直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难道萧叔叔当年,也参与过云顶天宫那场屠杀吗?” 冷如雪想起那天云霜雾看向萧寒天的眼神,的确是充满了恨意,心里也暗暗奇怪,云霜雾为何如此痛恨萧寒天?当年众武林豪杰血洗云顶天宫的时候,萧寒天恰好远赴塞北,不在关内,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云霜雾呢?不过,她始终相信萧寒天人品正直、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任何小人行径的事,他和云霜雾之间,或许是存在什么误会。 “你萧叔叔当年人在塞北,没有机会参加云顶天宫的那场对战,我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与云霜雾结了仇。不过,为免她日后再去骚扰你萧叔叔,我更要向她挑战,与她一决高下了!” 冷如雪的语气很坚定,夏无念和步飞飞的眼中已有了泪光。 她们很了解师父的脾气,她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人可以改变。 李飞阳见冷如雪心意已决,也不便再阻拦。 冷如雪写好挑战信,派一名弟子送去暗香盈袖,然后走到床边,掀起挂在墙上的一幅美人图,轻轻启动了隐藏的机关,只听床铺轧轧做响,慢慢地移到了一边。 冷如雪撬起一块地砖,从里面抽出一把宝剑,剑一出鞘,众人登时觉得寒气逼人、杀气四溢。 那把剑并不太长,但剑身光芒四射,似有灵气盘旋,一看便知非俗世之物。 冷如雪神色凝重地看着那把剑,缓缓地说:“想不到我霜雪阁收敛锋芒数十年,今日竟要再次动用这把剑!” 夏无念满脸好奇:“师父,这把剑我怎么从未见过?” 冷如雪答道:“这把剑是我霜雪阁珍藏三百年的至宝,名曰‘凌霜’,当年祖师爷便是用这把剑,创出了“飞雪落梅剑法”,从此扬名天下。此剑太过锋利,杀气太重,祖师有训,非生死关头,不可取用。我若想杀死云霜雾为江湖除害,就只有用这把剑才有少许机会。” 夏无念、李飞阳、步飞飞听到冷如雪的这番话,心知她已抱了要拼尽全力、与云霜雾同归于尽的念头,心里都是一阵难过。 冷如雪又摘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戴到夏无念手上,温柔地说:“这枚掌门玉扳指,今天为师传给你,倘若为师运气不好,死在了云霜雾手中,以后,你便是霜雪阁的阁主。” 夏无念的眼泪夺眶而出:“师父,我和你一起去!” 冷如雪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我可以死,但我们霜雪阁不能倒,你的武功,如今虽不及我,但假以时日,一定超我百倍,你要好好帮我保护好霜雪阁。” 夏无念望着师父,含着泪使劲点了点头。 第九十五章 跳进黄河洗不清 冷如雪又交待了一些重大事项,然后让夏无念和李飞阳一起,立刻赶往凤凰山庄寻找萧寒天。 李飞阳拉着夏无念一离开霜雪阁,夏无念的眼泪就滴滴答答地垂了下来。 李飞阳见她难过,拉起她的手,帮她擦掉眼泪,安慰道:“你还在担心你师父?放心吧,我敢保证,你师父一定不会有事的!” 夏无念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你拿什么保证?你觉得我师父可以杀得了云霜雾?” 李飞阳道:“虽然冷前辈不一定能杀死云霜雾,但云霜雾一定不会杀死冷前辈!” 夏无念觉得更疑惑了:“为什么呢?” 李飞阳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快叫我一声好老公,我就告诉你。” 夏无念脸上一红,抬手一巴掌就佯装打过去。 李飞阳连忙握住她手腕,求饶道:“我逗你玩的,不要生气啦!” 然后,李飞阳就把云霜雾要抓住十大帮派掌门,在云顶天宫旧地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奠仪式,祭奠云顶天宫死去亡魂的事告诉了夏无念。 李飞阳说完,语气坚定地说:“所以你说,云霜雾怎么可能舍得杀死冷前辈呢?她要杀,也会留到祭奠仪式上动手,那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夏无念听他说的有理有据,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看来这次的挑战,不管师父是输是赢,只要他们能及时找到萧寒天,及时破坏了云霜雾的祭天大典,就有机会救出师父和其他门派的掌门。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萧前辈吧!”夏无念拉起李飞阳就跑。 一口气奔出十几里后,夏无念忽然停住脚步,问李飞阳:“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这些天,我也没见你离开过霜雪阁呀!” 李飞阳万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话题,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无念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你和云霜雾有勾结?还是和暗香盈袖某些人私下有来往?” 李飞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 忽然一声娇媚的笑声传来:“你发什么誓呀?你要是被天打雷劈了,那我可就心疼死了!” 李飞阳心里一沉,抬头一看,果然见红刺俏生生地站在前面。 红刺一双妩媚得似乎要滴水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飞阳:“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些消息都是我告诉你的?你是怕她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杀了你么?” 夏无念的柳眉已经渐渐竖了起来。 李飞阳见夏无念即将生气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慌,紧紧抓住夏无念的手:“无念,你别听她瞎说,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 夏无念原本就不相信李飞阳和红刺之间能有什么事,此时见李飞阳一脸焦急地解释,心里已经猜到红刺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她皱着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 红刺见夏无念不上当,伸手入怀,掏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抖开,说:“李飞阳,你敢说,这件东西,不是你送给我的么?” 李飞阳看到那件东西,心里大叫不妙,万没想到红刺竟是铁了心来挑拨他和夏无念,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红刺手里拿着的那件东西,正是李飞阳戴在身上十八年的凤凰玉坠。 这枚玉坠,夏无念在与李飞阳耳鬓厮磨的时候也曾经看到过,她知道这是李飞阳视若珍宝的东西。 夏无念看向李飞阳的目光中,又有了杀气。 “红刺!你到底想干什么?”李飞阳愤怒地问红刺。 “我自然是来找你兑现承诺的!”红刺一脸玩味的笑。 “什么承诺?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承诺?”李飞阳有点慌。 “你把这么贵重的玉坠送给我当做定情信物,我自然要来嫁给你呀!”红刺说完,目光又转向夏无念,接着说:“夏姑娘,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劝你还是离我的夫君远一点。” 夏无念的目光转向红刺,眼中杀气更盛:“你以为你一个邪魔外道,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可以诱惑他么?” 红刺眼波一转,娇媚地说:“可是我和他已经……你不是好奇他为什么知道暗香盈袖那么多事么?那自然都是我告诉他的!就在云霜雾袭击霜雪阁的前一晚,我悄悄地潜入了他的房间,然后我们……我们就……” 红刺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态更加妩媚,脸上竟还飞起了两片红晕,竟似她和李飞阳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李飞阳看着她那副神态,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心里暗暗地骂自己,不该和这邪魔妖女有什么牵绊。 夏无念本来不信红刺的话,但见她又是拿出定情信物,又是欲言又止,娇羞不胜,再看李飞阳,竟似完全不知道如何辩解,心里便相信了七八分。 李飞阳无奈地看着夏无念,笑得比哭还难看。 此时的他,真的是就算满身长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只能翻来覆去的一句话:“无念,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跟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夏无念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火:“李飞阳,怪不得你会提前知道云霜雾要来袭击的事,怪不得你会告诉大家要提前做准备,原来,我们应该感谢的不是你,而是红刺呀!” 夏无念的声音很平静,李飞阳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体内的熊熊怒火正在燃烧。 李飞阳再一次拉起夏无念的手,轻轻地说:“无念,你要冷静,别忘了我们有要事在身,她很可能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听到李飞阳的话,夏无念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寻找萧寒天的事最重要,一天都不能耽搁。 红刺走过来,挽起李飞阳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你们所说的要事,无非就是找萧寒天吧?” 李飞阳连忙使劲抖着手臂甩开红刺,一面问:“你怎么知道的?” 红刺一脸无辜地说:“当然是你告诉我的呀!不然我怎么能知道?” 李飞阳急了:“你别瞎说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红刺默默地取出一张纸条,那张纸条上写着:凤凰山庄,萧寒天。 夏无念认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正是李飞阳的笔迹。 李飞阳也愣了,想不明白红刺从哪里得到了自己的字迹? 难道霜雪阁有暗香盈袖的内奸? 第九十六章 万蚁噬骨针 夏无念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她阴沉着脸,拔出宝剑递给李飞阳:“无需多言,杀了她,就是最好的解释。” 红刺吃吃地笑了起来,咬着下唇对夏无念说:“看来你要失望了,他绝对不会杀我的!” 红刺已经吃准了李飞阳的性格,知道他一向善良心软,绝对不会滥杀无辜,何况自己曾经帮助他多次,便是自己站着不动把胸膛送上去,他也绝对下不去手。 李飞阳的头上浸出了汗珠,他没有接夏无念的剑。 他还是个少年,没有太多的江湖经验,更不懂该如何处理复杂的感情问题。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如同被押上了刑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即不知道该如何跟夏无念解释,也更加无法对红刺下杀手。 夏无念狠狠地盯着他,突然把剑插回剑鞘,转身飞奔离去。 李飞阳恨恨地瞪了一眼红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干什么?” 红刺一脸无辜地说:“她若不离开你,我怎么得到你的心呢?” 李飞阳一跺脚:“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喜欢你的!”说完连忙冲着夏无念离开的方向追去。 红刺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李飞阳!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的!” 夏无念一口气奔出数里,胸中的愤怒之气依然难以消除,正想砍几棵数消消气,忽见对面一绿一蓝两个人影走了过来,正是青痕和蓝芒。 夏无念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此刻看见这俩人,也懒得多话,拔出长剑就冲了上去,她的剑法在静心诀内功的加持下本来就威力倍增,此刻胸中怒气冲天,飞雪落梅剑法的威力更是远超往日。 青痕和蓝芒见李飞阳不在身边,只有夏无念一个人,心中原本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哪知十几招过去,夏无念招招狠辣,充满杀气,把青痕和蓝芒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这二人怎么也想不通,这姑娘是怎么了?平时虽然也厉害,但没有这么重的杀气啊! 夏无念杀招频出,剑光闪烁,蓝芒一个不小心,左臂上便被她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匕首拿捏不稳,啪地掉落地上。 夏无念暗自得意,心想今日你们两个遇上了我,算你们倒霉,怎么都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想到这里,夏无念微微一笑,剑招更加凌厉迅猛地攻向二人。 几招过去,青痕手中的软鞭也被夏无念削断,她心里一慌,闪避的慢了一点,只觉得耳边一凉,一缕秀发已被夏无念削去。 这一下,青痕更是惊谎失措,她出道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惊险的打斗! 夏无念一个转身,又是一剑刺来,蓝芒突然欺身向前,挡在青痕面前。 夏无念一愣,没想到蓝芒竟肯替青痕去死,暗香盈袖的杀手,竟也如此有情有意?夏无念这么一迟疑,手中的剑便不忍心刺下去。 毕竟,她从来就没有杀人的爱好。 但就在这时,躲在蓝芒背后的青痕,使出了一招“满天花雨”,射出数十根淬毒金针。 夏无念距离他们太近,躲避不及,这数十根金针,竟全都射到了她的身上! 夏无念只觉得全身刺痛麻痒,说不出的难受,她痛苦地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 青痕慢慢地蹲下身,狞笑着说:“小妮子!敢跟老娘动手,这万蚁噬骨针滋味如何?” 夏无念已经痛苦的说不出话,开始在地上打滚。 蓝芒似乎不忍看夏无念的惨状,对青痕说:“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杀了她走吧!” 青痕扭头瞪了蓝芒一眼:“怎么?你心疼了?我说刚才你挡在我面前,她怎么不杀你,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蓝芒急忙辩解:“你别乱吃飞醋好不好?我都肯替你去死了你还怀疑我?这小姑娘不杀我,那一定是她还没有杀过人!” 青痕想了想,觉得蓝芒说得到也有几分道理,但她嘴上依然强硬:“即然你跟她没什么事,那我就再折磨折磨她,看她还能撑上多久!” 蓝芒虽然想不通夏无念刚才那一剑为何会忽然停手不刺下去,但对她却存了感激之心,此时见她痛苦呻吟,心里老大不忍,想再次劝青痕收手,却又不敢,生怕青痕一个不高兴,也拿出什么小毒物来折磨他。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两声疾呼:“无念——无念!——” 青痕和蓝芒听得清楚,那正是李飞阳的声音。 蓝芒连忙拉起青痕:“我们快走,李飞阳那小子武功高得太邪门,咱俩不是对手!” 青痕却不依:“怕什么!有这丫头在我们手上,还怕那小子不就范?如果我们这次把他俩全都捉住了,你说尊主得多高兴?没准以后将我们升为左右护法,那我们的地位可就在红刺和白刃之上了!” 蓝芒一跺脚:“唉!你忘了一个月前在霜雪阁,咱俩被这小子教训的多惨吗?” 青痕想起李飞阳那天的身手,自己几次发出去的毒粉、毒针、暗器,竟全被他的无影掌掌风振的飞转回来,没毒到对方,反而毒伤了自己人 李飞阳的武功,已经不止是高,简直可以称得上可怕了! 他们俩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子的武功到底是如何提升得如此快速的? 不过幸好,这小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大实力,而且实战经验不足,总是无法把功夫发挥到最高境界。 如果他再多一些对战经验,别说是青痕和蓝芒,即便是云霜雾,恐怕也不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青痕顿时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和蓝芒一起跑了。 李飞阳跑到附近,听到夏无念痛苦的呻吟声,连忙扶起她,一问才知她中了数十枚万蚁噬骨针。李飞阳扶她坐好,双手抵在她腰后,运起内功,将她体内的金针逼出体外,但针上的毒已渗入血液,却是无论如何也清不尽了。 夏无念依然痛苦难忍,李飞阳只好点了她几处穴道,阻住毒液运行,减轻一点她的痛苦,然后背着她上路,去找青痕要解药。 第九十七章 靠出卖色相赚钱 李飞阳抱着夏无念奔出好远,却完全看不见青痕和蓝芒的身影。 李飞阳一路见人就打听,但这俩人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尽管李飞阳每天都会运功帮夏无念驱毒,但万蚁噬骨针的毒素还是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夏无念的心脉,眼看夏无念的精神越来越差,李飞阳忧心如焚。 这天,李飞阳和夏无念路过闲云镇,他把夏无念安置在闲云客栈里,便到处去找医生,哪知一连找来好几个医生,看过夏无念的症状,却均是连连摆手。 李飞阳这下真是愁上了心头,心里不由地想起了沈十七,若是她在这里,一定能帮夏无念解毒。 可是此处距离芳菲谷实在是千山万水,别说夏无念无人照料,即便有人照料,那也是万万等不及一个来回。 李飞阳愁眉苦脸地走在街上,忽然撞上了一个五十来岁、瘦骨伶仃、落魄秀才一样的男子,那男子瞪他一眼,骂道:“你眼瞎啦?走路不知道看道?” 李飞阳惦记夏无念,没有心情惹事,连忙向那人道歉。 他回到客栈,望着脸色发青、眼眶已经凹下去的夏无念,心里很是慌张,生怕夏无念突然间就离开人世。他再一次扶起夏无念,再一次运功帮她驱出一些毒素,然后便让客栈老板熬一碗参汤端来。 老板端来了参汤,李飞阳一摸身上,却发现钱袋不翼而飞,连怀中的几锭银子也没了踪影。 那客栈老板见他付不出钱,白眼珠子一翻,咕哝了一句:“没有钱还想喝参汤?真是!”然后端着参汤又想往回走。 李飞阳连忙拦住他:“大叔,麻烦把参汤留下,相信我,今晚就可以挣到钱了!” 那老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我信你个头!你都一无所有了?拿什么挣钱?靠出卖色相吗?那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两个死了丈夫的女土豪!” 李飞阳苦笑一声:“大叔,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 老板又翻了个白眼:“哼,不出卖色相,那你咋赚钱?街头卖艺?你会什么?胸口碎大石?空口喷火?还是大变活人?我看你也不像变戏法的呀!” 李飞阳说:“不卖艺,不变戏法,卖烤肉。” 老板听到烤肉俩字,瞪大了眼睛,嘴里咕嘟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似乎闻到了烤肉的香气。 烤肉的滋味,他还只是早年在蒙古部落吃过,那种独特的香味从此一直留在了他的记忆中,他只恨当时没有学会制作烤肉的方法。 于是他问李飞阳:“你真的会做烤肉?” 李飞阳一拍胸脯:“卧牛城的李大娘烤肉,你听说过没?” 老板听到“李大娘烤肉”这几个字,眼睛居然亮了,居然使劲点了点头:“如雷贯耳,这些年来,去过卧牛城的人,都对那边的李大娘烤肉赞不绝口。” 李飞阳见他点头,也是一愣,他还真是没想过,自家招牌的名气,竟然在千里之外还有人知晓,他的胸中登时涌起无尽的自豪之感,微笑说到:“我就是李大娘的儿子,李飞阳!” 老板一听,激动地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满眼敬慕崇拜之色,口中喃喃地说:“天哪天哪,此生何其有幸,竟能见到李大娘烤肉的传人!老天爷对我真是太好了!”说着说着,眼中竟涌现泪花。 原来这位老板,为了把烤肉生意做起来,十多年来,请过无数位烧烤师,尝试过无数种配方,却无论如何也烤不出那种美妙诱人的味道,此刻见李飞阳信心十足,又不自觉地点燃了他内心重做烤肉生意的小火苗。 李飞阳向老板讨来纸和笔,写下了需要准备的食材和香料,老板便喜出望外地拿着备货去了,然后还嘱咐伙计又端来两碗参汤给夏无念。 夏无念喝完参汤,精神好了许多,她望着李飞阳,幽怨地说:“你们俩刚才真恶心!” 李飞阳惊讶地问:“哪里恶心了?” 夏无念说:“两个大男人,离得那么近,还把手握得那么紧,还两眼含泪……咦……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飞阳见她有精神说话,心里也很欢喜,抓起她的手说:“你也太小心眼了吧?连男人的醋都吃?那老板只是觉得我能帮他赚钱,仅此而已!” 夏无念想起红刺所说的话,不觉又板起了脸:“就算这老板没什么,那红刺呢?今天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我……”夏无念本想说“我就不活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话通常都是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寻常女子做法,便又忍住了不说,但委屈的眼泪却实在忍不住,一下子又红了眼眶。 李飞阳连忙牵起她的手,安慰她:“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接着,李飞阳就把在少林寺如何遇到红刺、红刺如何赠送解药、在武当山又如何捉弄自己、传递信息等等,一股脑老老实实全告诉了夏无念,然后又向夏无念发誓,表示自己此生此世只喜欢夏无念一人,绝不会再对其他女子动心。 夏无念听他言语凿凿,情真意切,脸上这才露出了喜色,但随即又露出幽怨之色,白了李飞阳一眼,说:“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那个叫红刺的女子,明摆着就是缠上你了,我看迟早你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李飞阳急了,说:“无念,你怎么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啊?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啊?你是觉得自己处处比不上红刺?还是觉得我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 夏无念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那倒不是。” 李飞阳拍了拍她的手:“那不就是了,不要想太多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再去找找医生。” 夏无念见他目光中透着关切,语气中满是温柔,一颗心也安定下来,说了这么多话,确实觉得很累,便合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九十八章 大显身手日赚斗金 李飞阳想起自己丢失的钱袋,便将自己上午的路线仔细回想了一遍,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撞了他一下的那个瘦骨伶仃的穷酸秀才身上。 一定是他! “那家伙偷了钱居然还敢骂我走路不长眼?真是太没天理了,下次遇见了一定不能饶他!”李飞阳愤愤地想。 这时,老板喜滋滋地跑进来,告诉李飞阳各种食材已经备好,就等他大显身手。 于是李飞阳走进厨房,调配好香料,将牛羊等鲜肉食材切成薄片,加入各种香料搅拌均匀,腌制了一会儿,然后指导伙计们将肉片用细竹签穿成串,便在客栈门口的空地上支起烤炉,燃起木炭,一边烤一边开始了他的李氏花样烤肉表演。 不多时,烤炉周围便围上了一群馋得流口水的小孩子。 又过了一会儿,小孩子们的外围围上了一群闻香而来的大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烤肉的香气越来越浓,四方发散,逐香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客栈的里面、外面、所有能坐和不能坐的凳子上全都坐满了人。 后来的人没地方坐,干脆就席地而坐。 来的都是食客,虽然是冲着烤肉的香气而来,但老板食谱上的各种名菜,也立刻供不应求。 伙计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厨房里厨师们更是焦头烂额地感叹,这都多少年没有这么忙活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板准备好的食材已经全部烤完,李飞阳一抬头,发现还有许多人围在那里等着吃烤肉不肯走,只好满怀歉意地向大家一拱手:“实在抱歉,今天的食材已经全部烤完,没吃到的欢迎明天早点过来。” 打烊之后,老板一打算盘,笑得直不起腰。 这一晚上的进帐,竟比平时半个月的盈利还要多。 老板喜滋滋地抱出了珍藏多年的女儿红,要和李飞阳一醉方休。 李飞阳却只是惦记夏无念体内的毒,没有心情喝酒,只向老板打听此处还有没有会解毒的名医。 老板抿了一口酒,歪着头想了想,说:“如果整个闲云镇的大夫都治不好你媳妇儿的病的话,还有一个人,一定能治!” 李飞阳眼前一亮,忙问:“那人是谁?在哪里?” 老板说:“我弟弟,不过一般人找不到他!” 李飞阳连忙站起身:“拜托大叔,救命要紧,快带我去找他!” 老板却不着急了,示意他坐下,然后慢慢地说:“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李飞阳忙问什么条件,老板慢眼珠子一转:“这烤肉的配方……” 李飞阳立刻点头:“只要我媳妇儿的病能治好,烤肉配方愿供手相赠!” 老板嘻嘻一笑:“小兄弟,这可不是我讹诈你哟!这都是缘份,咱们各取所需!” 李飞阳连忙接道:“大叔说哪里话,与人命相比,这配方不值一提,大叔肯救人一命,别说是一个配方,便是十个,也理应全都送给大叔!” 那老板见李飞阳机灵活变,心里也很是喜欢,又一次情不自禁抓住他的手后在胸前,忘情地说:“小兄弟,你可真是个妙人儿!这世间,蠢人很多,妙人儿太少啊!从今后,你我就是知己!来,为兄敬你三杯!” 李飞阳急匆匆地又喝了三杯,便又央求老板赶紧带他去找神医。 那老板却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不必去找!他一会儿就会送上门来!喝酒!喝酒!” 李飞阳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好陪着他继续喝酒,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盯着门口,只盼那老板的弟弟赶紧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李飞阳的心逐渐变得焦躁起来,他看向门口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老板看出了他的焦急不安,便慢悠悠地说:“等急了是不是?我数到三,他一定会来!” 李飞阳惊讶地望着他,有点难以置信。 老板开始数“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就见门外叽里咕噜地滚进一个人来。 李飞阳定神一看,滚进来的那人瘦骨伶仃、长衫破旧肮脏,正是白日里撞到他的那个落魄老秀才,他走到穷酸老秀才面前,正想拉起来问问为啥要偷他的钱袋,忽见又有两个大汉走了进来,大汉从地上提起滚进来的穷酸秀才,厉声责骂:“输了钱就想跑,你跑得掉吗?”说完举手就要打。 那人连忙把头一捂,指着客栈老板说:“看见那个人了吗?那是我哥,我没钱,他有,找他要!” 那两个大汉立刻把他放下,走向客栈老板:“黄老板,付钱吧!今日不多,一千两银票而已!” 黄老板的眼睛瞪的溜圆:“什么什么?一千两银票?快走快走!没有没有!” 黄老板说完,皱着眉沉着脸做了一个赶人的手势。 两名大汉不高兴了,举起刀架在老秀才脖子上:“真不给钱?不给钱那我们可动手啦!” 黄老板不耐烦地说:“动手动手,杀了干净!千万别跟我客气!” 其中一名大汉提起老秀才的耳朵,大声说:“黄老二!你可听清楚了!你哥不肯帮你还钱,让你拿命来抵,呆会儿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家黄老大吧!” 黄老二眼也不睁,嘴上也不求饶,大声骂道:“磨磨唧唧干什么?赶紧动手吧!死了干净!” 那两名大汉大老远追来,本意是为了要钱,并不是真想要命,哪里想到这弟兄俩,一个烂命一条破罐子破摔,一个一毛不拔见死不救。 李飞阳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直发懵,暗想这真是亲兄弟吗?怎么一个恨不得对方死,另一个还真恨不得赶快死? 但若这黄老二真能帮夏无念解毒,那可万万死不得。 这时,大汉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刀,冲着老秀才的右手就要砍下去,想多少给他一点教训。 李飞阳见情况危机,来不及多想,左右开弓,一掌一个,将两名大汉打出门外。 那两名大汉见有惹不起的硬茬,也不敢多留,爬起来就跑。 被称作黄老二的老秀才哼哼唧唧从地上爬起来,撇了李飞阳一眼,也不说话,坐在桌子前,倒了酒就喝。 黄老板立刻去抢他手中的酒杯,说:“这酒可不是给你喝的,这酒是给这位少侠喝的!” 第九十九章 做太监也行吗 黄老二死死抓着酒杯不撒手,说:“你快松手!你松不松手?还不松手,信不信我把你珍藏的那两瓶百年老酒给偷来喝了?” 黄老大一听这话,惊得连忙松了手,脸色都发了白:“你怎么会知道?我有那两瓶百年老酒的?” 黄老二嘿嘿一笑:“你那点破事,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的火眼金睛,就连你跟隔壁老王家的寡妇有一腿的事……”黄老大急忙伸手捂住黄老二的嘴,把酒杯递到他手里:“好兄弟,你喝你喝,这些都是你的!”说完哭丧着脸走到一边。 黄老二得意地一笑,开始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个不停。 李飞阳扯了扯黄老大的衣袖,低声问:“这就是你说的能帮我媳妇儿解毒的那个弟弟?” 黄老板哭丧着脸点了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我平生就这一个弟弟,平时吃我的拿我的、偷我的酒喝、赌输了让我还钱,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挣的钱,全都被这个讨债鬼给拿走了!” 黄老板说着说着,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李飞阳正想安慰他几句,黄老板却突然擦了眼泪,盯着李飞阳,眼中又放出光来,冲着李飞阳伸出了手掌:“我弟弟的人你已经见到了,烤肉配方呢?” 李飞阳看了看瘦骨伶仃、脏不拉圾、似乎风大点儿就能吹走的黄老二,心里一阵疑惑,问黄老板:“你确定他能解我媳妇儿的毒?” 黄老板瞪他一眼:“他可是‘吓死小鬼、赶跑无常、气死判官、急得阎罗转圈圈’的黄家老二黄守常!知道他这外号的意思吗?意思就是病得再严重的病人,哪怕是病入膏肓了,只要到了他手里,那都死不了!就连阎罗来索命,那都得白跑一趟!” 李飞阳见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吹牛,高兴地说:“原来我黄二叔这么厉害啊!”他一直称呼黄老板为大叔,便捎带着把黄老二称为二叔了,以便显得近乎一点儿。 黄老板点点头:“老厉害了!少啰嗦,配方快点拿来!”说完又把手伸到了李飞阳的鼻子尖上。 李飞阳拍了一下他的手掌说:“黄老板,你不能太心急啊,只要我媳妇儿的毒解了,我立刻把配方双手奉上!” 黄老板的脸沉了下来:“我只答应让你见到我弟弟,至于他肯不肯替你媳妇解毒,那是他的事,我可管不了!你不能耍赖啊!” 李飞阳见他既较真又小气,心里只觉得好笑,便跟他要来纸笔,将烤肉制作方法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交给了他。 黄老板拿到配方,立刻眉开眼笑,他兴奋地亲了手里的配方一下,然后举起配方,对着黄老二一晃,说:“老二啊老二,你今天又被我卖了个好价钱!嘿嘿!” 黄老二啐他一口,恨恨地说:“认钱不认人的家伙,不要脸!” 黄老大也不理他,哼着小曲走了。 李飞阳走到黄老二面前,倒了杯酒,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黄老二:“在下李飞阳,向黄二叔敬酒。” 黄老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什么二叔三叔的?少跟我套近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飞阳碰了个钉子,心里老大不悦,暗想:“这老秀才,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你偷了我的钱,我没计较,还救了你的命,你居然说话还如此无礼?” 黄老二见李飞阳不说话,又接着说:“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偷了你的钱,你还救了我的命,我对你不仅没有丝毫感激之情,还如此无礼,实在太过份了是不是?” 李飞阳被他猜中心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神态有点尴尬。 黄老二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又冷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救我,你救我自然是有事求我,这十八年来,黄老大为了他这个店,已经不知道出卖了我多少次了!”说完又闷了两口酒。 李飞阳见黄老二虽看起来疯疯癫癫,实则心思细密,实是世外高人,心里顿生敬意,连忙抱拳拱手说:“人命关天,求老前辈……” 黄老二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停停停,人命关天,与我无关,你就算救了我,也别想让我念你的情,你救我那是你的事,跟我有啥关系?你问过我了吗?说不定我并不想让你救呢!” 说完,黄老二翻了个白眼,又是嗤地一声冷笑。 李飞阳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说、怎么做。 但夏无念身上中的毒越来越深,再没有解药,只怕会随时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李飞阳只好双膝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涎着脸说:“老前辈,只要能帮我媳妇解开万蚁噬骨针的毒,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飞阳磕头的时候,黄老二看到了他的后颈,白净的皮肤上,露出七颗红痣,排列的形状有点像北斗七星。 黄老二的神情忽然变得很紧张,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李飞阳见黄老二不说话,便继续磕头求他。 黄老二扶起了他,问:“小子,你可想好了,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李飞阳坚定地点了点头。 黄老二嗤嗤地笑,笑容很猥琐:“让你做太监也可以吗?” 李飞阳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黄老二会借此要胁他做太监,这……这也太狠毒了吧!这可是断子绝孙的事。李飞阳的脸上,不自禁露出了为难之色。 黄老二得意地怪笑:“臭小子!我看你还敢说大话?哈哈哈哈!” 看着李飞阳一脸沮丧,黄老二收起笑容,板起面孔,盯着他说:“臭小子,你可长点记性吧!不要随意答应别人可以做任何事,许多事情你是根本做不到的,就算勉强做了,你也会后悔一辈子,不要像我这样,十八年过的人不人鬼不鬼……” 李飞阳正想继续哀求,忽听一阵嘈杂脚步声响起,门外呼拉拉出现了一群人。 一群身着黑衣、壮硕精悍的汉子。 为首的三个人,衣着华衣锦袍,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其中一个满脸刀疤,另一个满络腮胡子,第三个则长了一脸麻子。 若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满脸杀气,令人望一眼便不寒而栗。 先前那两个因为想杀黄老二而被李飞阳打跑的大汉,此时正站在他们身后,一脸狞笑望着李飞阳,那表情似乎在说:“看你小子还嚣张?马上要你好看!” 第一百章 解决一场大麻烦 黄老二向进来的那群人一呶嘴,对李飞阳说:“小子,先去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吧!” 李飞阳站起身,慢慢地回过身来。 那个满脸刀疤的人把李飞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中露出不屑之色,回头问那两个大汉:“就是他把你们打跑的?” 那两个大汉齐齐点头:“对,就是这小子!” 刀疤脸忽然啪啪两记耳光,两名大汉的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就这瘦得跟小鸡仔一样乳臭未干的小子,也能把你们打的屁滚尿流?真是没用!简直丢尽我铁飞龙的老脸了!” 那挨了打的两名大汉各自捂着脸,嗫嚅着说:“老大,可不敢小看他,他真的太厉害了!” “啪啪”两声,络腮胡子铁飞虎又一人给了一掌,呵斥到:“还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该打!” 那两名大汉捂着红肿的两边脸,疼得都快哭出来了,吓得再也不敢吭声。 一脸麻子的铁飞豹站了出来,指着李飞阳:“臭小子,识相一点,乖乖硊下嗑三个响头,把那穷秀才欠下的钱还上,我们哥仨就饶了你!” 李飞阳此时逍遥无极功已破十重,内力充沛,目力耳力均比常人要胜出十分,此刻听眼前这铁氏三雄开口说话的气息以及身形动作,便知不是什么顶尖高手。 他嘴角一歪,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说:“可惜小爷我既不想磕头,也不想还钱,你们想怎么样?” 铁氏三雄平时仗着武功不错,在闲云镇开了个“赢好彩赌庄”,专门以小利小惠引诱人赌钱,然后设下各种圈套,从那些赌徒身上无底线地捞钱,直到把他们捞的倾家荡产才肯放过。 他们横行霸道惯了,闲云镇的人都怕的要命,见到他们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下去。 可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外来小子,竟然敢跟他们叫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铁飞龙歪起嘴角:“既然这小子不知好歹,老三!去,让他尝点皮肉之苦!” 铁飞豹早就等不及想动手了,听到铁飞龙下命令,立刻冲上前去,拳头虎虎生风,冲着李飞阳打出了刚猛强劲的“豹冲拳”。 他这拳头力量巨大,每一拳下去,都能打翻一头豹子。 他本以为用不了三拳,就能把李飞阳打得满脸开花。 可是,他一拳过去,李飞阳忽然飘到了他身后。 他转身,又是一拳过去,李飞阳又飘到了他前边。 铁飞豹有点吃惊,呼呼呼地一连打出了十几拳,可是,他的拳头,依然没能沾到李飞阳一根头发丝。 当他再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打出最后一拳时,他的拳头,被李飞阳出掌挡住。 紧接着李飞阳化掌为抓,抓着铁飞豹的拳头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铁飞豹的手腕断了,疼得哇哇乱叫。 铁飞龙和铁飞虎这才意识到碰上了强敌,他们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小瞧李飞阳。 李飞阳学着萧廷玉的做法,故作潇洒地掸了掸衣襟,慢吞吞地说:“我看也别浪费时间了,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吧!” 铁飞龙和铁飞虎见李飞阳口气这么大,便也不再客气,举手一打招呼,十几个人挥舞着武器全都冲了上来。 李飞阳不躲不闪,运足真气,出动无影掌左右拍击,只听得啪啦、啪啦啦……桌椅倒塌的声音、杯碗盘碟破碎的声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转瞬之间,那群人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 黄老二看到李飞阳使用的招式,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即震惊又恐慌,躲到了墙角捂起眼睛瑟瑟发抖,黄老大则躲在柜台之后,看着那些破碎的杯碗盘碟捶胸顿足心疼不已。 铁飞龙和铁飞虎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人,在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虎啸一声,齐齐向李飞阳扑去。 一个使龙象掌,一个使飞虎爪,左右齐攻,即快又狠。 看样子,李飞阳若挡住右边,便挡不住左边;挡住左边,便顾不上右边。 但李飞阳只是轻轻跃起,一个漂亮的旋风连环踢,就将二人各自踢飞出去,分别撞到了墙上。 李飞阳站定身子,望着铁飞龙:“还想继续吗?” 铁飞龙摇了摇头,他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明知打不过,又何必自寻死路? “你刚才用的是无影掌?”铁飞龙问李飞阳。 李飞阳点了点头:“正是!” “你是萧盟主的什么人?”铁飞龙的脸上出现了惊惧之色。 “在下三生有幸,承蒙萧叔叔指点过几招武功。”李飞阳彬彬有礼地回答。 李飞阳这句话一出口,黄老二缩在墙角抖的更厉害了,铁飞龙、铁飞虎、铁飞豹忽然齐齐跪下,连连磕头赔礼,口中直说:“我等鲁莽,竟不知冲撞了萧盟主,还请少侠转告萧盟主,无论如何责罚,我三人绝无怨言!” 萧寒天做了盟主之后,威望极高,江湖人士黑白两道无不臣服。 即便是蝇营狗苟之辈,也绝不敢对他有半分不尊。 所以铁氏三雄一见李飞阳使出无影掌,便知他与萧寒天关系密切,不敢再生事端。 李飞阳本来就不想惹麻烦,见他们跪下赔礼,似是对萧寒天怕到了极点,便对铁飞虎说:“这件事我可以不告诉萧叔叔,但你们此后不可再来找黄家二位叔叔的麻烦。” 铁氏三雄连忙点头称不敢不敢。 李飞阳想了想,觉得口说无凭,便让铁飞虎立下字据,并按了手印,然后交给黄老二保管,这才让他们站起了身子。 这时,黄老大举着算盘走了过来,一顿噼里啪啦的扒拉,将算盘举到了铁飞龙面前,说:“铁老大,刚才这一场打斗,损坏的桌椅板凳、杯碗茶盏等等,总共一千一百两纹银,还请结清了再走可好?” 铁飞龙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两张千两银票,递到黄老大手里,冲李飞阳一抱拳:“少侠日后如遇麻烦,有用到我铁氏三雄之处,必当赴汤蹈火。” 李飞阳见他说的诚恳,心中暗暗诧异,想不到萧叔叔的名字在武林中竟这么好用? 第一百零一章 什么药能治失忆 李飞阳见铁氏三雄远去,便转过身来,想再去求黄老二为夏无念解毒。 只见黄老二拉着黄老大,正在柜台后面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机密大事。 李飞阳不好意思偷听别人说话,便叫了一声:“黄二叔,麻烦已经解决了,可以帮我媳妇解毒了吗? 黄老二回过头来,轻咳了两声,慢悠悠地说:“解毒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飞阳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得有点慌,忙问:“什么条件?你不会又想让我做太监吧?” 黄老大嘿嘿一笑:“放心,不让你做太监。” 黄老二指着黄老大说:“我们想和你结拜,以后,他是大哥,我是二哥,你就是三弟!” 李飞阳愣住了,连忙推辞:“这这……这不太合适,您二位的年龄都比我娘还大许多,我跟您二位结拜,这分明就是大不敬嘛!” 黄老二脸一沉:“你不愿意?那算了,就当我没见过你!” 李飞阳见他要翻脸,连忙说:“答应答应,能跟阎王见了都发愁的黄二叔结拜,这么好的事,我若不答应,那岂不是傻?” 黄老二见李飞阳答应了,立刻喜上眉梢,当下就喊着黄老大,以天地日月为见证,搓土插香,歃血为盟,成为结义兄弟。 之后,李飞阳便开始改口,称黄老板为大哥,称黄老二为二哥,他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并无其他亲人,此时忽然多了两个忘年交老哥哥,心里竟觉得无比的开心。 黄老大和黄老二瞧着这个机灵活泼、武功不错的小兄弟,也是说不出的欢喜。 黄老大当时就拍桌子说:“三弟,从今天起,我这店里每个月的收益都你三成,改天我去通宝钱庄帮你开个户,把收益存到你的名下,你什么时候用到了,直接去取就是!” 李飞阳连忙摆手推辞:“大哥,这可使不得,你经营不易,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 黄老大嘻嘻一笑:“三弟,这你就见外了!你把烤肉配方赠给了我,我理当给你分成!”然后又把脸一沉,佯怒道:“不许推辞!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哥哥!” 李飞阳有点不明白,这又较真又小气的黄老大,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方? 他惦记夏无念的病情,也没有心情想太多,谢过黄大哥的慷慨之后,便拉着黄老二来到客房看望夏无念。 黄老二把了把夏无念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再看看唇舌,然后说:“不妨事,离死还早着呢!”然后打开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包,只见长长短短上百根银针整整齐齐地装在里面。 黄老二的手法极其娴熟,转瞬之间,夏无念从头到脚就插满了银针,宛如一只刺猬。 李飞阳看到夏无念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开口问道:“这么多针,她会不会疼啊?” 黄老二斜了他一眼说:“你放心,她不会感觉到疼,只会感到舒服!” “舒服?怎么可能?”李飞阳一脸的难以置信。 黄老二看一幅不相信的样子,便抓起几根银针说:“你不信?来来来,我给你扎几下试试。” 李飞阳吓得连忙跑开,嘴里喊着:“不要不要,我又没病!” 黄老二呲了一声:“你去随便找个人问问,谁敢怀疑我黄守成的医术?也就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敢对我大不敬!哼!” 李飞阳见他满脸不悦,生怕他不用心给夏无念治病,连忙向他道歉。 黄老二施针完毕,又让李飞阳准备好纸笔,写下一幅药方,让李飞阳去抓药。 三幅药喝完之后,夏无念体内余毒尽除,脸色恢复了白净红润,眼神也变得澄澈明亮。 黄老大和黄老二见她容貌清丽,连声称赞:“我这弟媳妇长得可真俊哪!像是画上走下来的人哪!” 一声“弟媳妇”,夏无念羞红了脸,心里却欢喜不已。 李飞阳拉着夏无念向大哥二哥拜别,黄老二显得心事重重,张了几次口,却终于还是没说话。 李飞阳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二哥可有事需要小弟帮忙?尽管说来听听,我定当全力以赴。” 黄老二犹豫再三,终于说:“三弟啊,以后我们就是自家人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果有一天,三弟你发现大哥二哥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错事,你会原谅我们吗?” 李飞阳听着黄老二的话,觉得摸不着头脑,心想我跟大哥二哥才认识两天,他们能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呢?这根本不可能嘛! 黄老大和黄老二见他不说话,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李飞阳见两位大哥表情如此认真,便笑着回答:“大哥二哥,我认识你们才两天,你们一个给我钱,一个帮我媳妇解毒,你们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做对不住我的事嘛!就算你们不小心做了,我也一定不会追究的!” 黄老大和黄老二听他说出“不会追究”这几个字,互相对望一眼,似乎松了一口气,神情立刻变得愉悦起来。 黄老二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李飞阳,说:“三弟,老大分给你三成收益,我却没钱给你,这本书是我毕生心血,你抽空钻研钻研,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再中毒需要解药什么的,你自己就能解决了。” 李飞阳接过书,只见书上一行小字,写着《黄守成解毒手札》,打开一看,里面记载了上百种解药配置方法,李飞阳见识过的那几种毒药,像夺命追魂散、润物细无声、一笑登天丸等等甚至连噬心蛊的解药配方都记载得清楚详细。 李飞阳很吃惊:“二哥,这噬心蛊号称无解,芳菲谷的诸葛宜茹前辈都没有办法,你连这毒都能解?” 黄老二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又在质疑我的医术?诸葛宜茹算哪根葱?能跟我比么?” 黄老大也说:“你二哥出名的时候,诸葛宜茹还只是个学徒呢!” 李飞阳激动的泪流满面,心想若早日遇到黄二哥,沈十七当日在云台观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了!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黄老二:“二哥,有什么药能治失忆吗?” 第一百零二章 凤凰山庄 黄老二点了点头:“有!但需要我亲自施针,是谁失忆了?你尽管把他带来找我!” 李飞阳闻言欢喜不尽,心想萧寒天的失忆之症,终于有希望痊愈了! 他怀着感恩之心,拜别两位大哥之后,便和夏无念动身奔赴凤凰山庄。 黄老二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讷讷地说:“但愿他日后知道了我十八年前做下的那件错事,能原谅我吧!” 黄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二弟无需多虑啦,我看三弟人品极好,必不会追究!” 黄老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头。 李飞阳和夏无念离开闲云镇之后,夏无念开始责怪他:“你又没娶我,为什么要跟人家说我是你媳妇?” 李飞阳答道:“反正都是早晚的事,要不,我们先圆房吧?把生米做成熟饭,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夏无念又羞又怒,举起拳头就打:“李飞阳!你敢羞辱我!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李飞阳连忙跑开,一边跑一边喊:“你不要就不要嘛,不要这么凶啊!温柔一点好不好?” 夏无念更生气了,柳眉都竖了起来:“你敢嫌弃我不温柔?你说,你是不是在想红刺那个妖女?” “我没有我没有……真没有!”李飞阳跑得更欢了。 “你给我站住!你还敢跑?看我追到了怎么罚你!”夏无念一边说一边追。 两人飙起了轻功,一前一后两个清俊的身影,在林间起伏穿梭,煞是好看。 跑累了,两人便一齐躺在一棵桃花树下休息。 夏无念枕着李飞阳的胳膊,轻轻地问:“你说,唐心和萧廷玉到凤凰山庄了么?也不知道萧大侠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我看萧叔叔的武功,都可以打遍整个武林了,肯定不会有事的。”李飞阳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安慰着她。 萧寒天离开霜雪阁的时候,为了不引人注意,又换上了破衣烂衫,做回了蓬头垢面的打扮。 他一路跋涉,终于到达了凤凰岭。 站在高处俯视凤凰山庄,那座山庄便如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展翅高飞。 山庄内的木棉花开的如火如荼,红艳艳的一片绚烂。 萧寒天的脑海中,忽然又闪现过几个画面。 在这座山庄,曾举办过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牵着凤霓雪的手,缓缓地走过红毯,他微笑着望着她,发誓要让她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后来的事,他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望着高悬在门口的“凤凰山庄”几个大字,一时间心潮澎湃,那字体龙飞凤舞、潇洒遒劲,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霓雪,你还好吗?我回来了!”想着马上能见到自己的爱人,萧寒天的眼眶有点湿润。 他正待步入山庄,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了一年前离开云台观时,观星道长曾经叮嘱他:“在你未恢复记忆之前,一定不要回凤凰山庄。” 凤凰山庄有什么秘密?观星道长为什么只是叮嘱他不要回凤凰山庄,却没有告诉他凤凰山庄是他的家、有他最爱的人? 难道,他最爱的女人,便是害他失忆的人么?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害他? 萧寒天的眉头逐渐收紧,他决定等夜幕降临,再悄悄潜入山庄,一探究竟。 月上柳梢,山庄内的一座小楼内,燃起了烛光。 那橙黄色的柔和的光芒,对于黑暗中的夜行者来说,充满了温暖的诱惑。 萧寒天施展轻功,轻轻地飞跃过去,将眼睛贴在窗口。 屋内,一名女子正端坐在烛光下看书,她的面容那么安静,那么恬美,那正是他记忆碎片中闪现过的那张脸——那张曾经让他无比安心和踏实的脸,凤霓雪的脸。 萧寒天几乎忍不住想冲进去,紧紧地抱住她,向她诉说自己失忆之后的不堪和委屈。 但萧寒天还是忍住了。 他以现在这幅样子出现,只怕会惊吓了她。 他想起云霜雾憎恨无比的眼神和她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她曾被他囚禁在凤凰山庄的地牢,日日折磨虐待。 “看她当日对我恨之入骨的神情,不像是在说假话,难道凤凰山庄内,真的会有地牢么?可是,我为什么在山庄内建地牢?我又为什么会虐待云霜雾?这不可能,这肯定不可能!”萧寒天皱紧了眉,强行压下了内心的烦躁与不安。 他在山庄内查探了一圈,重新熟悉了一下山庄的建筑分布地形。 一边查探,一边在心里暗暗觉得苦涩:“这明明是我自己的家,我住了二十年的地方,如今却完全没有印象了,真是讽刺!” 萧寒天从头至尾仔细查探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更没有发现什么地牢入口。 不知不觉,他又一次来到了凤霓雪的小楼前,再次从窗口缝隙里向内一张往,却发现室内空空如也,已没有凤霓雪的身影。 萧寒天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的踪迹已被发现? 他立刻纵身跃上小楼前的一棵枝杈繁茂的大树,竖起耳朵细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除了细微的风声,万籁俱寂,莫说是人的呼吸,就连只虫鸣的声音都没有。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宛如一只蝙蝠般无声无息,若非绝世高手,实难发现他的踪迹。 萧寒天在树上仔细观察许久,未见有人出入过小楼。 这深更半夜,凤霓雪为何会从房间内消失?她到哪里去了呢? 萧寒天苦思不出结果,便又一次跃上楼顶,使一招“倒挂金钩”再次向室内查看。 这一看,他又吃了一惊,只见凤霓雪侧着身子,正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觉,温暖的烛光将她柔软的躯体,勾勒出了优美起伏、引人遐思的线条。 萧寒天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明明一直盯着这座小楼,未看到任何人出入,她是如何会突然从屋子里消失?又为何突然又出现在屋子里? 看来这间屋子里,藏了他不知道的秘密。 “看样子,得想办法混进山庄,细细查探才好。”想到这里,萧寒天又是一声苦笑,想不到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如今却好似是狼潭虎穴似的。 第一百零三章 小有名气 李飞阳和夏无念刚到凤凰山脚下,就在一间茶馆里听到了冷如雪挑战云霜雾失败被擒的消息,凌霜宝剑也落入了云霜雾之手。 云霜雾为了扩大自己的江湖声威,很快就让这件事传遍了整个江湖。 而且云霜雾还发了江湖通告,扬言等到五月初五,就会在云顶天宫旧地,举办祭祀大典,以十大掌门的人头,祭奠云顶天宫死去的数百亡灵。 茶馆里有一位看起来像是说书先生的人,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冷如雪与云霜雾大战的场景。 “暗香盈袖的云霜雾血洗少林、华山、铁剑山庄等门派,掳走十位门派掌门,犯下滔天罪行,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霜雪阁阁主冷如雪,一心为江湖除害,写下战书与云霜雾在紫竹林一决生死,实在可敬、可佩!” “这虽然是一场女人之间的决战,但精彩程度绝不输于当年萧寒天与唐西楼的武林盟主夺位之战!云霜雾与冷如雪各持长剑,施展浑身解数,从地下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水里,只见剑光如雪,杀气漫天,紫竹林的竹子都被她们的剑气削得七零八落。” “二人你来我往,打斗了数千招,依然不分胜负,云霜雾使出了大杀招‘雪飘人间’,剑气如浪潮一般扑天盖地向冷如雪刺去,冷如雪则使出霜雪阁绝学‘风卷残梅’,只见凌霜宝剑的剑气卷起了满地尘土、落叶、残枝如狂风一般卷向云霜雾,片刻之后,只听到一片叮叮当当哐啷哐啷的金属碰撞之后,剑气消散,二人双双后退三尺站定。冷如雪的剑尖上已有点点血迹,而云霜雾的剑却已断成了数截,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 说书先生说的精彩,旁听者听得入了迷。 夏无念和李飞阳听说书先生讲到此处,忍不住拍手叫好,然后问到:“听先生讲述,那霜雪阁主岂不是已经赢了云霜雾?为何反而被云霜雾所擒?” 说书先生长叹一声道:“姑娘问得好,这就是名门正派与邪魔外道的区别了!冷如雪是吃亏在太过仁慈了!她只想战胜云霜雾,要她放了各位掌门,放弃复仇退出江湖,云霜雾自然不肯,她筹谋多年,绝不肯功攻垂成,她为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早已在宝剑上涂了毒药‘兰花香’。所以冷如雪虽然赢了,却也被兰花香的毒性侵入肺腑,无力再战,只好任由云霜雾摆布了!” 夏无念听到这里,又气又怒,伸手就想拍桌子。 李飞阳连忙握住她的手,温言安慰,然后又问说书先生:“先生可知道还有何人能对付云霜雾,救出十位掌门?” 说书先生皱起了眉头,叹道:“能制住云霜雾的人有两个,一是云台观的观星道长,一个是武林盟主萧寒天。只可惜观星道长已经归隐多年,不问江湖之事,萧盟主又失踪了近两年不知去向,诺大的江湖,眼看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唉!” 一名客人放下手中的茶杯,问说书先生:“中原武林人才济济,难道就没有什么后起之秀能当此重任么?” 说书先生回答道:“说到后起之秀,最近江湖中还真是出了一位少年侠士。这位少年侠士曾几次与云霜雾交战,竟都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在他的力保之下,少林保留下来三分之二的实力,武当除了掌门被擒,其余人毫发无伤。此人后来出现在霜雪阁,云霜雾过去挑衅,竟然损兵折将,你们说,奇是不奇?” 李飞阳听他竟似是在说自己,不由得脸上微红,心中暗暗羞愧。 让云霜雾损兵折将,主要是萧寒天和司徒空的功劳,他并没能战胜云霜雾。 夏无念见说书先生夸奖李飞阳,心里暗暗觉得自豪,转头望向李飞阳,眉目间含情脉脉。 那名客人又接着说书先生的话茬问:“那位少侠是什么来头?叫什么名字?” 说书先生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这位少侠姓李名飞阳,来头可真不小,他是观星道长的亲传弟子,武功又得到过盟主萧寒天的指点,若说他的武功在江湖新秀中首屈一指,只怕也毫不为过。若非要问年轻一代中有谁能对付云霜雾,只怕也非他莫属了!” 李飞阳听他点名道姓提到自己,想到几次在云霜雾手下死里逃生,不由得头上渗出冷汗,心里更加羞愧。 夏无念却更加欢喜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此刻,在夏无念的眼里,李飞阳便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而此刻的她,却也成了别人眼中最美的风景。 坐在夏无念对面桌子旁边的,是一位手持铁剑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无意中一抬头,恰好看到了微笑着含情脉脉的夏无念。 他立刻就陶醉了,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夏无念更美的女子。 情之一字,是世间唯一解释不清的东西。 你永远猜不透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以什么形式,突然就俘虏了你的心。 这位手持铁剑的年轻人,一向高傲自负,眼中只有武学,并无女人。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在这样一间毫不起眼的小茶馆,就这么一抬头,就突然遭遇了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女人。 他望着微笑着的美不胜收的夏无念,自己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但很快,他的嘴角又垂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夏无念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旁边的年轻男子。 他的心里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杀死那个年轻男子。 他拼命压抑住了那种想杀人的冲动,父亲曾经交待过,人在江湖,一定要低调行事。 可是现在,他非常想引起夏无念的注意。 他迫切地想让夏无念看到,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男人。 于是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大声地对说书先生说道:“你说的那个后起之秀,可胜得过我手中这把铁剑?”说完啪地一声,把铁剑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茶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瞧着他桌子上那把铁剑。 第一百零四章 铁剑山庄的公子 那把剑看起来笨拙无比、沉重无比,通体黢黑,完全没有杀器的光泽。 “铁剑山庄?庄主黎桥是你什么人?”有人惊呼起来。 那把铁剑,正是铁剑山庄的标志。 铁剑山庄庄主黎桥,是上一任武林盟主,铁剑山庄在江湖中的威望,一直如泰山北斗一般。 “在下黎墨,黎桥正是家父!”年轻人拿起铁剑,在手里轻轻旋转了一下,又放回桌子上,脸上露出自信又略带得意的笑。 笨拙沉重的铁剑在他手里被耍的像一把小小的折扇,可见他的武功内力实在不容小觑。 他的目光转向夏无念,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些许赞赏和倾慕。 可是夏无念的目光,却只是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便又转到了李飞阳的脸上。 李飞阳的脸,便似成了一块磁铁一般,牢牢地吸住了夏无念的目光。 而李飞阳自己,竟似完全没有听到黎墨自报家门,或者完全没有把铁剑山庄放在眼里,竟然连头都没抬,继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抛着花生米。 黎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夏无念对他视而不见,倒也罢了,可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布衣少年,居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说书先生轻咳了一声,叹道:“若是二十年前,铁剑山庄的确威震武林,可是现在嘛……若是这把铁剑有用,铁剑山庄也不会一夜之间庄毁人亡,连庄主黎桥也落入云霜雾之手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说书先生语气中的嘲讽之意,黎墨的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已经在窃窃私语:“这小子老爹都被云霜雾抓走了,竟然不去救他老爹,还有功夫在这里吹牛皮,真是不孝!” “太不孝了!如果我是他,早把头钻到裤裆里去了!” “我看他那把铁剑,也只能用来吓唬吓唬胆小的了!” 黎墨越发坐不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决定来一招杀鸡儆猴,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看看,铁剑山庄的铁剑在他手里,一样可以威震江湖! 他决定拿李飞阳开刀,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夏无念像看着绝世珍宝一般地看着他。 他觉得只有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名门之后,才配得上夏无念这样的美丽女子。 像李飞阳这样泥土味十足的家伙,一看就是乡下穷小子,怎么配得上夏无念?怎么配得到夏无念那含情脉脉的目光? 黎墨站起身,走到了李飞阳旁边,铁剑一指李飞阳:“你,叫什么名字?” 李飞阳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我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告诉你?” 若是换了另一个地方,李飞阳一定会立刻说出自己的名字,并且很快活地与黎墨成为朋友。 可是现在,他实在不想让这里的人知道,他就是说书先生口中那个卓越的后起之秀李飞阳。 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江湖中的大多数庸人,对于比较优秀的人,不是敬重,更多的是嫉妒。 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让那个该死的后起之秀知道,江湖不是那么好混的。 所以,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去做那个出头之鸟,这是李大娘传授给他的智慧之言。 黎墨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丝毫不惧怕他手中的铁剑,难道他从未听说过铁剑山庄的名头?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飞阳回答到:“我干嘛要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谁又有什么好处?会奖励银子吗?” 黎墨冷冷地说:“我要和你比剑!” 李飞阳嘴角一歪,调皮地一笑:“比剑我没兴趣,喝酒还可以,不如你坐下来,我们比个酒岂不是更好?” 李飞阳说的是真心话,但听在黎墨耳朵里,便觉得是一种羞辱。 于是黎墨的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原来你只是个胆小鬼!” 听到这话,李飞阳差点就想说:“比就比,谁怕谁?”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当前要务,是去找萧寒天,而不是到处惹麻烦,多一个敌人,可比多一个朋友要麻烦多了。 李飞阳没开口,夏无念已经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对黎墨说:“你先赢了我,再找他比试吧!” 夏无念的目光终于从李飞阳身上转移到了黎墨的脸上,虽然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一丝不屑,黎墨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的眼中顿时放出了光,一张脸都似乎变得英俊起来。 他斜着眼瞥了一眼李飞阳,嘲讽道:“一个大男人,竟然要让女人保护,不如死了算了!” 李飞阳倒也不恼,眉毛一挑,又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说:“能让女人保护,那也是一种本事!这种本事,可不是任何人想有就有的!”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嗤嗤”的笑声。 黎墨的脸阴沉了下来,拿起铁剑向外便走。 李飞阳在他背后又喊到:“小心点!输给了女人那可太没面子了!” 周围的茶客们又发出各种笑声,有的人还喷了饭。 黎墨的脸更阴沉了,他忽然觉得有点沮丧,因为夏无念听到李飞阳说的话,居然也笑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取笑他?她难道看不出来,他心里有多么的喜欢她? 黎墨望着夏无念,目光变得很温柔。 女孩子的武功,大多都是花拳绣腿罢了,他根本就没打算让铁剑出鞘,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在一招之内制服这个女孩子,他在想如何才能让她输得不那么丢脸。 “黎公子,请吧!”夏无念礼貌地向黎墨抱了下拳,示意他先出手。 黎墨并未出手,却还礼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夏无念浅浅一笑,樱唇微启:“姓夏,名无念!” 黎墨觉得自己又醉了,夏无念的笑,夏无念的声音,夏无念的身形,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就连二十年的女儿红,恐怕都不及她这么容易让人醉倒。 “你是女人,我可以先让你三招!”黎墨非常自信。 他练了二十年的铁剑,绝非小孩子的玩物,虽然抵挡不住云霜雾这样的高手,但在年轻一代中,已经是人中龙凤。 夏无念又是浅浅一笑:“谢谢你!不必了!”说完长剑出鞘,使出一招“一剑飞雪”,身形跃起,长剑横削,攻向黎墨。 黎墨举起铁剑,轻轻一挡,挡住夏无念削来的剑。 他没敢用力,生怕用的力气太大,把夏无念手中的剑振飞,惹得姑娘生气。 哪知铁剑碰上夏无念的长剑,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推动着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黎墨吃了一惊,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哪来如此深厚的内力? 夏无念练功一向刻苦,静心诀已练至十重境界,此时的内力,已经可与冷如雪媲美。 第一百零五章 好男人是我的 夏无念第一招就将黎墨逼退数步,黎墨不敢再托大,忙将内力灌注在右腿之上,牢牢地站稳身子,使出七成功力,铁剑反手下压,制住夏无念的招式,夏无念立刻抽剑跃起,使出一招“寒梅盛开”,只见剑尖轻颤,剑光凛然,似有数十朵梅花从天而降,朵朵夹杂着杀气,袭向黎墨。 黎墨心中一凛,叫道:“你是霜雪阁的人?” 嘴上说着话,手中的铁剑却并不停顿,挽起剑花,将自己周身护了个严严实实。 夏无念也是一愣,没想到他能把一把沉重的铁剑,运用的如此灵活,果然不愧是铁剑传人。 她手上攻势不减,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答道:“是又如何?怕了吗?” 黎墨见她一笑,只觉得春暖花开,舒适无比,手中铁剑顿时迟滞下来,这一迟顿,竟被夏无念一剑刺入腋下,尖身贴着黎墨的肌肤穿过,挑下一块布条。 夏无念停下手,举起布条,又向着黎墨微微一笑:“还比吗?”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茶客们开始起哄:“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真是丢脸到家了!” “还说是铁剑山庄传人呢!不如死了算了!” “怪不得不敢去救他老爹呢!去了也是白送命啊!” “黎桥大侠一代英豪,竟生出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真是丢人!” …… 黎墨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过惯了受人尊敬的日子,此刻被这帮低三下四的乡下佬一顿嘲讽,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又实在没有办法向夏无念下狠手,于是便将怨气都转到了李飞阳身上。 此时,李飞阳正坐在一条长凳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磕瓜子。 黎墨绝对不是夏无念的对手,从一开始他就看得出来,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黎墨看着夏无念时,那痴迷爱恋的目光,李飞阳也全都看在了眼里,所以他也不担心黎墨会对夏无念用什么阴招,而且他觉得黎墨说到底终归是名门子弟,即便输了,应该也不会采取什么不入流的手段取胜。 但李飞阳没想到的是,黎墨忽然手一翻,铁剑冲着他就当胸刺了过来。 李飞阳正要闪躲,忽然想到自己身后有人,若自己一躲闪,身后的人必然被铁剑洞穿。 眼看铁剑已至胸口,夏无念来不及相救,急得张口就要惊叫出来。 围观的人群,已经有多半尖叫出口。 黎墨恨恨地盯着李飞阳,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到没想过要杀李飞阳,只是想让这小子身上挂点彩,也总算能出胸中一口恶气。 没有人敢瞧不起铁剑山庄,更没有人可以嘲讽铁剑山庄的传人。 谁敢挑战铁剑山庄的威严,他就一定要让他得到血的教训。 眼看手中的铁剑就要刺入李飞阳的身体,黎墨激动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站在李飞阳左右两侧和身后的人,已经被铁剑破竹般的气势吓得深身打颤不知所措。 可是,铁剑在距离李飞阳胸口一寸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任黎墨怎么用力,剑尖也无法再向前送出一分一毫。 厚重的剑身,竟被李飞阳用两根手指牢牢钳住。 夏无念见此情形,将惊叫咽到了肚里,脸上又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黎墨此时很痛苦,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依旧无法让铁剑再向前挪动一丝一毫。 “你这是什么邪门武功?”黎墨已经明白,这少年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恐怕连父亲黎桥,都未必是眼前这少年的对手,想到这里,他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问。 “这可不是邪门武功,这叫做‘蟹钳功’,听说过吧!”李飞阳慢条斯理地回答。 黎墨曾听黎桥说过,蟹钳功是百年前一位隐士所创,据说这位隐士极爱吃螃蟹,因此创出一套‘蟹钳功’,但这套武功已经失传百年,眼前这穷小子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时,夏无念已经走到李飞阳面前,一双美目深情地望着他,鼓起了掌为他喝彩。 黎墨的脸沉了下去,暗自运力,想夺回铁剑。 李飞阳见他想回撤铁剑,便轻轻一松手,黎墨顿时身子后仰,跌了个四脚朝天。 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连声喝彩。 黎墨翻身站起,恨恨地瞪了一眼李飞阳,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离去。 今天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个倒霉到极点的特殊日子。 “夏无念,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你倾心于我!”黎墨在心里暗暗发誓。 此时,夏无念已经执起了李飞阳的手,脸上的笑容即愉快又骄傲,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看见了吗?这个优秀的男人,他是我的!” 李飞阳仅用一招就制服了嚣张的黎墨,周围的茶客震惊之余,又开始议论纷纷:“这小子是什么来历?竟能一招制服铁剑山庄的传人?” “我看连武林盟主萧寒天,也未必会用那一招两根手指夹剑的功夫吧?” “你看他那长相,会不会是萧寒天的儿子?” “那也许是观星客的儿子呢?” …… 有好几个好事的,已经凑上来围着李飞阳问长问短,一番吹捧之后不住地跟他套近乎,甚至还有想招他当女婿的,结果刚要开口,看到夏无念冷冽的眼神,又生生咽了回去。 李飞阳不愿再惹麻烦,忙捂着胸口喊疼,说:“糟了,刚才不小心被黎墨的剑气伤了心脉。”说完弯下腰皱起眉,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将头一歪靠在夏无念肩膀上,然后让夏无念扶着他去看医生。 夏无念连忙扶着他离开茶馆,二人一路向前,直奔凤凰岭。 “你这蟹钳功什么时候学的呀?我怎么不知道?”夏无念好奇地问。 “就是在云台观的藏书阁啊,有这本秘籍,我看着好玩儿,就学了。”李飞阳看到夏无念艳羡的目光,神色间不由地透出一点小得意,接着又说:“我跟你说,我还学了好多好玩儿的武功呢,像什么缩骨功啊、探龙手啊……” “等等,缩骨功我知道,探龙手是什么玩意啊?”夏无念打断他的话好奇地问。 第一百零六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探龙手就是……就是,就是变戏法,把你身上的东西变到我身上。”李飞阳有点难为情,这探龙手是一位江洋大盗留下的武学,在身无分文的时候可以使用一下,能“借”到一些银两。 夏无念一听就明白了:“噢,原来你想做小贼啊!快说!给我治病买药的钱,是不是你用探龙手得来的?” 李飞阳连忙辩解道:“不是不是,那是我卖烤肉及秘方赚的钱,黄大哥给我分三成利润呢!以后我们走江湖都不会缺钱花!我估计我们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个探龙手!” 夏无念点了点头:“嗯,这还差不多!我说你最近出手比较阔绰呢!不过,你这探龙手什么时候教教我?” 李飞阳愣了:“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学探龙手干什么?” 夏无念仰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要做一名天下第一美貌的女飞贼!” 李飞阳噗地笑了出来:“人家别的女孩子都是想当公主呀、皇后呀、官太太啦,再不济也要做个女侠客,怎么你偏偏想做女飞贼?” 夏无念瞥了他一眼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是不做女飞贼,怎么劫富济贫啊?” 李飞阳点了点头:“你说的极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那我要和你一起,你是天下第一美貌女飞贼,那我就是天下第一帅气男飞贼,我们俩就做一对恩恩爱爱的贼公贼婆好不好?然后再生几个小贼头……” 夏无念哭笑不得,伸手推了一下李飞阳的肩头:“去去去,谁要和你做贼公贼婆?谁要和你生小贼头……羞死人啦!” 李飞阳皱起眉头,问道:“你真的不要我?” 夏无念故意将头一扭:“不要!你好稀罕么?” 李飞阳沉吟着说:“刚才在茶馆,是谁要给我介绍媳妇来着?我可不能错过这好机会!”说完做势转身要往回跑。 夏无念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你敢!” 李飞阳本来就是故意逗她,见她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便站定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说:“不去也行,那你得亲我一下!”说完把脸蛋贴了过去。 夏无念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把小嘴凑过去,飞快地在李飞阳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李飞阳只听到“啵”的一声,脸上一阵酥麻之感,心里也不禁痒痒起来,很想让她再亲,但见她已经羞的满脸通红,不忍心再刁难她,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你放心,我这辈子认定你啦,不会再去找别的女孩!” 夏无念斜他一眼,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说:“谅你也不敢!” 二人相识日久,彼此已心有灵犀,此时相视一笑,只觉得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大有不知身处何时、何地的混沌甜蜜之感。 二人行至凤凰岭半腰,听到前面一阵兵器交接的铿锵之声,生怕是萧廷玉与唐心遇到危险,急忙跑过去察看。 这一看,可把李飞阳和夏无念骇的不轻。 只见萧寒天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昏迷过去,萧廷玉和唐心正在激烈地打斗。 唐心的钢鞭又快又猛,鞭鞭都向萧廷玉的要害招呼过去,鞭上的钢刺根根竖立,明晃晃地折射出太阳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伽蓝霸王鞭,果真威力无穷。 萧廷玉显然没有要伤害唐心的意思,脚下运起穿花蝴蝶步与唐心周旋,时不时抽空子用折扇反击,那把折扇上,已满是窟窿,显然都是被唐心钢鞭上的钢刺戳破的。 看情形,萧廷玉若再犹豫着不肯出手,只怕迟早要伤在唐心手下。 李飞阳大喊一声:“老萧!唐心,你们在干嘛?切磋武功吗?” 唐心听到李飞阳的声音,似乎更加焦急了,手中的钢鞭攻击速度愈加疾如闪电,似乎完全不再顾及萧廷玉的死活。 萧廷玉喊到:“老李,你快点把我爹带走,唐心要杀我爹!” “什么?萧叔叔什么时候得罪唐心了?”李飞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心竟然要杀萧寒天,这又是哪门子仇怨?她该不会是中邪了? 没有人回答他。 唐心和萧廷玉依然翻翻滚滚,纠缠在一起,萧廷玉不敢停手,唐心不肯停手。 两人谁也不敢分心,只恐一个不慎,被对方制住。 李飞阳知道这两人感情极深,绝不会轻易伤害对方,也就不再多想,跳过去查看了一下萧寒天的伤势,见他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显然受伤极深,萧廷玉似乎已经封了他的重要穴道,护住了心脉,短时间内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唐心见李飞阳和夏无念赶到,心知自己今日必然无法得手,不由得愁上心头,脸上露出凄苦之色。 李飞阳见唐心和萧廷玉斗得激烈,料想二人恐怕抽不出空闲回答自己的疑问,萧寒天症状极重,看来不能耽搁,便背起萧寒天,直奔闲云镇而去。 唐心见李飞阳背了萧寒天就走,心里大急,忽然撇开萧廷玉,钢鞭一甩,鞭梢就向李飞阳背上的萧寒天呼啸而至。 夏无念拔出长剑,一剑挑了过去,钢鞭受剑身一阻,鞭梢回卷,卷住了长剑,唐心用力一扯,想让夏无念撒手。 夏无念顺势向前一跃,长剑抖了几个剑花,卸掉钢鞭的缠绕之力,疾速向前送出,直向唐心肩头刺去,唐心急向旁边侧身闪避,手中钢鞭正欲出手卷向夏无念手腕,却觉得肩膀一麻,已被萧廷玉点中肩井、秉风、天宗三穴,登时半边身子麻痹,钢鞭脱手掉落。 唐心恨恨地瞪着萧廷玉,眼中忽然流下泪来。 萧廷玉望着她,不自觉眼圈也红了。 夏无念在云台观与唐心玩得极好,见她流泪,不由觉得怜惜,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泪,问道:“唐心,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杀萧大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唐心咬着牙,恨恨地吐出几个字。 “萧大侠一代豪客,光明磊落,怎么会滥杀无辜呢?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夏无念又问。 “没有误会,八年前的武林大会,我爹唐西楼与萧寒天争夺武林盟主,说好的点到即止,可是萧寒天却狠心点了我父亲的死穴,令他当场身亡!我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就是为了杀死萧寒天,没想到今日这么好的机会,还是未能得偿所愿。我这个做女儿的,实在没用!我爹在天之灵,必定难以安息!”唐心说到后面,声音已经硬咽,眼泪又淌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夏无念听唐心说的悲切,料想她说的不是假话,便转头看向萧廷玉,以目光询问萧廷玉可知此事。 萧廷玉叹了一口气,说:“上一次的武林大会,我才刚刚十岁,我记得那天父亲赢了比武,获得了盟主之位,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反倒长吁短叹,口中翻来覆去只说着两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误伤了唐西楼而自责?” 夏无念听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无法解决此事。 看来只能等萧寒天回复记忆,才能揭开当年这件事的真相。 只可惜唐心和萧廷玉这对有情人,只怕是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千里相遇,一见钟情,但爱情的力量,却不足以跨越仇恨的鸿沟。 “那萧叔叔又是怎么伤得那么重呢?”夏无念又问萧寒天。 萧廷玉脸上现出悲苦之色,黯然道:“此事一言难尽,等见到了李飞阳,我再慢慢说给你们听吧。” 这时,唐心幽怨地说了一句:“那奸贼又不是你亲爹,何必如此关心?” 唐心此话一出口,夏无念愣住了,心想这又是从何说起?她疑惑地看向萧廷玉。 萧廷玉说:“不管他是不是我亲爹,养育之恩大于天,他养了我十八年,我心中早已把他当成是亲生父亲。再说,外人说的话,又岂可全信?或许,他们只是在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唐心哼了一声,赌气扭过头不去看他。 萧廷玉接着说:“只要有我在,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你也不能!” 唐心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已说不清是仇恨还是失望。 “我现在终于明白,当日离开云台观的时候,你为什么执意要与我分开,原来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萧廷玉的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喷出。 唐心露出一丝苦笑:“我早就暗示过你,有一天我会做出伤害你亲人的事,是你自己犯傻,非要到处找我,非要缠着我,让我跟你回凤凰山庄。” 萧廷玉眼里的火焰暗淡下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是,是我傻,我父亲本来好好的,是我害得他伤成这样。你走吧,后会无期!”说完便解开了唐心的穴道。 唐心呆了一呆,慢慢地伸出手,从脖颈中摘下萧廷玉送给她的那枚玉坠,放入萧廷玉手中,然后飞身离去。 萧廷玉望着她的背影,眼圈又红了。 多情自古空余恨! “李飞阳会去哪里呢?”萧寒天望着唐心走远,转过头问夏无念。 “我猜,他一定是去了闲云客栈!”夏无念自信地答到。 “闲云客栈?他为什么会去那里?”萧寒天脸上现出疑惑神色。 “因为那里是个神奇的地方,不仅可以吃到李飞阳风味的烤肉,还可以见到两个神奇的人物。”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李飞阳,夏无念的心情又愉快起来。 萧寒天不仅中了毒,还受了极重的内伤。 以他高深的武功造诣,能打伤他的人实在不多,看样子,他又一次遭了暗算。 不知为何,李飞阳的心里竟感到莫名其妙的伤感与难过。 他与萧寒天接触时间并不太多,却总觉得对方似乎是自己的至亲之人,那份感情,便如亲生父母一般。 这种感觉并不是现在才有,而是去年在卧牛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那时的萧寒天状如痴呆,日日仰头看天,眼神空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李飞阳见到他这个样子,却没来由地升起怜悯之意,便经常跑过去给他送些饭菜,帮他遮雨遮风。 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愿意看到萧寒天受苦。 此刻,他只想快点把萧寒天送到闲云镇,找到黄老二,让他治好他的伤,治好他的失忆之症,让他再恢复那个潇洒风流、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美男子的风姿。 现在,李飞阳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他身上装着《黄守成解毒手扎》,凡是世上有名有姓的毒药,都有解毒配方。 可问题是,他不会辨毒。 他不知道萧寒天中的是什么毒。 若是刚才问问萧廷玉就好了,可是,他居然没有问! 李飞阳的心里一阵懊恼,他运足力气,脚下加速,只觉得耳边风响,不知不觉已奔出百八十里地。 到达闲云客栈的时候,李飞阳已经累死了两匹马,人也累到虚脱。 幸好,黄老二即没有出去喝酒,也没有出去赌钱,而是在客栈里老老实实地擦桌子。 李飞阳看到他,便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光。 黄老二看着李飞阳背上的萧寒天,嘴角向下一撇,说:“三弟,你怎么这么笨呢?解毒的书都给你了,你居然还舟车劳顿把他背到我这儿来?” 李飞阳觉得很委屈:“二哥!你是给了我解毒的方子,可我分辨不出他中的是什么毒啊!再说,他的内伤太严重,我也治不了!” 黄老二侧头一想,点了点头:“嗯,是那么回事,我忘了,这辩毒,也是一门学问呢!回头教给你!” 李飞阳连连点头,求他快给萧寒天医治。 黄老二看到萧寒天的脸色,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仔细观察了萧寒天的脸色、眼睛、舌头之后,又去搭脉,眉头忽尔舒展,忽尔又紧紧皱起,似是遇上了极为棘手的事情。 李飞阳见他神色紧张,心里七上八下起来,但很快又暗暗给自己打气:“黄二哥号称‘吓死小鬼、赶跑无常、气死判官、急得阎罗转圈圈’,肯定能救回萧叔叔性命,冷静冷静,无需忧心。” 黄老二诊脉良久,终于开口:“此人中的毒实属罕见,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毒乃是用榜葛刺盛产的‘乌香’提炼而成,毒性极强,容易成瘾,少量服用能短时间内提升自身功力,但若大量服用,必会使脏腑腐烂,危及性命!” 李飞阳连忙问:“那二哥可有医治之法?” 黄老二脸一沉,白他一眼:“瞧不起二哥是不是?你忘了二哥的外号是什么啦?” 李飞阳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二哥有本事!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第一百零八章 我怎么这么有福气 黄老二果然不愧是阎王手中抢人的神医,把脉、扎针、煎药,一连串流畅的操作下来,萧寒天的的呼吸均匀了许多,脸色也有所好转。 李飞阳见他症状转好,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黄老大跑了进来,向李飞阳卖弄:“三弟,你猜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赚了多少钱?” 李飞阳见他双眼放光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猜他肯定收益不错,便伸出一个手指头:“一千两白银?” 黄老大得意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再猜!” 李飞阳又加了个手指头:“两千两?” 黄老大急了:“三弟,你就这么瞧不起你大哥的经营能力?我告诉你吧,是一万两!”说完,黄老大已经捧着肚子笑得得意忘形。 李飞阳本来担心萧寒天的病情,心情很是压抑,此刻见黄老大笑的如此开心,不自觉也受了到了感染,想到自己能分到三千两银子,乐得抱住黄老大又蹦又跳合不拢嘴。 笑完之后,他对黄老大说:“大哥,我实在是太佩服我自己了!我觉得我可能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黄老大一愣,本来以为李飞阳会夸他善于经营,那想到他竟夸起了他自己,脸上立刻露出不悦之色,问道:“这话从何说起?你会赚钱么?你会治病么?你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么?你怎么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了?” 李飞阳摇头晃脑得意地说:“我是不会赚钱,但是你会呀!你看,我什么也不用干,就表演了一次烤肉,卖了个烤肉配方,你就心甘情愿成了我的人肉聚宝盆,这还不叫聪明么?看样子以后我应该每到一个地方,就推销一次我的烤肉,然后卖一次我的烤肉配方,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可以拿到几十家、几百家店的分成?噢!天哪!我真是天天睡觉都有银子哗哗进帐了!” 想到这里,李飞阳似乎看见了自己日入万金的暴富景象,笑得更得意了! 黄老大听到这里,似乎如梦初醒,一拍脑门:“三弟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哪!从明天开始,我就派人,到全国各地开分店,争取每个州、郡都有我黄老大的分店!三弟你果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这个烤肉配方你也不要卖给别人了!就坐等哥哥的分红就好了!哥哥我以后就是你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超级聚宝盆!”说完嘻嘻笑着走了,瞧他的神态,似乎马上就要变成第一首富似的。 李飞阳望着黄老大快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心想我这穷小子何德何能?老天竟忽然赐给我一个会赚钱的大哥,和一个医神二哥,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呢? 高兴了没一会儿,他的目光转到昏迷着的萧寒天身上,心情顿时又沉重起来。 离五月初五,只剩下十五天了。 尽管黄老二医术如神,恐怕也无法让萧寒天在十五天之内完全恢复昔日的功力,就算恢复了,也根本来不及赶到云顶天宫。 那么五月初五云霜雾的祭奠大典该如何应对? 到时,如果救不出冷如雪,那夏无念岂不是会悲痛欲绝? “无念伤心一会儿到也没什么,就怕她会以死相搏,到时我就没媳妇了怎么办?”李飞阳想到这里,又开始发愁,愁了一会儿,便自己开导自己:“算了算了,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死在云霜雾手下就是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岂不也是一件美事?” 第二天,夏无念带着萧廷玉赶到了闲云客栈,萧廷玉看到萧寒天脸色好转,病情趋于稳定,一颗吊在喉咙的心这才回归了原位,向李飞阳和夏无念说出了萧寒天受伤的经过。 那天萧廷玉和唐心赶到凤凰山庄,就发现门口的守门人换成了陌生面孔,那两张面孔,竟然还长的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看起来竟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萧廷玉和唐心一靠近大门,就被这一对双胞胎拦在了外面。 萧廷玉怒道:“连我都敢拦?不认识你家公子爷吗?” “夫人吩咐过,近日身体抱恙,不见任何来客!”这对儿双胞胎竟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萧廷玉一向彬彬有礼,但此时挂念萧寒天的安危,急于想见到那个冒充了凤霓雪十八年、也养了他十八年的女人,便耐着性子说:“那就劳烦你们去通报夫人,就说她的玉儿回来了。” 两名守门者对视一眼,却谁也没有要去通报的意思,竟把萧廷玉晾在了那里。 萧廷玉胸中的怒火升了起来:“二位可是忽然间患上了耳聋症吗?” 其中一名守门者答到:“耳聋到是没有,只不过有些人不识趣,我们哥俩懒得搭理罢了!” 萧廷玉正待发作,唐心已经忍不住了:“别跟这两只看门狗废话了!我们闯进去!” 萧廷玉拦住她:“不要冲动!现在的凤凰山庄,已经不是以前的凤凰山庄了!贸然行动只怕……” 话还没说完,唐心就打断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闯进去再说!” 萧廷玉暗自奇怪:“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比我还着急?” 唐心恼恨这两只看门狗对萧廷玉无礼,想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于是抽出钢鞭,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 哪知两名守门者毫不慌张,一个拔出刀来,就地一滚,避开唐心的鞭子,一套熟练的“地堂刀”施展开来,刀锋招招不离唐心的小腿。 另一名守门者使用的也是刀,但他的招式与“地堂刀”相反,竟是凭借身子轻盈,专门从唐心的头顶上方攻击。 唐心认得,这种刀法,叫做“天堂刀”,与地堂刀相辅相成,这两种刀法,据说是一名隐世高人专门为他的双胞胎徒弟所创,若这二人心意相通,合力对敌,则威力无穷。 唐心秀眉一挑,喝到:“想不到今日竟有幸见到传说中的‘天地刀法’!郝郝有名的邹天南、邹地北两兄弟,竟沦落到做别人的看门狗了?”说完运起菩提神功内力,施展轻功,一边攻击天堂刀,一边躲避地堂刀,与二人缠斗在一起。 第一百零九章 好厉害的看门狗 这对双胞胎,正是那位隐世高人的双胞胎徒弟,使天堂刀的叫邹天南,使地堂刀的叫邹地北。 兄弟俩走南闯北,江湖上颇有名气,此刻听到唐心骂他们是看门狗,心里气不忿,出刀更凶更急,刀刀都砍向唐心的致命要害。 萧廷玉本来还担心这两名守门者被唐心伤的太重,谁知十招过去,唐心不仅未能伤到他们,竟还被他们二人迫的手忙脚乱,钢鞭虽然长而霸气,近攻却不够灵活。 “天堂刀”与地堂刀,配合的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寻。 萧廷玉看得暗暗心惊,心想连守门的人武功都如此厉害,这凤凰山庄内隐藏的秘密,恐怕不只是女主人偷情这么简单。 唐心也是暗暗着急,心想十招过去都没能收拾掉两个看门的,这也未免太离谱了,要是观星道长在这里,必然会为收过她这个徒弟而感到羞耻。 如果萧廷玉等得不耐烦过来帮她,那她就更加没脸见人了。 幸好萧廷玉只是悠闲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并没有要过来帮她的意思。 唐心定下心来,暗自思忖:“这两兄弟配合起来虽然厉害,但只要废掉一个,那收拾另一个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想到这里,唐心不想再与他们纠缠,躲开地堂刀,身子向斜刺里飞出,半空中手腕向后一甩,钢鞭缠住了邹天南的腰,唐心向后一拖,邹天南便被摔在地上。 唐心一脚踏住邹天南的咽喉,钢鞭一指邹地北:“还要继续么?” 邹地北一看兄长被唐心控制住,不敢再做妖,只好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给萧廷玉和唐心让开了路。 唐心放开邹天南,跟着萧廷玉走了进去,还未走到中庭,只听邹天南和邹地北同时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号,四周顿时涌出一批劲装大汉,将萧廷玉和唐心围在中间。 大白天山庄内居然还有埋伏? 萧廷玉内心的疑惑感更加强盛,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将凤凰山庄隐藏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 那群劲装大汉,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们动作整齐,配合默契,踏出的步法,看起来竟象是某种极厉害的阵法。 萧廷玉不由地想起了秦峰,也不由地恨自己不够勤勉,当初在云台观竟没有向秦峰多请教一些阵法方面的知识。 其实,武学一事,并非学得越多越好,正所谓“贪多嚼不烂”,只可惜萧廷玉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群杀手并没有给萧廷玉和唐心任何思考的机会,他们四人一组,共有八组,围成两圈,分成两个批次,分别从前后左右四个方面展开攻击。 萧廷玉和唐心背靠着背,共同对付围攻上来的杀手。 杀手们极其狡猾,见唐心的钢鞭攻击力极强,便不与她正面交锋,盯住她招式用老的间隙进行攻击,一击便退;然后换另一波再上,又是一击便退,恰好避开钢鞭锋芒。 萧廷玉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由于要保护好唐心的后背,他的步法不能运用自如,手中折扇的攻击范围又确实小了点,那些杀手个个凶狠狡黠,只冲着他的腿脚攻击,也是一击便退,然后换另一波一击再退。 这些杀手如此三番此次地攻击下来,竟弄得萧廷玉和唐心逐渐烦躁起来。 再这样纠缠下去,他们俩不被累死也会被拖死。 但凡他们稍有不慎,身上某处见了血,立刻就会激起杀手们的豺狼特性,将他们啃得连渣都不剩。 那些杀手极有耐心,个个不急不燥,有条不紊地按照阵法规则进行攻击。 他们很有信心,因为这个阵法,还从未被人破过。 萧廷玉忽然取下了腰间的玉笛,放在嘴边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 那帮杀手见他在生死拼杀之际,竟然有闲心吹笛子,看样子这是要放弃抵抗了,正想嘲笑他几句,谁知还没开口,便觉得腹内翻江倒海,心里烦燥不已,几欲呕吐。 萧廷玉吹的,正是“翻江倒月曲”。 破阵虽然无门,但让这些人集体倒下,倒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却不是内功高强的高手。 三个小节吹完,那帮杀手已经个个倒在地上呕吐不止,再也无法攻击别人。 萧廷玉拉着唐心就向后院走,此时,他想起了那个扮演了十八年凤霓雪、也养了他十八年的女人。 “曾记得灰袍人称呼她‘冰雪’,她的本名难道是叫冰雪吗?”萧廷玉默默地想。 他的内心,还是愿意把她当做母亲。 毕竟,是她把他从襁褓中一直养大。 他虽然不知道她和萧寒天之间有何仇怨,但她待他却一直不错。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怀疑过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萧廷玉走到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小楼前面,轻轻地叩了叩门,叫了一声:“娘!孩儿回来了!”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她竟然不在屋内,她能去哪儿呢? 萧廷玉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似有阵阵杀气不断地涌来,要刺穿他的身体。 他连忙回转身,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他和唐心的内功均已有不错的造诣,但那人是何时出现在身后,两人竟都未曾察觉。 萧廷玉只看了那人一眼,便觉得头皮一麻,倒吸了一口冷气。 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人,看起来竟一点都不像个活人。 他的一张脸,焦黄枯萎,毫无生命力,他的眼睛,连眼珠都是灰白色,他的头发,稀稀疏疏,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他的身形,干瘦僵硬,说他是一具僵尸也毫不为过。 萧廷玉看了一眼唐心,发现她紧紧地依偎着自己,身子已在微微发抖。 女人果然胆小! 萧廷玉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 唐心抬起头看了看他,脸上的惊惧之色逐渐消失,身子也站直了,手抓紧了钢鞭。 那僵尸一般的人瞪着萧廷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年轻人,立刻离开这里,你还有机会活命!” 萧廷玉微微一笑:“这里是我的家,阁下到我家里,反客为主也就罢了,还如此无礼,这似乎不太合礼数吧?” 那僵尸一般的怪人嘴里发出呵呵怪笑,用阴森的声音说:“凤凰山庄,早已不姓萧了!你们不肯走,那就准备好受死吧!” 第一百一十章 地狱三刀斩 萧廷玉收起笑,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阁下究竟是谁?赖在我凤凰山庄,究竟想做什么?” 那人没做声,却从背后抽出一把刀来:“你不认得我,也不认得这把刀么?” 那把刀,刀柄很长,刀刃也很长,不像是中原的刀,倒像是东瀛的武士刀。 “你是东瀛武士?”自己家里竟然有东瀛武士出现,这让萧廷玉觉得很纳闷儿。 僵尸怪人大嘴一咧,阴森森地一笑:“年轻人,你听说过地狱三刀斩么?” “什么?你是武藏太郎?”萧廷玉倒吸了一口冷气。 东瀛的武藏家族,爱武成痴,以“地狱三刀斩”称霸东瀛。 这位武藏太郎,生性冷酷,身形消瘦,面若僵尸,虽然长的丑陋,却是位天生的武学奇才,他二十岁时,武功已在武藏家族排名第一。 萧廷玉只所以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幼年时曾听父亲说过,年轻时他曾到过东瀛交流武学,结果败在武藏太郎的“地狱三刀斩”之下。 萧廷玉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看来今日稍有不慎,他和唐心都将送命在这地狱三刀斩之下。 武藏太郎显然是看出了萧廷玉的紧张,笑容更阴森了:“知道害怕了吗?可惜,现在想走,太晚了!我的刀,已经好久没有饮过人血了!” 唐心感觉到萧廷玉握着自己的手已经变得潮湿,显然,他也对眼前这个东瀛人产生了恐惧之感。 地狱三刀斩只有三招,第一招“群魔乱舞”,第二招“鬼哭狼嚎”,第三招“地狱降临”。 使出第一刀,被攻击者会感觉周围有无数妖魔,前后乱蹿,不知攻击者在哪;刀光霍霍,却不知刀刃在哪;哪里是虚影,哪里是真身,完全分辩不清,定力不强的人,往往这第一招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 武藏太郎慢慢地举起了刀,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们两个,大概用不着我出第二招吧!” 说完,“群魔乱舞”已经出手,长刀裹挟着强烈的杀气,冲向萧廷玉和唐心。 萧廷玉和唐心也已出手,一根玉笛、一条钢鞭,在魔影重重、白刃如雪、杀气刺骨的包围中舞的快如闪电、疾如龙蛇。 萧廷玉和唐心的实力,在江湖中已经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连武藏太郎的第一招都抵抗不住。 武藏太郎停下的时候,萧廷玉和唐心的身上,已有斑斑血迹,但身子仍稳稳站立,没有丝毫气竭之象。 武藏太郎微微点头:“不错,竟然能撑过我‘地狱三刀斩’第一招!” 萧廷玉脖子一仰,脸上露出倔强的神色:“我绝不会在东瀛人面前,丢了我们中原武林的脸!” 武藏太郎冷笑一声:“好!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第二招‘鬼哭狼嚎’!” 萧廷玉知道武藏太郎太过厉害,今日恐怕难逃一死,正想拼死一博,忽然眼前一花,一条人影挡在他面前。 那条人影穿着粗布衣衫,看起来像是一个菜农。 菜农慢条斯理地对武藏太郎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能以大欺小?不如由我来领教你的‘地狱三刀斩’吧!” 萧廷玉听到菜农的声音,心里顿时一颤,这声音,分明就是…… 菜农回过头,温和地说:“两位小友,还请退远一些,免得被误伤。” 萧廷玉本来看到菜农的背影十分熟悉,就已经心生疑惑,又听到他的声音,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此时见他转过脸来,顿时激动不已,叫了一声“爹!” 那张脸虽然很脏很憔悴,萧廷玉却还是一眼认出,那正是他失踪了两年多的父亲萧寒天。 萧寒天望着他,目光中一片迷茫。 他因失忆已经不记得儿子,但见眼前的少年风姿潇洒,脸上一片赤诚,立刻相信他就是儿子萧廷玉,便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双掌一伸,一股劲力将萧廷玉和唐心送到了十几丈开外的一座小楼楼顶。 武藏太郎看到眼前的菜农双掌随便一伸,就将两个年青人稳稳地送到十几丈之外,不由是眯了眯眼,瞳孔收缩起来。 “无影掌!” 二十年前,他在东瀛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中原少年萧寒天,只用一双肉掌,便与他打成了平手。 那少年曾经说过,那是他自创的掌法,叫做“无影掌”。 那一战,其实是武藏太郎略胜一筹,因为萧寒天只不过是从他的地狱三刀斩之下死里逃生而已,还受了极重的内伤。但在武藏太郎看来,竟然有人能从自己的刀下逃生,那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当灰袍人邀请他来凤凰山庄坐阵时,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因为他一定要杀死萧寒天! 没有人可以从他的第三招“地狱降临”之下逃脱!二十年前的那种耻辱,一定不可以再现。 “老朋友!今天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的刀下逃脱了!”武藏太郎的声音阴阴沉沉,宛如夹杂着鬼风,令人不寒而栗。 萧寒天完全不认得眼前的人,但他刚才潜伏在暗处,已听到此人自称是武藏太郎。从他的语气中判断,显然他和这个武藏太郎许多年前见过面,还交过手,而且自己似乎还败给了他。 当下萧寒天接口道:“这里是我的家,需要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的家?哈哈哈哈……”武藏太郎忽然仰头大笑。 他忽然有点同情萧寒天。 这个可怜的男人,显然还不知道凤凰山庄发生了什么,竟还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 武藏太郎癫狂一般的笑,让萧寒天意识到,凤凰山庄隐藏的秘密,只怕是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可怕!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去追查凤凰山庄的秘密,他只想带着萧廷玉和唐心,安全地离开此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凤凰山庄的秘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五月初五云顶天宫的祭奠大会。 冷如雪的安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毕竟,他欠冷如雪的,实在太多,他得留着这条命,去还她的债。 第111章 谁给萧寒天下了毒 萧廷玉和唐心站在小楼顶端,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 此时,他俩的心,都被楼下萧寒天的身影牢牢地揪住。 武藏太郎一口气使出了“地狱三刀斩”的三招,一时间,萧寒天的周围乱石与邪风共舞,刀雨与杀气并存,昏天黑地飞沙走石,竟真似有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宛如身临地狱的感觉。 他们俩的打斗场面,看得萧廷玉和唐心心惊肉跳。 他们从未想过,人间竟有如此可怕的刀法! 起初,他们还能看到萧寒天施展穿花蝴蝶步和无影掌在飞沙走石中奋力抗击,但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哐当”一声,飞沙停住,乱石落地,天地间复归清朗。 萧寒天稳稳地站在那里,似乎毫发无损,一阵风吹过,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武藏太郎的刀割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片。 而武藏太郎则握着右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的手腕已经骨折,他的长刀跌落在地。 如果萧寒天想杀他,他已无力反击。 “你……快杀了我!”武藏太郎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对于一个嗜武如命的人来说,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输。 尤其是一个长年高居首位的人,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有人超越自己。 从第一变成第二,就已经是莫大的耻辱,极少有人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想让我杀了你,就告诉我,凤凰山庄藏了什么秘密?”萧寒天问武藏太郎。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武藏太郎岂是一个轻易背叛朋友的人?”武藏太郎说完,一脚挑起地上的刀,左手接住便往脖子里抹去。 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武藏太郎的长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一个神秘的声音说道:“萧寒天并没有赢你,所以你不必自杀!” 萧寒天、萧廷玉、唐心,听到那个声音,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不到此处还藏有高手,他们竟谁也没有发现。 他们都已是高手,极擅长听声辩位,但此刻谁也听不出那个神秘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这高手,既然是武藏太郎的朋友,那自然便是他们的敌人。 萧廷玉和唐心飞身而下,想助萧寒天一臂之力。刚才那个神秘的声音又说道:“你们走吧!今日我不想动手。五月初五,我会在云顶天宫等你们!” 萧廷玉正想问问那个声音是谁,萧寒天却低声说道:“走!” 三个人离开凤凰山庄十余里后,萧寒天忽然闷哼一声,瘫坐在地。 “爹!你受伤了?”萧廷玉惊呼一声扶住萧寒天。 萧寒天缓缓点了点头:“地狱三刀斩,果然天下无敌!我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八脉俱损,伤势不轻。” 萧廷玉立刻坐正,准备运功替他疗伤,萧寒天却拦住了他,说:“你帮我看着,不要让别人打扰我,我自行运功两个时辰即可。”说完自行运功,两耳不闻外事,进入静默疗伤状态。 一个时辰过去,萧寒天的身上冒出了热汗。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寒天的头上也白气蒸腾,显然,他已进入疗伤的紧要关头。 唐心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有人!”萧廷玉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唐心却忽然一掌击向萧寒天的头顶,萧廷玉大惊,连忙阻拦,唐心挥鞭击退萧廷玉,又一掌打中萧寒天的后心,萧寒天立刻应声倒地,双目紧闭,宛如死去。 萧廷玉见萧寒天尚有微弱呼吸,连忙封住他周身要穴,护住心脉,使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性命之危。 唐心见萧寒天还未死,又再次出手攻击,被萧廷玉拦住,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萧廷玉讲述到这里,双目中已升起一片潮雾,神情黯然地对李飞阳说:“后面的事情,你和无念都看到了!” 李飞阳见萧廷玉表情痛苦,知道他是接受不了,自己最爱的女子,忽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换了谁也接受不了,便安慰他:“或许这中间存在什么误会,萧叔叔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提到萧寒天,萧廷玉的神情更加悲伤:“我爹太难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失去了记忆,这两年他在外面,一定吃了许多苦。” 李飞阳忽然想起一件事,问萧廷玉:“萧叔叔是怎么中毒的?” 萧廷玉抬起头,满脸吃惊:“我爹还中毒了?中的什么毒?” 李飞阳答道:“二哥说,是用一种来自榜葛刺的叫做‘乌香’的东西提炼的毒药,毒性很强,可致人死地,还可令人上瘾。你觉得这毒药,会是唐心下的吗?” 萧廷玉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不可能是唐心!唐心一直跟我在一起,她的身上,没有毒药。” 李飞阳沉吟道:“那还有什么人,会给萧叔叔下毒呢?” 萧廷玉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遇见萧寒天的整个过程,武藏太郎自持刀法无敌,不可能下毒;唐心身上没有毒,那个神秘的声音距离太远,与萧寒天无接触,如果下毒,那他和唐心应该也会一起中毒。 “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竟然用这种阴险毒药来害萧叔叔!实在太可恨了!”李飞阳恨恨地说。 萧廷玉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说:“有一个人比较可疑。” 李飞阳忙问:“谁?” 萧廷玉答道:“我娘,就是那个假的凤霓雪。” “难道你爹在见到你之前,已经见过你娘了?”李飞阳问。 “极有可能,我爹比我们早几天到达凤凰山庄,这期间他肯定见过我娘了!”萧廷玉回答到。 “那就说得通了,你娘难道想用这种有上瘾性的毒药来控制你爹?可这毒药她是从哪儿得到的呢?”李飞阳若有所思。 萧廷玉摇了摇头。 许多事情,真的想不通。 那个名叫“冰雪”的女人,为什么要冒充凤霓雪十八年?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把萧廷玉养大成人?倘若她想害萧寒天,这十几年来,有的是机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一切都是因为灰袍人在中间作祟吗? 萧廷玉和李飞阳讨论了好久,还是没有答案。 看样子,只能等萧寒天恢复记忆,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第112章 又苦又涩男儿泪 萧廷玉和李飞阳守在萧寒天的身边整整三天,萧寒天还是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李飞阳忍不住跑去问黄老二:“二哥,你都能气死阎王了,怎么还不能让萧叔叔苏醒?” 黄老二白了他一眼:“是我不让他苏醒吗?是他自己不想醒!” “他自己不想醒?为什么?哪有人喜欢一直昏迷着的?你该不是在骗我吧?”李飞阳半信半疑。 黄老二又翻了个白眼:“我干嘛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会让我长命两百岁吗?啧!” 李飞阳想了想,觉得黄二哥的确没有理由欺骗他。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是萧寒天自己不愿意醒来? 黄老二闷了一口酒,长叹一口气说:“或许是因为一醒来,就要面对许许多多的伤心事了吧!” 李飞阳还是不明白:“萧叔叔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武功又盖世无双,即不缺钱,也不缺女人,还不缺名声地位,他能有什么伤心事呢?” 黄老二擦了擦嘴角淌出来的酒,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人哪,其实就是表面风光。别人只能看得见他那些外在的光鲜,却看不懂他私底下所受的苦,和内心里隐藏的心酸!”这句话说完,黄老二又狠狠地闷了一口酒,脸上隐约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双目中竟恍惚有了泪光。 李飞阳听了他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没注意到黄老二脸上的神色变化。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黄老二:“二哥,你的医术出神入化,想必一定也是名满天下,可是为什么天天窝在大哥这里,日日喝酒度日,却不去开医馆悬壶济世呢?” 黄老二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悬壶济世?你以为这么伟大的理想我没有过吗?有过的、有过的!当年二十岁的黄老二,曾经发誓要以医术为所有治不起病的人治病,当年,我也曾有建过一个医馆,叫做神农医馆,我每天忙忙碌碌,救治过的人数不胜数。” 说到这里,黄老二停了下来,又举起手中的酒葫芦。 李飞阳忍不住夺下他的酒葫芦,追问道:“那后来呢?你说完再喝!” “后来,我治过的人多了,那些人中,有好人,也有坏人……”黄老二顿了顿,问李飞阳:“你应该听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吧?” 李飞阳点了点头,《东郭先生》这种小故事,他小时候在街头就听说过了。 黄老二夺过李飞阳手中的酒,咕咚咕咚猛灌几口,闷闷地说:“我就是东郭先生,许多年前就已经被狼吃了!所以这世上没有了神农医馆,也没有了旷世神医,只剩下一个浑浑噩噩的酒鬼赌鬼黄老二了!” 说完,黄老二摇摇晃晃起身就走。 李飞阳却对他手里的酒产生了兴趣,又一把抢了过来:“你又偷大哥的酒是不是?你这种喝法,黄老大看见,又得气得睡不着觉了!” 黄老二怒目而视:“要你管?快还我快还我!”说完伸手来抢。 李飞阳连忙把酒葫芦高高举起,一边躲闪,一边说:“好东西我们得分享!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看你喝得那么爽,我怎么着也得尝尝!。 说完举起酒葫芦就往嘴里倒。 “哎哎!这酒你喝不得!”黄老二一把没拦住,李飞阳已经把酒倒进了嘴,但立刻就被呛得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什么酒啊?二哥你怎么不偷点好喝的酒?这也太难喝了,又苦又涩还酸……”李飞阳一边捏着喉咙干咳,一边抱怨。 黄老二得意地冷笑一声:“人生哪!可不就是又苦又涩又酸嘛!你现在还年轻,没尝过这种滋味,我告诉你,这种酒,叫做‘男儿泪’!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它的滋味!” 说完夺过李飞阳手中的酒葫芦,一摇三晃地走了出去。 看着黄老二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李飞阳心里感叹:“看来黄二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等解决了云霜雾,我可一定得把他的故事给挖出来!” “‘男儿泪’这种酒,也太难喝了吧?亏他能喝得下去!”李飞阳想起酒的滋味,忍不住又想呕吐。 萧廷玉望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萧寒天,心里百感交集。 分开两年的父亲,刚刚团聚,就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有能力躲过“地狱三刀斩”的致命三刀,却没能力躲开自己人的暗算。 唐心的影子,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一个是最亲的人,一个是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却害得最亲的人差点命归黄泉。 此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恨唐心,应该找到唐心,狠狠地惩罚她。 可是,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那张让他一见倾心的脸,那些在一起共同度过的美好画面,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以前有多愉快,现在就有多伤心。 “人生愁恨,如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以堪?”萧廷玉取出玉笛,吹出一支词曲,笛声幽怨缠绵,伴着梧桐夜雨,格外令人伤感。 夜风微凉,萧廷玉站在凉亭中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李飞阳和夏无念很想过去安慰他几句,却又觉得安慰也是多余。 或许此刻,萧廷玉并不想看到他们俩,而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吹笛。 他忽然觉得,萧廷玉应该尝尝那壶‘男儿泪’。 于是他跑到黄老二房间,顺来了他的酒葫芦,拿来递给萧廷玉:“老萧,吹笛子吹累了吧,歇会歇会儿!这可是绝世好酒!快尝尝!” 萧廷玉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李飞阳在一边神情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自己刚才被这酒呛得差点吐出来,现在其实是想捉弄一下萧廷玉,看萧廷玉这个一贯潇洒文雅的美少年,会不会被这酒呛到呕吐? 可是,萧廷玉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大口,说道:“这是什么酒?竟如此香醇可口?” 李飞阳惊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萧廷玉:“这酒好喝?你……你……你确定?” 萧廷玉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酒葫芦递给李飞阳:“一起喝!” 李飞阳连忙摆手:“不不不,这酒太珍贵了!限量版,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喝就行了!” 萧廷玉微微一笑,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不多时,他已经醉倒在桌子上。 李飞阳拿起桌上的酒,再一次喝了一小口,结果又吐了出来:“这就怪了!为什么萧廷玉能喝,我却不能喝?” 第113章 唐心落入云霜雾之手 离云霜雾举办祭祀大典只剩下七天时间了,萧寒天的脸色已红润如常,呼吸深而绵长,黄老二再一次替他诊完脉,告诉李飞阳和萧廷玉:“他这内伤和所中的毒已无大碍,可是他以前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似乎是发生了某种冲突,以致于使他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之中,梦做完了,人也就醒来了!” 萧廷玉问道:“依先生所见,我爹还需几日才能苏醒?” 黄老二摇了摇头:“说不好!也许随时能醒,也许过上一两个月也说不定!” 萧廷玉和李飞阳对视一眼,双双眉头紧锁,面现愁容。 此处与云顶天宫距离遥远,若再不出发,恐怕会赶不上祭祀大典,耽误救冷如雪和其他掌们人。 可是,没有萧寒天,就凭他们三个人,如何能赢得了云霜雾?何况还有四大杀手、八大金刚以及暗香盈袖的众多杀手?即便云霜雾不出手,好汉抵不过人多,杀手们一波一波涌上来,累也要被他们累死了! 夏无念想到师父在云霜雾手里,现在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心里一阵酸楚,眼瞅着眼眶就红了。 李飞阳看见她的神情,不敢再犹豫,连忙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无念,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一定想办法救出你师父!” 夏无念见李飞阳和萧廷玉都是一幅信心十足、胸有成竹的神情,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三人收拾好行李,正待出发,萧廷玉却又放心不下父亲,怕唐心寻到此处,再行偷袭。 黄老二“滋”地喝了一口酒,一拍胸脯:“你们只管放心走!有我黄老二在,保证萧寒天不会少一根寒毛!” 李飞阳诧异地问:“二哥,你又不会武功,拿什么保证?” 黄老二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是有人会呀!” 李飞阳和萧廷玉更加诧异了,还想追问,黄老二已经开始挥手把他们往外赶了:“快走快走,你们放心,等你们回来,我一定还你们一个会说会笑、身强体壮的萧寒天!” 李飞阳、萧廷玉和夏无念见黄老二信誓旦旦,也就打消了疑虑,上马直奔云顶天宫去了。 云顶天宫地处黄山天都峰,此处山峰林立,怪石嶙峋,奇花异木众多,附近还有一神奇飞瀑,名曰“九龙瀑”,九龙瀑下,是深逾千尺的“九龙潭”。九龙瀑虽壮观,但比起云海奇景来却还是逊色了许多。 此刻云霜雾正站在云顶天宫大殿门外的广场上,手扶栏杆遥望云海。 一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给层层叠叠的洁白云层渡上了一层金色,或许是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雨,云层潮湿,竟在金色之中,又折射出彩虹一般的瑰奇颜色。 彩色的云层在脚下缓缓流动,将云顶天宫的建筑衬托的美如仙境。 云霜雾的眼中渐渐有了泪花,父亲当年云游至此,见此处景色优美,如仙境圣地,遂建造宫殿,号称“云顶天宫”,原只想隐居避世,却没想到如此圣地,竟被那些号称名门正派的人变成了屠宰场! “再过几日,这里又将变成屠宰场!只不过这一次,被屠宰的,将是那些毁灭了云顶天宫的人!父亲!女儿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你们的亡魂了!”云霜雾的神情,又一次变得冷漠而凶狠。 红刺走了过来,禀告道:“尊主!祭台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云霜雾点了点头,赞许地说:“四大杀手中,你是最聪明的一个,做事永远深得我心!不枉我疼你一场!” 红刺的唇边浮起微笑:“谢尊主夸奖,布置祭台,青痕、蓝芒、白刃个个尽心尽力,红刺不敢居功。” 云霜雾的脸色也缓和下来,脸上现出了一抹温情:“难得你如此懂事!不像别人,总是明争暗斗,让我费心劳神!” 红刺知道云霜雾说的是青痕和蓝芒,却没有接口。 她心里明白,云霜雾虽然对青痕和蓝芒颇有微词,但并不会怎么样,因为毕竟还用得到他们。 于是,她话锋一转,问道:“那位唐姑娘该怎么处理?她还是不肯吃饭!” 云霜雾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是吗?她不想活了?” 红刺点了点头:“再这样下去,只怕是会饿死。” 云霜雾微一沉吟,道:“我去看看。” 红刺领着云霜雾,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入一间石室。 石室内,唐心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双目呆呆地望着屋顶,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凉,却一口都没动。 云霜雾并没有难为她,即没有封她穴道,也没有给她下毒,甚至连石室的门都没有上锁,唐心可以自由穿行。 但此时的唐心,却俨然是一个活死人,似乎世间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再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似乎连活着这件事,都变得毫无乐趣。 唐心是被云霜雾从九龙潭捞上来的。 被云霜雾捞上来之后的唐心,一句话都不说,眼神就一直是这样空洞茫然。 至于她是如何来到了黄山,如何上了天都峰,又如何掉下了九龙潭,唐心不说,云霜雾自然也不知道。 云霜雾之所以会救唐心,是因为唐心让她想起了二十年前遭遇大变后走投无路的自己。 看唐心的神情,自然也是遭遇了某种变故。 她显然是无法适应这种变故,她在逃避。 逃避自己的内心,也逃避这个世间。 云霜雾看着唐心那茫然无措的神情,一颗心突然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在唐心身边坐下,拉起了她一只洁白柔软的手:“你已经饿了三天了,再不吃饭,你会饿死的。” 唐心没说话,依然茫然地望着屋顶。 “你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可否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云霜雾的声音很温柔。 唐心依旧不说话,依旧茫然地望着屋顶。 云霜雾皱起了眉头,问道:“你如此伤心,难道是萧廷玉出了什么事?” 听到萧廷玉的名字,唐心的眼眶红了,眼角有一滴清泪淌了下来。 第114章 谁把唐心打落九龙潭 看到唐心的眼泪,云霜雾的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莫非是萧廷玉死了?所以她才会如此伤心?去年袭击云台观时,唐心为了萧廷玉,不顾一切跟她拼命的样子,一下子就浮现在眼前。 这姑娘显然是爱极了萧廷玉。 提到萧廷玉,她如此伤心,一定是萧廷玉出事了! 想到萧廷玉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云霜雾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不知为何,她打心眼里不希望这个年轻人出事。 “他没有出事,他很好,只是他……他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唐心终于开口说话了。 云霜雾听到唐心的话,只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忽然感到没来由的轻松和愉快,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萧廷玉的生死如此在意?难道就因为他眉目之间,有几分像观星客? “他为什么不想再见到你?是他移情别恋了吗?”云霜雾又问。 “不是……是我不好,我打伤了他的父亲。”唐心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你?就凭你的武功,如何能伤到萧寒天?”云霜雾一脸的惊疑与不信,凭唐心现在的武功,即便是偷袭,也未必能伤到萧寒天。 “我原本是伤不了他的,可是那天在凤凰山庄……”唐心将她和萧廷玉在凤凰山庄遇到武藏太郎,然后萧寒天出现替他们二人挡下“地狱三刀斩”,后又自行运功疗伤,紧要关头被她偷袭得逞而奄奄一息、萧廷玉一怒之下和她断绝关系的事,一股脑都告诉了云霜雾。 云霜雾听得惊愕不已,凤凰山庄竟然会出现东瀛第一武士,这其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看来等祭祀大典结束之后,她一定得亲自跑一趟凤凰山庄。 她一定要找出萧寒天当年囚禁她的那个地牢,然后亲手把它连同萧寒天和凤凰山庄一起,摧毁粉碎,挫骨扬灰,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萧寒天救了我一命,我却不思报恩,只想报仇,而且还用卑鄙手段偷袭,云前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唐心脸上的神色,既痛苦又茫然,她求助似地紧紧拉住云霜雾的衣袖,双眼充满期待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但云霜雾显然给不了她正确答案。 因为这么多年来,云霜雾的心里,也只有仇恨。 “你没有做错,父仇不共戴天!”云霜雾想起云顶天宫的血债,脸色阴沉了下来。 “既然没有做错,那为什么,我的心里一点都不快乐?我甚至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唐心垂下了眼帘,神情很消极。 仇恨只会使人疯狂、使人痛苦,怎么可能使人快乐? 能使人快乐的,只有温暖和爱。 道理其实很简单,但遗憾的是,世上大多数人都不懂,他们常常把仇恨记得很深,却往往忽略了恩情,所以这江湖之中,才会冤冤相报,永无止休。 “所以,你是觉得生不如死,才跳进了九龙潭?”云霜雾想起唐心在九龙潭中挣扎的样子,心想若不是自己恰好路过,只怕唐心这条小命,就交待在潭水中了。 “那倒不是,萧廷玉和我分手,我虽然难过,却也不至于寻死,我是被人打下去的。”唐心的话让云霜雾又是一愣,追问道:“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云顶天宫的地盘胡乱杀人?” 唐心接着说道:“那天萧廷玉与我断交之后,我便将他赠我的玉坠也还了给他,可是我离开之后,心里却是乱糟糟的,我一点都不愿意和他分开,可我又不能不杀他父亲。我气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捉弄于我?” 唐心说到这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神色凄苦。 云霜雾听着唐心说话,却不自觉想起了自己,自己与观星客之间,又何尝不是隔着杀父之仇? 此生再想在一起,只怕是永无可能了! 唐心擦去眼泪,接着又说:“我的心里一片迷茫,只觉得天大地大,却没有我能去的地方。我想回西域,可想来想去,还是不舍得离开中原,我在路上听说云顶天宫要举办祭天大典,我想萧廷玉可能会来这里,所以我就来了,想悄悄地再看看他。” “可惜你来的太早了!云顶天宫除了你,还没有其他外人出现过。”云霜雾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这次故意把举办祭祀大典的事情传遍江湖,弄得人人皆知,绝不仅仅只是要杀死那几个掌门人,而是想把赶来相救的江湖人士一网打尽。 她早已做了周密的安排,只等那些名门正派的高手赶到云顶天宫。 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如同稳坐钓鱼台的姜子牙一般,静等鱼儿上钩。 不管是谁,只要他们踏上祭台,就会和那些被抓的掌们人一起,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二十年前,他们把云顶天宫变成了屠宰场,现在,她要让云顶天宫变成修罗场,以他们所有人的鲜血,来重振云顶天宫的声威。 以后,整个江湖,都要以云顶天宫马首是瞻。 唐心丝毫不知云霜雾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她接着云霜雾的话继续说道:“我到了九龙瀑布附近,见这道瀑布极其壮观,便驻足观赏,这时,忽然听到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那声音似乎是从我上方传来,我抬起头一看,只见在我左上方三丈来高的地方,隐隐约约露出两个人影,我正想走近些看个清楚,那两个人也发现了我,其中一个头戴鬼面、身穿灰袍的人突然跃下,一掌向我袭来,我与他一交手,便知自己决非他的对手,那人的武功,实在高的可怕……”说到这里,唐心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 云霜雾听到唐心的述说,便知把她打下九龙潭的,一定是灰袍人无疑。 但另外一个人会是谁呢? “你有没有看清另外一个人是谁?”云霜雾问道。 “没有,但是在我被灰袍人打落九龙潭的时候,我听到他惊叫了一声,那个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是谁了!”唐心答道。 “那你可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云霜雾追问道。 “那个灰袍人似乎说了一句‘是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另一人答:‘孩儿不敢,只是想留着他们的性命,日后为义父所用。’就听到这里,那个灰袍人就发现我了。此人是云顶天宫的高手吗?”唐心回答完,盯着云霜雾,心里暗想,如果暗香盈袖有这样的高手,那么李飞阳和萧廷玉、夏无念他们即便是及时赶到这里,恐怕也救不出那些被抓的掌门,没准儿反而会丢了性命。 第115章 相思小镇遇故人 云霜雾似乎看出了唐心的心事,回答道:“此人并非我暗香盈袖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云霜雾说的倒也没错,她自从被灰袍人从地牢救出后,十几年来,一直替灰袍人做事,却从来也不知道灰袍人的真实身份。 灰袍人是谁,她并不关心,她只关心他能否帮他实现复仇的心愿? 如今,她的复仇心愿眼看就要完成了,等祭祀大典结束,她也是时候该揭一揭灰袍人的真面目了。 唐心把所有的心事都跟云霜雾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痛苦了。 虽然一年前在云台观,她差点被云霜雾打死,但在听观星道长讲述完云霜雾的遭遇时,心里对她已经没有了恨,只剩下了同情。 如果自己遇到云霜雾那样的遭遇,或许会变得比她还冷酷嗜杀也说不定。 况且这一次,如果不是云霜雾将她从潭水中捞起来,只怕她早已成了水中亡魂。 人贵在有感恩之心。 唐心本就是个善良的女子,加上自幼没见过母亲,此刻被云霜雾救起,又见她温言软语劝自己吃饭,还耐心地听自己诉说心事,心里只觉得无比亲切,不自觉竟对她生出依恋之感,完全忘了眼前这个女人,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云霜雾见唐心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便让红刺安排厨房重新做了饭菜端来。 唐心此时的心情已经趋于平和,嗅到饭菜香气,顿时感到腹中饥饿,端起碗筷,大口朵颐起来。 云霜雾见她毫无提防之心,忍不住问到:“你不怕我在饭菜中下毒吗?” 唐心笑道:“你要是下毒,那又何必从水中救我?又何必要花心思劝我吃饭?让我饿死岂不是更好?还省粮食了!” 云霜雾怔了一怔,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红刺愣住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云霜雾露出如此温暖的笑容。 她一直以为云霜雾就是个不会笑的狠毒女人,却没想到,她笑起来,竟是如此的美艳绝伦。 唐心吃饱了饭,长叹一声,又开始发愁了。 她面临的问题,依然无解。 如果萧寒天死了,那她与萧廷玉,就真的成了生死仇敌,这辈子别说在一起了,恐怕每一次见面,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如果萧寒天没死,那她要不要继续替父亲报仇呢? 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为什么要面临这么艰难的选择? 唐心痛苦地捧住了头。 云霜雾似乎窥破了她的心事,抚摸了一下唐心柔软的长发,温柔地说:“你跟萧寒天是仇人,我跟萧寒天也是仇人,在这一方面,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 唐心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她:“那又怎样?虽然你救过我,但我是绝不会加入你们暗香盈袖的!”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报仇,我可以帮你杀死萧寒天,你无需亲自动手,我还可以成全你和萧廷玉!”云霜雾的脸上,挂着一丝自信的笑。 唐心的眼神更加疑惑了:“你可以杀死萧寒天我信,但你怎么成全我和廷玉?” 云霜雾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步,慢悠悠地说:“这你无需担心,我自然有百种千种方法,可以让你们在一起。” 唐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虽然想和他在一起,但是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希望有人强迫他,更接受不了使用一些催情药物之类的下流手段!” 云霜雾的脸上又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你放心,我保证让他心甘情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什么条件?”唐心有点想不通,像云霜雾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她这么好,难道是突然转了性子?很显然不可能,因为她举办的祭祀大典,是想要许多人的性命的。 “我的条件就是,好好地呆在这间石室,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等祭祀大典结束后,我就会把萧廷玉给你送过来。”云霜雾说完,带着红刺走了出去,然后将石室的门上了锁。 “尊主对唐心如此放心?真的不怕她会跑出来破坏您的大事吗?如果她想出来,那把锁根本锁不住她。”红刺不解地问云霜雾。 “她不会出来的,因为她的心里,只有萧廷玉!她既想报杀父之仇,又想和萧廷玉在一起,那就只能听我的!”云霜雾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壮志得酬的神采。 李飞阳、夏无念与萧廷玉,经过几天马不停蹄的赶路之后,终于到达了离黄山天都峰最近的一个镇——相思镇。 三人商量着要找个客栈住上一晚歇歇脚,好养足精力。 云顶天宫的祭祀大典上,必然少不了一场恶战。 能否救出冷如雪和其他各位掌门,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夏无念担忧冷如雪,神色紧张;萧廷玉挂念唐心,情绪不佳;李飞阳见两人都是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正想开口说些好笑的段子逗逗他们,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飞阳哥哥!” 李飞阳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打了个冷战。 不必回头,也能猜到是谁在叫她。 但是,他又不得不回头。 程小娇已经张着双臂,移动着庞大的身躯向他飞奔而来。 李飞阳眼疾手快,连忙拉过身边的夏无念挡在了自己身前。 于是程小娇一把抱起了夏无念,转了好几个圈圈才停下。 “飞阳哥哥,无念姐姐,你们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可想死你们了!”程小娇委屈巴巴地皱起了眉,撅起了嘴。 李飞阳看到程小娇这幅表情,感觉有点不忍直视。 丫丫撒娇时皱眉噘嘴,是奶萌可爱,程小娇做这幅表情,却让李飞阳直想抽她一巴掌。 夏无念调皮地逗程小娇:“我看你不是想我,是想我旁边这个小呆瓜了吧?”说完向李飞阳一呶嘴。 “无念姐姐,你可不许打趣我!我是有点想他,可他不想我,他想得都是你呀!”程小娇被夏无念说破心事,咧开大嘴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大黄牙。 第116章 一个好看男人都不留 “小娇,你来这相思镇做什么?”李飞阳问道。 “我自然是来给你们帮忙啊!”程小娇看着李飞阳,一张大饼脸上又露出娇羞神色,眼睛里又开始大放电光,毕竟眼前面对的是第一个让自己心动过的男人,那种欣喜爱慕的神情,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没等李飞阳接口,程小娇又叽叽喳喳地说:“我们早就听说无念姐姐的师父挑战大魔头云霜雾,然后中了奸计被抓走的事情了!你和无念姐姐对我们秤砣寨有恩,这我们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所以我和我爹,还有朱三苟四,就一起过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在祭祀大典之前救出无念姐姐的师父。” 李飞阳和夏无念见她神情真挚语气诚恳,心里不由得升起感激之意,他们本来以为这将是一场合三人之力,面对云霜雾上千杀手的悬殊之战,没想到竟能看到帮手。 都说江湖中人重情重义,看来果真如此。 李飞阳看着程小娇那笑得露出大黄牙的脸,突然觉得她似乎变得非常耐看,似乎越看越顺眼了。 “程叔叔和朱三苟四他们在哪儿呢?怎么就看到你一个人?”李飞阳四下张望,没有看到程金刚和朱三苟四,便开口询问。 “他们就在附近的‘大胖客栈’,我知道你们去云顶天宫,一定会经过这里,所以我就天天跑出来等着,果然给我等着了!”程小娇的手捏着衣角,笑得很开心。 “你们……早就到这里了?”李飞阳有点诧异。 “我们已经到了七天了!人家……人家只是想早点看到你嘛!”程小娇说完这句话,害羞地低下了头。 李飞阳有点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萧廷玉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李飞阳与程小娇对话,程小娇的语气神情动作,几次都惹得他想发笑,但每次都强行忍着,这一次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程小娇听到笑声,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李飞阳身上移开,望向萧廷玉。 这一望,程小娇觉得自己浑身都酥了,差点双腿发软站立不稳,眼睛中似有无数朵玫瑰绽放。 天下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好看的男人? 天哪!老天爷为什么让我今天才看到他? 霎那间,程小娇的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好想嫁给他!我要派朱三苟四把他抢回秤砣寨!” “不行不行!上次抢个李飞阳,都差点害得秤砣寨团灭,我可不能再做这种遭报应的傻事了!” “可是真的好想嫁给他怎么办?” “程小娇!别忘了你是来救人的!” “可是他真的真的太好看了吧?实在太想和他入洞房了!” “程小娇!你怎么这么花心?刚才还喜欢李飞阳,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 程小娇丰富而激烈的内心戏在不断地上演,别人却丝毫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看到她歪着头,眼珠子瞪得老大,口水流出了好长,似乎完全变傻了一般。 夏无念实在看不下去,掏出丝帕,帮程小娇擦去嘴边的口水。 程小娇一个激灵,这才从自己激烈的内心大戏中回过神来,连忙指着萧廷玉问夏无念:“他……他……他是谁?” “他叫萧廷玉!”夏无念悄悄地说。 程小娇连忙拉着夏无念跑到一边,低声问她:“无念姐姐,你已经从我手里抢走李飞阳了,这次,不会再跟我抢萧廷玉了吧?” 夏无念“噗嗤”一笑:“你放心!绝对不会!” 程小娇见夏无念答应不跟自己抢,满心欢喜,转身就想去跟萧廷玉表白,夏无念却一把拉住了她:“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招惹他!” “为什么?”程小娇停下脚步,疑惑地问。 “他有喜欢的人!而且他喜欢的那个女人,连我都不敢惹!”夏无念说完,脸上浮起一层恐惧之色。 程小娇听到这话,呆愣愣地望着夏无念,然后又看看李飞阳和萧廷玉,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老天爷呀!我恨你……你为什么一个好看的男人都不给我留……” 萧廷玉好奇地看着程小娇的举动,问李飞阳:“她这是怎么了?” 李飞阳俯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她可能是看上你了,想把你抢回去做他的压寨夫婿。” 萧廷玉闻言,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不行,我得赶紧找到唐心,得赶紧让自己名草有主,免得被别人给拔了!” 夏无念见程小娇伤心大哭,连忙安慰她:“小娇小娇,你别难过,其实依我看,那俩家伙根本都配不上你!” 程小娇抹了抹泪,止住了哭声,抬头看着夏无念:“无念姐姐,你真的这么想吗?” 夏无念点了点头:“你看你身强体壮,吃嘛嘛香,富富态态,标准旺夫相,那得特别有福气的人才能有资格给你做压寨夫婿!” 程小娇皱着眉头,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忽然转怒为喜:“也对哦!我爹平常也是这么说我的!那只能怪他俩没福气喽?” 夏无念使劲点了点头:“对!就是他俩没福气!” 程小娇又开心起来,拉着夏无念嘻嘻哈哈地跑过来,带着李飞阳和萧廷玉,往大胖客栈去了。 走进大胖客栈,李飞阳才发现这家客栈是多么的名副其实。 从掌柜的到跑堂的再到后厨的,全部都是大胖子。 他们的身躯看起来都很笨重,但却比瘦子还灵活许多。 难怪程小娇喜欢住在这里,这里一定会让她有一种回家的亲切之感。 李飞阳刚找了个座位坐定,便听到一声清脆的“飞阳哥哥!” 李飞阳吓了一跳,心想这又是谁? 他一回头,就见沈十七一手搂着夏无念的肩膀,一手搂住了他一只胳膊,左看右看,脸上露出一如既往调皮又甜美的笑。 “十七!”好友重聚,格外甜蜜。 沈十七的出现,让李飞阳、夏无念和萧廷玉心中畅快了许多。 有她在,至少不必担心青痕和云霜雾的毒药了,每个人都感觉似乎有了几分取胜的把握。 随后,李飞阳又见到了许多熟人。 第117章 庞白食与袁索命 华山的吴幻晨、武当的远方和远道、少林的悟性和悟色大师、以及霜雪阁的小师妹步飞飞和小师弟伊万里,还有丐帮及一些其他大小帮派的生面孔都先后出现在相思镇。 看来,所有门派,都派出了精英人物,意欲在云顶天宫的祭祀大典上救回各自的掌门。 铁剑山庄的黎墨,也出现在大胖客栈。 这一次,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 胖男人锦衣华服,皮肤白白嫩嫩,眉毛和胡子都修得干净整齐,举止也优雅大方,看他的气度,好像随时有可能会从嘴里蹦出一句:“放开吃,这顿我请了!”,但他的左手中,却托着一个阴森渗人的骷髅头,那骷髅头在他手里倒来倒去,转来转去,便似是玩核桃一般。 瘦男人则邋邋遢遢,不修边幅,一双手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神态也畏畏缩缩,倒像是来吃白食的一般,他的手里,拖着一截锁链,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刚从监牢里逃出来的犯人? 他们三人一走进客栈,原本喧闹的人,忽然就安静下来。 黎墨怀里抱着的那把铁剑,实在太扎眼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是铁剑山庄庄主、前武林盟主黎桥的剑。 但让所有人突然就安静下来的,不是黎墨手中的铁剑,而是和他一起进来的胖子讲究人和瘦子邋遢人。 这俩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生活在同一世界的人,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 有眼尖的人已经开始低声惊呼:“庞白食和袁索命!” “这俩魔头怎么会来这里?” “铁剑山庄这样的名门正派人物,怎么会跟这两个魔头在一起?” 那锦衣华服白白嫩嫩的胖男人,就是庞白食。那邋邋遢遢畏畏缩缩的瘦男人,就是袁索命。 庞白食虽然表面上打扮的像个大老板,但其实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白吃、白喝、白拿钱,但凡有人对他的行为露出一星半点的不满意,立刻就会变成他手里的骷髅头。 但庞白食还不算太可怕,因为你只要由得他白吃白喝白拿钱,他就不会要你的命。 袁索命就不同了,他所到之处,必有一人丧命。 哪怕是你把他当神一样供着,好吃好喝招待着,能不能活命,也纯粹要赌运气。 听到有人说出庞白食和袁索命的名字,大胖客栈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法淡定了。 客栈的胖老板,已经面如土色,双腿瑟瑟发抖。 跑堂的伙计依旧在跑堂,但四肢却开始不听使唤地筛起糠来,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告假回家。 黎墨的神情,依然很冷漠、很高傲,他抱着铁剑,大大咧咧地在中间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庞白食和袁索命一左一右分坐两边。 庞白食只用优雅的眼神瞟了胖老板一眼,胖老板立刻心领神会,不等他们点菜,马上吩咐厨房把招牌好菜全部做出来端过去。 胖老板的殷勤态度似乎让庞白食觉得还算满意,他那白白嫩嫩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点赞许的笑容。 胖老板看到庞白食的笑容,心里觉得稍稍踏实了一点,感觉这个人,似乎也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他拿起抹布擦去了刚才由于惊吓而冒出来的冷汗,谁知一抬头,却碰上了袁索命恶狠狠的目光,这下子胖老板头上刚擦掉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战战兢兢地想:“今天这个倒霉鬼,不会是我吧?” 黎墨察言观色,见周围的人如此惧怕庞白食和袁索命,心里越发得意起来,神态也愈发高傲起来。 他昂起高傲的头颅,以冷漠的眼神扫视四周,当扫到夏无念脸上时,他的神情立刻就变了。 夏无念那一桌人,仍在神态自若地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没有惧怕的样子。 尤其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夏无念的眼神,美目流盼,秋波闪闪,一颦一笑,情意绵绵,可这情意绵绵的眼神,全都投向了李飞阳。 黎墨心中的妒火,再一次熊熊燃起。 这一次,他决定要让李飞阳变成庞白食手里的骷髅头、袁索命锁链下的倒霉鬼。 想到这里,黎墨站起身来,向着周围一抱拳,说道:“各位英雄,在下铁剑山庄黎墨,向各位施礼了!” 众人不知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生怕不小心招惹了庞白食和袁索命这俩魔头,也连忙抱拳回礼,更有一些擅长溜须拍马的,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将黎墨夸成了花、捧到了天上。 “黎少侠英俊威武、年少有为,将来成就必定超越老庄主!” “久闻黎少侠盛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武非凡,如天神降世啊!” “今日能得见黎少侠一面,真乃三生有幸,感激涕零啊!” “黎少侠武功盖世、前途不可限量啊!看来只有天下最美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黎少侠!” …… 听着这一顿吹捧,李飞阳和萧廷玉直皱眉头。 黎墨却面带喜色,似乎极其享受这种氛围。 待大家吹捧完毕各自落座,黎墨又道:“此番各位前来此处,想必都是为了大闹云霜雾的祭祀大典,救出各派掌门,黎墨认为,各位英雄虽然武功出众,各有所长,但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若不团结起来,只怕难以达成所愿。” “敢问黎少侠有何高见?”少林派悟性大师问道。 “黎某认为,此等大事,本应由武林盟主主持正义,带领大家筹谋划策,完成歼敌救人的大事。但盟主萧寒天失踪两年有余,未履行盟主之责,早该退位让贤。” 黎墨的话说的很在理,客栈里的江湖豪杰,不由地频频点头。 萧寒天失踪两年,这个盟主,的确该换人了。 “眼下要务,当以进攻云顶天宫、救出各派掌门为重,并非推选武林盟主的时机啊!”武当派的远方道长接道。 黎墨微微一笑,说:“在下之意,并非要在此时选举盟主,而是希望由大家推选一人,做为代盟主,号令群雄,团结做战,一举消灭云霜雾!” 第118章 争选代盟主 黎墨此言一出,便有一些好事者大加赞许,应声附合。 这些人一部分是敬重铁剑山庄的名誉,一部分是出于对庞白食和袁索命的惧怕,还有一部分,纯粹就是天生趋炎附势,见黎墨来头不小,便跟着起哄。 李飞阳和萧廷玉对视一眼,默不作声,想看黎墨这场闹剧如何收尾。 黎墨见有许多人赞成自己的提议,心里十分得意,昂首说到:“那就请大家踊跃发言,推举你们心中的代盟主!” “黎少侠,你是铁剑山庄的唯一传人,黎老英雄本就担任过前盟主,依我看,这代盟主之职非你莫属,大家说好不好?”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起来,此人是霹雳门弟子董望潮,曾是黎飞沙的师兄,当年与黎飞沙关系极好,黎飞沙被逐出师门时,他曾跪地替他求情,奈何掌门师兄桂东南心意已决拒不听劝,董望潮只好做罢。 后来董望潮偶遇皮一丹和苏拉提,听说飞沙帮全军覆灭,黎飞沙惨死,均是拜一个名叫李飞阳的无名小子所赐,心里愤愤不平,曾劝师兄桂东南出头,灭掉秤砣寨、杀死李飞阳,替黎飞沙报仇。 桂东南却毫不犹豫地制止了他,说:“黎飞沙已被逐出霹雳门多年,如今的下场也是他自作自受,我们无需理会。” 桂东南对黎飞沙的冷漠态度,使董望潮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 此番桂东南也被云霜雾掳走,董望潮做为桂东南的唯一师弟,成了霹雳门的代掌门。 霹雳门的其他弟子,都盼着他赶紧拿主意,到云顶天宫救回掌门。 董望潮并不希望桂东南活着回来。因为只要桂东南一回来,霹雳门的掌门之位就没他董望潮什么事了。 但面对霹雳门众弟子的迫切请求,董望潮只好做做样子,带着众弟子赶来云顶天宫参加祭祀大典。 只不过,他所想的,并不是救出桂东南,而是找机会杀死李飞阳。 此时董望潮提出推举黎墨为代盟主,立刻得到许多人的回应,大家一致赞同,一时间阿谀谄媚之语宛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这时,少林寺的悟性大师站了起来,捋着白胡子说:“老衲也想举荐一人,此人少年英雄,曾救少林、武当、霜雪阁于危难之中,年纪最轻却武功高强、智计非凡,多次与云霜雾交手,而能立于不败之地,这等侠义之士,正是做为代盟主的最佳人选。” 武当的远道道长也站了起来,拱手道:“大师所言极是,贫道也正想举荐此人!” 步飞飞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高举双臂叫道:“我同意!” 伊万里轻轻扯了扯步飞飞的衣袖:“小师姐,你知道那位大师和道长说的是谁吗?你就同意?” 步飞飞莞尔一笑:“我是谁啊?我当然知道了!” 伊万里疑惑地盯着步飞飞,步飞飞笑着向李飞阳呶了呶嘴。 吴幻晨也举起了手臂:“我们华山派也同意悟性大师的提议。” 之后,程金刚、程小娇、沈十七、夏无念、萧廷玉全都举手表示赞同。 一时间,客栈里所有的侠客都愣住了,暗自思忖,这悟性大师举荐的究竟是何人?看起来似乎威望不小啊! 黎墨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睛飞快地在悟性大师、远道道长、步飞飞、吴幻晨等人脸上一扫而过,傲慢地说:“说了半天,你们举荐的人到底是谁?难道连他的名字也不敢说出来吗?” 悟性大师双手合什,道:“老衲举荐的人,是李飞阳李少侠!”说完向李飞阳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飞阳天性洒脱,虽然敢于打抱不平、对抗邪恶势力,但从未想过做什么领袖之类的人物。 见大家都在举荐自己,反倒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所做过的那些事,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张扬,多数都是借助了萧寒天的力量。 他站起身,向周围人士团团鞠了个躬,谦虚地说:“多谢大家厚爱,但我学识浅薄,武功低微,实在害怕有负重望。”说完一把拉起旁边的萧廷玉,对众人说:“这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靡万千少女的公子,是现任盟主萧寒天萧大侠的儿子萧廷玉,他的武功、学识、才情均在我之上,我们大家推举他做代盟主如何?” 李飞阳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欢呼支持声立时过半。 萧寒天的人气与威望人尽皆知,得知萧廷玉是萧寒天的儿子,原来支持黎墨的一些人,顿时改变主意,变成了支持萧廷玉做代盟主。 他们心里所想的是,虎父无犬子,萧寒天的强大无人可与匹敌,萧寒天的儿子也一定武功卓绝,有他在,必定不会让庞白食和袁索命胡乱杀人。 只有霹雳门的董望潮,默不作声,紧紧盯着李飞阳,眼睛里充满恨意。 霹雳门的其他弟子见李飞阳和萧廷玉人品出众,本想出声支持,但见代掌门默不作声,也只好把举起的手臂又放下来。 萧廷玉万没想到李飞阳竟会把自己推出来做挡箭牌,连忙左右施礼,诚恳地说:“承蒙各位厚爱,我虽身为盟主之子,但才疏学浅,而且并未做出任何造福武林的大事,实在不敢担当代盟主之职。” 众人见萧廷玉人品风流,态度诚恳,语气谦逊,对他越发有好感,支持声更加踊跃起来。 黎墨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怕。 他本来想出出风头,引起夏无念的注意,可此刻自己的风头,已经完全被李飞阳和萧廷玉压了下去,而夏无念的目光,则一直锁定在李飞阳的脸上,似乎眼里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了。 黎墨心里的妒火,已熊熊燃烧起来。 他决定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了李飞阳的性命。 庞白食和袁索命旁若无人地大块朵颐,似乎完全不把眼前的争端放在眼里。 眼看黎墨站起身便要向李飞阳走过去,庞白食突然按住了他的肩头,将他按回凳子上,优雅地说:“先吃饱饭,才有力气杀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乎有着强列的穿透力,客栈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杀人”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有着说不清的恐怖阴森之气,听到这俩字的所有人,都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似乎已经有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后心。 第119章 骷髅神功与锁魂铁链 李飞阳和萧廷玉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自然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 他们的目光双双转向了庞白食。 他们这才注意到庞白食这个一脸笑眯眯的大胖子。 气氛倏然变得格外地紧张起来,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庞白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他淡定地拿起一只鸡爪,啃了几口,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竟连啃鸡爪也能啃得如此优雅。 倘若他的身形不是如此肥胖,一定会有无数女人为他着迷。 庞白食啃完鸡爪,掏出洁白的一尘不染的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嘴,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说:“代盟主只需要一位,你们却选出来三位,实在太多了!” 说完左手一扬,手中的骷髅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李飞阳。 董望潮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兴奋激动的表情,他真希望庞白食这个骷髅头,能一下子将李飞阳砸得脑浆崩裂,那样才能出了自己心中的恶气,黎飞沙的血也算不白流。 但骷髅头还未飞到李飞阳面前,便有一只手凌空抄出,稳稳地接住了骷髅头。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少林寺悟性大师。 悟性大师念了一声佛号,说道:“阿弥陀佛!大战在即,大家理应同仇敌慨,不可伤了和气,庞施主,还望慈悲待人!”说完将骷髅头递还给庞白食。 庞白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道:“好说好说!代盟主只能由黎少侠来担任,大师还有意见么?” 悟性大师微微一笑:“代盟主是由大家伙推举产生,自然要根据双方的支持人数多寡而定。萧廷玉、李飞阳二位少侠的支持者,明显多于黎少侠,黎少侠又何必执着呢?” 黎墨“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庞白食接道:“做代盟主,应该靠实力,而不是靠嘴皮子。不敢亮出点真本事,又能让谁心服呢?” 悟性大师道:“既如此,那就让黎少侠和李少侠、萧少侠比试一下拳脚功夫,点倒即止,不伤和气,胜者便担起代盟主之职。” 黎墨狠狠地看了一眼李飞阳,心知自己绝非他的对手,又是一声冷哼,不再说话。 庞白食知他心意,便转头向李飞阳和萧廷玉说:“黎少侠是我的主人,这种小事又何需我主人亲自出手?你们若能赢了我,自然便是赢了黎少侠。” 众人听到这句话,心里更是无比的惶恐,心想黎墨竟能收服庞白食和袁索命这两个大魔头,看来他的武功,一定是高深莫测。 就连夏无念和李飞阳,心里也感到了一丝不安:“难道短短几日不见,这黎墨的武功,竟能大幅度提升么?” 庞白食似乎看出了众人心里的恐惧之意,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和蔼起来。 但他越是笑得亲切和蔼,众人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李飞阳见今日的打斗避免不了,便站出身来准备接受庞白食的挑衅。 悟性大师却拦住了他:“李少侠曾与我少林有恩,今日就由我替李少侠来领教庞施主的骷髅神功!” 庞白食收起笑容,手中骷髅突然出手,袭向悟性大师,悟性大师立刻使出擒拿手,抓向庞白食的手腕,庞白食左手一松,骷髅交于右手,再次向悟性大师当胸袭去。 悟性大师若抓住庞白食左手手腕,则必然避不开自己胸前这一击。 高手过招,往往一招既定输赢。 就在庞白食以为这一击必中的时候,悟性大师左掌已伸出,挡住了庞白食的骷髅头。 庞白食的骷髅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眼看二人就要相互比拼上内力,庞白食突然撤回骷髅头,使一招“骷髅幻影”,只见他手中的骷髅,竟似忽然变出无数个,个个如陀螺般快速飞旋着攻向悟性大师。 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完全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不禁都暗自替悟性大师捏一把汗。 悟性大师却不慌不忙,闭起双眼,运起易筋经内功护住全身,自己仿佛置身于蛋壳之中。 骷髅头撞到悟性大师身上,只听得砰砰啪啪一阵剧烈声响。 众人皆闭上眼睛不忍直视,心里均想,这下悟性大师一定是被庞白食的骷髅头打得全身骨头都碎了! 当他们再次睁开双眼,却发现悟性大师毫发无损,庞白食的骷髅头却成了一地碎片。 庞白食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再也挤不出笑容。 袁索命抖了抖手中的锁链,阴恻恻地说:“老庞,看来今天的白食,你是吃不到了!” 庞白食拍了拍手,一个优雅的转身坐回椅子上,笑道:“索命鬼,看你的了!” 袁索命也不多话,举起锁链,便向悟性大师攻了过来。 悟色大师却跳了出来,挡住悟性大师,说:“师兄,你累了,这场由我来!” 悟性大师虽用内功震碎了骷髅头,但自己也受到了骷髅头的冲击,内气已经受损。 旁人看不出来,悟色却看得明明白白。 袁索命手中的锁链,舞得如千百条毒蛇,招式凌厉毒辣,每一招都是攻向悟色大师的要害。 什么点到即止,袁索命才不会放在心上。 只要他出手,不见血绝对停不下来。 少林派的功力一向偏重沉厚稳重,灵变不足,面对袁索命一招紧似一招的锁链进攻,悟色大师竟似躲避的略显狼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袁索命的狠辣,远在庞白食之上。 悟性大师站在旁边,突然开口说道:“师弟,以不变应万变!” 悟色登时醒悟,不再忙于躲避,而是忽然跃开,跳离锁链攻击范围,紧接着身子下蹲,气沉丹田,打出一记“大悲掌”。 袁索命素知少林派内功浑厚,不敢硬接,一跃而起,双手持链,向悟色大师的脖子缠去。 悟色大师的招式已经出老,来不及变招,眼看脖子就要被袁索命铁链缠上。 众人吓的屏住了呼吸,一些女宾客更是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袁索命的“索魂铁链”绝不只是用来吓唬人的! 第120章 嘲讽也是利器 袁索命眼看自己的锁链即将缠出悟色大师的脖子,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得意的阴笑。 众人见悟色大师立刻便要头和身子分家,不禁惊慌尖叫。 谁都知道,袁索命所过之处,是必定要死一个人的。 看来今天,悟色大师就是这个倒霉人了! 就在袁索命以为自己又将收割一条人命的时候,蓦地里一道绿光闪过,一根尺许来长的玉笛穿入锁链缝隙,一搅一拖,锁链缠在了玉笛上,袁索命若不撒手,就只能跟着锁链被拖过去。 袁索命杀人未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手持玉笛站在他面前的俊美少年,正是萧廷玉。 众人见萧廷玉将悟色大师从袁索命的索魂铁链下救了出来,均松了一口气,大声拍手叫好。 之前那些支持黎墨做代盟主的人,此刻见他的属下如此狠毒,绝非善类,都暗地里开始后悔。 袁索命不愧是袁索命,他一手松开索链,另一只手一抖一甩,已将锁链从萧廷玉笛子上撤离,同时借着身子被拖过去的势头,一掌便拍向萧廷玉的胸口。 萧廷玉身子一侧,避开袁索命的掌风,但袁索命另一只手的锁链又夹着雷霆之风甩了过来,萧廷玉若稍微闪避的慢一点,只怕就要头颅开花。 但萧廷玉随即施展“穿花蝴蝶步”,身法飘忽,灵动异常,这一来,袁索命的锁链,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到他身上了。 “穿花蝴蝶步”是萧寒天精心独创的轻功,江湖中成名许久的武林人士都曾经见他用过,此时见萧廷玉使出来,颇有昔日萧寒天的风采,眼见他竟能将大魔头袁索命戏耍的无可奈何,不由得连声大呼精彩! 袁索命肺都快气炸了,任他的索魂铁链如何威风,打不到人家身上,那便只是一堆废铁。 但萧廷玉也是暗暗着急,因为他发现,拖住袁索命容易,想赢他却是万分艰难。 别人只看到他步法潇洒,却不知他心里有多焦急。 袁索命的武功太过老辣,根本就毫无破绽。 找不到破绽,也就找不到出手制敌的机会。 再这样持续下去,再斗个几百回合,他必会丧身在索魂铁链之下。 李飞阳已经看出了萧廷玉的窘迫。 在袁索命的铁链威压之下,萧廷玉的身法,已经露出了迟滞的苗头。 李飞阳突然冲着袁索命大喊:“索命鬼,你赶紧认输吧!年纪一大把了连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打不过,还有脸在江湖混?” 沈十七也跟着起哄,叫道:“索命鬼,你今天丢脸丢大发了,快认输滚回你的老窝去吧!” 夏无念见李飞阳与沈十七都开启了嘲讽模式,知道他们是想故意激怒袁索命,好让他露出破绽。于是也讥讽道:“索命鬼,你快跪下求饶吧!别再浪费大家时间了!” 步飞飞本来就爱凑热闹,见大家都在嘲笑袁索命,便也跟着说:“索命鬼,你打得不累,我们都看累啦!快点求饶认输结束吧!” 程小娇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秤砣寨,看到这么多人,本就觉得新鲜有趣,见李飞阳嘲笑袁索命,便也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态度,晃着肥胖的身子挤过来指着袁索命说:“天哪!索命鬼你长得好丑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男人啦!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啦!哎呀天哪!看见你我这三天都吃不下饭啦!你快点认输投降滚回山林隐居吧!” 众人见程小娇自己长成这样,还取笑袁索命长得丑,个个都笑喷了,连庞白食和黎墨都差点没忍住。 吴幻晨见他们说得性起,忍不住也想跟着掺和两句,讽刺讽刺袁索命这个大魔头,但想到自己华山派一向纪律严明、作风正派,怕言语不当丢了师父的脸面,是以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袁索命打不着萧廷玉,本来就已经心浮气燥,此时被李飞阳等人轮番嘲讽,又不能分神和他们对骂,只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气息逐渐紊乱,忽然“哇呀呀”一声怪叫,举起铁链便向李飞阳砸来。 铁链还未到李飞阳面前,袁索命已经停住不动,周身几处大穴,已尽皆被萧廷玉的玉笛点中。 庞白食见到袁索命的狼狈相,长叹一声,捂住了脸。 他本来还想提醒袁索命不要上当,哪知袁索命性子太过焦燥,就这一时片刻的嘲讽也忍耐不了。 李飞阳有意想气气袁索命,故意把脸凑到他跟前,说:“是不是特别想打我呀?给你打给你打!” 袁索命当然恨不得狠狠地给李飞阳几个耳刮子,可是他动弹不了。 “哎呀,你怎么不动呢?噢!原来你被点穴了!”李飞阳故意装傻充愣,甚至还摸了一把袁索命的花白胡子。 袁索命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可是你武功这么好,为什么不运功冲开穴道呢?”李飞阳继续装傻。 众人也觉得诧异,袁索命内功精深,普通的点穴手法,又如何能难得倒他呢? “噢,我忘了!六妙心诀加摘星?穴手,封住的穴道无人可解!”李飞阳一番自问自答,即嘲讽了袁索命,又抬高了萧廷玉。 袁索命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似乎暴突了出来。 李飞阳贱兮兮讨打的样子,逗得夏无念、沈十七和步飞飞个个嘻嘻哈哈地笑得花枝乱颤。 其他原本不认识李飞阳的人,也对他大生好感,只觉得这少年活泼爱玩儿十分有趣。 庞白食和黎墨却实在忍不住了。 他们俩互相使个眼色,忽然齐齐出手,黎墨双掌拍向李飞阳胸口,庞白食肥胖的手掌握成爪形,抓向李飞阳头顶。 单是庞白食一个人,就已经极难对付,再加上黎墨,李飞阳顿时被杀气笼罩,险象环生。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李飞阳毫无惧色,身子下蹲,脚下向前滑出,躲开二人的袭击,然后使出无影掌,分别攻击两人。 第121章 嫉妒之火 此时李飞阳的“逍遥无极功”已达十一重,无影掌的威力若全部发出,足可劈山裂石。但李飞阳怕误伤旁人,只敢用出六成功力,借以自保。 饶是如此,黎墨已经感觉到李飞阳掌风中裹挟的力量,强大到无以应对。 上一次在凤凰岭下被李飞阳用两根手指夹住剑身,黎墨还觉得他只是侥幸得胜,但这一次,黎墨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武功与李飞阳相比,实在无法同日而语。 且不说黎墨感受如何,另一边的庞白食,也已暗自心惊。 李飞阳使的无影掌是萧寒天所创,并没有什么稀奇,稀奇的是他年纪不大,却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难道我们这俩一向横着走的人,今天竟要栽在这两个后起之秀手里了?” 庞白食越想越觉得心下黯然,只觉得属于自己和袁索命的江湖,似乎早已远去。 黎墨悄悄地看了一眼夏无念,心想只要她的眼中能对我流露出一丝关切,那今日就是死在李飞阳手里也值了。 这一看,黎墨想死的心都有了。 夏无念的目光的确充满关切,但那关切的目光,一直在紧紧追随着李飞阳。 黎墨的妒忌之火再次强烈升起,誓要让李飞阳毙命于此。 他伸手去摸藏在腰间的暗器——毒蒺藜。 李飞阳忙着与庞白食缠斗,绝对躲不开一枚毒蒺藜。 毒蒺藜见血封喉,只要沾上李飞阳的皮肤,李飞阳必死无疑。 可是,黎墨的手摸到腰里,却摸了空,装毒蒺藜的袋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黎墨大吃一惊,四下寻找,地上却也没有。 忽听李飞阳嘻嘻一笑,举起一个袋子,说:“黎墨,你是在找这个吗?” 黎墨一看,李飞阳手中的袋子正是自己装毒蒺藜的袋子。 “小贼!你竟敢偷我的东西!”黎墨又惊又怒。 自己的暗器袋何时到了对方手,竟然毫不知晓,可见对方若想取自己的性命,实在易如反掌。 “哈,你这么紧张,看来这袋子里装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李飞阳一边与黎墨贫嘴,一面手下并不迟疑,无影掌依旧呼呼生风,绵绵不断攻向庞白食。 黎墨停了手,庞白食一人对付李飞阳,已经苦不堪言。 他的身体本就肥胖多肉,打斗这么久,已是大汗淋漓。 他实在已经很后悔,后悔一念之差,跟黎墨来到这里淌这趟浑水。 本想浑水摸鱼捞点外快赚点名气,哪知好处没捞到,反而将名气折损在这里,以后这白吃白喝白拿钱的名头,还能吓唬住谁? 庞白食心里暗暗叫苦,袁索命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实在没想到,以庞白食和黎墨两个人的功力,还斗不下李飞阳一个人。 虽然庞白食手里没有了骷髅头,多少减了点攻击威力,但这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练武功的?怎么能提升的这么快?” “老子勤勤恳恳苦练三十年,才在江湖上混出点唬人的名号,这俩臭小子,刚出江湖就如此威风,真是没天理!” 袁索命一边想,一边觉得愤愤不平。 这时悟性大师开口说道:“李少侠,大战在即,需保留实力,速战速决为妙。” 悟性大师的话提醒了李飞阳,离祭祀大典只剩两天时间了,他必须保留实力,面对云霜雾这样的强敌,半分疏忽也要不得。 想到这里,李飞阳避开庞白食的连环爪,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戳向庞白食的眼睛,嘴里喊道:“看我的蟹钳功!” 庞白食本能地将头向后一仰,想避开李飞阳的手指,但李飞阳只是虚晃一招,右手抓起庞白食的腰带,将他提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庞白食虽然腰肥体壮,这一摔,还是把他摔得眼冒金星,好久爬不起来。 客栈里响起一片欢呼之声。 胖老板和胖小二们,见庞白食和袁索命如此不堪一击,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于是他们放下心来,脸色恢复了红润,腿脚也不哆嗦了,招牌式的迎客笑容又出现在了脸上。 悟性大师站起身,环视了一下四周,朗声说道:“老衲提议由李飞阳李少侠和萧廷玉萧少侠共同担任代盟主,带领大家攻上云顶天宫,救出各派掌门,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悟性大师话音刚落,群雄均鼓掌叫好,再无任何反对之声。 李飞阳与萧廷玉的实力,他们已经看在了眼里。 连庞白食和袁索命这样的高手,都被他们俩轻松拿下,可见也只有他们,才有希望对付云霜雾。 依附强者,追随强者,是每个人的天性。 江湖人士,更加懂得趋利避害。 他们对于在合适的时候选择合适的立场这件事,已经玩儿得相当熟练。 李飞阳和萧廷玉见大家一片热诚,不好再推辞,便应下了代盟主一事。 夏无念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大出风头,欢喜不已,跑过来抱住李飞阳欢呼雀跃。 沈十七望着他俩的亲密神态,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吴幻晨跑过来拉住了她:“十七,好多年不见,你竟变得如此好看了!要不是看见你脸上三颗梅花痣,我都不敢认你了!” 沈十七看向吴幻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童年一起玩泥巴的小伙伴,笑到:“幻晨,你怎么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完全不是以前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了呀!” 吴幻晨羞涩地一笑:“我长大了呀,从小男孩变成男人,自然会又高又壮。” 二人叙起童年旧事,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步飞飞看着夏无念和李飞阳开心地抱在一起,心里不知为何觉得有点酸酸的。 伊万里察言观色,见她神情不悦,便问:“小师姐,你怎么啦?要不,咱俩也抱抱?”说着张开双臂,步飞飞使劲推了他一把:“去你的!” 萧廷玉看到李飞阳和夏无念着状态亲密,不自禁又想起了唐心。 “唐心,你在哪里?吃得可好?睡得可甜?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今你?” 萧廷玉的脸上露出了郁郁寡欢的神色,却使他俊美的容颜看起来越发的惹人心疼。 程小娇又看得痴了。 第122章 爱与恨孰重孰轻 相思镇大胖客栈发生的争夺代盟主一事,早有暗探将消息传递到了云顶天宫。 云霜雾看到密信,唇齿间蹦出一声冷笑:“早知道这帮人就是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气候!还未与我开战,自己就先内讧起来,真是愚不可及!” 青痕在一旁问道:“尊主,看样子他们来的人不少,我们需不需要先设下埋伏,让他们死在山路之上?免得他们破坏祭祀大典。” 云霜雾冷漠地摇了摇头:“不必!我早已做了周密部署,保管他们有来无回!” 蓝芒也劝到:“若是他们全涌上云顶天宫,双方火拼起来,只怕我们的人也会折损不少。” 云霜雾淡淡地说:“你无需担心,只要他们踏入云顶天宫,便是一只脚踩进了坟墓,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云顶天宫的殉葬品!” 红刺不失时机地吹捧道:“尊主武功盖世,智计无双,必能将这群乌合之众一网打尽,一统江湖!” 白刃也附合道:“尊主英明神武,胸怀壮志,祭祀大典之后,那帮乌合之众,个个都要伏在尊主的脚下,叩拜称臣!” 青痕和蓝芒对视了一眼,向红刺和白刃投过去一个鄙视的目光。 云霜雾听到红刺和白刃的话,脸上没有露出得意神情,反而显得无比落寞。 “有谁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什么一统江湖……然而,平静快乐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云霜雾的眼眶有点发红,她背过身去,望向窗外。 这时节,云台观的牡丹花,已经雍容盛放了吧? 唐心正坐在石室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石室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红刺走了进来。 唐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几天一直是红刺给她送饭送菜,往常都是放下就走,并不多言,而唐心也并不想与她有太多交流。 但这一次,红刺放下饭菜,却没有走,而是问了唐心一个问题。 “你说,人活在世上,是爱比较重要?还是恨比较重要?” 唐心想了想,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说:“我不知道!” “如果两天之后,萧廷玉在祭祀大典上死无全尸,你觉得如何?”红刺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不会死的,云霜雾答应过我,会成全我和他。”唐心面无表情地说。 “你就那么信任她?”红刺向前迈了一步,盯着唐心的眼睛。 “除了选择相信她,难道我还有别的办法么?”唐心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你还可以相信我!”红刺的语气很坚定。 唐心觉得很可笑:“相信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红刺从怀中掏出了她从李飞阳脖子上摘下的玉坠,递到了唐心面前。 那枚玉坠雕工精致细腻,宛如一只展翅腾飞的凤凰。 玉坠的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凤”字。 这枚玉坠,唐心曾在李飞阳脖子里看到过。 “这是李飞阳的玉坠,为何会落在你手中?” “这自然是他送给我的!”红刺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你胡说!他要送,也会送给夏无念!”红刺的话,唐心一点都不信。 “你说的或许没错,只可惜夏无念没有这个福分!” 唐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李飞阳这是移情别恋变心了吗?还是脚踏两条船? 红刺看到了唐心脸上的疑惑,表情更加得意:“怎么样?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么?” “就凭一个玉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偷来的?”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但我们至少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想要萧廷玉,我想要李飞阳,我们的目标,应该算是比较一致吧?” “你想要李飞阳?你爱上了他?” “不是爱,难道是恨么?他那么可爱,难道不值得爱吗?”红刺想起李飞阳,脸上现出了愉悦的神情。 红刺竟然会爱上李飞阳,这让唐心着实大感意外。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跟李飞阳根本不可能,你们立场迥异,互相敌对,总有一天要杀的你死我活!” “我就是要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我和他虽然现在是敌对,但将来未必是敌对。”红刺似乎很有信心。 唐心的眼里再次闪过一丝疑惑:“你是打算为了李飞阳,背叛云霜雾?” “我为什么要背叛?难道你认为李飞阳就没有可能投靠我们暗香盈袖吗?” 唐心冷笑了一声,转过了头:“道不同,不相为谋!李飞阳和萧廷玉,都不可能跟着云霜雾,做出为祸武林的事!” 红刺慢慢地低下头,将脸凑近了唐心,逼视着她的眼睛:“我们尊主做的事,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她冷酷无情、滥杀无辜,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尊主的痛苦。倘若李飞阳,他的母亲、他的左邻右舍,甚至他所在的整个村子,都惨遭屠戮,只有我们尊主能帮他报仇,你说他会不会投奔我们尊主?” 唐心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原来仇恨可以人为制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的确会变得疯狂、会不择手段、会不顾一切,难道云霜雾,就是这样变成杀人机器的吗? “果然不愧是妖女,这么毒辣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红刺得意地笑了:“知道我厉害了吧?不过你也别笑我,你天天想着要杀死萧廷玉的父亲,还不是跟我一样狠毒?” “我跟你岂能相提并论?我是报仇!并非滥杀无辜!”唐心倔强地争辩。 “所以我才问你,是爱重要呢?还是恨重要?这两者是鱼与熊掌,根本不能兼得!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红刺紧紧盯住唐心,目光咄咄逼人。 “你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不想让李飞阳死。” “你凭什么以为他一定会死?” “因为祭祀大典的会场上,下面已经埋好了轰天雷,只要李飞阳他们走进去,就会和十大掌门一起,被炸得面目全非,到时,连尸骨都分不清是谁的。” 红刺说的轻描淡写,唐心却听得惊惧万分。 “你的意思是,云霜雾在骗我?萧廷玉只要来了云顶天宫,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出去?” “她骗不骗你,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只要李飞阳死了,萧廷玉一定活不成!”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唐心终于妥协。 红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俯在唐心耳边,说出了她的计划。 第123章 人性的阴暗面 李飞阳正想召集各门派领头人,一起商量进攻云顶天宫、救出十大掌门人的可行方案,一名胖小二跑了进来,说:“李少侠、萧少侠、夏姑娘、沈姑娘,地字三号房间有位客人有要事请你们一叙。” 李飞阳诧异地问:“客人叫什么名字?” 胖小二回道:“客人不说,我们也不敢问,客人只说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李飞阳和萧廷玉、夏无念、沈十七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从忽然从疑惑转为了喜悦,似乎已经猜到了那位神秘客人是谁。 他们猜的没错,地字三号房间内,观星道长正静静地等着他们。 能同时邀请他们四个人的,恐怕也只有观星道长了。 四人见到分别多日的师父突然出现在面前,都是开心不已,磕头行礼只后,便师父长师父短地问候个不停,尤其是沈十七,叽叽喳喳地像个小麻雀。 观星道长无奈,只好打断他们:“你们还让不让师父说话了?” 四人立刻闭上了嘴,静听师父教诲。 观星道长慈爱地看着四个年轻人,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这半年来,你们没有给我丢脸,还在江湖上多多少少闯出了一点名头,做得不错。” 四人听到师父夸奖,心里更加开心,一个个站得笔直,小胸脯挺得老高。 李飞阳嘿嘿一笑:“师父,我们老争气了!绝不敢丢你的脸!” 观星道长脸色一沉:“多嘴!让你说话了吗?” 李飞阳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开口,滑稽模样逗得夏无念和沈十七又掩口发笑。 观星道长看了看李飞阳和萧廷玉,严肃地说:“你们俩争上了代盟主,说明武功练得不错,但是有一句话,务必要记住。” 四个人睁大眼睛,认真地倾听师父教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与人,众必非之。你们这次出了风头,将来的祸事必不会少,日后务必要谨言慎行、低调行事。”观星道长苦口婆心的教导,只可惜李飞阳他们还太年轻,还无法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师父,为什么出了风头就会引来祸事呢?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啊,难道别人就会莫名其妙来伤害我吗?”李飞阳想不通。 “你们想想,萧寒天为什么一直被人陷害?难道他做过坏事吗?”观星道长凝重的表情中,带上了些许痛苦之色。 观星道长的话,让几个人无言以对。 萧寒天为人侠义、光明磊落,位高德重,非常受人敬重,可他却连续多年,都是活在欺骗和陷害之中,不得安生,妻子不是妻子,儿子不是儿子,就连他亲手建立的凤凰山庄,都已不是他的了! 萧廷玉的眼泪,差点就喷涌而出。 “是啊师父,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到底是谁一直在坑害萧大侠?”李飞阳问出的问题,萧廷玉、夏无念和沈十七都很想知道。 “因为人性!人心善妒、贪婪、虚荣,萧寒天就是因为太过完美,所以灾祸不断。”观星道长叹了一口气。 “师父,我还是不懂,完美不是好事吗?这样都能引来灾祸,那应该怎么活?难道天天把自己弄得又丑又脏、夹着尾巴做人?”观星道长的话,对于李飞阳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的确有点难以领会。 因为他们的人生,还实在太短。 他们的观念里,只有爱、有善、有坦率和天真,他们还不知道,人性是多么的复杂。 人性的阴暗面实在太多,除了嫉妒、贪婪、虚荣,还有好色、仇恨等等。 萧寒天的灾祸,极大可能是来自于他人的嫉妒。 望着眼前四张年轻而充满疑问的脸,观星道长只有苦笑。 看来,他是没有办法教他们领会这些复杂的东西了。 或许只能在许多年之后,他们才能体会到,能平静快乐地生活,便是天大的幸福。 他们,还没有经历成长的痛苦。 “好了,不说那些没用的了,我今天来,有东西要送给你们。”观星道长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张白绢,展开了铺在桌子上。 李飞阳和萧廷玉走过去一看,发现竟是云顶天宫的地形图。 “云顶天宫,我许多年前就已去过,两天前又亲自去探了一下,发现其中的布置与二十年前相比,虽然略有变化,但变化不大,这张地图我做了修改,还可以用。”观星道长指着图说道。 李飞阳和萧廷玉大喜,本来他俩还打算夜里亲自探一下云顶天宫,摸清楚进攻和撤退路线,哪知师父早已经给准备好了。 “师父,你不是说,不参与云霜雾的事情吗?”李飞阳口不择言地问观星道长。 夏无念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暗示他说话不当。 云霜雾是观星道长内心的伤痛,李飞阳问这话,简直是没事找抽。 但观星道长却丝毫不怪,微笑道:“我本来不想管,但我心疼徒儿,不想看着你们受伤害。而且,我还有一个要求。” “师父,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做到!”四个人齐声回答。 “你们若是抓到了云霜雾,不要伤害她,能做到吗?”观星道长一脸凝重。 “噢!原来师父您是怕我们伤害云前辈才来的呀!”李飞阳又不知死活地冒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观星道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佯装发怒:“师父的事,需要你来议论吗?这张图还要不要?” 李飞阳连忙抢过图:“要!当然要啦!师父您放心,我保证云前辈毫发无伤!” 观星道长斜他一眼:“你拿什么保证?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觉得打赢了几个寂寂无名之辈,就沾沾自喜了?” 李飞阳见师父发怒,吓的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观星道长看了看他们,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几个行走江湖这么久,心地太过良善,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后天的祭祀大典上,少不了一场血战,到时,恐怕得大开杀戒。” 李飞阳和萧廷玉、夏无念、沈十七四双眼睛面面相觑,杀人这种事,他们的确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单纯的思想中,只有帮人、助人、救人,从来没有想过杀人。 那种场面,太过血腥残忍,他们不敢去想。 第124章 沈十七教训司徒空 “后天上了云顶天宫,一定要记住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观星道长说完,就将四个弟子赶了出去,让他们自行去商量进攻和救人计划。 李飞阳和萧廷玉回到房间,就召售了悟性大师、吴幻晨、远方道长以及丐帮、霹雳门、七弦门、水袖阁等各门派代表,制定进攻策略。 众人正讨论的兴头上,就听到一个声音说:“救人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李飞扭头一看,门口进来一人,身材高大,面孔英俊,嘴角边挂着一丝微笑。 “秦峰!” 李飞阳和萧廷玉喜出望外,冲上去抱住了他。 沈十七看到秦峰,唇边浮起一丝浅笑,眼睛中映出一片星河。 秦峰的眼睛,也望向了沈十七,四目相视,如春风拂水,情意涌动,各自心领神会。 “老秦,你是纯粹来给我们帮忙的呢?还是云顶天宫有你要救的人?”李飞阳问道。 “我此次来,是想借助大家的力量,协助救出我的义父,玉皇阁阁主秦时岳!”秦峰说完,向大家弯腰施礼。 “噢,原来你是玉皇阁的少主啊?从来也没听你说起过身世,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李飞阳笑着使劲拍了一下秦峰的肩膀。 众人听他自曝家门,均面露敬意,连忙回礼。 秦时岳为人仗义爽快、侠名远扬,当年与黎桥、萧寒天、观星客都是名动一方的豪侠,江湖中人无不敬重。 如今秦时岳竟也落入云霜雾之手,众人尽皆唏嘘。 想不到云霜雾一介女子,竟能凭一己之力,把江湖搅得如此乌烟瘴气。 秦峰听李飞阳介绍完进攻和救人策略,便提出了一些中肯的建议,众人听他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竟似深谙排兵布阵、冲锋杀敌的兵法之术,心里对他更是佩服。 悟性、悟色面上的赞叹之色固然掩饰不住,远方、远道的心里更是震惊,心想今日所见的三个年轻人,李飞阳和萧廷玉的武功已经远胜自己,如今又冒出一个秦峰,竟也是胸有奇才之人,想想自己前一阵子还在不择手段争夺武当掌门之位,真是井底之蛙,毫无自知之明。 若仅凭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即便夺得武当掌门之位,怕是也只会败坏武当声威,遭天下人耻笑。 黎墨的脸色阴晴不定,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董望潮则一直盯着李飞阳,心里暗暗思忖:“何时能找个机会抓住这小子,好好羞辱一番,然后杀了为黎飞沙报仇!” 李飞阳、萧廷玉、秦峰和一干门派代表探讨完进攻计划,正准备散了睡觉,就听头顶上传来“嗤”地一声冷笑:“就你们这破烂计划,还想杀上云顶天宫?只怕没走到山顶,就被云霜雾的伏兵给灭了!” 众人尽皆骇然,抬头一瞧,只见大梁上仰卧着一个人。 此人双手交叉枕在头下,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还不停地晃来晃去。 正是飞天神燕司徒空! 沈十七看到他,想到被他噬心蛊毒折磨的痛苦,顿时火冒三丈:“老怪物!你给我下来,让我先打三百掌解解恨!” 司徒空身子一动,轻飘飘地从梁上跃了下来,在地面上稳稳站定。 沈十七飞身跃起,施展神授掌,呼呼几掌,朝司徒空拍了过去。 自从在云台观学了《通脉经》和《神授掌》以及轻功身法《摘星辰》之后,回到芳菲谷之后的沈十七可得意了,谷中所有的师姐师妹,再也不是她的对手,无论怎么比武都是她赢。沈十七的地位扶摇直上,一下子跃升为除了掌门师父诸葛谊茹之外的芳菲谷第一高手。 成为芳菲谷第一高手的沈十七,总是手痒难耐,很想找谷外的人切磋一番。 这次竟然遇见了恶人老怪物司徒空,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他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出出心里的那口恶气。 可惜沈十七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她的内力虽然深厚了许多,掌风虽然凌厉了许多,但司徒空是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油条,对战经验非常丰富,再加上轻功独步天下,保命技能堪称满分,寻常人根本靠不近他的身边。 上次在霜雪阁门前被李飞阳一掌打得半死,实在是他没想到李飞阳的武功进展如此迅猛,以至疏于防范,才吃了大亏。 后来他就学乖了,不管对方是谁,一定不让他碰到自己。 司徒空认真起来,那绝对不容小觑。 沈十七的身法已经很飘忽,出掌已经很快,掌法已经非常精妙纯熟,但就是打不到司徒空的身上。 每次眼看就要拍到他身上,他却快得像一阵风,忽然就不见了。 沈十七愣神的功夫,司徒空又突然出现了,沈十七再出掌,他又像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当然,他也不会消失到太远的地方,无非就是围着沈十七前后左右打转,无论沈十七怎么打,反正就是打他不着。 如此这般十几个回合过去,沈十七开始焦燥了。 司徒空有点得意,嘻笑着说:“小姑娘,功夫长进的挺快啊!” 他是发自内心的夸奖,因为现在的沈十七,跟去年初冬时节在五指峰密林中遇到的沈十七,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语。 但这话听到沈十七耳朵里,就成了嘲讽之语,格外的刺耳。 引以为傲的武功,却连别人的衣服都摸不到,这是多么的讽刺? 沈十七愤怒了,俏丽的眉毛竖了起来,小嘴也撅得能挂瓢。 她想了想,突然使出了本门轻功身法“移形换影”,顿时,司徒空周围出现了十几个沈十七绕着他团团转,个个摩拳擦掌,对他怒目而视。 司徒空有点慌,这么多的幻影,自然只有一个是真的,可是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也就不知道往哪里去躲。 就在他一愣神儿的功夫,肩膀上已“啪”地一声,中了沈十七一掌。 这一掌竟打得司徒空半边膀子钻心地痛,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沈十七还想再打,却被李飞阳拦住:“十七,消消气,他是来帮助我们的!” 沈十七狠狠地瞪了司徒空一眼,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掌。 第125章 坐立难安 李飞阳知道司徒空对冷如雪一往情深,得知她被云霜雾抓去,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她出来。 今日他既然在此处现身,定然是需要帮助。 否则依照他的古怪脾气,只怕一个人就闯入云顶天宫救人去了。 李飞阳走近司徒空,抓起他的胳膊,帮他推宫过血,很快司徒空便觉得不再疼痛,手臂行动自如。 “哼!算你小子懂事!不像那个臭丫头那么无礼!”司徒空抱怨了一句。 “你再敢对十七无礼,连我也要出手了!”秦峰紧紧地盯着他,脸色很冷峻。 司徒空瞅了瞅秦峰,果然不敢再乱说话。 “司徒前辈,你为什么说我们的计划行不通呢?” “云顶天宫地势险要,上山只有一条路可走,宽仅三尺,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云霜雾在每个转弯狭窄之处,都设置了机关埋伏,你们这群人,就算武功再高,也免不了要掉下九龙潭喂鱼!”司徒空撇着嘴不屑地说。 “那,前辈可有什么好办法躲过这些埋伏?”李飞阳问道。 “没有办法!躲不过!”司徒空使劲摇了摇头。 李飞阳看他的神情,知道他必然有办法,只是故意拿捏,想突出自己的重要性,想让大家对他客气一些、尊敬一些,以后不再轻视他。 可惜他这些年的名气经营的实在不太好,在场的人,悟性大师、悟色大师、远方、远道等一半多人都不拿他的话当回事,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博人眼球,甚至还向他投以鄙视厌恶的目光。 李飞阳心里明白,司徒空是在等自己开口求他。 但眼下的场合,担着代盟主的身份,若就这样开口求人,也太抹煞自己的威风了,以后还靠什么让人心服? 要怎样才能让他主动开口呢? 李飞阳眼珠子转了几圈,托着下巴来回踱了几步,走到夏无念面前,问道:“冷前辈落到云霜雾手里有多少天了?” 夏无念微一沉吟,答道:“大概得有二十天了吧?” 司徒空插嘴道:“错了!是整整二十三天零五个时辰!” 李飞阳惊讶地看着他:“司徒前辈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这些天,你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净在琢磨着如何救冷如雪前辈了吧?” 司徒空被他说破心事,老脸一红,扭了头不去理他。 李飞阳叹了一口气,对夏无念说:“这过去的二十三天零五个时辰,也不知道你师父受到了云霜雾什么样的折磨?听说云霜雾折磨人的手段很有一套,用棍子打、用鞭子抽,那都是轻的,狠一点的是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往十个指甲里钉竹签……更绝的,是把人倒吊着,把头浸泡在水里,或者是贴加官,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苦不堪言……” 李飞阳还没说完,夏无念已经被唬的面如土色。 其实李飞阳当然不知道云霜雾会如何折磨人,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他小时候从街上的说书先生口中听到的,目的就是吓吓司徒空,让他主动开口,说出登山救人的方法。 司徒空对冷如雪如此关心,听到她被折磨,不可能无动于衷。 李飞阳这招“攻心计”果然效果不错,他每说出一种刑罚方式,司徒空的眼皮就跳一下,后来就变成了嘴角抽动,再后来连身体也抖起来了。 冷如雪若受苦,那实在比他自己受苦要难受的多了! 小心翼翼爱了二十年的女人,怎么能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当李飞阳说到“贴加官”、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时候,司徒空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一挥手,粗暴地制止了李飞阳:“别说了!我告诉你怎么走!” 司徒空当年不顾一切追求冷如雪的事,早已成了笑话,江湖上人尽皆知,如今见二十年过去,他依然痴情如厮,众人也不禁对他的执着和深情油然而生敬意。 “在云顶天宫的西侧,有两个升降亭,可以从云顶天宫直通山底,每个升降亭可装十余人,是他们平时用来运送粮食等重要物资的专用通道。云霜雾每天都会派人下山采购物资,我们可以将这些人控制住,换上他们的服装,混上去之后,再控制住管理升降亭的人,这样就可以把全部人都安全运送上去。” “我们的人上去之后,就以暗袭的方式,打倒云霜雾的人,换上他们的衣服,潜伏好等云霜雾把各派掌门推上祭祀会场的时候,再集体动手。” 司徒空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指出了升降亭所在的位置,标注了向升降亭方向前进的路线,以及从升降亭到祭祀会场的路线。 李飞阳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到时大家穿得衣服都一样,混战开始的时候,如何分辨敌我呢?” “这个简单,可以让大家在手臂上绑一条手帕,混战时,只要看到手臂上绑手帕的人,就是自己人。”司徒空回答到。 众人见他思维清晰,逻辑缜密,都不禁连连点头。 接下来,李飞阳便给所有人都指派了任务,将在场的人,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由他和萧廷玉冲入祭祀会场救人; 第二梯队:夏无念、秦峰、沈十七负责缠住云霜雾; 第三梯队:悟色、悟性、远方、远道,负责青红蓝白四大杀手; 第四梯队:庞白食、袁索命、黎墨、董望潮负责对付八大金刚; 第五梯队:步飞飞、伊万里、吴幻晨率其余全部人引开暗香盈袖的所有杀手,为救人行动清扫障碍。 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送走众人之后,李飞阳的心情忽然觉得很沉重。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袭来,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从小长到大,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重大的事件。 如果计划不成功,救人失败,自己的小命丢在了云顶天宫,那么母亲李大娘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孤独终老,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知不觉,李飞阳又想起了萧寒天。 也不知道为何,心里竟十分惦记他的安危,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他醒了没有? 他还有可能醒过来吗? 第126章 旧情再燃 李飞阳离开闲云客栈的第二天,客栈里冷冷清清。 原来的客人似乎一下子全走光了,新的客人也似乎再也不肯登门了。 黄老大满脸的愁云惨雾,不错眼珠地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客人。 黄老二则坐在一个角落里,一言不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黄老大不时地斜眼瞅着黄老二,每次听到黄老二“咕咚”一声咽酒的声音,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一下。 黄老二喝得哪里是酒?那都是他辛苦挣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啊! 黄老大终于气不过,走过去夺了黄老二的酒,斥责到:“就知道喝就知道喝,白花花的银子都变成你的尿汤了!” 黄老二很委屈:“老大呀,我都戒赌很多天了,好久都没有让你还赌债了,喝你几口烂酒,看把你心疼的……真是要钱不要弟弟,有钱心没人心!” 黄老大拿起酒壶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想看看黄老二偷得是他哪种美酒,好逮住机会把他狠狠训斥一番,出出心里那股子因为没有银子进帐而带来的邪火。 可是当他嗅到酒壶里那酒的味道,邪火就发不出来了。 那酒壶里装的不是什么美酒,而是又苦又酸又涩的“男儿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黄老二的伤心事,黄老大心里明白。 这世上最难跨过的坎,就是“良心”二字。所以人这一辈子,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做违背良心的事,否则后半生,就再难活得安稳。 黄老大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酒递给黄老二:“给,喝吧,喝个够!” 黄老二继续喝酒,黄老大继续不错眼珠地盯着门口。 终于,门口出现了一个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女人。 黄老大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朵花,欢快地迎上去,殷勤地问:“贵客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李飞阳是不是住在你们这儿?” 黄老二听到“李飞阳”这三个字,抬起惺忪朦胧的醉眼看了门口的女人一眼,这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跟见了鬼一样,身子也“哧溜”一下从椅子上秃噜到了桌子下面。 女人面对着黄老二,刚好看到他的表情和动作,气得“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喝到:“我有那么吓人吗?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黄老大连忙陪着笑说:“大嫂子,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那就是个醉鬼!” 女人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为啥不回答我的问题?李飞阳是不是住这儿?” 黄老大依然满脸陪笑,殷勤地说:“前几天我这里的确是住了一个叫做李飞阳的人,不知大嫂子是他什么人?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他老娘,快叫他滚出来见我!晚来一步,我打断他的腿!” 这个女人,正是李大娘。 李飞阳离开家快一年了,虽然中间捎过几次信报过平安,但李大娘与儿子相依为命十八年,从未与他分开过么长的时间。尤其最近几天,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做生意也没了心情,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对儿子的思念,听说他在闲云镇出现,便从家里跑出来找他,心想就是见一面再回家也好,知道他平平安安就行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慈母总是牵挂游子,游子却只顾追逐梦想,而极少想起父母。 黄老大见眼前的女人自称是李飞阳的母亲,心里半信半疑,但想她一个普通女人,也做不出什么对李飞阳有害的事,所以便老老实实地回答到:“李飞阳昨天刚走,去黄山天都峰的云顶天宫了,据说是要去救什么人?我们是生意人,也不方便问太多,嘿嘿!” 李大娘一听这话,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她的烧烤摊上,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极多,早已听说了“五月初五,云顶天宫祭祀大典”这件事。 她就是担心李飞阳不知深浅,踏入这趟浑水,实在太危险,所以才大老远地赶来,想把李飞阳拖回家。 哪知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大娘跺了一下脚,着急地说:“这下可糟了!我得赶紧把他追回来!”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溜到桌子下面的黄老二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见李大娘要走,高喊了一声:“慢着!” 李大娘停住身子,疑惑地看着他。 “这里有个人,你得见见。”黄老二说。 李大娘冷笑一声:“是谁面子这么大?还要老娘见他?你告诉他,除了我儿子,老娘谁都不见!” “他要是能说话就好喽!可惜呀!他睡着好多天了,一直都没有醒来!”黄老二“滋”一声抿了一口酒。 “你让我见的人,他是谁?”李大娘疑惑地追问道。 “我保证,是你非常渴望见到的人。”黄老二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琢磨的神色。 李大娘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发起抖来。 非常渴望见到的人,会是他么? 李大娘跟着黄老二,来到一间客房,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昏睡的男人。 虽然他衣着破旧,脸上也已经有了清晰的风霜痕迹,但李大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让她思念了十八年的男人。 床上的人,正是萧寒天,他依旧在睡梦中,没有丝毫要苏醒的痕迹。 李大娘的眼里涌出了泪花,她哽咽着问黄老二:“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我是……?” 黄老二将萧寒天失忆、中毒、被地狱三刀斩所伤、又被唐心偷袭的事简要地告诉了李大娘。 关于自己是如何识破李大娘身份的事,却只字未提。 李大娘也没有心思再追问他了,只是握着萧寒天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心疼的直落泪。 “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分别十八年了!你知道这十八年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天天想你,夜夜念你,可我却不能回去找你,因为我已经变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就算你看到了我,你也根本就认不出我。我们遭遇的事,实在太离奇了!” “原来我不在的十八年,你过得也并不快乐……” “你快醒醒!你别睡了!你知道吗?我们的儿子,他长得像你一样高了,长得像你一样好看,可是,他马上要有危险了,你快醒醒,起来去救他……” 第127章 遭遇恶魔 李大娘见到萧寒天,一时情绪失控,坐在他旁边又哭又说,前言不搭后语地絮絮叨叨好半天。 不了解他们的人,真得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但她的话,却一个字一个字非常清晰地传入了萧寒天的耳朵里。 此刻,对于昏迷中的萧寒天来说,只觉得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在他耳边诉说着一些奇怪的事情,那些事情,有的似乎很熟悉,有的却很陌生。 当听到“我们的儿子……他有危险了,你快去救他”的时候,萧寒天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眼前哭得泪眼婆娑的女人,心里满是疑惑。 这张脸,他根本就没见过,可为什么看她的神情,好像跟自己非常熟悉似的? “大嫂,你为什么哭?我们见过吗?”苏醒了的萧寒天开始说话,多日未开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李大娘听到声音,抬起了头,目光正碰上萧寒天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双满是深情,另一双则满是疑惑。 李大娘自然明白萧寒天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但她顾不上解释,赶紧叫来了黄老二给萧寒天诊脉,看他是不是好了? 黄老二细心地把完脉,认真地对李大娘说:“我猜得没错,你果然是解除他心病的灵丹妙药!” 萧寒天疑惑地问黄老二:“这位大嫂是谁?我好像从未见过她呀?” 黄老二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不正常,一会红、一会白,一会儿满脸羞愧,一会儿又露出恐惧之色,几次欲言又止。 李大娘不说话,只是伏在桌子上哭。 黄老二犹豫良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挺了挺胸脯,说:“她是你的妻子——凤霓雪。” 此话一出口,萧寒天差点又被震晕过去。 李大娘受到的冲击,也丝毫不亚于萧寒天,她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盯着黄老二。 十八年隐姓埋名,黄老二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萧寒天强逞着坐了起来,声音抖的很厉害。 “是真的!我发誓!”黄老二低着头。 “可为什么她的脸……她的脸跟凤霓雪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如果他是我妻子,那现在凤凰山庄的凤霓雪又是谁?”萧寒天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任凭他一代名侠,突然遭遇如此离奇的事,也难以保持镇定自如。 “她这张脸,是我的杰作;凤凰山庄的凤霓雪,也是我的杰作。”黄老二的头垂得更低了。 李大娘突然站起身,抓住黄老二的衣领拼命地摇晃,口中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十八年来,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多苦多惨?你害得我们恩爱夫妻一别十八年,害得我儿子一直到长大成人了都不知道他父亲是谁,这究竟是为什么?” 黄老二任凭李大娘把他推来搡去,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李大娘晃累了,又跌坐到凳子上,伏在桌子上去哭。 此时的萧寒天,的确如黄老二所说,已经恢复了记忆,昔日的点滴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事,也想起了自己失忆的经过,但他依然有许多事情想不通。 他紧紧地盯着黄老二,问道:“十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黄老二抬起头,正待开口,门口突然响起了黄老大的声音:“你们不要怪他,他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 李大娘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望着黄老大,萧寒天也将目光转移到了黄老大身上。 但黄老二却摆手制止了黄老大,冷静地说:“这件事情,搅得我十八年来寝食难安、神魂不定、痛苦难当、生不如死,也是时候说出来了!” 说完,黄老二讲起了十八年前的一件往事。 黄老大本名黄守业,黄老二本名黄守成。 黄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声名远播,到了他们这一代,老父亲只希望他们能守住家业、秉持济世救人之道,将黄家的“神医”美名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二兄弟抱着“让人人看得起病”的理念,将满腔热血都用在了经营“神农医馆”上,对有钱人多收钱,对穷人少收钱或不收钱,只要有病,送到他这里,不管有钱没钱,该医就医、该给药就给药,保证药到病除。 有一天,兄弟俩一直忙到半夜,疲惫不堪,才送走了全部客人,收拾完毕,关好门正打算休息,却听到又有敲门声。 哥哥黄守业实在不想去开门了,兄弟黄守成却觉得这么晚有人来,一定是急症,万一耽搁了出人命可不好。 黄守业拗不过弟弟,只好去开门,可是一开门,就有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紧接着,四个黑衣人抬着两个女人闯了进来。 其中一个女人大腹便便,似乎是十月怀胎,即将分娩;另一个则身材苗条,两个女人都生得天姿国色,十分美丽。 起初黄守成还以为对方要让他帮这女人接生,心想这接生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动刀动枪的? 可是带头的灰袍人所说的话,却把黄守成吓得瘫软到了地上。 “我要你,把这个瘦女人的脸,整得和大肚婆一模一样,至于大肚婆,让她和腹中胎儿一起消失就好。”灰袍人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中传出来的一般,冷冷冰冰,没有一点感情。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微不足道。 黄守成吓傻了,瘫软在地上抖抖索索地说:“这……这……我……我不行,我医术不行……做不到!” “你不必谦虚!号称‘气死阎罗王’的黄守成,连死人都能医活,岂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灰袍人的声音依旧冷冰冰。 “我……我……那外号都是别人乱叫的,根本不能当回事的……”黄守成依然在推脱。 灰袍人似乎失去了耐性,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他直接把黄守业拖过来,掏出小刀,“嚓”地一声,切下了黄守业的左手小指,黄守业疼得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那根小指掉在地上,带着殷红的鲜血滚到黄守成面前,黄守成看着哥哥的手指,心疼得几乎要裂成两半。 他跪在灰袍人面前,伏在他脚下苦苦哀求,求他放过他们哥俩。 那灰袍人没有说话,只是“嚓”地一声,又削下了黄守业的右手小指。 第128章 救人还是害人 黄守成心都碎了,看样子,如果他再不接下这桩差事,灰袍人就要把黄守业一刀一刀在他眼前活活割死。 今晚这是恶魔降临了吧?逼迫着他自己也要做恶魔! 他咬了咬牙,终于从牙齿缝中蹦出几个字:“这两个病人,我接了!” 灰袍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嘲道:“早答应的话,你哥哥也不必失去两个手指了!三天之后,我来收货!” “三天万万不行,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否则恐留伤疤!”黄守成哀求道。 灰袍人点了点头:“我的人就在附近埋伏,你休想耍花招!否则后果你懂的。”灰袍人说完,拂袖而去。 黄守成哭着从地上拾起黄守业的两根手指,帮黄守业接在断口上,抹上增肌生骨的药膏,包扎好,这才去看那名孕妇。 那孕妇生得极其美丽,想是由于怀孕的缘故,眉目间极是安祥慈和,那张脸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足以令人心动。 黄守成只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那张脸。 半个月之后,灰袍果然过来要人。 黄守成的医术果真出神入化,那名苗条女子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孕妇的模样,而孕妇的脸血肉模糊,已经没有了呼吸,孕妇的腹部已经变平,变成了产妇,旁边还躺着一个没了呼吸的婴儿。 灰袍人赏给黄守成一包银两,满意地带走了那名苗条女子。 黄守成连忙询问这产妇和婴儿的尸体怎么办?灰袍人头也不回地说:“既然人没了,就丢到乱葬岗喂野狗去吧!” 黄守成和黄守业听到这话,便连夜雇了马车,拉着孕妇和婴儿出去了。 只不过,他们没有去乱葬岗,而是来到了一个遥远又偏僻的小镇——卧牛城,找了一间破旧无人的小屋,将产妇和婴儿抬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两料药丸,捏碎了放在水中,给孕妇和婴儿服了下去。 黄氏兄弟将那灰袍人给的那包银子放在产妇身边,在窗外一直偷瞧着,直到看见产妇睁开了眼,这才放心离去。 从此以后,二人再也不敢回神农医馆,而是逃到了闲云镇,化名黄老大、黄老二,用全部家产开了一间客栈,每日迎来送往、闲度时光。 黄老二说到这里,仰起头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当年那名产妇,就是现在坐在此处的李大娘,那个婴儿,就是李飞阳!” 黄老大也举起了双手:“当年就是为了我的两根手指和这条烂命,黄老二迫不得已当了一次恶魔,做了这丧尽天良、畜生不如的龌龊害人事。” 黄老二的左右手小指,根部都有一圈疤痕,清晰可见。 萧寒天和李大娘对视一眼,看到她满眼的关切,立刻相信黄老二所讲并非虚言,心里顿时万分伤感。 李大娘问道:“那灰袍人并未说我的身份,你又如何得知我是凤霓雪?” 黄老二答道:“那灰袍人命我把另一名女子的脸整成你的模样的时候,我就已猜到,你的身份定非寻常人,所以我才冒死留下了你和婴儿的性命。直到八年前的那场武林大会,我看到了萧盟主身边那位风华绝代的夫人,竟然就是被我换过脸的那名女子,我这才知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萧夫人——凤霓雪。” 萧寒天怒道:“你为何当时不告诉我?却要瞒我这么多年?” 黄老二面现羞愧之色,垂下头去,轻声说:“当年,我见你和那位假夫人亲密无间、恩爱异常,手中还牵着一个俊雅灵秀的小公子,我想,就算我告诉你真相,你也必不能信,反而会把我当成疯子。而我和兄长,立刻就会被那位假夫人伙同灰袍人剁成肉酱。那样的话,这件事的真相,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萧寒天垂下头去,沉默无言。 黄老二说的没错,即便是在那个时候告诉了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相信,夜夜肌肤相亲的妻子、天真可爱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是现在……一想到同床共枕十八年的女人,竟是冒牌货,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竟不知道是谁的,萧寒天心如刀绞,痛苦难当,“哇”地一声,就喷出一口血来。 李大娘连忙帮他擦干血迹,扶他躺下,请黄老二帮他诊治。 黄老二却说:“你无需担心,淤血吐出来,反而有利于康复。”李大娘这才放了心。 萧寒天吐了血之后,果然觉得神清气爽,胸腹之间比起刚刚苏醒时的感觉,又舒坦了许多。 黄老二忽然双膝跪地,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地猛抽自己耳光。 李大娘拉住他的手:“先生这是何苦?” 黄老二垂着头,沮丧地说:“我自长大成人之后,一向坦荡磊落,只知救人从不伤人,可是天意弄人,让我做出如此违背良心、天理不容的恶事,害得你们一家三口受了十八年的苦。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头,成了一根永远祛除不掉的刺。每次想到此事,我就觉得自己不配做人、不配活在这世上,只求你们赶紧杀了我,赐我一个解脱!” 黄老二说完,闭上了眼。 黄老大见黄老二一心求死,便也跪倒在地,说:“我兄弟害了你们,可他当时却是为了救我,所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你们!要杀也该杀我,我已经多活了十八年,也够了!” 萧寒天看了看黄氏兄弟,又望向李大娘,说:“霓雪,这些年,最苦的是你,有家不能回,有夫不能认,一人带个婴儿流落在外,辗转求生,这都怪我!怪我太粗心大意了!你快生的那几天,我就不该离开凤凰山庄,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李大娘的眼泪又淌了下来:“寒天,你别自责,这不怪你,别人有心设下的圈套,我们自然无法识破。” 萧寒天又说:“黄老二把你害得面目全非,你想要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我把他交给你。” 李大娘擦了擦眼泪,走到黄氏兄弟面前,将他们扶了起来,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们虽然害了我,却并非出自本意,何况你又救了寒天的性命,让我们夫妻重逢,以前的事,我不想再多做追究了!” 第129章 带你去见心上人 “过了今夜,明天就是五月初五了!等到午时三刻,祭祀乐曲奏起,‘砰’地一声巨响……哈哈哈哈……” 云霜雾仰望天空,发出一阵狂笑,笑毕,眼角却有泪滑落。 “爹!云顶天宫的大仇,女儿忍辱偷生二十年,终于可以报了!明日一过,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都会粉身碎骨、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到那时,云顶天宫将是江湖中最大、实力最强的帮派,必将统领江湖,千秋万载……” 云霜雾抬头望天,繁星闪耀,依然如二十年前一样,美的璀璨无比。 星空依旧,人面全非,昔日的故人,早已化做了黄土。 已近端午天气,山下闷热潮湿,山顶却依旧夜风寒凉。 红刺捧着杯热茶,递给了云霜雾。 云霜雾接过茶,还未送到嘴角,身子突然发起抖来,四肢不断抽搐。 红刺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云霜雾,口中直唤:“尊主……尊主!你怎么啦?” 云霜雾抖抖索索地说:“去……快去把我桌子上的药取来!” 红刺急忙跑进云霜雾卧室,取了桌上的紫色药丸,递给了云霜雾。 云霜雾服下药丸,片刻之间,便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与先前宛如换了一个人。 红刺壮着胆子问:“尊主,这西域的药丸,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为何一日不服,就会四肢抽搐、涕泪交流?” 云霜雾沉吟了一会儿,回道:“灰袍人若要害我,当初又何必救我?他赠我这药丸,服用之后,功效十分显着,短时间内,功力暴涨十倍,或许那点不良反应,只不过是后遗症吧?我又岂可随意去怀疑恩人的好意?” 红刺又说:“可是属下总觉得不太对劲,如果对方只是想利用尊主替他扫清障碍呢?” 云霜雾一声冷笑:“哼!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互相利用嘛!他出钱出力,帮我成立了暗香盈袖,实现报仇大愿,我便帮他做点事,那也是应该的。” 说完,云霜雾又将头转向红刺,说:“红刺,你记着,能被人利用其实是件好事,你的可利用价值越高,你活得就越自在,要风有风,要雨得雨,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可你若没有了利用价值,那可就悲哀了!” 红刺想了想,又壮着胆子问:“要风有风,要雨得雨就能快乐么?那尊主现在活得快乐么?” 云霜雾脸色突变,白了红刺一眼,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返回了居所。 红刺撅起了小嘴,喃喃地说:“即然活得不快乐,为什么要这样继续下去呢?” “人生在世,谁不是诸多无耐?哪有什么快乐可言?”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红刺回眸一看,白刃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 红刺不悦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哼”字,转身便走。 白刃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微笑着说:“如此美妙星空,辜负了岂不可惜?” 红刺抬头望了望天,歪着头轻声一笑:“跟你一起看星空,的确是太可惜!” 白刃倏然收起了微笑,脸色阴沉:“明日午时三刻一过,以后怕是只有我陪着你看星空了!” 红刺瞪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刃冷笑一声:“需要我再说的明白一点吗?明日午时三刻一过,你日思夜想的那个李飞阳,就尸骨无存了!可不就只剩下我陪你看星空了吗?” 红刺秀眉倒竖,怒目而视:“闭上你的乌鸦嘴!李飞阳不会有事的,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说完怒冲冲离去。 白刃望着她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丝浅笑,自言自语地说:“李飞阳,明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此处!” 白刃的话,让红刺觉得闷闷不乐,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起来,睡觉的心情一点都没有了。 她飞身跃上一座七层的凉亭,在亭子顶端盘腿坐下,双手托腮,望着满天的星星,忧郁地想着心事。 明日,我的计划会成功么? 李飞阳能全身而退吗? 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他炸得少条胳膊或者少条腿怎么办? 白刃对他如此不满,会不会设下别的陷阱害他呢? 李飞阳若救了人,全身而退,我该如何向尊主交待呢? 想着想着,红刺的心里忽然觉得愤愤不平起来,忍不住开口说道:“李飞阳!我如此为你着想,你可曾有半分想过我?” 头顶突然传来嘻嘻一声怪笑,一个声音说到:“小姑娘,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原来是想情郎呢?” 红刺一惊,正想立即起身,却已经迟了,穴道已被来人制住。 那人转到红刺面前,得意地说:“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红刺看到他的脸,不由得暗暗叫苦:“司徒空?怎么又是你?你想干嘛?该不会又想拉我陪你挖半夜陷阱吧?” 司徒空使劲摇头:“不会不会,你不是想李飞阳吗?我这就带你去见心上人!” 说完拎起红刺,飞身而走。 红刺起初又惊又惧,但想到这个老怪物并不好色,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便也放下心来。 若他真能带自己见到李飞阳自然更好,若不能,最多也不过帮他挖陷井就是了。 司徒空不愧是轻功高手,手中提着一个人,脚下却依旧疾驰如飞。 红刺只听到耳边呼呼风响,心里也不禁暗自佩服司徒空轻功绝顶。 落地以后,红刺就看到了一群身穿暗香盈袖杀手衣服的人。 为首的一个,就是李飞阳。 红刺又惊又喜,这些天她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李飞阳,奈何云霜雾盯得紧,一直抽不出机会。 想不到这次司徒空居然没有骗她,真得把她带到了李飞阳面前。 她望着李飞阳,笑得又开心又妩媚。 “这么多天没见,你是不是特别想我啊?所以才让司徒空把我请来?”红刺的声音像蜜汁一样甜。 夏无念听到这话,顿时浑身的不自在,在一边轻轻地咳了两声。 红刺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夏无念、萧廷玉、沈十七等人。 她收起笑容,幽怨地望着李飞阳:“看来你们已经有计划了,就是不知道这计划管不管用?” 第130章 花容月貌散 李飞阳解开红刺的穴道,说:“我是想让司徒前辈随便找个人来探探口风,没想到恰好把你给带来了!” “原来你并不想见我啊?好啊,那我走好了!”红刺说着转身就走。 夏无念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沉声道:“我师父被关在哪里?” 红刺的神情非常不悦,嗔怪道:“你把我手臂都抓疼了!我偏不说!你想怎样?” “你?!”夏无念举起手掌就想动手。 “要打架吗?闹出动静你们暴露了可别怪我!”红刺一脸不屑。 李飞阳拦住夏无念,柔声问道:“各位掌门关起来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大家都十分想念,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受过折磨?” 红刺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受折磨嘛,那倒没有,不过青痕每天都会喂他们吃一粒‘内耗丹’,令他们浑身无力,内力全失,无法逃走而已。” 夏无念听到这里,这才稍微放了心,松开了红刺的手臂。 李飞阳又向红刺询问被抓的掌门关在哪里,红刺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李飞阳无奈之下,只好问她要如何才肯说? 红刺皱起眉头想了想,说:“这么重要的情报,若想让我透露,除非……把我变成你们的人!” “把你变成我们的人?这个……怎么变?”李飞阳一时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红刺“嗤”地笑了:“很简单,你娶我呀!只要你娶了我,那我就嫁鸡随鸡,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李飞阳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无念的眼睛瞪得溜圆,她自小出身名门,行为举止一向矜持内敛,见红刺说话如此大胆奔放,只想往她脸上甩上两巴掌。 司徒空见她们几个啰啰嗦嗦,心里早已不耐烦,又出手疾点红刺的穴道,一把推到沈十七面前,说:“姓沈的丫头,把你那些什么‘俯首帖耳丸’的,喂她吃上几粒,看她还不乖乖听话!” 沈十七清脆地答应了一声,立刻伸出入怀,摸出了一堆瓶瓶罐罐,从中挑选了一个,拔开塞子,倒出了一粒药丸,便要向红刺口中喂。 红刺本能地想跑,身体却无法动弹,张口想喊,沈十七眼疾手快地把药丸拍入了她的口中,红刺猝不及防,“咕嘟”一声就咽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红刺经常见到青痕找人试毒,把人折腾的半死不活,心里不由得生起恐惧之感。 “俯首帖耳丸我是没有了,只好给你服了一粒‘花容月貌散’。这花容月貌散也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会让你的五官慢慢地融化,和皮肤融合在一起,一个时辰之内,你的脸就会变得像月亮那么白、那么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什么的,就全都看不见啦!”沈十七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得煞有其事,连夏无念都差点信了。 红刺被吓唬的面如土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天下竟有这种药?我为何从未听说过?定是你这小妮子故弄玄虚!” 沈十七轻蔑地一笑,说:“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去了,可不代表它不存在!哎哎,无念,你看看你看看,她这鼻子是不是有点歪了?” 夏无念盯着看了一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笃定地说:“嗯,确实是歪了!这药见效可真快啊!” 红刺听到这话,恨不得立刻伸手去摸摸自己的鼻子,却苦于双手不能动,只能干着急。 这时,夏无念又说:“咦?她嘴巴好像也歪了!她那边的眉毛好像耷拉下来了!十七,你快喂她吃解药吧!人家好好一个美女,别真给毁容了!” 红刺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女人通常把容貌看得比生命还重,生命可以丢掉,容貌却绝对不可以变丑。 红刺恨恨地瞪了一眼沈十七,咬牙切齿地说:“好,我告诉你们,他们被关在云顶天宫东北角一个地下三层的地牢里。但是你们去了也是白去,因为那里布满了暗线,每一条暗线的两端都系了警铃,只要碰上暗线,就会引发警铃大作,你们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草惊蛇,到时我们尊主就会开启机关,将你们统统埋在里面。” 李飞阳说:“那只好辛苦你带路了!” 红刺斜了他一眼,说:“我带路也没用,因为那些暗线是尊主亲自布置,没有人知道安全路线。” “那青痕呢?她不是每天都去给那些掌门喂药吗?她肯定知道怎么走。”李飞阳又问。 红刺冷笑了一声:“你想错了,她每天只是把药放在饭菜里,而饭菜是由地面上负责膳食的人员通过专门的升降装置,直接从地面传送到地牢的内部,然后由他们自取,根本就没有人员接触。” “那如果我钻进那个送饭用的升降装置里面呢?”李飞阳又问。 “你?”红刺差点忘了自己服下了‘花容月貌散’,差点就笑出声来:“如果你见到那个送饭的装置,你就知道那个空间是多么的小,它的高度只能盛下一个碗,连你一条大腿都放不进去,别说是整个人了!” “这么说,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她是不是故意夸大其词啊?”夏无念对红刺的话半信半疑。 沈十七撇了撇嘴:“她的眉毛都快掉到嘴角上了,难道真的不想要解药吗?” 红刺听到这话,慌得两只眼睛拼命地向上翻,想看看自己的眉毛是不是真的掉下来了。 但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到自己的眉毛? 红刺努力尝试了好几次,什么也没看到,反而真得有了一种眉毛垂下来的感觉。 她越发慌张,以求助的眼神儿盯着李飞阳,可怜巴巴地说:“你就真这么忍心?要看着我毁容吗?我发誓,刚才说的一句假话都没有。” 李飞阳扭头向沈十七示意给红刺喂解药。 第131章 何必死心眼儿 沈十七又掏出瓶瓶罐罐,从中到出一粒药丸,喂到红刺的嘴里。 红刺忙不迭地咽了下去,然后不停地问沈十七,自己的眉毛、嘴巴、鼻子回归原位了没有? 沈十七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将红刺的眉毛和嘴角向上提了几下,然后又使劲捏了捏她的鼻子,点点头说:“好了,感觉比原来还要好看了!嗯,我的‘花容月貌散’果然好用!” 夏无念见沈十七把红刺这一番捉弄,心里又是觉得解气,又是觉得好笑。 红刺的话,彻底打消了李飞阳想要趁夜色救出冷如雪与诸位掌门的想法。 看这情形,似乎只能静静地埋伏好,等到天亮祭祀大典开启时,直接冲入会场救人了。 红刺却似乎看穿了李飞阳内心所想,又说:“明日你们绝不可以进入会场!会场下面埋的全是轰天雷,目的就是要将你们这群人一网打尽。” “什么?云霜雾竟然如此狠毒?”李飞阳、萧廷玉、夏无念等人尽皆震惊。 轰天雷这种东西,产量极少、制作成本极高,一般只有军队做战时,遇到强敌才会用上,云霜雾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些杀伤力极强的东西? 虽然李飞阳他们早已预料到,这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血战,却没想到云霜雾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一点救人的机会。 “我师父恨极了那些参与过云顶天宫屠戮战的人,也恨极了折磨过她的萧寒天,所以她压根儿就没有给你们留活路。”红刺悠悠地说。 “那依你只见,我们要怎么做,还能即救了人、又能减少伤亡?”李飞阳问道。 红刺的脸上又现出了魅惑而自信的笑,挑逗地对李飞阳说:“想知道吗?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没等李飞阳开口,沈十七就怒了:“你还敢作妖?是不是‘花容月貌散’还想再来一颗?” 红刺一撇嘴:“这次我咬紧牙关不开口,看你怎么给我喂药?” 红刺话音未落,司徒空已经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颚,另一只手将她上颚一使劲一扳,红刺立刻痛苦地张大了嘴。 沈十七伸手又要向她口中投药,被李飞阳拦住:“好了十七,不要再折磨她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沈十七这才收回了刚要投出去的药丸,退回到夏无念身边。 红刺眼见自己落在这么一群人手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如果单是李飞阳一个人,那自己完全有足够的把握拿捏住他,可是现在,司徒空老怪物完全不懂怜香惜玉,沈十七这小丫头那些瓶瓶罐罐里不知藏了些什么古怪玩意儿,还有夏无念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自己本来也是要帮他们的。 帮了他们这一次大忙,以后他们还好意思这样待我么? 想到这里,红刺望着李飞阳,认认真真地说:“明日辰时早饭时间,青痕会去往饭菜中下药,然后我家尊主会亲自去地牢提人,亲自把他们装入囚车,再亲自押送到祭祀会场。你们想要救人,必须提前把青痕的药掉包,使被俘的各位帮主有机会恢复内力;然后你们必须要在囚车从地牢押送会场的这一段完成救人。” 红刺说完,让李飞阳帮她把穴道解开,她好帮他们画出从地牢到祭祀会场的行进路线。 李飞阳正想动手,悟性大师拦住了他:“这妖女的话能信吗?你忘了刚才解开她穴道的时候,她是如何作妖的?” 李飞阳与红刺已经打过数次交道,心知她绝不会伤害自己,但的确无法保证她不作妖。 倘若她再以紧要之事要挟自己娶她、亲她、抱她什么的,那倒真是麻烦的很。 红刺见他一副为难的表情,委委屈屈地说:“其实,我早已安排好了,今晚就算见不到你,明日一早,我也一定会换出青痕的药,帮助你们救人、延缓轰天雷的爆炸时间。我根本就不忍心看着你死,别说是死,就是少条胳膊少条腿,那也断断不可以。” 红刺说到这里,幽怨地望着李飞阳,目光中满是深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飞阳已经体会到,红刺对他的确是一片痴情,否则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一次一次冒着背叛云霜雾的风险来帮他? 只不过他的爱情红线,早已在秤砣寨时就已系在了夏无念身上,红刺的情意,说不好也只能辜负了! 司徒空多嘴插了一句:“这小妖女倒真是一往情深啊……” 一句话未说完,夏无念的大白眼珠子已经冲他翻了过去。 司徒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嘴。 自从怀疑起夏无念是冷如雪女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夏无念另眼相看了。 这个小姑奶奶,可万万得罪不起,要是她一个不高兴,在冷如雪面前编排他几句坏话,那他就真活不下去了! 夏无念见李飞阳呆呆地望着红刺不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李飞阳心里所想的事情,生怕李飞阳又被红刺迷惑住,便假意轻咳了一声,意在提醒李飞阳不要失态。 李飞阳听到夏无念的假咳,立刻收起思绪,接着又向红刺问清楚“内耗丹”的颜色和大小,让沈十七备出外形相似的药,以便明早以假乱真;然后又拿出地图,自己按照红刺所说的方位用烧过的火柴棍做好标记。 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安排大家稍做休息,然后按计划行事。 沈十七见一个夏无念、一个红刺,就已经把李飞阳弄得头大如斗,看来爱情这东西,还真是麻烦得很。 想到这里,沈十七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退出的早。 若自己也像红刺一般固执,对李飞阳纠缠不休,那现在的局面,就不知道有多混乱了! 沈十七悄悄看了一眼秦峰,恰好秦峰也正在望着她,那目光温和而坚定,如水一般的情意正从那点漆一般的瞳孔中静静地向外流泄。 他冲沈十七微微笑了笑,沈十七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没来由的踏实感与安全感。 好男人那么多,又不只李飞阳一个,何必死心眼儿? 第132章 撞见偷情 寅时一刻,正是沉睡酣梦的阶段。 李飞阳悄悄起身,根据红刺指示的路线,悄没声的避开巡逻的岗哨,找到青痕的居所,掏出匕首去拨门闩。 本以为门闩会插得很死,需要费上一番功夫,哪知他用匕首轻轻一拨,门就开了,这到是有点出乎意料,像是故意留了门似的。 摸进青痕的卧室。 为了防止黑暗中碰到瓶瓶罐罐惊醒青痕,他决定先封住青痕的昏睡穴。 青痕的房间内,居然并不是李阳想像的那般黑暗。 角落里燃了一盏常明灯,灯光如豆,十分微弱,但也足以刺破眼前的黑暗。 李飞阳一眼就看到了青痕床上垂落下来的粉嫩的轻纱帐。 想不到她年龄已然不小,却还有着如此的少女爱好。 李飞阳想到青痕那张好像即将凋零的花朵一般、略显枯萎的脸,只觉得暗暗好笑。 他轻轻掀起粉嫩的轻纱帐,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原来青痕竟然光着身子,未着半片衣物,这女人居然在裸睡! 端午前后,夜间炎热,想是她也难以抵挡炎热。 这可苦了李飞阳,他长这么大,还是少男之身,女人的裸体对他造成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何况青痕虽然徐娘半老,但肌肤白嫩、身段如峰峦起伏,成熟的躯体像熟透了的桃子一般,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咬上一口。 一时间,李飞阳只觉得口感舌燥,一股不知名的邪火在身上乱窜,他恨不得马上就做一件事——男人对女人最爱做的事。 紧要关头,哪容片刻放纵? 李飞阳闭上眼,扭过头,深呼吸了几次想让自己冷静。 床上的青痕忽然一个翻身,一把抓住李飞阳将他拖到了自己身上,嘴里低声娇嗔着说:“死鬼!穿成这样,想让老娘认不出你来吗?” 李飞阳被她这么一拖,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张脸突然就埋到了一片温香软玉之中,女人肌肤的香气冲入口鼻,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幸好李飞阳反应迅速,忙伸手戳中她的膻中穴,青痕也意识到来人不对,正想开口叫喊,又被李飞阳在哑穴上补了一指,便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不动了。 李飞阳刚想起身,忽然听到门口有轻微响动,来不及多想,立即双手一撑,一个翻身,翻到床里面躺下,以薄被盖住身子。 进来的人正是蓝芒。 他与青痕长期共同执行任务,天长日久,便互相看对了眼。 只因云霜雾明令禁止杀手谈情说爱,这俩人只好背地里瞒着云霜雾偷情。 杀手最忌有情,一旦有了情,杀气减弱,便很容易造成任务失败。 但杀手也是人,又岂能无情? 青痕本来就与蓝芒约好了在寅时相会,所以才没把门闩插死,哪知机缘巧合,竟让李飞阳轻而易举地溜了进来。 此时青痕瞪着大眼盯着躺在身边的李飞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而李飞阳的目光,恰好落在她的胸膛上。 只看了一眼,李飞阳就紧紧闭上了双眼,眼前活色生香的画面,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住。 天气本来就热,此时李飞阳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蓝芒走进来,嘴里低语着“我的宝儿,可想死我了!”然后迫不及待地脱掉衣服,迫不及待地冲到床边,掀开轻纱帐就去亲吻青痕。 他知道青痕喜欢裸睡,而他也早已轻车熟路。 只是这一次,他刚俯首吻上青痕的唇,就觉得肩膀一麻,紧接着整个身子都麻了,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李飞阳跳下床来,抱起蓝芒,将他放在床上与青痕躺在一起,然后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蓝芒与青痕在床上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青痕刚才情欲涌动之时,看到了李飞阳的脸,此时再看蓝芒这张老脸,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了,一时间半点欲望都没了,只剩下沮丧。 蓝芒的心里却满是愤怒,心想你居然瞒着我找小白脸?居然还让小白脸如此坑我? 这两人的内心,各自都在上演着激烈而丰富的内心戏,只不过,谁也无法说出口就是。 李飞阳翻箱倒柜,好一番寻找,才找到了红刺所说的“内耗丹”,用沈十七的药替换之后,拔腿就想走,忽然又想到青痕和蓝芒都已看到了自己,到时穴道自行解开后必然会再使坏招,万一她再给帮主们用了别的毒药可该如何? 索性杀了他们,一劳永逸! 李飞阳走到床边,举起手掌,想一掌一个拍死。 床上的青痕和蓝芒,只吓得面如土色,心想不过是偷个情而已,想不到却要因此而丢了性命。 他们紧紧地盯着李飞阳,目光中都流露出恐惧和祈求之色。 杀手们杀别人时毫不心软,但这都是残酷训练的结果,并非天性。 怕死才是人的天性。 李飞阳举着的手慢慢地放了下了来,说到杀人,他总觉得还是做不到。 一个心里只有爱、没有恨的人,根本就杀不了人。 再说,维护江湖正义,也不一定要杀人吧? 李飞阳突然想起沈十七惯用的招数。 于是他掏出沈十七交给他用来替换“内耗丹”的药丸,给青痕和蓝芒一人各服一颗,然后低声说:“你们上次给夏无念用‘万蚁噬骨针’,让她痛苦不堪,实在可恶,本来我可以让你们也亲自尝尝那种滋味,但我不是你们,做不到那么狠毒。这次,就不折磨你们了,只给你们喂一粒‘三日断肠丸’,若乖乖听我的话,三日后到大胖客栈找我拿解药,否则,结果会如何,你们听这药的名字,也应该就懂了!” 青痕和蓝芒惊惧地瞪大了眼,使劲眨巴眼睛,表示只要能活命,一定好好听话。 李飞阳低声叮嘱他们:“穴道自行解开后,务需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该做什么做什么,明早在帮主们的饭菜中投药时,一定要投替换过的“内耗丹”,双方正式交战时,只可保命,不许杀人,更不许放毒。” 青痕和蓝芒连连眨巴眼睛,表示答应。 只要能活命,一切都好说。 第133章 人上人与阶下囚 云顶天宫,原本纯粹就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 云如海当年创建云顶天宫,原本只是想为自己觅一个灵魂归属之所。 后来,在他救了几个想跳九龙潭自尽的女人之后,这里就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无家可归、无路可走人士的收容所。 在这里,她们互帮互助、互相关爱、逐渐都忘记了悲伤的过往,找回了做人的尊严。云如海偶尔也会教他们一些博击防身之术,但也仅限防身而已。 云如海常说:“人不可以太过强大,因为上天造人的手段并不高明,以致于人性之中,存在着诸多缺陷。人一旦过于强大了起来,内心的各种欲望都会无休止地膨胀,最终会走向毁灭,毁灭自己、毁灭一切。” 自始至终,云顶天宫都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世外桃源,并非什么帮派教会,自然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和战斗力。 所以才会在一夕之间,遭遇灭顶之灾。 云顶天宫内部,原先并无地牢。云霜雾怀着复仇之心回来之后,才建造了地牢。 她希望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些打着正义的旗帜、犯着杀人放火滔天罪行的每一个人,都来这里尝尝被人禁锢、失去自由、倍受煎熬的地牢滋味。 现在,她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地下三层的石牢内,几乎关满了人。 这些人在她的地牢中,已经被关了将近一个月。 云霜雾曾经想过一百多种折磨他们的方法,最终却一样都没有实施。 她自己虽然被别人关在地牢将近一年,每天被人用不同的方式虐待,但她还没有失去女人的本性——善良、心软的本性。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觉得为了复仇,必须让自己进化成禽兽,但刻在骨子里的天性,真得没有那么容易磨灭掉。 那些被关押的人,男的早已蓬头垢面,女的早已萎靡不振。 他们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曾经都赫赫有名、威风八面。 提起他们的名字,江湖上个个都要竖起大拇指,他们的美名,已在江湖享誉多年。 男牢房中分别是华山派掌门齐东海、丐帮掌门令狐曦、玉皇阁阁主秦时岳、霹雳门门主桂东南、少林方丈悟然大师、武当掌门张玄曦以及铁剑山庄庄主——前任武林盟主黎桥。 然而,任你是插翅的猛虎,还是飞天的蛟龙,被关在方寸之间二十多天,都会变得狼狈不堪。 云霜雾看着眼前这些人,嘴边浮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服下“内耗丹”的他们,已毫无反抗之力,早已成了砧板上的肉、屠刀下的羔羊。 前武林盟主黎桥,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机。 云霜雾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乱蓬蓬的头发,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黎桥感觉到了头发被拉扯的痛感,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女人。 “黎桥,你的死期到了!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 云霜雾一幅猫玩耗子的姿态,嘴边挂着嘲弄的笑。 “如果我的儿子黎墨来救我,希望你能手下留情,饶他一条小命!”黎桥虚弱地说。 “只要你肯跪下求我,我便饶他不死!”云霜雾的眼神中,露出了冷酷而得意的光芒。 黎桥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跪在云霜脚下,“啪啪啪”地连磕三个响头。 曾经威风八面、一呼百应的前武林盟主,一生刚直不阿、坚强不屈,如今竟然为了儿子的性命,给敌人下跪磕头,实在是威严扫地、颜面无存。 众人忍不住齐唰唰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云霜雾忽然左右开弓,啪啪两掌,打在黎桥的脸上,黎桥的脸一下子就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滴滴答答地淌下血来。 这些天来,云霜雾每天都要来地牢内,折磨和羞辱黎桥一顿。 她平生最恨的人,一个是当年带头召售各路人马剿灭云顶天宫的黎桥,一个是将她抓起来囚入地牢、并带走她儿子的萧寒天,另一个便是杀了她父亲的观星客徐百泉。 其中最让她恨之入骨的,当属黎桥。 黎桥是一切罪行之首、一切仇恨之源。 若没有他剿灭云顶天宫在先,后来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悟然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劝云霜雾手下留情,既然人都快死了,又何必再折磨? 云霜雾微微一笑,啪啪两声,又在黎桥脸上留下两个通红的巴掌印。 “我就是要折磨他,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云霜雾的语气充满挑衅的味道。 悟然大师双手合十,垂下头不再说话。 性命捏在别人的手里,又何谈什么尊严? “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我云顶天宫都被灭了二十年了!你们怎么还不死?”云霜雾吼道。 “看来当年,我云顶天宫的遭遇实在是太悲惨了,所以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特意留着你们的性命,等我来报仇雪恨!”云霜雾一字一句地说,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我本来应该,把你们这些人,个个千刀万剐,把肉剔下来喂了鹰,把骨头扔到山谷里喂野狼,可是我做不到那么残忍,我不像你们!”云霜雾开始嘶吼。 “说杀人就杀人!说灭一个教派就灭一个教派!这就是你们的天道吗?这就是你们的慈悲吗?这就是你们的侠义心肠吗?” “伪君子!全部都是伪君子!你们根本都不配做人!”云霜雾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二十年前的惨象又在眼前浮现,她的眼睛开始变红,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她的手攥紧了拳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杀气。 “说吧!你们还有什么遗言?趁现在,全部都说出来!呆会儿到了刑场上,可别怪我没有给你们机会!”云霜雾的声音,越发的阴森可怖。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尽皆闭口不言。 与云霜雾这样的女魔头交待遗言,那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他们虽然被抓,但还有几分傲骨,并不想在临死之前,还像黎桥那般屈膝求人。 既然左右是死,何不挺着脖子,等他痛快一刀? 第134章 一连串惊天隐私 与冷如雪关在一起的,是水袖阁的掌门薛红袖和蝶舞门的掌门聂小蝶。 三人原本并没有太多的交情,如今却因关在一起二十多天,天天无事之余便闲聊,聊来聊去,竟觉得言语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女人们凑在一起,若不开口聊天,那一定会被憋死。 女人们宁愿说话累死,也绝对不愿意不说话憋死。 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竟将二十年来江湖中发生的大事小事说了个遍。 尤其是话多的聂小蝶,说出了许多知名人士不为人知的秘密。 蝶舞门的管辖范围内,本就有许多风月场所,获知些机秘要事,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些秘密,听在冷如雪的耳朵里,个个都令她心惊肉跳。 例如,华山掌门齐东海,竟有短袖之癖好,年轻时曾与武当俗家弟子林秋风有过一段风流情债;丐帮掌门令狐曦,表面豪爽慷慨,实际却贪财无比,时常以诸多借口,将丐帮弟子讨来的口粮搜刮的干干净净;玉皇阁现任阁主秦时岳,其实只不过是替身,真身则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不知道他在干嘛;芳菲谷谷主诸葛谊茹,年轻时拒绝一切江湖豪杰的提亲,只因她心里一直深爱着一个人——师妹仲元雪…… 一向宅在霜雪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懒管江湖闲事的冷如雪,听到聂小蝶说的这些秘密,惊得瞠目结舌! 她只知道江湖很大、很凶险,却不知道江湖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传说。 更有趣的是,聂小蝶提到的这些人,除了诸葛谊茹,其余的都在相距几十步的那间男牢房里。 这让冷如雪这个不苟言笑的女人,竟觉得格外的好笑、格外的不可思议。 薛红袖对冷如雪的美貌十分欣赏,提起当年“武林四雪”美冠江湖,引无数男人折腰,实在艳羡不已。 然后说起自己的师妹苏冰雪,曾经也是“武林四雪”之一,加上性格温柔,极受男人追捧,后来却下落不明,至今已失踪了二十余年。 聂小蝶一语惊人:“你那个师妹,完全不必担心,人家做了十八年的盟主夫人,过得不知道多自在!” “什么?” 聂小蝶的话,如五雷轰顶,将冷如雪和薛红袖雷的外焦里嫩。 “这怎么可能?”冷如雪和薛红袖相视一眼,表示不可思议,绝不相信。 聂小蝶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们吧,因为今天就是咱们的死期了,所以我才敢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反正到了午时三刻,咱们也是一起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冷如雪和薛红袖对视一眼,好奇地靠近聂小蝶,问她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 聂小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八年前的某一个晚上,聂小蝶到管辖区的风月场所玲珑坊巡视,遇见了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玲珑坊的管事沈世仁,正指挥着手下把那醉汉抬起来丢出去。 聂小蝶瞥了一眼,发现醉汉竟是曾经的神医黄守成。 虽然黄守成已经换了一身秀才装,但聂小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黄守成曾经治好了她娘胎带来的先天疾病“红蝴蝶疮”,这让聂小蝶一直对他感恩不尽,总想找机会报答,但后来聂小蝶再去神农医馆,医馆早已人去楼空。 此时聂小蝶见恩人在此处现身,连忙喝止住沈世仁,将黄守成带入自己的专属茶室,亲自陪他饮茶、喝酒、聊天。 然后,黄守成向她说出一个窝在心中多年、让他痛苦不堪的秘密。 “他当年被逼无奈,把一个女人的脸,给了另一个女人,得到新脸的女人,成了盟主夫人;失去了脸的女人,只能隐居在一个小城镇,带着刚出世的儿子艰难求生。堂堂的武林盟主,妻子是假的,儿子也是假的,真正的妻子和儿子,却与他分离十多年,在偏远的地方挣扎求生,饱受各种生活的苦难折磨。” 聂小蝶说到这里,冷如雪如遭遇当头一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怜的萧寒天! 那样完美的男人,上天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 薛红袖却问道:“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我师妹苏冰雪?我师妹虽然比较爱美、爱虚荣,但若说她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我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个神医是喝醉了酒说胡话吧?” 聂小蝶说:“起初我也不相信,但神医说,他在帮那女人整容的时候,看到了藏在头发间的一块黑色铜钱大小的胎记。而那块胎记,正是苏冰雪独有的,因为以前苏冰雪曾因秀发脱落的太快而去找他看过病。” 薛红袖听到这话,不再吱声。 苏冰雪的秀发之间,的确有一块黑色铜钱大小的胎记,普通人根本看不见,自然也不会知道。 只有她们这种关系亲密的姐妹,才知道这个独属于她的标记。 冷如雪感慨万千:“当年武林四雪中,凤霓雪与苏冰雪关系最好,情同姐妹,苏冰雪竟然忍心毁掉好姐妹,这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薛红袖长叹一声:“唉!我只知道当年她对萧寒天一见痴迷,做梦都想嫁给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心想事成了,可却是采用这种卑鄙狠毒的手段!难怪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回过水袖阁,也再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 聂小蝶藏在心中的秘密说完了,空气一下子静默下来。 周围似乎突然充满了死亡的味道,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冷如雪突然打破沉默,开口说:“即然你说了那么多秘密,那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们吧。” 接着,冷如雪就向聂小蝶和薛红袖说了她当年如何与萧寒天相识、如何发生一夜情缘、如何生下一女、取名“夏无念”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冷如雪的深情与隐忍,深深地打动了聂小蝶和薛红袖。 二人听得热泪盈眶,感慨冷如雪太过痴心、也太过伟大,只知默默付出,却从不知索取。 冷如雪淡淡地说了一句:“万事随缘,岂可强求?” 心里想的却是:“萧寒天今日会来救我吗?如果他来了,我一定告诉他,无念是我们的女儿!” 第135章 不知羞耻的女人 薛红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隐藏很久的秘密。 年轻的时候,她曾经被少林寺的悟色大师诱奸过。 她这话一出口,是真正如天雷滚滚,震得冷如雪和聂小蝶半天回不过神来。 悟色大师自幼在少林寺出家,一心向佛,怎会六根不净?而且犯的还是色戒! 薛红袖脸上露出苦笑:“别说你们不信了,连我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我的记忆出错了?是不是一场根本就不存在的恶梦?” 看到夏无念和聂小蝶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薛红袖苦笑着说起了自己的羞耻过往。 “有一天,我坐在院子里学着我娘的样子纳鞋底,突然门外出现了一个和尚,说要化缘。然后我就去厨房,把我娘做的饼子端出来给他,他就坐在我家门口的石凳上慢慢的吃饼子,一边吃一边跟我闲聊,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就告诉他,我娘去给刘财主家帮工,我爹去码头抗麻袋,要到天黑才回家。那和尚吃完了饼子,就说要喝水,然后又说要借用我家的茅房,那时的我太天真、太傻,就开了门让他进来了。” “后来,他从茅房出来,就过来向我道谢,然后夸我长得好看,我娘常说出家人都是大慈大悲之人,所以我觉得和尚和尼姑都没有坏人,对他也没有生出任何防备之心。他说我对他太好了,所以他要带我做一件让我非常快乐的事。我当时太小,完全不知道他指得是什么,就抱着特别好奇又好玩儿的心,跟着他走进了屋子里,然后他跟我讲佛法,让我看欢喜佛的画像和渊源,跟我说男人和女人一定要合二为一,才能成佛,问我愿不愿意好事做到底,帮他成佛?” “我娘从小就教我,天下苦难者甚多,遇上别人有难处,能帮就帮,不要吝啬。所以我心想,既然是帮人成佛的好事,那我一定要帮啊!所以我就点了头,说愿意!” ... “就这样,他扬长而去,而我,却宛如做了一场梦,只有那片殷红的血迹提醒着我,我一定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卑鄙、无耻!可恶!”聂小蝶听到这里,气得握紧拳头直捶墙。 “和尚中能有如此败类,任谁也想不到,这可怪不得你,千万不要自责!”冷如雪安慰薛红袖。 薛红袖的眼眶已经红了,珠泪欲滴。 “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本来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既然犯了错无法挽回,那就当它从没来有发生过就好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我居然怀孕了!当村里的大夫把出我是喜脉的时候,他脸上震惊的神情,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哭着求他,帮我隐瞒这件事,帮我打了这个胎儿,大夫答应了。我喝了他的药,腹痛如刀绞,然后一坨坨带着鲜血的肉从下体流出来,那种滋味,我将终生难忘。”薛红袖说到这里,似乎又回想起当年的痛苦,额头上冒出了青筋,脸上的五官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聂小蝶心疼地抱了抱她。 女人最能理解女人的痛苦。 “事情到了这里,并没有就此结束。我打胎的事终于还是被泄露了,弄得满村皆知。我父母大半辈子老实巴交、勤劳能干、乐善好施的好名声,一下子全被我败坏了。我成了破鞋、烂婊子,村里一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男人天天围着我家打转,企图抽个机会占我的便宜。反正我的名声已经坏掉了,他们就算侮辱了我,别人也不会嘲笑他们,只会嘲笑我!说我不知羞、不检点。” “我的父亲实在忍不了村里人的嘲笑,便要打死我,我母亲为了护着我,也挨了父亲的毒打。后来,我只好离家出走了。到那时我才终于明白,因为年少无知而犯下的错误,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一个小女孩,又哪里能有什么活路?我穿上乞丐的衣服,把自己弄成男孩子的样子,天天灰头土脸,脏兮兮到处要饭,苟活于世。直到有一天,遇见了我师父,我才终于又活回了人样。”薛红袖说到这里,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冷如雪伸出双臂,抱住了薛红袖。 她的脸看似冰冷无情,心却是火热而善良的。 这个世间的诸多规则,对女人属实不太友好。 “后来呢?你进了水袖阁,学了武功,难道没有想过要杀了悟色吗?”聂小蝶问道。 “后来,我特意去过少林寺一趟,也见到了悟色和尚,那时,他已经是戒律院主持,他的武功已是少林寺三大高手之一,根本不是我能够对付的。” “我在佛前发下宏愿,誓有一天,要让他自食恶果,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件往事,我知道无论跟谁说,谁都不会相信,而且当年我年轻幼稚,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我想,他若修不掉淫欲,那么必然还会祸害其他女子。这些年我时常派人暗中盯着他,想找到他不端行为的一些证据,可惜,至今一无所获!” 薛红袖说完这些,神色已经从痛苦逐渐恢复平静。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挖开,去给人家看里面糜烂的肉。 但今日即然面临生死大关,那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人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秘密值得烂在肚子里? 都说出来,然后放下包袱,轻松地走,来世争取做一个快活逍遥的人。 第136章 油嘴滑舌长命百岁 石牢的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打开,云霜雾带人走了进来。 云霜雾对隔壁的男人们个个痛恨,对几个女掌门却略有歉疚之意。 这几个女掌门,谁也没有亲自参与二十年前那场云顶天宫剿灭战。 但他们的父辈或师父辈却参与了。 云霜雾虽然也清楚“祸不及下一代”的江湖规矩,但脑子一旦被仇恨蒙蔽,就完全不管不顾了。 前辈的罪,就让后辈们承担吧!谁让她们的前辈命短,没活到她复仇的时间呢? 云霜雾没有假情假意地让她们交待遗言什么的,而是命人端来几盆水,取来梳子、镜子,让她们梳洗打扮,好干干净净上路。 女人天生爱干净、爱美,让她们在死前打扮的漂漂亮亮,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尊重。 从云顶天宫的地牢到精心布置的祭祀大典会场,需要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行走五里,然后通过一条长约五十米的吊桥,到达对面宽阔的平地。 吊桥虽不长,下面却是云层流动,深不可测。两端的山崖高逾千仞,崖壁光滑平整,但凡跌落下去,便是最敏捷的猿猴,也断断爬不上来。 云霜雾心里很明白,今日一定会有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都会赶来,大闹会场,设法救人。 这正中她的下怀。 她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都来了,她才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萧寒天!你可一定要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云霜雾默默地想。 她处心积虑,故意将祭祀大典的会场设在此处。 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将那些赶来救人的讨厌家伙引到这里,然后断掉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在轰天雷的威力之下,感受肢体七零八落、尸骨无存之苦,然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想到计划即将实现,云霜雾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她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神情悠闲而懒散。 她心里很明白,一大波外来客人,已经潜入了云顶天宫伺机而动。 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 大凡高手,都善于扮猪吃老虎,云霜雾要做的事,就是请君入瓮,然后一举歼灭。 青痕和蓝芒各怀鬼胎地跟在后面,惦记着自己体内的“三日断肠丸”,心中暗暗思忖:“只要见到李飞阳有危险,就一定要帮他!只有保住他的命,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红刺和白刃则跟在青痕和蓝芒之后,他们的身后,便是押解十大掌门的囚车。 李飞阳、萧廷玉等人,此时已提前埋伏在山道两侧。 山道两侧可藏身之处极少,是以李飞阳只挑选了十几位门派高手带在身边。 只等囚车过来,便立刻冲出去救人。 云霜雾走着走着,突然站定不动。 她从小在此处长大,这条山道,再熟悉不过。每年这个季节,山道两旁,必有鸟语虫鸣,而此刻,却似乎过于安静,安静得令人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霜雾站定身子,细细观察、侧耳聆听。 她内功精湛、经验丰富、目力耳力均非常人可及。片刻功夫,已辩出山道两边伏有数人,暗藏杀机。 云霜雾一声冷笑:“别藏着了!都出来吧!” 李飞阳见自己还未现身便被识破,便决定亲自去把云霜雾引开,然后让萧廷玉带众人去劈开囚车救人。 云霜雾手中有凌霜宝剑,若施展开落花吹雪剑法,杀伤力实在太强,若不引开,只怕伤者甚多。 再说云霜雾喜怒无常,她若一时性起,就在此处将那几位掌门全部击死,也是有可能的。那样一来,他们的救人计划可就前功尽弃了! 李飞阳和萧廷玉说了自己的打算后,便从藏身之处跃了出来,拦在云霜雾面前,冲她嘻嘻一笑:“云前辈,好久不见,你怎么越来越美了?” 大凡女子,无不爱听奉承之言,即便明知说话人未必出自真心,但心里却依然受用得很。 云霜雾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小子,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每次都不忍心下手杀你,单凭这张嘴,你也应该平平安安活到百岁!不过今日嘛,你却不该来这里!” 李飞阳故作惊奇,问道:“为什么今日不该来?” “因为今日,我云顶天宫的三百多个亡魂将会显灵,到时所有的外来之人,都会死得惨不忍睹!趁我现在心情不错,我劝你,赶紧离开此处!”云霜雾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李飞阳又是嘿嘿一笑,说:“云前辈,我来都来了,不救了这些人怎么能走呢?如果就这样空手而归,我的未来媳妇也不肯饶过我啊!所以,要不然前辈你就高抬贵手、大发慈悲,直接把他们放了得了,省得咱们动手伤了和气!” 云霜雾嘴角一动:“休要啰嗦!我既非神仙菩萨,也非出家之人,只有七情六欲,何来慈悲之心?你再不走,那就把命留在这儿吧!” 说完,云霜雾拔出凌霜宝剑,便欲动手解决掉李飞阳这个小麻烦。 李飞阳连忙将手一摆制止住她,说:“我来的时候,我师父叮嘱过了,一定不能伤你一根汗毛,否则定不饶我。所以我不敢跟你比剑,就比比掌法如何?点倒即止可好?” 云霜雾仰天大笑:“就凭你?还能伤得了我?臭小子!我到要看看你的武功进展到哪种境界了,敢如此大言不惭?” 说完,云霜雾将凌霜宝剑抛给红刺,自己赤手空拳,纵身从马上跃起,挥拳出掌,攻向李飞阳。 云霜雾人还在三尺之外,凌厉的掌风已撩起了李飞阳额前的头发、掀起了他宽大的衣角,凛冽森寒的杀气扑面而来,李飞阳急忙展开双臂,单脚踩地,身子向后倾斜直直滑出七八尺,方才站稳立定。 云霜雾一击落空,急跃向前,趁李飞阳刚刚站稳身子,一掌击向他的脑门。 李飞阳运足内力,左掌抬起,与云霜雾硬碰了一掌。 这一掌碰上,李飞阳只觉得对方的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袭来,透过掌背,穿过左臂,直奔心脏而来,手臂剧烈疼痛,几欲断裂。 李飞阳连忙撤掌,继续后退。 第137章 锤孙子遇上锤爷爷 云霜雾见李飞阳接了自己一掌,却似若无其事,心里不由的纳罕:“我日日服用灰袍所赠的西域圣药,功力数倍增长,连黎桥和令狐曦和我对掌都会骨折骨碎,这小子竟然无事发生,难道他的功力,还能在那帮老家伙之上?真是奇了!” 李飞阳心里的惊惧之意,比云霜雾还要强烈。 他自从在霜雪阁被萧寒天打通奇经八脉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当日与云霜雾对战虽然受了伤,但并未感觉到内功差距有多大。 而且连日来的几场战斗,一掌击飞司徒空、两根手指夹住黎墨的铁剑、一人独斗庞白食和黎墨,这些经历让李飞阳意识到自己的功力已远在众多高手之上,与云霜雾打个平手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今日硬碰硬这一掌,他却清楚地发现,云霜雾的内功,远超上次在霜雪阁对战时的境界。 何以短短数日,她的内功提升得如此之快? 难怪黎桥、令狐曦、秦时岳都成了她的俘虏,难怪冷如雪手持凌霜利剑,也还是败在了她手里。 难道最近,她又修炼了什么邪门大法吗? 李飞阳抱着想不通就问的念头,问云霜雾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神功,何以武功提升得如此之快? 云霜雾神秘地一笑:“臭小子!知道害怕了吗?乖乖投降!我饶你不死!” 李飞阳嘿嘿一笑:“投降是不可能的了!云前辈,看掌!” 云霜雾丝毫不惧,双掌迎上,欲与李飞阳再拼内力。 李飞阳却不敢与她硬碰硬了,一见她出掌,立刻运起穿花蝴蝶步,一边躲闪,一边回撤后退。 就这样云霜雾一直向前猛攻,李飞阳一直向后猛退,不知不觉,两人已离开囚车队伍百米开外。 萧廷玉起初还担心李飞阳的安危,后来见他一个人把云霜雾纠缠的妥妥贴贴,便打个手势,带领大家一起冲出去动手。 云霜雾手下的杀手们见有人冲囚车而来,立刻便有各分队队长率领小队有序而上,施展开全身本事,只求杀人立功。 这些杀手都接受过残酷的训练,个个凶残恶毒,犹如嗜血恶狼。 他们有很多种武器,也有很多种手段,杀人是他们最擅长做的事。 云霜雾平时奖励他们的方式,是按人头数量。杀的人越多,得到的奖励就越多。 所以杀手们看到眼前忽然冒出十几个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抢人头! 夏无念挥舞长剑,眨眼之间连刺三人,直奔冷如雪的囚车,司徒空紧跟着她,也打倒两名杀手,逐渐靠近囚车。 萧廷玉、沈十七、秦峰也一起冲出,沈十七帮着秦峰去救秦时岳,萧廷玉则去帮夏无念。 武当的远方、远道,华山的吴幻晨与师弟杨幻星、丐帮副帮主燕无歇与长老南宫尘、霹雳门的董望潮以及水袖阁和蝶舞门的两名弟子也先后加入救人队伍。 其他各派高手,也各自冲向囚车,去救自己的掌门人。 但杀手的数量实在太多,打倒一批,又来一批,似乎源源不断,层出不穷。 萧廷玉抽空放了个响箭,程金刚、程小娇、步飞飞、伊万里以及尚留在原地不动的各门派弟子,看到信号,便急速冲了过来帮忙。 饶是如此,双方的人员数量之差仍然极其悬殊。 李飞阳萧廷玉所代表的正派人士不过百人,而云霜雾暗香盈袖的杀手却多逾千人。 能以一敌十的高手,毕竟没有几个。况且武当、少林都是出家之人,不到万不得己绝不杀生,所以这两派弟子虽然高手众多,杀伤力却不强。 很快,这帮正派人士,就被层层包围起来,陷入了苦斗。 黎墨带着庞白食和袁索命,想冲过去救黎桥。 庞白食和袁索命本就为人邪性,此刻放开身手,大开杀戒,不一会,骷髅神功和索魂铁链之下,已多了好几个亡魂,但一眼望过去,杀手们依然乌央乌央,似乎怎么也杀不尽。 悟性大师和悟色大师,一眼就看到了悟然大师的光头,挥起禅杖奋力搏杀,尽管将靠近他们的杀手打得哭爹喊娘,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悟然大师。 守着囚车的,是八大金刚。 八大金刚皮糙肉厚,手舞大锤极是凶猛。 吴幻晨一剑刺向八金刚,八金刚大锤一挥,哐啷一声,吴幻晨手中的剑被八金刚的大锤砸得弯成了钩月,唬得吴幻晨立刻后退跃开,从一名杀手手中又抢到一柄剑,这才又施展华山剑法冲了上去,只不过这一次,他再也不敢碰八金刚的大锤了。 程金刚见八大金刚身形与自己相似,使的武器也相似,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举着大锤砰砰啪啪砸死身边的几名杀手,冲到大金刚身边,大锤一举,大叫道:“那猴子!敢在爷爷面前使大锤,知不知道是锤孙子遇上锤爷爷了?” 八大金刚一向以蛮力取胜,自持臂力惊人,尤其是大金刚,与别人比力气,从未输过。 此时见一个黑脸大汉手举大锤骂自己是猴子,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大锤向程金刚砸了过来。 程金刚有心要跟他比把力气,便举着双锤迎上,四锤相碰,火花四溅、响声震天,程金刚只觉得双臂一震,大锤差点就要脱手。 大金刚见自己占了上风,哈哈大笑,得势不饶人,两只大锤再次当头砸下。 程金刚若再去跟他硬碰硬,两条手臂非断掉不可。 于是他一个转身,避开大金刚的大锤,绕到他的右侧,双锤分别砸向大金刚的腰和腿。 大金刚体形太庞大,转动并不灵活,只能举锤阻挡。 他的双锤迎上程金刚的双锤,程金刚再次被震的虎口剧痛,手腕几欲断裂,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难道老子这就是年纪大了不成?比力气竟然会输,真是气人!” 本来程金刚的力气并不会输给大金刚,但他已经五十有余,体力已日渐衰败,而大金刚才三十上下,正是精力充沛、体力旺盛的大好年纪,自然会胜他一筹。 程小娇关心老爹,见老爹吃亏,立刻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前冲后挤,然后飞身跃起,身子往下一坠,以千金坠的体重优势活活压得三名杀手鲜血直吐。 这三名杀手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死在一个肥胖女人的屁股墩之下。 程小娇靠近大金刚,趁他举锤抵挡程金刚的功夫,再次一跃而起,一锤砸在他的脑袋上,“噗”地一声,大金刚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般炸开了花。 程金刚大喜,对着程小娇一竖大拇指:“乖女儿!好样的!” 第138章 武者最大的弱点 程小娇见击毙了大金刚,得意非凡,举着大锤又扭又晃。 她与程金刚父女心连心,打起配合来,那还真是如有神助。 四个大锤轮番举起又落下、东锤又西敲,不多时,脑浆崩裂的杀手已躺了一地。 悟性大师见死的人越来越多,心下不忍,直念“我佛慈悲!” 八大金刚兄弟连心,见大金刚一死,剩下的七大金刚齐声悲吼,痛不欲生。 他们疯狂地挥舞大锤,疯狂地砸向众人,丐帮两名弟子躲避不及,被一锤击中胸口,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其他人见这大锤威力太强,都忙不迭地让路躲开。 很快,七大金刚就将程小娇和程金刚围在了中间。 十四把大锤对四把大锤,这无论怎么看,程小娇和程金刚父女也是必死无疑了。 朱三和苟四想赶来救主,却被数十名杀手以近身博杀手法缠得无法脱身,急得直瞪眼。 十四把大锤同时举起,向着程小娇父女的头顶砸去。 程小娇哭了:“爹,我还没有嫁人,我不想死!” 程金刚丢掉大锤,一把将程小娇抱住,以双臂护住她的头,说:“乖女儿,爹护着你!” 这时,黎墨、庞白食、袁索命突破重围冲了过来。 在七大金刚把十四把大锤同时举起的时候,黎墨的铁剑以雷霆之势洞穿了二金刚的胸膛,庞白食打出骷髅头,骷髅头中忽然喷出几股白烟,射进了三金刚、四金刚、五金刚、六金刚、七金刚的眼中,五个人丢掉大锤捂着眼睛,不停地“啊啊”惨叫。袁索命的索魂铁链,则甩出去锁出了八金刚的脖颈,略一用力,八金刚便眼珠凸出、舌头凸出,变成了一幅吊死鬼模样。 程金刚闭着眼等了一会儿,发现十四把大锤没有落下来,反而听到了七位金刚的惨叫声,好奇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捡回了一条命,哈哈大笑,拾起大锤继续揍人。 程小娇本来闭着眼睛等死,听到父亲的笑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黎墨。 黎墨正把铁剑从二金刚的身上拔出来,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铁剑上的血迹。 程小娇觉得此刻的黎墨,就像是踩着五彩祥云的战神,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在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程小娇忽然觉得他帅呆了,简直比李飞阳和萧廷玉还要帅! 她的一双小眼睛里,瞬间开出了朵朵桃花,觉得自己来云顶天宫这一趟,真是太值了! 青痕、蓝芒、红刺、白刃见八大金刚死了三个,剩下的五个显然是眼睛受了伤,成了睁眼瞎,立即召唤救护小队,扶他们去救治,然后迎身而上,与庞白食和袁索命等人斗在一起。 青痕夜间被李飞阳警告不许放毒,只能挥舞着长鞭硬碰硬与群雄格斗,再加上只能自保不敢杀人,威力一下子小了许多,但柔软的鞭子恰恰是铁剑的克星,黎墨遇上她,铁剑不时被缠住,完全发挥不出威力。 蓝芒的匕首到是灵活狠毒,连续几次都差点刺中远方道长,若非他及时想到李飞阳的警告,远方道长的身上只怕已经挂彩。 红刺本来就不愿与李飞阳等人为敌,所以她的打斗,基本是在摸鱼,只为自保而已,但她的身形灵活至极,一双峨嵋刺出手极快,总是能在袁索命的索魂铁链缝隙中来去自如,把个袁索命气得暴跳如雷。 白刃反倒成了四大杀手中最卖力的一个,一把软剑左削右砍,遇软则刚,遇硬反弹,再加上招数奇险、出招方位往往出人意料,一时间竟有好几人伤在他的剑下。 夏无念依然困在人群重围中,她的秀发已经凌乱,她的双手已经发软。 她从来还没有杀过这么多人! 一具一具的尸体在她眼前倒下,一人又一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几乎快用完了,但离冷如雪的囚车,依然还有几十步的距离。 杀手们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刀刀致命。 若不是她身段轻灵,只怕早已遍体伤痕。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双腿发软,双手也快握不住剑了。 “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救出师父!”这个念头在夏无念的心里不断地重复、强化,支撑着她,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力量。 萧廷玉的情况,比夏无念好不了多少。 他根本就下不去手杀人! 一个不忍心杀人的人,注定只会被累死。 他的折扇早已破成了碎片,他的玉笛上也添了无数道划痕,他的手指已经点穴点到发软发麻。 眼前是数不尽的杀手,打倒一次,他们爬起来,又扑上来一次。 他们绝不会感激对手的手下留情,他们只知道,只要自己不死,就要致对方于死地! 他们已经看出了萧廷玉的弱点。 不敢杀人,就是一个习武者最大的弱点! 他们肆无忌惮地围着萧廷玉、粘着萧廷玉、熟练地躲避着萧廷玉的锋芒。 只要不被他点中穴道,他们迟早会把他累死! 沈十七的情况就更加不堪了! 虽然曾经在面对狼群时大显威风,但杀手远比狼群要凶残狡猾得多了! 何况杀人与杀狼的感觉大不相同,杀狼时不需要犹豫,因为面对的是畜生。 杀人时却很难狠起心肠,因为面对的是同类。 让沈十七救人容易,让她杀人,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沈十七不时使出轻功,想脱离包围去救人,却一次一次都被拦了下来,最后,终于还是陷入了包围中苦战。 杀手们都是极有眼劲儿的人,他们极善于欺软怕硬。 遇上软柿子,他们便一定要捏得死死的,直到把水捏干,只剩下一张皮为止。 步飞飞和伊万里的处境也非常危险,步飞飞的手臂上中了一剑,伊万里的小腿中被刺了一刀,二人背靠着背,合力抵御强敌。 终究是年龄太小,两个人处在重围中,心里都生出了说不出的恐惧之感。 “师姐,你说今天我们会死在这儿吗?”伊万里一边手上不停地拼杀,嘴里一边问步飞飞。 “别说傻话!我们这么年轻,一定不会死的!振作点!”步飞飞勉强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安慰伊万里。 第139章 司徒空救了夏无念 秦峰的身旁,也已倒下一大片尸体。 他的排山掌源源不断地打出,掀起风浪尘土,靠近他的人,无不被掌风震飞。 但秦峰很快就发现,杀手数量太多,排山掌极耗内力,这种打法实在难以持久。 而且,他一直分心关注着沈十七。 这样一来,他的杀伤力,就又减弱了许多。 沈十七的气力似乎已经逐渐耗尽,她的身形似乎已经不太灵动。 一把锋利的匕首,唰地刺向她的后腰,沈十七却一无所知。 秦峰“砰”地一掌,击飞一名杀手,那名杀手刚好撞在刺向沈十七的那把匕首之上,匕首被撞飞,手持匕首的人也摔倒在地。 秦峰跃过去,与沈十七背靠背,然后冲着萧廷玉大喊一声:“老萧!吹笛子!” 萧廷玉一直被困在杀手群中,即下不去手杀人,又被缠的脱不开身,心绪早已浮躁,此时听秦峰提醒,这才恍然大悟,立刻想到了“翻江倒月曲”,幸亏秦峰提醒得早,若再晚一些,只怕玉笛也要断了。 萧廷玉运足内力,拼着挨上几刀的风险,使出无影掌,震开围着他的数名杀手,然后一跃而起,飞到高处,横过玉笛,一曲“翻江倒月曲”便吹了出来。 “翻江倒月曲”一节接着一节,逐渐高昂尖利,听到的人,无不觉得心绪杂乱、六腑不宁。 等萧廷玉吹到高潮部分,杀手们已经先后倒下一大片,不是捂着脑袋大叫,就是捂着肚子呕吐不止,只剩少部分内功修为高一些的杀手,还在苦苦支撑。 众人被围困的危机终于解除。 夏无念松了口气,站稳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司徒空趁机运起轻功,踩着众多人的头顶,一举飞上冷如雪的囚车,用刀劈开囚车,大喊一声:“如雪,我来救你了!”然后便去拉冷如雪的手臂。 冷如雪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口中突然吐出一枚银针,直刺司徒空眉心。 司徒空万没想到囚车中的冷如雪竟是杀手所扮,躲闪不及,眉心中针,大叫一声,从囚车上翻了下来。 这时夏无念也已经飞跃过来,她完全没看到囚车中假冷如雪的动作,见司徒空倒下,还以为他是中了某个杀手的暗算,也没当回事,又继续靠近囚车,喊了声“师父!”,便想去查看“冷如雪”的伤势。 假扮冷如雪的杀手,手中已经握好匕首,只等夏无念一近身,就冷不丁刺过去,若能一击得手,那就是白花花的五百两赏银。 一想到有了银子,就可以去风月楼一宵狂欢,然后去博金楼豪赌几把,再到醉酌楼一醉方休,人生快事,莫过如此。 听到夏无念叫“师父”的声音,杀手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夏无念口中叫着“师父,你怎么样了?”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冷如雪”的肩头,满脸的关切,生怕师父被云霜雾折磨得不成样子。 “冷如雪”慢慢地抬起了头,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当胸刺来。 夏无念脸上的关切变成了震惊,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完全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匕首插向自己的心窝。 就在匕首的锋芒触及夏无念胸口肌肤的时候,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揪住了她的衣服,将她生生向后拽出了三尺有余。 那只手,是司徒空的。 司徒空眉心虽然中了针,针上虽然还淬了毒,但在看到夏无念有危险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夏无念就拼命向后拖。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迅速,但夏无念的前胸,还是已经有鲜血渗出。 假扮冷如雪的杀手动作太快,匕首在她前胸刺出了一个浅浅的伤口。 伤势不重,但疼痛感的刺激足以使她清醒。 杀手见自己占了便宜,立刻跳下囚车,挥舞着匕首,再次向夏无念扑来。 “唰”地一声,白光闪过,匕首疾如闪电,割向夏无念的咽喉。 夏无念举剑格开,“叮”地一声,剑与匕首相碰,剑刃竟出现了豁口! 杀手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格外的狰狞! 他的匕首突然抽出,手臂紧跟着猛地回旋·,又来了一次反向割喉的动作。 一寸短、一寸险,这样的贴身博斗,长剑还真是不如匕首灵活。 再想用长剑格档匕首,已然来不及,夏无念左脚站稳,身子后仰,右脚直直踢向杀手的臂窝! 杀手割喉再次失败,反手去削夏无念的脚腕,夏无念的右脚极速回辙,一个大劈叉落地,手中剑伸出,“嗤”地刺入杀手的心窝。 杀手望着透胸而过的长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银子没了,命也没了,幻想中的人生快事,也将永远只存于幻想中了! 夏无念转头看了一眼司徒空,司徒空的脸色已经发黑,身子已摇摇欲坠,显然,针上的毒性已经发作。 夏无念连忙叫来沈十七,给他服下了一颗金银落樱丸,司徒空的脸色这才逐渐好转起来。 夏无念一向厌恶司徒空,但他在紧要关头救了自己,这种厌恶情绪便不自觉地减弱了许多,觉得这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与夏无念一样,因救人而被囚车中假扮掌门的杀手偷袭成功的,还有武当远方道长、丐帮副帮主燕无歇以及华山的吴幻晨。 这些人之中,吴幻晨武功最弱,闪避不及,被冒充齐东海的杀手一匕首刺入小腹,直至没柄。 沈十七见童年伙伴伤得如此重,连忙喂他吃下大还丹,又帮他止血,然后敷上金创药。 尽管救助的及时,吴幻晨还是疼得脸色发白、头冒虚汗,终于晕了过去。 沈十七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淌了下来。 倘若吴幻晨熬不过去,就此死去,那是沈十七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事情。 幼年时她和吴幻晨、李飞阳天天在一起玩耍,捉麻雀、掏鸟窝、玩泥巴,李飞阳调皮,时不时来个恶作剧作弄作弄她,吴幻晨却一直都像个小哥哥,只会关心她、照顾她,总是帮着她出头。 虽然时隔多年,但那种温暖,却从来都不曾忘记。 虽然她与李飞阳也曾经一起经历生死危机,但与喜欢的人一起死,和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那种感觉是断然不同的。 第140章 一对情敌,惺惺相惜 这时,秦峰击毙了躲在囚车中冒充秦时岳的杀手,回头找沈十七,发现她在默默流泪,便走过来,查看了一下吴幻晨的伤势,然后拍了拍沈十七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吧,他死不了的!” 然后伸出手,帮沈十七擦了擦眼泪。 “想不到,像你这么活泼乐观的女子,竟然也这么爱哭?”秦峰一向只看到沈十七叽叽喳喳,从未想到她也会有伤心的时候,很是好奇。 “他自幼关心我照顾我,我视他如兄长,兄长生命垂危,我自然伤心。”沈十七的目光,依然落在吴幻晨的脸上。 “如果有一天我生命垂危,你也会为我这样流泪吗?”秦峰问道。 沈十七点了点头:“我们是朋友,朋友有生命危险,我自然伤心难过。” 秦峰的目光之中,有一丝落寞一闪而过。 能被沈十七视为朋友,或许已经是他这一生莫大的殊荣。 但人的本性,总是想更进一步。 他不想只与沈十七做朋友,他更希望,他们将来会是知己、恋人、神仙眷侣。 但这种希望,只怕比云顶天宫的云层,还要虚无缥缈。 囚车中的掌门全是杀手假扮,众人这才明白中了云霜雾的计。 真正的掌门被押去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 萧廷玉忧心如焚。 大家远巴巴赶来救人,可是现在,伤残了不少,却连要救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且,经过这一场战斗,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 而杀手犹如狼群,只要获得片刻的喘息时机,他们依然会疯狂地反扑过来。 萧廷玉的“翻江倒月曲”虽能使他们难受痛苦,内息乱窜,却要不了命。 而且“翻江倒月曲”极耗内力,萧廷玉吹到现在,已经渐渐觉得支撑不住。 上千名杀手,虽死伤超过三分之一,数量上却依然碾压正派人士。 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连想救之人的面都见不到,就要全部牺牲在这里,那将是最悲哀的结局。 此刻,几百米之外的李飞阳,依然在缠着云霜雾打斗。 云霜雾的内功,实在太高。 李飞阳早已败相显露,只是在苦苦支撑。 他一直在等信号,等萧廷玉救人成功的信号。 可是他拖住云霜雾已经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萧廷玉却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莫非他们出了什么事?李飞阳的内心逐渐焦灼起来。 云霜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嘴角突然现出一个嘲弄的笑:“臭小子!你以为你那个调虎离山的雕虫小技能骗得过我么?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李飞阳大惊失色:“什么?你……你是说萧廷玉他们有危险?” 云霜雾的神情很得意:“他们现在,怕是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伤得伤、残得残,已经无暇脱身了吧!” 李飞阳大叫一声,摆脱云霜雾,拔腿便往回飞奔。 萧廷玉已经累的气息不匀,吹出来的《翻江倒月曲》逐渐跑了调,威力大打折扣。 李飞阳跑到人群中,见囚车已空,吴幻晨重伤,司徒空中毒,其他人身上都多少挂了彩,沈十七在照顾伤者。 悟性、悟色、远道、庞白食、袁索命、黎墨等人正在与青痕、蓝芒、红刺、白刃斗在一起,夏无念、秦峰还在不断地击杀围攻的杀手。 程金刚、程小娇等内功不太深厚的人,均受到《翻江倒月曲》的影响,瘫软在地无力战斗。 李飞阳一问沈十七,才明白原来囚车中的人全是假冒,气得直咬牙。 夏无念忽然看到了红刺背上的凌霜宝剑,立刻就冲了过去,叫道:“这是我师父的剑!快还我!” 红刺却不买她的帐,只冲她微微一笑:“有本事就来拿!” 夏无念也不客气,反唇相讥:“既然你要自取其辱,可别说我欺负你!” 说完运起静心诀内功,施展飞雪落梅剑法,配合摘星辰轻功,攻向红刺。 其实以夏无念今日的武功造诣,红刺早已不是对手。 但夏无念每次看到红刺,总是醋意大发,恼恨红刺与她争夺李飞阳,故意在她面前炫技,想好好羞辱羞辱她。 于是红刺便看到,夏无念数次有机会杀死自己,剑尖却故意偏出一分半毫,不是削去一缕头发,就是削掉一个耳环,或者削去一片衣服。 而自己的峨嵋刺,却是无论如何也伤不到夏无念。 红刺越打越郁闷,看着衣服上一道道被剑划破的口子,心想再这样打个数百招,只怕衣服就烂完了,那可太丢人。 想到这里,红刺突然不再反抗,站住不动,任凭夏无念把剑指在了她的咽喉上。 “怕了吗?为什么停下来不打了?”夏无念嘲讽道。 “再打下去,我怕你把我头发削光了,我又不想做尼姑!我更怕你把我衣服也削烂了,那也太丢人了!所以,我宁愿你杀了我!”红刺笑道。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夏无念有点恼怒。 “那你动手吧!把你的剑再往前送上三分,把我的喉咙穿上个窟窿,你以后就再也没有烦恼了!”红刺非但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还笑着激将夏无念。 夏无念真想一剑送出去,要了这个小妖女的命。 但这个小妖女几次帮助李飞阳,似乎也不算是个纯粹的坏人,杀了她未免显得自己太狠毒、太小肚鸡肠。 可是若不杀她,却迟早是自己潜在的威胁。 红刺又笑了:“看在你今日不杀我的份上,以后你若落在我手里,我也饶你不死!” 夏无念望着红刺,红刺也望着夏无念。 她们的目光中,都有一种叫做“惺惺相惜”的情绪在流露。 女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 她们非常害怕自己喜欢的男人被别人抢走,但潜意识里却非常渴望有别的女人欣赏自己的男人。 因为那样就可以证明,自己眼光独到,自己的男人魅力无穷。 如果这样魅力无穷的男人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对别的女人不理不睬,那自己就会产生一种强列的成就感,而这种成就感所带来的愉悦,简直是欲仙欲死。 能爱上同一个男人的女人,性格之中,必有许多相似之处。 她们会彼此相轻、彼此敌视,也会彼此欣赏。 她们其实是最适合做朋友的人,因为她们至少会有一个永远感兴趣而且说不完的话题——李飞阳! 第141章 仁慈与残忍 这时,李飞阳突然冲了过来,拔出红刺背上的凌霜宝剑,使出少林达摩剑法,如破荆斩棘一般,杀向那些未受到萧廷玉笛曲影响、犹在包围着众人纠缠不休的杀手。 凌霜剑的锋利杀气,在李飞阳的内力催动之下,几乎被全部发挥出来。 一霎时血光四溅,断肢残臂不断飞上半空,杀手们发出一片鬼哭狼嚎之声,频频退后,不敢再纠缠不休。 李飞阳的身上,被溅上了斑斑血迹。 他的心在颤栗,他的手在发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人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他们本是鲜活的生命,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 可是现在,他却凭着高超的武功,凭借着一把凌霜宝剑,判了这么多人的死刑! 而且他们的死状,还那么的没有尊严! 李飞阳突然有点儿想哭。 学武功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正义。 可是要维护正义,就避免不了要杀人! 既然同样是杀人,那自己与那些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迷茫,忽然觉得李大娘和萧寒天说的很对,不学武功,不踏入江湖,或许才能平安喜乐,快活一生。 这时,观星客的话在他耳边想起:“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李飞阳回头看了看他带来的那些人,他们有的早已没了呼吸,有的已经倒下有气无力,剩下的浑身是血、神色疲惫,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一秒突然倒下。 围攻他们的杀手,却没有半点的仁慈之心。 他们即狡猾又凶狠,刺杀、暗器、用毒,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能杀死对方,他们不介意用任何手段。 “扑”地一声,不知哪里飞来一颗暗青子,打在李飞阳的膝盖上,李飞阳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围着他的几名杀手趁机爆起,短刀、匕首、鞭子、长剑……各种武器都向他身上招呼过去。 夏无念和红刺都看到了这一幕,她们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凌霜宝剑果然是传世神器,只听“叮叮当当”声音响起,杀手们的武器纷纷被削断,掉落一地,紧接着,他们的咽喉也被凌霜剑剑锋划过,仰天而倒,瞬间没有了呼吸。 李飞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暗器击中的膝盖,除了有点疼,感觉还好。 他终于意识到,救人不是儿戏,自己面对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 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连累大家! 少林达摩剑法,本是仁慈剑术。 此刻,李飞阳却施展开这套剑法大开杀戒。 眨眼之间,他身边的杀手又倒下了一大片。 萧廷玉见李飞阳大杀四方,心里也想起了观星道长嘱咐过的话:“救人不是儿戏,祭祀会场上,恐怕要大开杀戒。” 想到这句话,萧廷玉开始反思自己。 他从一开始便过于仁慈,只想着救人,未想杀人,这才使自己陷入险境,也连累得众人差点丧命于此。 仁慈本是天性,但在凶残的敌人面前仁慈,那便实在是愚蠢。 这时,一阵“嘟嘟”的号角声忽然响起,杀手们忽然开始集体后辙。 他们围上来很快,撤退的更快。 似乎就是一瞬间,场上已经干干净净,再也看不见一个杀手的身影,就连死去的杀手的尸体,都被他们顺带着搬走了。 李飞阳的剑尖上,还有一滴一滴的鲜血在不断淌下。 云霜雾走了过来,望着他:“我早已猜到你们会趁路上的机会来救人,所以我早已提前把人转移到了祭祀大会的会场。还想救人吗?那就跟我来吧!” 说完,云霜雾转身向吊桥的方向走去。 李飞阳与萧廷玉对视一眼,心中均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来都来了,不见到人岂能回去?” 于是便双双跟了过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在后面,向吊桥而去。 走过吊桥,便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显然,那里便是云霜雾的祭祀会场。 会场上,香炉与供品早已摆好。 鸡鸭、牛羊等十二牲畜,在供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供桌前面的空地上,有一个五米多高的圆形台子,那台子分了上下两层,中间用一根极粗的柱子撑起,台子上层放着一个豪华软椅,看样子是供云霜雾坐卧使用。 十大掌门,个个被捆绑的结结实实,倒吊在圆形台子的上下两层中间。 那圆形台子,竟然设计得如同走马灯一般,还会缓缓转动,十大掌门的脸,也就如走马灯一般,缓缓地从各路豪杰面前转过。 他们的下方,铺满了干柴。 十名杀手装扮的人,手举火把,分别站立于十大掌门的身侧。 看样子,云霜雾是想采用火祭。 但凡李飞阳等人想有任何异动,云霜雾都会随时命人点火。 云霜雾飞身跃上台子,得意地扫视了一眼众人,突然仰头哈哈大笑:“你们这帮蠢货,竟然会真的跟我来到此处!你们可知道,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 话音一落,她玉臂轻抬,“啪啪啪”连击三掌,只见周围的山石上,冒出了一批手持弓弩的杀手,将李飞阳等人团团围住。 “哼!区区几个弓箭手,就能困得住我们吗?”黎墨嚣张地说。 “我知道,武林人士个个武功高强,向来不惧弓箭,所以我安排他们在此处,只是为了防止有某个漏网之鱼逃跑而已!”云霜雾笑得很得意。 正派人士的心听到这话,心沉了下去。 看样子,云霜雾除了埋伏弓箭手,还有更大的杀招。 李飞阳想起了红刺说过的话:“这台子下面,埋得全是轰天雷,午时三刻一到,云霜雾就会点火,但凡有人过去,就一定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脚下是轰天雷,周围是弓箭手,这如何做才能既救得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夏无念和司徒空一眼就看到了冷如雪。 虽然身子被倒吊着,但冷如雪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发型和妆容也很整齐,看起来,云霜雾似乎并没有让她吃太多的苦头。 但任何人头朝下被倒吊起来,模样都不会太好看。 夏无念心疼地叫了几声“师父!”,冷如雪听到叫声,睁开了眼。 她看到夏无念一脸关切,也看到了司徒空满脸的担忧,也看到了夏无念身后的步飞飞和伊万里。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遍,却没有见到她最想见到的人——萧寒天。 “他终究是不会来救我了!”冷如雪的心里,产生了几分落寞。 这世上的每一个女人,在自己的落难时刻,都希望意中人会突然出现来拯救自己。 可是,希望归希望,又有几个人的希望能够成真? 第142章 母子相见不相识 所有赶来的正派人士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们的掌门。 他们看得很清楚,那些被倒吊在圆形台子下方的掌门人,他们虽然瘦了、憔悴了,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很坚毅,态度也是视死如归。 司徒空突然掠起,身子如破空的燕子一般,冲向圆形台子。 夏无念、步飞飞、伊万里也紧跟着向台子冲去。 人群骚动起来,每个人都或纵或跃,或飞身而起,此刻他们都抱着同样的想法,想立即救出他们的掌门。 李飞阳想喝止他们,却已经晚了! 云霜雾冷冷一笑,不慌不慌地一挥手,站在十大掌门身边的十位杀手,手中的匕首立刻放在了十大掌门的脖子上,并且在他们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浅浅的刀口,殷红的血浸了出来,刺疼了所有人的眼球。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不敢再动一分一毫,生怕激怒了云霜雾,云霜雾先拿自己家的掌门开刀。 冲在最前面的司徒空,由于冲得太猛、收得太急,差点站立不稳栽了跟头。 云霜雾见这群江湖英豪被自己拿捏的死死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仰望天空,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然后低下头,对十大掌门说道:“你们的命,还真是珍贵呀!你们的门中弟子为了救你们,不远千里来到这云顶天宫,这么勇敢,这么不怕死,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十大掌门闭着眼,谁也没有对云霜雾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云霜雾的武力值与脾气他们都已见识过,无论做出任何回应,换来的都是羞辱。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那就只好顺其自然、随机应变。 令他们感到安慰的,是他们看到了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门人弟子,弟子们的脸上,都是挂念与担忧、焦急与无奈。 有人惦记自己的生死,这种感觉,是真的很温暖! 云霜雾又抬起头,冲着围上来的正派人士叫道:“你们一个一个的急着来送死,我很高兴!可是现在刚到午时,还有三刻钟的时间,所以,你们不要急,再等等!一到午时三刻,我会立刻送你们上西天!让你们跟你们的前辈们到黄泉之下再续前缘!” 云霜雾的话,自然招来了一片怒骂声。 武当、少林、华山这几派都比较内敛,尚不致于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其他帮派就不同了,丐帮、霹雳门、水袖阁等门派弟子,各种难听话都骂出来了。 尤其是几名丐帮弟子,什么“坏女人、臭婊子、破鞋、死变态”等等污言秽语全都喷了出来,他们日常浪迹于市井之间,对于泼妇骂街那一套实在是太熟悉不过,这次就全都搬来骂云霜雾。 云霜雾见丐帮弟子骂的凶,也不介意,只是微启朱唇,轻叩玉齿,慢悠悠地说:“你们再骂一句,信不信我把令狐曦的手剁了!” 丐帮弟子吓得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云霜雾又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阴沉着脸说:“刚才骂过我的人,每骂一句,就自己打自己一记耳光,这耳光一定要打得响亮,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的掌门人在死前多吃点苦头!” 她的话音一落,刚才出言不逊、过了嘴巴瘾的武林人士可就尴尬了。 本来只是想骂骂这个妖妇,出出胸中那口恶气,没想到却被云霜雾拿捏了。 大家面面相觑,终是无可奈何,谁又能忍心看着把自己带大、教自己武功、对自己亲如家人的掌门人在死前还要受断肢残臂之苦呢? 云霜雾见没人动手,便开始催了:“你们舍不得打自己么?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么?”说完她轻轻搓了搓手掌,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的手纤细修长,十指嫩如春葱,看起来柔软无比。 但谁都知道,她即便是轻轻拍出一掌打在脸上,那只怕也会满口牙齿都脱落、下巴都会歪掉。 大家不再说话,“啪啪啪”地打起了自己耳光,李飞阳和萧廷玉拦都拦不住。 丐帮和水袖阁弟子骂得最多,打得耳光也最多,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脸上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云霜雾望着眼前这群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帮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午时三刻快到了,她苦苦等待的萧寒天,为何还不出现? 萧廷玉实在忍不住,挺身而出,指着云霜雾厉声说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与我们比试一场,若赢了,要杀要剐随便你;若输了,便放了这些掌门,让我们痛痛快下山!何须如此羞辱于人?” 云霜雾哈哈一笑,出言嘲讽道:“你们都已经落入了我的掌控之中,你们的生死也在我的一念之间,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们比试武功?那岂不是多此一举、浪费体力?若真想羞辱你们,现在就让你们跪下向我磕头,你们也得乖乖听命是不是?” 萧廷玉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云霜雾的确没有必要再出手,她只需拿圆台下倒吊着的掌门人性命来威胁,任谁都得乖乖听话,别说是下跪,即便是更加没有尊严的事,大家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转头看向李飞阳,李飞阳也无计可施,只是摇了摇头。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毕竟掌门人的咽喉,都在杀手的利刃之下。 谁又敢冒险行事? 除非是门派中藏有祸心、巴不得掌门去死的人,估计才敢贸然动手吧? 萧廷玉见李飞阳也无法破局,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 云霜雾看到萧廷玉脸上的愁容,立刻又想起了观星客,那眉眼之间的神色,实在太过相似。 她心念一动,对着萧廷玉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些话想问你。” 萧廷玉不知她打得什么鬼主意,但心里也毫不惧怕,于是大步走向前。 “你的生辰是哪年、哪月、哪日?”云霜雾此刻的语气,竟然如母亲般温柔。 萧廷玉听她问起自己的生辰,心里觉得很奇怪,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第143章 成人之美 云霜雾听到萧廷玉报出的生辰八字,立刻惊得跌坐在软椅上。 那正是她那一出世就被萧寒天抱走的可怜儿子的生辰八字! 难怪总觉得萧廷玉长得亲切,有几分像观星客,难道萧寒天这个恶人,当年把他抱走,只是为了把他当儿子养?他怎会有如此好心?而且,他竟然把他养得如此出色? 莫非,他以为萧廷玉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云霜雾的心里一片混乱。 当年在地牢中被囚禁的情景,又一幕幕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萧寒天把她掳入地牢的第一天,便强暴了她,之后诸般毒打虐待,直到发现她有了身孕,才停止对她的摧残。 “怪不得他突然会收起兽性,原来他以为我生下的是他的儿子!”云霜雾又开始咬牙切齿。 萧廷玉见云霜雾神色有异,心里更觉奇怪,他虽然猜不透云霜雾问他的生辰八字有何目的,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人人惧怕的妖妇,却似乎对他并无恶意。 云霜雾定了定神,又问:“你的右脚脚心,可有三颗并排黑痣?” 这下萧廷玉更吃惊了,他的右脚脚心,的确有三颗并排黑痣,但这件事除了父母,外人均无从知晓,云霜雾又是如何得知? 他望着云霜雾,难以置信地问:“这件事实乃个人隐私,你是如何得知?” 萧廷玉的话,显然是承认了黑痣的存在。 云霜雾只觉得脑袋一晕,四肢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内心,更加陷入了混沌状态。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早已不在人世。 她一直以为萧寒天把他带走,也会像虐待自己一样虐待他、折磨他、让他受尽苦楚而死。 可是现在,他不仅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而且俊逸潇洒、风度翩翩,胸怀正义,人品端方,武功不仅尽得萧寒天真传,还学到了观星客的成名绝学。 他简直就是年轻一代之中,巅峰一般的存在。 云霜雾此时的心情极其复杂,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萧寒天这个人渣,却帮她把孩子养得如此优秀,云霜雾忽然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仇恨,似乎在一瞬间减弱了许多。 她定定地瞧着萧廷玉,眼眶逐渐变红,逐渐闪出泪光,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几步,伸出双臂,想拥他入怀,想尽情地哭诉母子别离之苦。 李飞阳看见云霜雾的动作,怕她冷不丁出手伤害萧廷玉,便“蹭”地跳了出来,挡在萧廷玉面前,冲云霜雾嚷嚷到:“云前辈!你的年纪比我们俩加起来还要大,所以要打架的话,我觉得我们俩一起上比较公平!” 云霜雾一愣,止住脚步,抬头望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母子相认,眼下这个场面,实在太不合适。 她现在的所做所为,几乎已成武林公敌,如果让那些正派人士知道萧廷玉是她的亲生儿子,只怕立即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即便不把他撕碎,也会利用他来要挟自己,那样一样,筹谋多年的大计,就会毁于一旦,云顶天宫的血海深仇,也就永远报不成了! 想到这里,云霜雾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阴冷,对李飞阳说:“你放心好了!我大事将成,没有心情欺负晚辈,我找萧廷玉,是有要事!” 李飞阳叫道:“你找他能有什么要事?他跟你也不过就一年前在云台观见过一面而已,还差点被你掐死!说吧!你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没有,成人之美到是有的!”云霜雾淡淡地说。 “成人之美?你能有这好心肠?”李飞阳和萧廷玉均露出满脸疑惑。 云霜雾见他俩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并不介意,淡淡地对萧廷玉说:“我这里有位姑娘,已经等你很久了,难道你不想见她么?” 萧廷玉一愣:“姑娘?” 云霜雾向身旁的红刺使了个眼色,红刺走了过来,远远地抛给萧廷玉一样物事。 萧廷玉接在手里,定睛一看,认得那是唐心左手腕上戴的手链。 他心里一惊,连忙追问:“这是唐心的手链?唐心在你手里?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把她怎么样了,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云霜雾说完,示意红刺带他去见唐心。 李飞阳生怕云霜雾要用什么阴谋诡计对付萧廷玉,便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云霜雾却拦住了他:“人家去见心上人,你跟过去干什么?难道他的心上人,也是你的心上人不成?” 李飞阳被她这么一讥讽,只好悻悻地停住了脚步。 萧廷玉也说:“你是代盟主,大家需要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红刺也悄悄向李飞阳使了个眼色,示意萧廷玉不会有危险,李飞阳这才稍稍放心,便由他跟着红刺去了。 眼看午时已到二刻,李飞阳仍然没有想到破局之法。 四周都是云霜雾的人,密密麻麻的几百双眼睛在盯着。 但凡他有任何异动,都势必会被发现。 如何才能既救出十位掌门,又能安全脱身?这可真把李飞阳难倒了! 那圆形台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十大掌门的脸从李飞阳的眼前经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被倒吊的时间已经太长,一张脸已经憋的通红,额头青筋暴突,似乎连连眼睛也要突了出来,看样子,再撑下去,即便云霜雾不动他们,他们也会因为血液集中在脑部时间太长而出现血管爆裂。 李飞阳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沈十七:“十七,有没有什么药物,能让在场的人全部昏迷?” 沈十七摇了摇头:“我师父只会研制救人的药物,不会研制伤人的药物。再说这里地势太高,风速太大,而且我们又处在逆风向,即便是放毒烟,先中招的也会是我们!” 李飞阳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大家只要分工明确,按计划行事,救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直到现在才明白,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远不是他相像的那么简单。 云霜雾的实力,远比他想像的要强大许多。 她筹谋多年,志在必得,武功、城府都远非常人可及,手段更是匪夷所思、出乎意料。 尽管有红刺帮忙,尽管青痕蓝芒已被他掌控,但他依然被云霜雾困在局中,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第144章 萧寒天现身救人 云霜雾跳下圆台,走到祭桌前面,摆出云如海及十二长老的灵位,燃起香烛,焚烧了数不尽的纸钱。 纸钱的残片被风吹起,落在李飞阳等人的头上脸上,带来了难以描述的悲凉与恐怖气息。 云霜雾已经下跪,在灵位面前行叩拜之礼。 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他们明白,云霜雾一旦行礼完毕,就会执行火祭命令,十大掌门的性命危在旦夕。 李飞阳心里更清楚,火祭之后,云霜雾会引爆轰天雷,到时场内的所有人,都会粉身碎骨。 红刺虽然说过,她早已安排好,绝不会让自己死于轰天雷之下,可是,她靠得住吗? 把生存的希望都寄托在某个人身上,未免太过渺茫。 李飞阳思索许久,决定铤而走险。 他低声嘱咐众人备好暗器,趁云霜雾站起身的一瞬间,齐齐出手,所有暗器都向她身上招呼。 然后由夏无念、司徒空、少林、武当等各派高手飞扑向圆台,解决那些手握火把的杀手,随后救人;其他人围住圆台,对付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掩护救人者。 而李飞阳则依旧负责纠缠住云霜雾,使她抽不出机会下命令。 眼下局面,众人亦无其他良策,便同意按李飞阳说的办。 云霜雾行完叩拜礼,正要站起身,忽听脑后风响,似有上百件暗器向她袭来。 “雕虫小技!”云霜雾解下披风,身子如陀螺般旋转几圈,披风抖开,然后再轻轻一收,数百件暗器已经尽数被她收于披风之中。 此时,夏无念等人也已经冲到圆台之上开始动手。 其他正派人士,已团团围住圆台,保护冲上圆台救人的人。 云霜雾见此情形,立刻打了个手势,于是,站在圈外的白刃,将一个火把投到了圆台周围的干草堆上,顿时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大火将夏无念、司徒空等人困在其中。 圆台上的几名杀手均是云霜雾挑选出来的精英,身手自是不弱,但面对少林、丐帮、武当以及秦峰、夏无念这样的高手,武功就显得弱爆了。 但此刻火势一起,浓烟直扑口鼻,众人被呛得直咳嗽,武力输出大打折扣。 那几位被倒吊着的掌门就更是险像环生,有人的头发已经被火烤焦,发出了刺鼻的味道。 悟性大师打晕悟然大师身旁的杀手,割开绳索,抱着悟然大师远远跳了出去,远离了火场。 接着,秦峰救出了秦时岳、燕无歇救出了令狐曦、吴幻晨救出了齐东海、庞白食带出了黎桥、远方和远道救出了张玄曦。 女掌门这边,形势非常危险,水袖阁和蝶舞门的弟子武功普通,对付杀手有点力不从心,看样子不仅救不了人,恐怕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在这里。 夏无念与司徒空本来是有机会救人的,但却被青痕、蓝芒和白刃纠缠住。 夏无念几次挥剑想斩断捆绑冷如雪的绳索,却都被蓝芒和白刃拦截。 夏无念内心焦灼,司徒空更加着急。 眼看冷如雪垂下的长发已被烤焦,司徒空突然不再抵挡青痕的攻击,任凭青痕的鞭子在他身上抽出一道一道血迹,反手割断捆绑冷如雪的绳索,抱起她正要跃离圆台,青痕的鞭子却已卷上了他的腰,司徒空连忙用尽全身力气,将冷如雪远远掷了出去。 半空中突然降下一人,接住冷如雪,稳稳落地,将她交给了步飞飞。 冷如雪本来以为自己已必死无疑,哪知竟突现生机。 而且,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半空中接住自己的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萧寒天。 “你终于来了……”她微弱地说了一句,便晕了过去。 萧寒天冲入火场,又将聂小蝶和薛红袖抱了出来,然后又冲了过去。 男掌门中未被救走的,只剩下霹雳门的桂东南。 董望潮根本就没有打算救走桂东南,他只想趁乱结束桂东南的性命。 此番前来,他只想让两个人死,这两个人,一个是李飞阳,一个是桂东南。 在山道上劫囚车时,他早已发现囚车中人是假扮,所以并未出手,但却趁乱向李飞阳射了一枚暗青子,眼看李飞阳倒地,董望潮暗暗欢喜,以为他必死无疑,哪知李飞阳竟然反杀成功,连一点小伤小刮都没挨到。 此时,董望潮趁着浓烟的掩护,一边大喊:“掌门师兄,我来救你!”一边抓住一名杀手的手腕,就向桂东南的咽喉按去。 杀手的手中,是明晃晃的匕首。 董望潮这一按下去,匕首必然割断桂东南的喉咙。 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法,也太嚣张、太明目张胆了吧? 桂东南万没想到,自己一向信任的师弟,竟会突施杀手,眼睛瞪得老大,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眼看明晃晃的匕首就要割断自己的咽喉,一只脚忽然踢过来,匕首登时飞了出去。 董望潮眼看即将得手,却功亏一溃,气得正想骂人,却见来人身手极其敏捷潇洒,割断绳索,一手提起桂东南,一手提起了他的衣领,一起飞出了火海,在开阔处稳稳站定。 “萧寒天!”董望潮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武林盟主,惊得不敢再说话。 桂东南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此刻捂住胸口,不住地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霜雾见场面大乱,而且萧寒天也已现身,心里兴奋不已。 她正要下令引爆轰天雷,却见李飞阳手持凌霜剑已经站在她面前。 这一次,没有任何废话,李飞阳直刺一剑,凌霜剑杀气凛然,直冲云霜雾咽喉。 云霜雾万没想到,将凌霜剑交给红刺,这剑竟会落在李飞阳手里,她急忙回退,抓起祭台上的一把剑,与李飞阳斗在一起。 李飞阳知道这一战至关重要,若不能牵制住云霜雾,为其他人争取救人时间,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无暇再想许多,打起十二分精神,运足十二分功力,将一套少林达摩剑法尽数施展开来,剑剑不离云霜雾的要害。 云霜雾的落花吹雪剑法,虽能与少林达摩剑法平分秋色,但此刻李飞阳手中有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器,这把神器,云霜雾曾经用过,深知它的威力,自己的剑断断不敢与凌霜剑碰上,否则必会被削成一截一截的破铜烂铁。 这么一来,云霜雾束手束脚,竟然被李飞阳占了上风。 第145章 生死一瞬间 云霜雾与李飞阳缠斗数招,见十大掌门均已被救离火场,正派人士并无伤亡,自己的精英杀手反到死了好几个,心里十分恼怒,便接连使出三大终级杀招“风旋雪舞、雪飘人间、落花吹雪”,以全部内力摧动剑术,这一刻,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一霎时,剑气如风,剑光如刀,剑刃如雪,绵绵密密,向李飞阳卷来。 云霜雾的人影,已隐匿于剑光中,消失不见。 李飞阳能看见的,只有扑面而来的万千剑刃,卷着狂风厚土,似乎立刻便要将他吞噬。 云霜雾此时的内力,明显比在霜雪阁对战的时候要高出数倍。 李飞阳觉得自己此番必死无疑。 云霜雾对落花吹雪剑的招式,显然是做了改进,三大杀招衔接流畅迅疾,毫无破绽与漏洞,威力奇大无穷,李飞阳身后便是火场,已经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只能赌一赌运气了! 李飞阳接连使出“古树盘根、斜步插花、横江飞渡”三大招式,凌霜剑剑气如虹,在云霜雾密密麻麻的万千剑刃中,如一条巨龙腾空怒吼,发出的声音振聋发聩。 剑招结束,二人倏地分开。 云霜雾的剑,已断成数截散落一地,手中只剩剑柄;李飞阳的身上,已有数处血迹。 这一个回合,显然是李飞阳输了。 但若再斗下去,云霜雾必会伤在他的凌霜剑下。 云霜雾忽然大喝一声:“红刺!启动轰天雷!” 李飞阳这才注意到,红刺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此刻正站在祭桌旁边。 红刺答应一声,点燃了桌上的红烛,然后飞身退出场外,只见耀眼刺目的火光闪起,沿着一条红索如金蛇般急蹿出去,李飞阳大急,一边大喊一声“快卧倒!”一边飞身想冲过去扑灭红索,但风助火势,红索燃烧得太快,眨眼已烧到祭祀会场中间。 众人慌张想逃,周围的弓弩手却开始发射,箭矢如铺天盖地的黄蜂,嗡嗡地尖叫着扑向场内众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不知道是该卧倒,还是该挡箭,还是立即飞身出去与弓弩手同归于尽? 云霜雾望着眼前这些狼狈不堪的人,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得意的狂笑声。 “嘭、嘭、嘭……”轰天雷的爆炸声,伴随着云霜雾的笑声、箭矢的嗖嗖声,在山谷中引起无数回声,再加上因爆炸而升腾起的烟雾,真如万千诡异鬼魂降世,阴森可怖。 须臾之后,爆炸声停止,弓驽手箭矢射完,会场上因爆炸而造成的烟雾也已散尽。 云霜雾望着那一片片横七竖八躺倒在会场上的人,又发出一阵疯狂的笑。 筹谋二十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云霜雾只觉得自己心中,是说不出的舒展畅快! 她笑着笑着,笑声却忽然停止! 因为她发现,有两个人并未倒下! 一个直直地站在那里,魁梧高大的身材顶天立地,神情肃穆而庄重,宛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 “萧寒天!” 云霜雾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没死!他为何没死? 另一个站着的,是李飞阳。 这小子命大,一向都很难死掉,云霜雾到也不觉得奇怪。 萧寒天的手里,握着一件披风,他的脚下,落了一大片箭矢。 萧寒天丢掉披风,抄起地上的箭矢,提腿运气,随手掷出,射向周围的弓弩手。 只听惨叫声连连,萧寒天掷出去的每一支箭,都准确无误地刺穿一名弓弩手的胸膛。 其他的弓弩手,吓得躲在石头后面不敢露头。 李飞阳也学着萧寒天的样子,抓起地上箭矢一把一把地掷出去,也换来了许多次惨叫,但他的准头与力量,与萧寒天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这时,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先后爬了起来。 他们虽然灰头土脸,却个个完好无损,只有个别人身上中了箭。 云霜雾瞪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灰袍人送过来的轰天雷,莫非都是假的不成? 这时,萧廷玉携着唐心的手,缓缓走了过来,在云霜雾面前站定。 “对不起!云前辈,我把你的轰天雷,提前换成了爆竹!”唐心望着云霜雾,脸上露出些许愧疚之意。 在云顶天宫的这些天,云霜雾并未难为她,而且还真心成全她和萧廷玉,她本来应该感激云霜雾,但她却做出了背叛云霜雾的事,破坏了云霜雾的计划。 在正义和感恩之间,她选择了正义。 “我救过你,又安排你和你的情郎和好如初,你却这样对我!难道,你不想杀萧寒天了吗?你不想为你爹报仇雪恨了吗?”云霜雾盯着唐心,声音从平淡转为愤怒。 “云前辈,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爱比恨重要,因为爱能让我开心,能让我快乐,能让我觉得活在世上非常有意义;而仇恨,只会让我痛苦,让我疯狂,让我觉得生而无趣、生不如死!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想要恨,我只想要爱!我爱萧廷玉,我想要和他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爱屋及乌,我决不会再去伤害他的父母、他的任何家人。我会陪着他、支持他、保护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唐心的话,说的理直气壮、义正严辞。 一时之间,云霜雾竟想不到任何言辞反驳。 她联想到自己,倘若在二十年前,云顶天宫被灭的那一天,她也选择了爱,选择信任观星客、跟随观星客隐居,那么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她可能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慈爱的母亲,萧廷玉不会姓萧,他会姓徐,自己会看着他从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长成一个英俊潇洒的美少年,一家三口,母慈子孝,其乐融融,那将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可是,她没有选择爱,却选择了仇恨! 仇恨,的确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疯狂不堪的女人! “难道唐心的选择,竟是正确的么?难道我一心报仇,竟全都做错了么?” 第146章 女魔头该不该死 云霜雾计划失败,本就大受打击,此刻又受到唐心的语言刺激,再想到亲生儿子站在面前,却不能相认,难道今日这个结局,竟都是自己自作自受么? 她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胸口痛如刀绞,紧接着全身如万虫啃啮,痛苦难当,忽然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嘴里发出阵阵惨叫,四肢不断抽搐起来。 云霜雾突然发作的症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黎墨见此情形,兴奋不已,觉得良机已现,挺剑上前便要刺死云霜雾。 如果云霜雾这个女魔头死在他手下,那他以后在江湖上可就美命远扬、威风八面,以后人人都会夸赞他为江湖除了害、为铁剑山庄长了脸。 皆时,父亲和铁剑山庄的人,都会以他为荣。 和黎墨有同样想法的人,实在不少。 这是难得一见的扬名立万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良机稍纵即逝,绝对不可错过,否则等云霜雾好转了,恐怕再没有人能够杀死她! 黎墨动手的同时,庞白食、袁索命、董望潮、丐帮长老南宫尘也同时出了手! 一把铁剑、一个骷髅头、一条索魂铁链、一把霹雳刀、一根竹棒齐齐向云霜雾身上招呼过去。 看这情形,云霜雾马上就要变成一堆肉泥! 众人的眼中纷纷闪出了兴奋的光芒,这女魔头一死,江湖得多少年风平浪静? 李飞阳、萧廷玉和唐心也出手了,李飞阳削铁如泥的凌霜剑对上黎墨的铁剑,本以为能将铁剑削成两半,哪知铁剑竟连一个豁口都没出现,李飞阳内心暗暗诧异,好奇这铁剑是用什么材料铸成? 萧廷玉的玉笛,打飞了霹雳刀和骷髅头;唐心的钢鞭,击飞了索魂铁链和竹棒。 黎墨招数受阻,勃然大怒,欲再出手,却见萧寒天已抱起云霜雾,跳到了一边。 黎墨气得跳脚,指着李飞阳、萧廷玉、唐心破口大骂:“你们几个,疯了是不是?为何护着那女魔头?” “就是!那女魔头灭了华山、洗了少林、诛灭了多少帮派?她的罪行早已罄竹难书,为何护着他?” 这一次,众人都站在了黎墨这边,对李飞阳几个人心生怨恨。就连吴幻晨,也心生迷茫,搞不懂李飞阳为何护着云霜雾。 血债就该血来偿,云霜雾害了那么多人,又囚禁十位掌门这么久,早已死有余辜! 众人义愤填膺、怒气难平,很快又把矛头指向萧寒天: “萧盟主,你这是做什么?” “你为什么也护着那女魔头?” “你莫不是被那魔头的美色迷住了?” “想不到堂堂盟主,竟是重色轻义之人!你不配做我们的盟主!” “大家先别着急,听我解释……”李飞阳拼命想阻止住大家的指责和谩骂,但此时此刻,他反驳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没有一个人肯听他的。 只有夏无念和沈十七明白,他是在遵守对师父的承诺,所以不肯伤害云霜雾。 这些大义凛然、慷慨陈词的正派人士,似乎已经忘了,刚才是谁冒着生命危险替他们绊住云霜雾,是谁把他们从圆台上火焰中拯救下来,是谁替他们挡住了数以万计的箭雨,又是谁以爆竹换了轰天雷,使他们免于粉身碎骨。 刚刚把他们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英雄,只因护了一下云霜雾,就遭到这些人的无端指责与谩骂,其中骂的最凶的,便是黎墨与董望潮。 萧寒天突然来了一声狮子吼,将所有人的声音都镇压下去,场中顿时一片安静。 他以铿锵有力的声音说:“云霜雾眼下还不能死,我与她之间还有诸多误会未解除,所以还请诸位耐心等待!” 萧寒天武功盖世,人品极佳,威望极高,他的话即已出口,众人不便再反驳,皆垂首不语,内心对他却已颇有微词。 尤其是被云霜雾囚禁过的几位掌门,内心更是愤愤不平。 这世间有许多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他们只在意自己受到了委屈,却从来不去想,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与痛苦。 无论给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与痛苦,他们都不会往心里去,因为无法感同身受。 但当他们自己遭受委屈和痛苦时,他们就会怨恨,会伺机报复。 所以这个江湖,才会一直存在着无止无休的冤冤相报。 因为谅解和宽容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云霜雾无法原谅剿灭云顶天宫的那些人,那些人也无法原谅灭了他们的帮派、囚禁了他们掌门的云霜雾。 佛语有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什么因,必得什么果。 这些正派人士在二十年前已经种下恶因,此时本应该饱尝恶果,天理循环,本不该怪责任何人。 但此刻,他们只想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别人的头上。 他们只想让云霜雾死,好出一出胸中的恶气。 萧寒天并不理会那些人的言语和目光,端坐下来便运功替云霜雾疗伤。 哪知他的掌力一进入云霜雾的躯体,便觉得空空荡荡,如入无人之境。 云霜雾的身体,竟似已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萧寒天紧紧皱起了眉,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输送内力无用,萧寒天只好收掌起身。 云霜雾的意识已经清醒,但身子仍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似乎极其痛苦。 她望向萧寒天的目光极其复杂,已说不清是恨,还是感激?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曾一手把她掷入苦海的人,为何会力排众议来救她?难道,还想再一次把她送入地狱吗? 可是,当萧寒天的手掌抵在她的背上,掌心内力源源不断送进来的时候,她才蓦地发现,这内力雄浑深厚,让人觉得暖洋洋地舒服。 而十八年前囚禁她的那个“萧寒天”,把她虐待的半死时,也往往运功救她,但他的内力却阴柔险峻,拍入人的身体内,便如一根毒刺入体,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与占有之势。 人的武功可以隐藏,但内力却做不得假,虚就是虚,实就是实,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难道眼前的萧寒天,真的不是十八年前囚禁自己的人吗? 第147章 多年误会终解除 红刺急匆匆跑来,手里拿了一粒药丸,喂到了云霜雾的口中。 片刻之后,云霜雾停止抽搐,又恢复成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我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我可以确信,十八年前我从未见过你,更不曾囚禁过你,凤凰山庄是我亲自主建,根本没有什么地牢。你被囚禁的时候,我还在东瀛,这一点,武藏太郎可以为我做证!他现在就在凤凰山庄,你若还有疑虑,日后可去找他问个明白。”萧寒天见云霜雾已经恢复正常模样,便向她解释当年的误会,希望能化解仇怨。 萧寒天的话,云霜雾心里已信了七八分。 其实她早已有了判断,眼前的萧寒天光明磊落、正气凛然,决非当年那个阴险卑鄙的小人,而且他们的武功路数完全不同,如此看来,当年囚禁他的萧寒天,多半是冒牌货。 只怪自己那时太年幼,不懂得分辨真假,恨错了人。 可是,囚禁她的人,到底是谁? 看来,这个秘密,只有当初救她出来的灰袍人才知道了! “你说的话,我暂且相信,日后定当跑一趟凤凰山庄,向武藏太郎求证此事!”云霜雾心里虽已确信萧寒天与自己并无仇怨,嘴上却不肯服软,语气依旧倔强冷硬。 李飞阳凑上去问:“云前辈,你感觉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不打的话我们可就走了?” 云霜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神情黯然地叹了口气:“我累了,不想打打杀杀了,你们下山去吧!” “好嘞!那你保重身体哟,说不定我师父很快会来看你的!”李飞阳嬉皮笑脸地打趣了一句,然后带着众人便打算离开。 云霜雾却又叫住萧廷玉和唐心,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目光中满是慈爱和依依不舍,她甚至很想伸手去摸摸萧廷玉的脸,但又怕被人怀疑,只好强行忍住。 萧廷玉看到云霜雾的目光,心里只觉得奇怪:“她的目光,为何如此温柔慈爱,完全不像从前那样凌厉凶狠,反倒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这可奇了!” “前辈叫住我俩,可有要事嘱托?”萧廷玉向来注重礼节,况且知道师父深爱云霜雾,而云霜雾也确实没有为难唐心,这让他觉得云霜雾虽然行事风格乖戾,却天良未泯,是以对她的看法颇有改观。 “哦,刚才危难之中,你俩肯为我出手,我非常感激!”云霜雾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李飞阳本来转身准备走了,听到云霜雾这话,蹭地又蹦了回来:“云前辈,刚才我也有出手救你啊!怎么只感激他俩不感激我?这可不公平!” “你这臭小子!我多次放水,饶你不死,你护我一次两次,难道不应该吗?”云霜雾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教训李飞阳。 李飞阳听到这话,觉得她说得似乎也很有道理。 自己的功力的确与她相差太多,而每次都能与她缠斗许久,自然是她回想起昔日的情意,看在观星客的面子上,不愿意为难他们这些小辈。 云霜雾看了看眼前三张青春洋溢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格外安慰。 萧廷玉能遇上唐心这样的恋人、李飞阳这样的朋友,真的已经非常幸运。 儿子能幸福快乐,母亲便别无所求。 如今她唯一能为萧廷玉所做的事,就是将萧廷玉是她儿子这件事,永远地烂在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萧廷玉那么优秀,她实在不配做他的母亲。 倘若他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不堪的母亲,只怕会引以为耻,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已决定,从今以后,解散暗香盈袖杀手组织,不再复仇,不再纠结于昔日仇恨。 往后余生,她要行善积德,为儿子祈福。 曾经,她觉得自己孤苦无依,这个世间对她来说,都是满满的恶意。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萧廷玉的存在,唤醒了她心中曾经的良善;唐心的提醒,消除了她内心多年的仇怨。 这两个孩子,真是上天派来专门拯救她的天使! 萧寒天此刻的心情,快活的无法形容! 他一手牵着萧廷玉,一手拉着李飞阳,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忍不住放声大笑,这种快活之感,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 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难与折磨,似乎都不值得一提了! 能换来眼下这一刻,便是少活十年二十年,那也完全值得! 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养子,两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中之龙,且都相貌俊秀、人品端方、一身正气,这得是多大的福分!上天对他,实在太好了! 萧廷玉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从小到大,父亲对他一向管教严厉,从未在他面前笑得如此开心,那时的他,对父亲多少有点怨念,心里一直盼望着,父亲能对他和蔼一些、纵容一些。 可是今日被父亲执起了手,看到了父亲慈爱的目光,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甚至觉得,如果萧寒天对他冷淡一些,再冷淡一些,他或许能稍微觉得好受些。 他甚至很想跟萧寒天坦白:“我不是你的亲儿子,我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飞阳的心情,与萧廷玉可是天差地别。 萧寒天不是第一次拉他的手,但这一次,李飞阳却明显感觉到与往常不同。 萧寒天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朋友、对晚辈、对忘年之交的态度,却有点像是父亲对儿子的态度。 他的大手温暖而有力,他的目光慈爱而坚定。 李飞阳忽然非常羡慕萧廷玉,他心里暗暗地想:“如果我也有一个这样的父亲该有多好?可惜母亲从来不肯告诉我父亲是谁,难道我父亲是个坏人?就那么不值得一提?” 这么多年,李飞阳一直不敢追问李大娘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就是因为心里害怕,怕父亲是个十恶不赦、声名狼藉的混球。 那样的话,他还有什么脸面混迹江湖? 他的侠客梦,恐怕也就只能是个梦了! 第148章 害人计划 夏无念望着萧寒天、李飞阳和萧廷玉的背影,疑惑地问唐心:“你看他们三个如此亲热,是不是很像是一个父亲拉着两儿子?” 唐心笃定地点了点头:“是!像!很像!” 沈十七接口道:“像是像,但不可能是,李大娘并非江湖中人,也江湖中人也从无瓜葛,她不可能认识萧寒天这样的大侠客的!” 夏无念点了点头,觉得沈十七的话极有道理,但为何总觉得萧寒天和李飞阳之间的父子之感如此强烈? 秦峰在背后插了一句:“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跟在你们三个后面,我算是长见识了!果然名不虚传,八卦精神值得敬佩!” 沈十七回头白了他一眼:“如果个个都像你那样沉默寡言,岂非无趣极了?” 秦峰受了揶揄,轻轻一笑,不再开口。 冷如雪、薛红袖、聂小蝶三个人走在一起,这三位患难之交想到自己虎口脱险大难不死,靠得竟都是萧寒天,不禁感慨万千。 薛红袖说:“我现在有点理解我师妹苏冰雪的想法了,这样优秀的男人,若是我早些年遇见了,我也想嫁给他。” 聂小蝶接着说:“我只听说他英伟不凡,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比我相像的还要更让人倾慕,一想到被他从火场中抱出来的那一慕,我突然好羡慕你师妹,竟能陪在他身边十八年!” 冷如雪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可惜这个男人,心里眼里从来就只有一个女人!别的女人,他既懒得看,也懒得理。” “可惜他爱的女人,早已面目全非了!”聂小蝶叹到。 “所以能被他爱上的女人,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你们说,他若与他的爱人再次相遇,见到她面目全非的样子,还会重归于好么?”薛红袖问道。 冷如雪和聂小蝶对望一眼,二人谁也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们实在回答不出来。 男人爱慕的,往往是女人的容貌,若女人失去了容貌,男人还会爱么?这谁又能猜得出来? 司徒空谨小慎微地跟在冷如雪的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身上还有伤,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血,但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痛。 冷如雪安然无恙,这是让他觉得最安慰的一次。 而且现在,他距离冷如雪如此的近,冷如雪居然没有驱赶他,这已经让他觉得快活无比。 黎墨和董望潮不知何时走在了一起。 二人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董望潮救人时曾试图杀害桂东南,结果被萧寒天破坏,此刻他对萧寒天,可谓是恨之入骨。 霹雳门他自己是回不去了,因为桂东南绝不会饶过他。 董望潮在向李飞阳投掷暗青子的时候,恰巧被黎墨看到,于是黎墨便想与他合作,将李飞阳置于死地。 这二人一拍即合,董望潮愿意协助黎墨拔掉李飞阳这颗眼中钉,黎墨同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帮董望潮除掉桂东南,攫取掌门之位。 二人商议了许久,终于商议出一个好计策。 他们决定走在人群最后面,等走到吊桥中间的时候,黎墨假装昏迷晕倒,骗李飞阳过来,然后待其余人走远,由董望潮趁机下黑手,将李飞阳推下吊桥。这样一来,山高谷深,那些人会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 只要没人看见,他们就可以撒个谎,就说李飞阳找红刺去了。 红刺对李飞阳素有爱慕之心,这一点早已不是秘密,说李飞阳去见红刺,想必没人会怀疑。 二人一想到很快就能如愿以偿,让李飞阳这个讨厌的家伙永远从眼前消失,不由得又是兴奋又是快活,恨不得立刻仰天大笑。 但他们总算还清醒,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仰天大笑的时刻,便把大笑咽进了肚子里,变成心照不宣的阴险冷笑。 黎墨一直与董望潮讨论除掉李飞阳的计划,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一直在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那个人,就是程小娇。 自从黎墨一剑刺穿二金刚的胸膛救了程小娇之后,程小娇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在她的眼里,黎墨已经成了世上最威风、最可靠、最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的人就像他那把铁剑一样,看起来厚重、沉稳、大气、伟岸不凡,还有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就连他的手和脚,都看起来如此顺眼、如此招人喜欢。 尤其是他与董望潮说话时,那嘴角眼梢飞起的一丝邪魅之笑,让程小娇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把! 天呀!这笑容……为何如此性感?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黎墨相貌远不如李飞阳、萧廷玉,连秦峰也比他英俊许多,但在此时的程小娇眼里,由于给黎墨带上了英雄光环,便觉得任何人都比不上他了。 黎墨和董望潮一边说话,一边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等到大家都过了吊桥,他俩刚刚走到中间。 这时,黎墨突然倒下,董望潮立刻扶住他,口中大叫:“李代盟主,这里有人昏迷了!” 李飞阳听到呼救声,立刻松开萧寒天的手,回转身,飞奔了过来。 董望潮以身子挡着黎墨,加上距离较远,其他的人看不到昏迷的是谁,又见李飞阳跑去救助,便只管自行离开,也不去多管闲事。 黎桥此时身体虚弱、精力不济,再加上“内耗丹”的作用还未消失,无法自行行走,靠庞白食和袁索命搀扶着向前走,虽然听到董望潮大喊“有人昏迷”的话,心里却想:“儿子黎墨身体一向强壮,而且自己被救时见他神清气爽,气色极好,昏迷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所以他连头也没回一下,继续扶着庞白食和袁索命的肩膀向前走。 但程小娇却看得清楚,知道昏迷的是黎墨,立刻便扭动着肥胖的身子,追着李飞阳跑了过来。 董望潮一见跑过来的人除了李飞阳,还有一个肥婆,心里暗暗叫苦。 平白多了一双眼睛,这可如何下手? 第149章 灵魂还阳大法 李飞阳察看了黎墨的脸色,感觉并无异常,又按了他的双手虎口、指掐人中,黎墨还是没能苏醒。 这时程小娇推开李飞阳,说:“让我来让我来!这个我有办法,对付昏迷极其好用!” 说完撸起袖子,从董望潮怀中麻利地抢过黎墨,将他平放在吊桥上,俯下身,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撑开他的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嘴对嘴向黎墨口中吹去。 董望潮和李飞阳惊呆了,看着程小娇的举动,瞠目结舌,男女授受不亲,程小娇这种突破男女大防的救人方式,在他们看来简直骇世疾俗、匪夷所思。 程小娇捏着黎墨的鼻子,不停地重复吸气、嘴对嘴吹气的动作,弄得黎墨苦不堪言。 黎墨本来就是假装昏迷,意识清醒的很,突然被程小娇如此作弄,心里是一千个不乐意、一万个难受。 虽然他平时并不拒绝女色,但程小娇这种女人,谁看见也不会有欲望吧? 更可怕的,是她口中那股顶鼻子的大蒜气息,呛得黎墨几欲呕吐。 但是,董望潮还没有动手,他也不敢睁眼,只能假装继续昏迷强忍着呕吐的感觉,然后在心里不停地念叨:“姓董的,快动手快动手,还等什么?老子快憋不住要吐了!” 董望潮见程小娇不住地在重复吸气、吹气的动作,而且又是背对着自己,似乎一时半会儿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又见李飞阳专心志致地瞧着程小娇和黎墨,对自己并无半点怀疑,心中暗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忽然假装脚麻,一个站立不稳,身子斜撞向旁边的李飞阳。 吊桥狭窄,李飞阳本就蹲得靠边了一些,董望潮这一撞又毫无征兆,果然把他撞出了吊桥之外。 眼看身子即将坠落,李飞阳反手抓住吊桥边缘,正待翻身跳上来,董望潮却一脚踏上去,狠狠地踩住了他的手,然后伸出一只手,假装去拉李飞阳的手腕,手中却暗藏毒针,狠狠刺在李飞阳的手腕上。 李飞阳只觉得手腕一疼,四肢突然无力,接着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程小娇只顾忙着给黎墨吹气,虽然听到背后有动静,却也完全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知道李飞阳武功高强,又很会临机应变,压根儿就不需要她关心,所以她的注意力,完全都放在了黎墨身上。 董望潮处理掉李飞阳,回头想杀程小娇灭口,却见程小娇背起黎墨,慌慌张张地一边跑一边高喊着“沈十七!快来救人!” 看样子,程小娇这个憨姑娘,根本就没注意到李飞阳已经不见了。 程小娇背着黎墨一路小跑,肥胖的身子像一个巨大的人肉垫子,黎墨伏在她背上,竟觉得软绵绵地弹性十足、极其舒服,便乐得闭着眼享受。 待程小娇跑到沈十七面前,将黎墨放下来求沈十七诊治的时候,黎墨生怕自己再受到什么花样摆弄,连忙慢慢睁开了眼睛,装出昏迷刚醒的样子,一脸迷茫地说:“你们这是在干嘛?怎么这么多人围着我?” 程小娇着急地说:“你刚才昏迷了!幸亏我给你施了‘灵魂还阳大法’,你才醒过来了!现在感觉如何?渴不渴?饿不饿?还要不要我背着你走?” “哦,我没事,小时候患过痫症,可能打斗了半天,劳累过度,刚才复发了,我休息休息就好了,让大家费心了!”黎墨见程小娇脸上的关切之情完全是出自真心,忍不住暗想:“这胖姑娘到是真心关心我,若是生的美一些,我到不介意纳她为妾。” 沈十七帮黎墨诊了脉,见脉相没有任何异常,便也相信了他的话,喂他吃了一粒“安神定心丸”,便又去找夏无念和唐心说话。 当沈十七说到程小娇给黎墨使用“灵魂还阳大法”时,夏无念好奇地问:“灵魂还阳大法?这是什么法术?真能让人起死回生么?” 沈十七绘声绘色、连比带划地向夏无念和唐心解释“灵魂还阳大法”,程小娇捏着黎墨鼻子向他口中吹气的画面登时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夏无念和唐心面前,二人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董望潮也远远地跟了过来。 程小娇见只有他一人,却不见李飞阳,便问:“咦?李飞阳呢?他去哪儿了?” 夏无念这才发觉,她的确有好大一会儿时间没有看到李飞阳了。 她看见李飞阳跑去救人,但心想小小昏迷而已,很快便会解决,所以并没在意。 此刻,她才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 董望潮见程小娇问他李飞阳去了哪里,更加确信程小娇是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做的坏事,心里更加踏实了,他镇定自若地回答道:“就在刚才,你给黎公子嘴对嘴吹气的时候,吊桥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妖女突然出现了,她向李代盟主招了招手,李代盟主就过去找她了,至于他俩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心知李飞阳和红刺之间的关系一直暧昧不清,便都相信了董望潮的话。 夏无念皱起了眉头,心里犹豫该不该回去找李飞阳? 她虽然相信李飞阳只喜欢她一个人,但若红刺用美色引诱,或者使用“合欢散”之类的春药,李飞阳必然中招。 男人天性,又有几个能在面对美色诱惑时控制住自己呢? “可是师父身上的“内耗丹”药性未除,功力尚未恢复,这一路上都需要有人护送,若我去寻找李飞阳,害得师父出事怎么办?” 想来想去,夏无念走走停停,时而抬头看看师父,时而回头看看后面,内心无比纠结。 一面是师父的安危,一面是情郎的不知所踪。 夏无念越想越浮躁,一时心乱如麻。 步飞飞看出了夏无念的烦燥,知道她想去找李飞阳,又放心不下师父,就对她说:“师姐,你想去找李飞阳就去吧,师父这边,有我和师弟照顾就行了,而且,这不是还有那个、和那个嘛!” 步飞飞说完,指了指司徒空,又指了指萧寒天。 夏无念的心里豁然开朗:“是啊,有他们两个在,任谁都不会允许师父出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对步飞飞说:“那师父就拜托你和小师弟,若有任何危险,立即叫萧大侠!” 步飞飞笑道:“我懂得!师姐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啦!” 夏无念终于放了心,回转身寻找李飞阳去了。 第150章 李飞阳失踪了 萧寒天拉着萧廷玉的手,一边说说笑笑,一边一步三回头,等李飞阳回来。 后来听到董望潮说李飞阳去见红刺,又见夏无念返回寻找李飞阳,心想这儿女私情的事,做长辈的到是不方便掺和,想来也不会有大麻烦,于是便放心地下山去了。 夏无念心急火燎地飞奔过吊桥,返回祭祀会场,见云霜雾带着红刺、青痕、蓝芒、白刃在清点残兵败将,四下查看,却未发现李飞阳的身影,于是大喝一声:“小妖女!你把李飞阳藏到哪儿去啦?” 红刺听到夏无念的声音,诧异地转过身,见夏无念一脸恼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实回答道:“紫豆芽,李飞阳不是跟你下山去了吗?你们走后我没有见过他呀!” 夏无念爱穿紫衣,身材又纤细修长,红刺总被她称做小妖女,便称呼她做“紫豆芽” 红刺的话,夏无念一点都不信,她觉得一定是红刺故意把李飞阳藏了起来,想以某种手段迫他成亲。 “你还敢骗我?董望潮说,你向李飞阳招了招手,他就跟你走了!你说,你是不是想用什么手段逼迫他与你成亲?” 夏无念指着红刺,态度哆哆逼人,惹得红刺心里老大不高兴。 她不甘示弱,本想反唇相讥,但一想到李飞阳突然失踪,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 与夏无念争风吃醋是小事,赶快找到李飞阳才是大事。 于是她没有反驳夏无念,只是语气真诚地说:“我一直跟尊主、青痕、蓝芒、白刃在一起,根本没有见过李飞阳,他们都可以为我做证!” 夏无念看向云霜雾,云霜雾向她点了点头,示意红刺并没有撒谎。 青痕、蓝芒、白刃也都替红刺做了证,证明她一直留在他们身边,跟他们一起在清点暗香盈袖的存活人数。 夏无念见他们个个语气真诚,不像说谎,心里顿时一阵迷茫。 如果红刺他们没有说谎,那就是董望潮撒了谎。 可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李飞阳又会去了哪里? 她想立即返回找董望潮问个清楚明白,但吊桥对面,早已没了人影。 夏无念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如同鼓点一般密集。 “莫非,是董望潮把他害了?” “可是以董望潮的那点武功,又如何害得了他?” 夏无念不停地安慰自己:“他武功那么好,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却还是无法平抚自己慌乱的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一个人处心积虑要谋害另一个人,那么另一个人大概率逃不掉被谋害的命运,甚至他到死都不知道要害他的是谁。 这种事,在江湖中发生的实在太多。 夏无念虽不是老江湖,但对于这类的事件,也听说过许多。 红刺见夏无念忧心如焚,心里也意识到不对头。 按理说,大战已经结束,云霜雾已经认输,并愿意解散暗香盈袖,李飞阳应该和夏无念下山才对,就算他要处理点私事,也一定会告诉夏无念他的去向,而不应该是莫名失踪。 难道,他是出了什么不测? 红刺不愿再想下去,她走到夏无念身边:“紫豆芽,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青痕和蓝芒听说李飞阳失踪,心里暗暗叫苦,他俩自然不是关心李飞阳的生死,他们惦记的,是“三日断肠丸”的解药。 本来说好了战斗结束后可以去山下大胖客栈中找李飞阳要解药,可是李飞阳若死了,他们又该找谁去要? 二人对视一眼,暗骂李飞阳不厚道,临死还要拉上他们两个垫背。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二人嘴巴上却没有说出来,反而殷勤地跑到夏无念和红刺面前,热情地说:“我俩也帮你们找找!” 夏无念和红刺二人知道青痕和蓝芒一向为人狠毒,下手从不留情,此刻见他俩竟然肯帮忙找人,心里都觉得稀罕。 但找人这种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有人肯帮忙,她们绝对不会拒绝。 祭祀会场面积太大,可藏身的位置太多,云霜雾便派出一百名下属帮忙寻找。 他们把周围的角角落落、甚至每一个石头缝都翻了个遍,结果别说是人了,就连一片破衣烂衫都没找到。 夏无念和红刺一边找一边喊着李飞阳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应。 可是,忙活了半天,却一点收获都没有。 夏无念越找越失望,越找越灰心,她的嗓子喊哑了,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红刺递过来一壶水,夏无念咕咚咕咚地喝下,冲着山谷大喊一声:“李飞阳,你在哪里——!”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空谷中引起无数次回响,听起来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夏无念喊完,已是泪眼朦胧。 红刺的心里也很难受,但她做为杀手多年,一向坚强冷漠惯了,早已被训练的没有了眼泪。 越是遇上事情,她反而越能做到冷静自如、临危不乱。 “他既然没有在会场这边,那就是在吊桥上面失踪了!”红刺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点发抖。 “你是说,他掉到吊桥下面去了?”夏无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红刺。 “他当然不会是自己掉下去的,自然是遭人暗算了!” “当时吊桥上一共有四个人,董望潮、黎墨、程小娇、李飞阳,黎墨昏迷,程小娇为他做‘灵魂复苏术’,董望潮一定是趁这个时机,暗算了李飞阳!”夏无念联想着当时的画面,认真地做着分析。 “可是这个董望潮,他和李飞阳有什么仇怨呢?”红刺有点想不通。 夏无念摇了摇头。 董望潮和黎飞沙之间的关系,两个女孩子又怎么可能想得通呢? 二人走上吊桥,一步步慢慢行走,细细观察,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夏无念走到吊桥中间时,突然发现靠边的两块木板夹缝中,露出一个尖尖的东西。 她俯下身子,爬在吊桥上,头探出吊桥外,向吊桥的下方探视,发现那个尖尖的东西,竟是一根女人用的珠钗! 那珠钗看起来有点眼熟,夏无念伸手拔出珠钗,仔细查看,发现正是她送给步飞飞做生日礼物的那根珠钗! 第151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夏无念看到这根珠钗,脑海中顿时闪显出两个月之前的一幕画面:步飞飞哭着跑来找她,说:“师姐,门口来了个小淫贼,他打我,还抢了你送给我的珠钗,你快去帮我教训他!”夏无念跑出去,发现步飞飞口中的“小淫贼”竟是李飞阳,二人小别重逢,情意绵绵,珠钗的事便忘到了九宵云外。 看样子,李飞阳一直保存着这枚珠钗,如今这枚珠钗以这种方式插在两块木板中间,想必他曾企图用这枚珠钗反击,或者故意留下一点线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确是从这里掉下去了! 吊桥的下方,洁白的云层如一团团温软的棉絮,不断地涌过来飘过去。 除了云层,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那云层的下方,是深谷、是大石、还是水潭? 有没有吃肉的秃鹫?有没有咬人的野兽? 李飞阳这一坠下去,生还的希望,只怕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夏无念呆呆地望着那根珠钗,突然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 红刺的眼睛也红了,她拉起夏无念的手,说:“我陪你去谷底找他,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一坨烂肉也好,一滩血水也好,或者一具尸骨也罢!我们总归要好好安葬他,让他的灵魂能有个去处。” 夏无念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抱住红刺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两个女人,早已忘了彼此曾是情敌。 这一刻,她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失去爱人的伤心人。 李飞阳被董望潮踩住一只手的时候,曾用另一只手摸出身上的珠钗,想去刺董望潮的脚心,可惜珠钗还未穿过木板缝隙,他的手腕便被董望潮毒针刺中,顿时眼前一黑,四肢瞬间麻木,直挺挺坠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阳睁开眼睛,发现眼前蓝天高阔,白云悠悠,风吹动着树叶,哗啦啦的响得甚是悦耳,鸟啾啾,虫叽叽,还有小溪潺潺流动的声音。 李飞阳有点疑惑:“我这是还活着?还是死了?此处是仙境么?”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头颅,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之上,身上扎满了银针,看起来有点像刺猬。 他张口想问“有没有人”,却发现嘴巴张开了,舌头动了,发出的声音却细微的像蚊子嗡嗡。 他想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身体哪个部位都动不了。 李飞阳一下子就着急起来,几乎就想爆粗口。 如果身体不能动,话也不能说,老天爷直接摔死他算了,干嘛还要让他活过来? 意识清醒了,人却不能动,这岂非是把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困在了一个废弃的躯体里? 这也有点太残忍了吧? 一阵车轱辘的声音响过,李飞阳发现身边出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花白的胡子一直垂到了胸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老人家,你是神仙吗?”李飞阳的声音依然微弱的像蚊子嗡嗡。 老人家居然听清楚了他的话,微笑着说:“你见过神仙坐轮椅吗?” 李飞阳哑然失笑,艰难地摇了摇头。 “通常大难不死、死里逃生的人,都会被人称为‘怪胎’,你是个小怪胎,我是个老怪胎,咱俩同病相怜,谁也别嫌弃谁。”老人说完,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让李飞阳喝下去。 李飞阳此时口中干渴,也不去想那碗东西是什么,张口就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喝下去之后,才觉得腥臭无比,一股血腥味直冲咽喉。 “老人家,你给我喝得是什么?怎么这么难喝?”说也奇怪,李飞阳喝了这东西,感觉身上似乎有了点力气,说话的声音竟也比刚才响亮了许多。 “小怪胎,你现在的情况,本来应该喝一些参汤呀、虎骨、鹿茸呀这些补品,可惜呀,你命苦,这些东西我全都没有,只好去搞了一些土特产来喂给你。味道怎么样?还不错吧?”老人笑着问他。 李飞阳皱着眉,吐了吐舌头:“这也太难喝了,怎么跟喝血似的?” “哈哈哈哈,说得没错,你喝得就是血!毒蜥蜴的血!”老人笑得很开怀。 “什么?老前辈你怎么能喂我这么恶心的东西?”李飞阳干呕了几下,恨不得把喝下去的东西立即吐出来。 “你这小子,不要不识好歹,这可是好东西,别人想喝都喝不到的!比那些人参鹿茸什么的可强多了!你全身骨头都断了,不喝点好东西,怎么舒筋续骨?”老人见他想吐,便捂住他的嘴,皱着眉训斥。 “可这……这……这是生血啊!我可是文明人!吃生肉喝生血,那是野人干的事!”李飞阳不服气反驳道。 老人皱起眉,脸上现出怒色:“你知不知道这碗血有多难得?这可是我老人家坐着轮椅跑了三十里,才抓到了一百只“天都蜥蜴”,凑了这么一碗血给你喝!” 老人说完,又把一双手伸到李飞阳面前:“小怪胎,你瞧瞧,我这双手上,全是血泡,都是转动轮椅轮子磨出来的!哼!不知好歹!连个谢字都不说。” 李飞阳定睛一看,见老人的手上果真鼓着十几个血泡,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连忙向老人道歉,说自己不懂事,请老人原谅,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老人见他诚心认错,脸色变得缓和了许多,帮他取了针,让他试着活动一下手脚。 李飞阳慢慢尝试着动了动手和脚,谁知一动便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啊呀!”呻吟了一声。 “嘿!感觉到疼了啊?还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这么快就有知觉了,不错不错!”老人连连赞许了几声,似乎对李飞阳的恢复情况非常满意。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的感觉才逐渐消失,老人又在李飞阳的各处关节上涂上一种黑乎乎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然后取来大大小小一堆木板,绑在李飞阳的骨折之处,防止断裂之处长歪。 李飞阳看看自己浑身上下绑满木板的样子,活像一个木头人,忍不住想笑,但只咧了咧嘴,便又想哭了。 老人看见他的神情似乎有点难过,便开口安慰道:“小怪胎,你运气不错,摔到了我的茅草屋顶上,把我的茅草屋都给压垮了,幸亏我老人家当时没在屋里,否则这会儿可没人救治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哈哈!” 第152章 美色当前,引狼入室 李飞阳本来非常难以接受自己现在的形象,但在老人一连串的宽慰之后,仔细想想,觉得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而且还遇到一位这么好的老人家照顾自己,的确算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他生性乐观,就这么转念一想,心情就没那么糟糕了。 一眨眼数日过去,老人腿脚虽然行动不便,但还是把李飞阳照顾的周周到到,每日都会替他针灸、换药、喂蜥蜴血。 渐渐地,李飞阳开始觉得,自己的四肢似乎逐渐有力气了,讲话的声音也响亮了许多。 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他曾经问过老人,为何对自己如此好?难道不怕自己是坏人么? 老人呵呵一笑:“这个地方,你以为谁想来就能来吗?我困在这里二十年了,天天跟飞禽走兽为伍,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我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年近古稀了,没几年活头了,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唠唠嗑,即便是马上死了,那也比孤孤单单一个人好!” “二十年?一个人?”李飞阳只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二十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日日夜夜与鸟兽虫鱼为伍,这种孤独,想想都瘆得慌。 “要是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呆二十年,恐怕不死也会憋疯,这太反人性了!”李飞阳自言自语。 老人嘿嘿一笑:“你?不会的,人不遭遇逆境,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有多强。” 这天,老人喂李飞阳喝完蜥蜴血之后,见他气色不错,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说话的声音已恢复正常,就问他为何会从上面掉下来? 李飞阳来了兴致,便绘声绘色地跟老人讲起了他如何做上代盟主、如何带领众人进入云顶天宫、救出诸多被俘人士,又如何击败云霜雾成功撤离,然后被董望潮暗算,从吊桥坠下来的一切前因后果。 李飞阳心想,反正这老人也没有亲眼目睹那种场面,索性添油加醋,把自己的武功和智计都进行了夸张式描述,讲得有鼻子有眼,听者如临现场。 他本以为老人听完后一定会对自己是勇者、是英雄,对自己无比佩服、赞赏不断,哪知老人却突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李飞阳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哪一段言语讲述的不妥当,竟惹得老人家如此伤心? 他本能地想跳起来安慰安慰老人家,哪知略一用力,四肢百骸立刻剧痛钻心,疼得他又忍不住发出猪叫声。 老人听到他的惨叫声,止住哭泣,抹去眼泪,对他说:“小怪胎,你忍着点,现在还不能乱动,要不然以后骨头长歪变成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或者脊柱侧弯了,可别怪我没尽力!” “老前辈,摔成废人的是我,你为何如此伤心啊?”李飞阳勉强躺正身子,艰难地询问老人为何啼哭。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一手创建的云顶天宫,竟已在二十年前便已灰飞烟灭;我万分疼爱的女儿,竟早已误入歧途!这叫我如何不伤心啊?!” “什么?云……云霜雾是你女儿?你……你……你是云如海老前辈?”李飞阳惊得合不拢嘴了。 “小怪胎不简单啊!居然能说出我的名字?”老人见李飞阳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竟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也是无比惊讶。 “我听云霜雾前辈讲过,说您创建云顶天宫,主张男女平等、一夫一妻、人人有田种,人人有书读,救助了许多无家可归的落魄之人,您的理念惊世骇俗,被视为异类,所以云顶天宫才被江湖所不容,招来灭顶之灾,而且二十年前,您不是已经死在我师父剑下了吗?” “呸呸呸!我老人家行得端坐得正,哪有那么容易死的?你师父又是谁?”云如海怒道。 “我师父现在被人称做观星道长,年轻的时候外号‘观星客’,真名徐百泉。”李飞阳老老实实地回答。 “原来是他,原来是我女儿钟爱的人!”云如海陷入了沉思,似乎在回忆往年的旧事。 “老前辈,我师父真的很爱您女儿,您女儿也真的很爱我师父,当年您为何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呢?还有,既然您没死,那当时被我师父刺死的又是谁?您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也是从吊桥上被人推下来的吗?”李飞阳心里的疑问太多,连珠炮一般问出一长串问题。 云如海抬头遥望远方,目光中满含凄凉与悲伤:“此事说来,话可就长了!” 当年云如海早就料到,自己关于“男女平等”的那些主张,不仅仅是挑战世俗,更是触犯了朝廷与江湖大忌,必为世人所唾弃,也难见容于江湖,若想平安度日,隐居山林方是上策。 某一日,他来到黄山天都峰,见这里景色美如仙境,晨观旭日朝霞、云海翻涌,暮望夕阳晚照、山河锦绣,春日桃花盛开,夏日蝉鸣虫语,秋日落叶缤纷,冬日白雪皑皑,四季各有特色,云如海觉得,此处定是离天道最近、离尘世最远的世外桃源。 于是他在此处修建云顶天宫,打算避世而居。 “一晃十几年过去,云顶天宫的教众,已达三百余人,我女儿云霜雾,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性格开朗,极富幻想,对外面的人和事都充满好奇,我觉得女大不中留,但又不希望她与江湖人士产生瓜葛,怕给云顶天宫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便想在教中选一个青年才俊,为她定下亲事。哪知她竟趁我不备,偷偷溜了出去。” “她这一去,就是将近一年的时间,我担心她的安危,派人多方寻找,却始终寻不到她的下落。我为此忧思成疾,抑郁寡欢,闷闷不乐。” “有一天,我在补天崖散步,见一女子站在崖边哭泣,似有跳崖轻生的迹象,我便走过去,劝说她莫要轻贱生命。那女子自称名叫薛冰素,家人因做茶叶生意,从汉中奔赴宛城,哪知路上被一伙山贼全部杀害,她躲在马车下面装死,这才逃过一劫,可是看着亲人的尸体,想到自己从此孤苦无依,无处可去,伤心欲绝,便想索性从此处一跃而下,追随亲人而去。” “我见她年纪甚轻,似乎与小霜相仿,容貌极其秀美,眼神灵活,看起来聪明伶俐,便问她愿不愿意加入云顶天宫,她见我肯收留她,感恩不尽,便跟着我来了云顶天宫。” “薛冰素聪颖活泼,甚会察颜观色,极懂讨人欢心,又擅长管弦乐曲,自她来了之后,我的生活就再也不寂寞了,我每次看到她,就觉得似乎小霜就在我身边。如此时间一久,我自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而她也处处表现出对我的倾慕与依恋之情,还时不时会以色相诱,大有托付终身的意愿。” 第153章 宝物惹的祸 云如海讲着讲着,转头看了一眼李飞阳,见他神情专注,听得入迷,便又接着说: “虽然我的妻子已去世多年,再娶也并无不妥,但我自诩为君子,加上已到不惑之年,对男女之情极为克制,一方面不想被人娶笑老牛吃嫩草,另一方面,也怕小霜回来无法接受。所以,对薛冰素的情意,只能时时推托,处处留心。” “有一天,小霜突然回来了,她一回来便告诉我,说她爱上了一个人,想要嫁给他,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我当时很恼火,觉得自己含辛茹苦养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女儿,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说想嫁人就要嫁人,而且嫁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江湖人士,这是对父亲的不尊重,也是对亲情的背叛!是对云顶天宫的背叛!” 李飞阳听到此处,插嘴道:“这就是您的不对,人家两人明明两情相悦,您偏要棒打鸳鸯!” 云如海饮了一口茶,冷笑道:“哼,你也别唱高调,等你将来有了女儿,你就会理解我这个做父亲的心了!” 李飞阳对此很不以为然,心里暗想:“我要是有个女儿,等她长大,我一定会尊重她的意愿,让她跟她的心上人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我才不会像你,哼!” 云如海接着说到:“我一怒之下,把她训斥一顿,关了起来。希望她能回心转意,与江湖人士中断往来。谁知她竟以绝食的方式反抗,一连几日,她都不吃不喝,只向我苦苦哀求,向我讲述徐百泉是如何的出类拔萃、如何的与众不同。还说如果我见到他,一定会非常喜欢他。” “后来,我按小霜说的地址,亲自去了一趟五指峰,暗中观察徐百泉。连续三天,我发现他胸怀坦荡、人品正直,文才武功,堪称后生一辈翘楚,再加上相貌端正,举止文雅,也难怪小霜会如此喜欢他了!” “回到云顶天宫,我思虑再三,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同意这门亲事?不同意吧,徐百泉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同意吧,又担心真的给云顶天宫带来灾祸。” “当天晚上,我内心非常矛盾纠结,便叫来薛冰素,让她陪我喝几杯。我一向酒量不错,但那晚只喝了几杯,便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是深夜,薛冰素躺在我身边,她的笑容格外的美、格外的甜,我却感觉到莫名的不安与恐惧,我想动一动身子,却发现根本就动弹不了,我这才明白,她一定是在酒里下了药。我就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她为什么要害您呢?您对她那么好!”李飞阳又忍不住插嘴。 云如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她说,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冲着云顶天宫的两件秘宝《云颠秘武》和“破云剑”而来的,她本来想以色相诱,骗取我的信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这两件宝物,哪知我总是不上当。” “她说本来她可以再耐心地多等一段时间,可是偏偏小霜回来了,如果云霜雾嫁给了观星客,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只好改用这种既快捷又有效的手段,逼我说出《云颠秘武》和“破云剑”藏在何处。” “云顶天宫真的有这两件秘宝么?为何我从未听我师父和云前辈提过这事?这两件秘宝很厉害么?”李飞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云如海答道:“你没有听他们提过,是因为他们二人,都不知道有这两件东西存在。” “啊?老前辈这你就过分了啊!云顶天宫的宝贝,竟然连亲生女儿都瞒着!”李飞阳有点不理解。 云如海叹气道:“你还太年轻,许多事情还看不透。我不告诉她,自然是为了保护她,一个女孩子,知道的事越少,活得就越开心。” “知道的事情越少,活得就越开心……”李飞阳琢磨着这句话,以自己从前卖烤串的日子和现在对比,忽然有所领悟,人越是简单,便越是纯粹;越是纯粹,便越是无欲无求;越是无欲无求,便越是开心快活。 这时云如海又开始讲述: “薛冰素提到这两件秘宝时,我觉得十分诧异,这两件东西,一直被我视为不详之物,破云剑乃是当年秦国名将白起所用之物,当年白起凭借此剑冲锋陷阵、无往不利,斩杀百万首级,为秦国一统天下扫清障碍。当时曾有高人指点,谓此剑杀孽过重,必将反噬其主,劝白起丢弃,但白起不当回事,后来果然因杀戮过重而被赐死。一代英雄,就此湮灭与天地之间!白起死后,此剑便被他的家人掷入东海,从此上千年不见天日。” “直到百年前,我先祖在东海捕鱼,不知为何竟捞到此剑,不忍心再丢弃,便将它藏了起来,自此成了云家的家传宝物。而《云颠秘武》,则是北宋奇人耶律浩南留下的一本奇书。当年耶律浩南本是北汉后人,此人惊才绝艳,文才武略、阴阳术数无所不精,曾以三十六煞天门阵无敌于天下,屡次大败宋军,重创杨家将。后来此人改邪归正,曾帮大宋对付西夏强敌。此人垂暮之年,将毕生所学,着成一书,名曰《云颠秘武》,据传,得此书者,可得天下。” 李飞阳听得不断咋舌,感叹到:“哇,这两样宝物如此神奇么?连我都好想看上一眼!那薛冰素一个弱质女流,要这两样宝物做什么?难道她想夺天下?” 云如海摇头道:“她一个弱女子,自然对天下没什么兴趣,她跑到云顶天宫,煞费苦心想要取得这两件宝物,自然是受人指使。背后指使她的人,自然是野心勃勃、意在争夺天下!” 李飞阳皱起了眉:“听前辈这么一说,那天下岂不是又要大乱了?” 云如海点了点头:“所以我说,这两件东西,实在是不祥之物,除了给人世间带来祸患,实在并无多大用处。” “奇怪的是,这两样东西,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云顶天宫的所有教众,包括小霜,都不知道这两件东西的存在,那薛冰素,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我想了二十年,也没有想通。” 第154章 人心最难测 “那后来呢?您把这两样东西交给薛冰素了吗?”李飞阳追问。 “自然没有!明知对方心怀不轨,我自然宁死也不会透露这两件宝物的藏匿之所。”云如海答到。 “啊呀,那您岂不是受尽折磨了?” “折磨自然是少不了!薛冰素知道我武功卓绝,生怕药力一过,便无法逼我就范,她点了我的哑穴,拍碎了我的琵琶骨和膝盖骨,逼我写出藏宝之地,我自知这两件宝物事关天下命数,一旦现世,必是苍生劫难,横竖是难逃一死,我便打定主意,要将这两件宝物的秘密带进棺材里。” “她如此对待你,难道其他教众和您女儿就没有发现吗?”李飞阳有点想不通。 云如海面露苦笑:“她本就处心积虑要害我,所以收买了我的两名贴身侍卫,至于我女儿,她被我关在秘密囚室,薛冰素曾想过要以我女儿的命来要胁我,可我在囚室周围布了天煞阵,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她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一连三日,我被她折磨的苦不堪言,想死的心都有了。幸好,教中有一位伙夫,名叫陈十二,他的身高、相貌与我甚是相似,闲暇之余极爱模仿我的言行举止。他一连三日没有见到我,听别人说我沉溺女色,不理教务,心里觉得难以置信,便趁送饭的机会,在饭菜中投了蒙汗药,令两名侍卫和薛冰素沉沉睡去,这才发现我被薛冰素用铁索绑在床上,武功尽废,双腿已瘫,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费了很多功夫,才弄开了绑我的铁索,问我要怎么处理薛冰素他们几个?我正要召售教众,将她们几个抓起来审讯,找出幕后主使人,就见岗哨进来汇报,说有大批江湖人士冲上山来了。” “我当时就想,云顶天宫与江湖人素无往来,他们来此,必定不怀好意,想必与薛冰素和两件秘宝有关。值此生死悠关时刻,我已成废人,若就此露面恐怕影响大家的士气,我便让陈十二换上我的衣服,拿上我的令牌,代我发号施令。” 李飞阳听得心惊胆战,插嘴问道:“难道那些人当年剿灭云顶天宫,不是铲除魔教,而是为了云顶天宫的两件秘宝?不可能吧?他们可都是江湖名门正派!还有我师父……不可能,你说的不对!我师父明明说过,当年是盟主黎桥组织大家铲除邪教,邀请我师父去助阵!” 云如海对李飞阳的话嗤之以鼻,说:“哼!所谓正邪之分,不过是有心之人故意搞出来的名堂!其实人生在世,最难揣测是人心,邪派中会有好人,正派中也会有坏人,人心善恶,只在一念之间,岂是正、邪二字就能区分的?你师父和大多数正派人士,当年多半是受了有心之人蒙蔽,好心做了坏事!” 李飞阳想到师父观星道长为当年袭击云顶天宫一事,伤心了一辈子、后悔了一辈子,他虽然也曾经想过是被人利用了,但一直以来,都并未找到任何证据。 倘若那些人打着剿灭邪教的名义,实则是为争夺秘宝而来,那所谓的正派人士,就实在太可怕了! 当然,这中间嫌疑最大的,就是当年的盟主黎桥! 云如海见李飞阳不再插话,便又接着前面的话题讲他的故事: “陈十二虽是伙夫,武功平平,到也忠心耿耿,他按照我的指示,一边安排人放出了小霜,告诉小霜我已经答应了她的婚事,让她回五指峰去找观星客。一边命一位代号‘粟米’的精英背着我撤离,他自己却带着教内精英,外出抗敌。” “如此说来,死在我师父剑下的,一定是这位陈十二了?明知必死却慷慨向前,是位真英雄!”李飞阳很想竖一下大拇指,可惜试了几次,没能成功。 “我本不想离开,我亲手创建云顶天宫,只想与它一起共存亡。但粟米不由分说,背着我便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劝我静候良机,再将云顶天宫的精神发扬光大。其实云顶天宫四周皆是悬崖,并无可逃生之路,粟米四处查看,想找一处隐秘安全的地方将我藏起来。我便让他背我到北边的云水崖,云水崖一侧,是个坡度极大、接近垂直的滑壁,沿滑壁一路下滑二十丈,便可到达此处。” “噢?原来此处并不是平地,而是半山腰啊?可是此处有树有林,有鸟语虫鸣,有花草香气,还有溪水奔流之声,我还以为是谷底了!”李飞阳感叹说道。 “嗨,谷底?你真以为你有那么大命吗?此处距离吊桥的高度,不过十余丈,只是中间常年有云层遮盖,不宜被人发现。”云如海接着李飞阳的话说到。 李飞阳听故事听得入迷,不想让云如海岔开话题,急忙问到:“那后来呢?那位粟米怎么样了?” “我武功未失的时候,沿斜坡滑下自然没有问题,但我此时已是残废,若再直滑下来,势必会没命。粟米四处找来藤蔓,接到五六十米,将我系了下来。我以为他会陪我一起下来,哪知他将藤蔓抛了下来,人却不见了。我想,他定是怕人发现我藏在此处,所以便毁了藤蔓,转身走了。” “这位粟米,也是位忠勇之士,实在令人敬佩!”李飞阳夸赞道。 “我云顶天宫教众,皆是农民出身,本性踏实良善,极少奸滑之辈。可惜啊!我在这里,一眨眼就是二十年光阴,如今听你说起云顶天宫早已破败,我女儿也已堕落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教我如何不伤心啊!”云如海的眼睛再次湿润。 李飞阳听完云如海的遭遇,对眼前这位武林高人,又是敬佩,又是同情,他使出浑身解数安慰云如海,说云霜雾天良未泯,对他们这些后辈三番四次手下留情,又说日后待他好起来,必会将云如海背上云顶天宫,到时他们父女相见,云霜雾必会恢复以前的善良天性。 第155章 一步蹋错,满盘皆输 “即然您还活着,那云霜雾和我师父之间,就没有什么仇恨了,如果他们俩的余生还能相守,一起侍奉您老人家的晚年,你说那该多好啊!”李飞阳毕竟年轻,总喜欢把事情想得过于乐观。 云如海的脸上又露出苦笑,美好的日子,谁能不期待呢? 可是,期待是一回事,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云老前辈,您也说了,此处有云层覆盖,不易被发现,那您又是如何发现的?”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四处攀爬,游玩观景,无意中就发现此处,此处的风光与云顶天宫各有千秋,不同的是,还生长着各种珍稀草药和灵禽异兽,再加上地处半天腰,上不接天,下不接地,除一面傍崖,其余三面悬空,无所依附,也不通人烟,所以,我称它为‘云巅秘境’。” “云巅秘境?这名字也太美了!”李飞阳闭上眼睛,享受着耳边拂过的风声,心中暗想:“等有一天我闯荡江湖累了,就和无念来此处隐居,每天看着美景,吃着烧烤,该有多快活!” “小怪胎,老夫我说了这么久,你对我的两件宝物一点都不感兴趣吗?怎么不问问我把它们藏在哪里了?”云如海见李飞阳居然表现出对两件宝物毫不关心的样子,便忍不住问他。 “老前辈您也说了,那两件东西是不祥之物,那我又何必关心?我这次死里逃生,还想多活几年呢!”李飞阳说的到是肺腑之言,他虽然活泼爱玩,可是心性纯真,从不觊觎别人的东西。 云如海听到李飞阳的话,冷冷一笑,心想:“美色与宝物,世人皆难不动心,我就不信你能毫无贪欲,此刻暂且救你性命,让你陪我度过这寂寞岁月,等到你伤势恢复,一旦露出贪婪之心,我便立刻毁掉你。” 现在,云如海救李飞阳是真心,但人心难测,他自己双腿残疾,武功尽失,毫无抵抗之力,日后李飞阳功力恢复,如果向薛冰素那样逼他交出两件宝物,那便真是养虎为患。 他已经上过一次当,决不能再吃同样的亏。 一眨眼一个月过去,李飞阳已经成了一个能站起身走几步的“木头人”。 虽然四肢还是需要绑着木板,但这种能起立行走、全角度看美景的感觉,简直是太美妙了! 他这时才终于明白,云如海为什么要将此处称作是“云巅秘境”,因为站在此处,头顶是云层,脚下还是云层。 夕阳穿过云层,头顶是五彩斑斓,脚下还是五彩斑斓,这种盛景,在地面上从未见过,在山顶亦是从未见过。 “我在此处做神仙,也不知无念、老萧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到处找我?还有我娘,好久没回家了,烤肉没有了我,生意还会不会像以前那么火?她会不会缺钱花?还有萧寒天,他拉着我的手、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太亲热了?到好像是我爹似的!不过这种感觉挺好的,我很喜欢!” 想到这里,李飞阳有点黯然神伤,他抬起头,仰天大吼:“娘——无念——老萧——我想死你们啦!——” 吼完之后,李飞阳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声音穿云破雾,在空中久久回荡,不肯散去。 李飞阳的情绪,也感染了云如海,他长叹一声,眼睛已逐渐潮湿。女儿云霜雾留在自己心中的印象,依然是十八岁的如花容颜,可是如今,她应该已是饱经沧桑的中年女子,也不知容颜变化大是不大? 如果父女在有生之年还能见面,是否还能认得出来?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当年若非自己好心收留薛冰素,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半辈子苦心经营的名誉、成就、心血,一夜之间全部毁于一旦,还连累了数百条无辜性命。 虽说是薛冰素蛇蝎心肠,但若不是自己先对她起心动念,给了她亲近自己的机会,又何至于轻易上当?”云如海暗暗地反思自己。 当年云顶天宫之所以能以异端形象而屹立江湖十八年不倒,一个极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云如海的武功。 每年都会有无数高手,来到云顶天宫挑战云如海,但每次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无论来的高手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多个人,甚至一群人,无论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暗器、甚至毒物,云如海都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自食恶果。 一年一年过去,云如海已经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 没有人知道他师承何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来历,只知道他太过强大,强大的任何人都惹不起。 这样的人,倘若他去参加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那么盟主之位根本就不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倘若他去参与争夺天下,那么大明朝很可能不再姓朱。 幸好,他从来就没有什么称霸武林的野心,只是隐居在小小的云顶天宫,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宣扬着他的众生平等理念。 云如海如今最后悔的事,就是即没有把一身的武功传给云霜雾,也没有教给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一向以为,武功就是灾祸。 武功能使人强大,但亦会加速人的欲望膨胀。 一个人若越来越强大,他内心诸多深藏的欲望就会被点燃,而且欲望实现起来也会越来越容易、成本越来越低,最终,他们会因为欲望的不断膨胀而逐渐疯狂、逐渐走向毁灭。 美人、财富、权势、地盘,任何一样东西,都是他们贪婪占有和疯狂争夺的对象。 他们永远不会嫌多,只会嫌不够! 为帝者三千后宫依然年年选秀,掌权者财宝成堆仍然日日狂贪,普通人则连平安度日都成了奢望。 武功、利器本是好东西,最终却难免沦落为实现欲望的工具。 为了让云顶天宫诸人做到清心寡欲、各安天命,云如海极少教他们武功,而更多是教他们读书,给他们讲述老庄的“无为、逍遥”之道。 若非黎桥突然带人杀进来,云顶天宫的人,本来过得很快活、很逍遥、很幸福。 然后现在,一切都化做了尘土。 “如果当年,我把“云巅秘武”中的武功传授给他们,云顶天宫又何至于倾巢覆灭?到底是我太自私?还是老庄那‘清心寡欲、无为逍遥’的理念错了?” 第156章 祸兮福所伏 这边李飞阳每日在云巅秘境疯狂思念诸人,那边诸人每日在吊桥下方的飘零谷疯狂地寻找他。 李大娘之前担心李飞阳的安危,跟着萧寒天一起来到了相思镇。 萧寒天知道她武功尽失,便让她在大胖客栈等候,只要云顶天宫的战斗一结束,就立刻把李飞阳带到她面前。 结果李大娘等来等去,却等来了李飞阳坠下吊桥的消息。 她实在忍不住悲伤,一连哭了几日,眼睛都哭得看不清东西了,萧寒天请了大夫,天天为她敷药,这才不至于失明。 萧寒天率领众人,先是在李飞阳可能坠落的地方搜寻了几遍,结果一无所获。他又带众人在谷底展开扫地式搜索,一连数日过去,却仍是没有任何收获。 真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莫非他的尸体早已被苍鹰啄食?莫非他的骨头早已进了野兽腹中?” “可是即便如此,也总该留下衣服布片吧?” “这谷底日日大风,估计衣服碎片也都不知道被刮到哪里去了!” “李代盟主这样的人才,竟早早丧命,真是太可惜了!” “这大概就是天妒英才吧!” “自古好人不长命……” 关于李飞阳是死是活,一时众说纷纭,大多数人的想法是倾向于他已经死了,并且尸骨已被野狼刁走。 沈十七和吴幻晨陪着李大娘,说起幼时的往事,想方设法要逗她开心,结果说着说着,自己却已泪流满面。 萧廷玉、唐心和秦峰也暗自伤心,多次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就这样魂归天国?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 对于李飞阳的死,私下开心不已的,只有黎墨。 李飞阳总算死了,他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夏无念。以他铁剑山庄的威望和名气,只要父亲黎桥出面到霜雪阁求亲,冷如雪不可能不答应。 霜雪阁能与铁剑山庄攀亲,那绝对是高攀了! 至于害死李飞阳的董望潮,早已不见了人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萧寒天见大家搜寻数日,已逐渐疲劳并且失去耐心,便让大家停止搜索,各自返回门派。 夏无念不肯回去,依旧要留在谷中,坚持一定要找到李飞阳。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什么都没有找到,那只能说明他并没有死。 红刺也表示要跟她一起留下来,陪着她找李飞阳。 萧寒天见这两位姑娘这些天为寻找李飞阳,弄得面容憔悴,发丝凌乱,衣服也已肮脏不堪,便劝她们先回客栈,补充体力、梳洗干净,然后再回来寻找。 大家回到相思镇,再次入住了大胖客栈。 冷如雪见萧寒天与李大娘神情亲密,一问之下才知李大娘就是凤霓雪,而萧寒天也已恢复记忆,震惊之余,想到自己痴情一世,此生却再也无望与萧寒天在一起,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李大娘端了杯茶递给她:“如雪,多年不见,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美,我却变得大家都认不出来了!” 冷如雪神情黯然,抿了口茶,勉强笑道:“霓雪,这些年你受苦了!所幸他对你的情意一点都没有变。” 李大娘苦笑了一声:“凤霓雪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卖烤肉的李大娘,即便他还对我有情,可我现在的样子,早已不配跟他在一起。” 冷如雪低头无语。 被萧寒天爱上的女子,让全天下多少女人羡慕嫉妒恨? 可是她所遭受到的苦难,也实在令人心惊胆颤。 世事大抵如此,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上天总是在人最幸运的时候,悄悄地埋下祸患的种子。 冷如雪忽又想起一事,问李大娘:“李飞阳既是你的儿子,那他父亲,是萧寒天吗?” 提到李飞阳,李大娘的泪就垂了下来:“这孩子命太苦,他们父子还没有相认,他竟然就这样离开了!早知如此,我就该一早告诉他,他父亲是天下最正直、最无私、最令人敬佩的大英雄!” 冷如雪听到这话,脑子一阵眩晕,差点又昏迷过去。 李飞阳的父亲是萧寒天,夏无念的父亲也是萧寒天,那他们两个相恋,岂非违背了人伦纲常? 这种事,该如何跟无念提起? 夏无念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带足了水和干粮,又准备出发去找李飞阳,冷如雪心疼自己的女儿,怕她一直这样无休无止地找下去,便对她说:“找人也得有个期限,不能无休无止,再找三日!三日之后必需回来!到时,师父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夏无念点头答应,眼眶不自禁又红了,不愿在师父面前流露出悲伤情绪,便没再多说,跟着红刺走了出去。 一路上,二人的心情都很惨淡低落,终于,红刺打破了沉默,开口说:“我本来以为,我们这一对情敌,将来免不了要明争暗斗一场,想不到,命运如此残酷,我们竟这么快就成了同病相怜之人。” 夏无念想起红刺手中的那枚凤凰玉坠,语气有点微酸:“你至少有一枚玉坠可以睹物思人,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红刺的脸有点发热:“那枚玉坠,其实是我逼他给我的,并非他自愿。” 夏无念回道:“我知道,可我还是羡慕你!” 红刺苦笑一声:“如果他对我,能像对你这般好,那我就算为他而死也开心了!” 夏无念瞧着红刺,红刺也瞧着夏无念。 这一刻,她们觉得两个人的心,竟是如此默契。 夏无念伸出了手,红刺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敌人,是朋友!” “永远的朋友!” 二人来到飘零谷,夏无念仰天大喊:“李飞阳!你这个天杀的!连个信物都不给我就想死是吗?我不许你死!听见了吗?!……” 任凭夏无念的声音在空谷中传得多远多响亮,李飞阳也不可能听得见,自然也不会想到夏无念和红刺找他找的已经濒临崩溃。 现在,他只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到山顶上去,快点去看所有他想见到的人,告诉他们自己没有死,活得很好。 第157章 萧寒天失忆之谜 萧寒天得知李飞阳是被董望潮偷袭陷害才坠下吊桥,便立刻发出江湖搜捕令。 任凭董望潮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江湖三十六帮七十二派一百零八门的眼线。 萧寒天原本计划着云顶天宫的事一结束,就回凤凰山庄找苏冰雪新帐旧帐一起清算。 哪知突发李飞阳坠下吊桥事件,李大娘的情绪一直处于崩溃状态,他不停地安慰、开导李大娘,自己心里却也痛苦异常。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又是本届武林盟主,时刻需要主持大局,必须控制情绪,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内心的烦燥难安。 一想到真正深爱的妻子被毁去容颜,带着亲生的儿子流离在外,与自己分离了整整十八载,而陪在身边日日欢好的,竟是妻子最信任的闺蜜,萧寒天心里的愤懑与抑郁之情,就再也克制不住。 如今一家三口眼看就要团聚,老天爷却偏偏让李飞阳少年早夭!这又是何等的残酷? “苏冰雪!董望潮,我一定会让你们痛不欲生!” 萧寒天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在黄老二的精心调理之下,往日的记忆全部恢复,曾经的陈年旧事,一幕幕全部在眼前闪现。 十八年前,凤霓雪眼看即将临盆,他却接到了飞虎帮帮主郭玉虎的求助信。 郭玉虎在信中言道,江东巨龙帮帮主南宫卧龙受人挑唆,故意到飞虎帮的地盘闹事,非要与飞虎帮来一场龙争虎斗,看一看到底是卧龙更猛?还是飞虎更强? 俗话说“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飞虎帮与卧龙帮势力相差不大,若争斗起来,必然两败俱伤,到时只恐都被更大一点的帮派吞并,此后江湖将再无飞虎、卧龙的名号。 郭玉虎曾与萧寒天有过一面之缘,知道萧寒天武功出众、人缘极好,信中言语恳切,请求他务必出面。 朋友有难,怎可不帮? 萧寒天只好将凤霓雪留在家中,怕她寂寞,还特意请来她的闺蜜苏冰雪做陪。 一个月后,萧寒天处理完飞虎帮和卧龙帮的纠纷赶回凤凰山庄时,见凤霓雪已经生了个白白净净、俊秀可爱的儿子,心里欢喜不尽,于是为儿子取名“萧廷玉”。 不知为何,这次回来,他总觉得凤霓雪似乎变了一个人。 虽然她跟从前一样的温柔贤惠,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她的语气、她的行动、她的模样也还是跟从前一样,但萧寒天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陌生感。 这种陌生感,难道是因为分开了一个月? 还是因为她的身材与以前略有不同? 可是,女人生了孩子,自然跟未生之前有些许变化,这也在情理之中。 萧寒天想了许久,终于明白,凤霓雪的陌生感,来自于她的味道与气息。 她的味道,不再是他所熟悉无比的淡菊清香,而是比较浓烈的玫瑰香气。 难道女人生了孩子,就连身上的味道也会变吗? 萧寒天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除了身材与气味,凤霓雪再无其它异常。 她认真地相夫教子,用心地做着她的贤内助,但她那位闺蜜苏冰雪,后来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萧寒天偶尔问起,她说苏冰雪爱上一位胡人,远赴西域去了。 萧寒天一向对她信任有加,是以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假。 一晃十几年过去,萧廷玉一天天长大,他们夫妻依旧恩爱如常,成了令江湖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萧寒天成为武林盟主之后,逐渐忙碌起来。 江湖事错综复杂,私人恩怨、帮派仇杀屡出不止,需要他出面摆平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与妻子儿子之间,也逐渐变得聚少离多。 时间到了两年前,临近中秋,街上卖月饼的小贩逐渐多了起来,节日的味道越来越浓,云游在外的游子和远客,也都陆陆续续回家团圆,此时的萧寒天,却在江南处理芳菲谷诸葛谊茹与风流浪子秋千梦的情感纠纷。 秋千梦曾与诸葛宜茹订过娃娃亲,后来两家父母先后过世,这门亲事便无人过问。 秋千梦偶然在外见到诸葛宜茹,见她水灵清秀、亭亭玉立,便以兑现娃娃亲为由,前往芳菲谷,重提婚约一事。 诸葛谊茹听闻秋千梦一向纨绔,长年混迹于赌场与青楼,身边女人从不间断,对他无半分好感,便执意退婚,拒绝兑现当年的娃娃亲。 秋千梦一怒之下,聚集了一群鸡鸣狗盗之徒,想以武力逼芳菲谷就范,强娶诸葛谊茹。 芳菲谷虽不惧秋千梦,但若他日日骚扰,却难免坏了芳菲谷的名声,于是当时的芳菲谷主唐雨菲便给盟主萧寒天送了信,请他来主持公道。 萧寒天赶到芳菲谷,制服秋千梦,逼他写下悔过书,承诺永不再来芳菲谷闹事,这才放他离去。 解决完这件事,萧寒天便连夜快马加鞭赶路,终于在中秋之夜、月上柳梢头的时刻,赶回了凤凰山庄,与妻儿一起饮酒赏月,共度佳节。 那晚,萧廷玉入睡之后,凤霓雪又与萧寒天推杯换盏,互诉离情。 萧寒天逐渐觉得不胜酒力,视线逐渐模糊,眼前凤霓雪的脸,逐渐失去了轮廓。 他倒在桌上,闭上了双眼,耳边只听到凤霓雪温柔的声音说:“萧郎,你不要怪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早在十六年前,我的命就已不是我自己的了!我不想害你,可我没有办法!只希望你以后好好地活着,永远不要再想起凤凰山庄了……” 萧寒天四肢开始麻木,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身处何地。 只看见自己一身破衣烂衫,污秽不堪,便随意给自己取了个名字,让别人称呼自己“污人”。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中了两种毒。 这两种毒,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都痛苦难当,直至晕死过去。 尽管他每日都运功驱毒,却总是祛除不尽。 后来,他在女娲山附近被观星客捡到,在云台观治疗半年,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观星客本想把他送回凤凰山庄,但转念一想,觉得他武功已达江湖之首,能把他害成这样的,恐怕只有最亲密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如此一来,便放弃了送他回家的念头。 第158章 把灵魂交给魔鬼的女人 萧寒天在云台观呆得久了,心里憋闷,他看得出观星客是一位好朋友,但关于自己是谁,他却一个字也不肯说,这让萧寒天很是烦恼。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与观星客打了一架,离开了云台观。 观星客拦不住他,只好嘱咐到:“不管你去哪里,一定不要回凤凰山庄!” 凤凰山庄是什么龙潭虎穴?为什么不能回?当时的萧寒天并不理解。 但他知道,观星客一定不会害他。所以他决定听观星客的话,在记忆未恢复之前,不回凤凰山庄。 就这样在失忆状态之下,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 幸好老天还算开了眼,让他遇到了李飞阳,并且李飞阳还学了他的武功,这本是多么开心快活的事! 飞阳那孩子,活泼调皮,天性善良,俊美可爱,眉眼之间,即有年轻时凤霓雪的影子,又有几分随了他的模样。 只可惜……老天终究太残酷! 想到这里,萧寒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头。 若不是亲口听黄老二说出当年替苏冰雪换脸、给凤霓雪毁容的秘密,萧寒天恐怕一辈子都想不通身边最爱的妻子“凤霓雪”为何会害他。 苏冰雪,曾是凤霓雪最要好的闺蜜,她如何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情? 她竟能扮成凤霓雪的样子,在他身边潜伏十六年才对他下手,这是何等的隐忍?何等的可怕? 她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萧廷玉又是谁的孩子? 紧接着,萧寒天又想起了一个多月前,自己离开霜雪阁,去探查凤凰山庄的事情。 那时的他,依然是失忆状态。 什么也想不起来,却偏偏记得凤霓雪的脸。 他夜探凤凰山庄,发现凤凰山庄的确存在诸多异常却又不方便探查,便在第二天化装成菜农光明正大地混入了山庄之内。 这一来,他便发现了问题。 凤凰山庄的中院,埋伏了大批的高手,后院,则藏着一位连他都忌惮三分的终极高手——来自东瀛的武藏太郎。 那时候的萧寒天,已经忘了武藏太郎是谁,也忘了自己曾经和武藏太郎交过手的事情。 他只是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杀气! 可令天地变色的可怕杀气! 但无论这杀气有多可怕,都无法吓退他。 可是当“凤霓雪”走过他身边时,他一下子就沦陷了! 那记忆中仅存的一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那鲜活的温软的躯体,那又亲切又可爱的笑靥…… 萧寒天终于没能克制住想见她的欲望。 在又一个夜晚降临的时候,现身在她面前。 他记得很清楚,“凤霓雪”看到他,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有惊惧、有怀疑、难以置信,似乎还有些许说不清的喜悦。 他们对视许久,她终于走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温柔地问:“萧郎,这两年你去了哪里?为何不回家?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说着,她将头埋进了萧寒天的臂弯里。 “司徒空说的对,这里的确是我的家,她的确是我的妻子!”萧寒天的心激动起来。 家的感觉、女人的感觉,多么的温暖,多么的舒适! “观星客!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凤凰山庄,明明就是我的家! 我就不应该信你的话,我就应该早日回来!” 这时的萧寒天,望着怀里女人美好的脸,暗自把观星客骂了一百遍,恨自己为何在外面游荡了两年才回家? “这两年,我失忆了,忘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家在哪里,只记得你的模样……你果然跟我脑海中的一模一样。”萧寒天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脸,激动的有点难以自持。 “你这么晚来,一定还没有吃饭吧?我去帮你准备点吃的。”眼前的“凤霓雪”举止优雅、温柔可亲、满眼深情,依然是一个完美的妻子。 萧寒天有点恨自己,觉得自己回来的太晚了,怎么忍心让这么好的女人独守两年空房? 不多时,“凤霓雪”端着一碗面条、一碟牛肉、两碟小菜、一壶“杏花天”走了进来。 “萧郎,你快吃吧!你以前说过,最喜欢吃我煮的面条,快,趁热吃!”“凤霓雪”将筷子递给萧寒天,又不停地往他的碗里夹菜,然后斟了一杯酒,递到萧寒天面前。 萧寒天吃的很开心。 虽然在霜雪阁的时候,冷如雪也经常亲自下厨做菜给他吃,但毕竟不是一家人,心里终究是觉得有诸多隔阂。 酒还没喝几杯,他已经觉得自己有点醉。 “凤霓雪”的笑容,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迷离。 终于,他“嘭”地一声,扑倒在桌子上。 “凤霓雪”呆呆地望着他,眼泪忽然淌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萧郎!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知道我多想陪在你身边,一直一直陪伴到老?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护不住你了!其实,我宁愿自己死,也愿意让你活着。我好恨我自己,倘若二十年前,我没有把灵魂交给那个魔鬼该多好?他不会让我死……他只会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萧郎,我对不起你!” “你要是一直在外面流浪该有多好,你实在不该回来的……与其让你落入那个魔鬼之手,不如我先送你上路,免得你受那些无谓的苦……” “凤霓雪”嘴里说着话,手已经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慢慢地指向了萧寒天的咽喉。 她的匕首正要割断萧寒天喉咙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萧寒天的手! 萧寒天慢慢地从桌上抬起了头,轻轻地说:“原来你就是这样爱我的?看来我的失忆,也一定是拜你所赐吧?” “你已经失忆了,怎么会知道,我会给你下毒?”“凤霓雪”一脸的震惊。 “我的确失忆了,可我没有变傻!我虽然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可我也记着好朋友的话!他说害我的人,可能就是我身边最亲密的人!” “你明明吃了面条,也喝了酒,为什么会没有中毒?” “有位朋友,赠送了我几颗避毒丸,你去做饭的时候,我服下了一颗。” “原来如此……”“凤霓雪”神情黯然,眼泪淌了下来,说:“既然我杀不了你,那你就杀了我!然后赶紧离开这里!什么也别问,因为这里住着魔鬼!” 第159章 狼狈不堪 萧寒天正待继续逼问“凤霓雪”谋害他的原因,以及她口中所说的“魔鬼”是谁,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点了“凤霓雪”的穴道,与她一起钻入了床底。 然后,他就听到有人轻轻地叩了叩门,低声叫道:“娘!玉儿回来了!你睡了吗?” 他犹豫着,要不要立刻冲出门外,去见他的儿子? 这时,他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气! 他知道,有人要对萧廷玉动手了! 趁他们专注动手的时机,他悄悄溜出了门,藏身在小楼顶上,在武藏太郎要使出“地狱三刀斩”的紧要时刻,果断现身出手,以一己之力,接下了武藏太郎的夺命三招。 本来,他有信心击败武藏太郎全身而退,可是,调用内功的时候,他才发现,避毒丸功效有限,“凤霓雪”下在酒菜中的毒,还是侵蚀了他的经脉。 结果,他折断了武藏太郎一只手,自己也落得一身是伤。 若不是那个神秘声音让武藏太郎放他们走,恐怕当时他和萧廷玉、唐心,都不可能活着离开凤凰山庄。 那个神秘的声音曾说,他会在祭祀大会上等着他们。 如今祭祀大会已经结束,那个神秘的声音却并未出现,他究竟是谁呢?到底在筹划什么阴谋诡计? 随后他又想起三人逃离凤凰山庄之后,唐心偷袭他的事情。 “这个小姑娘,与我又有何深仇大恨?为何不惜用偷袭的手段,也要置我与死地?” 记忆回溯到这里,萧寒天一脸痛苦之色。 自己天生武学奇才,天分过人,勤奋刻苦、拼博多年,才终于从寂寂无名之辈,成为名振天下的大侠,可是上天为何待他如此残忍?竟在他鼎盛之时,剥夺了他的一切! 自己亲手创建的凤凰山庄、亲手许给凤霓雪的家,这个曾令江湖人士人人敬仰的地方,如今,竟早已沦落为魔窟。 萧寒天脑中的问题太多,恨不得立即回凤凰山庄,找到苏冰雪问个清楚,然后捣毁那个魔窟,夺回凤凰山庄。 可是现在,他必须把李大娘安全送回卧牛城,陪在她身边,直到她情绪稳定,走出儿子离世的阴影。 她武功已失,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否则,她的处境会很危险。 萧寒天叫来萧廷玉和唐心,问他们愿不愿随自己一起护送李大娘回卧牛城。 萧廷玉经历了身世变故,此刻只想天天陪在父亲身边,又与李飞阳关系极好,情同手足,见李大娘心情抑郁,只恨不得把她当亲娘一般照顾。 是以萧寒天一开口,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 经过这些天的浴血奋战,他也觉得疲惫。 既然凤凰山庄已经回不去了,能回到卧牛城那个偏远安静的地方,看庄稼遍地、鸡鸭成群,暂时远离江湖的腥风血雨,也算是一件美事。 眨眼间三天已过,冷如雪坐卧难安,心急如焚地盯着门口,盼着夏无念回来。 虽然约好了再找三天,不管结局如何,都要回来,但以夏无念那个倔强的性子,多半不肯听话。 看样子,只好自己亲自赶往飘零谷,亲自把她带回来。 然后再亲自告诉她,李飞阳是她亲哥,让她断了那份念想! 司徒空见她出门,本想跟着同去,却被冷如雪一个冷眼,吓得缩了回去。 但司徒空打定注意,不能明面跟着,那就悄悄尾随,反正只要她一回霜雪阁,自己就再也见不着她了,现在,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能多陪一刻是一刻。 萧寒天几个人收拾好行囊,雇了一辆马车,正待返回卧牛城,却见冷如雪急匆匆出门,拦住一问,才知道夏无念又去找李飞阳,几天了还未回归。 夏无念对自己儿子如此深情,让萧寒天深受感动。 于是他安排萧廷玉和唐心先送李大娘回家,自己与冷如雪一起劝回夏无念,就去找他们。 一路上,冷如雪几次想告诉萧寒天:“夏无念是我们的女儿!她的名字,就是用来纪念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的那个夏天。” 想归想,她却几次欲言又止,因为她看到了远远跟在后面的司徒空。 “这块狗皮膏药,真是令人讨厌的很!”冷如雪暗暗生气。 此时的夏无念和红刺,已经累的筋疲力尽。 飘零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颗小树、甚至每一粒石子,都被她们翻了个遍。 然后,仍旧是一无无获。 这几天几夜,她们遭遇了三头猛虎、十匹恶狼、以及成群的鬣狗,还有数不尽的毒蛇蜘蛛。 她们的水早已喝光,她们的干粮也已吃完,她们的力气,也几乎达到了极限。 她们嘴唇干裂了,皮肤晒黑了,模样极其狼狈。 她们终于撑不住,找了一处干燥、向阳又安全的地方躺下,想短暂地休息一下。 几只秃鹫显然是把她们当成了尸体,不住地从空中俯冲而下,想要抢一口肉吃,结果都被夏无念和红刺以石子击落。 “正饿着呢,想不到食物来得如此容易!”红刺生起火,烤起了秃鹫。 夏无念则拎起水袋,跑到有溪水的地方装满了水。 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夏无念有点想哭。 自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李飞阳,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还活着?”夏无念望着水中的影子,想到他们初遇时的情景,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悲伤。 夏无念提着水袋回到原地时,红刺已经烤好了秃鹫递给了她。 果然人在饥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美味。 秃鹫的肉本来又硬又柴,还带着些酸,但夏无念和红刺都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得比京城的烤鸭还要香,比德州郡的扒鸡还要嫩。 “吃饱了,就回去吧,看样子,我们是找不到他了!”红刺说。 “我还不想回去,找不到,我不甘心!”夏无念倔强地说。 “可是我们答应了你师父,找三天就回去,现在都已经六天过去了!看得出来,你师父很疼你,你总是不回去,她会担心你的。”红刺劝道。 第160章 两个大男人同骑一乘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哪怕是找到他一只鞋子、一片衣服,我也就认命了,可问题是,为什么都找不到呢?难道是我们还不够细心吗?”夏无念愁眉苦脸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掉到这里来?或许他卡在山壁中间的大树上了?又或许在吊桥与山谷之间还有平地?或许就像你猜的那样,他根本就没有死!” 红刺的话,让夏无念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真的这么以为吗?你也觉得他没有死?”她面带喜色地问红刺。 红刺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或许在我们都意想不到的某个时间,他就会好端端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夏无念和红刺确认过眼神,彼此都坚定了“李飞阳没死”的信念,便决定放弃寻找,各自返回,耐心等他归来。 她们吃饱喝足,就着溪水,洗了脸,拢了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并肩顺着来路返回。 还未走到谷口,便听到了马蹄声响,然后看到了急匆匆赶来、满脸焦急的萧寒天、冷如雪,以及远远跟在后边的司徒空。 冷如雪见夏无念身形越发消瘦、模样比几天前还要憔悴,连皮肤也变得粗糙发黑,心疼不已,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可怜的孩子!” 司徒空跟着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去抚摸一下夏无念的秀发,手举到半空,看到冷如雪的神情,便又垂落下来,低着头站在一边。 红刺见所有人都在围着夏无念嘘寒问暖,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之感。 云霜雾对她虽也不错,但一直都在以杀手的标准训练她,她不缺坚强的意志,不缺独立的精神、也不缺狠辣的手法,却唯独缺了温暖和关爱。 从她懂事开始,就从来不知道父母是谁、有没有亲人。 她一向觉得,自己早已活成了钢筋铁骨、冷石心肠,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帮助、也不需要谁的关爱。 可是从遇到李飞阳开始,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活了,那种感觉,像春风拂上了绿水,又像蜻蜓站上了荷尖,心弦被拨动的那一瞬间,是说不出的欣喜、说不出的舒适。 现在,她无比地羡慕夏无念。 她觉得夏无念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亲情、爱情、友情、美貌、武功,她一样都不缺。 倘若李飞阳真的还活着,那么不久之后,夏无念大概率会与李飞阳成亲,继承霜雪阁阁主之位,成为家庭、事业兼得的人生赢家。 “而我呢?我的未来又在哪里?”这一刻,红刺的心情极端黯淡。 命运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些人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别人却轻而易举就拥有了,跟谁说理去? 萧寒天看出了红刺脸上的落寞,想到这姑娘虽然一直跟着云霜雾,到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一再帮助李飞阳,如今又不顾一切地跟着夏无念出来寻他,想必对他也是情根深重。 欠了赌债不可怕,欠了情债却最是让人头疼。 萧寒天年轻时欠下的情债,只会比李飞阳更多,他深知那种滋味,李飞阳倘若真能侥幸不死,日后定有他头疼的时候。 他牵着马走到红刺面前,将缰绳递给红刺,温言说到:“这几天你也辛苦了,骑这匹马回去吧,我与老燕子同乘一匹。” 他说的老燕子,自然是司徒空。 红刺抬头望着他,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却犹豫着,不敢去接缰绳。 萧寒天微微一笑,抓起她的手腕,将缰绳交到她手里,然后走向司徒空。 “不行不行!两个大男人同乘一骑,像什么话?传出去让人笑死了!”司徒空听到萧寒天的话,吓得连连摆手,然后提起缰绳,策马就想跑。 “萧寒天这个讨厌的家伙!我才不要跟他同乘!就让他自己走回去好了!哼哼,要是有人能让他爬着回去,那场面可就更加精彩了!”司徒空幻想着萧寒天被别人打的爬不起来的画面,心里暗暗好笑。 若不是冷如雪在旁边,他一定会使出各种手段偷袭萧寒天。 就算明知道自己绝对伤不到他一根汗毛,但只要能向萧寒天出手,他心里就会觉得说不出的爽快和舒畅。 司徒空策马狂奔,想甩开萧寒天,可还没跑出几十步,就觉得马背向下一沉,背后猛然伸出一只手,抢了他手中的缰绳。 司徒空大惊回头,见萧寒天正笑吟吟地望着他:“我轻功不好,还是骑马舒服!” 司徒空仓皇尖叫一声,飞身而起,如燕子般轻飘飘踏着竹枝树叶飞奔而去。 萧寒天见他不肯与自己同骑一乘,也不去理他,直接拍马追赶李大娘和萧廷玉去了。 “师父,你要告诉我的秘密是什么?”夏无念想起离开大胖客栈时,冷如雪曾经说过,要告诉她一个秘密,此时二人同乘一骑,她搂着师父的腰,头靠在师父的背上,便忍不住在师父耳边追问。 “这……”冷如雪犹豫了。 她想在一个只有她和夏无念、萧寒天三个人在的场景,不急不缓地说出这件事,一家三口相认,这样才比较有意义。 现在,萧寒天已经走了,李飞阳已经死了,这件事还有说出来的必要吗? 倘若此时说出来,夏无念万一受不住打击,一个人跑了怎么办? 冷如雪深知夏无念的秉性,便推托到:“这事说来话长,等回到霜雪阁,我慢慢告诉你。” 夏无念点了点头,伏在师父背上,竟安心地睡着了。 她其实早已猜到,师父要说的秘密,一定与她的身世有关。 她也早已从司徒空见到她时的反应,和冷如雪对萧寒天的态度,猜测到自己极有可能是师父和萧寒天的女儿。 但她却还不知道,李大娘就是凤霓雪,李飞阳是萧寒天的亲生儿子。 红刺骑着马,跟在冷如雪和夏无念的后面,看着她们俩神态亲密的样子,想起了云霜雾和白刃。 云霜雾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长辈,白刃是她唯一的朋友。 他们此刻怎样了呢? 是时候回云顶天宫了! 第161章 恩人才是仇人 红刺离开云顶天宫,去寻找李飞阳之后,青痕和蓝芒也借口要帮红刺一起去寻人,告别云霜雾,下山找到沈十七,求她赐“三日断肠丸”的解药给他们。 他们心里很明白,李飞阳手中的药物,多半都来自沈十七。 沈十七一听“三日断肠丸”这名字,便猜到李飞阳是故意编出来吓唬他们。 她装模作样地替他俩把了脉,又看了气色、舌象,故意做出紧张的神情说:“幸亏你们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到一个时辰,这毒可就发作了!到时即便有解药,那也回天无力了!”说完掏出两粒“金银落樱丸”递给他俩。 二人忙不迭地咽下去,隔了一个时辰之后再运功,发现气血运行顺畅无阻,精力充沛神清气爽,都是大喜过往,对沈十七感激不尽。 此时的云顶天宫,云霜雾带着白刃,清点了剩下的残兵败将,准备好银两,打算把遣散费分给众人,然后让大家各自自谋生路。 八大金刚只剩下四个,而且眼睛已经失明,此后再也无法做威做福,心里极是失落。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暗香盈袖,再无云顶天宫,再无复仇圣女云霜雾,只有一个伤心的女人、一个赎罪的母亲。 可是,云霜雾忽略了一件事,上了贼船,哪有那么容易离开? 云霜雾把遣散费交给白刃,让他去为大家发放。 白刃刚走出云霜雾的房间,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鬼面具的灰袍人。 云霜雾的亲近下属都知道,灰袍人才是暗香盈袖的幕后首领,云霜雾一直在替他做事。 白刃见他到来,知道他又有任务吩咐,并没在意,施了一礼,便准备离开,哪知灰袍人却突然出手,点了他几处大穴,阴沉地说:“这遣散费不能发,暗香盈袖不能解散!” 这许多年来,云霜雾一直相信灰袍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出钱出力出人帮她实现复仇计划,所以她对他一向言听计从,从无半点怀疑。 可是,在听完萧寒天的辩白解释之后,她忽然醒悟,灰袍人隐藏了诸多秘密。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问你,当年到底是谁囚禁了我?你又是从哪里救出我来的?”云霜雾狠狠地盯着灰袍人,她很想动手,很想看看那面具之下,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灰袍人的语气透露出不满。 “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云霜雾的语气中,流露出不可遏制的杀气。 “哼哼!实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怕你痛不欲生!”灰袍人丝毫不在意云霜雾语气中的杀气。 云霜雾脸色一沉,突然出手,抓向灰袍人的面具。 灰袍人脚下一动,躲开了她的迎面一抓。 云霜雾又接连出手,施展神授掌法,身法轻灵,接连拍向灰袍人的肩井、膻中、百汇等穴位,灰袍人冷笑一声,也以掌法应对,出手迅捷如风,每一式都恰到好处地隔开云霜雾的掌风。 不知不觉,两人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 灰袍人的武功,似乎比想像的还要高深,云霜雾揭尽所能,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望着那张躲在面具之后的脸,云霜雾气不打一处来。 她使出神授掌的最后一式“如有神助”,将全部功力集到右掌,一掌拍出,想以内力令对方屈服,灰袍人并无惧怕之意,冷哼一声举掌相迎。 “啪”地一声,二人的手掌碰在一起,云霜雾登时感到,对方透过手掌传过来的内力,阴毒、霸气,带着强烈的进攻和占有之势,如一根毒刺般侵入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如此的可怕,却又如此的熟悉。 二十年前的恶梦,再次浮现在眼前。 当年囚禁自己的人,用的就是这样的内功。 云霜雾立即撤掌回退,瞪着灰袍人,双目逐渐变得赤红,似乎要滴出血来。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云霜雾仰天狂笑,笑声无比的苍凉悲怆。 “囚禁我的是你、虐待我的是你、救我的也是你,一切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然后嫁祸萧寒天!利用我的仇恨之心,去实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竟如此愚蠢,被你戏耍愚弄这么多年!”云霜雾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你到现在才想明白?可惜呀!太晚了!你也不必太难过,世间愚人众多,你不过只是其中一个。你只需乖乖听话,好好替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他日等我成就大业,贵妃之位可以为你保留。”灰袍人见云霜雾已识破他当年所做的事情,却毫不在意,依然没有放弃对云霜雾的洗脑。 云霜雾惊的倒退数步:“原来你的目标,不是整个江湖,而是整个天下!” “哈哈哈哈!江湖算什么?我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一个武林盟主,不过是蝼蚁之首,有什么稀罕的?那把高居朝堂之上的龙椅,才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灰袍人得意地说。 云霜雾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你自己逆天而行也就算了,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拖我下水?” “拖你下水,自然是因为,你是云如海的女儿!”灰袍人得意地冷笑着。 云霜雾一愣,继尔若有所悟:“难道……二十年前云顶天宫的覆灭,也是你捣的鬼?” “没错!二十年前云顶天宫的覆灭和你父亲的死,那都是我的杰作!”灰袍人的姿态越发高傲得意:“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只要我想做,那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就一定会在我的掌控之中!” 云霜雾怒急气急,想到自己二十年来像傻子一般被仇人利用,恨错了人、杀错了人,弄得满身血腥,沦落为武林公敌,有相爱之人,却无法厮守;有至亲儿子,却无颜相认,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她抽出宝剑,疯狂地向灰袍人砍去。 落花吹雪剑法本来威力极大,但云霜雾此刻,竟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气得深身发抖,剑招使出来完全乱了章法,很快就被灰袍人找出破绽,空手入白刃夺了她的剑,反手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第162章 卑鄙无耻有什么不好 云霜雾此时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只觉得自己活着毫无意义,内心全无生存欲望,只想一死了之,以求解脱。 她把脖子向前一挺,便向剑刃上撞去。 灰袍人反应极其迅速,见她稍一动弹,立刻撤剑,伸手点了她的穴道,云霜雾立刻瘫软在地。 “魔鬼!有种的你就痛快杀了我!”云霜雾目眦欲裂,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哼!我苦心栽培你十几年,你要是就这么死去,那我的心血岂不是全白费了?”灰袍人蹲下身子,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她。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云顶天宫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老弱妇儒,竟不肯留下一个活口!”云霜雾见自己求生无路、求死无门,索性继续发问,欲把当年的旧事弄个清楚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父亲并没有得罪我,但他的手里却藏了两件可以改变天下命数的宝物不肯交出来,这,就是死罪!” “宝物?不可能!我从未听父亲提过有什么宝物!” “我不妨告诉你,这两件宝物,一件是《云巅秘武》,里面既有绝世武功,也有神奇兵法,还有天下无敌的阵法;另一件则是利器,名曰破云,是当年秦将白起所用之物。云如海那老东西,一向认为宝物即是祸害,自然不愿告诉你,他以为,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他还真是爱女心切。可惜呀,你既然是他的女儿,就注定了要受他的牵连。” “看样子,你费尽心机,耍尽手段,也并没有得到那两件宝物!”云霜雾轻蔑地瞟了灰袍人一眼。 “你说得很对,我若得到那两样东西,现在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又何须苦等到现在?” “这么说,你当年囚禁我、虐待我,就是为了从我手中得到这两件东西?” “那到不是,你的武功那么差劲,而且全是跟观星客学的,一看就明白,你父亲并没有让你知晓这两件宝物的存在,也不想让你踏足江湖。” 云霜雾这时才明白,父亲当年为何不教她武功、不允许她离开云顶天宫、更不允许她嫁给外人的原因。 可惜父亲的良苦用心,自己直到今天才明白。 “若不是我当年太任性,私自离开云顶天宫,或许云顶天宫也不会有如此横祸。”云霜雾泪流满面,自言自语。 “这你倒不必自责,这灾祸并不是你带来的,就算你不私自离开云顶天宫,我也一样会剿灭他们,因为我早就盯上了你父亲。” 云霜雾抬起头,疑惑不解地问:“我父亲并未做过任何恶事,为何被你盯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父亲的武功,当年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我派出去无数高手说客,想要说服他为我所用,可你父亲那个老顽固,每次都把我派出去的高手打得满地找牙,坚决不答应为我效力。那时,我就有了要毁灭他的计划。” “我听说你父亲鳏居多年,而你又离家出走,怕你父亲太过寂寞,便派出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去他身边卧底,一是想找出他的弱点,二是想知道他的武功出处。你父亲果然上当,让那女子做他的贴身侍女,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日日煮酒论棋、弹琴奏乐,十分快活。一日酒醉之后,你父亲在睡梦中说起梦话,提起了你,也提到了《云巅秘武》和破云剑。我这才知道,原来世上竟有这两样宝物!” “卑鄙!无耻!”云霜雾忍不住骂了一句。 “骂得好!卑鄙无耻这两个词我喜欢!因为我越是卑鄙、越是无耻,我就越是能让别人痛苦、自己开心,所以你说,卑鄙无耻有什么不好?依我看,这应该是两个褒义词才对!” 灰袍人的语气越发得意,似乎云霜雾越是骂得厉害,他就越是兴奋。 云霜雾转过脸去,不再看他,暗自运气冲穴。 灰袍人见她气馁,又接着说道:“我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或许你会开心一点。” 云霜雾回过头狠狠地盯着他,想看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你的父亲,他没有死!” 灰袍人的这句话,宛如雷电一般,击中了云霜雾那颗早已疲惫不堪、毫无生机的心。 她的内心,又燃起了一点希望,又生起了一点活下去的欲念。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不会又是在骗我,想让我继续为你做事吧?”云霜雾太过激动,语气有点微微发抖。 “当年我派出去的那位美人,曾经告诉我,说她在酒中下毒,捏碎了你父亲的琵琶骨和膝盖骨,但我仔细察看了被观星客杀死的那个人,他尸骨完好,身上没有任何被打伤的痕迹。所以我确信,他是个冒牌货。我翻遍了现场的尸骨,也没有找到琵琶骨和膝盖骨俱碎之人,所以我确信,你父亲没死!” 云霜雾仔细回想当年的场景,这才想起,自己当时悲伤过度,只看到死者穿着父亲的衣服,身形和轮廓俨然就是父亲,并没有做更仔细的身份确认。 “我父亲若是未死,那他在哪?为何二十年从未找我?”对于灰袍人的话,云霜雾半信半疑,但她的内心,却强烈地渴望灰袍人这次没有骗他。 “你父亲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本以为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到处找你,只要你在我手中,他就一定逃不掉我的掌控。哪知我竟然失算了,他此后再也没有露过面。我本想杀了你,但你秀美动人,实在于心不忍,索性就百般折磨、诸多虐待,不断加深和强化你的仇恨之心,将你培养成我的复仇使,助我掌控江湖。” 云霜雾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想起自己受凌辱的那些日子,只觉得把眼前之人千刀万刮也不解恨。 “你真的很不错,居然还帮我生了一个好儿子!萧寒天那个蠢货,居然帮我把儿子养得如此之好,哈哈哈哈,好一个后起之秀,完美!漂亮!” 灰袍人的话,不知道是在夸萧廷玉,还是在夸自己做的事完美漂亮。 “他果然以为萧廷玉是他的儿子,哼,那便暂且让他得意几天。”云霜雾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了胜算,内心活下去的冲动愈发强烈。 第163章 灰袍的真面目 “我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都是拜你所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让我看看你的脸吗?”云霜雾实在想知道,这样卑鄙无耻下流狠毒之人,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让你看看也无妨。”灰袍人说着,摘下了鬼面面具。 面具下的脸,虽已是中年,但俊美无双,温雅端方,正是萧寒天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和萧寒天长的一模一样?”云霜雾难以置信地擦了几次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灰袍人把手放到耳边,轻轻一揭,一张薄薄的东西掉了下来。 “是不是觉得特别神奇?这张人皮面具是我花黄金万两请东瀛的面具大师小林正野制作的,除非我和萧寒天面对面站在一起,否则一般人难以分辨。” 这时,云霜雾看清了灰袍人摘下人皮面具之后的脸——秦时岳。 “玉皇阁的阁主秦时岳?”云霜雾不敢相信,据她所知,秦时岳的武功,只能算是普通高手,绝对无法在她手下走过一百招。 而且秦时岳被她关在囚牢中将近一个月,一直安安分分,从无任何反抗举动,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竟是个野心膨胀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伪装而已。 但是,秦时岳这张脸,是他自己的脸,还是另一张人皮面具? 川渝之地,有一种戏法叫做“变脸”,这人该不会是掌握了“变脸”的精髓,在脸上挂了几十张面具吧? 秦时岳看出了云霜雾的疑虑,脸上挤出一个邪笑,说:“你放心,没有那么多人皮面具,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云霜雾看着眼前的脸,想到自己曾经日日被他虐待糟蹋,心里恨极,脸上却露出笑容:“秦时岳,你竟能在我的牢狱中呆上一个月,如此委屈自己,可真是让人意外啊!你就不怕我把你折磨死吗?” “你想多了!我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怎么可能去你的牢狱中呆上一个月?被你关进去的秦时岳,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听到这句话,云霜雾笑不出来了,板起脸说:“既然你的目的是让我帮你屠戮武林人士,统领武林,那祭祀大会之上,为何不出手助我?” “急什么?现在还不到我露面的时候,况且,以我现在的武功,与萧寒天对战,并无赢的把握。我身份尊贵,岂可冒险做两败俱伤之事?” 云霜雾冷笑道:“你到是精明!” 秦时岳神色得意:“当我看到来救人的是萧廷玉的时候,我就改变注意了!我的儿子如此出类拔萃,我自然得给他一个露脸的机会,这次他在众英雄面前大显身手,已经积累了名望,明年就到了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到时我只需略施手段,助他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然后再父子相认,这武林,不就听我的号令了么?”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太响了!就是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让你如愿以偿?”云霜雾玩味地看着他,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寻死觅活的念头。 “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其实也挺有魅力?你委身于我,也不算太委屈吧?”秦时岳的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竟然伸手去触碰云霜雾的脸。 云霜雾心里一阵恶心,扭头避开。 秦时岳却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扭了过来。 “这张脸,实在太美了!自从我做了你的‘恩人’之后,为了保持形象,就再也没碰过你,十八年过去了,我对你是朝思暮想,总是忍不住亲自来看你。你知道吗?八荒使者之中,只有你,最让我牵挂,最让我放心不下!你还是这么美,实在太让我心动了!我未来的贵妃,今日就先侍寝吧!” 秦时岳说到这里,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俯身将云霜雾抱了起来,向床上走去。 秦时岳与云霜雾的对话,一字不漏全被站在门外的白刃听在耳朵里。 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很小就被云霜雾收养,这十几年来,他一向把云霜雾当成母亲一般敬重。 云霜雾的悲惨遭遇,他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 此刻,明知道云霜雾即将受辱,他却丝毫无法动弹,只能干巴巴地站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白刃,你就是个废物!”他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 秦时岳把云霜雾放在床上,动手去解她的衣带。 云霜雾突然伸手,手指如电,疾点秦时岳的胸前大穴。 这一下,变故来的太快,再加上秦时岳兽性大发,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云霜雾的身体上,猝不及防之间,竟中了招,身体顿时僵硬不动。 “我到忘了,你还会冲穴之法!”秦时岳虽然受制于人,脸上却并无慌张之色。 云霜雾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甩了秦时岳几十记耳光。 直到打累了,才停下手。 秦时岳的脸,登时肿得像馒头,牙齿都掉了几颗,噗地吐出几口血水。 “你活得不耐烦了吗?居然如此对我?”秦时岳怒道。 “打是亲,骂是爱,这话,不是当年你对我说的吗?”云霜雾的脸上露出一丝媚笑,上前拍了拍秦时岳的脸,温声软语地说:“你当年对我的好,我可都记着呢!你今日落在我手里,我自然要把那些‘恩情’一件一件地偿还给你!” 秦时岳听到这话,忽然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云霜雾怒了。 “我笑你,现在威风的像个母狮子,过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像条母狗一般爬在我脚边求我!”秦时岳冷笑着说。 云霜雾气急,拿起一条鞭子,劈头盖脸地向秦时岳身上抽去。 很快,秦时岳的身上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淋,但他不仅没有喊疼,望向云霜雾的目光反而变得更加炽热,欲望似乎更加旺盛起来。 秦时岳的目光,令云霜雾感到了莫名的恐惧,她决定先喂他吃一粒“内耗丹”化解掉他的内力,以防他运功冲穴,然后把他关起来,每日用上九九八十一种刑罚折磨他。 第164章 修道之人也难忘旧情 云霜雾起身去取“内耗丹”,谁知站起来没走几步,便忽然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发冷,紧接着全身骨缝里似有无数虫子啃啮,痛疼钻心、难受异常。 她颓然倒地,四肢蜷缩在一起,痛苦的身形扭曲,不停地抽搐。 秦时岳冷漠在看着地上打滚的云霜雾,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怎么样?我这西域圣药的滋味感觉如何?” 云霜雾已是冷汗淋漓,强忍着痛苦,挣扎着问道:“你……你给我吃的,到底是……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是榜葛刺国进贡的圣物,只有皇宫的人才有机会见到!我最疼你,所以才把如此贵重的东西赠送给你。怎么样?吃完之后是不是会感觉飘然欲仙、强大无比、无所不能?” “这药确实能助内伤快速痊愈,也的确能令功力短期内加倍提升,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副作用?” “因为它本来就是一种毒物!你已经连续服用了两个月,毒瘾已深入骨髓,终生都离不开它,如果没有我向你提供药物,以后每天你都将体验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直到体力消耗殆尽,然后离开人世!”秦时岳的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没有人可以脱离他的掌控! 想要脱离他的人,必定会受到想像不到的残酷惩罚。 云霜雾起初还在拼命地咬牙坚持,以为凭自己的意志一定可以抗得过去,但三刻过去,她终于忍受不住,挣扎着爬到秦时岳的脚边,虚弱地哀求:“给我药!……快给我药!……我受不住了!……” 秦时岳满意地看着云霜雾的姿态,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这种态度,可不够诚恳!” 云霜雾抱着秦时岳的腿,挣扎着站起身来,用哆哆嗦嗦的手指,解开了秦时岳的穴道,然后又匍匐在他脚下,卑微地说:“我求你……快给我药!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杀人……放火……做牛坐马……为奴为脾……都可以,快给我药!” 秦时岳俯下身,一把抬起云霜雾的脸,“啪啪”甩了两记耳光,打得云霜雾嘴角淌出了血丝。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性,还不如街头泥水里打滚的母狗!” 白刃听着里面的动静,只觉得一颗心裂成了无数碎片。 他恨不得立即冲进屋里,将那个禽兽大卸八块。 可是直到现在,他的穴道依然未能解开,他的身子依然一动都不能动。 “嗤——嗤——嗤”几声破空之音响起,不知道是哪里飞来几颗石子,恰好打在白刃被封的几处穴道之上,血脉骤然畅通。 白刃不假思索,一跃冲进室内,软剑一抖,如毒龙出水,疾如闪电,向秦时岳背后刺去。 云霜雾看到白刃忽然冲进来,又惊又慌,大叫:“住手!不可……” 她自然不是担心秦时岳的生死,而是担心白刃。 白刃的武功,根本经受不住秦时岳的一掌,他闯进来,只不过是飞蛾扑火、白白送死而已。 云霜雾看着他长大,并不希望他随意送命。 秦时岳听到身后风声,头都没回,身子迅速向旁边一侧,白刃的剑便落了空。 秦时岳左手一伸,去抓白刃的手腕,白刃手腕微微一抖,软剑剑尖突然回弹,划向秦时岳的咽喉。 秦时岳脖子向后一仰,同时左手手掌拍出,“嘭”地一声,击中白刃的肩头,白刃的身子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此时,门外突又闪进一人,接住白刃,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 秦时岳看到来人,神色中闪过一丝惊慌。他虽然自持武功极高,但却一点也不愿意跟眼前之人动手。 因为两败俱伤之事,他从来不肯做。 云霜雾本来就已经受不住毒瘾的折磨,此刻见到来人,心中又惊、又喜、又羞愧,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进来的人,正是观星道长徐百泉。 秦时岳定了定心神,大言不惭地说:“徐兄,你来得正好,斩草要除根,我们一起将暗香盈袖灭掉,省得日后卷土重来,再次为祸江湖!” “秦阁主,你不必再装了!装了二十年,不觉得累么?”观星道长的声音很冷漠。 秦时岳脸色一变:“道长这是说什么话?我们都是正派人士,为武林除害,难道不是我们的责任么?难不成,道长要护着云霜雾这个女魔头。” “秦阁主言重了,小霜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不都是拜你所赐么?”观星道长说完,也不去理他,跨过他便去看云霜雾。 秦时岳握紧了拳头,心里暗自盘算:“这老道不知是几时来到这里的?倘若他听到了我和云霜雾的对话,那就绝不能放他走了!” 其实观星道长只是刚刚赶到,并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白刃神色痛苦、无法动弹,便先击出石子,帮他解开穴道,看到白刃的反应,料想屋内有事,这才冲了进来。 至于他说云霜雾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与秦时岳有关,是因为他已找到证据,证明二十年前云顶天宫被剿灭一事,是秦时岳般弄是非,诬陷云如海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利用大家的侠义心肠,给云顶天宫造成了灭顶之灾。 但秦时岳囚禁云霜雾、意图夺取云顶天宫至宝,进而控制江湖、夺取天下之事,他却并不知晓。 只不过他的话听在秦时岳耳中,则是另一番想法了。 此时云霜雾毒瘾暂时稳住,疲惫不堪,陷入昏迷状态。 观星道长扶起她,往她口中喂了一粒宁神丹,把她抱到床上躺下,嘱咐白刃看守好。 秦时岳望着观星道长的一举一动,恨不得立即出手将他毙于掌下。 但面对观星道长这样的高手,他不仅没有一点把握,就连贸然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出身尊贵,非常珍惜自己的性命,行事谨慎继微,从来不肯做半分冒险之事。 观星道长放好云霜雾,回转身来,对秦时岳说:“秦阁主,多年未见,想必功力已进步不少,徐某手痒难耐,还望秦阁主满足一下讨教之心。” 然后也不等秦时岳拒绝,接着又说:“此处狭窄,我们出去比试可好?” 秦时岳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二人在一片广阔的场地立定,秦时岳开口道:“云霜雾这种女人,不忠不义、不孝不洁,难得徐兄还如此有情有义地护着她!莫非修道之人,也难忘旧情么?” 第165章 血影掌现世 “所谓修道,修的是心,是人性,人若无情,与禽兽又有何分别?秦阁主当年动了动嘴皮子,便令云顶天宫迎来一场大屠杀,莫非秦阁主是早已沦落为禽兽了么?”观星道长对秦时岳的话丝毫不以为然,反而出言讥诮。 “哼!你别忘了,云顶天宫一事,你也是参与人之一,并且,还亲手杀了云如海!你跟云霜雾,注定是永远的仇人!你对她再好,她也只会记得仇恨,不会记得你的恩情!”秦时岳见观星道长提起往事,但故意戳中他的痛处,意图激怒他,使他心绪混乱,影响武功发挥。 观星道长的心颤了一颤,随即恢复镇定。 当年之事,的确令他痛苦半生。 但多年的云台静修,他早已将此事看得云淡风轻。 亏欠云霜雾的,他自然会以她喜欢的方式还她,如果她只想要他的命,那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秦阁主,往事已矣,无需再提。二十年前,我没有保护好小霜,以至悔恨了半生;二十年后的今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一根汗毛!秦阁主,你今日总归要付出点代价!出手吧!”观星道长退后三步,负手而立,摆出迎站姿态。 “观星!你即已二十年不问世事,又何苦再出来趟浑水?这件事,你管不了,我劝你,还是回云台观,好好修道便是!”秦时岳实在不想与观星道长动手,心里苦思着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将他劝回。 二十年前的江湖,云如海武功绝世,观星客和萧寒天也是人中之龙,出道之后罕遇敌手。 偏偏这三个人,都只愿做逍遥散仙,谁也不肯被秦时岳收买利用。 秦时岳曾想找到他们身上的弱点,先投其所好,再以此威胁,使他们成为自己的棋子,结果费尽心机,却毫无收获。 “既是绝顶高手,不能为我所用,必成阻我大事之隐患!”秦时岳抱着这一想法,先是灭了云如海,然后坑害萧寒天,至于观星客,由于长期隐居避世,秦时岳并未急着对他出手。 去年他让云霜雾带暗香盈袖出马,去灭掉云台观,本想借云霜雾之手,除掉观星客,哪知云霜雾功败垂成,自己反而受伤修养半年。 观星客的武功,实在令秦时岳忌惮,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绝不愿出手。 观星道长见秦时岳啰啰嗦嗦,不愿出手,心里放心不下云霜雾的伤势,只想赶紧教训了秦时岳,然后回去照顾云霜雾。 于是他不再跟秦时岳废话,运起逍遥无极功,一掌向秦时岳击去。 观星道长的逍遥无极功,已臻化境,自非李飞阳萧廷玉可比。 这一掌打出来,以巨龙出海之势,裹挟着狂风飞沙,轰然向秦时岳袭去。 秦时岳自持内力深厚,却也不敢硬接这一掌,身子一跃而起,险险避开这一掌,却听轰地一声,身后的半边山石,已碎成粉末,轰然倒塌。 秦时岳也不甘示弱,双臂展开,交相运功,转瞬之间,两只手掌竟变成了血红色。 “血影掌?”观星道长暗暗心惊。 秦时岳是一派掌门,竟学了这种邪派武功,看来他称霸江湖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这时,秦时岳双掌交相拍出,一层层血雾从手掌中吐出,双掌裹挟着血雾,拍向观星道长的面门。 即便不中掌,只要被这血雾沾上,立刻皮肤溃烂,直至入骨。 这掌法阴毒无比,被正派人士所唾弃,传说悟出这套掌法的人,因杀戮过重、结下仇家无数,最终被人挫骨扬灰,弃于华山下之下。 此后,这套掌法便已失传。 如今这套掌法,是如何到了秦时岳的手中,却是个解不开的谜。 据说修习这套掌法,需每日少量服用各种毒物,三年之后,体内血液中毒性遍布,掌中的一滴汗水即可毒死一头牛;十年之后,掌中的汗水,可气化成雾,无形中可毒杀数人。 看来秦时岳掌风已带上血雾,可见他修习这套掌法,已达十年之久。 观星道长不敢小觑,退后数步,再次出掌,以左掌掌风震开血雾,右掌直击秦时岳心脉。 秦时岳见双掌血雾竟无法靠近观星道长,心中暗骂:“这牛鼻子果然难缠!如此下去,待云霜雾醒来,他俩联手,我恐怕难以逃脱。” 想到此处,秦时岳加速出掌,双掌轮换不断击出,涌向观星道长的血雾越来越浓。 观星道长突然跃起,落在秦时岳身后,一掌击向秦时岳后心。 秦时岳立刻转身躲闪,欲再发掌,动作却已慢了,左臂被观星道长的掌风扫到,顿觉沉重麻术,再也抬不起来。 秦时岳不敢再战,捂住手臂,几个起落仓皇逃走。 观星道长见秦时岳已走,也不追赶,回到屋内去看云霜雾。 白刃肩膀中了秦时岳一掌,手臂已断,肩胛几乎碎裂,疼痛难忍,但他依然守在云霜雾床头,深恐有人再来害她。 云霜雾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慈眉善目,宛如观音。 在白刃的心里,云霜雾就是观音。 他四岁那年,父母双双病故,自己又饥饿难耐,出来找食物,冰天雪地,冻得瑟瑟发抖,还差点被野狼叼走。 关键时刻,是云霜雾出现,一掌击死野狼,抱起了他。 云霜雾的怀抱,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云霜雾的微笑,像庙里的菩萨一般令人心安。那种感觉,他至今仍记得。 所以后来,不管云霜雾做什么事、杀什么人,他都绝不置疑,他觉得只要是她所做的事,一切都是正确的。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愿意为她杀任何人,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因为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给的。 白刃见观星道长走了进来,便强忍疼痛跪下磕头,感谢他不计前嫌,救了自己和云霜雾。 去年他和云霜雾血洗云台观,可没少诛杀云台观弟子。 如今观星道长不仅没有杀他,居然还肯救他,这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 观星道长为他接上断骨,在云霜雾屋里找了纱布帮他包扎好,便让他自行回去休息,然后自己在床边坐下,守着云霜雾。 观星道长望着眼前这张沉睡的脸,依稀还是二十年前的美好模样,忍不住轻轻伸出手,帮她拨开了额前的一缕碎发。 人还是同样的那个人,可是心呢? 第166章 看到宝物,谁不心动 时间过的飞快,李飞阳的断骨也生长的飞快。 两个月过去,他觉得自己已恢复如常,连武功也恢复了七八成。 他迫不及待想立刻带云如海离开此处,云如海却说不着急,他断骨之处虽已长住,但并不牢固,此时运功出力,难免会出现二次断裂的现象,劝他安安稳稳在此处再呆上一个月。 一想到还要继续喝一个月的蜥蜴血、扎一个月的刺猬针、敷一个月的黑膏药,李飞阳就觉得什么心情都没了。 他一向喜欢热闹,受不了孤独和寂寞。 虽然身边有云如海陪伴,但云如海毕竟已是垂暮之年,而且双腿残疾、行动不便,无法与李飞阳玩耍,自然比不得萧廷玉、夏无念、沈十七这些年轻人活泼顽皮。 幸好此处并不缺鸟兽虫鱼,李飞阳无聊的时候,便去捕鱼打猎,回来用小树枝穿成串,烤了给云如海吃,虽然缺了调料,但云如海依然吃的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闲暇的时候,李飞阳也会抓蟋蟀、斗蛐蛐、捕鸟雀,甚至做泥塑雕像,将孩童时期的玩法都用上来打发时间。 这天他在池塘边上用泥巴塑人像,不知不觉就塑出一个夏无念。 他塑造的夏无念,自然比不上真人好看。 但眉眼、脸型、神态,依稀便如夏无念站在眼前。 李飞阳怔怔地看着塑像,一颗心又飞到了霜雪阁。 想起住在霜雪阁的那些日子,天天与夏无念打闹玩耍的快活日子,心里顿觉眼下的生活,太过孤独寂寞。 自李飞阳好起来之后,云如海的日子舒服了许多。 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捕鱼打猎这种事,自然也无需他动手,李飞阳一个人做得妥妥当当,他甚至还会推着云如海,沿着悬崖边上绕上一圈,欣赏旭日初升、夕阳斜下、倦鸟归林。 云如海有时觉得,一老一少,便是永久地困在此处,到也不错。 云如海时常盯着李飞阳,见他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童趣盎然,吃喝方面又将自己照顾的极好,实在不像是有心计的人,心里却开始暗暗犯起愁来。 原来他早已做好打算,待李飞阳将自己带出云巅秘境的那一天,便神不知鬼不觉,将李飞阳置于死地。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一个人若知道太多秘密,就注定活不长! 《云巅秘武》、破云剑,以及此处地势极为特殊的云巅秘境,都绝对不可以为外人知道。 否则必有人借此起事,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那他云如海就会成为永载史册的罪人。 所以,他绝不能让李飞阳活着出去! 可是相处这么久,云如海已深深明白,李飞阳的确是一个品性纯正、天资极佳、善良乐观的好孩子,这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对于天性善良的人来说,杀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杀无辜的人。 因为这是挑战良知与道德底线的做法。 如果一个人能突破良知和道德底线,那他就不再是人,而是野兽。 云如海自然不是禽兽,所以他做不到滥杀无辜。 他决定在离开此地之前,给李飞阳设置一次考验。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飞阳终于痊愈,可以毫无顾忌地练功。 他兴奋地将自己学会的武功一套一套地演练出来,穿花蝴蝶步、无影掌、摘星拂穴手、六妙心诀、少林达摩剑法、逍遥无极功、冲云宵、蟹钳功,甚至还使出“探龙手”从云如海怀中搓出一把泥来,引得云如海哈哈大笑。 “小小年纪,竟学会这么多武功,他日的成就,必在你师父和萧寒天之上!”云如海这句赞叹之语,却是发自肺腑。 倘若李飞阳能通过他的考验,那他就能活下去。 只要他能活下去,将来的江湖,必是属于他的。 “云前辈,你现在这样夸我,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萧廷玉!等你见了他,你就只会夸他了!”面对云如海的夸赞,李飞阳心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的脸皮还太薄,多次战斗都是胜少败多,所以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噢?萧廷玉也是位少年英侠?武功比你还厉害?”云如海有点不敢相信。 “他呀!长得比我帅,读书比我多,还会写字画画吹笛子,出身还比我好,武功嘛……反正每次比试我都输给他!”李飞阳这话完全是发自内心,他对萧廷玉的羡慕和佩服之感,从在卧牛客栈第一次相见时就已经产生,此后的接触中,只有增长,并无消退。 “可是我记得,你跟我讲述云顶天宫祭祀大会那场战斗,可是属你最厉害!” “啊这!……”李飞阳万没想到云如海竟会在这里等着他。 那天他只顾自吹自擂,根本没提萧廷玉。 如果他提起萧廷玉用一根笛子吹了支曲子,就让云霜雾的几百名杀手失去了战斗力,那还怎么能显出自己的厉害? “哎呀!那时,我跟您老人家不熟嘛!我自然要说我厉害,我也是要面子的嘛!” 云如海哈哈大笑,李飞阳的少年做派,在他看来,即可笑,又可爱,可爱的让他真不忍心对他下杀手。 最近这些天,云如海和李飞阳日日为离开云巅秘境做准备。 他们寻了结实的藤蔓,又搓又编,做成了一条长达五六十米、粗壮有力的绳索,然后计划着让李飞阳先运用冲云宵轻功,由云水崖的滑坡登顶,然后再放下绳索,拉云如海上去。 一切准备停当,云如海亲自熬了一锅鱼片粥,二人喝了个肚儿圆,稍做休息,便准备向云水崖滑壁所在的位置前进。 临行之前,云如海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李飞阳说:“我有两样东西忘拿了,在茅屋的桌上放着,你去帮我取来。” 李飞阳点头答应,跑回茅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本书和一把剑。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云巅秘武”,那把剑造型奇古,似是出土千年之物。 李飞阳的心砰砰地跳动起来,这不就是云老前辈所说的两件宝物吗? 强烈的好奇心,使他忍不住想翻开那本书,看看里面写了些什么? 又忍不住想拔出那把剑,看看那神秘的“破云剑”到底是如何的锋利? 第167章 一上来就被抓 李飞阳伸出手去,刚要摸到书的封面,忽然又停下手,缩了回去。 耳边响起李大娘十八年来的淳淳教导:“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碰!更不许拿!” 李飞阳缩回手,又看了一眼破云剑,咽下垂涎三尺的唾沫,提起包裹跑了出去,交给了云如海。 云如海瞅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并无异常,便将包裹负在背后,回首望了一眼茅屋,说:“走吧!” 李飞阳答应一声,便推着云如海向云水崖崖壁下方飞奔。 路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整,李飞阳跑得快了,云如海坐在轮椅上被颠簸的直皱眉。 李飞阳迫不及待想快点离开此处,还嫌跑得太慢,便索性把云如海连人带轮椅一并抱起,运起轻功,如兔跳鹰飞,直向崖壁奔去。 云如海的心里,此刻则是如释重负。 他背后的包裹里,《云巅秘武》和破云剑,自然都不是真的。 那本《云巅秘武》,每一页都被他涂满了蜥蜴毒,那把破云剑,只不过是一把石剑,剑柄与剑刃之上,自然也抹上了蜥蜴毒。 只要李飞阳看到宝物起了贪念,无论他碰过那一样,都会身中巨毒。 中了天都蜥蜴毒的人,先是眼睛发红,然后是手指发黑,接着脸色变黄,十二时辰后毙命。 云如海仔细看了李飞阳的眼睛,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极是灵活,毫无发红的痕迹。 “这少年年纪轻轻,看到宝物而不生贪念,颇为难得!”云如海暗暗点头。 二人到了云水崖崖壁下方,李飞阳抬头看了看,不禁大为惊叹造物者的神奇。 这面崖壁,果真如云如海所说,光滑如镜,接近垂直,并无可手脚攀援之处,即便轻功出色,若中间无受力换气之处,想上去仍是毫无可能。 云如海似乎看出了李飞阳的疑虑,微微一笑,从靴筒中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李飞阳,说:“崖壁左侧二十米处,有一株松树,你的第一次起跳,可借松树换力;崖壁右侧四十米处,有一颗柏树,你的第二次起跳,可踩此树借力;第三次起跳,就要靠这把匕首了!把匕首插入崖壁,借力完成最后一跃。” 李飞阳按云如海的指示,试跳了几次,摸准了两棵树的正确位置,心里有了几分把握,便将云如海连人带轮椅,用藤蔓绳索牢牢绑住,然后拿起绳索的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开始向上跃。 云如海抬头仰望,看着李飞阳的身形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猜想他可能已经登顶。 一想到在此处受困二十年,终于有机会能重回人世,激动的热泪盈眶,双手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但同时,他的心里又有点忐忑不安。 万一李飞阳登顶之后,不管他了怎么办? 或者,他一上去,便带了许多人下来,威逼自己交出两件宝物,又该如何应对? 人心难测,他此时不起贪念,不代表日后不会。 云如海的眼睛中射出怨毒之光,后悔没有让李飞阳在离开之前先发个毒誓,或者用毒药控制住他,使他不敢对自己心存异念。 就在云如海左思右想、心神不定的时刻,就听“哗啦”一声响,绑在李飞阳腰间的藤蔓似乎断裂,从天而降,如一条烂蛇般瘫软在地上。 云如海只觉得脑袋中“轰”地一声,双眼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这小子!果然一上去就不管老夫了!” 云如海万念俱灰,气得深身都发起抖来。 李飞阳即然不肯拉自己上去,那么下一步,定是会带许多人回来此处,夺取宝物。 云如海暗暗打定主意,如果真的有人下来,逼他交出《云巅秘武》和破云剑,那他就立刻咬舌自尽,决不能让宝物落在居心叵测的人手里。 云如海在下边胡思乱想,李飞阳在上面愁眉苦脸。 他好不容易才登上崖顶,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极呼吸几口崖顶的新鲜空气,便看到几十把亮闪闪的兵器向他招呼过来。 数十名劲装黑衣人,身形敏捷,招式狠辣,下手毫不留情。 李飞阳当时的第一反应,觉得这些人一定是暗香盈袖的杀手,他刚刚受了云如海的大恩,不想再得罪云霜雾,不愿出手杀人,就连忙左躲右闪,谁知躲闪过程中,一个不小心,绑在腰间的藤索被砍断,掉落到悬崖下面。 李飞阳大急,藤索断了,还如何拉云如海上来? 他连忙大喊:“停手停手,我有要事要见你们尊主!” 一个黑衣人冷笑道:“哼!我们尊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你能见得到的?” 李飞阳一愣,心想云霜雾不是一直在云顶天宫吗,怎么变成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他哪里知道,他在云巅秘境整整呆了三个月,现在的云顶天宫,早已不是三个月前的样子。 云霜雾解散了暗香盈袖,观星道长带着她奔走四方、寻医治病。 红刺、白刃、青痕、蓝芒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此时的云顶天宫,本应该是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但秦时岳在中了观星道长一掌,离开云顶天宫之后,内心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自己筹谋多年、闭关多年,如今竟连一个观星道长都对付不了,日后若观星道长与萧寒天联手,且云如海也现身的话,他的大计如何能成? 想到这里,他决定要把云顶天宫掘地三尺,一定要找出《云巅秘武》和破云剑,或许只有学了《云巅秘武》上的武功,才足以震摄整个武林。 于是,他在探听到云霜雾遣散所有人、离开云顶天宫之后,立刻派秦峰将那些被云霜雾遣散的精英杀手收编,归为己用,又派他们回到云顶天宫,全力搜查《云巅秘武》。 他们在云顶天宫展开扫地式搜索,足足寻找了一个多月,这才找到了云水崖。 没想到,刚到云水崖,就遇上了从崖下爬上来的李飞阳。 “这个悬崖,一定藏有秘密!” 杀手队长立刻下令拿下李飞阳,盘活口。 这些杀手都是新加入玉皇阁,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秦时岳,所以李飞阳张口就说要见他们的尊主,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秦时岳的确神龙见首不见尾,莫说是他们这些基层人员,便是高层的八荒使者,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 就在李飞阳愣神的功夫,一张大网从头而降,将李飞阳罩在网中。 几个杀手涌上来,网绳一收,李飞阳便四脚悬空,被兜在了网中提溜了起来。 第168章 谎话连篇 杀手们找不到《云巅秘武》,正愁无法交差,此刻抓了李飞阳,自觉功劳不小,兴冲冲地带着李飞阳去领赏。 “少阁主!我们抓到一个人,他是从悬崖下面爬上来的,非常可疑,小的相信,他一知道《云巅秘武》的秘密!” 那被称作“少阁主”的人慢慢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打量了几眼,突然惊叫到:“老李!怎么是你?你居然没死?” “老秦?!怎么是你?这不是云霜雾的地盘么?” 眼前的少阁主,竟然是秦峰,李飞阳喜出望外。 秦峰打开网,将李飞阳放了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惊讶地说到:“我听说你被董望潮暗算,从吊桥上摔了下去,看你这样子,似乎一点也没受伤呀!” 李飞阳跺脚道:“我的确被董望潮暗算了,也的确掉下了吊桥,摔得全身上下骨头都断掉了,多亏遇上一位老先生救了我!” “这就奇了!我们在谷底寻了你整整一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这是掉到哪儿去了?”秦峰追问道。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我又渴又饿,快弄点吃的,让我先填填肚子。”李飞阳岔开话题,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秦峰讲述他掉下吊桥之后的事情。 秦峰立刻派人准备了酒菜,李飞阳已经三个月没喝过正常的酒,没吃过正常的肉,看到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立刻双眼放光,狼吞虎咽起来。 秦峰怕他噎着,又是倒酒,又是拍背,又是让他慢点吃。 “看你这样子,像是三个月没吃过饭似的!”秦峰笑着揶揄道。 “你都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要是你去过三个月那样的日子,我保证你回来比我吃得还急!”李飞阳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回答。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桌上的碗碟都见了底,李飞阳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意地打了几个饱嗝,说了一句:“好久没吃得这么过瘾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这三个月,是怎么死里逃生活过来的吧?那位救你的老先生是谁啊?”秦峰见李飞阳吃饱了,便开始发问。 李飞阳没有回答,反问道:“这里不是云霜雾的地盘,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些黑衣服的人,都是你的手下吗?” 秦峰笑了笑,将李飞阳失踪之后,大家如何在飘零谷苦苦寻找他整整一个月的过程都讲了出来。 说到夏无念和红刺的一片深情时,秦峰的脸上,露出了艳羡的神色:“老实说,我并不觉得你比我强多少,可竟然有两位红颜知己,都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实在令人羡慕得很。” 李飞阳听得心里暖烘烘的,连眼睛也潮湿了起来。 秦峰接着又说了云霜雾解散暗香盈袖,与观星道长不知去向的事,然后说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是义父担心云霜雾会回到此处重整旗鼓,再次祸害武林,所以派他带人驻扎此处,防止云霜雾再回来。 秦峰不敢告诉李飞阳,秦时岳让他留在这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寻找《云巅秘武》。 毕竟这是难得一见的宝物,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免得引起争夺之心。 秦峰的话逻辑缜密,并无漏洞,李飞阳也并非多疑之人,但他隐隐地觉得,秦峰似乎有事隐瞒了自己。 秦峰一向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可是今天,他的话格外地多,似乎一直在尝试,想从自己的口中套出点什么东西? 他留在此处的目的,显然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武林以盟主为尊,一切秩序由盟主维持。 如今的武林盟主是萧寒天,玉皇阁做为一个普通的帮派,即便云顶天宫已经没人,玉皇阁也没有资格来占据云顶天宫的地盘。 这件事,中间肯定存在什么猫腻儿。 李飞阳想到这里,提高了警惕性,也准备了一套谎话,送给了秦峰: “那天我从吊桥上掉下,落在了崖壁中间长出的一棵大树上,即上不去,又下不来,全身多处骨折,当时就昏迷了。” “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里,旁边还有一只比人还高的猿猴,那猿猴看起来岁数不小,须发都白了,我便称他为‘老先生’。” “我躺着不能动,那猿猴每日不知道从哪里采些果子、捉些蛇虫来喂给我吃,吃得我实在太恶心了,但为了活命,又不得不吃。” 秦峰听到他说生吃蛇虫什么的,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怪不得你看到食物,吃得那么香甜,我算是理解了!” “那只老猿猴似乎完全是把我把宠物来养,每天都守着我吱吱喳喳乱叫一通,我也不知道他说些什么,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伤一天天的好了,那只老猿猴每天除了采果子、找蛇虫,还弄一些藤蔓来,丢在我身边,在我跟前模仿人类搓编绳索的样子。” “我理解了它的意思,便将那些藤蔓都弄成了绳索,一节一节地捆结在一起,期待等身体恢复以后,可以再回到云顶天宫。” “藤索弄好了,那老猿猴却病了。山洞里没有药,他深身烫的要命,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却无能为力。” “他在挣扎了三天之后,终于魂归极乐。我看那山洞又深又长,便顺着洞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终于看到了光亮,顺着光亮走出来,就到了这面崖壁之下。” “崖壁很高,单凭轻功,我没有信心能抓上来,幸好崖壁中间偶有树木,我便用这条藤索,一头绑住自己的腰,一头用来缠绕在崖壁的树上,以防自己万一气力不继掉下去,也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就这样,我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 临时编出的谎言,李飞阳自觉编得还不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漏洞。 秦峰似乎也没有起疑心,只是感叹他在下面受了太多的苦,给他安排了一间房,让他先去休息,体力恢复后再下山。 第169章 算计 李飞阳躺在床上,暗自发愁:“虽然暂时骗过了秦峰,可是云如海老前辈在下面估计也等急了,该如何骗走那些人,救老前辈出来呢?” 隔壁的屋子里,秦峰也在踱来踱去。 他与李飞阳同在云台观学艺半年,深知李飞阳的秉性。 李飞阳一向不爱说谎骗人,但今天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却似乎不尽可信。 猿猴会救人这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李飞阳身上骨头多处断裂,为何能恢复得不跛不瘸如此完美? 若说猿猴还会接骨治病,那可就真的奇了! 而且,李飞阳说过,山洞内并无药物,即便那猿猴会接骨,也无法让他的断裂之处恢复得如同常人。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飞阳在说谎! 他掉落的地方,一定不是山洞;他遇到的老先生,也一定不是猿猴;至于他说的老先生死了,也未必是真话! 说不定现在立刻下去,还能找到那位老先生! 可是,李飞阳一向与他关系不错,为什么要对他撒谎? 这中间,一定是存在着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莫非那个老先生,与《云巅秘武》有关? 想到这里,秦峰坐不住了,他立刻带人来到云水崖,俯下身子,顺着崖壁向下望去,却只看到厚厚的云层翻滚涌动,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秦峰派人找来了绳索,一头绑在树上,一头绑在一人腰间,命他下去查看是否有山洞。 可巧那人本就有恐高之症,此时被秦峰挑中下崖查看,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反抗,只好胆站心惊地顺着绳子滑下去。 秦峰准备的绳索,约有十余丈,那人下滑到七八丈处,上下左右一张望,只见云层漂动,上面高不可攀,下方深不见底,凉风嗖嗖,彻入骨髓,山间的猿啼鸟哀,听在他耳中全成了鬼哭狼嚎之音,惊得此人瑟瑟发抖,深恐绳子突然断掉就此坠落下去。 他壮着胆子又向下滑了几尺,一眼看到了李飞阳插在崖壁上的匕首,心想终于可以交差了,就连忙把匕首拔了出来,然后扯动绳子,示意上面的人拉他上去。 此上爬上崖顶之后,将匕首交给了秦峰,说的确在崖壁上看到一个山洞,还在山洞里拣到了匕首。 秦峰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瞧着那把匕首,心想难道是自己太多疑?李飞阳说得莫非都是实话? 不!不对! 李飞阳的话中,并未提到这把匕首! 那这把匕首,是用来作什么的? 秦峰再次走到崖边,抓住绳索,想亲自下去瞧瞧,却被手下死死拦住:“少阁主!您可不能冒这险!万一您有点什么事儿?我们可交不了差!” 秦峰看到这帮人一幅战战兢兢的模样,又深知义父惩罚人的手段,不忍为难他们,只好放弃。 可是,李飞阳究竟隐瞒了些什么呢? 若果真与《云巅秘武》有关,可万万不能大意。 好奇心驱使着他,一点一点地回想着李飞阳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析李飞阳话中的漏洞。 “他说在山洞里每日只吃野果和蛇虫,可是他身体强壮,全无营养缺乏的萎靡之态;他说山洞里暗不见天日,可他肤色并不苍白,反而是经常晒阳光的健康肤色;倘若真是猿猴将他从树上提到山洞里,那他身上的断骨之处早已移位,不可能恢复得如同常人!” “那位老先生,必定是人!而且是一位高人!他坠落的地方,必定不是山洞,而是有水有阳光、可正常生存之地!他即对我撒谎,那老先生必定未死,说不定还在等待着李飞阳拉他上来。” 秦峰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理清了思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做出了判断之后,他就有了主意。 此时的李飞阳,躺在休息室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秦峰那帮人离开云顶天宫呢?” “云如海老前辈,此时一定在下面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了!” “藤索已断,我要怎样才能把他救上来呢?” 正在李飞阳想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秦峰进来了。 “老李!我刚接到义父的飞鸽传书,说有紧急之事,命我立即返回玉皇阁,即刻就要下山,很抱歉不能再照顾你了!” 秦峰一脸的歉意,李飞阳却欣喜若狂:“正发愁不知道怎么让他离开此处,结果他主动要离开,真是天助我也!” 他强行压住心中的喜悦,以身体太过疲劳为由,说想再休息一夜,第二日再下山,然后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和秦峰道别,又钻回房间装睡。 过了两个时辰,李飞阳估摸着秦峰等人早已到达山下,便装做睡醒走出门外。 他伸了伸懒腰,四下张望了几眼,发现周围果然已经没人,心里喜出望外,连忙在秦峰留下的日常用品中到处翻找,找出几条绳索,将它们结在一起,然后身上带了些食物,跑到云水崖,将绳子一端系在一颗粗大的老榕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顺着崖壁溜了下去。 云如海在崖壁下方,已经足足等了五个时辰,从辰时等到了申时,眼看夕阳西斜,他心里不再对李飞阳抱任何希望,摇动着轮椅正想往回走,却见崖壁上依稀出现了一个身影,然后那身影动作迅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很快就在他面前立定。 “老前辈,你等急了吧?我们这就上去!” “你等我这么久,一定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李飞阳一边向云如海道歉,一边拿出怀中的熟食递给云如海,让他先充饥。 云如海见到李飞阳,心里的急怒、恶毒、消沉之意,顿时全部转化为惊喜。 “他是一个人下来的!他毕竟没有抛弃我!他没有带人来抓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小子靠得住!” 他这边心里还在感慨万千,李飞阳已经动作麻利地将他从轮椅上抱起,背在了身上,然后用绳索将他与自己绑在一起,抓住绳索便向上攀爬。 背上背着一个人,攀爬起来很是费力,幸好李飞阳在上面已经饱餐了一顿,有足够的体力,这才终于支撑着爬到了顶端。 第170章 隔墙有耳 一爬到云水崖的顶部,李飞阳便一头栽倒在上,大口地喘气,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云如海体型消瘦,并不太重,但李飞阳总是担心他掉下去,所以攀爬起来力求慢和稳,这样一来,他就格外的劳累。 此时,看到云如海安全地坐在云水崖上,李飞阳如释重负,这才觉得疲惫不堪,浑身如同虚脱了一般。 云如海双手撑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看到远处遥遥掩映在葱茏树木中的云顶天宫,兴奋的眼含热泪、深身发抖。 “这是我亲手所建的云顶天宫!阔别二十年,我终于又回来了!”云如海感慨万千。 秦峰潜伏在不远处的茂密草丛中,一动也不动,静静地望着李飞阳和云如海。 他为了打消李飞阳的疑心,佯装带人下了山。 但还未走到半山腰,他就独自折返,潜伏在此处,想看看李飞阳有什么动静。 果然,他看到了李飞阳背云如海上来的全过程。 “老李果然没跟我说实话!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救他的人了。他会是谁呢?”秦峰满心的疑惑。 李飞阳休息了片刻,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便背起云如海,向云顶天宫正殿走去。 云如海指着路,引导李飞阳将他背入曾经住过的寝室。 寝室中的一切用品,依稀还是当初的模样。 看样子,是云霜雾返回云顶天宫后,将云如海的居室做了复原。 云如海抚摸着自己坐过的椅子、睡过的卧榻,一时间老泪纵横。 曾经的云顶天宫,是何等风光? 曾经的云如海,是何等英雄? 可是如今,云顶天宫早已破败,云如海也早已残废。 人生已近暮年,能苟活于世,已是奇迹。 此时的云如海,越发想念女儿云霜雾,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只期盼能在有生之年,与女儿再度相见。 李飞阳将云如海安顿好,便在他身边躺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云老前辈,我明天带你去闲云镇找我二哥,他的医术超级高明,一定能治好你的伤……然后我就带你回卧牛城,让你尝尝我家真正的李氏烤肉,保证让你吃的满嘴流油、赞不绝口……然后我们去云台观……我师父和云小前辈一定都在那里……” 说着说着,李飞阳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云如海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思潮起伏。 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不该让李飞阳带自己上来。 倘若当年毁灭云顶天宫的人知道他还活着,势必会卷土重来,皆时又将是一场毫无人性的杀戮。 与他见过面的人,恐怕都会受到连累。 可悲的是,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想夺他《云巅秘武》和“破云剑”的人是谁? 一张笑靥如花的少女娇颜,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薛冰素,我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放过你!” 云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费力地爬下床,找了一把刀,撬开两块地砖,将包裹中那份假的《云巅秘武》和“破云剑”埋了进去,然后又想爬上床,但用尽全身力气,却怎么也爬不上去了,只好仰面躺在地上,合眼入睡。 云如海的一切动作,都被窗外的秦峰看在了眼里。 他一直悄悄地跟着李飞阳,悄悄地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听到李飞阳称呼“云老前辈”的时候,他立刻就猜到,眼前的老人,极有可能就是云如海! 《云巅秘武》和破云剑,必定在他手中! 他本想立即飞鸽传书,通知秦时岳,但又素知义父的行事作风,若他一来,李飞阳和云如海必无活路。 想到与李飞阳、萧廷玉同在云台观学武的情谊,秦峰犹豫许久,终是没有放出手中的鸽子。 此刻,他看到云如海将一本书和一把剑埋到了地砖下面,看起来很像是传说中的《云巅秘武》和破云剑。 秦峰心里一阵激动,这两件宝物,义父惦记了二十年,若自己能偷出来献给他,义父必定十分开心,或许他得到这两件东西之后,能如愿夺回皇位,日后说不定也会是一代明君。 想到这里,秦峰打定主意,只待李飞阳和云如海一离开,他就掘出这两件宝物,返回玉皇阁献宝。 第二日一早,李飞阳醒来,睁眼一看,见云如海睡在地上,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把老人家踹到了床下,惊得连忙将云如海抱到床上,然后不住地道歉。 云如海见李飞阳一脸歉疚,真诚道歉的样子完全是出自肺腑,终于彻底相信他是个善良天真、坦率正直的年轻人。 倒是自己这些天疑神疑鬼,反倒显得小肚鸡肠了。 “这不怪你,是我夜里口渴想喝水,不小心掉下来了!”云如海解释道。 李飞阳见云如海毫无责怪自己的意思,这才觉得心安了一些。 伺候着云如海洗漱之后,便跑到用膳房,找了些秦峰那帮人留下的干粮熟肉,与云如海将就着吃了些,便要背云如海下山,准备前往闲云镇找黄老二替他治残疾的腿。 谁知云如海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跟李飞阳走。 他不认为这世间还能有人治得好他的残疾。 当年薛冰素不仅捏碎了他的琵琶骨和膝盖骨,还给他下了剧毒。 这些年来,他在云巅秘境,一直靠天都蜥蜴的剧毒来以毒攻毒,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但粉碎的琵琶骨和膝盖骨,却因耽误了治疗时机而形成了永久残疾。 死里逃生,已是莫大的福份;重回云顶天宫,更是上天垂怜。 此刻云如海的心里,没有仇恨,没有痛若,没有遗憾,只有重见天日、重回人间的喜悦,以及与女儿重逢的期盼。 他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云顶天宫,此生是再也不打算离开了!云顶天宫是我的毕生心血,我年近古稀,时日无多,只想留在此处,安度余年。” “况且,我只有留在此处,才有可能等到小霜回来。” 李飞阳见云如海执意不肯离开,便想下山先去找个木匠,为他重新打造一辆合适的轮椅,然后再置买一些粮油蔬菜,雇两个小童照顾他,这样自己也好放心离开。 第171章 恍如隔世 李飞阳刚刚踏上下山的小路,就见观星道长背着云霜雾,一步一步地走上山来。 李飞阳喜出望外,大叫一声:“师父!”便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观星道长。 他被困在云巅秘境三个月,此时不管见到哪个活人,都会十分的开心,何况是见到待人慈爱关切的师父。 观星道长见到他,惊喜之情比李飞阳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乖徒儿!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居然还活着?”观星道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师父!咦?你这头发胡子,怎么白了这么多?” 观星道长不过四十来岁,内功精湛且一向清心寡欲,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多岁。 可是现在,李飞阳惊讶地发现,短短三个月示见,师父似乎老了二十岁。 再看伏在观星道长背上的云霜雾,面色蜡黄憔悴,一脸行将就木的模样,李飞阳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云前辈为何会变成这样?” 观星道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掉下吊桥之后的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带着云霜雾四处求医,也早已听说李飞阳坠下吊桥之事。 最喜欢的徒儿英年早逝,最心爱的女人命在旦夕,观星道长正值盛年,头发和胡须却一夜之间白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百草堂、芳菲谷、济世山庄……凡是有头有脸的名医,观星道长统统都去拜访了一遍。 但所有人在诊过云霜雾的脉之后,都只有一句话:“毒入膏肓,无药可医。” 眼看着云霜雾毒性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神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观星道长心如刀绞,深恨自己无能为力。 云霜雾也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便趁着清醒的机会,让观星道长带她返回云顶天宫。 她说:“如果我死了,就把我葬在云顶天宫,和我父亲、我的兄弟姐妹埋在一起。” 观星道长看着她枯萎的面容,听着她无力的话,眼睛里的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一代豪侠,从未为谁落过泪。 但面对着云霜雾毫无生机的脸,他才终于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难过。 人间最悲伤的事,莫过于面对着一个即将凋谢的美好生命,却没有能力去挽留。 云霜雾并不悲伤,反而擦去观星道长的眼泪,说:“都是我不好,辜负了你的情意,走错了路,信错了人,以致于落得今天的下场,是我咎由自取,你不必为我伤心。” 云霜雾越是安慰,观星道长的心里反而越是难过。 “我真的好后悔,倘若二十年前,我选择放下仇恨跟你走,那我们至少可以过二十年相亲相爱的日子……可是现在,太晚了!”云霜雾虚弱无力,声音细如蚊蝇。 “不,不怪你,当年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听信黎桥的话,没有去云顶天宫,就不会误杀你父亲……你是个孝顺女儿,怎么可能跟杀父仇人在一起?这都是我的错!”观星道长的声音已经哽咽。 云霜雾却已经听不到他的话,她又一次昏迷过去。 观星道长抱着她,只觉得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薄薄的树叶。 他知道,她的来日,并不方长。 他决定遵从她的意思,放弃求医,回到云顶天宫,陪她走过最后的岁月。 李飞阳将观星道长带入云如海的居室,二人四目相对,观星道长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你……你是云宫主?” “徐百泉!你好啊!” “这……你不是死在我剑下了么?” “当年死的,只是一名伙夫,老夫得人相救,幸免于难!” 云如海还活着,观星道长激动地晃着云霜雾:“小霜,你快睁开眼看看,你父亲他没死,他回来了!” 云霜雾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望向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里放出了光:“爹!你真的没有死?”她的身子拼命探向前,想去握云如海的手。 观星道长将她抱到云如海的床上,让她与云如海坐在一起。 云霜雾已无力坐稳,头软软地靠在云如海的肩上。 她的眼睛很红,却没有眼泪。 一个行将就木之人,泪腺早已枯竭。 “我的乖女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如海望着思念了二十年的女儿,当年出水芙蓉一般的容颜,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心如刀割,泪眼模糊。 眼前的场景太过心酸,李飞阳已无法再看,他冲出屋外,向山下飞奔而去。 到了相思镇,李飞阳托人写了三封书信,找到最快的邮差,一封送到闲云客栈,请黄老二见信速来;一封送去卧牛城,向母亲报平安;另一封则送到霜雪阁,告诉夏无念自己目前在云顶天宫,健康平安,过一阵子会去霜雪阁看她。 然后,又跑到通宝钱庄,去查了下自己的帐户,发现自己的户头已经被黄老大存入了白银五千两,心里立刻兴奋起来,看来黄老大的赚钱本事,还真是非同一般。 李飞阳支出一千两银票,找到相思镇最好的木匠,买了把现成的轮椅,又置办了一些米面粮油,托了脚夫行送上山去。 最后,他又跑了几家药店,将店内的人参、灵芝、鹿茸等名贵大补药材打包了一些,带回了云顶天宫。 观星道长看到他买回来的东西,大为惊讶,问他是哪来的钱买名贵药材? 他生怕徒儿为救人而走邪路,做了偷盗抢掠的不齿之事。 李飞阳见师父忧心,便向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在闲云客栈认识黄老大和黄老二,如何向黄老二求医,又如何获得客栈分成的事。 观星道长听着听着,一双眼睛就亮了起来。 世上竟有黄老二这样的神医?却是从未听说过。 李飞阳从身上掏出那本《黄守成解毒手札》,递给观星道长:“师父,你看这个,这是我黄二哥写的解毒手札,要是知道霜前辈中的是什么毒就好了,说不定这上面就有记载解毒方法。” 观星道长接过书,如获至宝,将云霜雾的症状与书中所写的毒性症状细细比对,想查出云霜雾所中的毒,究竟是哪一种,也好对症下药。 可是,几百页的书,上千种毒药名称,如此一一比对,无疑与大海捞针一般。 第172章 宝物被盗 秦峰一直潜伏在附近,本来想等李飞阳背着云如海下山之后,立刻潜入室内盗走“云巅秘武”和破云剑,谁知等来等去,李飞阳和云如海不仅没有离开云顶天宫,观星道长和云霜雾竟也回来了。 秦峰的心逐渐焦虑起来。 单单一个李飞阳,就已经极难对付,如今又多了个观星道长,他再想盗宝,那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了! 何况,他并不想和李飞阳、观星道长撕破脸皮,不想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立场。 义父的命令又不能违背,这该如何是好? 秦峰思来想去,决定继续潜伏,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一连三日,李飞阳每日都会下山,向闲云客栈送出一封加急书信,催促黄老二见信速来。 观星道长则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才终于在《黄守成解毒手札》中找到与云霜雾症状相近的一种毒:乌香,又名阿芙蓉,慢性致瘾性毒物,症见流泪、流汗、流鼻水、易怒、发抖、寒战、打冷颤、腹泻、身体卷曲、四肢抽搐等,长期服用可致五脏虚空、六腑耗竭,终致人形鬼状、死于非命。 文下附有药方:松叶10克,金牛草15克,蒲公英5克,甘草5克,金银花5克,白花蛇舌草10克,当归15克、黄芪10克,每日煎服,一日三次,连饮数日,毒性可解(药方借鉴网络,真实性有待验证)。 观星道长看到此处,激动的双手发抖,来不及多想,立刻飞奔下山,去药铺抓药。 秦峰见李飞阳和观星道长都下了山,云顶天宫内只剩下云如海和云霜雾,这两人一个残疾,一个将死,均不足为患。 于是秦峰用黑巾蒙了面,闯入云如海的居室,出手如电,点了他的几处穴道,然后用匕首撬开地砖,取出埋在地下的包裹,打开一看,见书上果然写着“云巅秘武”四个字,那把剑古色古香,破旧不堪,看起来定是“破云剑”无疑。 秦峰无暇多想,提起包裹,转身便走。 他生怕在下山路上碰到李飞阳,特意不走山道,而是奔向密林,准备穿林下山回玉皇阁。 李飞阳送信回来,不见观星道长,却见云如海一动不动,似乎是被人点了穴道,地面上却多了一个大坑,忙解开云如海的穴道,追问是怎么回事? 云如海神色黯淡,满面愁容:“刚才你俩都不在,我的两件宝贝《云巅秘武》和“破云剑”都被人偷去啦!” 李飞阳先是一愣,继而拍手叫道:“偷得好!偷得妙!” 云如海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宝贝不见了,你不去帮我追回,还说什么偷得好偷得妙?” 李飞阳不急不燥,慢悠悠地说:“您老不是常说‘宝物是祸患!’现在祸患没有了,我们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至少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来坑害您老人家了!反而是盗走宝物的那个人,估计从此以后,就开始吃不香、睡不甜、心惊胆战地过日子了!” 云如海见他年纪轻轻,不仅对宝物毫无贪念,而且有独到犀利的看法,很合自己心意,于是捋了一下长须,点头赞到:“如果人人都是你这种想法,何愁世间不太平啊!” 李飞阳又向云如海追问盗宝者的体貌特征,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盗宝者穿得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劲装,以黑巾蒙面,单凭身高、胖瘦实在无法分辩是谁。 没有任何线索,也就无法追查盗宝者的身份。 “此人一进门就点了我的穴道,直接挖开了地砖掘走了包裹,就如同亲眼看到我埋藏宝物的过程一般。”云如海回想着宝物被盗的过程,好奇盗宝之人对宝物的埋藏之地犹如亲眼所见。 “难道此人,一直在暗处偷窥我们?”李飞阳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对了,你第一次爬上云水崖的时候遇见了谁来着?”云如海突然想到,李飞阳把他从云巅秘境救上去的过程并不顺利,中间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本来早就想问李飞阳遇上了什么事,为何拖了好几个时辰才救他?奈何那天李飞阳太过劳累,睡得呼呼作响,后来他又见到了女儿,便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天我爬上来,遇见了……”李飞阳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想到了秦峰。 盗宝的人,会是秦峰吗? 秦峰自称接到义父的密信着急回玉皇阁,莫非中途又折回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编的谎言虽然没有什么漏洞,但秦峰未必会信。正如同我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一样。” 难不成他一直留在此处,为的果真就是这两件秘宝? 如果盗宝者就是秦峰,那么觊觎宝物的人,一定是他的义父秦时岳。 据此推断,二十年前毁灭云顶天宫的始作俑者,难道就是秦时岳? 李飞阳越想越觉得恐惧,不忍心再想下去。 他不愿意承认是秦峰盗走了宝物。 虽然以目前的推断来看,秦峰的嫌疑最大。 因为三天前他第一次爬上云水崖的时候,就看到秦峰那些下属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秦峰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不少食物,还有绳索,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他应该早已料到,云水崖下方,还有活人。 他一直带人留在云顶天宫的用意,自然不是为了防止云霜雾再祸害江湖,而是为了寻找云顶天宫的两件宝物而已。 他盗宝的时候,没有杀死云如海,也没有杀死云霜雾,可见他的目标,纯粹只是宝物,而并不想杀人。 “你到底遇见了谁?”云如海见李飞阳停住不说,脸上阴晴不定,便追问道。 “我遇见的,是玉皇阁的人,他们当时,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看见我之后,不由分说,就把我围住了,他们人太多,我落入了他们的网中,然后……” 李飞阳向云如海讲述了他那天的遭遇,只说自己如何被抓,又如何逃了出来,然后等他们下山之后再回去救云如海,却没有提到秦峰。 他不想让人怀疑秦峰,不想把秦峰定义成盗宝贼。 云台观大半年交心交肺的同窗情谊,他愿意相信秦峰的为人。 第173章 谁不想天下无敌 云如海听他说完,点点头说:“看来,我这两件宝物,定是落入玉皇阁阁主秦时岳的手中了!” 李飞阳沉默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云巅秘武》和破云剑真的像您老人家所说,有祸国殃民的威力吗?可是当年编撰《云巅秘武》的耶律浩南,为何没有得到整个天下?拥有破云剑的是白起,为何统一六国的却是秦始皇呢?” 云如海捋着长须答到:“耶律浩南之所以没有得到天下,是因为他与杨排风互生情愫,后来被杨排风的深情感情,终于良心发现,不愿意天下苍生再度陷入战火硝烟之,便打消了争夺天下的念头,,特意在三十六煞天门阵中留下了破绽,故意给了穆桂英破阵良机。后来又因种种阴差阳错,耶律浩南终是未能与杨排风厮守终生,引为生平憾事。” “在他风烛残年之际,不甘心自己的一身本事就此湮灭与黄土,又回想起与杨排风曾经的缠绵情意,便写下《云颠秘武》一书,希望能留给杨家后人,助他们保家卫国。” “可惜的是,杨家人素来以杨家枪法无敌于天下为傲,将耶律浩南视为异端,他的武功阵法也被视为妖异邪术。所以《云巅秘武》这本书,一送到杨家便被束之高阁。” “后来,此书辗转流落蒙古,落入铁木真之手,自此,铁木真和他的子孙,凭借此书,率领铁骑军,踏遍南北无敌手,一举建立大元帝国。再到后来,元朝气数将近,此书又落入朱家,成就了大明的开国帝王朱元璋。” 云如海讲的太过精彩,李飞阳听得瞠目结舌:“原来成吉思汗、大明开国皇帝能打下江山,靠得都是《云巅秘武》这本书,那为何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起他们的故事,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本书呢?” 云如海摇摇头:“如此珍贵之物,皇室拼命保密还来不及,哪能说出去让人尽皆知呢?如果人人都知道这本书成就了几代帝王,人人都来争夺,那天下何时为安?百姓何时喜乐?所以每代帝王一旦打下江山,必将此书束之高阁,再不准它面世。” 李飞阳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嘴问到:“那这本书既然一直在皇宫珍藏,又是如何到了前辈手中的呢?” 云如海答到:“当年成祖朱棣聪敏好学,博览群书,偶然一次在皇宫的私秘藏处书发现此书,仅习得书中之一二,便已无敌于天下,他的欲望就此膨胀,不甘心做皇叔,便借机起事,将建文帝赶下皇位,自己登基为帝。他生怕皇宫中再有人看到此书,然后也效仿他造反生事,便生了毁书之心。” “如此珍贵之物,要毁掉谈何容易,成祖犹豫数日,难下决心。成祖身边有位近身太监,知道此书意义重大,怕成祖万一下定决心烧毁了书,日后又再后悔,便悄悄地抄了副本,藏了起来。后来成祖果然毁了书,此后再未提起与此书有关的任何只言片语。” “那太监年老之后,告老还乡,将此书副本留给了他的侄子,也就是我的爷爷。” 李飞阳又忍不住插嘴到:“《云巅秘武》和破云剑,这么珍贵的两件宝贝都到了你们手里,那你们就没有生出当皇帝、夺天下的想法吗?” 云如海“嗤”地冷笑一声:“你以为个个人都会对皇位感兴趣吗?我们云家世代种田,安分守己,并无任何野心,直到我小时候,读了几天私塾,识了些字,在家中翻到《云巅秘武》这本书,看到里面记载的武功极为神奇,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习练,到我二十岁的时候,也不过学到了其中的十分之二三,就已经无敌于天下了!” 李飞阳听到“无敌于天下”这几个字,心中极为神往,顿足叹道:“可惜我出生的太晚了,没能见识到您老人家当年无敌于天下的神采。” 云如海脸上露出愠怒神色,不悦地说:“你是在嘲笑老夫,现在已成废人了么?” 李飞阳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连忙捂住嘴,紧接着又岔开话题,说:“如果这书落在玉皇阁手里,那秦时岳岂不是很快就要天下无敌了?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挺窝囊的男人,竟然暗藏祸心!” 秦时岳与李飞阳并未碰过面,为何会成了他心中的窝囊男人? 这事,还得从端午节那场祭祀大会说起。 祭祀大会上,十大掌门被云霜雾倒吊在圆形台子下方的时候,秦峰曾指着秦时岳,向李飞阳介绍过。 李飞阳当时的感觉,就觉得这玉皇阁阁主双目无光、神情萎靡,看起来不像是什么英雄人物。 待到救出十大掌门往回走时,秦峰背着秦时岳,走过李飞阳身边,李飞阳再次打量了秦时岳,发现此人不仅双目无神、精神不振,而且举止粗俗,宛如乡野村夫,毫无英雄气概。 当时李飞阳就想:“这么一个窝囊男人,是怎么养出秦峰这样英俊飒爽的好男儿的?” 李飞阳自然想不到,当时他看到的秦时岳,只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真正的秦时岳,则蛟龙潜海,深藏不露。 “哼!他想天下无敌?可没那么容易!”云如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被盗走的《云巅秘武》和破云剑,只不过是假货而已。 倘若秦时岳翻开了那本书,或者拔出了那把剑,那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天都蜥蜴的毒,可不是人人能解! 只要再过几天,江湖上传出秦时岳中毒而死的消息,玉皇阁其他的人,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时,观星道长手里提满了药,急匆匆地夺了过来,喊李飞阳过去帮忙煎药。 李飞阳连忙跑过去,取了砂锅接了水,又燃起柴火,找了把破扇子就开始扇火,一边扇一边问:“师父,你这么着急,是有办法解霜前辈的毒了么?” 观星道长一边往砂锅里添着药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只能冒险试一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却什么也不做。” 眨眼又是三日过去,云霜雾连续服了三天药之后,气色竟缓和了许多,不再是原来的油尽灯枯之色,一双眼睛也有了些许神采。 李飞阳见她情况好转,认定是观星道长的药物起了作用,欣喜不已。 观星道长和云如海却高兴不起来,生怕云霜雾是回光返照。 他们只盼着云霜雾能熬到神医黄老二出现。 第174章 仰慕的竟是我自己 第七日中午,李飞阳终于盼来了黄老二。 黄老二一见到李飞阳,立刻冲过去将他一把抱住,大哭道:“好三弟,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飞阳见他风尘仆仆、神色疲惫,看起来像是几日几夜都不曾休息的样子,想来一定是一收到他的信,便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此处。 黄老二真情流露,抱着李飞阳直哭,李飞阳大为感动,眼圈不由自主也红了。 可是他很快就被黄老二一身的汗酸味熏得喘不过气,只好使劲推开他,口中说:“二哥二哥,救人要紧!” 黄老二五指翻飞,立刻搭上了李飞阳的脉搏,翻着眼珠子思索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三弟,你健康的很,哪有什么重症啊?” 李飞阳讪笑道:“重症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原来,李飞阳怕黄老二不肯来,便在信中说自己掉下吊桥之后死里逃生,又患上重症,亟待救治。 黄老二接到信后,一看正是李飞阳那独特的歪歪扭扭、蚂蚁乱爬风格的笔迹,便立即找了马车,日夜赶路,不眠不休,一路飞奔而来,深恐耽误病情。 此刻得知李飞阳是在欺骗他,心里老大不悦,白眼珠子一翻,哼了一声:“我不做大夫好多年,早就发誓再也不治病救人了!” 李飞阳知道他是在恼自己写信骗他,故意拿捏,便陪着笑说:“好二哥,你反正也救治过夏无念和萧寒天萧大侠了,再救治一两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黄老二嘴角一撇,说:“夏姑娘那是未来弟妹,不算外人;萧寒天是武林盟主,惹不起,不敢不治!” 黄老二此言一出,李飞阳暗暗发笑,心里更加笃定他不是不想救人,就是想故意拿捏一下,好出一出自己被大老远骗来的恶气。 “二哥,今天等着你救治的,不是外人,是我师母!” “师母?你几时有师母了?观星那老道士修行了半辈子,何时娶妻了?”黄老二早就听李飞阳说过,云台观的观星道长是他师父,黄老二虽然长年不涉江湖,但对观星道长的名号,却也略知一二,知道他身为方外之人,常年静修,不近女色,如今听说他娶了妻子,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二哥,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李飞阳说完,拉着黄老二的胳膊,生拉硬拽,拖着他便走。 “老道士也有媳妇,这到是个稀罕事,值得去看看。”黄老二半推半就,跟着他进入了云霜雾的居室。 一看到云霜雾的脸色,黄老二就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医者治病救人,本是天性。 尤其是面对生死关头的病人,医者的救人天性,更是瞬间就被完全激发出来。 此刻,即便是有人拦着不让救,黄老二也非救不可了。 黄老二端端正正地坐下,手指搭上云霜雾的脉博,反复斟酌推敲,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观地,脸色时而紧张,时而焦灼,时而忧虑不已。 李飞阳见他这次诊脉时间极长,心里也七上八下,生怕他一开口,便判了云霜雾死刑。 观星道长的神色,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室内的氛围,安静的令人窒息。 一刻钟过后,黄老二突然松开云霜雾的脉搏,叫道:“好!妙!”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李飞阳和观星道长都吓了一跳。 “神医此话怎讲?”观星道长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女人三天前就已经到了鬼门关,好就好在,有人及时给她用了药,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更妙的是,这药用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轻不重,刚好可以缓解她体内的乌香毒性,而又不至于造成新的危害。快告诉我,这位神医是谁?我要见见!”黄老二一脸兴奋地望着李飞阳和观星道长。 曲逢知己,棋逢对手,是人间一大快事。 黄老二的医术罕逢对手,此刻见有人竟如自己一般,能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意,急欲求见一面。 李飞阳与观星道长面面相觑,心里均想:“哪有什么神医?要是有,还用请你过来么?” 黄老二见两人都站着不动,急得一拍桌子,道:“你们都站着不动是几个意思?难道请不来?难道要我亲自去见他?” 观星道长略一沉吟,自怀中掏出那本《黄守成解毒手札》,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黄老二:“先生要找的神医,就是它!贫道是依照此书中记载的药方,照方用药而已。” 黄老二接过书一看,哈哈大笑:“我道是哪位神医,用药方式竟与我一模一样,原来我仰慕了半天,竟是仰慕我自己!哈哈哈哈……” 黄老二看似笑的开心,李飞阳和观星道长,却都从那笑声之中,听出了难以言说的孤独。 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越是能力卓越之人,便越是难以遇到知己,一颗心便越是孤独。 “听二哥的意思,我师母她……不会死了是不是?”李飞阳有点兴奋。 “我都来了,她就是想死也死不成了,只有活路一条!”黄老二拍拍胸脯,胸有成竹地说。 观星道长听李飞阳称云霜雾为“师母”,脸上竟然微微一红,又见黄老二拍着胸脯保证云霜雾不会死,心里顿时如释重负,紧皱的眉头也终于松解开来。 云如海近几日每天都会到妻子的墓前祭拜祷告,求她保佑女儿安然渡过此劫。 此刻他祭拜回来,听闻女儿已脱离死亡阴影,激动的满眼泪花,抓住黄老二的手,在轮椅上艰难地鞠躬致谢。 黄老二连忙扶住他,口中直说:“哎哎,你不用谢我,谢你女婿就行了!主要是他用药及时!” 一声“女婿”,让观星道长尴尬的无地自容。 他好歹也是一派宗师,而且人到中年,被人如此调侃,脸上难免有点挂不住。 当年他与云霜雾,虽然情到深处难自持,突破男女大防,但毕竟没有婚娶,名不正言不顺。这几天与云如海共处,一向小心谨慎,生怕言语有失,惹他生气。 此时听到黄老二对着云如海说“你女婿”如何如何,心里不免惴惴不安,深恐云如海震怒。 好在云如海并未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昏睡中的云霜雾,便推着轮椅出去了。 第175章 薛冰素就是苏冰雪 午饭之后,黄老二被李飞阳拖着去帮云如海诊治,想看看他的武功和腿是否还能恢复。 走进云如海的房间,见他桌上摆着一幅刚画好不久的美人图,画上的墨迹尚未干透。 画中的美人窈窕秀美,眉目间显得伶俐聪慧,娇美可人,令人过目难忘。 黄老二一看到画中之人,便“咦”了一声。 云如海惊问:“先生可识得此女子?” 黄老二迟疑着点点头:“见……的确是见过一两次,不过不太熟,敢问这女子是老先生的什么人?” 云如海的有脸上,现出了痛苦不堪的神色:“我武功尽失、双腿残废,皆是拜这女子所赐,先生若是认得她,还请告知老夫,老夫已风烛残年,不图报仇雪耻,只求死个明白。” 黄老二摇头叹到:“想不到这女子生的如此貌美,心性却如此歹毒,何止是你,我当年也受她牵连,这才隐性埋名十八年!就连当今武林盟主萧寒天,也被她整整骗了十八年!” 黄老二此话一出,莫说是云如海,就连李飞阳,也被震的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原来她在祸害完老夫之后,又去祸害萧寒天了!萧寒天也是被她美色所惑么?”云如海问道。 “唉!萧寒天并没有为美色所惑,只是此女改头换面,逼迫一位名医把她的面貌整成了萧夫人凤霓雪的模样,从此假扮凤霓雪,陪伴在萧寒天身边。”黄老二叹气道。 天下竟真有如此神奇医术,能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云如海和李飞阳均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二哥,若论医术,天下还有谁能比得过你?我猜,替那女子改头换面的名医,就是你吧?”李飞阳插嘴问道。 “唉!要不是做了那件亏心事,愧对你们母子,我又怎会关闭医馆,隐姓埋名甘为街头混混?”黄老二懊恼地说。 “二哥,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了?什么‘愧对你们母子’?你愧对谁了?”李飞阳被黄老二说懵了。 黄老二这才反应过来,李飞阳还不知道李大娘就是凤霓雪,而他就是凤霓雪与萧寒天亲生儿子这件事。 如果此时向他解释这件事,不仅要多费唇舌,他也未必相信。 身世问题,还是让他父母亲自告诉他比较好。 想到这里,黄老二改口说:“口误、口误,我是想说‘愧对凤霓雪母子’。” 李飞阳又追问道:“既然那女子假扮了凤霓雪,那凤霓雪母子又到哪里去了呢?” 黄老二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咳了两声,然后说:“云老先生关心的,是那名假冒凤霓雪的女子,我们今日只说她,不说别的好吧?” 李飞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太多,连忙收起好奇心,静静地站在一边听他说。 “黄先生,敢问这女子到底是何来路?姓甚名谁啊?”云如海见他俩不再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便开口询问。 “她叫苏冰雪,原是水袖阁的弟子,后来与凤霓雪、仲元雪、冷如雪被并称为‘武林四雪’!” 云如海喃喃说道:“薛冰素……倒过来念便是苏冰雪……如此说来,害我的人,果真是她!那她现在,还是萧寒天身边吗?” “这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黄老二摇头。 李飞阳立即接口到:“后来的事,我到略知一二。” 然后便将萧寒天被害失忆、萧廷玉发现凤凰山庄的凤霓雪是假冒、然后萧寒天和萧廷玉均伤在武藏太郎地狱三刀斩之下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如此说来,那苏冰雪,至今仍在凤凰山庄?”云如海神情激动,似乎立刻就想去找苏冰雪。 未等李飞阳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并没有,她已经失踪了!” 这声音低沉、温暖却又充满磁性,让人听在耳中格外的安心。 李飞阳望向门口,只见萧寒天站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他。 萧寒天的身后,是李大娘、萧廷玉和唐心。 “萧叔叔!娘!老萧、唐心,你们怎么来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李飞阳激动得像个孩子,他冲过去,抱住李大娘,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离开家已经一年有余,虽然偶尔也会想念母亲,但心里总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就应该为理想而走遍天下,所以很少想到回家看望李大娘。 但自从吊桥坠落,经历了大难不死之后,他的心境已经不同。 亲情、友情、爱情,成了他格外珍惜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突然地失去他们。 李大娘抱着儿子,已经哭花了脸。 她一会儿摸摸李飞阳的脸,一会儿捏捏李飞阳的耳朵,然后又拽拽李飞阳的胳膊腿,这才终于相信,这臭小子是真的没有死,是真的活生生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她面前。 萧寒天望着他们母子俩,眼睛也已潮湿。 萧廷玉和唐心待李大娘松开了手,才过去搂住李飞阳问东问西。 李飞阳此时只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爱的包围圈,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 被人关心、被人疼爱、被人惦记,这种感觉,永远是最快乐最美好、最让人愉悦的感觉。 但李飞阳还是觉得少了一个人。 夏无念! 连李大娘接到他的信都远巴巴地赶来了,霜雪阁离此处,可比卧牛城近的多,夏无念为何不来看他呢? 李飞阳的心里,忽然又觉得莫名的失落。 三个月的时间,难道夏无念已经忘记了他? 云如海待他们叙完旧,又接着向萧寒天问起了苏冰雪的事。 萧寒天告诉众人,一个月前,他又一次回了凤凰山庄,想找武藏太郎问清楚他是受何人指使?又为何要留在凤凰山庄? 但奇怪的是,凤凰山庄已经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苏冰雪、武藏太郎、邹天南邹地北及以那些布阵的杀手,全都没影了。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萧寒天问过凤凰山庄附近的村民,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云如海听完萧寒天的讲述,懊恼地叹气道:“看来老夫此生,是无法再见到薛冰素了!不过以老夫现在这副模样,即便见到她,恐怕也只是再受其辱而已!” 萧寒天和观星道长看着云如海神情颓然的模样,内心感慨万千。 二十年前,他曾以武功卓绝而闻名天下,可如今不仅落得一无所有,而且身有残疾,连自在行动都难以实现,实在可悲、可叹、可怜! 第176章 要不要认回亲爹 黄老二的医术虽然出神入化,但云如海当年被捏碎的琵琶骨早已畸形生长,难以彻底恢复原状,这辈子再想把武功恢复到从前那样,怕是不可能了。 好在云如海的膝盖骨,虽然也已畸形,但尚有挽回之机,经过正畸治疗之后,可以抛开轮椅自如行走。 云如海见黄老二有把握治好他的腿,欣喜异常,若非双腿无法行动,他一定会向黄老二下跪磕头。 困在轮椅上二十年,如今竟能有机会站立起来,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云如海不由的感叹:“果然,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迎来希望!古人诚不欺我!” 李大娘将李飞阳和萧寒天叫到另外一间客室,向李飞阳讲述了他的身世。 “乖儿子,你从小到大,总是问娘,你爹是谁?是大英雄?还是大混蛋?是贩夫走卒?还是农樵渔耕?以前,娘不回答这个问题,是为了保护你,不过今天,娘终于可以告诉你,你爹是个大英雄。”说完,李大娘拉起了萧寒天的手。 李飞阳望着母亲的动作,疑惑不解。 李大娘怎会和萧寒天如此亲密?难道她守寡这么多年,还打算嫁人? “你的亲生父亲,就是萧寒天,我的真实名字,叫做凤霓雪。”李大娘此话一出,李飞阳惊得“噗通”一声,从凳子上跌落地上。 李大娘心疼地扶起他,问他有没有摔疼。 李飞阳没有答话,定定地瞪着萧寒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他就一直渴望有个爹。 小时候因为没有爹,他常常被人骂作野孩子,也常常被人欺负。 那时,他多么希望,能有一个高大的父亲,站在他身后,为他撑腰,帮他教训那些坏孩子。 他总是缠着李大娘,问父亲在哪里?他要去找父亲。 李大娘却总是说:“等你长大了,咱们就去找他。” 李飞阳就总是在盼着自己快快长大。 后来真的长大了,也渐渐懂事了,不再缠着母亲要父亲。 他在心里猜测,父亲一定是个声名狼藉的坏人,母亲羞于提他,所以这么多年都不肯告诉自己他是谁,也不允许自己去见他。 可是现在,母亲居然告诉他,萧寒天是他亲生父亲!而母亲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凤霓雪! 这样的消息,简直如同好几个大棒槌同时敲在了头顶,打得李飞阳眼前蚊虫乱飞、脑袋嗡嗡作响! 母亲如果是凤霓雪,是萧寒天深爱之人,那她岂非应该是萧廷玉的母亲? 那我又是谁? 乱了乱了!全乱了! 李飞阳愣了好久,联想到萧廷玉讲述过的在凤凰山庄的遭遇,脑子才逐渐转过弯来。 “原来我娘才是萧寒天真正的妻子!原来我才是萧寒天真正的儿子!” “可是我娘的容貌,实在太普通了,就这也能算得上武林四大美女之一?” 李大娘看着儿子惊疑不定的神情,心疼不已。 她知道儿子突然惊闻身世,脑子会转不过弯。 毕竟她的遭遇太过离奇,如果说给别人听,别人一定会当她在痴人说梦。 萧寒天深情地望着李大娘,问道:“我当年送你的那枚凤凰玉坠呢?你拿出来给飞阳瞧瞧,跟他讲一下我们年轻时的故事。” 李大娘听到“凤凰玉坠”四个字,便伸手往李飞阳脖子里摸去,结果却摸了个空。 “臭小子!你从小戴在身上的玉坠呢?给丢哪儿去了?”李大娘见玉坠不见了,怒不可遏。 “我……我……我送人了!”李飞阳没想到那枚漂亮的玉坠,竟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小时候还嫌它太过精致,不愿意佩戴,几次想要丢掉,被李大娘狠揍了几次,这才老老实实地一直戴到长大。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轻易送人呢?”李大娘气急,抬手就要打耳光。 萧寒天拦住李大娘,温言道:“阿凤,你何时变得如此急燥?且问问儿子,将玉坠送给了谁?” 李大娘见萧寒天责怪自己性情急燥,万般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二十年前的自己,何尝不是美貌温柔的好女子? 可是,在经历了容颜被毁的重大打击之后,独自带着襁褓中的儿子,在异地他乡艰难求生,遭遇多少冷眼、多少歧视、多少困苦?明知有家,却不能回;明明有爱人,却不能相认,这种痛苦,有几人能够理解? 但凡她的性情稍微懦弱一点,她和李飞阳,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萧寒天永远都想象不到,她这十八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吃的是什么样的苦? 他还是以前的翩翩贵公子,而自己,早已沦落为真正的乡村野妇。 想到这里,李大娘悲从中来,伏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萧寒天见李大娘伤心,心里深感愧疚,他知道她这十八年来所受的苦,全是因自己而起。 若他不是萧寒天,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必不至于连累得她容颜被毁、一个人带着孩子流落他乡。 她这些年在外面受过的苦,自己没有经历过,又如何想像得到呢? 凤霓雪所受的苦,说到底,都是他萧寒天的错。 萧寒天不再去理会李飞阳,转身去抚慰李大娘,李大娘伏在他怀里,只是呜呜咽咽地哭。 李飞阳看着李大娘和萧寒天的亲密神情,心里对萧寒天是亲爹这件事已经深信不疑。 只是此刻眼看母亲哭得伤心,不知道该不该立即跪下行叩拜大礼认回父亲? 他心里一百个后悔,后悔把那枚凤凰玉坠轻易送给了红刺。 “如果日后遇到了红刺,定要将这枚玉坠索要回来,父母的定情信物,可不能随意糟践了。” 想到红刺,李飞阳的眼前闪现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以及张那脸靠近自己时所带来的面热心跳与燥动不安的感觉,那种感觉,令人万般紧张却又夹杂着难以描述的愉悦。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念、会期待那种感觉。 那个曾经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红衣姑娘,她现在又去了哪里? 第177章 恩和怨,谁能说的清楚 李飞阳见母亲在萧寒天怀中哭的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不愿意再打扰他们,便默默地退了出来。 走过黄老二门口,他突然想起了黄老二说过的话。 黄老二说他对不起凤霓雪母子,那岂不是对不起我娘和我? 他说他把苏冰雪整成了凤霓雪的样子,那岂不是整成了我娘的样子? 可是我娘这张脸,明明一点都不美…… 啊呀不好!难道黄老二当年故意把我娘整丑了? 不行,我得找他算帐!是他害得我十八年没有爹! 想到这里,李飞阳的脸沉了下来,怒冲冲地走到黄老二面前,双手握紧了拳头。 黄老二见李飞阳一脸怒气,猜测到他可能已经知道了身世,便陪着笑说道:“三弟……” “不要叫我三弟!”李飞阳猛然开口,恶狠狠地打断了黄老二的话。 李飞阳的声音比平时突然高出几阶,吓得黄老二一个哆嗦,差点摔倒在地。 “三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有什么可解释的?当年,要不是你把苏冰雪整成我娘的模样,我娘至于十八年回不去凤凰山庄吗?要不是你把我娘整得那么丑,我娘至于从武林四美沦落为乡野村妇吗?要不是你心狠手辣,我至于十八年见不着亲爹吗?” 李飞阳怒目圆睁,步步进逼,语气咄咄逼人。 黄老二步步后退,终于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李飞阳揪住他的衣领,高高地举起了拳头。 黄老二慌得连连摆手:“等等!等等!三弟,我的确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爹,你说我心狠手辣也没错,但当年若不是我心狠手辣,你早就死在你娘肚子里了!” 李飞阳心里一震,高举的拳头慢慢地放了下来。 “当时,灰袍人下的命令,是在替苏冰雪整容之后,便杀了你母亲,你母亲正值临盆,我和黄老大被人死死盯着,根本无法出门去找接生婆,便亲自在静室之内,帮你母亲接了生,事后更是冒死喂你母子服下假死之药,这才帮你们母子逃过一劫。为了让你们母子不再遭人迫害,我只能把你母亲的脸,整成一个丝毫不惹人注意的普通村妇的形象。” “那天你在闲云客栈向我下跪求我救人,我看到了你脖子后面的七星痣,便认出你就是我当年接生的那个小孩儿,为了弥补我们兄弟俩的过失,我们便和你结为兄弟,我对你有求必应自不必说,黄老大那个吝啬鬼,也自愿把经营利润给你终生分成。” 李飞阳听到这里,揪着黄老二衣领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我说呢,像你们这样的能人异士,怎么肯跟我这样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结义?原来只不过是还债!”李飞阳闷闷不乐,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件事?瞒得我好苦!”李飞阳满口怨言。 “萧寒天和你母亲没有相遇相认之前,我哪里敢吐露半句啊?如果你的身世被萧寒天的仇家知道了,岂不是会给你母子招来杀身之祸?你母亲的武功已经尽失了,你又不够强大,拿什么跟别人对抗啊?”黄老二认真地解释。 李飞阳冷笑一声:“哼,你到想得周到!” 黄老二长叹一声,在李飞阳旁边坐下,说:“三弟,实不相瞒,当年只因做过伤害你母亲那件事,我一直良心难安,十八年来茶饭不香、寝食难安,每日只靠喝酒和赌博麻醉自己。直到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了赎罪的机会。” 李飞阳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去不理他。 “如今你们一家三口已经相认团聚,我心里甚感安慰,话已说完,心愿已了,你要打要杀,都悉听尊便。”黄老二说完,偷偷瞄着李飞阳,瞧他如何行动。 李飞阳想来想去,内心纠结万分。 他自认识黄老大和黄老以后,便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始一路畅通。 两位哥哥一个很会赚钱,一个神医无敌,帮自己解决了许多麻烦。 若不是黄老大,他不可能在被困云巅秘境三个月之后还有钱花;若不是黄老二,他父亲不可能死里逃生,他们一家三口,也不可能有今日的团聚时光。 黄氏兄弟的确对不起母亲,但他们对自己,却只有大恩大德。 大丈夫本该恩怨分明,但许多时候,恩和怨,真的无法拆分清楚。 黄老二的医术实在神奇,他用针石、艾灸、熏蒸等手段,多管奇下,仅仅三日时间,云霜雾已经彻底清醒,眼神渐渐清澈,容光开始焕发,毒瘾也不再发作。 清醒过来的云霜雾,见到萧廷玉和唐心站在面前,只恐自己是在作梦,不停地揉搓自己的眼睛,不停地向观星道长求证,眼前的场景是不是真的? 观星道长不明白云霜雾何以看到萧廷玉会如此欢喜,但还是抓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咬了一下,问道:“疼吗?” 云霜雾点了点头,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云如海是真的没有死,而萧廷玉和唐心,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没有人可以形容云霜雾此时的心情。 二十年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已经一无所有。 可是突然之间,她失去的一切,全都好端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父亲、儿子、爱人,该来的,都来了;该有的,都有了! 云霜雾摸摸父亲的胡须,又拍拍观星道长的脸,然后又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萧廷玉和唐心。 萧廷玉和唐心本是出于礼节,才过来看望云霜雾。 可是云霜雾的目光,却让萧廷玉察觉到莫名的激动、不安和温暖。 那分明是母亲一般慈爱和关切的目光。 此时的云霜雾,身上没有戾气、没有杀气,只有慈爱和温馨的气息。 她就像是突然立地成了佛。 能让一个人弃恶从善的力量,永远是爱。 此刻,被爱包围着的云霜雾,心里已经没有半分恶念。 她已不必再有恶念。 第178章 坏人突然消失 云顶天宫的议事厅内,云如海、萧寒天、云霜雾、观星道长、萧廷玉、黄老二、李飞阳、唐心坐在一起,将江湖上二十年来发生的事进行了交流梳理,终于理清了一些脉络。 萧廷玉从云台观回来,在凤凰山庄见到的灰袍人,与逼迫黄老二替苏冰雪整容的灰袍人,以及囚禁、胁迫、利用云霜雾的灰袍人,可以确定就是同一个人——玉皇阁的阁主秦时岳。 二十年前,秦时岳为了得到《云颠秘武》和“破云剑”,安排苏冰雪化名“薛冰素”接近云如海,剿灭云顶天宫之后,便找黄老二帮苏冰雪改头换面,进入凤凰山庄潜伏。 近十几年来,秦时岳一直在各地收买根骨极佳的小孩,把他们训练成杀手,并秘密培养云霜雾,成为自己一统江湖的利器。 李飞阳和萧廷玉在卧牛城破获的儿童失踪案,背后的主导者,显然也是秦时岳。 全国各地每年的失踪孩童,多达数百万,卧牛城那个案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像林正飞、西域十八蜂这样利欲熏心、昧了良知替秦时岳卖命的人,实在多的数不胜数。 近三年前,秦时岳要利用凤凰山庄做一些机密要事,便命苏冰雪向萧寒天下杀手。 但不知是苏冰雪于心不忍,还是做事失误,以至萧寒天只是失忆,并无性命之忧。 如今看来,秦时岳的所有计划,似乎全部失败。 他毁了云顶天宫,也并没有得到《云巅秘武》和“破云剑”。 他培养云霜雾多年,云霜雾并没有帮他一统江湖。 他派苏冰雪坑害萧寒天,萧寒天至今安然无恙。 所有的目的都未达到,秦时岳会善罢甘休吗? “不!他绝不会停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太了解他了!” “他的目标,不止是江湖,而是整个天下。他所在意的,是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龙椅!所以,他一定不会就此罢手的!他一定会使出更恶毒、更凶狠的计划来得到《云巅秘武》,一定会更加丧心病狂地来对付我们!”云霜雾恨恨地说。 萧寒天决定亲自探一探玉皇阁,查一下秦时岳的底细和实力。 观星道长、李飞阳、萧廷玉均不放心,要和他同去,却都被拒绝。 “我此去的目的,只是探查一下玉皇阁的情况,倘若秦时岳果然如我们推断的那样,心怀不轨、图谋天下,那我们就联合武林同道,共同铲除祸害。人多目标太大,人少反而更方便隐蔽。”萧寒天斩钉截铁,叮嘱李飞阳和萧廷玉照顾好李大娘,便准备打点行李上路。 众人见萧寒天已打定注意,也就不再强求,各自听从他的安排。 萧寒天临行之前,萧廷玉依依不舍地跟父亲话别,李飞阳终于忍不住,也跑了过去,轻轻叫了一一声:“爹!” 萧寒天听到这一声称呼,眼睛升起了雾,脸上泛起了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李飞阳的脸,说了一声:“好儿子!” 然后又将李飞阳的手和萧廷玉的手叠在一起,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们都是亲兄弟!” 说完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萧廷玉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忽然有点嫉妒李飞阳。 从小把自己养大的父亲,突然成了李飞阳的父亲;从小把自己养大的母亲,突然成了恶毒不堪、品行低劣的女人,而且还下落不明。 而自己的亲生父亲、亲生母亲,却完全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们是江湖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恶人,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萧廷玉满心忧虑,李飞阳却格外开心。 他用力握住萧廷玉的手,笑得露出大牙,像个天真的孩子。 “老萧!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我俩极其投缘,就像是亲兄弟一般,没想到,我们果然是亲兄弟!” 萧廷玉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我多希望我们是亲兄弟,可惜不是!” “我不管!反正,你是他养大的,我又是他儿子,我们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父亲说的没错,我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萧廷玉的眼睛有点潮湿,手上稍稍用力,手腕一翻,将李飞阳的手压了下去。 李飞阳不甘示弱,手上也运起了力,又将萧廷玉的手腕压了下来。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相视而笑,又像以前在卧牛城那样,玩起了掰手腕、跳梯子等游戏。 萧廷玉和唐心天天腻歪在一起,不是眉来眼去,就是打情骂俏,惹得李飞阳非常眼馋,一天一封信往霜雪阁送,邀请夏无念来云顶天宫,然后掐着手指算着日子,盼着夏无念赶紧出现。 可是盼来盼去,只盼到了萧寒天的来信。 萧寒天在信中说,玉皇顶已成空山,玉皇阁不仅空无一人,就连原来的亭台楼阁、假山回廊,也都消失不见,整个玉皇阁,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若不是地面上那些青石板砌成的路和台阶还在,萧寒天真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看来秦时岳也明白自己身份已经暴露,所做的事如果一旦被公诸于外,立刻便会成为武林公敌,是以提前做了准备,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都说狡兔三窟,秦时岳如果真有争夺天下的野心,巢穴必定不止一处。 可以肯定的是,人一旦有了野心,那野心就只会膨胀,绝不会凭空消失。 所以秦时岳在休养生息之后,一定会卷土重来,再次祸乱江湖。 萧寒天决定回凤凰山庄,将凤凰山庄收拾干净利落了,再接李大娘过去。 李飞阳看到这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爹和娘马上就要重逢,师父和云霜雾天天在一起,萧廷玉和唐心也总是在他面前狂撒狗粮。 他百般无聊,只好天天和黄老二、云如海混在一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云霜雾都能跟着观星道长去爬山了,云如海也能拄着拐棍站起身走路了,而夏无念,别说是真人了,连书信都没有回过一封。 第179章 女人都这么靠不住吗 李飞阳思念夏无念,夏无念在霜雪阁,也一样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她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即飞出这个屋子,飞到李飞阳身边。 但她出不去。 冷如雪派了人,将她的屋子围得严严实实。 就连屋顶,都安插了人手,以防她从屋顶揭瓦出去。 夏无念想不通,不明白师父为何忽然严禁她去见李飞阳。 冷如雪给她的解释是:“他若真心爱你,大难不死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应该是你,他既然不来找你,说明你在他心中的份量并没有那么重要。那你又何必上赶着去找他呢?他今日能为了云如海、云霜雾这种不相干的人忍心让你长途跋涉,日后就定会为了朋友而置你的死活于不顾!” 冷香居内,冷如雪亦是心乱如麻,头大如斗。 她本来以为,李飞阳既然已经死了,夏无念迟早会死心。 那么关于夏无念的身世,她也不必再说给夏无念知道,省得让她徒增烦恼。 反正自己这一生,是没有机会再和萧寒天在一起了,若夏无念的身世秘密传出去,只会败坏她冷如雪的名誉,维持了大半生冰清玉洁的形象,会被彻底毁掉,就连霜雪阁,也会被人取笑是青楼妓院、不干不净。 谁知道李飞阳竟然没死!竟然还派人捎来了信!而且还每天一封,不停地催促夏无念到云顶天宫找他。 前三天的信都到了夏无念手里,后来的信,冷如雪就全都拦截了下来。 夏无念写给李飞阳的所有回信,自然也都落到了冷如雪的手中。 看了夏无念的信,冷如雪愁的头发都白了。她知道夏无念喜欢李飞阳,却没想到她用情如此之深。 那些信字字热情洋溢,喜悦与相思之情溢于言表,词句多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君如皎皎云间月,我如皑皑山上雪”等相思之语,也也不知夏无念是从何处学来这些酸腐词句,完全不符合侠义儿女的气质,看得冷如雪直头疼。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派人把夏无念盯起来,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防着她一辈子吧? 冷如雪苦思三天,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 她跑到山下,找了一位擅长写字的老先生,模仿夏无念的笔迹给李飞阳写了一封断交信,信中说李飞阳坠崖之后,她已遵从师命,与别人订了亲,此生缘尽,愿来生再见。 然后又让老先生模仿李飞阳的笔迹,给夏无念写了一封绝交信,信中以李飞阳口气写他久等夏无念不来,心中烦闷,终于酒后失德,与红刺在一起了,望夏无念不必再去找他。 李飞阳的字迹实在太丑,老先生模仿的极其心累,写完后硬是向冷如雪多收了一倍的钱。 老先生的勒索让冷如雪心生不满,但她身为一代宗师,一向注意形象,也不好发火,只好无可奈何地给足了钱,然后在心里暗暗责怪李飞阳:“臭小子,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亲妹妹,害我如此费心!” 冷如雪让步飞飞把假信件送到夏无念房里,夏无念一看是李飞阳的笔迹,怀着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一看,就怔怔地站着不动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薄薄的纸无声地从指缝间滑落,像一只受了伤的蝴蝶,无力地盘旋了几圈,便跌落进尘埃。 夏无念伤心透顶,只觉得自己的心像那开裂的瓷器,一块一块地碎开,碎成一地无法收拾的残片。 她并非柔弱女子,但平生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心里早已认定了此生相伴到老的人,就是他了,哪知变故突起,这才明白,原来感情带来的痛苦,远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人崩溃。 她无力地瘫软在地,哭了一阵,然后定下心来,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件事很是可疑。 李飞阳在第一封信中曾告诉过她,青痕蓝芒、红刺白刃,均已下落不明,怎么此时又跟红刺在一起了? 她再次抓起信,仔细分辩信上的字迹。 那信上的字迹,歪七竖八,宛如一个个大蜘蛛,实在难看,除了李飞阳,也实在没人能写得如此难看了。 夏无念颓然地倒在地上,她决定要逃离霜雪阁,决定要找李飞阳当面问个清楚,也好让自己死心。 云顶天宫内,李飞阳终于盼来了夏无念的信件,他开心的一蹦老高。 可是拆开信看完内容,李飞阳就傻眼了。 “怪不得她一直不来找我,原来她以为我死了,跟别人订了亲!”李飞阳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靠着墙根,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伤心、委屈、不甘、失落、惆怅、抑郁……各种复杂情绪同时涌上了李飞阳的心头。 “她以前明明那么喜欢我,为什么我一死,她就跟别人订亲了呢?难道她以前的喜欢都是假的吗?” “怪不得世人总说,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难道女人的感情,都这么靠不住吗?” “我不过才消失了三个多月而已,这世间的一切,竟都不同了,就连曾经的感情,也没有了……” 李飞阳靠着墙角,自哀自怜,自怨自艾了一番,又拼命回想与夏无念相识、相知、互表心意的过程,一幕幕甜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夏无念开心的笑容、夏无念吃醋时的神情、夏无念被他强行亲亲时的害羞模样、夏无念故意刁难他时的小得意、夏无念追着他要揍人的小愤怒……一切都历历在目,宛如昨日刚刚发生。 李飞阳想来想去,仍是不敢相信,夏无念会轻易与别人订婚。 他打开信件,从头至尾看了好几遍。 那些冷冰冰的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着他的心脏。 每看一遍,他心里的痛苦就加重几分。 萧廷玉来叫李飞阳吃饭,见他神情颓废、意志消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心里觉得奇怪。 像李飞阳这种活泼积极、调皮乐观的人,又有什么事能打击到他? 李飞阳不想说话,默默地把夏无念的信递给了他。 萧廷玉看完信,沉思了一会儿,把李飞阳拉到了云顶天宫的后花园。 花园内百花盛开,争奇斗艳,芳香四溢,落红满地。 “人间芳菲众多,五月石榴,八月桂花,一花凋零,便另有百花盛开,你又何须执着于一朵?”萧廷玉望着花海,试图让李飞阳打开心结,振作起来,忘记夏无念。 李飞阳没有萧廷玉的才学,说不出什么道道,他只是觉得,人的感情很奇妙,在一个偶然的时机,遇上了一个偶然的人,从此便心心念念,再也无法忘怀。 那种感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他深知,夏无念在他心里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 即便人间有芳菲万千,他所钟意的,也只是那一朵而已。 李飞阳决定亲自跑一趟霜雪阁。 第180章 爱的心慌慌,恨的牙痒痒 夏无念想了许多办法,利诱步飞飞、威胁伊万里、假装生病中毒,甚至闹绝食,结果还是没能逃出霜雪阁。 步飞飞虽然与她格外亲近,也多次明里暗里帮她逃走,但不巧的是,几次都是被冷如雪堵了回来。 冷如雪看出步飞飞靠不住,索性直接把她安排到自己身边贴身伺候。 伊万里就不必说了,他一向都是个对师父言听计从的好少年,绝对不敢违背师父意愿去帮助夏无念。 夏无念逃跑最成功的一次,是假装中毒,骗小厮近身,然后打晕了他,换上他的衣服,开门混了出去。 眼看就要跑到霜雪阁的大门口,却被冷如雪拦住了路。 冷如雪劝夏无念不要执迷不悟,既然已被李飞阳狠心拒绝,那就忘了他,天下男人多的是,何必只盯着他一个? “我就是想找他问个明白!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我不相信他会和红刺在一起,除非我亲眼看见!”夏无念很不甘心。 冷如雪摇摇头:“你这丫头,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死心!既然已经接到了断交信,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我冷如雪的徒弟,竟连这点自尊自爱之心都没有了么?” 冷如雪的“自尊自爱”一词,戳疼了夏无念的心。 “是啊,他已回来许久,却不肯来看我,只是写信让我去找他,我去不成,他便跟我断交,可见我在他心里的份量,也并没有多么重要。红刺那么美,那么媚,她对付男人的手段比我强千倍万倍,李飞阳又不是圣人,怎么能抵挡得住?” 女人一旦陷入幻想之中,那便无可救药。 夏无念的脑海,已经闪现过无数红刺勾引李飞阳的暧昧画面,越想就越觉得烦恼。 思来想去,总觉得李飞阳太过看轻了自己,而红刺又实在太有魅力。 有红刺这样的情敌,她觉得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天,霜雪阁迎来了两位贵客。 黎桥与黎墨。 黎墨对夏无念一直念念不忘,眼看李飞阳已经失踪三个多月,估摸着夏无念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便缠着父亲,一起造访霜雪阁。 由父亲出面提亲,料想冷如雪定然不会拒绝。 前盟主的威名、铁剑山庄的势力,以及黎墨在云顶天宫祭祀大会上的战绩,都足以配得上夏无念。 铁剑山庄与霜雪阁联姻,必能成就武林中一段佳话。 霜雪阁有了铁剑山庄这个靠山,日后也必无人再敢看轻。 黎墨信心满满,料想此次求亲必然成功。 冷如雪本来不喜男人踏足霜雪阁,但见前盟主带着儿子亲自前来,态度谦和,极有诚意,便迎了他们进去。 黎桥说明来意,提出想和霜雪阁永结秦晋之好,希望冷如雪能促成后辈这桩美事。 黎墨也措词诚恳,言语凿凿,向冷如雪表达自己对夏无念一见钟情、无上倾慕之意。 冷如雪打量了一下黎墨,见他虽然不及李飞阳俊秀,身形也不够高大,但眉宇之间,颇有几分阳刚英武之气,又想到他在祭祀大会上杀了八大金刚中的二金刚,武功也还算拿得出手,便有了几分心动。 “黎墨配无念,虽然稍微差了点,但家世背景不错,无念若嫁过去,将来必不会受苦。但无念性格倔强,必不肯答应,要如何说服她才好?”冷如雪想到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 “黎少侠器宇轩昂,实乃人中龙凤,我虽有心玉成此事,奈何无念徒儿性格倔强,她若不同意,我这做师父的,也不便强求。” “古来儿女婚约,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无念无父无母,冷阁主即是她的师父,便如同她的父母一般,自然可以替她做这个主。” 黎桥说者无心,冷如雪却听者有意,心中暗道:“这老匹夫,暗指我是无念之母,难道是知道我和萧寒天的事,故意讽刺我么?” 黎墨察言观色,见冷如雪面露不悦,连忙说到:“阁主无需忧心,只要能让晚辈见到无念妹子,无念妹子必能体恤晚辈一片赤诚之心,说不定,便会应允此事了!” 冷如雪沉吟一会儿,觉得黎墨所言也不无道理。 夏无念天天意志消沉、精神不振、茶饭不思,此时若有另外一个男人能走进她的心,那么忘记李飞阳,便指日可待。 一念及此,冷如雪便命步飞飞和伊万里打扫客房,留黎桥和黎墨在此小住,只盼黎墨能帮夏无念解开心结。 “我只给你十天时间,你若能让无念回心转意,同意嫁给你,那这门亲事就成了,霜雪阁与铁剑山庄,以后就是永远的姻亲!如若不成,那也是天意,说明你与无念实在无缘!”冷如雪给黎桥和黎墨定下了十日限期,霜雪阁乃冰清玉洁之地,岂容男人在这里长期居住? 黎墨大喜,能在霜雪阁小住几日,与夏无念日日相处,还怕生不出感情?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夏无念的心。 哼哼!李飞阳算什么?不过是地府中一只孤魂野鬼而已。 一想到自己略施小计,就利用董望潮害死了李飞阳,黎墨心里就得意的想笑。 “董望潮那个傻牛,还以为我真的会帮他除掉桂东南,我好歹也是铁剑山庄的传人,怎么可能做残害武林同道的事情呢?” “还有程小娇那个憨货,莫名其妙地出现,虽然嘴对嘴吹气那种救人方式很不好受,但恰好帮我摆脱了嫌疑,而董望潮却遭到全武林通辑,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根本不敢再露面。这个计划,真是完美!想我黎墨,真不愧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至于夏无念,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没有了李飞阳这只拦路虎,我只需再使些小花招,定能让她对我芳心暗许。” 对付女人,黎墨觉得自己虽然不是情场老手,但多少还算有点经验。 小姑娘喜欢的那些套路,无非是甜言蜜语、千依百顺,再加上鲜花礼物、刻意逢迎,便定能哄得她心花怒放,此后再也不愿意离开你。 “女人都是这样,你对她格外好几天,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再想办法占有了她的身子,女人一向把贞洁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一旦失身于哪个男人,便会死心踏地跟着他,赶也赶不走了!到时,即便冷如雪怪我不守规矩,有父亲在这里,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黎墨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仿佛拿下夏无念,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叫做“十天拿下夏无念”。 夏无念这几天是真的很烦躁。 她天天都像一头困兽,在屋中踱来踱去。 偶尔一个不痛快,便要摔盘子摔碗。 李飞阳的影子,在她的心里绕来绕去,怎么抹都抹不掉。 见又见不到,忘又忘不了,爱的心慌慌,恨的牙痒痒,这种滋味,实在折磨人的很。 第181章 十日拿下夏无念 这天早上,夏无念一睁开眼,便嗅到了一股香气。 她顺着香气的方向望过去,发现自己的窗外,挂着一个装满了鲜花的大花蓝。 那花蓝中,除了当季盛开的桂花、菊花之外,还有在这个季节极为少见的曼陀罗、红玫瑰等。 “一定是步飞飞这小丫头,见我心情不佳,便弄了鲜花来讨我欢心,算你有良心!” 女子爱花,大凡女人,对鲜花都无法拒绝。 夏无念走近窗边,愉快地欣赏着花的姿态,贪婪地嗅着花的香气。 然后,她就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黎墨。 黎墨站在夏无念的窗外,饶有趣味地盯着夏无念。 “喜欢吗?只要你喜欢,我日日都可以送你不同的花篮。” 夏无念收起笑容,离开了花篮,沉着脸问:“你怎么会来霜雪阁?” “我是来提亲的。”黎墨倒是痛快,毫不掩饰来意。 “我不会答应你的!”夏无念冷冰冰一口回绝。 “好!拒绝的好!你若不拒绝,那就不是我所倾慕的夏无念了!”对于夏无念的冷脸,黎墨不仅不怒,反而拍手叫好。 “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枉费心机!我以前不会喜欢你,现在也不会,将来更不会!”夏无念依旧冷着脸。 “你喜不喜欢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你如此伤心、如此消沉。” “哼!我怎样,不关你事!” “虽然不关我事,却关你师父的事,你可曾注意到,你师父的双鬓,近日增添了许多白发?” 夏无念一愣,沉默不语。 师父一向保养得当,皮肤紧致白晰,满头乌发,并无岁月印迹。 但最近这些天,师父的头上,的确出现了白发。 “你日渐消沉,茶饭不思,阁主实在忧虑的很。她与你情同母女,你忍心看着她为你忧虑不安、快速衰老么?”黎墨见夏无念不说话,知道击中了她的痛处,便继续打出冷如雪这张牌,意图软化夏无念的心。 黎墨这一招的确厉害,夏无念的心柔软了下来,师父的确是她的软肋。 她知道自己任性、倔强,总是不让师父省心。 但作归作、闹归闹,她绝不愿意看着师父忧虑不安、早早老去。 想到这里,夏无念的脸色缓和下来,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当天中午,黎墨亲自送来了午饭。 夏无念惊讶地看到,那饭菜并非粗糙的北方菜色,而是精雕细刻、雅致美观,色香味俱佳,让人看一眼便食欲大动的江南菜系。 “我听说你这几日食欲不振,特意请来江南永安楼的大厨张一勺,为你做了几道开胃小菜,你试一下,看看可合口味?”黎墨拿起银箸,递给夏无念。 夏无念这几日情绪极度低,一口水米未近,腹中本已空空,此刻看到眼前这些精致菜品,顿时就觉得腹内咕噜咕噜乱响起来。 这几道菜酸酸甜甜,口感极佳,夏无念尝了一尝,便再也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全都吃光了。 黎墨还带来了美酒,是永安楼的“一枝春”,据说此酒是专门为女子所酿,每日喝一点儿,能令女子肌肤娇嫩、容光焕发,越发美艳动人。 人一旦满足了口腹之欲,就会觉得心情不错。 夏无念不仅吃了菜,还将整壶“一枝春”喝下了肚,这酒即不苦也不涩、微辣带甜,喝下去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四肢柔软、通体舒畅。 夏无念已经有了五分醉意,眼睛开始迷离,朦胧中似乎看到李飞阳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既然跟我拜堂的人是你,那你就是我媳妇了!” “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无念……是我呀!你不认得我了吗?为什么打我?” “我不喜欢红刺!那枚玉坠是她逼迫我给她的!” …… 李飞阳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一句句在耳边响起,夏无念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的笑容,将那满满一篮的鲜花都衬的毫无颜色。 黎墨觉得自己的心,又一次随着夏无念的笑容飘走了! 美女他见过不少,但像夏无念这样,美得鲜明、脱俗、又自带疏离之感的女子,却是极其少有。 夏无念笑完,忽然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该死的李飞阳!为什么要和红刺在一起?我若再见到你,一定会杀了你!”夏无念一边哭一边恨恨地想。 但很快她就自己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了:“不!无论你如何负我,我又怎么忍心杀你?只要你开心,我……我……” 酒意越来越浓,夏无念把头埋进臂弯,痛哭起来。 黎墨叹了口气,隔着窗子,伸过手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将一方干净的帕子,塞到了夏无念的手中。 黎墨的计划非常有效,鲜花、美食、甜言密语,再偶尔扮演一下知心大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三天过后,夏无念不仅不再排斥黎墨,反而觉得黎墨这人似乎不错,可以做朋友。 她开始将黎墨当成了倾诉对象,将她与李飞阳如何相遇、如何暗生情愫、如何两情相悦、又如何被红刺横刀夺爱的事一遍又一遍地讲给黎墨听。 黎墨这才知道,原来李飞阳并没有死,就在云顶天宫,气得牙痒痒。 这更加坚定了他要在十天之内拿下夏无念的决心。 每天晚上,黎墨都会陪着夏无念小酌。 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隔着窗子,一个在倾诉情绪,一个在侧耳倾听。 月光如水,星河灿烂,两个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画面,分外的和谐美好。 夏无念终于不再坚持要去找李飞阳,她已经在学着祝福李飞阳和红刺,学着让自己放下。 痛苦就像是牢笼,人若一旦陷入痛苦的牢笼无法自拔,必然会日渐沉沦,逐渐堕落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幸好夏无念足够聪明,她明白,只有放下痛苦,才能重获灵魂的自由。 她开始尝试忘记李飞阳,尝试接受黎墨的好。 冷如雪一直暗暗盯着黎墨,怕他对夏无念有不轨之心,如今看到二人的交谈画面十分和谐,夏无念的脸上也时常露出久违的微笑,冷如雪心里深感安慰,觉得自己下定决心让黎墨留下,果然没有做错。 第182章 当爹要为儿子出气 到了第七日晚上小酌的时候,黎墨已经从窗外进到了夏无念的屋里。 夏无念竟然没有拒绝。 女子的闺房,本不可以让男人随意出入。 但黎墨这一连七日的表现,一直都妥妥地像足了正人君子,对夏无念的忧伤情绪,时而疏导,时而安慰,时而默默倾听,这份耐心,足以让夏无念感动。 女人在情绪低谷时期,身边若突然出现一个对自己关怀毕至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家世背景都不错、外表也还说得过去的时候,往往很容易沦陷。 黎墨从冷如雪那里问清了夏无念的所有喜好,刻意投其所好,每日都会给夏无念创造一些小小的惊喜和意外,惹得夏无念的笑容越来越多, 冷如雪见夏无念的情绪看起来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闹着要离开,而是在慢慢地接受黎墨,便将围在她屋子周围的岗哨撤了去,不再紧盯。 第十日晚上,黎墨带了两壶“一枝春”,陪着夏无念一起喝。 他特别喜欢看夏无念半醉半醒的样子。 不过今晚,他想与夏无念成就好事,所以便在酒中添加了一些特殊“佐料”,他希望这些“佐料”能帮助他和夏无念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美好夜晚。 他要以实际行动让夏无念相信,他黎墨,有足够的能力使她幸福、快活、飘然欲仙。 今晚一过,十日期限就已结束,只要与夏无念做成真实夫妻,夏无念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 手段似乎卑劣了一些,但父亲黎桥曾经说过,手段不重要,输赢才重要。 赢了,你就能获得一切;输了,你就一无所有! “我想赢!所以,我只能这么做!无念,你别怪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多么想娶你为妻,陪伴你度过一生的漫长岁月!”黎墨想着父亲的话,默默地为自己打气。 李飞阳早已赶到了霜雪阁,只不过,冷如雪根本就不想让他进来。 李飞阳曾对霜雪阁有恩,冷如雪自己不方便出面赶人,便托黎桥去将他赶走,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将他赶走就行。 这种事,黎桥非常乐意效劳。 他深知自己儿子的秉性,既然他说喜欢夏无念,那就一定要娶了她才肯罢休。 他想得到的东西,他就一定会得到。 黎桥老来得子,对黎墨溺爱的很,事事均会办得让儿子满意。 这次求亲一事,自然也要办得漂漂亮亮,让儿子心满意足才行。 至于李飞阳,他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料想也没人知道。 黎桥打定了主意,要替儿子除掉李飞阳这个绊脚石。 所以他见到李飞阳的时候,语言毫不客气。 “这位少侠,冷阁主不想见你,夏姑娘也不想见你,我看,你还是趁早离开此地,莫要自讨无趣!” 李飞阳刚开始看到黎桥出来,本来还满心欢喜,指望他会看在自己祭祀大会上拼命救人的份上,帮忙做做说客,说服夏无念见他一面。 哪知黎桥的神情即冷漠又傲慢,就好像完全不认得他一样。 “黎庄主,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李飞阳啊!祭祀大会上我们见过!” 李飞阳不提祭祀大会还好,一提祭祀大会,黎桥的怒气就涌上了心头。 他贵为铁剑山庄庄主,又曾经担任过武林盟主,却被云霜雾抓走囚禁,还倒吊在转台上,狼狈落魄的样子落入众多江湖高手眼中,威严无存,颜面尽失,引为平生之耻。 李飞阳不提这事也就罢了,一提起此事,更加坚定了黎桥想伺机除掉他的决心。 李飞阳自然不知黎桥的心事。 他只是觉得,自己曾经冒着生死将黎桥等人从祭祀大会上救出,他们就算不懂知恩图报,也总该对自己客客气气吧? 可是黎桥的态度,完全就是一幅视同陌路的样子。 这世间有许多人,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只是他们更加看重自己的利益而已。 可惜这个道理,李飞阳现在还不懂,所以黎桥的态度,让他觉得很迷茫。 “李代盟主三个多月以前,就坠下吊桥身死了!你一个无名小辈?也敢冒充他的名字?”黎桥沉了下了脸,握紧了拳,向李飞阳步步进逼。 李飞阳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杀气,浓重强烈的杀气。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我救过他,他为何不认我?还对我起了杀心,这是为何?” “既然说我是冒名顶替,那么他杀死我,就不必承担任何罪名,只说是杀死了一个冒名顶替李代盟主的小贼,大家不仅不会追究,反而会夸他正直侠义,有除魔卫道之心。” 李飞阳后退几步,暗自提防。 突然一道黑光闪过,黎桥的铁剑已经出手。 李飞阳手中无剑,本能地以穿花蝴蝶步躲闪。 铁剑剑法三十三式,招招强劲凶险,每一剑都是从李飞阳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饶是他步法轻灵,也有好几次险些伤在铁剑之下。 这套铁剑剑法,李飞阳并非没见过。 他与黎墨交手两次,每次都能轻松取胜,甚至敢用两根手指夹住剑锋。 但黎桥使出这套剑法,李飞阳才明白这套剑法的威力有多强大! 铁剑山庄,决非空有虚名! 黎桥的实力,远比黎墨强出十倍不止! 铁剑剑法招式用完,李飞阳已汗流浃背、十分狼狈。 铁剑剑身粗重,李飞阳不止一次使出无影掌,却无法震开剑身,反弄得自己几次差点受伤。 至于摘星拂穴手,更是使不出来,黎桥的铁剑,长逾三尺,李飞阳根本无法接近他的身体。 黎桥十分得意,冷笑一声:“哼,这点微末武功,还敢自称是代盟主?李代盟主的武功,对付云霜雾都绰绰有余,哪似你这般不堪一击?” 李飞阳受他嘲讽,心里顿感愤愤不平,开口说道:“你不过是占了兵器之利而已,若我手中有剑,未必不能赢你!” 黎桥又是一声冷笑:“你以为这江湖是太平盛世吗?不带件防身利器,就敢行走江湖,你以为你是萧寒天啊?” 说完,黎桥使出必杀技“剑扫八方”,沉重的铁剑,在他手中舞出无数黑色闪电,从四面八方劈向李飞阳。 李飞阳若躲闪不及,身上必被铁剑划出几十道伤口。 危机时分,他突然使出“冲云宵”轻功,身子如蛟龙腾空冲天而起,然后头下脚上坠下,一掌击向黎桥的肩膀。 如果这一掌击向黎桥的头顶百汇穴,那他必死无疑。 第183章 名门正派,不择手段 李飞阳与黎桥无怨无仇,并无杀心,这一掌只用了两成功力,只想震断他的右臂,使他暂时拿不起铁剑。 黎桥见自己的必杀技落空,心中一凛,又见李飞阳的掌风迎头击下,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在其中,无论他怎么躲,都难免会被掌风所伤。 他的左手突然扬起,一把金钱镖射向李飞阳。 李飞阳没料到黎桥竟会突发暗器,自己身在半空,根本无法躲闪,只好收掌,双手奇出,接住打向眼睛和喉咙的金钱镖,身上却还是中了几枚。 金钱镖深嵌入肉,疼得李飞阳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黎桥提起铁剑,慢慢走近李飞阳,铁剑指在了他的咽喉。 李飞阳强忍疼痛,怒视黎桥:“我敬你是前辈英雄,不愿伤你,你怎能对我发暗器?” 黎桥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大言不惭地说:“我教你一句话,你记住了,手段不重要,输赢才重要。赢了,才是王者,输了,就一败涂地!现在,你的命,不就掌握在我手中了?” “可你是名门正派,江湖人人敬仰的大侠,怎么能靠不择手段取胜?”李飞阳很愤怒。 “谁告诉你,名门正派就不能做坏事?江湖人人敬仰的大侠,就不能不择手段?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呆子!” 李飞阳一时愣住,他明知道黎桥说的是歪理,却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 黎桥见他不说话,心里更加得意,摆出倚老卖老的姿态,接着说:“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名门正派、江湖大侠,那只不过是他们费尽心机、耍尽手段,为自己争来的面子和虚名,然后借着这个虚名,为自己谋得更多的好处!至于背地里做些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违背伦理的事,只要隐藏的够好,那些愚人,又岂会知晓?” “你跟我说这么多,难道不怕我跟别人揭穿你的虚伪面目吗?”李飞阳望着黎桥,只觉得心里痛、很难受,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正在被黎桥颠覆。 黎桥的嘴角轻轻一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既然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吗?” “你敢在霜雪阁随意杀人?冷前辈定然不饶你!”铁剑指着咽喉,剑尖上的寒气直侵入李飞阳的肌肤,令他感到深身有点发冷。 “哼!我不妨告诉你,霜雪阁和我铁剑山庄,马上就要成为姻亲了!你心心念念的夏无念,马上就要嫁给我的儿子黎墨了!所以你说,她会怪我在她家门口杀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吗?” 李飞阳一听夏无念要嫁给黎墨,心里大急,叫道:“我不信!我要见无念!我不相信她会忘记我!我不相信她会喜欢黎墨!”李飞阳争辩道。 黎桥打了个哈哈,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若是你随便编个身份,我到还不好意思杀你,但你说你是李代盟主,那我便有了杀你的理由。” 李飞阳觉得很纳闷儿:“什么理由?” “大家都知道,李代盟主已经被董望潮所害,在天都峰的吊桥上掉了下去,死无全尸。你说你是他,岂不是冒充?我只需告诉别人,有个江湖小贼,冒充李代盟主,四处招摇撞骗,被我抓住给杀了,那么大家根本不会追究死的是谁,只会感激我替天行道,维护江湖正义,保全了李代盟主的名声和尊严,从而更加敬我、服我!” 黎桥得意洋洋的神态,让李飞阳觉得后背发凉。 “小子,你既然死了,又何必再回来呢?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黎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幅猫戏老鼠的神态。 李飞阳觉得奇怪极了:“我一直在救人,一直在帮人,我招谁惹谁了?又给谁惹麻烦了?” 黎桥的脸阴沉的可怕:“你自以为救了人、帮了人,别人就应该感激你?这世间的人,如果都像你相像的那么简单,这天下,又何以经常改朝换代?这江湖,又何以经常争权夺势?” 李飞阳挺着脖子反驳到:“你说的那种人,只是少数而已!大多数人,都常怀感恩之心,懂得行侠仗义,胸中有正义,才是光明磊落大丈夫!” “哼!我不妨告诉你,你得罪我倒无妨,但你得罪了我儿子,那就是死罪了!我这当爹的,总得为他扫清障碍、出口毒气!所以,你必须得死!想不通的事,到了阴曹地府,再慢慢想吧!”黎桥说完,铁剑一提,向李飞阳胸口刺去。 李飞阳瞅准他铁剑提起的瞬间,身子突然骨碌碌滚开,顺势使出连环扫堂腿,黎桥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击,轻轻一跃,避开他扫来的左腿,但李飞阳的右腿紧接着扫到,黎桥落地未稳,立刻被绊了个四仰八叉,重重地摔到地上,铁剑也脱了手。 李飞阳敏捷地翻身一跃,骑在黎桥身上,点了几处大穴,然后冲着他的头脸一顿拳头,一边打一边骂:“伪君子、真小人!叫你忘恩负义!叫你发暗器!叫你想杀我!”直打得黎桥青肿如猪,满面开花这才停手。 黎桥“噗”地吐出一口血水,血水中还带着两颗牙齿。 “你快杀了我!要不然,我日后定报今日之辱。”缺了两颗牙齿,黎桥说话有点漏风,但语气中的怨毒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李飞阳却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虽然痛恨黎桥用暗器伤他,却也并不想随便杀人。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跑向观雪楼。 “无念,你此时在做什么呢?看到我来找你,会不会很惊喜?” 此时的观雪楼内,夏无念和黎墨正在对饮。 今晚的黎墨,似乎格外殷勤,不停地以各种名目劝夏无念喝酒。 不知不觉,夏无念已经喝完了一大壶的“一枝春”。 “怪了,今天的一枝春,似乎有一股子涩味!”夏无念一边喝一边皱眉。 黎墨心里一虚,随后抿了口酒,笑道:“有涩味吗?我怎么尝不出来?该不会是你刚才吃了山柿子,口中遗留的涩味吧?” 夏无念仔细品了品,点了点头:“嗯,也许是吧!”然后一仰头,将酒喝了下去。 两壶酒逐渐见了底,黎墨觉得,自己的身子开始燥热起来,欲火开始升腾。 “夏无念喝的比我还多,她现在,应该也觉得很难受了吧?”黎墨抬起头,望向夏无念。 第184章 黎墨被程小娇抱走 夏无念似乎也燥热起来,她的脸蛋红扑扑地,神色略显不安,虚无缥缈的眼神毫无目标地瞟着窗外,宽袍大袖的家剧服慵懒地挂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格外的迷人。 黎墨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夏无念飘走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抓住了夏无念洁白纤细的手指。 夏无念的手哆嗦了一下,竟然没有挣脱,只是回过头,用虚无缥缈的眼神望着他。 “无念,嫁给我好不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如梦如幻,如仙如灵,美得那么不真实,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黎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暧昧,越来越低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跳的危险气息。 他的身子,离夏无念越来越近,他的脸,也几乎凑到了夏无念的面前。 夏无念盯着眼前男人那散发着危险火焰的目光,她的眼睛变得很亮很亮,似乎也有火苗在闪。 黎墨见夏无念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就把脸向前凑的更近了,空气中暧昧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 “啪”地一声,黎墨只觉得自己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紧接着,他的身子也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夏无念一脚踏在黎墨的背上,轻轻伸出手指,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说:“黎少侠,感谢你这多日的陪伴,不过,无论你如何费劲心机,我还是不会喜欢你。” “无念,你可知我在酒中放了什么?你喝了那么多,我喝得也不少,如果我们三刻之内不行夫妻之事,都会经脉损毁,你千万不可强撑着!”黎墨只以为夏无念是在强行压制药力,便将药酒的厉害之处说给夏无念知道。 夏无念轻轻一笑:“黎少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连续给我喝了九天的‘一枝春’,这酒的品相和味道,实在已经深入我心,到了第十天,这酒的品相稍嫌混浊,连味道也有了也许涩味,你以为我尝不出来么?是不是太小瞧我的味觉了?” “你、你即已猜出来酒有问题,为何还喝那么多?” “我只是给你变了个戏法而已。” 夏无念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酒袋在黎墨眼前晃了晃:“你瞧,我喝下的酒,都跑到这个酒袋里去了。” 黎墨怔怔地望着那个酒袋,挣扎着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明明见你都喝下去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么好的酒,扔了实在浪费,不如你都喝了吧!” 夏无念说完,踢了一脚,将黎墨的身子翻了过来,变成了仰面朝天,然后打开酒袋塞子,将酒全部倒入了黎墨口中。 片刻功夫,酒中药力发作,黎墨已经双目赤红,燥热难安,这感觉实在不好受。 “无念,我求你,快解开我的穴道,救救我……我不行了……”黎墨身子不能动,难受至极,只能把脖子在地上拧来拧去。 “看你这么难受,我实在于心不忍,不过,有一个人,她很愿意救你。” 夏无念说完,拍了拍双手,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 胖胖的像麻袋一般的身子,脸上满天星斗一般的斑斑点点,要不是皮肤紧致光滑,没有人相信她也是个十八岁少女。 这个女人,正是程小娇。 黎墨看到程小娇,吓得闭上了双眼。 程小娇抱起了黎墨,娇羞地说:“你救过我,别说是以身相许,就是以命相许,我也愿意!” 黎墨此时只恨不得天上赶紧降下雷霆霹雳,一下子将他劈死。 程小娇抱着黎墨来到客房,将他放在床上,帮他宽衣解带,然后把他的衣服交给步飞飞带走,便解开了黎墨的穴道,羞答答地望着黎墨。 黎墨身子一恢复自由,立刻蹦下床就想跑,可惜屋门已经被从外面锁上,他身上衣衫不整,跑出去也实在有损君子风度。这时程小娇也跟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格格笑着说:“黎墨哥哥,你就从了我吧!”。 步飞飞抱着黎墨的衣服,来到夏无念的房间。 “师姐,你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步飞飞毕竟年纪还小,心里有点害怕。 “我过分?他要是不在酒里下药,会发生现在这种事吗?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何干?而且,我这种做法,既是成人之美!又是救他性命,岂非两全之策?”夏无念的神态之中,透出一些顽皮得意之色。 步飞飞点了点头:“幸亏程小娇来了,要不然,今晚倒霉的可不知道是谁呢!” “这就叫做‘老天有眼’,程小娇可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她抢亲,我不会遇见李飞阳,要不是她喜欢上黎墨,就不会找到这里,可能今晚遭殃的就是我了!”夏无念回想一下事件的过程,心里巫自有些害怕,机伶伶打了个冷战。 “程姐姐虽然是福星,可是师姐你也很厉害呀,一下子就品出酒中放了东西。”步飞飞从未喝过酒,对夏无念能从酒中辨别出细微口感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 夏无念伸出一根指头,戳了一下步飞飞的额头:“小丫头,记住了,要多学点本事,将来闯荡江湖才不至于上人家的当!好了,快去请师父到西厢客房看好戏吧!” 步飞飞嘻嘻一笑,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祭祀大会之后,程小娇明明回了秤砣寨,此时为何会出现在霜雪阁? 原来,程小娇自从在相思镇与黎墨分开,回到秤砣寨之后,日思夜想,总觉得自己不能再错过黎墨这样的好男人。 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到铁剑山庄去找黎墨,无论是为奴为婢,还是当牛做马,只要能让她跟在他身边,怎么样都可以。 程金刚虽然不舍得女儿,但女即然大胆追求幸福,也就任由她去了。 程小娇兴高采烈地赶到铁剑山庄,一问才知道黎桥带着黎墨到霜雪阁向夏无念提亲去了。 程小娇急坏了,立刻马不停蹄赶到了霜雪阁。 她赶到霜雪阁的时间,只比李飞阳早了几个时辰,正是黎墨“十日拿下夏无念”计划执行的第十日上午。 步飞飞认识程小娇,知道她跟师姐熟识,便直接把她领入了夏无念的观雪楼。 程小娇一见夏无念,就抱着夏无念撒娇:“夏姐姐,你抢了我的李飞阳,不能再跟我抢黎墨了!” 第185章 冷如雪捉奸 夏无念连忙安慰程小娇,表示决不会跟她争黎墨,无论黎墨对她如何纠缠,她都决不会对黎墨动心。 只要熬过今日,限期一到,黎墨求亲不成,就只能和他爹返回铁剑山庄,到时程小娇可以跟他们一起走。 程小娇见夏无念答应不抢黎墨,开心地点头,愿意听从夏无念的安排。 程小娇的到来,对夏无念来说,无疑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让她想起在秤砣寨与李飞阳初遇、互助、共同御敌的往事,多日抑郁的心情,瞬间开朗了许多。 她欢喜地拉着程小娇的手,问长问短。 二人正说着话,恰好黎墨来了,夏无念便让程小娇躲在了屏风后面,悄悄对她耳语道:“我把他灌醉,然后把他交给你,如何?” 程小娇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把头点的像鸡啄米。 她心里明白,黎墨若是清醒着,一定不愿意搭理她。 当发现“一枝春”的味道不对的时候,夏无念便留了个心眼,将酒撒到衣服上,以换衣服为借口,将窄袍紧袖的习武服换成了宽袍大袖的家居服,并在袖内藏了酒袋,每次举杯喝酒,都以袖子遮掩,将酒倒进酒袋里。 看到黎墨面含春色、眼喷欲火的时候,夏无念便有了主意,决定帮程小娇成就好事,顺便也能断掉师父想把自己嫁给黎墨的念头。 一想到黎墨和程小娇正在西厢客房做那云雨亲密之事,夏无念只觉得一阵面红心跳,连忙收敛心神,默念“静心诀”。 这时,门“砰”地被人推开,夏无念猛惊回头,发现李飞阳瘫倒在门口。 他的身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 夏无念又是惊讶又是慌张又是欢喜,连忙扶住他的后背,急问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到了他? 李飞阳看到夏无念,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无念……你不要嫁给黎墨……” 夏无念诧异地反问:“我几时说要嫁给黎墨了?再说你不是跟红刺在一起了吗?又跑来这里干什么?” 说到这里,她心里的无名之火突然窜了上来,猛地推了一把,李飞阳又摔在地上,身上所中的金钱镖,有两三枚深刺入骨,经这么一摔,金钱镖的伤口又深了些,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喊疼。 夏无念见他脸色发白,受伤的模样不像是装的,连忙将他扶到床上,仔细查看伤势。 “我……我没有跟红刺在一起!”李飞阳一边忍着疼,一边解释。 “还敢狡辩!是人家不要你了吧?”夏无念恨恨地把她收到的绝交信甩在李飞阳脸上。 李飞阳拿起信,越看越惊愣:“这这……这不是我写的!我从云巅秘境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有见过红刺!” “还说不是你写的?就你那笔迹,谁看不出来?”夏无念一脸愠怒,嘴巴撅得老高。 李飞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从怀中掏出他接到的那封信,递到了夏无念的手中。 夏无念打开信看了几行,整个人瞬间石化。 那封信的内容,她既未见过,也从未写过,但那信上的笔迹,却分明是她的笔迹。 她和李飞阳几乎同时接到对方写来的断交信,明显是有人在中间捣鬼。 这个捣鬼的人,除了师父冷如雪,夏无念想不出还有其他人。 她心中的怒火腾腾地冒了上来,怎么也想不通,师父为何费尽心机,阻止她和李飞阳在一起? 夏无念费了半天工夫,才用匕首将李飞阳身上的金钱镖一枚一枚地挑了出来。 黎桥的金钱镖又小又薄,极其锋利,深深地没入肉中,夏无念每次都需要将李飞阳的伤口使劲扒开,才能找到金钱镖的所在。 尤其是那两枚深刺入骨的金钱镖,拔出时疼的李飞阳大声呻吟,满头冒汗。 夏无念心疼不已,恨恨地说:“黎桥这个欺世盗名的卑鄙小人,我师父居然会相信这种人,居然还想跟他们结亲,她老人家怎么突然变糊涂了……” 李飞阳被伤口的疼痛折磨的一会清醒一会迷糊,夏无念的俏丽脸蛋在他眼前一会儿清晰一会朦胧,如梦似幻,只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他艰难地举起手,想去摸摸夏无念的脸,却晕了过去。 夏无念帮他止了血,敷上药,包扎完伤口,便取了把凳子,坐在床边,将头伏在床上,幽怨地说:“你干嘛受伤啊?你要是好好的,我们也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师父不答应了!” “你说真的吗?”李飞阳激动地握住了夏无念的手,把她吓了一跳。 “好啊!原来你是装晕!”夏无念佯装发怒,锤了他一拳。 “哎哟哎哟!……疼……疼……” “不理你了!不正经!”夏无念甩开了李飞阳的手,站了起来。 “是你说什么要生米煮成熟饭嘛,把我吵醒了,反倒说我不正经……”李飞阳小声地嘟嘟囔囔。 夏无念被噎的哑口无言,知道说不过他,气得一跺脚,跑了出去。 此时的黎墨,已与程小娇几度云雨,依旧停不下来。 不知是催情药力的作用,还是出于木已成舟的自我安慰,他竟然觉得程小娇这种体型相当不错,虽然看着油腻了些,但那种陷入棉絮堆里的温软感觉,竟让人莫名的心安。 他只是没有想到,冷如雪竟会突然闯了进来。 黎墨羞愧难当,连忙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竟敢在我霜雪阁做出如此荒淫之事,真是不知廉耻,枉为名门正派!”冷如雪神情震怒,拂袖而出。 冷如雪离开之后,黎墨一声长叹,垂头丧气,任凭程小娇如何撩拨,他再也没有了兴趣。 “十日攻陷夏无念计划”彻底宣告失败,此生再想娶夏无念,怕是无望了! “明明想害别人,却偏偏害了自己,这世间莫非真有因果循环?”黎墨暗暗地想。 一扭头看到程小娇那张满天星斗的麻子脸,还带着娇羞妩媚的笑,黎墨突然觉得酒劲上冲,胃里翻江倒海起来,伏在床边,哗哗吐了一地。 程小娇连忙下床,强忍着刺鼻的恶臭味,将黎墨身上和地上的呕吐物收拾干净,又端了杯水递给黎墨,看着他喝下去,这才又在黎墨身边躺下,贴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第186章 咽不下的恶气 冷如雪从黎墨的房间出来,气冲冲地到处找黎桥,这才发现黎桥鼻清脸肿躺在门口,立刻帮他解了穴,怒冲冲地说:“带着你的儿子,速速离开我霜雪阁!霜雪阁地位低微、力量薄弱,实在高攀不起铁剑山庄!” 黎桥不知她为何发怒,一问缘由,才知道黎墨闯了祸,顿时觉得老脸无光。 他在李飞阳手里吃了亏,儿子又受到夏无念整治,这口恶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 “小小的秤砣寨,岂能配得上我铁剑山庄?那程小娇其丑无比,又岂能配得上我儿子黎墨?黎墨对程小娇做了不轨之事,想必也是酒后糊涂犯了错!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亦是常事,依我看来,这件事并不影响我们两家结亲,无念嫁过去,一定是正房正妻,冷阁主何必为此事动怒?”黎桥依旧不想放弃,试图说服冷如雪。 “我霜雪阁的人,向来眼睛里揉不下沙子,明日一早,黎庄主就离开此处吧!” 冷如雪怒气未消,袍袖一甩,冷着脸去了观雪楼。 她见黎桥被李飞阳打伤,心里立刻想到,只要李飞阳和夏无念见面一解释,误会就会澄清,她找人代写的那两封断交信,也就白花钱了。 她更担心的,是李飞阳和夏无念许久不见,相思日深,一见面万一克制不住,做出什么违背伦理的事来,那她冷如雪真就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 她急匆匆赶到观雪楼,推开门,见里面静悄悄地,只有李飞阳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纱布,却不见夏无念的身影。 “原来这小子伤的也不轻……这小子的武功已经高过我许多,还能被黎桥伤成这样,难道黎桥的武功,竟也高出我许多么?那他又如何会被云霜雾所擒?”冷如雪的心中,闪过好几个疑问。 她又来到步飞飞的窗前,从窗缝里向内一张望,见夏无念和步飞飞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这才放了心。 “女儿一长大,做父母的,真是太操心了!要早点把她嫁出去才好!”冷如雪默默地想。 黎桥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程小娇。 只要杀了程小娇,这种丑事,就不会传扬出去,没准儿还能得到冷如雪的谅解。 他阴沉着脸,来到了西厢客房。 黎墨的酒劲已消了大半,以为是冷如雪去而折返,只觉得没脸见人,又用被子蒙住了头。 黎桥大喊一声:“墨儿!” 黎墨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跳下床,跪在黎桥面前。 黎桥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要吃人。 “杀了那个丑女人!” “杀了她?为什么?这……”黎墨看了看程小娇,有点于心不忍。 想到刚刚还与她耳鬓厮磨,多番肉体之亲,此时立刻便下杀手,他觉得未免有点太冷酷残忍。 “怎么?难道这种档次的货色,你都能看上了?”黎桥怒不可遏。 “这……”黎墨回头看看程小娇,心里委实难过。 若说看上程小娇,那绝无可能,但若让他立即杀了她,那他也绝对下不去手。何况若不是程小娇愿意以身相许,今日他定会筋脉俱损,多年苦练的武功必然需要从头练起。 杀死一个与自己刚刚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实在需要莫大的勇气。 此时的黎墨,没有勇气,只有颓废无力。 黎桥气得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走过去提掌就要击死程小娇。 黎墨连忙抱住黎桥的大腿,哀求到:“这事不怪她,是我自己的错……” 程小娇见黎桥进来,本来含羞带怯,想跳下床叫声公爹,结果听到这未来公爹竟让黎墨杀自己,登时撅起了嘴,竖起了眉,满脸的愤怒,后来又见黎墨替自己说话,心情又立刻愉快起来,觉得即便是此时死在黎桥手下,那也值了。 黎桥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护着这个丑女人,被黎墨牢牢抱住,半点也动弹不得,气得怒目圆睁,连连叹气。 “没出息的东西!”黎桥连骂几句,跺了跺脚,狠狠踢开黎墨,愤愤地走了出去。 黎墨瘫软在地上,瞧了一眼程小娇,只觉得心里是说不出的窝囊和委屈,猛地一拳砸在了地上。 第二天一早,黎桥带着黎墨,来向冷如雪辞行,冷如雪却又改变了主意。 “我想了想,觉得你们不能走!”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黎桥和黎墨,淡淡地说:“秤砣寨的女儿在我霜雪阁出了事,知道的,是黎墨酒后闯祸玷污了程姑娘的清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霜雪阁故意拉皮条!这个黑锅我们可承担不起!所以这件事,还望黎庄主、少庄主,要给个明明白白的交待!” “冷阁主的意思,难道还要逼着我儿娶这个丑丫头吗?”黎桥的怒火升了起来。 “是娶妻,还是纳妾,何时下聘、何时订亲、何时过门,总得有个说法!”冷如雪不依不挠。 “哼!我若不同意呢?你霜雪阁难道还敢得罪我铁剑山庄?”黎桥的目光中露出杀气。 “我霜雪阁的微末武功,或许比不上黎庄主,但若加上凌霜宝剑的威力,相必也能不相伯仲吧?”冷如雪迎着黎桥的目光,毫不畏惧。 黎桥目光中的杀气渐渐消褪,他知道,冷如雪的话并非夸大。 “飞雪落梅剑法”加凌霜剑的威力,他的确没有把握取胜,何况这里又多了一个难缠的李飞阳。 “黎少庄主玷污了人家黄花闺女,却不想为其负责,我可以理解,年轻人嘛,不懂事是难免的。但此话从黎庄主口中说出,却是让我大感意外!这么多年,我竟不知,黎庄主是如此蛮横无理之人!” “哼!”黎桥被冷如雪逼得下不来台,又想到连李飞阳这样的毛头小子也敢羞辱自己,心里又气又恨,一想到自己煞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光辉形象,竟在这一夕之间毁于一旦,只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霜雪阁。 只要眼前这些人全部化为灰烬,那么就没有人知道他和黎墨所做的事。 第187章 人间事常难遂心愿 黎墨见父亲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知道自己惹下大祸,令父亲处境尴尬、颜面无存,便悄声说:“父亲不必为难,孩儿愿意纳程小娇为妾。” 他看出黎桥不会和冷如雪撒破脸,便自行找了个台阶下,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即便纳了程小娇为妾,日后若实在看着不顺心,再找个由头休掉便是。 程小娇见黎墨承诺会要她,开心的咯咯直乐,为了忍住笑,她一会儿咬住下嘴唇,一会儿捂住嘴巴,一会又使劲绷住嘴,结果还是忍不住,笑得连腰都挺不直了,使劲抱住黎墨的胳膊,再也不肯撒手! 黎墨使劲挣脱了几次,却还是挣脱不出来,也只好由得她了。 黎桥见黎墨自愿妥协,虽然恨他不争气,但他心里已经生出毒念,要将霜雪阁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全部除掉,便接着黎墨的话头顺水推舟,要与冷如雪进一步商量黎墨与程小娇过门的事情。 冷如雪却说:“事关重大,还是由双方父母亲自商量比较好,我始终是外人,不便参与。我会立刻派人送信去秤砣寨,邀请程寨主赶来此处。还请黎庄主和少庄主继续小住几日,待此事解决了再走。” 黎桥无奈,只好带着黎墨返回客房。 冷如雪待黎氏父子离开,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内烦恼不堪。 一想到过几天霜雪阁又将迎来一个粗鲁不堪的程金刚,她就觉得头大如斗。 那些臭男人,她根本一个都不想见。 她真正想见的男人,却总是遥远的像一缕云烟,即看不见,也摸不着。 她端起一杯茶,送到嘴边,还未喝下去,便看见夏无念带着一脸怒气走了进来。 冷如雪心中不悦,放下茶杯,嗔到:“进来不知道敲门吗?何时变得出此没规矩?” 夏无念抬起头望着冷如雪:“不敲门是我的错,我道歉!可是师父为何要找人冒充我和李飞阳的笔迹写断交信?” 冷如雪见她语气强硬,态度不善,心里无名火起,一拍桌子,怒道:“师父教你养你十八你,就是为了让你如此大逆不道,违抗师令,顶撞师父吗?” 冷如雪性情一向冷漠内敛,夏无念极少见她发怒,此刻见师父神态疲惫、一脸怒火,登时心软,连忙跪下道歉。 冷如雪长叹一声,知道若再不把真相告诉夏无念,依她的性子,不定会闯出什么祸,没准儿悄悄跟着李飞阳私奔也说不定,一旦他们俩铸成大错,那她和萧寒天立刻会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你去把李飞阳也叫来,我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你们。”冷如雪的语气,似乎显得有气无力。 她将手肘支在桌几上,以手指揉了揉酸涨的额头,心里默默地想:“霓雪、寒天,我对不住你们,我本来想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可我现在实在藏不住了!我若再不说,只怕我们的孩子会做出有背伦理的丑事。” 须臾之后,夏无念拉着李飞阳走了进来,二人静静地望着冷如雪,等着听她的解释。 “李飞阳!你的母亲有没有告诉你,你的父亲是谁?”冷如雪突然发问。 “说了,我原本应该姓萧,我的父亲是萧寒天!”李飞阳不明就里,便如实回答。 夏无念闻听此言,大吃一惊,怔怔地盯着李飞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来。 她早已隐约猜到,自己极有可能是师父和萧寒天所生的女儿。 如此一来,自己和李飞阳,岂非就是亲兄妹?亲兄妹又如何在一起?这就难怪师父会费尽心机阻止了。 “无念,莫怪师父心狠拆散你们,实在是因为你们二人,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冷如雪望着夏无念许久,终于艰难地从口中说出了隐藏二十年的秘密。 夏无念身子一震,脑中突然一片空白,过得片刻,眼泪便溢满了眼眶,顺着腮边淌了下来。 以前还很期望父亲是萧寒天这样的大侠,可是现在,她却恨极了萧寒天。 李飞阳听到冷如雪的话,内心所受到的冲击震撼强度,比夏无念犹有过之。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无念的生辰与我仅差一个月而已,原来我父亲竟是个大渣男,对外号称只爱我娘一人,却脚踏两条船,同时还与冷前辈交好!” 他一扭头,看到夏无念的一脸泪痕,犹豫着想伸手帮她擦掉,试了几试,终于还是收回了动作。 上天怎会如此捉弄人? 李飞阳觉得心里如同长了一蓬乱草一般难受,他用双手捂住头,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夏无念突然大叫:“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 “无念,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师父对天发誓,我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冷如雪擦去夏无念脸上的泪水,爱怜地摸了摸她的秀发。 夏无念忽然尖叫一声,捂着脸冲了出去。 李飞阳本能地想去追她,刚垮出一步,却又停住了脚步。 即便追上了她,又该跟她说些什么? 冷如雪见他站着不动,急得把脚一跺:“发什么呆?还不去追她回来?出了事怎么办?那可是你亲妹子!” 一句“亲妹子”让李飞阳如同大梦初醒,连忙“哦”了一声,追了出去。 冷如雪摇了摇头,发出一句幽幽的叹息:“真是天意弄人!想不到我和我女儿,都是如此命苦!萧寒天,你害苦了我,你儿子又害苦了我女儿,我明明应该恨你,可为什么……却反而更加思念呢?” 夏无念一口气跑到落日崖,呆呆地站定,望着崖下的流云,只觉得人生如戏剧,波折而无趣。 李飞阳追过来,看到夏无念站在崖边的消瘦身影,山风吹起她的裙裾,使她显得轻盈如叶,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飞走。 “无念……妹妹……”李飞阳嗫嚅着,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夏无念。 夏无念回过身,扑入李飞阳的怀中,嘤嘤地哭了一阵,终于抬起红肿的眼,抽抽搭搭地说:“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亲兄妹,然后我们就开开心心在一起好不好?” 第188章 针尖对麦芒 李飞阳的心里一阵难过。 夏无念的冲动之语,他自然无法答应。 但他又绝对不敢拒绝。 以夏无念的脾气,冲动之下,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 “好,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夏无念茫然地转过头,望向远方。 天地苍茫,何处又是安身之所? “冷阁主说的话,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李飞阳突然想起了什么。 夏无念一愣,望向了他:“有什么不对?” “我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一种直觉吧!不如我们去凤凰山庄,听我爹亲口说一说二十年前与冷阁主的相识过程。” 夏无念疑惑地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为了阻止我们在一起,故意说谎?”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只听你师父的一面之辞,有必要找到我爹,由他亲口确认一下。万一这其中存在什么误会,也就能解释清楚了。” 夏无念闻言,面现喜色,美目中闪过一丝亮光,但这亮光一闪即逝,神色随即又暗淡下来。 “能有什么误会呢?除了他,我师父从不曾与其他男人来往过。” 冷如雪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就是萧寒天,她又怎么可能与别的男人发生一夜情缘? 无论怎么看怎么想,夏无念和李飞阳不是亲兄妹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 即便到了凤凰山庄,恐怕也是再承受一次打击。 夏无念有点心灰意冷。 李飞阳不停地安慰她、开导她:“尽管希望很渺茫,我们也总该去试一试,万一心愿就达成了呢?不是有个成语叫做‘心想事成’吗?” 在李飞阳的劝解之下,夏无念终于同意与他一起去凤凰山庄找萧寒天。 他们深恐冷如雪出手阻拦,便决定不回霜雪阁向她告别,而是直接下山去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天,霜雪阁就迎来了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劫难。 程金刚接到冷如雪的信,心急火燎地赶到了霜雪阁。 他本来就是草莽英雄,性情耿直暴烈,说话粗鲁爽直,做事不拘小节。 一到霜雪阁,也不顾门童的阻拦,大喊大叫着就往里冲:“乖女儿!我的乖女儿你怎么样啦?” 程小娇听到父亲的声音,急忙迎了出来,嘴里大叫着“阿爹!”和程金刚抱在一起。 程金刚把程小娇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不仅丝毫无损,反而喜笑颜开容光焕发,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一番关切的问长问短之后,程金刚一扬手里的大锤,问道:“欺负你的那个混蛋呢?把他叫出来!看我把他脑袋砸个稀巴烂!” “没有人欺负女儿,是女儿自愿的!”程小娇抱着程金的胳膊撒娇。 “什么?”程金刚气得暴跳如雷。 他虽然知道女儿到了思春的年纪,总是看到英俊男子就眼馋,但尚未出阁就做出此等不雅之事,未免太过伤风败俗、丢人现眼。 程金刚举起手掌,想狠狠地给程小娇一个耳光,结果看到程小娇可怜巴巴的眼神,终于还是不忍心,手落下来,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程小娇笑着拉起父亲:“爹,我带你去见他,你一定也会跟我一样喜欢他的!” 程金刚跟着程小娇晕头转向地不知穿过几道回廊,终于见到了黎桥和黎墨。 “就是你?欺负了我女儿,还敢耍赖不娶她?”程金刚大锤一举,指向黎墨。 “我没说不娶她,我说过……想……想纳她为妾……”黎墨望着凶神恶煞一般的程金刚,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纳她为妾?不行!我这么好的乖女儿,哪一点配不上你?凭什么给你做妾?我要你八抬大轿三媒六聘正大光明地娶她进门!”程金刚一步垮向前,斜站在黎墨面前,梗起脖子,怒目圆睁,瞪视着他,还把手中的大锤重重地碰了一下,发出“铛”一声响,震得黎墨深身一哆嗦。 黎桥见程金刚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心中不悦,便捋了下胡子,轻咳了两声。 程金刚这才注意到黎桥的存在。 “原来你就是这小子的父亲!”黎桥的大名,程金刚自然听说过,但他发起怒来,别说是黎桥这个前任盟主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决不会客气半分。 “说吧!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女儿过门?”程金刚恶狠狠地盯着黎桥。 “哼!贵千金粗俗臃肿,丑陋不堪!怎配进我铁剑山庄?我儿肯纳她为妾,已是抬举她了!”黎桥漫不经心地回答。 程小娇听到这话,委屈地蹭到黎墨身边,抱住他的手臂,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黎墨不敢违背父命,再加上心里也确实觉得程小娇的长相实在拿不出手,做正室的确有点丢面子,只好拍拍程小娇的手,以示安慰。 程金刚听到黎桥的话,气得眉毛胡子都竖了起来,哇呀呀叫着舞起大铁锤:“竟敢出言羞辱我女儿,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完举起大锤,就向黎桥砸了过去。 黎桥也不示弱,立刻闪身避开,抽出铁剑回砍,程金刚双锤合拢一碰,将铁剑牢牢夹住。 黎桥用力往回一抽,铁剑竟丝毫不动,黎桥的老脸登时红了三分。 “想不到程金刚这个莽夫,力气倒不是普通的大。” 若是眼前无人,他一定会发暗器取胜,但此刻儿子和程小娇都站在旁边瞧着,他实在拉不下这张老脸。 程金刚双腕用力,双锤向右一摆,意图掰断黎桥的铁剑,哪知他用了八分力,铁剑也是纹丝不动。 程金刚也是面上一红,略感尴尬。 本来寻常宝剑,经他这么一拗,早被折断,但铁剑质地非凡,厚重无比,即坚固又锋利,远非寻常宝剑可比。 二人一个抽不出铁剑,一个不敢放手,僵持在那里。 幸好冷如雪及时赶到,怒叱到:“二位若是商量亲事,就请坐下和谈;若想打架,就请下山,莫要弄脏我霜雪阁!” 黎桥和程金刚这才双双松了手,彼此怒视对方。 第189章 霜雪阁火光冲天 冷如雪派人端上茶来,请黎桥和程金刚分坐两侧,和谈婚事。 但程金刚和黎桥根本就谈不拢。 一个坚持要明媒正娶做正室,一个只能接受纳妾,争执许久,终于大吵起来。 程金刚怒火上升,不管不顾,各种粗话脏话都骂了出来,气得黎桥呼呼直喘粗气。 他一向自诩名门英雄,虽然偶尔会做一些暗箭伤人的龌龊勾当,但像程金钢这样做出明面上的泼妇骂街举动,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眼看程金钢越骂越来劲儿,越骂越过瘾,黎桥只恨不得立刻便将程金刚父女剁成肉酱。 冷如雪早已塞上了耳朵,在一边悠然地喝茶,任他们俩吵得天翻地覆。 反正只要不弄坏她的精致家具摆件,她就懒得理会。 黎桥终于忍受不了程金刚的污言秽语,将手一摆示意停止争吵。 “我答应你的条件,等回到铁剑山庄,就立刻派人送下聘,将贵千金娶回家中可好?”黎桥似乎服了软,和颜悦色地说。 “早答应不就完事了?害我浪费这么多唾沫!哼!”程金钢气势汹汹地一跺脚,然后端起一杯茶灌下肚润了润喉咙。 黎墨见黎桥向程金钢妥协,心里极是不悦,想到如果让程小娇做了正室,以后再娶个美貌女子那是绝对不可能了,不由得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爹”,示意黎桥不可妥协。 黎桥却白了他一眼,暗示他不要多嘴,黎墨只好闭嘴不言。 程小娇听着黎桥和程金钢的对话,兴奋的满脸通红,她本来觉得给黎墨做妾就已心满意足,哪想到父亲一来,就将自己的地位从小妾提到了正室,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黎桥和黎墨一回到房间,黎墨就迫不及待地问父亲为何要答应让程小娇做正室? 黎桥神秘地一笑,凑到儿子耳朵根儿前低语道:“我自有安排,定不会让你娶这个又胖又丑的肥婆娘!” 黎墨见父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了心。 当天夜里三更过后,霜雪阁陷入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乡。 就连冷如雪安排的岗哨,也开始不断地打瞌睡。 自从萧寒天现身重任盟主之职、云霜雾退隐不再与江湖为敌之后,江湖上的确已经风平浪静了好几个月,大家逐渐生出惰性,总认为不会再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何况有前盟主黎桥驻守在此,有谁敢来找事呢? 于是霜雪阁的甲乙丙丁几位岗哨,甚至还偷偷喝了点小酒。这不,酒劲一上头,就开始打瞌睡了。 突然“嗖”地一声,一支利箭飞来,将一名岗哨射了个透心凉。 那名可怜的正打着瞌睡的岗哨,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去找阎王爷报道去了。 紧接着又是“嗖嗖嗖”几声破空之响,分布在霜雪阁不同方位的十几名岗哨,全都跑到地府和他们的同伴会面去了。 一群蒙面人凌空而下,将随身携带的燃油泼到亭台楼阁之上,然后打亮火石,转瞬之间,霜雪阁就烈焰升腾、火光冲天,浓烈的烟雾顿时卷入内室,将一些熟睡中的霜雪阁弟子呛晕过去。 冷如雪不愧是武学高手,朦胧中忽然嗅到一股烟味,立时惊醒,执剑在手,披衣而起。 出门一看,几处主要楼阁已全部失火,这些百年建筑,眼见就要毁于火光之中。 冷如雪心疼的直掉泪,却也顾不得多想,立刻运足内力,仰天长啸,意图把沉睡的弟子唤醒,以免他们在睡梦中葬身火腹。 冷如雪的啸声还未结束,已有几枝利箭向她飞来。 她立即挥起长剑,将箭矢拨落在地。 “何方小贼?竟敢在我霜雪阁杀人放火?” 冷如雪语声未落,便有六名蒙面人将她团团围住。 “冷阁主,有何遗言不防交待一下,再迟一会儿,怕来不及了!”一名蒙面人阴森地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不愿露出原声,所以故意压着嗓子、拖长语调说话。 冷如雪懒得跟他们废话,举起凌霜剑,施展开飞雪落梅剑术,剑气凛凛,向六个蒙面人攻去。 她本以为那几个蒙面人只不过是一些三脚猫的江湖混子,受人指使来霜雪阁捣乱,哪知一交手才发现,这六个人,竟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任何一人的武功,都绝不在她冷如雪之下。 若不是手中的凌霜剑太过削铁如泥,让六人颇为忌惮,只怕冷如雪难以支撑数十个回合。 这时,步飞飞、伊万里、程金刚、程小娇听到冷如雪的啸声,都已从梦惊醒冲了出来。 黎桥和黎墨也跑了过来。 步飞飞让伊万里带人去救火,自己跑来加入战团,与冷如雪背靠背站在一起。 程金刚和程小娇各自挥动大锤,砰砰啪啪,解决了一些零散放火的蒙面人。 黎桥和黎墨也各自挥舞着铁剑刺向围着冷如雪的蒙面人。 其中一名蒙面人看起来似乎是个和尚,以禅杖做武器,使用的武功也是少林伏魔杖法。 另一个蒙面人竟似是个道士,手中的武器是拂尘。 使禅杖的蒙面人拦住了黎桥,使拂尘的蒙面人拦住了黎墨。 不到十个回合,黎墨的铁剑便被拂尘卷住,抛到了一边,黎墨也被点了穴丢在了一边。 黎桥担忧黎墨的安危,一不留神,铁剑被禅杖击飞,人也被禅杖击在胸口,后退数步,瘫倒在地,口中狂喷出来,他挣扎着爬到黎墨身边,握住儿子的手,晕了过去。 围着冷如雪和步飞飞的四名蒙面人,一个使一根竹棒,用的棒法竟似乎是丐帮的“打狗棒法”,另一个身段苗条,水袖轻舞,竟似是个女子,使出来的武功,正是水袖门的独门武功“红袖飘香”,第三位使一把弯刀,耍出来的刀法,竟似是苗疆的“残月弯刀”,第四位使得也是一把长剑,剑法轻灵,身姿飘逸,看起来有点像华山剑法。 对于习武者来说,可怕的并不是武功招式,而是内功修为。 内功深厚的人,便是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出来,也能做到隔山打牛,威力无穷。 而此时围住冷如雪和步飞飞的这四个人,内功修为竟都不在冷如雪之下。 他们使出的每一招,都蕴含着强烈深厚的内劲。 冷如雪若非有凌霜宝剑加持,早已无法支撑。 她背后的步飞飞,已累得汗流浃背,险象环生,几次都是冷如雪替她挡下了敌方刺过来的武器。 第190章 冷如雪重伤被掳 冷如雪和步飞飞被四个高手围攻,本已手忙脚乱,那使禅杖和使拂尘的蒙面人收拾了黎桥和黎墨之后,也过来加入了对冷如雪的围攻之中。 这么一来,冷如雪与步飞飞更加败像毕露。 眼看形势紧急,冷如雪对步飞飞说:“带着伊万里和程氏父女,快走!去找无念。” 步飞飞料到师父要以死相博,不肯离去。冷如雪一咬牙,突然反手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扔出了三丈开外的程小娇身边。 程小娇和程金刚也被一批蒙面的围着,打死一个,又冲上来一个,完全脱不开身。 那边和几个师兄弟提水救火的伊万里,发现火势太大太猛,根本灭不了,几个小师妹反而被熏得从头到脚都是烟灰,衣服也烧焦几处。 一个不留神,霜雪阁几名女弟子又倒在血泊之中。 伊万里一时不知所措,大喊:“飞飞师姐!” 步飞飞连忙跃身过来,击退几名蒙面人,拉着伊万里跑到程小娇和程金刚身边,让他们赶紧离开霜雪阁。 程金刚却死活不肯离开,他扯着嗓子说:“临阵脱逃?我程老黑可不干这事!以前秤砣寨有难,夏姑娘可没丢下我们不管!” 程小娇使劲点了点头:“对!我们誓要和冷阁主一起对敌!她不走,我们也不走!” 冷如雪远远听到程金刚和程小娇的话,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想不到这两位貌不惊人的草莽人物,竟能在关键时刻和,愿意与自己同生共死,自己以前,倒是小瞧了他们。 冷如雪提起内力,高声说道:“本阁主今日无力保护各位周全,实在于心有愧,还望各位保全实力,速速离开此处,莫要做无谓的牺牲!” 但无论她如何说,程金刚和程小娇只是不肯走。 黎桥却挣扎起来,拉着黎墨,悄悄溜走了。 步飞飞和伊万里见程小娇和程金刚两个外人都要以死相拼,也把心一横,决定与师父生死都在一起。 冷如雪见大家皆不肯离开,勇气突增,运足内力,不躲不闪,迎着向她招呼过来的禅杖、拂尘、竹棒、弯刀、水袖、长剑疾冲过去,接连使出杀伤力巨大的寒梅盛开、残梅傲雪、风卷残梅。 这一次,她抱了必死之心,决定与六名蒙面人同归于尽。 六名蒙面人的武功本就与冷如雪不相上下,觉得六个围攻一个还无法将她制服,本已极为丢脸,此刻见冷如雪竟然不顾死活,以命相博,接连使出杀招,不由得个个胆寒,纷纷后退。 他们可不想就此送命。 一阵清脆的声响过后,冷如雪削断了禅杖、劈断了弯刀,将使出华山剑法的那位蒙面人的长剑也砍成了七八截,道士手中的拂尘,被削得只剩下了尾巴,水袖阁女子的水袖,也碎成了片片白布。 六名蒙面人退到一边,面面相觑,他们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只有那位使华山剑法的蒙面人,由于轻功比别人胜过许多,退得轻快,才不至于受伤。 飞雪落梅剑法,果然非同小可! 他们的眼上蒙着黑布,看不到表情,但他们的眼神,已流露出恐惧之意。 冷如雪的身上,也已是斑斑血迹,她已站立不稳。 内力已经用尽,招数已经用完。 这时候,无论是谁来补上一刀,她都必死无疑。 使禅杖的蒙面人望了使华剑法的蒙面人一眼,低语道:“交给你了!”然后将两根手指放在口中,打了一声呼哨,所有蒙面人片刻之间,就撤了个干干净净。 使华山剑法的蒙面人,上前点了冷如雪的穴道,将他抗在肩上,身子轻盈得像只飞燕,一眨眼便已消失在夜空中。 步飞飞见师父被人带走,连忙拔步去追,但她的轻功实在与蒙面人相差太远,追出几百步之后,便再也看不见蒙面人的影子。 程小娇这时才发现,黎桥和黎墨都不见了。 她可怜兮兮地盯着程金刚,带着哭腔问:“墨哥哥和他父亲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程金刚连忙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可能刚才趁乱离开了!等有空了,爹带你去铁剑山庄找他们去!” 程小娇这才含着泪点了点头。 步飞飞和伊万里看着师姐妹们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望着被烧成断墙残垣的霜雪阁,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与伊万里都尚未成年,突然遭此变故,师父又不知去向,一下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程金钢看着眼前这俩手足无措的少男少女,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说:“两位要是不嫌弃,就先到我们秤砣寨住一阵子。我程老黑下山后就写信知会萧盟主,让他广发英雄贴,请天下英雄豪杰帮忙寻找冷阁主。” 步飞飞谢过程金钢的好意,还是决定带着伊万里,亲自到凤凰山庄去找夏无念。 李飞阳和夏无念离开的时候,虽然没有回霜雪阁辞行,却派人送来一封信,透露了他们的去向。 冷如雪被掳走的地方,只剩下凌霜宝剑,孤零零地插在地上。 步飞飞走过去,拔出宝剑,拾起剑鞘,将剑插入鞘中,想起师父往日的好,眼泪又滚了下来。 李飞阳和夏无念并不急着去凤凰山庄。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格外珍惜眼下在一起的时光,生怕一到了凤凰山庄,萧寒天确认完夏无念的身份,日后就再也无法这样畅快地玩耍。 冷如雪受伤的时刻,夏无念突然觉得眼皮跳了几跳,紧接着心脏也剧烈地跳了几跳,然后莫名其妙地流下泪来。 李飞阳惊讶地望着她,问她怎么了。 夏无念答道:“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很悲伤。” “别想那么多了!往好处想想,或许,我们根本就毫无血缘关系!”李飞阳以为她又在为身世的事伤心,便耐心地开导。 “不是因为身世的事……我有点心神不定,总觉得我师父和霜雪阁,好像出什么事了……”夏无念忧心忡忡。 “哎呀!那怎么可能!你师父武功那么高,手里还有凌霜宝剑,一般人要是不用卑劣手段,谁能伤得了她?再说云霜雾都已经半死不活了,不可能再去祸害霜雪阁。”李飞阳胸有成竹地说。 第191章 少女群体失踪案 夏无念虽然觉得李飞阳说的有道理,却还是开心不起来。 她无心再游山玩水,催着李飞阳,尽快去凤凰山庄,尽快确定身世,然后尽快返回霜雪阁。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不安过。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香合县。 路过县衙门的时候,见一群百姓正站在门口喊冤,但不管他们怎么喊破嗓子,衙门只是紧闭不开,终于等到门开了,却是几个衙役出来,拿着棍棒驱赶百姓。 “这么多人喊冤,肯定是有大事,以前只听说官员昏庸,不为民办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李飞阳忍不住感慨。 “官府的事,咱们管不了。”夏无念拉着李飞阳便要走。 “官府咱们自然管不了,但百姓的事,说不定还是可以帮帮忙的。”说完李飞阳也不管夏无念是否愿意,便跑上前去,拉住一位白发老妪,问她遇上了什么麻烦? 老妪哭到:“我孙女失踪十来天了!县老爷不理不问,这叫我老婆子以后可怎么活呀?”说完便大哭起来。 李飞阳见她哭的伤心,连忙温言劝止。 当年丫丫被人贩子拐走,他也着实焦虑了几天,这种亲人失踪的滋味,实在太过痛苦煎熬。 “我们这些在衙门口喊冤的人,家家都是不见了女人,最近这三个月来,已经有十几个女孩失踪了!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老妪一边哭,一边诉苦。 李飞阳左右向众人打听了一下,发现失踪的女孩,全是正值青春妙龄的美貌少女,失踪的地点和时间却各不相同。 这难道又是人贩子的手笔?拐了这些美貌女子卖到青楼妓院? 或者是某些采花大盗,将这些女子抓起来供他长期享用? 抑或是哪些邪派人士,抓了这些女子去修炼邪功? 李飞阳猜来猜去,摸不着头脑,夏无念从未遇见过这种事,也毫无头绪。 不管怎么样,李飞阳还是决定先去见一见此地的县太爷。 他施展轻功,身子一矮,双脚用力一蹬,跃上衙门的高墙,然后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夏无念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 两排衙役见忽然闯进来一个陌生人,立刻挥刀弄棒,不由分说向李飞阳扑了过去。 私闯衙门,本身就是死罪,他们不需要跟刁民讲任何道理。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不是所有的刁民都很好欺负。 李飞阳一看到这些人的出手方式,便知道都是些武功稀松平常的家伙,估计日常也就仗着一身官差服狐假虎威,对付他们,恐怕连内力都不需要用。 他有意炫技,提起五成内力,脚下展开穿花蝴蝶步,手上使出蟹钳功,一边避开迎面而来的刀枪,一面双手手指齐出,夹住两柄刀背,轻轻一拉,衙役手中的刀就脱了手,李飞阳又顺手向左右一甩,两柄刀全都刀把向下,插在了空地上。 不多时,所有衙役都已双手空空,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都倒立着身子,插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众衙役见李飞阳露了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不敢再动。 守着大门的两名衙役,本想上前帮忙,见李飞阳如此厉害,不由得又退了回去。 眼看其他兄弟们都吃了亏,似乎自己不出手,只怕也说不过去。 二人犹豫再三,互相对视一眼,双双提起刀剑,向夏无念刺过去。 他们心中均想:“这个女子看起来瘦瘦弱弱,估计不会武功吧?只要抓住她,就能让那个厉害小子束手就擒。”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瘦瘦弱弱的女子,背后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他们的刀剑还没刺到,夏无念的身子已经拔地而起,人在半空,一个旋转飞腿踢出,两名衙役一个被踢中脸面,一个被踢中后脑,一个摔了个四脚朝天,一个摔成了狗吃屎。 夏无念稳稳站定,潇洒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双手背后,优雅自得地望着眼前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衙役。 李飞阳看着她的举动,咧嘴一笑,啪地竖起了大拇指。 夏无念见他夸赞自己,心情大好,莞尔一笑,宛如海棠醉春、朝霞映日。 那些衙役,做官差久了,最善于欺软怕硬。 遇上胆小的,就连打带骂狐假虎威地欺负个够,遇上硬茬子,往往跑得比谁都快。 只不过今天是在衙门内,背后就是县太爷,他们实在不敢跑,只好抖抖索索地往后退,大家都恨不得缩到别人背后不出来。 可是看到夏无念一笑,所有人就都忘记了害怕,全部站着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仙女下了凡。 倒也不能怪他们大惊小怪,常年守在香合县这样的小县郡,几时见过夏无念这种既美若天仙、又武功惊人的奇女子? 那位身材肥胖如猪的县太爷,听说有人私闯衙门,本想开门施展一下官威,哪知刚打开一条门缝,便看到李飞阳夺下所有衙役的刀剑枪戟,将它们头朝下插入了空地上,然后又看到夏无念把两名守门的衙役踢得狼狈不堪,吓得他急忙又将门关上,门闩插上,还是不放心,然后又搬了几个凳子顶上,自己则哧溜一下钻到了桌子底下,只盼外面的人不要发现自己。 想要官做得久,首要一条是命长。 像他们这些在底层做官的,最擅长见机行事,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那绝对比面条还软。 李飞阳走过来一推门,发现推不动,就用上了两分内力,轻轻推出一掌,半扇门便嘭地一声向内倒下,将门后的几把凳子砸的粉碎。 县太爷听到破门之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身子抖的像筛箩筐。 李飞阳跨进屋来,四下看了一下,不见县官的身影,正想找个人问问,忽然看见堂桌上蒙着的案布在微微地抖动。 他轻轻走过去,蹲下身子慢慢揭开案布,就看到县太爷撅着个腚,伏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 “这桌子下,有黄金吗?”李飞阳诧异地问。 县太爷连头也不敢抬,使劲摇了摇头。 “没有黄金,难道有什么宝贝?”李飞阳又问。 县太爷又惶恐地使劲摇头。 李飞阳皱起了眉:“那我就不明白了,这桌子下既没有黄金,又没有宝贝,依我看,似乎也没有美女,那老爷你好端端地趴在这里干什么?” 第192章 知县大人耍官威 那县老爷本已心惊胆战,生怕闯进来的人连话都不说就捏死他,此时听李飞阳说话声音柔和,不像是寻常凶神恶煞的盗匪,便壮着胆子扭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心里的恐惧感立刻就没有了。 只见眼前的男子眉清目秀,面带微笑,脸上尚存稚气,俨然是一个良家少年。 县太爷不由的哑然失笑,不就是个未及弱冠的良家少年么,还以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盗呢!真是坏了县老爷的威风! 他扭动着肥胖身躯,从桌子下爬出来,伸出一只手,对李飞阳说:“少年郎,来,扶老爷一把!” 李飞阳面露微笑,轻轻托起他的手臂,微一用力,县老爷肥胖的身躯已经稳稳站起。 那县老爷见李飞阳力气不小,微微颔首赞许,然后拂去身上尘土,扶正了官帽,一摇一晃坐上官椅,举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冲着李飞阳喝道:“堂下何人?竟敢私闯衙门,此乃死罪,汝可知否?” 李飞阳没料到这县老爷刚才还灰头土脸,一眨眼就耍上官威,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他轻轻一纵,坐在了桌子上,手臂向前一探,扼住了县老爷的咽喉:“我闯衙门,是找老爷你有要事相商,但老爷既然判了我死刑,那我只好先拉老爷垫个背。” 县官本以为民不敢与官斗,想耍耍威风争回点面子,没想到反而惹恼了对方,这下子喉咙被扼住,立刻软了下来,脸上又换上了谄媚讨好的笑:“少侠勿怒!误会!误会!少侠即然闯进衙门,自是有冤情要诉,且请入座、请入座!” 李飞阳见他脸色和缓,这才松开手,问起了香合县域少女失踪一事。 县官见他问的竟是此事,不由皱起眉头,满脸苦恼之色。 “大人可是有为难之处?”李飞阳见他面露难色,便开口询问。 “这事,不是本官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县官双手一摊,愁眉苦脸? “这是何故?如果连衙门都管不了,还有谁能为那些失去女儿的百姓做主?” “不瞒少侠说,抓走这些美貌少女的人,本官实在惹不起!” “惹不起?难道他是你的顶头上司?” 县官摇了摇头,却仍是一脸苦恼之色:“此人并非官场中人,乃是江湖人士,武功极高,我这些衙役的武功你也看见了,也就吓唬吓唬普通老百姓还行,碰上那些武功高的,每次都被教训的屁滚尿流。不过,武功高还不是最麻烦的,本官若出面请几个高手去捉拿,那也是可以做到的。问题是,此人背后的靠山太过强大,本官若惹了他,只怕会累的全家老小性命难保!” 县官说完,可怜巴巴地盯着李飞阳,只希望他切莫再提起此事。 李飞阳看到县官的神色,知道他说的极有可能是真话。 这些县域小官,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纠纷还行,遇到大案,大多是束手无策,只能上报知州、知府处理。 等知州、知府做出反应,往往匪徒已经制造出极其严重、不可挽回的后果。 “大人既然不方便出面,那就请告知在下,抓走那些女子的人,现在何处?由在下出面去救人可好?”李飞阳心想,这县官既然不愿出头,也不便强求,若能透露出匪徒的下落,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桩,否则自己毫无头绪地找来找去,岂不是要浪费多日时间? 县官还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人特意警告过本官,若敢透露他相貌行踪,必让本官满门灭绝!” 李飞阳见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气得直冒火,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打。 那县官也不反抗,只是闭了眼睛等着挨打。 李飞阳啪地一掌击在桌上,将桌子拍出一个大窟窿,县太爷本能地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再不说,我这一掌击下,县老爷你的头可就钻到胸膛里去了!”李飞阳低声威胁。 县官睁开眼,瞧着李飞阳,忽然鼻子一抽,流下两汪眼泪。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本官没有能力为百姓办事,本就羞愧难当,今日死在少侠手中,也没什么可说的。少侠要杀的,不过是我一人而已;那匪徒要杀的,却是我全家的性命啊!不是本官不想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 夏无念在一边冷眼旁观,见这县官表情丰富,变脸速度堪称出神入化,暗自觉得好笑。 看来,这位县太爷官场混迹多年,已经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真理,见了李飞阳这种心不狠手不辣的年轻人,吃定了他不会随便杀人,便故意装糊涂装可怜,意图蒙混过关。 她双手背在身后,悠然走到李飞阳旁边,轻启樱唇,温柔地说:“你这么凶干什么?看把老爷吓的!老爷明明提醒过两次了,一定要把他的家眷全部请来,他才肯说呢!” 李飞阳闻听此言,如梦初醒,一拍大腿,道:“对呀!我怎么就想不到呢?还是好媳妇儿……哦不……好妹子比较聪明!这边交给你了,我去请老爷的家眷来!”说完丢下县老爷,就往外跑。 夏无念本来心情不错,结果听到李飞阳对她的称呼从“好媳妇”改成了“好妹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县官见堂前只剩下一个柔弱女子,便轻咳两声,端正面孔,正想继续耍官威,叫衙役进来吓唬吓唬她,哪知他刚一动身子,就见白光一闪,夏无念的长剑已经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冰凉的剑锋紧贴着肌肉,一股股的寒气浸入体内,县官大人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得一动不动,连发抖也不会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剑锋割破了喉咙。 他壮着胆子,磕磕巴巴地说:“别……别劳烦少侠去……去请家眷了,我……我……我全告诉你们!” 李飞阳本来也没打算真去骚扰县官的家眷,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他,听到县官的话,便立刻折返回来。 第193章 突如其来的跟踪者 “杨柳巷二十四坊有座宅院,叫做乘风苑,那掳掠女子的匪徒就藏身彼处。”县官紧张地盯着放在脖子上的剑,生怕夏无念一个不小心手抖一下,害得他血流满地,不敢再耍滑头,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劫匪的藏身之处。 李飞阳为防县太爷耍诈,还是喂他吃下了一粒金银落樱丸,谎称是毒药,七日之后会毒发身亡。若他说得是实话,那么他们救人回来,自会取解药给他;若他是说谎骗人,那就自实恶果。 县太爷极不情愿地吞下那枚小药丸,愁眉苦脸地问:“那……你们要是打不过那个人,被他杀了怎么办?” 夏无念瞪他一眼:“那你就只好自认倒霉吧!” 县官平白受了一场惊吓,本就魂不守舍,此时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白眼珠一翻就瘫软在地上晕了过去,吓得衙役们急忙争先恐后地跑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捏虎口好一顿忙活。 李飞阳和夏无念一走出衙门,那位白发阿婆便急忙凑上来问是否有她孙女的下落,其他丢失了女儿的大叔大妈,也都围上来询问县官大人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李飞阳见大家个个神色焦虑、惶恐不安,连忙温言安慰,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大家保证,一定帮他们把失踪的亲人寻回来。 众人见官府始终不肯出面,李飞阳和夏无念虽然热心,但还太过年轻,而且势单力薄,只觉得靠他们俩去救人,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是以并没把他们说的话当回事,反而劝说夏无念赶紧离开此地,以免也落入好色贼人之手。 杨柳巷的位置极其偏僻,很不好找。 李飞阳和夏无念的手中虽然有知县给画的简易地图,却还是找的晕头转向。 来来去去兜了几圈,才终于在一条狭窄而阴暗的巷子口,找到了刻在墙上的“杨柳巷”三个字。 二人喜不自胜,立刻冲入巷子里寻找二十四坊的位置。 忽然,李飞阳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怎么啦?”夏无念问道。 “有人跟踪!”李飞阳的声音细如蚊蝇。 夏无念回头望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看到前边的十字路口了吗?我俩一左一右分开藏身,引诱跟踪的人现身。”李飞阳说完,拉起夏无念的一手一阵疾奔,到了十字路口,突然把手一松,二人一左一右分别躲入方向相反的巷子。 片刻之后,十字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左右看看,犹豫片刻,便向夏无念所在的方向追去。 李飞阳见跟踪之人现身,便悄悄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有何行动。 那人影追进巷子里,跑了数十步,不见夏无念的身影,正在疑惑,就觉得脑后剑风袭来。 夏无念剑已出鞘,明晃晃的剑刃刺向他的后脑。 那人并不回头,只轻轻一闪,便避开了剑锋。 夏无念又是一连几招刺出,却都被那人躲了开去。 “小小县域,竟有如此高手?”夏无念暗暗心惊。 这时,那人长臂一伸,使出大擒拿手,疾抓夏无念的手腕,夏无念剑已落空,回撤不及,眼看就要被那人抓住手腕,正在着急,就见凭空伸出一只手掌,拍向那人的肩膀。 李飞阳来了!他这一掌若不落空,那跟踪之人臂膀必废! 那人反应极为迅速,立即撤回手臂,身子一旋,躲开夏无念的剑和李飞阳的掌,轻飘飘落地。 李飞阳这时才看清,跟踪他俩的人,竟是个和尚。 那和尚缓缓转过身子,双手合什,含笑说到:“李施主,夏施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悟色大师?”李飞阳和夏无念看清了对方的脸,双双惊呼出声。 悟色大师告诉李飞阳和夏无念,自从云顶天宫祭祀大会之后,他就离开了少林寺,立志云游四方,传经布道、普渡众生,今日路过此处,看见他们俩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一时心血来潮,想跟他俩开个玩笑。 李飞阳大感意外,感慨道:“我原以为,大师是得道高僧,自不会理睬我们这等初生之犊,想不到大师竟是天真烂漫、童心未泯。” 悟色大师哈哈一笑,回答道:“修行的最高境界,便是心如稚子,一片赤城。” 李飞阳闻言,立刻摆出一幅庄严神色,双手合掌,鞠躬道:“恭喜大师已达最高境界!” 悟色大师又是哈哈一笑,扶起李飞阳,说了一句:“老衲果然没有看错,李施主天资过人、极有慧根,不如跟我出家修行如何?” 李飞阳还未说话,夏无念的小嘴已经撅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下来。 不明不白的身世问题本已令她极为烦恼,如今这和尚竟贸然提出让李飞阳出家,万一李飞阳真有一个想不开,冲动之下出了家,那她别说爱人了,岂非连哥哥都没了? “大师!话可不能乱说!你若渡他出家,我可不管什么佛门慈悲,定会将少林寺闹个天翻地覆!”夏无念语气强硬,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怒气。 悟色一愣,看看李飞阳,又看看夏无念,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道歉到:“是贫僧唐突了!李少侠与夏姑娘郎才女貌,实是天生一对!” 夏无念的脸色,这才转怒为喜。 李飞阳向悟色施礼道:“大师,我这辈子是注定要做一个俗人,娶个漂亮媳妇,然后再生一大群小娃娃。修行什么的,嘿嘿,大师你还是去普渡别人吧!” “哈哈哈哈!佛渡有缘人!今日遇到李施主、夏施主二位,也算是极有缘份,我瞧二位兜来转去,不知这是要到哪里去?要找什么人哪?”悟色大师问道。 李飞阳见悟色大师问起,便将香合县十几位少女失踪之事说了出来,透露了自己要去杨柳巷二十四坊救人的计划。 悟色大师听他说完,略一沉吟,道:“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既遇上此事,便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我与你们同去。既然县令大人说那人武功极高,那咱们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李飞阳本不想麻烦悟色大师,但见他一片赤诚,不忍拂逆他的好意,便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去找二十四坊的乘风苑。 乘风苑是一座独立的别苑,周围并无其他建筑。 李飞阳、夏无念和悟色大师来到门口,见大门紧闭,并无人员把守,门内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那些失踪的女子,真的被关在这里吗?为何听不到一点声音?”李飞阳疑惑地自言自语。 “莫非那县官在骗我们?”夏无念反问道。 李飞阳摇了摇头:“照理说应该不会,他可是吃了我们‘毒药’的,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吧?” “既然来了,不如我们进去看看?或许会有重大发现。”悟色大师建议道。 第194章 地藏王的府邸 三人跃墙而入,院内依然静悄悄,不仅看不见人影,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飞阳在前头带路,先后推开正屋、厢房、客房的门,结果均是空无一人。 不仅没有人,连一件家具都没有。 这里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人住的空宅子。 “看来,我们还是被那个县官耍了,这里既没有失踪少女,也没有好色匪徒。”李飞阳叹道。 “看样子,我们只能把县大人的家眷全部请出来,县大人才肯说实话。”夏无念接道。 “咦?你们快来看,这里刻的是什么?”悟色大师怔怔地盯着一处墙角,招呼李飞阳和夏无念过去看。 李飞阳立刻跑过去,凑近了一看,顿时觉得深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门。 那上面刻的,是一幅春宫图,人物栩栩如生,活色生香。 这时,夏无念也跑了过来。 李飞阳连忙捂住她的眼睛,说:“这个……那个……你不能看!” 谁也没有注意到,悟色大师的手,忽然按到了春宫图里那位女子。 “吱呀呀”一声,李飞阳和夏无念脚下的地面突然下陷,二人直直地掉了下去,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似乎有一阵香气袭来,很快,两个人就都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李飞阳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铁笼子里。 铁笼子的外面,坐着一个人,正以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人,李飞阳认识,正是在云顶天宫把他闯下吊桥、失踪许久的董望潮。 董望潮见他苏醒,嘴边露出一个狞笑:“你小子命可真大!从那么高的吊桥掉下去,居然没死!唉!早知道你没死,我又何必躲在这鬼地方,过了这么久暗不见天日的生活!”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飞阳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笼子之外,四面八方都是墙,没有窗户,也看不见门,没有任何光线照射进来,墙壁上镶嵌了几盏长明灯,闪烁不定的光芒映着董望潮脸上的横肉,显是格外狰狞。 “恭喜你,来到了地狱!”董望潮阴沉着脸。 “地狱?难道我已经死了?咦?怎么不见牛头马面、小鬼判官?对了,阎罗王呢?他长什么样?”虽然四周的环境与董望潮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恐怖,但那“地狱”两个字,却狠狠地刺激到了李飞阳的好奇心。 此时,他强烈的好奇心已经远远超过密闭环境所带来的恐惧感。 “哼!这里是活人的地狱!”董望潮阴冷地瞪他一眼,接着说:“通常进入这里的人,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像狗一样毫无尊严地活着,一条是像受尽折磨、然后无比悲惨地死去。” 李飞阳哈哈一笑:“所以像你这样识时务的人,一定是选择了像狗一样活着对吗?可惜我不像你!我既不会暗算别人,更不会出卖尊严!” 董望潮脸色变得十分可怕,提起一条带刺的皮鞭,放在辣椒水里浸了浸,然后一步步走向李飞阳。 夏无念一苏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头上戴着凤冠霞帔,脸上甚至还被人画好了新娘妆,眉若远黛,明眸红唇,分外的艳丽动人。 她看了看周围,只见自己身处的房间,已经被布置成新房的模样。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两根粗大的红烛燃出的光芒极是耀眼,床上的锦衾软褥,全是上好的丝料制成,一顶红纱帐自然低垂,看起来既温馨又喜庆。 然而夏无念并没有感觉到温馨,却只感觉到了诡异和恐惧。 因为这间屋子,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民房,到像是一间墓室。 屋顶呈圆形,四周墙壁用灰砖砌成,有些砖缝之间,还生出了青苔。 看不见门,也看不见窗子,夏无念只四下扫视了一眼,强烈的窒息之感就涌了上来,犹如被人扼住喉咙一般难受。 红烛之间供奉的神灵,既非天地,也非玉皇,而是地藏王。 神灵图案上那地藏王的模样,看起来似曾相识,仔细辨认,竟有几分像悟色大师。 夏无念再也压抑不住心内的恐惧和疑惑,高声叫道:“李飞阳!李飞阳!你在哪里?……” 她只希望赶紧有个活人出现,好缓解一下这诡异恐惧的氛围。 “轧轧”几声,有一处墙壁忽然活动起来,墙体缓缓向上升起,一个女人端着些点心走了进来。 夏无念惊讶地往着眼前的女人:“你?怎么是你?” 眼前的人,是水袖阁阁主薛红袖。 夏无念清楚地记得,从祭祀大会返回的时候,她与冷如雪一路有说有笑,神态亲如姐妹。 “多日不见,你出落的越发美丽动人了!” 薛红袖轻轻抚摸了一下夏无念的秀发,慈爱地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飞阳怎么样了?”夏无念着急地问。 “这里,是地藏王的府邸,李飞阳么,他暂时并无大碍,不过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却不得而知了!”薛红袖望着夏无念,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那抹浅笑中,竟似带着说不出的凄苦之意。 “地藏王的府邸?你不是应该在水袖阁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悟色大师呢?”夏无念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与疑惑,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问得好!我会出现在这里,就跟你会出现在这里一样,是同样的原因!”薛红袖依旧在笑,笑容却很暗淡。 “你……难道……你也是被人掳掠到此处的?”夏无念的心里一阵阵发冷。 薛红袖贵为一派宗师,她的武功修为虽算不上顶流,但也在一等高手之列。 这样的高手,都被人掳掠到此地,而且看她的样子,竟丝毫没有要逃跑的迹象,可见那地藏王的武功,是多么的可怕! 薛红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夏无念的猜测。 “我是来恭喜你的,你很快就要成为地藏王后了!”说这话的时候,薛红袖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夏无念的心揪了起来:“地藏王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娶我?我何曾答应过要嫁给他?” 第195章 薛红袖的粥 薛红袖浅浅一笑:“你答不答应、愿不愿意,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上了你!至于他是谁,你也不必焦虑,因为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来此与你共度良宵。” 夏无念只觉得全身都冒出了冷汗,手心湿漉漉的。 “如果我不愿意与他洞房,以死相抗的话,会如何呢?”夏无念试探着问,期待着寻找到一线生机。 “你的想法,每一个来到此处的女子,都曾经有过。”薛红袖望着夏无念,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嘲讽的味道。 “每一个?难道这里除了我,还有许多女子?”夏无念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看样子,那县官没有骗人,香合县那些失踪的少女,果然都被关在这里。 薛红袖低下头去,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已有盈盈泪光:“你自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因为地藏王的目的,就是要建立地下皇宫,拥有自己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夏无念听得暗自心惊:“如此说来,莫非,你也是他后妃中的一个?” “你说对了!在你来之前,我是尊享荣宠的地藏王后!但是你一来,我就成了王妃。”薛红袖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夏无念。 夏无念似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刀子。 “所以……是我抢了你的位置?夺了你的荣宠,你恨我?”夏无念只觉得眼前的薛红袖无比可笑。 一个坟墓一样的地方,竟然有人称王,还有人乐意当王后! 这种事情,看起来既疯狂又荒谬!若非亲眼看到,绝对不敢相信! “恨到谈不上,我只是同情你。今日你能夺去我的王后之位,她日你的后位,也必会被其他年轻漂亮的女子所剥夺!这世上有许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薛红袖目光中的杀气消失,换上了一种无奈又无助的目光。 “恐怕也只有你,才会稀罕这里的破烂王后之位!我宁可死,也绝不会给他做什么王后!”夏无念冷冷地瞧着薛红袖,只觉得眼前的她既丑且蠢,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倾城丰姿。 “你不必嘲笑我,也不必自命清高。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女子,最初都是你这种反应。她们挣扎过、反抗过、想尽一切办法逃跑。可是后来,在无数次反抗失败、逃跑失败、无数次遭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之后,慢慢地就变得麻木了,慢慢地就都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为了让自己活得快乐一些,她们把地藏王当主人,想出各种各样的花招,来取悦地藏王、讨好地藏王,能将他多挽留在身边一个时辰,便能多得到一份荣宠。” 薛红袖的话,再一次刷新了夏无念的认知下限。 “什么?你们把地藏王当主人?为了取悦主人用尽各种花招?你……你也这样吗?”夏无念难以置信地望着薛红袖,期待从她口中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薛红袖扭过了头,目光中似乎有了痛苦之色。 “每一个被地藏王看上的女子,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最终都只能认命!只有认命,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奴隶,把他当成主人一样来侍奉,换到他偶尔的一点小赏赐,你才会觉得,日子有点奔头,活着不那么苦!”薛红袖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已经痛苦的有点扭曲。 “我看出来了,你是来为地藏王做说客的吧?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乖乖的服侍他对吗?”夏无念盯着薛红袖,一字一句地说,她的声音很冷,冷得让薛红袖觉得周身发凉。 “我与你师父,总算相识一场。你既来到此处,便是你我有缘,我不希望你像其他女人一样,去承受一些非人的折磨,无念,既来之,则安之,放弃那些无谓的挣扎吧,接受自己的命运。” 薛红袖的眼睛中,充满怜惜,她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摸一摸夏无念的脸蛋儿。 夏无念轻轻一闪,避开了薛红袖的抚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助纣为虐!”夏无念盯着薛红袖,想起她与冷如雪言笑宴宴、宛如知己好友的画面,实在不敢相信,她现在竟已变成这样。 “你不必取笑我,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这样做,纯粹是不想看着你受苦……况且,不出半月,你就会变成现在的我!”薛红袖的眼中,又有了泪光。 夏无念突然出手,一掌袭向薛红袖。 水袖阁的武功并不算顶流,尽管薛红袖贵为掌门,夏无念仍有六成的把握战胜她。 控制住薛红袖,或许就有机会逃离此地。 可是,夏无念的掌一击出,就发现情况不对。 她的体内空空如也,似乎一点内力都没有了。 击出去的掌,绵绵软软,毫无杀伤力。 薛红袖连躲都懒得躲,任凭夏无念的手掌击在她的胸口上。 看着夏无念惊疑又略带慌张的神情,薛红袖握住她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到了此地,喝下忘忧汤,便是天王老子,也会全身酸软,内力尽失,就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呀,乖乖地听话,好好地侍奉地藏王,他必不会亏待你。你可是最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 “地藏王!我一定要杀了你!”夏无念气愤不已。 “你不必急,他很快就会回来与你洞房了!先喝点粥,恢复一点体力,免得呆会儿没有力气尽新娘子的本份。”薛红袖端起她带来的粥,递到夏无念嘴边。 夏无念本能地伸出手,想拂掉薛红袖手中的碗,哪知她手还未抬起,薛红袖便已点了她的穴道。 夏无念无法动弹,只好看着薛红袖将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倒进自己的口中。 薛红袖喂完粥,解了夏无念的穴道,转身走了出去。 那碗粥落入腹中,夏无念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腾起来,酸软无力的四肢,竟似有了一点点力气。 这碗粥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薛红袖这种人,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不听话的人呢? 第196章 高僧的真面目 薛红袖离开之后,墙壁上的灰砖门又“轧轧”落下,夏无念立刻跑过去,在墙壁上四处触摸,寻找可以启动墙壁门的机关。 可是,她细细地摸了一遍又一遍,连砖缝中的青苔都被她抠干净了,也没能找到任何类似启动装置的东西。 “难道这灰砖门,就只能从外面打开不成?”夏无念颓丧无比地瘫软在地上,倚着墙壁苦思脱身之法。 不知过了多久,灰砖门再次打开,走进一个身穿新郎服的人。 夏无念虽然早已料到来人是谁,但看到他头戴假发套,身穿大红喜服的样子,还是莫名地想笑。 “有谁能想得到?少林寺大名鼎鼎的得道高僧悟色大师,竟是六根不净、荒淫好色、私建地下王宫、囚禁无数女子做后妃之人。” 夏无念的冷嘲热讽,并没有激怒悟色大师。 他嘿嘿一笑,答道:“看你的样子,既不惊讶,也不害怕,想是早已猜到我就是地藏王了?” 夏无念伸出一根手指,向红烛之前的地藏王神像一指,说:“你的自画像就贴在那里,想猜不到也很难哪!” 悟色大师哈哈大笑,神色轻佻地说:“我的新王后,你看本王这身新郎装扮如何?是否还配得上你的天姿国色?” 夏无念没有回答,斜眼瞟了他一眼,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以前对悟色大师有多尊敬,现在对他就有多厌恶。 尽管他戴上了假发套,刮去了胡子,尽量把自己打扮的像个年轻人,但将近五十的年纪,满脸的风霜印记,再加上猥琐淫贱的目光与邪笑,夏无念只觉得薛红袖喂给自己的那碗粥马上就要涌到嗓子眼。 夏无念脸上的厌恶神情毫无遮掩,全部落在了悟色和尚的眼中。 他并不介意,伸出手托住夏无念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到正对着自己的方向,淫笑着说:“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比不上李飞阳那个小家伙俊俏,不过,我保证,你只要与我共度几日良宵,就会明白,像我这样的男人,绝不是那个傻小子能比的!只消过上半个月,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说不定,你也会象其他女人一样,哭着、跪着、求着我留在你身边!” 夏无念怒目而视,“噗”地吐出一口唾沫,吐到了悟色和尚的脸上。 “卑鄙之人我见过许多,无耻之人我见过许多,下流之人,我也见过许多,但像你这样又卑鄙又无耻又下流的人,我却是第一次见到,还真是大开眼界!” 夏无念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的内力全部恢复,也未必是悟色和尚的对手。 与其活着受辱,不如彻底激怒他,让他一掌拍死自己,也好落得个质本洁来还洁去。 反正此生,与李飞阳已经无缘了,忍辱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悟色似乎看穿了夏无念的心事,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在故意激怒我,想让我一掌拍死你,好落得个清白之身是不是?” 悟色一边说话,一边伸出一只手臂,搭上了夏无念的腰。 夏无念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 她不仅将身子贴到了悟色的身上,还将两只手搭上了悟色的肩头,勾住了悟色的脖子。 “既然逃不掉,也死不掉,我何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做你的王后,想必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夏无念本就丽色容光,这莞尔一笑,看在悟色眼里,登时失神,只觉得眼前的美人实有倾国之颜。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低哑着声音说:“不仅很有趣,而且还会很快活,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死”字刚出口,他已经感到喉咙一阵疼痛。 夏无念手中不知何时藏了一根玉簪,此刻那根玉簪已经扎进了悟色的皮肤。 若不是夏无念内力全无,肢体酸软,这一扎已经要了悟色的老命。 悟色本能地伸手一推,将夏无念推得趔趄着跌到了床上。 他捂着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流出。 “你……你不肯从我,就是惦记你那小情人是不是?我这就去把他剥皮抽筋,带到你这里来,用他的尸骨做成板凳放在你面前,让你们这对有情人日日相守、夜夜陪伴!” 悟色说完,恼怒地冲了出去,灰砖门在他身后“砰”地落下。 夏无念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扑到灰砖门上大喊:“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鬼都不会放过你!” 四周一边静寂,没有任何响动,已经远去的悟色,不知是否听到了夏无念的声音。 “李飞阳,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好好的!”夏无念在心里默默祈祷。 李飞阳已经被董望潮从笼子中放了出来。 董望潮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皮鞭,追逐着眼前的猎物。 李飞阳施展着穿花蝴蝶步法,拼命地躲着董望潮手中那浸过辣椒水的皮鞭。 他的身形看起来很迟滞,他的步法看起来很笨拙。 这倒不是他忽然忘记了这套步法的精妙之处,而是他此刻全无内力,四肢酸软无力,身子十分沉重。 “穿花蝴蝶步”虽然不需要什么内功心法,但也要身体敏捷灵活才行。 李飞阳勉强按穿花蝴蝶步的身法跑了一会儿,已经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几次脚下发虚,差点膝盖发软卧倒在地。 董望潮的鞭子虽然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躲开,但鞭梢还是有好几次反弹到了他的身上,在他身上抽出几道红痕。 有了辣椒水的刺激,那几道红痕,如同被人砍了几刀一般,格外地疼痛难忍。 “躲!我让你躲!”董望潮骂骂咧咧,手里的鞭子越甩越急。 “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如此害我?”李飞阳一边艰难地躲闪,一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谁叫你去秤砣寨?谁叫你害死黎飞沙?你知不知道害死黎飞沙,就等于害死了我?”提起黎飞沙的死,董望潮气急败坏,不仅鞭子抽出的力度更大,脸上的表情也更加狰狞。 李飞阳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董望潮得意地走过去,狞笑着望着他:“喝了忘忧汤,还跑什么蝴蝶步?跑不动了吧?” 说完举起鞭子,对着李飞阳当头甩落。 这一鞭如果甩中,李飞阳那张俊脸,立刻就会皮开肉绽,自此容颜尽毁。 就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李飞阳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身子就地一拧,转了个圈,头部靠近董望潮的脚,双手一伸,抱住董望潮的双脚,死命望怀里一拉,董望潮便后脑着地,“嘭”地倒在地上。 李飞阳立刻翻滚站起,端起那一盆辣椒水,向董望潮脸上浇下。 “啊!——”地一声惨叫,董望潮双手捂着眼,拼命地揉搓,哪知越揉搓,就越是钻心刺骨地疼。 看着董望潮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李飞阳大口喘着气,瘫软在地上。 他抢过董望潮的刀,想趁机杀了他,哪知刀到了手里,竟觉得重逾千斤,怎么都提不起来。 “无念,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他们的折磨?”李飞阳躺在地上喃喃自语。 董望潮已经被眼睛的疼痛折磨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他在疼到昏迷的那一刻,有没有后悔在这牢笼旁边放了那一盆用三斤小米辣熬了三天三夜熬出来的辣椒水。 第197章 活人变成一滩臭水 许是董望潮的惨叫声惊动了外面,“吱呀”一声响,与墙壁通体一色的灰砖门打开,飘进来两个人。 之所以用了个“飘”字,是因为这俩人的走路姿势非常独特,既看不见伸腿迈步,也看不见衣摆飘动,只看到两个瘦长的身形像脚不沾地一般,平平地向前移动。 他们俩一个穿着拖地的黑袍,一个穿着拖地的白袍,头戴高高的帽子,身材很瘦、很高,一个脸色涂得漆黑,一个脸上抹的惨白,嘴唇却都是相同的猩红色,再加上飘移走路的方式,一眼望去,恰似地府中的黑白无常。 李飞阳登时紧张起来,他牢牢地握住刀柄,准备待黑白无常两名护卫靠近时,来个殊死一搏。 黑白无常走进李飞阳,上下打量了几眼,又看了看晕倒的董望潮,什么话都没说,抬起董望潮,把他丢进了角落里一个黑乎乎臭烘烘的池子里。 一股刺鼻的黑烟冒起,一阵焦臭的皮肉味道传入李飞阳口鼻之中,他忍不住举起衣袖掩住了口鼻。 须臾之间,董望潮的身体已经消失,池子中漂起一具白骨,又过了一会儿,连白骨也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这一幕,将李飞阳骇得心惊肉跳。 董望潮只是眼睛被辣椒水刺激到,疼晕了而已,黑白无常就这样活生生把他处理掉,连尸骨都不留,就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人间出现过一般。 这种处理方式,简直太没人性,李飞阳觉得全身的汗毛孔似乎都舒张开来,寒气滋滋地向体内倒灌,不自觉地连打三个寒噤。 他一直以为,那臭臭的池子中装的是粪便尿液等污秽脏水,哪知道竟是传说中的化骨水! 一想到董望潮刚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臭气熏天的一摊臭水,李飞阳只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呕吐起来。 可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黑白无常处理完董望潮的尸体,又把李飞阳丢入了牢笼,转身就准备向外走。 所有被关进这里的人,第一次瞧见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都会恶心呕吐,所以他们对李飞阳的反应毫不在意。 “两位大哥,等一等……”李飞阳实在很好奇,这两位无常使明明与董望潮同是地府中人,为何不仅不救他,还将他的尸骨处理的干干净净,这种举动,怎么看都透着蹊跷古怪。 “赢者活,输者死,此处的规矩一向如此。”黑无常似乎猜到他要问什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我饿了,两位大哥可否给点吃的?”李飞阳望着两个恶鬼一样的护卫,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竟然嬉皮笑脸地开口讨吃的。 黑白无常扭过头,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李飞阳。 一般人见到他俩的装扮,往往一眼就吓晕了,这个少年不仅没有吓晕,居然还有胆量讨食物,实在罕见得很。 二人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少倾,黑白无常真的送来了些许食物,虽然是些残羹剩饭,但在饥饿的人看来,这残羹剩饭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山珍海味。 李飞阳顾不得许多,端起饭菜大口朵颐。 黑无常盯着他,突然问道:“你吃这么多,不怕有毒?” 李飞阳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反正已经中毒了,再多中一样两样也无防,再说了,被毒死总好过被饿死!”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饶有趣味地盯着李飞阳,似乎见到了全天下最有趣的人。 李飞阳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通,摸了摸肚皮,打了几个饱嗝,这才惊觉黑白无常在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两位大哥,你们……也没吃饭么?”李飞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将剩下的饭菜推到黑白无常面前。 黑白无常同时摇了摇头:“我们不吃,我们看你吃。” “为啥要看我吃?难道我吃饭的样子太过英俊潇洒,迷倒你们了?啊呀!不对!你们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被我迷住?” “我们自然不会被你迷住,我们只不过在饭菜中添加了点其他的东西,想看看你吃完有什么反应?” “什么?你们……你们也太不敬业了吧?别人下毒,都是下在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里面,你们让我吃几口剩饭剩菜还下毒?太没人性了吧?”李飞阳跳了起来。 “我们几时说过我们是人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是黑白无常吗?要人性干什么?那玩意有什么用?”黑无常又一次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着李飞阳。 白无常更是嘻嘻捧着肚皮直笑,指着李飞阳对黑无常说:“哥,这人真好玩儿,跟我们黑白无常要人性,真是要笑活鬼了!” 李飞阳撇了一下嘴角,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墙上的长明灯,又指了指黑白无常映在地上的长长的影子,淡定地说:“你们见过地府需要点灯吗?你们见过鬼使会有影子吗?还有,你给我递饭时,我碰到了你的手,是热的,跟我的手一样热,还说自己不是人,我看是扮无常扮久了,忘记了自己是人吧?” 白无常瞅了一眼黑无常,说:“哥,这个人好像不太傻,看起来不大好糊弄。” 黑无常沉思了一会,望着李飞阳,自言自语地说:“我明明加入了失魂散,他这个时候,应该失魂落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李飞阳听他这样说,便很配合地做出了一幅失魂落魄、傻里傻气、口角流诞的样子。 黑无常喜得嘿嘿怪笑:“对,就是这样子,就是这样子没错!保持住,保持住哈!” 李飞阳一边扮傻,一边飞快地思索:“这两个黑白无常,到底是什么来路?究竟是要拿我怎么样呢?这饭菜里明明没毒,他为何非要说有毒呢?我此时内力全无,无力反击,只能配合着演演戏,免得他们一个不高兴,把我也丢进那个臭池子里去,那我李飞阳可就真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暂且与他们周旋,得赶紧想办法找机会冲出去,尽快找到无念才是。” 灰砖门又一次打开,悟色大师脖子上包着纱布,走了进来,纱布上还带着明显的血迹。 第198章 这张脸可不能毁掉 李飞阳见到悟色大师,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惊喜,以为悟色大师是闯进来搭救自己的;第二反应是同情,因为看到他脖子上绑着纱布,以为他被坏人打伤抓到了此处;第三反应是疑惑,悟色大师戴上了假发套,还穿上了新郎装?他在搞什么把戏? 接下来的画面,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正在装傻,差点惊呼出声。 黑无常和白无常口中高呼“拜见地藏王”,跪在了悟色大师面前。 悟色大师走到李飞阳面前,绕来绕去打量了几圈,问黑白无常:“这小子,长的真比我好看吗?” 黑白无常瞧了瞧悟色大师,又瞧了瞧李飞阳,拼命地摇头:“没有没有,这小子长得这么丑,怎么能与高大威猛的地藏王相提并论?他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悟色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可是那个姓夏的小美人,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呢?” 白无常眼珠一转,说:“那小丫头不识抬举,不如地藏王您就来个传统的霸王硬上弓,以前对付其他不听话的小姑娘,不也这样吗?” 悟色大师“砰”地一脚踢飞了白无常:“小丫头也是你叫的吗?她可是本王的新王后!” 白无常被踢飞,黑无常吓得瑟瑟发抖。 悟色大师又转向黑无常:“你说,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新王后喜欢上本王?” 黑无常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要不然,让小人给她送一些迷魂汤,这样,她就会把您当成眼前这小子,到时,您想怎么做都可以!” “砰”地一脚,黑常也被踢飞了! 悟色大师怒道:“一个两个全是笨蛋!竟出些馊主意!难道要本王天天给新王后喂迷魂汤吗?董望潮呢?董望潮去哪儿了?” 黑白无常抖抖索索地爬过来,跪在悟色大师脚下回道:“回秉地藏王,董望潮说他要出去替您物色新的佳丽。” “哼!算他有点孝心!”悟色大师的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黑白无常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几个只顾说话,谁也没有注意到牢笼中李飞阳脸上的神色变化。 他的神情,从惊喜到怜悯,再到惊讶,然后变成怀疑、难以置信,最后转变成被欺骗之后的痛苦与无奈。 若不是亲耳听到这三人的对话、亲眼看到悟色大师的举止作风,便是有一百个人在他耳边念叨,说少林寺的悟色大师是个变态色魔,他也绝对不会相信。 自幼出家、德高望众,身为戒律院主持、少林掌门师弟的悟色大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建立地府,从各地抓来美貌女子囚禁起来供自己享用,而且还自称地藏王。 可见这人骨子里是何等的好色、自恋、凶狠! 一代知名高僧,何以会堕落如厮? 李飞阳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够用了,先前在霜雪阁碰上黎桥那样的伪君子,就已经让他觉得认知被颠覆,如今又出来一个悟色这样的淫荡和尚,这世间是怎么了?还有好人吗? 夏无念落在了他手里,若是被侵犯了,可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李飞阳的心里七上八下,焦灼不安,只恨不得立刻恢复内力,将这里打个天翻地覆。 这时,悟色大师又将脸转向了李飞阳,李飞阳连忙做出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继续装傻。 “你们对这小子用什么手段了?怎么变得痴痴傻傻的?”悟色大师终于发现李飞阳神色不对。 “回秉地藏王!这小子胆大包天,没有您的允许,他居然想吃饭,小人气不过,就给他端了些残羹剩饭,然后在里面加了点失魂散,省得他吃饱饭有了力气就胡闹!”黑白无常依然跪在地上,答话的声音依然战战兢兢,生怕悟色大师一个不高兴,又拿他们出气。 “忘忧汤、失魂散,李飞阳啊李飞阳,任你武功再高,心眼儿再机智聪明,恐怕也只能一辈子呆在我这墓室囚笼中,无法翻身了吧?” 悟色大师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猥琐又淫贱,李飞阳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的悟色大师,跟云顶天宫祭祀大会上一身正气、杀敌无数的悟色大师竟是同一个人。 他痴痴呆呆地望着悟色大师,突然嘿嘿一声傻笑,用手抹掉嘴角流下的涎,伸出手就向悟色大师的脸上抹了过去。 悟色大师与李飞阳几乎是脸对着脸,挨得极近,这一下猝不及防,竟被他抹了一脸口水,气得他连忙后退几步,用袖子擦去口水,连呼晦气。 黑无常赶紧讨好地问:“这小子竟敢得罪地藏王,小的这就把他丢进化骨池!”说完拉起白无常,两人做势就要去抬李飞阳。 悟色大师立刻出手拦住:“且慢!这么俊俏的一张脸,就这么丢入化骨池,有点可惜!你们说,他这张脸,要是长在我的脸上该有多好?这样的话,不止那个姓夏的小美人会喜欢我,以后我出去找其他的美人,那也方便许多!” 黑无常立刻用谄媚的语气说:“小人这就去把他这张脸皮剥下来献给您!” 悟色大师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呵斥道:“剥下来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贴到我脸上吗?哼!蠢货!真是蠢货!” 白无常试探着问:“那要不然,小的把这个李飞阳脸上划出七八十道疤痕,他不就变得比我们黑白无常还难看?那样新王后就肯定不会再惦记他了!” 悟色大师先是点了点头:“有道理!这样肯定会让夏美人死心!” 白无常正要动手,悟色大师却又不停地摇头:“不行不行!那样的话,新王后会恨死我的,她一定会寻死觅活,不让我得偿所愿!”说完指着脖子上缠纱布的位置对黑白无常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新王后用一根簪子捅伤的!这么刚烈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难得!实在是难得!说也奇怪,她越是不肯从我,我就越是想得到她的心!” 李飞阳从悟色大师的言语中,得知夏无念并未受到侵犯,一颗紧绷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黑白无常向悟色和尚隐瞒了他们把董望潮丢进化骨池的事,可见他们对这悟色和尚,也并不是多么忠诚。 或许可以从他俩身上入手,找到出去的办法。 第199章 黑白无常求救命 黑白无常恭恭敬敬地送走悟色大师之后,又折返回李飞阳身边。 李飞阳依旧在扮着失魂落魄的呆傻模样。 黑无常盯着李飞阳,把脸一沉,说:“你小子还挺会演戏,装得还挺像!” 李飞阳眨了眨眼,抹掉嘴边的口水,恢复正常表情,说:“我演的这么像,都被你看穿了,真没劲!” 黑无常口中轻蔑地“嘁”了一声,道:“我们哥俩根本就没给你下毒,自然知道你是装的!” 白无常望着黑无常,问:“哥,咱俩在地藏王面前的丑样子全被这小子看到了,索性把他也丢进化骨池算了,一了百了!” 李飞阳听到这话,“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敢笑?”黑无常黑眉一竖,怒目圆睁,两片腥红的嘴唇使劲向下撇着,看起来凶狠的像是要吃人。 李飞阳笑得更开心了,双手抱胸,用一个悠闲的姿势向囚笼的铁栏杆上一靠,慢悠悠地问道:“说吧!你们哥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李飞阳此言一出,黑白无常登时愣住,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搞不懂李飞阳为何能猜中他们的心事。 他们的确有求于李飞阳。 “可是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俩有求于你?”白无常傻愣愣地问。 “这不明摆着吗?你们明明跟董望潮是一伙的,眼看着他有危险,不仅不帮他,反而杀了他。我让你们送饭,你们就真的送饭,还帮着我装傻充愣欺瞒悟色和尚。若非有事需要我帮忙,又怎会如此待我?我看你们在悟色手底下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应该是很想让我帮你们除掉他吧?”李飞阳的语气充满自信。 黑白无常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给李飞阳跪了下来,两张丑脸一阵扭曲,竟然抽抽噎噎地落下泪来,口中直说:“我们听董望潮说过,你曾经做过武林代盟主,多次击败过暗香盈袖的首领云霜雾,所以,你一定要救我们……” 李飞阳见他俩满腹委屈,连忙把他俩扶起来,用衣袖马马虎虎帮他们擦了下眼泪,让他们有话慢慢说。 黑无常说:“我们兄弟本是一对盗贼,以前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好歹逍遥自在。谁知有一次猪油蒙了心,潜入少林寺去偷香火钱,结果就被悟色和尚抓住,关到了这里,整日扮成黑白无常吓唬人。” 白无常接着说:“我们兄弟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谁知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悟色大师可比我们坏得多了!我们兄弟只不过偷点银两填填肚子,悟色大师却是个采花大盗……哦,不对,采花大盗也不过是糟蹋了别人家的女子,就起身跑了。可是悟色大师,却是把好人家的女子掳掠来,关到这里,给他做性奴!” 黑无常又说:“这几年来,被关到此处的女子一批又一批,有的不堪被凌辱以死相抗,便被悟色大师当众各种糟蹋虐待,然后活生生丢进化骨池!我兄弟俩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的时候,吓得连着做了几个月的噩梦!后来,那些被抓来的女子,就再也不敢反抗了,心甘情愿留在此处侍奉他。” 李飞阳听得后背发凉,似乎听到化骨池中传来无数女子的惨叫声。 “原来,他不只是好色而已,他简直是罪恶滔天!”李飞阳愤怒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黑白无常口中的悟色大师,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底线。 “可是……他不是一直在少林寺吗?如何有时间来此处?又是何时修建的这座地宫?” 白无常回答道:“他自二十年前开始,每年都会以‘云游四方,广结善缘、普度众生’为借口,离开少林寺大半年时间。想是不在少林寺的时间,都用来修建这座地宫了。” 黑无常接着说:“我俩虽然也不是好人,可是也不愿意一直助纣为虐,谋划了多次想逃走,谁知此处机关极多,每一次都逃跑失败,被他抓回来后百般毒打折磨,若不是他缺少帮手,早就把我兄弟二人也丢进化骨池了!” “半年前,那个叫董望潮的家伙来了,那混蛋武功又高,又会拍马屁,天天对着悟色和尚各种吹捧,逗得悟色开心不已,便封他为‘判官’。那混蛋仗着武功比我们好,又在悟色面前受宠,便动不动对我们非打既骂,你说,我们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能不干掉他吗?” 黑白无常轮流诉苦,李飞阳算是明白了他们的诉求。 看来,他们既看不惯悟色的所做所为,却又无可奈何;既不愿再助纣为虐,也不甘再受悟色欺负,想让自己帮他们逃出生天。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内力全无,又如何帮你们呢?” “忘忧汤的解药,一半在我们身上,一半在薛王妃身上,需得我们两边的解药混合到一起,才能解这忘忧汤的毒。不过你不必担心,三日之内,我们兄弟必把薛王妃那一半解药拿到手!”黑无常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只要我的武功能恢复,打败悟色,应该不成问题。”李飞阳信心十足。 悟色的武功,他在少林寺和云顶天宫都见识过。 易筋经内功和伏虎拳虽然厉害,但李飞阳的逍遥无极功已达十一重境界,无影掌也已极其娴熟,克制他绝非难事。 一连三日,悟色都如同失踪了一般,没有再去骚扰夏无念,只有薛红袖每日会将一日三餐按时送到她面前。 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没有蓝天白云,没有小桥流水,听不见鸟叫,听不见虫鸣,更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几盏长明灯的火焰,偶尔微弱无力地摇曳一下。 三天下来,夏无念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 薛红袖再一次来送饭的时候,夏无念终于忍不住拦住了她:“你既然帮了我,为何不索性放我走?” “你莫不是疯了么?我的王后之位都被你抢了,恨你还来不及,如何会帮你?” “若非你故意把那根簪子放在我枕头下面,我那晚又如何能自保清白?” 薛红袖悠悠叹了口气,道:“我帮你,其实是在帮我自己,你不必感恩。” “那根簪子,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你为何不索性解了我的毒,我们找到李飞阳,然后一起杀出去!”夏无念尝试策反薛红袖。 第200章 十八层地狱 薛红袖撇了夏无念一眼,回答到:“你想得倒容易!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夏无念诧异地问:“不就是一间像墓室一般的囚牢么?” 薛红袖冷笑一声:“听说过十八层地狱么?” 夏无念怔住了:“十八层?地狱?” 冥界、阎罗王、小鬼、地狱,这些传说,夏无念自然听过,但此处显然并非地狱,而是人间。 薛红袖以悲天悯人的目光瞧着她,说:“悟色把自己称作‘地藏王’,把此处称作‘地狱’,即是地狱,自然是建在地下。” “他修建这座‘地狱’,化了十八年的时间,请了无数能工巧匠,布置了无数机关。你来到此处,已有三日,还从未踏过这间墓室半步,等你有机会走出此门,只怕就再也说不出‘一起杀出去’这样的话了!” “这是为何?外面高手很多么?”夏无念疑惑地问,她来到此处三日,除了薛红袖和悟色,还没有见过其他任何人。 “这世上可怕的并不是高手,也不是绝顶武功,而是人、人心!人心若坏起来,会比地狱的恶鬼更可怕千倍万倍!” “这座地狱,共有十八层,从一层到十八层,共有百间墓室,每一间墓室,都住着一个美貌女子;每间墓室的门口,都挂着妃嫔的称号,悟色每次回来,都会像皇帝一样翻牌子,翻到那位妃子,就由哪位妃子侍奉他。” 夏无念听得浑身汗毛倒竖:“他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帝王了么?” 薛红袖冷笑一声:“你太小瞧他了!他可比帝王逍遥自在多了!帝王每日关心国事、批阅奏折,三更睡五更起,后宫嫔妃虽多,却往往难有顾及,他们少年而白发、青壮而殒命,皆因太过操劳。可是悟色,他既无需操劳,也无任何束缚,更无朝堂争斗之忧,每日除了寻欢作乐,便是到各地物色美女,充实他的后宫。” “好一个荒淫无度的花和尚!”夏无念皱眉怒骂。 “若只是荒淫无度倒还好,可是他的本性,却比豺狼还要残暴。在这座地狱的每一层,都有一间刑罚室,从一层到十八层,分别是拔舌、铁树、蒸笼、铜柱、油锅、抽筋、血池、削足、挖膝……”薛红袖说着说着,深身便开始微微颤抖,满脸露出恐惧之色,再也说不下去。 夏无念看到她脸上的神情,猜想那些刑罚室的真实模样,只怕比薛红袖所说的还要恐怖许多,否则以她的江湖地位,断不会如此恐惧失态。 薛红袖稍稍定了下心神,在夏无念旁边坐下,接着说道:“我听说每一年,都会有不同的女子丧命于不同的刑罚室,在十八层地狱,有一个化骨池,活人投进里面,受尽皮肉焦灼溃烂之苦,最后连皮带骨,都会化为一滩污水。自我来到这里,不到半年时间,已有三名女子被投入了化骨池,我曾目睹了她们的惨状,有生之年,恐怕再难忘记……” 薛红袖说到这里,瞳孔收缩,眼眶发红,满脸痛苦之色。 “我曾经很同情这些女子,想拼尽全力解救她们,帮她们逃出生天,奈何本领低微,三番四次,始终未能成功。”薛红袖说着,卷起了自己的衣袖,那条白白嫩嫩的玉臂上,布满了烫伤、鞭痕、三刀六洞的印记,夏无念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惊肉跳,不忍再看。 “这些全都是我逃跑失败之后,他在我身上施予的刑罚。”薛红袖凄凉地一笑,眼中落下泪来:“饶是如此,他还无耻地跟我说,因为我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所以舍不得对我下狠手。” “第一个女人?难道薛前辈多年前就已……”夏无念神态错愕,心里无比难过,有点说不下去。 薛红袖苦笑着,向夏无念说起了十四岁那年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眼泪奔涌,再也制止不住。 夏无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许久之后,薛红袖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端正了仪态,说:“你是小辈,我本不该在你面前如此失态,但你即来到此处,我们便已是同命相怜,你师父与我情同姐妹,我自当守护你,不让你被那老淫棍糟蹋。” 夏无念想到初来时对她言语冒犯,颇有失礼之处,心里很是歉疚,便轻声细语向她道歉。 薛红袖轻轻抚摸了一下夏无念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说:“三日之后,便是新王后加冕之日,到时悟色会召集所有人,到一层的地藏殿庆祝,一层是距离地面最近的地方,若是能制住悟色,我们便有机会逃出去。” “到那时,我能见到李飞阳吗?” “他被关在十八层,由黑白无常看守,你无需忧虑,我自会去找黑白无常,拼着以美色相诱,也要让他们交出忘忧汤的解药。到时,你与李飞阳联手,应该能制住悟色。” 夏无念听到薛红袖说要以美色相诱,从黑白无常手中获取解药,心里又是敬佩,又是不安,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低声说:“薛姨,这太委屈你了!”。 薛红袖听到夏无念对自己的称呼从“薛前辈”变成了“薛姨”,心里升起一股温暖和亲切之意。 她知道夏无念的个性一向倔强耿直,她肯称呼一声“薛姨”,绝不是一时嘴甜,而是发自内心地把自己当成了亲人。 她微微一笑,拍了拍夏无念的手:“你放心吧!那黑白无常只是江湖盗匪,武功稀松平常,我要制住他们是轻而易举,不一定要用美色呢!” 薛红袖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悟色大师进来了。 他的肩膀上,抗着一个麻袋。 他走到夏无念面前,将麻袋轻轻放下,笑嘻嘻地说:“王后,本王给你带来一件礼物,你打开瞧瞧,绝对喜欢!” 夏无念将头扭了过去,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悟色的礼物,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麻袋扭来扭去,里面竟似是装的活物。 悟色大师解开扎口的绳子,打开麻袋,只见里面露出一张清秀白皙女孩的脸。 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黑白分明的大眼透着清纯与无辜,眼角还挂着泪痕。 夏无念惊叫一声:“飞飞!怎么是你?” 麻袋里的女孩,正是步飞飞。 此刻,她显然是被吓懵了,满脸的惊惧神色,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到夏无念,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姐!我可见到你了!” 夏无念心疼地将步飞飞抱在怀里,瞪着悟色大师:“我师妹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把她也抓到这里?” 第201章 只恨自己不聪明 悟色大师嘿嘿一笑,摸着光头道:“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对你这小师妹,可没什么想法!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我只是怕你寂寞无聊,恰好在外面遇到了她,想着你见到她肯定喜欢,所以就把她请来了!” 夏无念瞅他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只要是我喜欢的,你都会送给我么?” 悟色看到她的笑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儿:“那是自然,只要是你想要的,除了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只要是人间的东西,我都能给你取来!” 夏无念笑的更加明媚:“即是如此,那就烦劳你,将李飞阳带到我面前吧!” 悟色听到“李飞阳”三个字,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不悦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步飞飞从夏无念怀中仰起小脸,声音哽咽着说:“师姐,霜雪阁没了……师父也不见了……” “什么?你说什么?”夏无念惊闻噩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步飞飞流着泪,将霜雪阁遭遇夜袭,失火毁损,冷如雪重伤被使华山剑法的蒙面人掳走的事情讲了一遍。 夏无念听完,只觉得心痛如刀绞,对自己未向师父告别,就私自离开霜雪阁的举动悔恨不已。 “倘若我不离开霜雪阁,或许霜雪阁就不会有此大祸,或许师父就不会遇险……此刻,莫说去寻师父,就连我自己,也已身陷囹圄,不知还能否脱身……” 想到伤心处,夏无念也落下了眼泪。 步飞飞被悟色捉来,与她在一起的伊万里自然也没能逃脱噩运。 他被悟色丢入了十八层,与李飞阳关在了一起。 李飞阳听伊万里讲完他们的遭遇,也是怔在当场,久久无语。 霜雪阁的亭台楼阁、城池花草,全是冷如雪的多年心血修筑而成,如今竟在大火中毁于一旦。 而她贵为一代宗师,却以重伤之身被奸人掳走,此后不知要受多少折磨蹂躏。 “若是遇上悟色这样的人,那她……”李飞阳不忍再想下去,只恨自己不能立刻逃出此地去寻回冷如雪。 然而此时,无论他多么的忧虑难过,都只能默默隐忍、静待时机。 身上仅余的几颗解毒良药“金银落樱丸”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就已被董望潮搜刮走了。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正在头疼,如何从薛红袖手里获得那一半忘忧汤的解药。 白无常建议往薛红袖的饭菜中放迷魂散,让她出现幻觉,把黑无常当成悟色大师,自然就会交出解药。 这个建议听起来不错,却被黑无常一口拒绝,因为薛红袖的饭菜,都是她自己亲手做,别人根本没有机会给她下毒。 白无常又提议采用老本行——盗窃的方式,潜入薛红袖墓室,盗取解药,又被黑无常狠狠一巴掌拍在头顶:“笨蛋!我们是盗贼,这里谁都知道,个个都在防着我们,贵重东西都是带在身上,薛红袖又怎么可能会把解药放在墓室?” “那要不然,咱哥俩把她给绑到十八层化骨池边,吓唬吓唬她,说不定,她就会交出解药了!” 白无常的提议再一次遭到了黑无常的反对:“你忘了上一次,咱哥俩言语中冲撞了她,被她打得满地找牙的事情么?就咱哥俩这点微末武功,想去绑她?恐怕还没靠近,就被她那两条水袖,给甩到墙壁上去了!”。 听黑无常这么一解释,白无常自己也觉得这些提议行不通,他愁容满面地盯着黑无常,问:“哥,那你到是想个好办法呀?你说咋干就咋干,反正我都听你的!” 黑无常撇着猩红的嘴唇,用手托着下巴,一双眼珠翻来翻去,翻得眼皮都疼了,也没想出什么可行的办法。 他只恨自己不够聪明,连这点小事儿都解决不了。 白无常定定地瞅了黑无常好半天,见他也想不出什么良策,便试着提议:“要不然,还是让李飞阳那小子帮我们想想办法?” 黑无常生气地连呸三声:“呸呸呸!连这点小事都要求人家帮忙,那岂不是显得我俩太废物了吗?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白无常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好无奈地蹲在黑无常身边,双手托腮,默默地盯着他,瞧他多久能想出好办法。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时候,薛红袖竟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让黑无常和白无常大感意外。 薛红袖主动来找他们,那是从来也不曾有过的事情。 “难道是悟色和尚发现了我们要图谋不轨,特意派她来除掉我们?”黑无常有点忐忑不安。 白无常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坏了坏了!悟色肯定是发现董望潮被我俩害死了,派她来杀我们!” 就在两兄弟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胡思乱想的时候,薛红袖笑了:“两位大哥,许久不见,可安好啊?” 薛红袖的笑容,让黑白无常更加胆战心惊。 他们深知这位王妃,是整座“地狱”中,除悟色大师之外,最厉害的一个人物,任何人敢去招若她,都只是自取其辱。 “这……这……薛王妃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一向凶神恶煞一般的黑无常,此时却心虚的很,连说话都口吃起来。 薛红袖笑的更迷人了。 都说“女人四十豆腐渣”,可是薛红袖的脸,看起来还是像二十多岁的女人一样美貌娇嫩,满头乌发也依然蓬松如云,更妙的是她的身材,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凹陷的地方凹陷,曲线起伏,十分迷人,深身上下都散发着妩媚成熟的韵味。 大凡正常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都绝对做不到无动于衷。 黑白无常暗暗吞下一口口水。 他们也是正常男人,也会有正常欲望。 薛红袖已经走到了黑无常面前,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胸:“黑哥,你们天天守在这十八层地狱,难道不觉得寂寞吗?” 白无常呆呆地看着,只恨她那只温软白嫩的小手,为何没抚到自己的胸上。 “王妃……这……我我我……”黑无常更加紧张口吃起来,他一边享受着那只手的抚摸所带来的酥麻愉悦之感,一边暗暗担忧,生怕那只手会突然扼住他的脖子。 既便薛红袖是来杀他的,临死前能看到她如此迷人的笑容,听到她如此富有魅力的声音,嗅到她身上的女人温香气息,那也算不白活了。 白无常看得眼馋,不由自主地蹭到薛红袖身边,轻轻抓起她的另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胸脯上,然后闭上了双眼。 第202章 叫的跟太监似的 薛红袖看到白无常的举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将手从他们两人身上撤回,正色道:“二位大哥,实不相瞒,我有要事相求。” 黑白无常在此处已有几年时光,日常总是被人喝来骂去,从未见过笑脸相迎,薛红袖平时见到他们,更是冷脸相对不理不睬。 今日薛红袖主动出现,莲步轻移,笑靥含春,举止也亲密暧昧了许多,黑白无常登时觉得感动不已,飘飘然晕头转向,只觉得但凡她提出要求,自己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薛王妃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 “我想跟二位哥哥换样东西。” “什么东西?” “忘忧汤的解药!” 薛红袖此话一出,黑白无常又惊又喜,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又问了一句:“你说换什么?” 薛红袖见他俩一幅非常意外的神情,只以为他们不愿交换,便微微垂首,再次露出娇羞妩媚的笑容,靠进二人,轻轻地说:“忘忧汤的另一半解药,只要二位肯赐我几粒,其它的小事情,都好商量!” 薛红袖说完,紧紧地盯着黑白无常的神色,若这二人执意不愿交换解药,那就立刻出手制住他们,用些手段迫使他们交出解药。 其实以她的武功,原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出手控制住黑白无常也并非不可,但薛红袖数次逃跑失败,此次格外谨慎,怕打斗之声惊动某些多事后妃,跑去向悟色告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对黑白无常行迂回之术,打算先礼后兵。 黑白无常相视一笑,喜不自胜。 这还真是“绞尽脑汁无所获,千金难求送上门”,黑无常立即取出身上的解药,分了一半给薛红袖,薛红袖也取出自己身上的解药,分了一半给黑无常。 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倒是大出意料之外,薛红袖暗自松了口气。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黑白无常的神情,看起来比她还要欢喜。 “这俩人莫非有什么私心?”薛红袖暗自思忖。 黑白无常得到了解药,欢天喜地就想去李飞阳面前邀功,薛红袖悄悄尾随在后,想顺便查看一下李飞阳的情况。 只见黑白无常捧着解药,雀跃着直奔向关押李飞阳的囚笼,黑无常将解药递给李飞阳,然后开始吹嘘自己如何有本事有魅力,薛王妃一看到他,不仅笑脸相迎、非常顺从地将解药给了他,还对他以色相诱云云,然后又吹嘘自己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平白无故借机占女人便宜等等。 李飞阳嗤嗤笑着怼了他一句:“你是正人君子?我看是梁上君子吧?” 黑无常见他不信,悻悻地拉下脸,撇着嘴唇,向白无常扭头示意,让白无常帮他证明他所说的话没有一句谎言。 于是白无常走上前,对着黑无常一边狂抛媚眼,一边扭扭捏捏、点头哈腰、惟妙惟肖地学起了薛红袖刚才的暧昧撩人动作。 躲在顶梁柱后边的薛红袖,目睹这种画面,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掐死这哥俩。 李飞阳自然是不信黑白无常这些吹牛言论的,但见黑无常洋洋得意,白无常扭扭捏捏模仿女人的形态,画面太滑稽,逗得他实在忍不住,弯下腰捂着肚子直乐,伊万里在一边更是乐的打滚。 这时,只听一声轻咳,薛红袖走了出来。 黑白无常一见到她,立刻心虚起来,吓得站直了身子不敢再动。 薛红袖瞟了他俩一眼,走近李飞阳身边,见他神色不错,精神尚佳,身边的伊万里身上也干干净净,两人似乎并没受到什么折磨,这才放了心。 “原来你就是让新王后念念不忘的小情人啊?这张脸果然清俊非凡!”薛红袖竟然伸出手,去摸李飞阳的脸。 李飞阳不明白薛红袖何以假装不认识自己,看到对方来摸自己的脸,他本能地伸出手臂,想去拔开薛红袖的手,哪知他的手刚碰到薛红袖的手腕,就见薛红袖的拇指微微一动,李飞阳的手中便多了一样软软的东西。 他立刻缩回手,假装恼怒,紧紧攥住拳头,望着薛红袖说了一句:“士可杀不可辱,薛王妃请自重!” 薛红袖冷笑一声,转身走到黑白无常身边,娇嗔地说:“那小子除了脸俊些,真是无趣极了,完全不解风情,还不如黑白两位大哥知道疼人!”说完秀眉微挑,嫣然一笑,飘然而去。 黑白无常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想到她那只轻抚他们胸口的娇嫩柔软的玉手,顿时又觉得浑身酥麻,不由自主地傻笑着追了出去。 李飞阳张开拳头,见手中握着的,是一方丝帕,上面绣着一个正在舞剑的小人,角落里写着一个小小的“夏”字,正是夏无念带在身上的那一块儿。 丝帕的空白处,还有几个小字:“三日后,新后加冕,地藏殿,着女装。” 那字迹娟秀飘逸,正是夏无念的手笔。 李飞阳将丝帕放入怀中,暗自思忖:“地藏殿在哪里?为什么要着女装?女装又去哪里找?” 忘忧汤解药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李飞阳只觉得内力从丹田升起,运走周身,源源不断,四肢百骸舒畅无比,似乎有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不由自主地练起逍遥无极功,试图冲破第十二重境界。 他如老僧入定一般,足足运功一个时辰,尝试数次,却似乎总是差了点火候,始终无法突破。 难道真如师父说的那样,从十一重到十二重,没有三年五年的持续修练便难以突破? 李飞阳失败数次,终于放弃,收起功力,睁开眼睛,就看到黑白无常正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原来黑白无常追不上薛红袖,扫兴而归,见李飞阳脸上神色不定,一会红一会白,一会儿舒展一会皱眉,二人不知他在暗暗运功冲关,只以为是薛红袖给的解药有问题,不由的焦虑万分,生怕李飞阳出了事,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们出去了。 “小李子,你感觉怎么样?内力恢复了没有?”黑无常一见他睁开眼,就关切地问。 “呸呸呸!什么小李子?有这样称呼人家的吗?叫得跟太监似的!叫老李、小李、李少侠、李小侠,都行,就是不能叫小李子!”李飞阳大怒,一边的伊万里“噗”地笑了出来。 自从见到李飞阳,他心里恐惧不安的感觉就全都消失了。 说也奇怪,李飞阳年纪不大,却能给人带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似乎只要有他在,坏事就总能变成好事。 黑无常挨了训,连连点头讪笑:“好好好!小李子……啊不……李小子……李小侠,既然你没事,我们哥俩就放心了!” 第203章 环肥燕瘦,各有风情 李飞阳向黑白无常仔细询问了整座“地狱”的架构,得知地藏殿位于一层,距离地面最近,机关也最少,是最容易逃跑的地方,心里就有了主意。 到了第三日凌晨,黑白无常遵照李飞阳的吩咐,找到薛红袖要了两套大号加长女装以及一些胭脂水粉,将李飞阳和伊万里打扮成了女子模样。 还别说,穿上女装、涂上脂粉的李飞阳,竟显得秀眉俊目、唇红齿白,揽镜自顾,活脱脱是位俏佳人,黑白无常见梳妆后的李飞阳比寻常女子还要美貌三分,被他美目一瞟,竟有莫名的心神恍惚之感。 李飞阳见他俩发愣,眉头一皱,双目一瞪:“你们俩这么盯着我干嘛?难道我扮得不像?” 黑白无常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像!像极了!乍一看还真是个美貌妞儿!就是站起来个子太高了,嘿嘿……” 伊万里尚未成年,身材未发育成型,比李飞阳矮了许多,脸型也比较柔和,扮起女子来更加没有违和感,黑白无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只待新王后加冕仪式的号角响起,便带着李飞阳和伊万里混入众多后妃之中,伺机行事。 这三日,悟色也时常去看望夏无念,无时无刻不想与她欢好。 夏无念自然不肯就范,却又不能惹怒悟色,以免他大发雷霆,只是以霜雪阁被毁、师父下落不明、自己太过伤心为由,不断地推诿。 悟色虽然心痒难耐,但总觉得夏无念反正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待到新王后加冕之日,无论如何也要让她臣服于自己怀中,到时她若再不肯,那就免不了要用些手段。 加冕仪式的号角吹响之后,悟色的后宫佳丽全部走出墓室,到地藏殿集合。 夏无念和步飞飞在薛红袖的引领下,第一次离开了囚禁她们的墓室。 一出墓室的灰砖门,夏无念就吃了一惊,步飞飞更是吓得抓紧了夏无念的胳膊。 门外站着六名女子,一名紧闭双眼,眼中有鲜血流下,眼皮深深凹陷,看样子,似乎是失去了眼珠;另一名女子两侧双耳部位空空如也,只剩两个黑黑的小洞;第三位的鼻子敷了药物,看起来与面颊一样扁平,似乎鼻子刚被削掉。 另外三位,一个失去左臂,一个失去右臂,另一个嘴巴满口牙齿均被打落,瘪了进去宛如老太。 若论样貌与身材,这六个女子显然都算得上是美女,她们盛装打扮、浓妆艳抹,显然是为参加新王后加冕仪式做足了准备。 然而她们残损的面容和躯体,在她们的盛妆映衬之下、长明灯的火焰闪烁之中,显得格外诡异,另人不寒而栗,门前那条窄窄的通道,也因为她们几人的出现而显得鬼气森森。 她们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 六名女子见夏无念出来,立刻齐齐跪下,口中齐呼:“恭迎新王后,请新王后饶恕我们!”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她们!”夏无念看到眼前这些女子的惨状,心里对她们又是怜悯、又是同情,难过的无以复加。 薛红袖望着她,神情中是说不出的痛苦:“你来到此处,已有六日,你每拒绝一次地藏王,地藏王就会处罚一名女子。眼前的六位,便是这六日以来,被地藏王处罚过的女子。今日,你若再不肯臣服于地藏王,这六名女子,就一定会被丢入化骨池。” 薛红袖的一番话,听得夏无念心惊肉跳。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连累得六名无辜女子承受如此残忍刑罚,倘若她还想保住清白,这六名女子就难逃化为污水的命运。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泯灭人性的残忍之人! “悟色!今日拼了一死,也要除掉你这个魔鬼!”夏无念恨得咬牙切齿。 薛红袖在前面引路,夏无念和步飞飞紧随其后,六名伤残女子战战兢兢地跟在她们后面,一起走过窄窄长长的通道。 通道的两侧,有数间墓室,这些墓室的入口,看起来都比夏无念那间要小许多。 门口挂着各种牌子,上面写着不同姓氏的妃子、贵人、美人等称号。 不知拐了几个弯,也不知过了几个岔路口,终于看到一阶一阶盘旋而上的台阶。 顺着台阶上了一层又一层,夏无念和步飞飞见到了越来越多的女子。 她们有的年轻,有的已半老徐娘,但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不知上了多少层台阶,终于来到了地藏殿。 地藏殿的布置,有点像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左边是佛界十八罗汉,个个慈眉善目温和可亲;右边是地狱十八鬼差,个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 其它的装饰摆设,看起来精致华美、富丽常皇,若忽略掉十八罗汉和十八鬼差,说此处是皇宫大殿,只怕也有人相信。 悟色大师又做了新郎装扮,斜卧在中间的一张巨大的软塌上,两名女子在帮他锤腿,两名女子在捏肩,背后两名女子,在缓缓地摇着蒲扇。 软塌前边,另有两名美艳女子,半跪半坐,伏在悟色大师的身边,一个斟酒侍奉,另一个挑选各色美食送入他的口中。 悟色大师半闭着双目,一脸享受的样子。虽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毫不避讳,时不时地与那两名侍奉的女子做出亲昵狎戏的举动。 夏无念和步飞飞看到到这种场景,只觉得极度不适,垂下头不愿再看。 薛红袖却似司空见惯,露出她最动人的微笑,走上前去跪倒施礼:“贱妾参见地藏王,恭祝地藏王又得新王后!地藏王盖世之姿,冠绝天下,千秋万载,无人可及!” 悟色大师闻言哈哈大笑,睁开双眼,驱散身边的女子,跳下软蹋,笑嘻嘻地走到夏无念身边,强装彬彬有礼,做出“请”的姿态,引她到软蹋上并肩坐下,问薛红袖:“人都到齐了吗?” 薛红袖清点了人数,回答道:“仅余十七、十八层的姐妹尚未到齐。” 悟色大师皱眉道:“真磨叽!走几步路都这么慢,养着她们有何用?等会上来了,一并处死!” 第204章 都是受虐者,相杀何太急 夏无念心里大惊,连忙笑道:“地藏王何须动怒?大喜之日,不宜见血,待仪式结束,我与你日日欢好,又何须再理会他人?” 悟色大师自将夏无念掳来之后,见她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满面愁容,心里极是不悦,每次从她室内出来,都不免要找几名女子发泄邪火。 此刻见她展颜欢笑,双目含情,神态娇艳,美貌远胜其他女子数倍,不禁骨酸肉麻,心痒难耐,又见她捧酒敬上,只道她在薛红袖的劝说之下,已经认命服从,便开开心心地接过酒杯一饮而下,然后说:“我的好王后,今日你最大,本王都听你的!” 夏无念趁悟色喝酒的间隙,抬眼望向地藏殿门口,却始终不见李飞阳的身影,心里难免焦灼,忍不住胡思乱想:“从十八层到一层,也不知他会走过多少通道?遇见多少人?会不会不小心误入刑罚室?或者误触机关?会不会被人识破是男扮女装?” 李飞阳所在的化骨池囚牢,处于“地狱”十八层最偏远的一个小角落。 听到号角声响,黑白无常将他和伊万里从牢笼中放出,低声嘱咐:“跟在我俩后面,不要乱走,不要东张西望,此处通道岔路极多,机关暗箭比比皆是,稍有不慎,小命可就没了!” 李飞阳跟在黑白无常身后,走了数十步,便知黑白无常所言非虚。 通道极长,每一个转弯之处都设有岔路,每一间墓室的坐落方位,似乎都是暗合了阴阳八卦的方位,普通人不懂八卦玄机,便会感觉如同进入了大型迷宫。 李飞阳虽对八卦图略有印象,却完全不懂其中的变化规则,跟着黑白无常兜兜转转,只觉得晕头转向,全不知是走到了哪个方位。 途中有一两间墓室开着门,李飞阳偷瞧了一眼,见其中似乎摆放着许多刑具,隐约还可看到血淋淋的断臂残肢。 从墓室中出来的女子,个个低眉顺目、面无表情,似乎早已活成了行尸走肉。 阴暗的通道,闪烁的烛火,映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鬼气十足,宛如身临真正的地府冥界,令人毛骨悚然。 黑白无常让李飞阳和伊万里跟在十八层的嫔妃后面,一步步地往前走。 为了掩饰高人一头的个子,李飞阳弯腰驼背屈膝,尽量不使自己在众女子中显得太突兀。 在盘旋阶梯上大约上了七八丈高,一名女子似乎不小心踩到了另一个女子的脚,尽管她一再道歉,被踩到脚的女子还是毫不客气,一把将她推下了楼梯。 那女子一声惨叫跌了下去,其余人眼看着悲剧发生,却尽皆无动于衷,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李飞阳本能地想跳出去接住她,却被黑无常死命拉住。 那女子摔落在地,脑浆崩裂,鲜血四溅,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她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双眼睛瞪的溜圆,似乎有许多委屈想说,又似乎恨透了这个世间。 李飞阳闭上双眼,扭过了头,不忍再看。 他恨恨地瞪着黑无常,不明白黑无常为何拦着自己。 黑无常凑近他耳边,用极细的声音说:“你一出手就暴露身份了,这些女子,立刻就会跑去举报你,到时不等我们走到地藏殿,便死在这楼梯上了!” “怎么可能?她们都是受害者,难道她们不想离开这里吗?”李飞阳全完不信黑无常的话。 “在十八层的这些人,都是来此处五年以上的,她们被关押许久,心理早已扭曲,思维不同常人,她们以侍奉、讨好地藏王、迫害新来者为乐,她们早已忘了自己是人!有许多级别比较低的嫔妃,都在想着法子戕害别人,毕竟,这里的女人越少,她们能得到的宠幸就越多,晋升的可能也就越大。” 黑无常的话,让李飞阳觉得自己的认知底线又一次被刷新了。 “这么说来,薛红袖做到王妃的位置,岂非也害死了不少无辜女子?” “那倒没有,听说薛红袖是地藏王的第一个女人,地藏王对她自是与别人不同。夏姑娘没来这里之前,她可是最受宠爱的一个。” 听到黑无常的回答,李飞阳暗自松了口气,薛红袖没有变质,那是再好不过。 夏无念心焦如焚,却还得满面含笑与悟色周旋,她不时将焦灼的目光望向门口,却收到薛红袖的目光警告,暗示她要隐忍收敛。 夏无念只好定下心神,默念一遍静心诀,好缓解自己的焦灼情绪。 当她再一次抬起眼时,就发现李飞阳和伊万里出现在门口。 尽管李飞阳穿着女装,缩头缩脑地走在最后,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有他在,我们一定能安全出去!”夏无念的心忽然就踏实下来,她莞尔一笑,又端起一杯酒,敬给悟色。 李飞阳也看到了高高地坐在软榻上的夏无念。 见她容光焕发、气色尚好、面容平静,显然并未受太多委屈,李飞阳的心中宽慰了许多。 又见悟色一双色眯眯的老眼不时地在夏无念的脸上身上打转,李飞阳又觉得气愤不已,恨不得立刻出手,将悟色的光头打个稀巴烂。 黑无常见他神情激动,怕他冲动,连忙提醒他,等加冕仪式结束,众女子散去,地藏殿内只剩悟色、夏无念、薛红袖的时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李飞阳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伊万里退到角落,默默等待。 薛红袖见人已到齐,便率领众女子,向悟色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口中齐呼:“地藏王人间至尊、英雄盖世,风姿冠绝天下,我辈誓当追随!” 悟色哈哈大笑着站起,问到:“诸位爱妃,在此处住的可好?” 薛红袖又带头说到:“侍奉地藏王,是我辈三生有幸!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众女子跪在薛红袖身后,皆随声附和。 悟色望着眼前这一群匍匐在他脚下的莺莺燕燕,露出了得意满足的神态。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站起,然后冲着一红衣女子问道:余美人,你可有话想对本王说? 第205章 丑态百出的盛宴 那余美人上前一步,说道:“地藏王风流堪比陆小凤,多情犹胜李探花,武功绝顶无人能及,丰姿伟岸无与伦比,贱妾有缘服侍地藏王,实乃千年修来的福分!” 这几句话听在悟色耳中,真是极端的舒服受用,他满意地点点头:“说得不错,不枉本王疼你一场,即日起晋升为余贵人!” 余美人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喜不自胜的神色,走上前去,在悟色脚下跪拜数次,一副恭恭敬敬、感激涕零的模样,似乎发自内心地把悟色当成了神佛。 其余女子,皆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投向了余美人。 只因一句谄媚之语便得以晋升,看起来似乎简单,却并不容易做到。 拍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这种境界,还真不是都能做得到。 悟色又先后点名张贵人、李淑妃、赵贤妃发表地府入住感言,这几位女子相貌比余美人略逊一筹,溜须拍马的功夫却还在余美人之上。 余美人的言辞多少还透着几分才情,这张、李、赵几位妃子,却是满口大白话,极尽谄媚吹捧之能事,语言之大胆、言辞之露骨肉麻,连黑白无常都露出了嫌弃的神色,远远坐在角落里的李飞阳,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这些话,悟色和尚却显然爱听的很,给每一位极善奉承之人都提升了阶位,分发了奖赏。 这些得到晋升的妃子,每一个都轮流走上前,捧着悟色的双脚拜了又拜,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退回两侧。 那位李淑妃——现在已经是李贵妃,走到薛红袖身旁时,送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目光,那目光中的用意,薛红袖自然看得懂。 李贵妃无非是在暗示,她在得宠晋升,薛红袖却在失宠降级,以后大家平起平坐,她再也不必仰望薛红袖鼻息,没准儿再过数日,薛红袖还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这种目光,薛红袖自然不是第一次看到。 她只当作没看到。 在这里住久了的女子,大多都已不正常。 她们的心里,已没有良善、没有尊严、没有自我,只剩下了悟色一个人,悟色就是他们的主宰、她们的灵魂、她们的主人、她们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她们已经心甘情愿愉快地做着奴隶。 别说只是在悟色脚下跪拜,就算是悟色让她们为他去死,她们也绝对没有二话——因为除此之外,也并无第二条路可走。 夏无念耳中听着那些花样百出的肉麻之语,瞧着佳丽们对悟色亲昵的举动,直觉得腹内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接下来,是一场丑态百出的声色盛宴。 在薛红袖的安排调度下,百名佳丽,三十名奏乐,三十名歌唱,三十名跳舞。 然而演奏者也好,歌唱者也罢,所奏所唱的,不过是勾栏瓦舍的粗俗肉麻小调。 一时之间,地藏殿充斥着靡靡之音。 夏无念恨不得立刻去洗耳朵,悟色却沉浸其中,听得津津有味。 那些站在中间的舞者,舞姿大胆奔放,每一个势态都格外撩人,她们每做完几个动作,便要除去一件外衣,舞到后来,身上已仅剩贴身小衣,娇媚的脸蛋、曼妙的身材,迷人的笑容,勾魂摄魄的双眼,在悟色的身上溜过来、溜过去,似乎不把他勾到身边,绝不罢休。 黑白无常已经流下鼻血,李飞阳捂住了伊万里的双眼,自己也把头低下去不敢再看。 悟色似乎已经忍受不住情欲涌动,跳起来走进舞者之中,挑了两名美貌女子,对夏无念说:“我的乖王后,且等一会儿,本王去去就来。” 说完左拥右抱,与两名女子进入了地藏殿侧边的墓室。 少顷,墓室中就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浮声浪语。 那些未被选中的女子,脸上均露出了艳羡嫉恨的神色,仿佛错过了天大的恩惠一般。 夏无念估计悟色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密室,便起身离开软蹋,走到薛红袖身边,向她询问“五谷轮回之所”的位置。 薛红袖微微一笑:“贱妾愿为新王后引路!”说完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自己走在前面,带着夏无念离开了地藏殿。 走过李飞阳身边的时候,夏无念向他使了个眼色,李飞阳心领神会,便也装做要上茅房,跟在夏无念身后走了出去。 步飞飞和伊万里也想起身跟过去,却被黑白无常拦住:“不能一下子出去那么多人,否则会引起注意!” 二人只好悻悻地坐下,愁眉苦脸地盯着门口。 黑无常悄声说:“喝酒,吃菜,吃饱了呆会儿有力气!” 步飞飞与黑白无常不熟,只以为他们就是悟色大师的走狗,就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门口。 伊万里年纪较小,心思单纯,看到前眼的猪蹄颜色红亮、喷香流油,便拿起猪蹄啃了起来,还把另一只塞到了步飞飞口中。 步飞飞双眼一瞪刚想发火,却嗅到满嘴的猪蹄香气,不由自主地咀嚼起来。 这宴席上的酒菜,居然是出乎意料的美味! 步飞飞和伊万里几乎忘记了自己正身处险境,猪蹄、肘子、鸡腿、狮子头……吃得满手是油、不亦乐乎。 夏无念跟着薛红袖走到僻静的位置,低声问道:“这王后加冕仪式还有几个环节?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薛红袖答道:“悟色念你尚未出阁,此次加冕仪式已经很收敛,为我加冕的那一次,更加无耻,他根本连墓室都不进,而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与舞女们上演……活春宫的。” 夏无念虽然想像不出“活春宫”是什么画面,但料想只会比妃子们跪拜臭脚的举动更恶心,不由得秀眉微蹙,一脸厌憎神色。 这时李飞阳追了过来,听到薛红袖的话,好奇地问:“什么活春宫?哪儿有?” 夏无念转头看到他涂脂抹粉、娘里娘气的样子,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飞阳见她开心,索性又故意翘起兰花指,模仿着舞女的神态,做了几个勾魂摄魄的表情。 这下可不得了,别说是夏无念,就连薛红袖,都乐得直不起腰。 笑毕之后,薛红袖问:“你们的内力,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李飞阳和夏无念连连点头,表示已无大碍。 第206章 长舌妇自取灭亡 薛红袖接着对夏无念说:“新王后加冕仪式只剩最后一个环节了,到时我会为你戴上后冠,悟色会与你对饮交杯酒,然后你们一起为殿内供奉的十八罗汉、十八鬼差上香敬酒,就算礼成。皆时大家会一起饮酒做乐,百名妃嫔会轮流向你和悟色敬酒,这个时间大约会持续一个时辰,之后仪式结束,众妃嫔陆续散去,皆时我们就可以对悟色动手了!” 说完,薛红袖转向李飞阳:“以你的武功,击败悟色有几成把握?” 李飞阳胸有成竹地回答:“以前在相思镇的大胖客栈,我曾经见过悟色和袁索命动手,他内力深厚,招式强硬有力但灵变不足,我有信心战胜他!” 薛红袖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与他交手时,万万不可心软,勿须制敌于死地,否则他一定会启动机关,反败为胜,将我们这些人一网打尽。” 夏无念见薛红袖神色凝重,似是对逃出生天一事仍是心存忧虑,便安慰她说:“薛前辈大可放心,相信合我们几人之力,定能杀死悟色,离开此处!” 薛红袖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苦涩之意。 她无比爱怜地望着夏无念,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反而将脸转向李飞阳,对他说:“地藏殿的顶部正中,有一个磨盘大小的圆形拉环,拉下这个拉环,就能打开出口的闸门,跃上这道闸门,便能看到走出地面的阶梯。” 李飞阳诧异地问:“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不难啊,那你和黑白无常,为何一直逃不出去?” 薛红袖黯然一笑:“你有所不知,闸门重逾千斤,那个圆形拉环,此处只有悟色才能拉得动。而且圆环在屋顶,向下拉时双脚悬空,很难用上全力。” “双脚悬空,那如何发力?”李飞阳皱眉思索。 薛红袖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准备带着夏无念和李飞阳返回地藏殿,转身之间,突见有人影一闪,一眨眼不见了踪迹。 “糟了!只怕有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内容,去向悟色告密了!”薛红袖的神色紧张起来。 “没关系,呆会儿我们见机行事,大不了提前动手,到时让步飞飞和伊万里疏散其他妃嫔,以免造成误伤。”李飞阳提议道。 “看样子,也只能见机行事了!”薛红袖轻叹道。 几个人回到地藏殿,就见悟色大师一脸怒气地坐在软榻上,李贵妃偎在他身边,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神色无比得意,冷眼瞧着鱼贯而入的薛红袖、夏无念和李飞阳。 似乎在她的眼里,这几个人已经是死人。 悟色和尚的目光,更是如剔骨之刀,令人看上一眼便不寒而栗。 薛红袖微微定了定神,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去。 夏无念紧随其后,面无表情,李飞阳则又坐回了自己原来的角落。 悟色看到夏无念,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目光中锐利的锋芒也变成了温柔的春水。 他将夏无念拦腰抱起,将她稳稳地放在软榻上,然后走到薛红袖面前,静静地盯着她,目光中杀机又现。 “我说过,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有幸成为大王的第一个女人,实乃贱妾三生有幸!”薛红袖微微弯腰,福了一福。 “我很珍惜你,一向待你不薄!” “大王对贱妾多年念念不忘,召来封为地府之后,这份恩德,贱妾感激不尽!” “即如此,你为何要撺掇新王后逃离此处?”悟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贱妾实不知大王此话从何说起?贱妾一直都在谆谆教导,劝新王后安心留下来,与我等共享清福。况且,地藏王府密道纵横、机关重重,即便大侠陆小凤身生双翼,都未必能逃出此地,贱妾又何敢不自量力、自讨苦吃?”薛红袖淡定回答,毫无惧意。 “哼哼,还在狡辩,你们在外面的对话,李贵妃全都听见了!”悟色紧紧地盯着薛红袖,攥紧了拳头。 距离如此之近,只要悟色的“罗汉伏虎拳”随手一出,薛红袖就难免脑浆四溅的下场。 李贵妃又紧张又兴奋地盯着悟色的拳头,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快打快打!快打死那个贱人!” 这些妃嫔之中,其实有不少人与李贵妃的想法类似,恨不得所有女人都死光,只剩下自己活着,这样一来,自己便可独占悟色的情分。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悟色活着,就决不会让此处的女人少于百名。 悟色对女色的痴迷,已经近乎偏执。 这种偏执,恐怕连最好色的帝王,也要自愧不如。 但这些女人们,依然日日夜夜盼望着,自己能得到那份独宠。 “大王既然怀疑贱妾,贱妾生无可恋,那就请惩罚贱妾,让贱妾肝脑涂地,浴血飞升吧!”薛红袖昂起头、闭上眼,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夏无念的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她暗暗握紧一只酒杯,若悟色向薛红袖出手,她手中的酒杯,就立刻掷向悟色的后脑。 李飞阳的手中也扣了两根筷子,准备在悟色出手之际,射瞎他的双眼。 悟色的拳头突然击出,却不是击向薛红袖,而是击向了李贵人。 “噗”地一声,李贵人的脑袋变被开了瓢,红的血液,白的脑花,四处乱溅。 周围众女子吓得尖声乱叫,一片混乱。 她们都知道悟色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杀人,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新王后加冕仪式上杀人。 刚刚晋升阶位、谈笑风生、得意非凡的李贵妃,眨眼间就成了他的拳下之鬼,而且死状极其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安静!”悟色大喝一声,地藏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在瞬间变成了哑巴,气氛安静的可怕。 “本王最恨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长舌妇!以后若再有人敢说新王后和薛王妃的不是,下场便如同李贵妃!”悟色指着李贵妃的尸首,恶狠狠地吩咐黑白无常将她弃入化骨池。 第207章 男扮女装被识破 黑白无常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将李贵妃的尸体拖了出去。 众妃嫔目睹李贵妃的惨状,个个噤若寒蝉。 悟色大师坐回软榻,大手一挥,示意薛红袖将加冕仪式进行下去。 薛红袖拍了拍手,一名侍女托着后冠走出人群。 那顶王后之冠,似乎是按照皇宫后冠的样子制成,通体黄金打造,雕刻有龙凤呈祥、牡丹盛放的镂空图案,中间镶嵌一枚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的周围,另有数颗明珠环绕,形成众星拱月之状,造型美轮美奂,令人看一眼便爱不释手。 妃嫔们紧紧地盯着这顶后冠,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只恨这顶像征着地位与尊崇的后冠,为何不能戴在自己头上? 夏无念望着那顶后冠,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如点星,心内暗想:“这凤冠着实漂亮,倘若今天这个仪式,是我和李飞阳的婚礼,那该有多好?” 李飞阳也被那顶漂亮的王冠给吸引住了,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娶无念,一定要为她打造一顶比这个还好看的凤冠。”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瞧向坐在软榻上的夏无念,恰好夏无念的目光也正瞧着他。 四目相对,无声的交流,使彼此之间更多了一份安心。 这时,薛红袖托着后冠,恭恭敬敬地请夏无念走下软榻,亲手为她端端正正地戴在头顶,然后率领一众妃嫔,跪下三叩首,口中称道:“恭喜地藏王又得新王后!愿地藏王与王后福寿与天齐、恩爱万古长!” 悟色哈哈大笑,走到夏无念身边,得意地挽起她的手,拉着她去给十八罗汉、十八鬼差上香敬酒。 李飞阳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紧紧地盯着夏无念,不时以目光给她以鼓励。 坐在李飞阳斜对面的一位姓江的美人,渐渐地发现了李飞阳的异常。 李飞阳虽然穿成女装,面容也足够秀美,但神情举止却全无娇媚之态,令那位江美人暗自稀罕,不由地多看了几眼,结果就看出了事。 李飞阳扭头看向夏无念的时候,突出的喉结落在了江美人的眼里,江美人暗暗心惊:“这位嫔妃,以前从未见过,而且明显是个男人,难道地藏王还好男色?不对,地藏王向来只好女色,眼前此人,定是男扮女装混进来生事的!” 她又细细观察了一阵子,发现黑白无常总是不自觉地站在李飞阳、伊万里、步飞飞的身边,而且时不时与李飞阳眉来眼去,似乎在密谋什么事情,李飞阳的目光,又时时紧盯着夏无念。 江美人心思细敏,立刻猜到李飞阳和夏无念之间定有某种联系。她想起身向地藏王举报,但一想到李贵妃的下场,就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地藏王的怪癖,她并非不知。 发现异常情况,不举报是死罪;举报不实,还是死罪。 只有举报属实,才能得到晋升和奖励的机会。 ”张贵人、赵贤妃、李贵妃,都是因为曾经举报过薛王妃逃跑一事,这才得到晋升,我也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晋升的机会!”江美人心里暗暗盘算着好事,更加盯紧了李飞阳。 这时悟色与夏无念已经上完了香,开始接受众嫔妃的轮番敬酒。 江美人趁着敬酒的机会,走上前去,附在悟色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悟色神情一变,目光瞧向了李飞阳,但随即他的脸上就又恢复了微笑,继续接受着嫔妃们的敬酒。 等其他的妃嫔都敬完了酒,悟色一指角落里的李飞阳:“那位美人,为何还不来向本王敬酒?” 李飞阳见被悟色点到,心里暗叫不妙,一旦被悟色识破,不免要提前动手,这地藏殿的妃嫔上百,个个都是弱女子,动起手来,恐怕会有伤亡,这倒是个麻烦事。 他依旧曲着膝,矮着身子,走到悟色面前,笑咪咪地斟了杯酒,递到悟色面前,运气内力控制气息,用尖尖细细的嗓音说道:“恭祝地藏王、王后万年好合、千秋恩爱!”。 夏无念看到他这幅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悟色围着李飞阳转了一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迷糊。 眼前的人面容秀美,虽然长得有点像李飞阳那厮,可这身高也不像啊! 再说李飞阳明明中了忘忧汤和失魂散,被关在十八层地狱,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黑白无常背叛了? 可是就算黑白无常能解开失魂散的毒,也解不开忘忧汤的毒的啊,难道薛红袖也背叛了我,与黑白无常勾结在一起帮李飞阳解了毒? 悟色看看黑白无常,又看看薛红袖,心里一阵疑惑:“莫非李贵妃所言竟是真的?他们几个真要趁此机会逃走?这可不得不防。” 悟色想到这里,哈哈一笑,说:“爱妃容貌如此秀美,我以前竟没有注意到,真是暴殄天物了!”说完托起李飞阳的下巴,嘴对嘴就想亲上去。 李飞阳见躲闪不过,啪地一掌就拍了上去。 悟色早有准备,一把抓住李飞阳的手,脸上露出猥琐笑容:“李飞阳!想不到你扮起女子来,也挺令本王动心的!我看索性就留在这里,本王突然发现,多一个男妃嫔让本王换换口味好像也不错!” 李飞阳微一用力,将手从悟色的手中挣出,后退三步,站直了身子,一边扔掉头上的假发髻,一边甩掉身上的繁琐女装,口中笑道:“悟色大师,你在这里开后宫,好风流快活哟!比高官自在,比帝王逍遥,真是令在下羡慕不已!” 悟色哈哈大笑:“你若不嫌弃,就留在这里,与我一起风流快活如何?我所有的美人,都可与你共享!” 李飞阳笑道:“大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可是这些女子离家多日,家中父母亲人都想念的很,依我看,不如大师大发慈悲,毁掉此处,放她们归家团聚可好?” 悟色假情假意、好言挽留李飞阳的用意,自然不是真想与他共享地宫之乐,而是想稳住他,伺机启动机关,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擒住。 他多次见识过李飞阳的武功,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动手,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 第208章 被囚女子居然不想逃跑 “李飞阳的武功实在棘手,单打独斗都未必能赢他,如若再加上薛红袖和夏无念,那自己必败无疑。” 但若就此毁掉地宫、遣散众女,那又如何甘心? 十几年的苦心规划经营,方才成就今日规模,岂可被人一句话就因此放弃? 悟色对着李飞阳冷笑数声,将头转向周围众女:“告诉本王,你们可愿回家?” 说这话的时候,悟色面容安详,声音温柔。 但除了薛红袖与夏无念,其余众女子齐刷刷跪倒,口中直呼:“贱妾不想离开此处!……此地逍遥快活,我等愿永居此处……贱妾此生只爱地藏王一人,决不愿意再去侍奉其他男人……若大王非要赶我们离开,那我们宁愿死在此处!……大王若心情欠佳,怎么惩罚我们都行,千万不要赶我们走!……离开了大王,我们以后可怎么活……” 一时之间,哀怨声四起,众女子抽抽噎噎、梨花带雨,苦苦哀求悟色不要赶她们离开。 眼前的景象,让李飞阳和夏无念看傻眼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久久地大张着忘了合拢。 悟色又一次哈哈大笑,得意地冲着李飞阳说:“你听!你听到了吗?不是我不想让她们走,而是她们不愿意离开我!所以我劝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众女子的话,听得李飞阳头皮发麻。 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些被囚禁许久的姑娘们,为何看起来一点都不渴望自由?难道她们一点都不想念自己的父母亲人?悟色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薛红袖见李飞阳面现犹豫神情,知道他年少单纯,一时想不通其中道理。 人心善变,人性趋利避害,这些女子并不是不想逃出此处,而是不相信李飞阳有本事带她们逃离此处。 但凡她们稍稍流露出一点点盼望出去的口风,那就会受到极其残忍的惩罚。 身在魔窟,长此以往,她们早已学得乖巧,早已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才能使自己在这地狱一样的环境中活得开心一些。 在她们眼里,李飞阳是不过是信稚气未脱的少年,夏无念只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如何能是凶狠残暴的地藏王的对手? 就连薛红袖这样的厉害角色,逃跑五六次,结果还不是都失败了?接受了各种惩罚不说,还不是得跟普通妃嫔一样,在地藏王面前奴颜卑膝、变着花样谄媚讨好? 几乎所有的妃嫔,心里都是这么想,她们已经认定,李飞阳、夏无念、薛红袖这三人,根本就没有活路可走。 有一半以上的妃嫔,已经向李飞阳投去怜惜的目光。 可惜了这样一个俊俏少年郎,很快就要被丢进化骨池了! 李飞阳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妃嫔,不甘心地问道:“你们说的是真心话吗?难道你们真的不想念父母亲人?不想回到地面上看日月星河?” 妃嫔们摇摇头,回道:“我们不想!我们只想留在这里,只想陪着地藏王,地藏王就是我们的天、我们的依靠、我们唯一爱恋的人,他生,我们生;他死,我们死!……” “我不要出去,我在外面无亲无故、居无定所、风吹日晒,还要做苦工养活自己,哪有这里这般逍遥自在?” “我要是出去了,我家那口子赌输了又得把我卖到妓院,卖笑卖身,人尽可夫,还是在这里快活一些……” “少年郎,劝你还是向地藏王磕头认错吧,或许他可以饶你不死!” “小兄弟,我们在这里好得很,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你救我们出去,那可不是救我们,而是害了我们……” 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把地面上的生活说得惨不忍睹,口口声声表示不想离开,劝李飞阳不要多管闲事。 李飞阳听得连连摇头,沮丧地垂下头,用手捂住脑袋。 千辛万苦冒险跑来救她们,难道自己还做错了不成? 夏无念见李飞阳苦恼,便劝道:“既然人家不想走,那我们就自己走吧?” 李飞阳抬起头,坚定地说:“不行,我们就这么走了,怎么对得起外面那些盼着女儿回家的乡亲们?” “可是如果她们真的不想离开,你又能拿她们怎么样?” 薛红袖见两人为难,附耳贴近李飞阳说:“这些妃嫔说得话,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她们有一大半说的都是违心之言,等咱们联手杀死了悟色和尚,我保证,她们会争先恐后往外跑!” 此时夏无念早已丢掉沉重的后冠,除去了新娘外衣,与薛红袖分站在悟色的左右两侧,再加上前面的李飞阳,三人以三足鼎立的形势围住了悟色。 看样子,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悟色暗暗琢磨,如何能将这几个人一举拿下。 他的身子忽然向后跃起,落在软榻之上,右手按住了软榻左边扶手上面的龙头。 薛红袖突然大喝一声:“后退散开!”紧接着身子如纸鸢一般,轻飘飘向后退出七八尺。 李飞阳和夏无念来不及多想,身子立刻直直向后滑出,只听“哐当”一声,他们三人原来所站的位置,落下一只大铁笼子。 若他们动作稍微慢一点,此时便已是笼中之鸟。 众妃嫔蜷缩在地藏殿中间,望着迎头而降的铁笼子,吓得齐声尖叫,不知是该跑走还是该继续离开此处。 李飞阳大叫一声:“悟色!快让你的妃嫔们速速离开!我与你单打独斗,免得伤及无辜!” 悟色不置可否,邪笑一声:“她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刚才没听到她们说的话吗?就算我赶她们走,她们也决不肯离开我的!” 妃嫔们听到此话,个个面现惊惧之色,一时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是好。 悟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若是死了,一定会让她们先陪葬。 李飞阳向薛红袖和夏无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将这些嫔妃先带出去,由他一个人对付悟色。 薛红袖和夏无念走到那些妃嫔面前,劝她们尽快离开。 一些胆小的妃嫔,嘴上虽然说着“不走不走、我要和地藏王同生共死……”之类的话,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向着门外挪去。 悟色见那些妃嫔竟然敢弃他而去,勃然大怒,大声道:“叛我者死!”伸手又按下软榻左边扶手上的龙头,只见地藏殿的墙壁上突然射出无数支箭矢,裹挟着嗖嗖之声,如雪片一般扑向殿中的妃嫔。 薛红袖、夏无念、步飞飞、伊万里、黑白无常立刻起身出手,手脚并用,连接带踢,将射向妃嫔们的箭矢拦截下来。 不多时,地上的箭矢便铺了一层。 妃嫔们虽未受伤,却有好几个吓得晕了过去,其余的连哭带喊、屁滚尿流。 箭雨一停止,薛红袖又立刻把妃嫔们叫醒往外赶,妃嫔们多数都是农家女子,本就胆小,从箭雨中死里逃生,早已吓破了胆,双脚发软,身体抖个不停,连滚带爬跑向地藏殿门口。 有几个实在爬不动的,黑白无常就一手一个给提了出去。 第209章 决战地藏殿 片刻之间,地藏殿已空空荡荡,悟色气得哇哇大叫,从软榻上一跃而下,一记“黑虎掏心”直扑李飞阳。 李飞阳身子退后三步,右手疾伸,去扣悟色手腕命门。 悟色拳头急撤,左腿踢出,直奔李飞阳面门。 李飞阳身子一矮,右腿伸出,疾扫悟色左腿,悟色单腿一跳,避开了李飞阳的扫堂腿。 哪知李飞阳的扫堂腿竟是连环踢,右腿扫过,随即一个旋转,左腿又扫到。 悟色单腿跳起落地,刚刚站稳身子,便看到李飞阳左腿扫到,这一下躲避不及,立刻摔了出去。 悟色趁着摔势,身子向墙边疾滚,滚到伏虎罗汉像脚下,扳动伏虎罗汉的脚趾,只见一张大网,迎头向李飞阳兜来。 李飞阳见他手指一动,便知有机关,正待翻滚跳跃躲避,却已来不及,一下子被网兜起,吊上了大梁。 悟色站起身,哈哈一乐:“臭小子!我这地藏殿满是机关,别说是个人,就是来只蚂蚁臭虫,它也别想跑出去!” 李飞阳一边挣扎,一边骂道:“臭和尚、死秃驴、老色批,有本事放我下来,拼拳脚拼剑术拼内力,你要是能赢我,我就爬地上跟你磕仨响头!” 悟色冷冷一笑:“得!你这激将法,对我这老江湖起不了作用!我活了这么几十年,一不吃亏,二不上当,三不受激将,你想骗我跟你打,没门!傻子才要跟你拼剑术拼内力呢!拼个你死我活血淋淋的有什么好?我还得留着我这身子,让我的百名妃嫔夜夜快活呢!” “原来你不但是个老淫虫,还是个胆小鬼、窝囊废、一坨不了墙的烂泥巴……”李飞阳横竖不能动,便发动三寸不烂之舌,嘴巴如连珠炮一般,毫无遮拦地说出一大堆刻薄嘲弄之语。 悟色气得火冒三掌,挥出一掌,拍向李飞阳,李飞阳身在网中,若被他拍中,至少会断几根骨头。 危急之中,只见白光一闪,一道剑光闪电般滑过,吊着大网的绳索已被削断,李飞阳唰地落下,从网中站起。 夏无念手持凌霜宝剑,剑尖一转,向悟色刺去。 悟色见这几人不仅内力恢复,连武器也拿到了手,心里暗暗惊惧,他忽然把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声呼哨。 倾刻之间,只见十八罗汉、十八鬼差的塑像背后,都有一扇门打开,百名打手,黑压压涌入了地藏殿,将步飞飞、伊万里、薛红袖、黑白无常以及几名尚未来得及离开的妃嫔围了起来。 黑白无常来到地府已有五六年时间,曾经听说悟色豢养了打手,却从未见过,以为这只是个吓唬人的谣言。 此时看到打手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剑,才知道打手并不是传说,他们是真的存在。 薛红袖也是暗暗吃惊,她来此半年,逃跑过五六次,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打手出现。 以她的武功,打死数十个打手应该不成问题,但若想保护这些个妃嫔不受伤害,那就难了。 悟色斜向跃开,避开夏无念的直刺,转身到降龙罗汉旁边,随手拿起罗汉棍,施展开降龙棍法,抵御夏无念的进攻。 降龙棍法果然精妙,每一招每一式都将夏无念的进攻路数封死,她的凌霜剑,始终沾不到悟色的衣角。 但凌霜宝剑削铁如泥,罗汉棍与它几次接触,便被削成了七八小段,悟色丢掉罗汉棍,又拾起伏虎罗汉的禅杖,一套“伏虎杖法”熟练地使了出来。 地藏殿虽然有一定空间,但毕竟不比地面上开阔,夏无念的“飞雪落梅剑法”最凌厉的几招根本无法施展,一时间竟被悟色虎虎生风的杖法逼得步步后退,凌霜剑虽然锋利,但在削断禅杖的时候,也被震得虎口发麻。 李飞阳见夏无念支撑数招,无法打败悟色,反而累得香汗淋漓,便展开无影掌,接住悟色的招式,让夏无念去帮步飞飞和薛红袖她们。 夏无念点头答应,又不放心地叮嘱李飞阳:“千万小心,莫再给他启动机关的机会!” 李飞阳一边掌力绵绵不断拍向悟色,一边不忘给夏无念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薛红袖、步飞飞、伊万里那边,已经支撑得很苦。 那些打手,根本不是薛红袖想像的乌合之众,想反,倒像是训练有素、做战经验丰富的士兵。 他们非常善于观察对手的缺点,也非常善于利用对手的缺点。 他们使用流水战术,每人攻上三招便后退,由另一个接着进攻,进攻完,又换下一个。 数十人围着薛红袖五人,轮番出手,过不多时,步飞飞、伊万里、黑白无常都已经觉得头晕眼花。 打手们看出薛红袖似乎不想让地上的妃嫔受到伤害,刻意保护着她们,便故意一刀一剑全都刺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嫔。 妃嫔们看着不断地刺向自己的利刃,吓得连声尖叫。 薛红袖即要保护这些妃嫔,又要不时的帮武功稀松平常的黑白无常解解围,她舞起长长的水袖,袖袖带风,连续抽开五名打手,但立刻便又有五名扑了上来。 薛红袖又一甩水袖,卷起五名打手的兵刃,随手一甩抛了出去,趁着五名打手愣神的功夫,薛红袖的水袖再次甩出,这一次,她运足内力,水袖硬直如鞭,将五名打手抽得摔出去一丈开外,连连叫疼。 步飞飞和伊万里也各自伤了几名打手,但她们都已额头见汗、气喘吁吁、苦不堪言。 黑白无常就更苦了,他们不是躲在薛红袖后面,便是躲在步飞飞和伊万里身后,抽冷子搞搞偷袭,虽然手中的刀偶尔也能砍中几个,却害得薛红袖为了替他们挡刀而几次差点受伤。 眼看形势危急,幸好夏无念来了。 凌霜宝剑一出手,场内形势顿时反转过来。 夏无念手挥凌霜剑,遇佛杀佛,遇妖斩妖,兜着圈子斗了数十招之后,打手们便有十几名倒在血泊之中。 有些打手手中的兵器,已经断成了两截。 没了武器,他们的车轮战术也就失去了作用。 打手们的阵脚一乱,威力立时大减,开始不断往后退,毕竟谁都不傻,谁也不肯用肉体上前去挡利剑。 第210章 薛红袖死了 另一边,悟色与李飞阳打得难分难解。 李飞阳越打越惊异,悟色的武功,在大胖客栈时,不过与袁索命勉强打个平手而已,怎么这才半年不见,就如此厉害了? 无影掌招数已经用尽,悟色却毫发未伤。 李飞阳不免心内焦灼,开口问道:“色和尚,半年前你连袁索命都打不过,怎么现在这么厉害了?” 悟色得意地一笑,答道:“臭小子,害怕了吗?知道什么叫隐藏实力吗?我若不是善于扮猪吃老虎,又岂能活到现在?你那引以为傲的无影掌和逍遥无极功,可未必胜得过我佛门易筋经和千手如来掌!” “你还好意思提佛门?佛祖要是知道了你做过的事,恐怕都要气得一头从天上栽到地下了!”李飞阳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臭小子!少给我逞口舌之利,看掌!” 悟色说完,运足易筋经内功,施展千手如来掌,掌风变幻莫测,卷起巨大气流,向李飞阳击去。 李飞阳只觉得眼前有数十个手掌在晃,晃得人头晕目眩,一时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 他来不及多想,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运足全身内力,迎着悟色的凌厉掌风,双掌直直地冲着悟色的心脏拍出。 悟色本想以精妙的掌法招式取胜,哪知李飞阳竟不怕被击中,用上了最简单的打法。 大道至简,最简单的打法,有时便是最有效的打法。 悟色若不撤招,势必被李飞阳击中心脏而一命呜呼。 只听“嘭”地一声,李飞阳的双掌,碰上了悟色的双掌。 如此一来,比拼招式就变成了比拼内力。 悟色自幼出家,三岁练功,四十多年的内力当真如东海之水,源源不断,深不见底。 李飞阳受他凶猛涌出的内力所压迫,双掌渐渐后移,手肘渐渐弯曲。 悟色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李飞阳则神情紧张,额头冒出了汗珠。 悟色的双掌依旧在慢慢向前推进,李飞阳的双掌,依旧在慢慢向后退。 李飞阳头上的汗已经淌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比拼内力一定能赢,哪知竟是远远低估了悟色的实力。 若双掌继续后退,退到胸前,则悟色的掌力势必透过掌背直达体内,到时五脏六腑恐怕都会被他震碎。 李飞阳闭上双眼,气沉丹田,运足十一重逍遥无极功,让真气游走于奇经八脉,然后凝聚于双掌,与悟色持续对抗。 终于,李飞阳的双掌向前移动了一些,手臂渐渐伸直。 然而,悟色的内力,再次像海浪一般猛涌过来,李飞阳的手臂再次弯曲,掌背渐渐靠近胸前,他的眉头紧皱,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牙关紧咬,生怕一松懈就会进入真正的地狱。 悟色的内力,还是源源不断,以更凶猛的势头向他袭来。 李飞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耳朵里只听到悟色的一声声狞笑:“哼哼……臭小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易筋经的真正威力……呆会儿,就到真正的地狱去开开眼界吧!” 悟色手上的内力一波强似一波,李飞阳只觉得有无数浪潮以千军万马之势铺天盖地呼啸着向他奔腾而来,他觉得身子已被卷入浪潮之中,轻飘飘地,再也无力挣扎。 他想睁开眼看一看夏无念,可是眼皮却沉重的很,怎么都睁不开。 “无念,我撑不住了,可能要死了……我不怕死,可是我死了,你怎么办?”李飞阳在心里默默地念叨。 忽听“噗”地一声,接着是“嘭”的一声,然后伴随着两声痛苦的闷哼,李飞阳觉得悟色那股紧逼到胸口的强大内力突然消失,自己全力以赴输出的真气失去了支撑,收不住掌,身子向前倾倒,双掌猛地击于地上。 此处地面不知是何物修筑,坚硬无比,受到掌击,产生强大的反震之力,这反震之力进入李飞阳体内,顺着他的奇经八脉一路逆行,四肢百赅、五脏六腑,产生了一中被轻微震裂的巨痛感觉,然而这种痛感瞬间便已消失,接踵而来的,是身体的某种细微变化。 疲惫感突然消失,体内的真气,变得汹涌澎湃,内力似乎比之前暴涨了一倍,四肢百赅,舒畅无比。 “难道……我这是突破逍遥无极功的十二重了?” 观星客曾经说过,若逍遥无极功突破十二重,则内功以倍数增长。 李飞阳大喜过望,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双掌,有点难以置信。 “悟色怎么会突然撤掌?难道他突然大发慈悲不想杀我了? 李飞阳抬头一看周围,立时吓了一跳。 打手们的尸体倒了一地,几名妃嫔紧紧地抱着团儿蜷缩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 悟色两手捂着腰部,手指缝内有鲜血汩汩流出,他脸上的肌肉不断地跳动,显然是伤口让他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他目光中,依然满是狠厉。 薛红袖倒在夏无念的怀中,口中鲜血狂喷,似乎已奄奄一息。 夏无念已经珠泪盈眶,口中不住叫着“薛姨”。 步飞飞、伊万里垂手站在旁边,黑白无常蹲在薛红袖的身边,满脸难过怜悯之色。 “这……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李飞阳愣住了。 “薛王妃见你有危险,就抢了夏无念的剑,跳出去一剑刺穿了悟色的腰部,然后被悟色双掌击中,就……就成这样了!”黑无常低声说。 悟色掌上的内力有多可怕,李飞阳深有体会,中他两掌,薛红袖的内脏只怕已全部破碎。 李飞阳来不及多不想,慌忙跳过去,扶起薛红袖,将内力源源不断输送到她体内。 “别……别费力了,我不行了……”薛红袖虚弱地吐出一句。 她艰难地抬起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枚令牌,递给夏无念,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说:“如果……见到……我师妹……苏冰雪,告诉她……我……很想她……” 那枚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薛”字,右下角有“掌门”二字标注,背面则刻着“水袖阁”三个字。 夏无念的眼泪沿着美丽的面庞不断地滚落,接过令牌,使劲地点头。 “我真希望,从来……没有到过这世间……”薛红袖的手忽然垂下,美丽的瞳孔失去了光芒。 众生皆苦,而薛红袖,一生都在与命运抗争,却终于死于命运为她设置好的苦难之中。 人世间虽然温暖,却并非对每一个人都充满善意。 夏无念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哭出声来。 短短六日的相处,她是真的把薛红袖当成了亲人。 黑白无常望着薛红袖那失去生机的脸,想起她那曾经妩媚的笑容和温软的手,两人扭过头,悄悄抹去了眼中的泪。 李飞阳站起身,愤怒地走向悟色。 他不是个恶毒的人,但此刻,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恶念,想好好地折磨折磨悟色,想让他饱尝濒死之前的痛若。 第211章 谁一出世就是恶魔 悟色正在奋力挪动身子,使劲儿向软榻上爬。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也或许是因为内伤太重,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呼吸非常困难,他身上所中的,不止是薛红袖那穿腰而过的一剑,还有夏无念的两记落梅掌,以及黑白无常的两记铁链鞭。 李飞阳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眼睛里喷着怒火,目光比凌霜剑的剑气还要令人胆寒:“我一向以为,佛门皆是慈悲之人,没想到,却出了你这样一只披着佛皮的恶鬼!你实在不应该再留在这世上了!” 悟色大师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哼!你以为我愿意做恶鬼吗?人之初,性本善,谁一出世就是恶鬼?” 李飞阳怒道:“如果你自己不想做恶,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 悟色大师冷笑几声:“从我记事开始,就是寺庙里的和尚,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世间的!那些老和尚,天天给我洗脑,什么慈悲之心,什么普度众生,什么佛门十戒……有谁问过我的感受啊?” “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我有七情、有六欲、有生而为人的各种想法,我来人间一趟,就想体验活着的快感!喝酒、赌钱、吃肉、娶妻生子、游山玩水,可是我能吗?我从一出世,就被剥夺了做普通人的自由!” “什么寺庙?什么禅修?明明就是活人的监狱!凭什么你们一生下来有爹疼有娘爱,自由自在逍遥快活,而我一生下来就被投入了活牢狱?我不服!” 悟色愤愤不平地抱怨命运不公,说到激动之处,他的声音变成了嘶吼,神态气愤又凶狠,宛如一只发狂的雄狮。 李飞阳全不知悟色的心中,竟存有这么多的怨气。 饶他伶牙俐齿,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如何反驳。 这世间,的确有许多人,从一出世,便被赋予了不平公的待遇。 有些人浑浑噩噩、默默承受,有些人则不甘认命,终生都在想着逆天改命。 有些人觉得做普通人太苦,可有些人,想做普通人都不能。 “既然想做普通人,那你为何不还俗?” “哼!戒律院的主持,如果还俗,你知道要受什么的惩罚吗?自古出家容易还俗难,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么?” “所以你就处心积虑,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建造地宫,迫害这么多良家女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的人性被狼刁走了吗?” “哈哈哈哈……良心……人性,你跟我说这些,你怎么不去问问我的父母,他们抛弃我的时候,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 悟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不断地跳动,伤口的痛已经使他开始觉得头晕眼花。 “你披着佛皮,敬着恶鬼,在人间做着人神共愤的事,你既然这么向往地狱,那我就送你到真正的地狱去吧,相信到那边,你会遇到许多同道中人!” 李飞阳说完,提掌运力,一掌便要向悟色的天灵盖击落。 软榻的坐垫突然向内侧翻下,悟色跌了进去。 李飞阳急忙变掌为抓,却只撕下悟色一片衣角,软榻坐垫又恢复了原样。 李飞阳左右察看,寻找开启软榻的机关,忽听“轧轧”声音响起,地藏殿顶部的中间,打开了一扇门。 这道门的一端徐徐落下,触地停住。 门的反面,竟然是一级一级的楼梯。 一人背着双手,沿着楼梯缓缓走下,面容冷峻,英伟不凡。 “老李,你带着众人从此处上去,悟色交给我。” 说话的人,正是在云顶天宫盗走假《云巅秘武》和“破云剑”宝物的秦峰。 “老秦!你怎么会来这里?”李飞阳脸上的神情,就差写上大大的“惊诧”两字了。 “我知道你对我有诸多疑问,此事说来话长,容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县令大人在外面心急如焚,等着你们的解药呢!” 李飞阳这才想起给香合县令喂假毒药一事,算算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七日,若再不出去,恐怕真会把他吓死。 想到这里,李飞阳便向秦峰一笑:“老萧!那悟色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找到这个恶魔,然后除掉他!” 秦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夏无念面前,说:“据我所知,尊师冷前辈目前在神木林,重伤昏迷未醒,司徒空在照顾她。” 夏无念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秦峰:“这消息可靠吗?你从何得知?” 秦峰答道:“霜雪阁一出事,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至于我是如何得知,抱歉,暂时不便相告。你若不信,去神木林一探便知。” 未等夏无念开口,步飞飞已经拔剑指向了秦峰的咽喉:“你知道的如此清楚,那天晚上夜袭霜雪阁的人,一定是你派来的!” 伊万里闻言,也拔出剑来,向秦峰怒目而视。 “住手!”夏无念喝退了二人。 “这位秦大哥,与我有同门情谊,曾经同生死共进退,我想信他不会害我们,也不会骗我!你们不得无礼。” 听到夏无念的话,步飞飞和伊万里悻悻地放剑入鞘,退到夏无念身后。 秦峰微微一笑,向夏无念和李飞阳说:“同门情谊,永生难忘,等此间事完毕,我们五人,也该小聚一下了!到时我会解答你们心中所有的疑问。” 秦峰的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李飞阳和夏无念不便再追问许多,便与秦峰告辞,背着薛红袖的尸体,领着一众妃嫔,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一群衙役早已将乘风苑围得水泄不通,县官大人背着手、低着头,焦急地来回踱来踱去,一会儿仰天长叹,一会垂头抱怨,眼睛不时地盯着地宫的入口。 “距离李飞阳和夏无念离开衙门的日子,已经是第七日了,这俩人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若是他们死了,或是超过期限出不来,那我这条老命,岂不是也得给他们陪葬?好好的富贵清闲日子,就这样没了……” 县官大人一边想一边懊恼伤心,只觉得头疼心疼肝疼胃疼哪哪都疼,似乎七天前被李飞阳强迫他吃下的那粒毒药立刻就会发作了。 他几次忍不住抬起脚,想顺着那向下的台阶下去看看,结果试了几试,终于还是没有胆量下去。 这座地宫的主人,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可怕。 第212章 县官大人差点被吓死 就在县官大人焦虑不安的情绪即将达到极致的时候,地宫的入口处终于有人出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县官大人万万没想到,从这地宫里面,竟整整走出一百名女子! 整个香合县失踪的女子加起来也不过十五六个,怎么会出来这么多? 一时之间,县官大人有点惊愕,这……这么多女子,该如何处置才好? 紧接着,地宫入口处出现了李飞阳和夏无念的身影。 县官大人一看到李飞阳,立刻激动地跑了过去,一把抱紧李飞阳:“我的天哪!李小侠你可出来了!可让本官担心死了!本官还以为你斗不过那恶人,真真是把本官吓坏了!” 说完又把李飞阳上下左右打量仔细打量,然后又是一番热情关切的问东问西,不知道的人,看到他对李飞阳这关切的样子,还以为他一定是李飞阳的父辈某个亲人呢。 得知悟色重伤将死,县官乐得眉眼弯成了月牙状,嘴巴咧到了腮帮子上,连连夸赞李飞阳少年英豪、侠义不凡。 说了一大堆废话之后,县官大人终于期期艾艾地问李飞阳:“那个……你看你人也救了,功劳也立了,那个解药,可以给我了吧?” 夏无念本来因为薛红袖的死,心情极度悲伤,此刻看到看官大人的表现,又忍不住想笑。 县官对李飞阳表现的如此亲密关怀,原来他心里真正惦记的,不过是解药而已! 李飞阳还未来得及答话,县官大人却看清楚了李飞阳背上竟背着一具面色惨白的女尸,吓得立刻登登登后退几步,惊恐地问:“这这这……人都死了,还背上来干嘛?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还没等李飞阳说话,黑白无常又从李飞阳的背后冲了出来。 他们的扮相实在太可怕,跟真正的黑白无常似乎没什么区别,尤其是白无常的嘴里,还叼着一根长长的红布做的红舌头。 这一下,县官大人吓得直接说不出话了,他本来就觉得深身不舒服,感觉自己似乎快要死了,此时乍然看到一具女尸,又突然间见到黑白无常蹦出来,着实惊得差点丢了魂。 他上下左右看了看,确认过现在是白天,不是黑夜,这才壮起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黑白无常:“你……你……你们……光天华日之下,不在地府好好呆着,如何敢跑出来吓人?” “我们哥俩在地下呆了好几年了,为啥不能出来?”黑无常以一贯凶恶的神情和语气,使劲撇着猩红的嘴角,恶狠狠地说。 “就是就是!我们很丑吗?哪里吓人了?明明是你胆子小!”白无常冲着县官翻了几个白眼,还故意把长舌头伸到他面前晃了几晃。 这一晃,晃得县官站立不稳,差点晕倒,李飞阳扶住了他,说:“大人莫慌,他们都是在下的朋友,是人不是鬼!” 县官这才定下心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轻咳两声以示威严。 “劳烦大人帮忙找一块山明水秀的地,我要好好埋葬薛前辈。”李飞阳的神情很沉痛。 县官立刻吩咐两名衙役拆了块门板,准备帮忙抬着薛红袖到青草岗埋掉。 “李小侠,我那个……解药……嘿嘿……”县官大人牢牢惦记着解药,满脸挂着讨好的笑。 李飞阳伸手入怀,去摸金银落樱丸,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身上的药丸早已被董望潮搜刮走。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告诉县官给他吃下的根本不是毒药,只怕他立刻就会翻脸;可是若不说,拿什么东西充解药给他呢?”李飞阳一时为难,眉头皱了起来。 县官见李飞阳的手停在怀中,迟迟不掏出解药,眉头又紧紧皱起,心里顿时大感不妙,小心翼翼陪着笑问:“李少侠,这解药……该不会……弄丢了?” 李飞阳被他这么一问,一时语塞,本能地点了点头:“嗯……” 县官闻言,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神情呆若木鸡。 李飞阳见到县官这表情,立时发觉自己失言,心里“咯噔”一下,暗想:“糟糕!这县官大人恐怕要翻脸!” 翻脸倒没什么,大不了又是一场打斗,打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若一个失手伤了朝廷命官,被通缉起来,那可是件麻烦事,况且周围百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若县官命令衙役们弓弩齐发,恐怕立时便有伤亡。 然而事到如今,也只好见机行事了! 他暗运内功,握紧拳头,做好了出手准备。 那县官呆若木鸡愣怔了半晌,面现落魄哀伤神色,摇了摇头,叹气道:“命数如此,我不怪你,你不顾生死,甘冒大险,帮本官击败恶贼,使这些被掳去的女子重见天日,已是大功一件,本官替百姓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说完,抱拳向李飞阳施了一礼,满面愁容、垂头丧气走到师爷身边,开始安排公事。 他嘱托师爷将那些从地宫中出来的女子一一登记在册,本县户籍之人立即通知家人来领,外县女子暂时安排入住驿馆,吃住费用皆由县衙承担,然后通知家人前来接人;无亲无故者,可安排媒婆牵线嫁人,不愿嫁人者,可协助安排刺绣浣衣等营生活计。 那些在地宫中呆了几年的女人们,本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地面上,此刻呼吸到新鲜空气,看到周围的花草树木、亭台建筑、以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觉得恍如隔世,又见县官大人极有耐性,将她们的去处安排的妥妥当当,皆感激涕零,齐齐跪下感谢县大人的恩德。 交待完公事,县官大人似乎又开始觉得头疼心疼胃疼肝疼哪哪都开始难受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愁眉苦脸地对师爷说:“看样子,毒药就要发作了,本官命不好,逃不过此劫了!你们帮我告诉老太爷和老夫人,就说儿子不孝,要先行一步,不能为他们养老了!再告诉少夫人,说我愧对她,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陪她,总是忙公务让她独守空房,要是遇到好男人,就改嫁吧!至于小少爷,以后不要让他考科举,不要当官,当官太苦太累,就让他种田放牧,安安生生过一世吧!” 县官的话悲悲切切哀哀怨怨,听得师爷和衙役们无不落泪。 李飞阳和夏无念看着县官可怜巴拉交待遗言的样子,心里均有点歉疚之意。 他们本以为这是个不干实事的贪官污吏,本以为他听到没了解药,立刻就会翻脸抓人,哪知他不仅没有翻脸,反而感激自己为香河县百姓除了害,并且把公事私事安排得清清楚楚妥妥当当,看起来,似乎还算是个比较靠谱的父母官。 虽然他表现的很怕死,似乎胆小如鼠,可是,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面对死亡不恐慌呢? 第213章 味道奇特的解药 夏无念看到县官大人交待遗言的可怜相,用手肘碰了碰李飞阳,示意李飞阳别再骗他了。 李飞阳抓耳挠腮,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县官说:“啊!大人先莫悲伤,我忽然想起,刚才在里面打架的时候,有一粒解药滚到桌子下面去了,我这就下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得到!” 县官一听这话,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光,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真的吗?你……你……你不会骗我吧?” “大人放心!我去去就来!”说完李飞阳又转身沿着出来的台阶走了下去。 走到拐角处,李飞阳躲进角落,一只手伸入胸口,在身上搓来搓去,不一会儿,便搓下了一个大泥丸。 连续六天没洗澡,与悟色打斗一场,又出了一身汗,别说一个泥丸,便是搓上十个八个,那也相当容易。 “县官大人,实在对不住了,为了让你不至于有心病、不至于对我有意见,也只好出此下策。”李飞阳盯着手里那颗泥丸,在心中默默地向县官致歉。 他双手捧着泥丸走上地面,县官迫不及待地凑到他面前问:“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李飞阳小心翼翼地把泥丸双手奉上:“就找到这一颗,不过也足够大人解毒了。” 县官乐得眉开眼笑,抓起泥丸就往口中放。 泥丸送到嘴边的时候,县官忽然皱了皱眉,仔细嗅了嗅泥丸的味道,疑惑地问:“这解药……味道似乎不太对呀?没有中药味,倒有一股子汗酸味……” 李飞阳连忙解释说:“刚才我在下面跟悟色打斗,出了一身汗,可能这药沾上我的汗味了!” 见县官还在歪着头、皱着眉,细细打量那颗泥丸,神情若有所思,李飞阳便催他:“大人,天色不早了,毒药马上就到发作时间了,你快服下吧!别耽误了时辰。” 县官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太阳已经西垂,来不及多想,便捏着鼻子一口将泥丸吞了下去。 “解药”落下肚,县官终于放了心,想到自己能捡回一条命,真是天地开恩、菩萨保佑,对着李飞阳又是一翻感恩戴德,非要大摆宴席,宴请他和夏无念。 李飞阳本想答应,转头一看夏无念,见她面有忧色,知道她心里牵挂冷如雪,便婉拒了县官的好意。 哪知县官死皮赖脸,借口说天色已晚、不宜赶路,非要拉着他们回衙门吃饭休息。 李飞阳只好又说秦峰还在地宫内,不知情况如何,要等他出来才能放心。 县官“哦”了一声,说:“不用担心他,他肯定不会有事!走吧走吧!”说完又拉李飞阳走。 李飞阳很诧异:“大人认识老秦?” 县官点点头:“当然认识,他能出现在这儿,就是我请他来的!” 这下轮到李飞阳惊愕了:“大人怎么会认识他?既然认识,怎么不早点请他过来帮你抓了悟色和尚?” “这……你以为请人帮忙有那么容易么?这可是危险度极高的差事,搞不好要没命的!除了你这样敢见义勇为的少年侠客,谁愿意好端端冒这险啊?本官是跟他提起你的名字,说你身处险境,十分危险,他才肯来帮忙的!”县官小声地对李飞阳说。 “噢,原来如此!”李飞阳点了点头,忽然又问:“可是大人怎么知道,他在地宫不会有危险?地宫内部机关重重,万一他误触了机关怎么办?不行,我得下去接应他!” 李飞阳说完,又转头想重回地宫。 这时,秦峰背着悟色,从地宫下面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来。 悟色的头和四肢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如同死人。 李飞阳立刻快走几步,将悟色沉重的身体从秦峰背上卸了下来。 悟色脸色发青,四肢冰凉,看样子,的确已经死了。 “我找到他时,已经没有呼吸了,劳烦大人,将他埋了吧!”秦峰对县官说。 “好好好,这好说,薛姑娘葬在青草岗,这坏和尚就埋到乱坟坡去吧!”县官说完,便吩咐几名衙役去处理。 一切细节交待完毕,县官乐呵呵地一手拉着李飞阳,一手拉着秦峰,笑眯眯地回了衙门。 当晚县官便请人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款待李飞阳、秦峰和夏无念。 酒过三巡,县官热情地邀请李飞阳留下,在衙门里当差。 “本官从入仕之日起,就一直发誓要做个廉明清正、为民做主的好官,耐何能力有限、资源有限,许多事情无能为力,只好一推再推,然后不了了之,成为一生之憾事。以李少侠这等身手,若能留在衙门,那本官必定如虎添翼,以后办起案来再无阻碍!” “感谢大人美意!可是我这人天性自由散漫,就喜欢浪迹江湖行侠仗义,老秦不错的,他的武功跟我差不多!”李飞阳可不想留在衙门,便极力向县官推荐秦峰。 秦峰笑了笑,只顾埋头喝酒,却不说话。 县官看看秦峰,露出一脸苦笑,讪讪地说:“秦少侠胸怀大志,自然更不肯留在我这寒酸衙门了!” 李飞阳见县官言谈举止之间,对秦峰极是尊敬,心里不由得暗暗生疑。 秦峰不过是玉皇阁的少主,如何能让朝廷命官在他面前如此谦卑? 而且那玉皇阁,不是早就消失了吗?秦时岳带着他的部下转移到了何处? 李飞阳心里的疑问一个一个从脑海闪过,当着县官的面,又不方便问,便跟秦峰只是喝酒叙旧。 入夜,李飞阳、夏无念都已沉睡,秦峰却悄悄起了身,一个人直奔乱坟坡。 他在乱坟坡找到悟色的坟冢,运起排山掌,连续几掌击出,小丘似的土堆就四处散开,露出里面红色的棺木。 秦峰掀开棺盖,将悟色的尸体搬出来,取出一根银针,在他的气海、神道、然谷、四渎、行间、少商、天宗七处穴位各扎一针,又将一粒药丸塞进悟色口中。 不多时,悟色竟然睁开了眼,他挣扎着跪下,开口说道:“感谢少主救命之恩!” 秦峰冷着脸说:“不必谢我,我并不想救你!我只是不愿违抗义父之命!” 悟色再次跪了下去,羞愧地说:“‘纵情使’悟色愧对尊主!” “哼!义父交待你监督建造的地宫,本是为了做暗兵器具储存之所,哪知你竟将它变成了淫秽魔窟,还联合其他五位使者,一夜之间扫平了霜雪阁,你的‘功劳’可真不小啊!想必义父定会好好犒赏你了!”秦峰的声音,冰冷的仿佛冰窖中发出的一般。 说到“犒赏”俩字时,更是重重地加强了语气。 悟色自然听得出,秦峰的话中包含了多少明枪暗箭、冷嘲热讽。 第214章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这……火烧霜雪阁之事,是“心非使”亲自下令,他是八荒使者之首,属下不敢不听啊!”悟色狡辩到。 “如此说来,你掳掠良家女子,私设后宫,难道也是‘心非使’命令的么?”秦峰的声音愈发冷冽。 悟色低着头不敢再反驳,生怕惹恼了他,在尊主面前更没好果子吃。 “义父一向器重八荒使者,将你们视为他成就大业的秘密武器,出重金养了你们二十年,让你们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也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没想到你们竟敢私自行动,打草惊蛇,义父很生气!哼!心非使如今已经在总部领罚了,我给你安排了马车,你自己回去领罚吧!” 秦峰说完,打了个呼哨,便有一辆马车出现在夜幕中。 悟色谢过秦峰,拖着伤重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钻进了马车。 秦峰望着马车飞驰远去,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夏无念便洗漱干净,与步飞飞、伊万里急匆匆向众人告别,要赶紧去神木林寻找冷如雪。 李飞阳也要跟着同去,却被夏无念一口拒绝。 “你还是别去了!若是让我师父看到我俩仍在一起,只怕又要大发雷霆,她如今重伤在身,我不想刺激她,你还是去凤凰山庄吧!” “可是……我不放心你,这路上你们两个大姑娘、一个小男孩,万一遇上什么事,可怎么办啊?”刚刚见识了悟色地宫的可怕,李飞阳心有余悸,对夏无念实在放心不下。 “李哥!我比你小不了几岁好吧?不许说我是小男孩!我都这么大了!我能保护两位师姐的!”伊万里见李飞阳称呼他为“小男孩”,心里愤愤不平,撅着嘴反驳。 “就你那几下把式?别说保护别人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要不然,怎么会被悟色抓进去的?”李飞阳语气透着嘲弄。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也被悟色抓进去了?”伊万里很不服气,气鼓鼓地说。 “你懂什么?哥哥我那是将计就计,‘不如虎穴,焉得虎子’,我要是不进去那十八层地狱,怎么能救出那么多女子呀?”李飞阳反驳道。 “哼!你说的好听,要不是黑白两位大哥弄来忘忧汤解药,你还不是一样任人宰割?”伊万里口中毫不留情。 “你个没良心的,竟敢嘲笑我?找打是不是?”李飞阳被怼的哑口无语,举起拳头,佯装要打伊万里。 伊万里灵活地一闪,躲到夏无念背后,一颗头左边探一下、右边探一下,口中叫道:“来呀来呀!你打呀!有师姐在,我就不信你打得着我!” 李飞阳举着拳头左晃右晃,还真不敢出手,生怕打到夏无念。 步飞飞、黑白无常、县官大人以及众衙役见一向伶牙俐齿的李飞阳被伊万里怼到无可奈何,都暗暗觉得好笑。 “好了,别闹了!万里、飞飞,我们这就启程!”或许是母女连心,夏无念实在惦记冷如雪的伤势,没有心情看李飞阳和伊万里打闹,便制止了他们,再次跟众人告别。 县官大人早已命人为他们备好了马匹、干粮、水和盘缠,夏无念谢过县官,牵了马正准备走,李飞阳却又拦住了她:“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们,我决定送你们到神木林,只要找到司徒空住的地方,确认冷前辈在那里,我转身就走,绝不让她见到我!” “我武功虽不如你,却已胜过江湖上的大多数人,况且还有飞飞和万里在我身边,你大可安心。依我看,你还是尽快去找萧大侠,跟他问清楚我的身世。”夏无念还是觉得两人应该分头行动,身世一事压在心头,总是不得欢畅,还是尽快弄明白为好。 李飞阳见夏无念执意不肯让他同去,只好悻悻地闪到一边,眼睛盯着夏无念,满脸关切、不舍的神色。 李飞阳的神情,全都落在了步飞飞眼中。 步飞飞不由的羡慕起师姐来,心里暗想:“唉,什么时候能有个武功又高、长得又好看、又正直又有侠义心肠的男人,对我这么体贴关心呢?” 她转头看向伊万里,恰好伊万里也正扭头看她,满脸的稚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地,咧着嘴微微一笑,低声说:“李哥哥被大师姐嫌弃了,好可怜!还是小师姐好,从来也不嫌弃我,去哪里都让我跟着!” 步飞飞不屑地说:“你要是有李哥哥的武功就好了,那我以后就不是带着个拖油瓶,而是带了个保护伞!” “小师姐,你可不能小瞧我噢!等我长到像李哥那么大,我的武功也会像跟他一样厉害,将来会成为你大大的保护伞,保管让所有女孩子都羡慕你!”伊万里张开双臂,比了一个夸张的姿势。 步飞飞被他的天真神情逗乐了,转过头偷笑。 三日不见,这小师弟好像变得油嘴滑舌了,跟谁学的? 夏无念牵着马走向驿馆大门,李飞阳走在她身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出大门,她上了马,我也上马,与她同骑一乘,到时马儿跑起来,她想赶我也赶不走了,不管她是不是我亲妹子,总之我要亲自送她到神木林。” 这时,驿馆的大门打开了,只见门外黑压压围满了人,男女老少,皆衣着破旧平常,看起来全是寻常百姓。 夏无念和李飞阳同时一愣,心中均想:“这县官到底做了多少对不住百姓的事?上次让人家堵了衙门口,这次竟然跑到驿馆来堵他?” 县官见此场面,心里也是一惊,暗想:“这些暴民真是不识抬举,有啥事到县衙门说嘛,围在这里算什么事?搞得老爷我好没面子!” 他皱起眉,正想命令衙役去驱散他们,没想到那群人一看到李飞阳和夏无念,顿时沸腾起来,一窝蜂涌了进来,齐齐跪下,口中直呼:“感谢李少侠救了我们的女儿、感谢夏姑娘仗义相助、感谢县官老爷除掉了祸害……” 李飞阳和夏无念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不是来找县官麻烦的,而是专门来感谢他们救出了被掳走的姑娘们。 他俩连忙走上前,扶起众人,谦逊地说:“主要是县官大人指挥有方,这才在短短七日之内解决了此事,要谢就谢县官大人,我们俩只是帮了点小忙……举手之劳而已!” 民不与官抢功劳,李飞阳自幼做生意,这点规矩,还是很明白的。 第215章 官府收人也看脸 那些百姓见李飞阳和夏无念都在夸赞县官,又连忙转头向县官千恩万谢,然后非要把手中的瓜果点心送给李飞阳、夏无念和县官等人。 几人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了一些。 县官大人看着这种场面,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觉得惭愧。 当官十几年,几时受过百姓如此拥戴? 百姓其实很简单,你若真的为他们办事,他们就真的感恩戴德,甚至能在心里感激你一辈子。 这些道理,县官一直都懂。 年轻时的他,也曾经胸怀壮志、意气风发,一心想做个为百姓排忧解难的好官。 然而在官场混久了,性格越来越圆滑,做事越来越畏首畏尾,处理政务也学会了敷衍了事,一天天得过且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是时候找回年轻时的初心了!人生苦短,当追求问心无愧才是。 县官昂起了头,挺起了胸,双目中射出了自信而坚定的光芒。 百姓退却之后,夏无念带着步飞飞和伊万里翻身上马,轻轻一扬马鞭,马儿四蹄翻飞,疾驰而去。 李飞阳一见夏无念挥鞭,立刻就想腾身跃起,跳上她的马背,哪知刚一用力,就觉得双腿和腰被人牢牢抱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他低头一看,只见黑白无常一边一个坐在地上,分别搂紧了他的左右腿,县官大人则牢牢抱住了他的腰。 “黑哥白哥,县官大人,你们是干嘛?快放开,迟了我就追不上了……”李飞阳焦急万分,拼命挣扎。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黑白无常的语气可怜兮兮。 “就是!人家夏姑娘不需要你!本官才是最需要你的人,不如就留下来,做我的衙门捕头吧?”县官笑嘻嘻地满脸期待。 “这……我……你们……!”李飞阳终于体会到“好心惹来大麻烦”是什么样的感觉。 黑白无常成了拖油瓶,县官又一心想让他为官府卖命,原来行侠仗义之后,还会产生诸多善后问题。 “我们想跟着你,做你的跟班!”黑白无常齐声说。 李飞阳吓了一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俩七尺男子汉,吃得又多,我可养不起!再说,我也不需要什么跟班!” “可是,我俩即没父母,也没亲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总不能让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以偷盗为生吧?我们也想做侠客,行侠仗义打抱不平!”黑白无常紧紧抱住李飞阳的大腿,死活就是不撒手。 县官大人嘻嘻笑着说:“不如你们三个都留下来,这样本官就再也不用惧怕像悟色那样的祸害,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守护一方百姓。” 李飞阳听县官这么一说,心里立时有了主意。 他对县官说:“大人,我看不如这样,你缺人,黑白二位大哥缺去处,不如你把黑白二位大哥留下,我再教他们两套武功,这二位大哥精通各种盗窃手法,轻功不错,武功再提高一些,日后定能使大人你如虎添翼、破案如神。” “这……”县官沉吟良久,犹豫不决。 他的本来目的,是只想把李飞阳留下,只要李飞阳能留下,他就可以捎带着收留黑白无常,只当是买一送二。 可是李飞阳不留下,只让他收下黑白无常,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太划算。 这黑白无常长的丑、吓人不说,以前还是盗匪出身,要是以后手痒起来,把他家里珍藏的宋代瓷器、唐代仕女图、名家书画棋谱偷走卖了怎么办?岂不是养虎为患? 想到这里,县官摆手说:“不成不成,这两人面貌过于凶恶,有损官府亲民形象!” 李飞阳愣了:“官府收人还看脸?不是唯才是举么?” 县官“啧”了一声,捋着胡子皱眉说道:“这不是明摆着么?衙门中人如果都长你这样,男女老少一看就心生好感,就会觉得我们官府很亲切、很温和、是真心真意为百姓做事的,就算我们有小小过错,也很容易取得百姓宽恕。但是若他俩往门口一站,百姓就会觉着,这哪是官府?分明是盗匪窝嘛!” 县官的话,听着虽不太对劲儿,但似乎又有几分道理。 李飞阳低头看看黑白无常,见他们还是穿着无常服、戴着无常帽,一个脸上涂得漆黑,一个脸上抹得刷白,虽然没有了猩红嘴唇和长长的红舌头,看起来却还是很渗人。 “我说……你们干啥呀?扮了这么多年无常鬼,扮上瘾了吗?早上没洗脸吗?快去洗了去!”李飞阳叱责了一句。 “我们主要是怕你抛下我们不管,所以……没洗!”黑无常摇了摇头。 “你要是不走,那我们就去洗脸!”白无常盯着李飞阳,依旧不撒手。 “好好好,你们去洗脸,把衣服换了,我等你们就是!”李飞阳见这俩人实在难缠,想着夏无念她们已经跑远,横竖是追不上了,索性搬了把椅子坐下了,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等黑白无常出来。 过不多时,黑白无常洗净了脸,换上了县官准备的平民衣服走了出来。 两人看起来三十来岁年纪,身材高高瘦瘦,黑无常肤色较黑,浓眉大眼,眉宇之间极有英气;白无常肤色较白,五官轮廓分明,称得上眉清目秀。 李飞阳和县官大人看到黑白无常这副装扮,一时间都愣住了,原来黑白无常长得不仅不丑,还可以算得上相貌堂堂。 李飞阳一拉县官大人,说:“大人,你看他们俩,像不像戏文里包拯身边的王朝马汉?” 县官大人点了点头:“嗯……像……是有点像!” 李飞阳一拍县官大人的手:“好!那他们二人就交给大人了!相信日后,大人在他们二人的辅助之下,必成香合县当代包青天!” 县官大人听到李飞阳称他为“包青天”,喜的眉开眼笑,随即又问李飞阳:“这王朝马汉有了,那你什么时候把张龙赵虎和展昭给我送过来?” 县官说完,眼巴巴地盯着李飞阳。 李飞阳见县官对自己仍未死心,只好眼珠子一翻,做出无可奈何之状,说道:“大人,时机未到,切莫心急,既然王朝马汉都有了,还愁张龙赵虎和展昭不来投奔吗?” 第216章 丑女人,你在干嘛 县官见李飞阳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留下,只好叹气说:“香合衙门庙小,装不下大菩萨呀!” 李飞阳懒得理他,又将在观星台藏书阁学会的一套“狂风刀法”和“旋风腿法”教给了黑白无常,还指点了他们一些内功修炼窍门。 黑白无常从此跻身公门,由以前人人喊打的江湖盗匪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官差,二人对李飞阳感激不尽,从此勤练武功,一心辅佐香合知县,后来果然破获许多桩大宗盗窃案,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黑白双雄”,二人还各自取了当地的良家女子为妻,体验到“老婆孩子热坑头”的天伦之乐,再也不用看着别人家的女人孩子眼馋了。 而香合县的知县大人,经历“少女失踪案”之后,立志要做一名称职的父母官,在黑白双雄的倾力辅佐之下,竭尽全力为百姓办事,后来也真的被称为“香合青天”。 李飞阳向知县大人告辞的时候,知县大人赠了他一匹宝马。 那匹马高大壮硕,四肢修长,通体毛发乌黑光泽,四蹄硕大如碗,一双眼睛乌溜溜地,似乎甚通人性,看起来神俊非凡。 “这匹马叫做‘乌云黑锥’,产自西域,数量极少,奔跑起来如乌云闪电,可日行千里,你骑上它,就不怕追不上你的夏姑娘了!”县官抚摸着“乌云黑椎”,爱不释手。 “如此稀缺的良马,大人何以舍得送我?”李飞阳看得出县官大人极其喜爱这匹马,不忍心横刀夺爱。 县官不悦地瞥他一眼:“咦!本官从来也不是小气之人哪!宝马就应当赠英雄,这马留在我这里,就是浪费!” 说完把缰绳递到李飞阳手里,催促到:“快走快走!再不走就真追不上了!” 李飞阳见县官如此热情,只觉得恭敬不如从命,便谢过县官,飞身上马,缰绳一拉,“乌云黑椎”便四蹄飞扬,如闪电一般直蹿出去,不多时便消失不见。 李飞阳骑着“乌云黑椎”离开之后,县官着实捶胸顿足心疼得眼眶含泪。 那匹马来之不易,县官一向视如珍宝。 衙役们不理解,问:“大人如此珍爱这匹马,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 县官大人斜着眼左右一瞥,叱责道:“你们懂什么?这小子在香合县做的事,别说一匹马,就算把这官位给他坐,都是应该的!大丈夫顶天立地,能把这些身外之物放在心上么?” 众衙役纷纷点头:“大人英明!大人高见!” “乌云黑锥”驼着李飞阳跑了一天一夜,终于追上了夏无念、步飞飞和伊万里。 夏无念听到李飞阳在背后唤她名字的时候,竟喜极而泣。 女孩子往往心口不一,口中说着让你走,心里却眼巴巴地盼着你留下。 二人策马并肩,携手而行,又过两日,便进入了神木林。 李飞阳在前面领路,按着秦峰划出的路线,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司徒空的居所。 那是一座雅致的小院,门口挂着大大的牌匾,上书“冷香居”三个字。 “咦?这名字,怎么跟我师父的住处一样?”夏无念心里暗暗称奇。 “你们既然已经安全到达,那我也该回凤凰山庄了。” 李飞阳正依依不舍地跟夏无念告辞,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叫道:“李飞阳!是你吗?” 那声音又娇又媚,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大吸引力。 他一回头,就见一个红衣女子,正站在十几步之外,定定地瞧着她。 那女子眉若细柳,凤目含情,身段妖娆,妩媚多姿,正是半年未见的红刺。 红刺看清了李飞阳的脸,一时间惊喜交加,也不顾旁边还有别人,激动地飞奔入李飞阳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口中呐呐地说:“我猜得一点都没错,你果然没死!你终于活着回来了!我可算盼到你了!” 李飞阳被她紧紧抱住,觉得十分尴尬,又见她神情激动,美目中似有泪光闪烁,心里一时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将她推开。 他看了看夏无念,夏无念却扭过了头,径直向冷香居院内走去。 若按她以前的脾气,一定会挡在李飞阳面前阻止红刺扑向他的怀抱,但现在,她却突然感到了强烈的自卑。 她只是李飞阳的亲妹妹而已,有什么资格阻止别的女人爱他? 可是,看到红刺真情流露,夏无念却觉得心里又酸又苦,眼眶中几乎流出泪来。 夏无念转身的瞬间,步飞飞看到了她脸上落寞凄苦的神色,知道她是看到红刺和李飞阳神情亲密,心里难受,便决定帮师姐出出气。 于是她跳下马,走到红刺和李飞阳身边,硬生生地把红刺从李飞阳怀中拉开,毫不客气地说:“丑女人!你在干嘛?我李哥哥的衣服,可不是让你用来抹鼻涕眼泪的!” 红刺的美貌,向来可以倾倒众生,如今被步飞飞说丑,若换了寻常女子,定会气炸了肺。 但红刺一向就不是寻常女子,何况她思念李飞阳许久,此刻见到他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心情大好,所以明知步飞飞是故意挤怼,却不急不恼,反倒美目含春,笑靥生花,将步飞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说道:“小妹妹,我看你生的眉清目秀,玲珑可爱,可惜小小年纪,眼睛却瞎了!” 步飞飞将双眼瞪得溜圆,凑到红刺面前,大声地说:“你才瞎呢!你全家都瞎,看不到我的眼睛比灯笼还大?” 红刺“嗤”地笑了:“你既然不瞎,怎么会对着玫瑰说丑陋、指着天鹅说癞蛤蟆呢?再说,眼睛比灯笼还大,那岂不是成怪物了?” “你你你!……”步飞飞被红刺揶揄,气得双眉竖起,小嘴翘的老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红刺道:“哼!原来你不只长得丑,还很坏,怪不得我李哥哥只喜欢我师姐!” “噢?是吗?”红刺把脸凑近步飞飞:“一口一个李哥哥,叫的可真亲热,你该不会也喜欢上你的李哥哥了吧?可是我看你的年纪,似乎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哦!看来,你也只能偷偷地喜欢他喽!” 红刺说完,倒抽一口凉气,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边将手搭上李飞阳的肩膀,一边点着头说:“我明白了!你是在嫉妒我,我可以跟你的李哥哥卿卿我我,你却不行,是不是?” 步飞飞一张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儿:“你别乱说!我才没有!”说完一扭身子跑走了。 伊万里在旁,先是看到大师姐生气跑走,然后又看到小师姐生气跑走,虽然他年纪小,不太理解感情之事,但也明白两位师姐生气,都是因为红刺。 于是他跑到红刺和李飞阳面前,狠狠地瞪了红刺一眼,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然后又对李飞阳说:“李哥哥,我两位师姐都被这坏女人气跑了,你为何不教训她?” “这……我……”李飞阳挠挠头,一脸为难的神色。 女人之间的矛盾,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决。 伊万里见他为难,便白他一眼,气鼓鼓地追步飞飞去了。 红刺瞧着步飞飞和伊万里的身影,笑得花枝乱颤。 李飞阳责怪她:“飞飞还是个小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让她多难为情!” 红刺将头搁在李飞阳的肩上撒娇:“谁叫她说我丑?你又不肯帮我说话!” 李飞阳叹气说:“连云十道长都能被你迷住,长成什么样,难道自己不清楚吗?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咦?你这是在吃醋?还是在拐着弯儿夸我美?”红刺如秋水一般的双眸,定定地瞧着李飞阳,那种眼神,任何男人只需看一眼便会心荡神摇。 李飞阳躲开她的眼神,岔开话题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司徒空老燕子,闲着没事到处挖陷阱,我一不小心又掉进他的陷阱里,就被他逼迫着照顾无念的师父啦!”红刺撅起了嘴,表情闷闷不乐。 “噢?原来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冷前辈,辛苦你了!”李飞阳莫名地觉得有点好笑。 红刺的美色,足以迷惑住大多数男人,却总是栽在司徒空手中,这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哼!那些该向我道谢的,个个都来挖苦我;不该向我道谢的,反而来向我道谢。我不稀罕你谢我,我要你喜欢我!”红刺仰起头,目光热烈而执着,紧紧盯着李飞阳。 李飞阳望着她深情款款的双目、妩媚动人的俏脸,只觉得一颗心飘飘荡荡,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红刺的感情,似乎有点奇怪。 第217章 就知道抱在一起扭扭扭 一直以来,李飞阳满心都只有夏无念,从来也没想过会与红刺发生什么关联。 可是在听萧廷玉提起红刺曾与夏无念一起,为找到他的尸体,在飘零谷苦苦搜索,几日几夜不眠不休,衣衫被荆棘划破,皮肉被禽兽抓伤,面容憔悴,神色无光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红刺的,似乎很多很多。 一直以来,都是红刺在为他单方面付出,她为他所做的事,并不比夏无念少。 而他,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为她做过。 她的爱热烈而直接,总是能轻易唤起他身体内最原始的欲望。 这半年的时间,他偶尔也会想起她,但每次一有这种念头,就总觉得似乎精神上背叛了夏无念,便拼命克制自己,让自己不去想她。 可是他的内心,真的不喜欢她吗?只怕未必。 “我是不是太花心了?一边喜欢这个,一边又喜欢那个,一个正直侠义之人,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呢?”一个声音在李飞阳心里默默地说。 “可是无念是我的亲妹子,我与她今生恐怕是无缘了,那又何必拒绝红刺呢?”另一个声音在李飞阳的内心深处响起。 这时,红刺的双臂已圈上李飞阳的腰,柔软的身子依偎进李飞阳的胸膛,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两片红唇渐渐贴近李飞阳的嘴唇。 一股醉人的女人香气包裹住了李飞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晕晕乎乎,身体内部,似乎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在升腾、在膨胀,迫不及待地想寻找出口奔腾出去。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双臂,紧紧地圈住了红刺的腰身,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俯下了头想去探寻那温柔乡中的甜蜜。 “咳咳……咳咳……” 就在李飞阳的嘴唇要和红刺碰到一起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几声干咳,紧接着“嗖”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飞过。 李飞阳连忙松开红刺,向一边跳开。 红刺不悦地撅起嘴,转身向着咳嗽的人说道:“老燕子!你就不能晚点现身啊?真是大煞风景!” 司徒空嘻嘻笑着走了过来:“红辣椒!不要不识抬举,就算我不打断你们,这东西也会打断你们!” 说完,司徒空举起了手,只见一条碧绿的小花蛇正在他的手中扭来扭去。 红刺吓得一声尖叫,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李飞阳的一条手臂,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他身后缩去。 大凡女人,都会对蛇、蚯蚓、毛毛虫等这样的软体动物有着天生的恐惧之感,红刺自然也不例外。 “该死的老燕子!就知道用蛇来吓我!快拿开快拿开!”红刺有点抓狂。 “你俩就知道抱在一起扭扭扭、啃啃啃,这条蛇都要咬上你的后脑勺了也不知道,要不是我现身的快,你这红辣椒,现在恐怕就变成黑辣椒了!”司徒空耍弄着小花蛇,满脸的得意。 李飞阳想到刚才自己与红刺的亲热举动全都落在司徒空眼中,不由得满面通红,期期艾艾地说:“司徒前辈,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司徒空瞥他一眼,不悦地问:“怎么?你这小子是不是也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啊?” 李飞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前辈是怎么发现那条蛇的?” 司徒空眼睛一瞪:“我又没有女人缠着,又不会闭起眼睛,别说红辣椒脑后的蛇了,就连你脚下的蚂蚱,也没逃过我的眼睛。” 说完司徒空举起了另一只手,手中果然捏着一只蚂蚱。 “前辈轻功如神,来去无踪,令晚辈佩服的五体投地!”李飞阳羞愧万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吹捧起司徒空的轻功。 “哈哈哈哈!什么前辈晚辈的,你也跟红辣椒一样,叫我老燕子就行!”司徒空受到李飞阳夸赞,一手举着蛇,一手举着蚂蚱,得意得摇头晃脑。 “老燕子!我听伊万里说霜雪阁被袭击的那一夜,冷阁主是被一个用华山剑法的黑衣人掳走了,怎么会到了你这里?” 司徒空身子一滞,停止了摇晃,先是将手中的蚂蚱扔了,然后又把捏住了七寸的蛇一把捏死,远远地甩了出去,神色凝重地向李飞阳讲述了那晚的事。 原来司徒空一直住在霜雪阁附近的一间小茅屋,仗着轻功绝顶,一有闲暇便潜入霜雪阁,暗地里偷窥冷如雪。 那晚夜间醒来,见霜雪阁火光冲天,知道不好,便飞奔过去,结果已经晚了,只看见一名蒙面人肩上抗着冷如雪向外冲出,他来不及多想,便追了过去。 蒙面人轻功虽好,却比不上司徒空,再加上肩上多了一个人,跑得不快,很快就被司徒空追上,那蒙面人似乎不愿与司徒空过多纠缠,放下冷如雪就跑。 司徒空见冷如雪受伤过重,也无心去追究蒙面人是谁,便先行帮冷如雪止血疗伤,然后又带去医馆救治。 霜雪阁已被烧毁,无法再住,为了防止那群蒙面人不依不挠,对冷如雪赶尽杀绝,司徒空便带着她来到了神木林,以便隐居养伤。 司徒空刚一讲完,李飞阳便问:“老燕子,你最近见过秦峰吗?” 司徒空摇了摇头,不知他何以会突然提起秦峰。 “这就怪了,你没见过他,他是如何知道你和冷阁主在神木林的?”李飞阳满心疑惑。 “什么?你是说我和如雪的藏身之所已经泄露了?”司徒空跳了起来。 “那当然!若不是秦峰告诉我和无念,说你们在这里,还划了路线图给我们,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找你这里?” “糟了糟了,这可糟了!这地方不安全了,我还得带着如雪换地方!”司徒空跳起来就向小院里冲。 “老燕子你稍安勿躁!”李飞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说:“秦峰与我和无念是好朋友,他绝不会伤害你们的!” 司徒空停住脚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秦峰曾在云顶天宫和我们一起救人,似乎的确是没有理由对我们不利!嗯……对了!”他突然反手抓住李飞阳的手腕,将李飞阳远远拉到一边,对红刺说:“红辣椒,不许跟过来啊,我与这臭小子有几句话要说。” 红刺白瞪了他一眼,嘴里咕哝道:“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有什么私密话不能见人的?” 第218章 一颗心怎能分两半 司徒空拉着李飞阳走出几百步之外,悄悄地问:“我说臭小子,你不是跟我相好的徒弟情投意合吗?怎么又跟这红辣椒在一起腻腻歪歪?” 李飞阳一愣:“什么?你相好的徒弟?” 随即反应过来,司徒空说的“我相好”指的是冷如雪,“我相好的徒弟”自然便是夏无念。“冷阁主要是知道你这样称呼她,会不会气得立刻醒过来?”李飞阳哑然失笑。 “臭小子,别没个正形!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司徒空催促道。 “老燕子!无念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这是冷阁主亲口说的!我不可能再对她有什么想法了!”李飞阳一脸委屈、满腹心酸。 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满心指望能与她厮守终生,哪知竟是亲妹妹!真是天意弄人! “什么?如雪说无念和你是同父异母?亲兄妹?那她有没有说你们的爹是谁?”司徒空问道。 “这……不如你直接去问冷前辈吧!”李飞阳与司徒空接触过多次,知道他虽非大奸大恶之人,但一生为情所困,时常疯疯癫癫,而且又一直对萧寒天怀恨在心,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萧寒天的儿子,疯狂报复起来,倒是麻烦的很。 “哼!我不管你爹是谁!我也不必问!你和夏无念,绝对不可能是亲兄妹!”司徒空皱着眉头,一颗脑袋左右使劲摇摆个不停。 “老燕子,你说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难道冷阁主故意骗我们?目的就是要拆散我俩?” “很有可能啊!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可是,我也没得罪她,她有什么理由不让我和无念在一起呢?” “当年……难道……她以为……”司徒空眼珠转了几圈,手捂脑袋,若有所思。 “老燕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你快告诉我!”李飞阳看到司徒空的反应,更加确信他了解夏无念的身世,便抓住他的手臂使劲摇晃,求他告知。 “啊?!啊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总之我一千个一万个确定,无念绝对不是你妹子,你可不许拿这个当借口,跟红辣椒绿辣椒什么的眉来眼去辜负她!否则我绝不饶你!” 司徒空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冷香居,留下李飞阳一脸懵地在风中凌乱。 “这老燕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无念了?难道真是爱屋及乌?可也没见他对步飞飞和伊万里这么关心啊?” 司徒空那不明不白的几句话,再一次扰乱了他的心神。 “他凭什么百分百确定无念不是我的亲妹子?他说冷阁主也许只是误会,这中间到底会有什么误会?” 看来,只有萧寒天才能给出准确答案了! 红刺见司徒空离开,便奔了过来,亲热地拉住了李飞阳的手。 李飞阳的手指触到她温软细腻的手掌,想起刚才曾与她耳鬓厮磨,又是一阵脸热心跳,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连忙扭过头,将手挣脱出来,说:“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红刺被他甩开手,有点闷闷不乐,不明白李飞阳何以对自己忽冷忽热。 “凤凰山庄。”李飞阳答道。 “暗香盈袖已经解散,我已没有了落脚之处,以后,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红刺再一次握住了李飞阳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李飞阳挣脱了几次,都没挣脱开。 红刺盯着他的眼睛,眼神热情而坚定。 李飞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才好。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紫豆芽多一些,你放心,我不会跟她争风吃醋的,半年前,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我跟紫豆芽携手在飘零谷寻找你尸首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定了,倘若你没死,那我们就三个人在一起,永不分开!” “你叫无念什么?紫豆芽?”李飞阳很诧异。 “对呀,她瘦瘦高高,又爱穿紫色的衣服,看起来不就像一棵紫色的豆芽菜么?” “那司徒空叫你红辣椒又是怎么回事?” “那老燕子说我总是穿红衣服,性格又热情,手段又毒辣,所以叫我红辣椒了!” “紫豆芽儿、红辣椒……”李飞阳默念一遍,觉得极是有趣,不由得幻想起将来行走江湖,身边有红辣椒和紫豆芽儿相陪的画面,那是多么和谐美妙的事儿! 但美好的画面转瞬即逝,李飞阳又发起愁来,心中暗想:“若老燕子的话是真的,无念不是我的亲妹子,红刺又对我情深意重,我该怎么办才好?难道把她俩都娶了,享齐人之福么?” “不,就算红刺不介意,无念也一定不会答应,何况人心只有一个,岂可分成两半?我爹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爱他的女子不计其数,可他自始至终,所爱之人,也仅有我娘一人,即便我娘毁了容貌,他也还是愿意和我娘在一起,我要是贪多,他会不会和我娘来个混合双打,一起追着我要打断我的腿?” 李飞阳想到这里,脑海中闪过李大娘和萧寒天一个举着笤帚疙瘩,一个举着大扫帚,满院子追着他跑的画面,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了。 红刺全然不知李飞阳的心里已闪过多少念头,见他面红耳赤,眼神一会喜悦,一会发愁,目光游移不定,只道他已被自己的深情和大度所感动,便露出妩媚的笑容,将头轻轻靠向他的肩头。 哪知李飞阳忽然跳了起来,甩开红刺的手,冲进冷香居院内,口中说:“我去跟无念告个别!” 再不离开红刺,他怕自己真的会越陷越深,从而无法自拔。 李飞阳跨过院子走进屋内,一下子就愣在了当场。 “冷香居”果然没有愧对这个名字。 室内的一应摆设,大到桌椅板凳,小到书画摆件,竟与冷如雪在霜雪阁之内的居所一模一样。 李飞阳不由得感慨:“真看不出司徒空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老男人,竟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可见他对冷如雪,的确是一片真心,只可惜,冷如雪从来也没有在意过。” 这世间,最难懂的,便是真情。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为一段情默默付出,然而付出再多,也未必能得到回应。司徒空对冷如雪是如此,冷如雪对萧寒天亦是如此。而红刺对我,又岂非也是如此?” 李飞阳默默地想着,心里对红刺越发感到愧疚,只想速速离开此地。 冷如雪此时已经苏醒,在夏无念的搀扶下勉强倚着被子坐了起来。 望着室内那无比熟悉的一应摆设,以及面前满脸担忧关切的三名弟子,冷如雪只觉得恍如隔世,一切都好似是回到了霜雪阁。 恍惚片刻,看到夏无念和步飞飞眼中的泪花,这才忽然想起,霜雪阁早已毁于大火之中。 那么此刻身在何处? 为何此处的物件设施,竟与自己的住所“冷香居”一模一样? 第219章 粘人的红辣椒终于走了 司徒空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尽管看到冷如雪苏醒,心里欢喜万分,却不敢走上前去碰她。 红刺跟在李飞阳后面冲了进来,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嘴角带着笑意,一双魅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神情分明在说:“看你往哪跑?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别闹!冷前辈醒了!”李飞阳提醒她。 红刺急忙松开手,规规矩矩站好,望向床上的冷如雪。 冷如雪恰好也在望着她。 “你过来!”冷如雪轻轻向红刺招了招手。 红刺疑疑惑惑地走了过去。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天!”冷如雪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夏无念、步飞飞和伊万里闻听此言,皆睁大了眼睛,惊疑的目光望向了红刺。 她们谁都没料到,师父重伤昏迷的这些日子,竟是红刺这个讨厌的女人一直在照顾她。 冷如雪昏迷多日,但并未消瘦憔悴,容颜干净,衣衫齐整,发丝不乱,看样子,红刺照顾的很细致、很用心。 “你不用谢我,我照顾你并非出自自愿,都是司徒空老燕子逼迫我的!”红刺见大家都在望着她,一时间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便想把话题转移到司徒空身上。 冷如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司徒空畏畏缩缩站在角落,垂着头悄悄地抬眼看她,却不敢走到前边。 “想不到我冷如雪每次有危难,总是司徒空冲在前边,真是孽缘!”冷如雪默默地想,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又将目光移回红刺身上,语气柔和地说:“我虽然神智不清,睁不开眼,但你帮我更衣、换药、擦身、喂饭,动作轻柔细心,我却感觉得到。” 红刺被她夸赞,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晚辈与夏姑娘情同好友,帮她照顾长辈,也是应该的。” 夏无念听到红刺说出“情同好友”这四个字,轻轻咬了咬嘴唇,心里又是好一阵儿难过。 以前,她是坚决不愿意与任何女人分享李飞阳,可是现在,她似乎连和别人分享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悄悄看了看红刺,又看了一眼李飞阳,只觉得他们俩青春年少、颜貌相当,站在一起当真是说不出的般配,俨然如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一般。 夏无念低下了头,难过得差点要冲出房门。 冷如雪全然不知夏无念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接着对红刺说:“想不到云霜雾做了许多坏事,带出来的下属心肠却是这般的好!” “冷阁主切莫如此看待我家尊主,我家尊主并非天性残忍,她只不过是个苦命的女人,受了很多折磨与摧残之后才变成那样。”红刺见冷如雪看轻云霜雾,便极力为云霜雾开脱。 “你如此维护云霜雾,看来她待你不薄。”冷如雪的心里,对云霜雾依然有恨,毕竟云霜雾曾把她关押了一个月,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尊主待我,如同再生父母,我虽不赞同她的某些行事手段,但我对她的感情,便如夏姑娘对冷阁主的感情一样,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红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云霜雾虽然人品有瑕疵,却也不容许任何人诋毁她。 “好!看在你细心照顾我的份上,我答应你,之前与云霜雾的仇怨一笔勾销,日后,只要她不来惹我,我也绝不会再去找她的晦气。”冷如雪的脸上,又现出了温暖的笑容。 她心里很明白,江湖险恶,树一敌远不如多一友,何况云霜雾早已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立誓不再做恶,自己又何必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放下恩怨、不拘小节,方显一派宗师的气度。 红刺听到冷如雪说不再追究云霜雾的过错,脸上却没有露出欢喜的神色,反而眉头紧皱、满面愁容地说:“如今冷前辈是无恙了,我家尊主却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什么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她怎么了?”冷如雪惊讶地问。 “半年前我从飘零谷回到云顶天宫,发现云顶天宫早已空无一人,地上却留有大片血迹,显然是经历过极为激烈的打斗,我家尊主、青痕蓝芒、白刃,以及暗香盈袖的同门,全都失去了踪迹,这大半年来,我行走各处,到处打听尊主的下落,却没有任何消息。” 红刺说到这里,秋水一般的眸子中已有泪光闪烁。 冷如雪见红刺神情黯淡,正想安慰她几句,李飞阳已经抢着说:“这个我知道,你家尊主好着呢!她的确受了重伤,有一段时间我师父带着她四处求医,不过现在他俩又回了云顶天宫,而且她父亲云如海老前辈也回来了,亲人团聚,不知道多开心呢!” “这……你说的可是真的?”红刺又是欢喜,又是激动,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飞阳。 “真的!我这条小命,就是云如海老前辈救的!” 接着,李飞阳简略地讲了一下他掉下吊桥之后的经历,在场的人对这段事情均一无所知,听得瞠目结舌。 红刺突然冲了出去,她迫不及待要返回云顶天宫,去验证李飞阳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骑我的乌云黑锥去,一天就到了!”李飞阳在她身后大喊。 “谢啦!”红刺并不客气,翻身上马,一甩马鞭,一团黑云,一袭红衣,眨眼之间已消失在林木之间。 “又是玉坠,又是神驹,李飞阳什么都舍得给红刺,夏无念,你有什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把你当妹妹了吧?红刺才是他的真爱……” 夏无念幽怨地偷瞧着李飞阳,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哎呀!粘人的红辣椒终于走了!”李飞阳暂时摆脱了红刺的纠缠,心里松了一口气,愉快地望着夏无念。 “红辣椒……叫得那么亲热……”夏无念小声嘀咕着,脸拉得像个长茄子一般。 李飞阳完全没听清夏无念嘀咕了一句什么话,只见她脸色难看、心情似乎不愉快,只以为她还在担心师父的病情,便好言安慰了她几句。 夏无念依旧闷闷不乐,似乎不太愿意搭理他。 “好媳……”李飞阳本想叫一声“好媳妇儿”,刚叫出两个字,又想到冷如雪就在旁边,连忙改口说:“好妹妹,既然冷阁主已经无恙,你们师徒也已平安相聚,那……那我也该回凤凰山庄了。” 李飞阳说完,恋恋不舍地望着夏无念,嘴里说着要走,两条腿却舍不得迈开一步,期待着夏无念挽留他。 第220章 男人是不是都爱吹牛 夏无念的心里万般纠结,既希望李飞阳留在自己身边,又希望他尽快去找萧寒天问清楚自己的身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挽留他。 她悄悄望了一眼冷如雪,只见冷如雪已转过身子,将脸扭向了墙壁一侧,很显然,她还是不想看到李飞阳。 夏无念只好低声对李飞阳说:“你去吧,一路小心!” 李飞阳见她犹豫好久,还是没有挽留自己,心里好一阵失望,便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一直缩在角落的司徒空,突然跳出来拦住了他:“等等!你武功比我好,你留在这里保护她们,我去找萧寒天,让他亲自过来跟她们娘俩说个清楚明白!” “就凭你?怎么请得动萧寒天?”冷如雪听到司徒空的话,扭过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夏无念也瞧了司徒空一眼,目光中满是怀疑。 凭司徒空的人品、名气和武功,似乎的确不大可能请得动萧寒天。 许是冷如雪的表情和夏无念的眼神刺激到了司徒空,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大声说:“是!我各方面都不如他!你们都瞧不起我!可我若是把各种手段都用上,他也未必躲得过!横竖我给你们带回来一个活的萧寒天就是了!” 司徒空说完,怒冲冲就向外走。 冷如雪也懒得理他,依旧把脸转向了墙壁。 司徒空的怒气,只是换到她一声冷笑。 二十年了,倘若司徒空能伤到萧寒天,又怎么肯让萧寒天活到现在? 即便他哀求萧寒天来,萧寒天身为盟主,事务繁多,也断不肯为解决这点儿小事而奔波千里。 他若能真得将活生生的萧寒天带来此处,那她冷如雪倒真的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有些男人,没啥真本实,吹牛的功夫却不小。 冷如雪和夏无念虽不把司徒空的话当回事,李飞阳却放心不下,生怕司徒空不择手段暗箭伤人,连忙追到屋外,拉住司徒空,说:“老燕子!你到凤凰山庄见到萧寒天,他若是没空前来,你就让他写一封亲笔信,信中解释清楚也行!” “写信?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如雪不会相信的!”司徒空双手直摇。 “你怎么知道冷前辈不相信?” “信都是可以伪造的!以前她为了拆散你和无念,亲自跑下山,找人模仿你俩的笔迹写断交信,不是差点把你们都骗了嘛!”司徒空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哇!老燕子!你不得了啊!这事你都知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难受那么久!”李飞阳埋怨道。 “这……我当然知道!我一直住在霜雪阁附近的破茅屋,不就是为了方便见她吗?好不容易见到冷如雪下山一趟,我能不悄悄跟着保护她吗?她办完事走了之后,我稍稍破费了一点钱,那写信的先生就把写的什么内容全告诉我了!” 司徒空说完,嘿嘿一笑,又接着说:“我倒是想告诉你,可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啊!” 李飞阳无奈地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去,多说亦是无益。 “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请萧寒天来此地,他若是不肯来,你就一定会动手?” “那是自然!这些年萧寒天可没少让我吃苦头,我得逮住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司徒空撇着嘴角,挥舞了一下拳头,眼睛里射出仇视之光。 “那你要是反被他教训了怎么办?”李飞阳认真地问。 司徒空“啧”了一声,不满地瞪着李飞阳:“你这小子,真是说话不经大脑,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去跟他硬碰硬,他怎么教训我?到时见到他,我只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他把手捂在李飞阳的耳朵边上,正要悄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李飞阳,突然又想起李飞阳与萧寒天关系密切,便立刻止住不说,然后冲李飞阳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臭小子!差点上了你的当!这计划可不能告诉你,免得你透露给萧寒天知道!” “我才不想知道你那什么计划!我只是想告诉你,想让他来,容易的很!” “嗯?你小子有什么鬼主意?说来听听?” “你只需跟他说,冷阁主重伤垂危,时日无多,临终之前想见他最后一面,不就成了?” “去去去,不许诅咒如雪!”司徒空做势要打李飞阳,李飞阳连忙躲开。 “好好好,不这样说也行,我还有办法!”李飞阳说完,又跑回冷雪居,找了一支画笔,打开红色颜料,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见信速来”四个字,然后署名“李飞阳”,写完后递给司徒空,说:“你见到萧寒天,就把这张纸给他,就成了。” “你确定?这样他就能来?”司徒空看看那几个字,又看看李飞阳,满脸疑惑不敢相信, 虽然萧寒天看起来很喜欢这小子,但也未必肯为了他奔波上千里吧? “绝对行!不行的话,你回来拿我的头当球踢就是!”李飞阳笑的很自信。 对于李飞阳的话,司徒空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却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叠好,塞进了怀里,然后直奔凤凰山庄去了。 凤凰山庄内,萧寒天眉头紧锁,长吁短叹。 十日之前,他收到消息,得知霜雪阁遭遇夜袭、伤亡重多、冷如雪重伤失踪之事,自不免忧心忡忡。 他派出去三路人马,一路去秤砣寨向程金刚和程小娇了解当晚的情况,另一路则去铁剑山庄,找黎桥和黎墨,打听他们的说辞;第三路则由萧廷玉和唐心亲赴霜雪阁现场查探,希望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确定凶手身份,也好伸张正义,为霜雪阁讨回公道。 一连几日过去,派出去的人马,都没有任何消息,萧寒天越来越放心不下。 冷如雪是否还活着?霜雪阁还有几人幸存? 想到冷如雪,萧寒天的心中就充满了歉疚。 失忆的那段时间,他曾经想过要和她厮守终生。 但一找回记忆,他就立刻离开了她。 并非他无情,只是他的爱情,早已给了凤霓雪,此生此世,他都没想过要辜负她。 欠下的钱债,终有一日可以还;欠下的情债,却注定没有偿还之日。 萧寒天可以解决很多麻烦的纠纷争端,可以打败各路高手,却唯独无法阻止女人爱他。 第221章 花心鬼,究竟生了多少儿子 萧寒天的坐立不安,李大娘都看在眼中。 他出道二十年,遇事一向沉稳冷静,极少焦躁。 可是此刻,他在房间内踱来踱去,神色充满忧虑。很显然,冷如雪的生死不明,令他分外牵挂。 李大娘——现在应该称她为凤霓雪了,来到凤凰山庄之后,萧寒天跟她讲了自己失忆之后的所有事情,得知冷如雪曾在萧寒天落魄潦倒、中毒重伤的生死关头,衣不解带照顾他将近半年的时间,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感动的,是冷如雪对萧寒天的那份真情;难过的,是当时陪在萧寒天身边的,为什么不是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很显然,冷如雪那半年的照顾与陪伴,已令萧寒天动了情。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若放心不下,就去找她吧。”凤霓雪的语气温柔又平静。 萧寒天自然明白,凤霓雪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茫茫人海,寻人何其艰难?再等等吧,玉儿做事细致谨慎,此去霜雪阁,必会有所收获。” 萧寒天说完,在凤霓雪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阿凤,都是我不好,连累你受了十八年的苦,以后,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凤凰山庄,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你。” “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此生居然还有机会,能重回你身边。”凤霓雪脸上在笑,眼中却冒出了泪花。 萧寒天拥她入怀,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深情地说:“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萧寒天!你个花心大萝卜!一大把年纪了还见一个爱一个!害臊不害臊?” 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忽远忽近,可见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轻功极高的人物。 “老燕子!敢私闯我凤凰山庄,又皮痒了是不是?”萧寒天猜到来人是谁,不怒反笑。 当年为了冷如雪,司徒空没少来凤凰山庄闹腾,但任凭他怎么耍手段,却总是动不了萧寒天半根汗毛。 司徒空气不忿,便经常弄来一些蛇虫鼠蚁,丢到萧寒天床上。 萧寒天虽不介意他的恶作剧,却担心惊到凤霓雪,忍无可忍之下,便放出狠话,让司徒空二十年不许踏足武林。 司徒空知道他一言九鼎,说到做到,还真不敢再做怪,乖乖在五指峰附近那片密林躲了许多年。 直到听说萧寒天失踪、云霜雾欲对霜雪阁不利,他才又跑出来找冷如雪。 “花心鬼!你不是对你老婆永不变心吗?怎么又一转眼又抱上别的女人了?” 司徒空不知道凤霓雪被闺蜜苏冰雪陷害,毁去容貌、藏身乡下小镇十八年的事,见萧寒天抱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人,只以为萧寒天用情不专,便出言讥讽。 “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我的妻子,阿凤!”萧寒天解释道。 司徒空闻言惊愕,停住身子,在萧寒天面前站定。 “你骗谁啊?我又不是没见过凤霓雪!你俩成亲那天,我可是来大闹了一场的!我虽然很讨厌你,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老婆美得很,比这个女人美多了!” 司徒空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相貌平凡、两鬓染霜的中年女人,会是当年光彩照人的凤霓雪。 凤霓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哀难过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她微微一笑,对司徒空说:“司徒空,我还记得,当年你来凤凰山庄,逼着我与寒天中止婚礼,另娶冷如雪,结果被冷如雪一个耳光,打落了一颗牙齿,我说的没错吧?” 司徒空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将凤霓雪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依然看不出当年的半分神采。 但冷如雪打他耳光的时候,只有萧寒天和凤霓雪在场,若说她不是凤霓雪,那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你真的是凤霓雪?那你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这看起来,好像比我老燕子还惨!” 凤霓雪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浮出苦笑:“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往事太过凄惨,她实在不想再提。 “老燕子,别废话了!你若是来找麻烦的,那咱们就速战速决,来吧!”萧寒天一个滑步,冲出屋外,拉开阵势,准备教训司徒空。 习武之人,许久不动手,便会技痒难耐,萧寒天看到司空送上门来,心里委实兴奋。 谁知司徒空却远远地躲开站定,摇着手说:“别!我不跟你打,反正也打不过你!我只是受人所托,来送个信。” 司徒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入怀,摸出李飞阳写了红字的那张纸,轻轻一扬手,那张纸就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地飞向了萧寒天。 萧寒天伸手接住,打开一看,立刻脸色大变,神情紧张地问司徒空:“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司徒空诧异地望着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搞得跟你儿子出事了似的!” 凤霓雪见二人神情有异,又听到“紧张、出事”俩字,心里不踏实,便走上前来,接过萧寒天手里的那张纸,打开一看上面的红色字迹,立刻慌张起来,拉住司徒空连连追问:“我儿子怎么样了?快带我去找他!” “你儿子?李飞阳那臭小子是你儿子?”司徒空的嘴巴,像塞进了一个鸡蛋一般,久久没有合拢。 “对,是我儿子没错,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我吗?”萧寒天回答到。 “萧廷玉不是你儿子吗?怎么李飞阳也是?我说你这花心鬼,到底一年生了多少个儿子?”司徒空冲着萧寒天嚷嚷。 他心里忽然觉得愤愤不平,年轻一代中,萧廷玉和李飞阳都是佼佼者,没想到竟都是萧寒天的儿子。 这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 萧寒天那家伙长得好、武功高,女人们个个一见就痴迷也就算了,就连生出来的儿子都这么出色,真是没天理! “该死的老天爷!你咋这么不公平?凭什么他萧寒天能有那么多女人爱,还能有两个好儿子,而我什么都没有?” 司徒空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又得意起来,眉飞色舞地望着萧寒天,眼睛里的恨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萧寒天啊萧寒天,任凭你多么厉害,以后你儿子见了我,也还是得跪下磕头……”司徒空想到这里,小眼睛兴奋的眯成了一条线,嘻嘻直乐。 “这个老燕子,又想玩儿什么鬼把戏?”萧寒天见司徒空的神色又激动又兴奋,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心想:“难道我儿已落入他手中,正在饱受折磨?” 第222章 嗅到了血腥味 “老燕子,你一向恨我,我知道,但是上一辈的恩怨,莫要记到小辈们身上,你有什么能耐,尽管冲我使出来,若是李飞阳少了一根汗毛……” 萧寒天说到这里,板起了脸,眼神冷的如同冰窖:“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司徒空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不敢再随意说笑,便端正了姿态,认认真真地说:“找辆马车,跟我走吧!路途远,最好马车里弄得舒服点儿,别颠坏了你夫人!” 萧寒天狠狠地瞪他一眼:“用你多嘴?” 司徒空立刻捂住了嘴,不再说话。 萧寒天将山庄事务一概嘱托给管家汪先生,然后便带上凤霓雪,跟着司徒空一路南下,直奔神木林。 萧廷玉和唐心赶到霜雪阁的时候,发现霜雪阁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莫说是凶手留下的兵器残物、打斗痕迹,就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若非那一片片烧得发黑的断墙残垣,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厮杀。 一阵阵寒风吹过,松柏的叶子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女人的呜咽。 有几株寒梅已经开放,鲜红的花朵,却将这破败景象点缀的越发凄凉。 萧廷玉和唐心看到这片光景,心内的冷意,犹胜过三冬寒冰。 “想不到曾经辉煌的霜雪阁,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萧廷玉叹息。 “难道我们此行,竟会一无所获么?”唐心开始失望。 “尽人事,听天命,既然来了,我们就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霜雪阁的冤魂在天之灵,必会助我查出凶手的身份。” 唐心点了点头,二人开始四处翻找查探。 霜雪阁很大,楼宇很多,萧廷玉和唐心忙活了大半天,细细查看,一个边边角角都没有错过,累得筋骨酸软。 不幸的是,四处查看之后,二人一无所获,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 “看样子,你说的那些在天之灵,都不太灵啊!”唐心坐下来,揉着酸涨的双腿。 “不对!”萧廷玉似乎意识到什么,站了起来。 “怎么了?哪里不对?” “我们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应该寻找的,是那些把这里打扫干净的人!” 唐心眼前一亮:“对呀!只有凶手才会想着毁灭痕迹,打扫这里的人,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与行凶之人有关。可是,我们去哪里找他们呀?” 萧廷玉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摸了一把,举起手说:“地面上几乎没有灰尘,可见他们离去不久。心心,你仔细想想,我们上山的时候,可曾碰见过什么人?” “我们的确碰到了几个人,可是看他们的衣着装扮、言行举止,不过是附近的普通村民而已,而且脚步虚浮,显然都是不会武功的。” “此时已是寒冬,山上万物凋零,此地又非极寒之地,不产人参、灵芝等贵重物品,普通村民在这种天气上山,来做什么?” 唐心恍然大悟:“一定是有人雇佣了他们,让他们来清扫霜雪阁!” 萧廷玉的嘴角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对,我们这就下山,去附近村子里打探一下。” 此时寒风突起,竟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雪片大如鹅毛,不多时,地面上便已是白白一层。 天冷路滑,萧廷玉和唐心施展轻功,向山下奔去。 跑到半山腰,萧廷玉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了?”唐心见他站住不动,关切地问。 “我好像嗅到了血腥味。”萧廷玉皱眉说道。 “血腥味儿?”唐心使劲吸了吸鼻子,却只嗅到了雪花的冰凉和北风的寒冷。 萧廷玉已经开始四下寻找。 大雪虽然已经将万物掩盖成一片白茫茫,萧廷玉却还是在一处背风的地方发现了异常。 一只饥饿的狼,正在拼命地撕扯着什么。 萧廷玉连忙跑过去,发现那只狼口中咬着的,是一条人类的胳膊。 那只狼见到有活人,立刻放下口中的食物,“嗷”地一声扑了过来。 对于它来说,活人的肉和血液,可比死人新鲜的多了。 可惜这只狼见到猎物的兴奋劲儿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惨叫着翻滚到地上,扑腾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萧廷玉随随便便拍出的一掌,已经击碎了它的头盖骨。 被狼撕咬过的那条手臂,残缺不全地躺在地上。 萧廷玉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皮肤很有弹性,血迹也很新鲜,看样子,这人刚死了不过半天时间。 那只手臂的主人,大半截身子都被埋在土里,或许是因为埋的不深,所以才被那只饥饿的狼刨了出来。 人已经死了,却还难得安生,竟连尸体都无法保全,真是悲哀。 萧廷玉将残缺的手臂放到那人身边,正待用土掩埋,却发现那人的背后,还露出一条手臂。 那只手臂与眼前这只残缺的手臂,手的颜色不同,手臂上的衣服也不同,显然并非隶属于同一位主人。 萧廷玉运起真气,对空打出几掌,掌风击飞了地上的积雪与浮土,露出了好几具尸体。 唐心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几具尸体,正是她和萧廷玉上山时遇到的几位村民。 他们的死相很不好看。 其中一个,脑袋碎裂,脸上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 另一个脖子似被锁链勒死,眼珠上翻,嘴巴张的老大,舌头吐出老长,宛如吊死鬼一般。 还有一个,似乎失去了整个头骨,头部的皮肉被人从颈部沿耳根扒开,软塌塌地丢在地上。 剩下那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发绿,面目狰狞,似是中了什么毒。 “糟糕!都被灭口了!”萧廷玉皱起了眉头。 “这种杀人手法,也未免太残忍了!”唐心闭起眼睛,不忍直视。 “一个头骨,一条锁链,难道会是他们两个?”萧廷玉低语道。 “你说的,可是庞白食和袁索命?”唐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庞白食喜欢用骷髅头做武器,袁索命则喜欢用锁链,他们两个又时常形影不离。 第223章 披着人皮的狼太多 “从杀人的手法来看,应该是他们!”萧廷玉肯定了唐心的猜测。 “可是他们俩不是黎墨的随从吗?上次在云顶天宫,他们还跟我们一起救人来着。”唐心问道。 “他们那次要救的人,是黎桥!”萧廷玉补充道。 “难道你认为,霜雪阁这件事,跟黎桥父子有关系?”唐心很疑惑,又接着问: “可他们两父子,与霜雪阁能有什么过节呢?而且上次在相思客栈,我看那个黎墨,对夏无念非常痴迷,怎么可能会下狠手,将霜雪阁灭门呢?” 萧廷玉赞许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或许黎墨并不知情。” “庞白食和袁索命穷凶极恶,黎墨的武功,显然不足以压制他们。真正控制他们的,应该是黎桥。况且以他们的武功,也不足以将霜雪阁灭门。所以这件事情的背后,极有可能是黎桥在运筹帷幄。” “可是黎桥是前任盟主,侠名远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再说,他与霜雪阁之间,又能有什么过节呢?” “至于黎桥和冷如雪之间有何过节,我暂时也想不明白。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间,披着人皮的狼太多了!”萧廷玉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想起了苏冰雪。 那个美丽、温柔、端庄,将他从小抚养大、让他唤了十八年“母亲”的女人,又何尝不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母狼? 倘若再遇到她,他又该如何面对? 是继续称呼她母亲?还是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 萧廷玉不敢想再想下去,他只希望此生再也不要遇见她。 可是,在许多个不眠之夜,他还是经常会想起,小时候偎在她温暖的怀里,听着她唱动听的催眠曲,然后沉沉睡去的画面。 苏冰雪唱催眠曲的时候,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母爱,萧廷玉曾觉得,她是全天下最美、最慈爱的母亲。 可是,曾经十八年的母子情意,难道都是假的吗?她怎么会装的如此之像? 萧廷玉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 “这些村民,可能只是想赚点辛苦钱,没想到,钱没赚到,却连命都丢了!”唐心望着村民的尸体叹息。 唐心的话打断了萧廷玉的思绪,他站直身子,打起精神说道:“眼下天色已晚,杀他们的人,倘若不急着赶夜路,就有可能去住客栈。” 此地方圆二十里,只有一家客栈——永安客栈。 萧廷玉为了不引人注意,买来两套普通商贾衣服,与唐心换上,一起走进了永安客栈。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客栈的生意就像外面光秃秃的树枝一般萧条。 老板一见有人进来,立刻双眼放光,殷勤地走上前来打招呼,贪婪的目光在萧廷玉和唐心身上仔细盘旋探视,似乎在心里估量能从这两位客人身上掏出多少银子。 老板们大多如此,在他们眼里,客人们都是大大小小的钱袋子,而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变着花样把眼前的钱袋子掏空,好让自己的腰包膨胀起来。 这样的老板,萧廷玉和唐心闯荡江湖见得多了。 他们不仅不介意,反而喜欢的很。 因为喜欢钱的人,只要花点钱就可以收买。 于是萧廷玉二话不说,拿出了一锭光闪闪的银子放到了老板手中。 片刻功夫,他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并入住了庞白食和袁索命旁边的房间。 庞白食和袁索命到达此地已有三天,雇佣的村民也是老板帮他们介绍来的,明日一早,他们就会退房走人。 “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两位爷!那可是两位凶神!他们在小店,已经白吃白住三天了!” 老板提起庞白食和袁索命,显得又恨又怕。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乖乖跟你结清帐单的。”萧廷玉微微一笑安慰老板,然后带着唐心走进了房间。 老板看着萧廷玉和唐心的背影,嘴里咕哝了一句:“年纪轻轻的,学啥不好?偏要学吹牛!哼!就凭你俩这小身板,也能动得了那两位凶神?” 天字三号房内,庞白食和袁索命正在开心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们推杯换盏,划枚猜拳,兴奋地互相吹捧、互相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庞白食夸袁索命锁链追魂人见人怕,袁索命赞庞白食骷髅出手出奇胜,而且跟着他混还总能蹭吃蹭喝蹭住所,偶尔还能蹭上个把漂亮女人。 庞白食嘿嘿一乐:“咱俩兄弟就不要客套啦!白吃白喝白拿钱这种事,外人觉得我是不要脸,可我自己觉得爽啊!人活一世,不就图个爽嘛!来来来,喝酒!”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痛快!”袁索命举起酒腕,一仰脖子倒进了腹中。 两壶酒下肚,酒劲上涌,二人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开始唉声叹气。 袁索命庞白食:“胖骷髅,你说干完这一票,主人会放我们归隐吗?” 庞白食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难哪!瘦鬼魂,我看你就打消归隐的念头吧!老老实实跟在主人身边混吧,主人让往东,咱们就往东,主人让往西咱们就往西,不要有二话,也不要有二心!” “可是我总觉得,咱们伤天害理的事干多了,恐怕会不得好死!”袁索命那张本就自带愁苦面相的脸,此时更加愁苦了。 “别提什么生死,吃江湖饭的人,有几个能得好死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要去想以后的事!”庞白食端起酒碗,催着袁索命继续喝。 可是袁索命却喝不下去了,他忽然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不想杀人,我不想作恶,我也不想再跟着那个人……”袁索命的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哽咽起来。 庞白食惊恐地伸出手,捂住袁索命的嘴巴,小场叱责道:“你不要命啦?瞎说什么?小心给人听见!” “以前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深浅,一言不合就杀人,可是现在,年纪越来越大,我总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与父母亲人相见?实在愧对列祖列宗啊!”袁索命依旧在哽咽。 第224章 母猪都不给你做老婆 庞白食叹息道:“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也着实过腻了,可这江湖是一条不归路,我们在鬼路上走的太久了,早已无法回头了!” 袁索命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微弱的希望之光:“他跟我们承诺过,干完这一票,就放我们走的。” “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吗?”庞白食意味深长地说。 “为什么不能信?” 庞白食冷笑道:“相信他说话的人,都已经做了鬼了!” 袁索命的八字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哀叹道:“照你的意思,难道我们这后半辈子,就注定要给他做奴隶了?” “认命吧!谁叫我们都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呢!”庞白食叹气说道。 “胖骷髅,你说你都这么不要脸了,还在乎什么把柄?”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也早就不怕死了,还不是害怕人家把那件事公之于众?” 两人互相嘲讽了一番,觉得反正是没有办法逃离眼下被人控制的处境,索性又狂吃滥喝起来。 隔壁的天字二号房,萧廷玉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庞白食和袁索命的对话,一句不漏都进了他的耳中。 “原来像他们这种人,竟也活得如此烦恼。” 又过了一会儿,庞白食和袁索命大约是喝醉了,舌头逐渐大了起来,似乎不愿再听从头脑的指挥,话语开始模糊不清。 “索命鬼,你、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你就……直说吧,这店里又……没别人!”袁索命一边回应,一边却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将耳朵贴进庞白食的脸。 “咱们主人……本事大的很,人家可是……八荒使者……之首!”庞白食俯在袁索命耳边,大声地说。 “什么是……八荒使者?他们……是干嘛的?” “嘿嘿,具体……我也说不清,不过这次的事,八荒使者只出动了六位,就将霜雪阁团灭了,你说可怕不可怕?” “哼!六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女人,我瞧……也没什么了不起!”袁索命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 “嘘!很快你就会知道了,跟着主人干,保不齐将来我们还会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庞白食醉眼惺忪,一张胖脸红扑扑地,眉毛乱飞,笑容又兴奋又得意。 “小声点……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了!” “你放心吧!这天寒地冻的,那萧寒天……远在凤凰山庄,其他人……跟冷如雪没啥交情,不会管她们死活的!” “你可别忘了,还有李飞阳和萧廷玉……那两个爱管闲事的小家伙……” 袁索命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萧廷玉和唐心已出现在他们眼前。 “黎桥是八荒使者之首,其他七位都有谁?乖乖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萧廷玉折扇轻摇,神态潇洒。 袁索命和庞白食的酒意登时醒了一大半。 真是没想到,刚提起萧廷玉,萧廷玉就到了。 “哈哈哈哈,小家伙,我们哥俩本来今天不想再杀人了,但你俩运气不好,竟然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我们就不能让你俩活着离开此地了!” 庞白食说完,举起手中的骷髅头,脸上杀机凸显。 袁索命也举起了索魂铁链,下垂的嘴唇紧紧绷起,凶相毕露。 “这房间太小了,二位既然要动手,不如出去打个痛快!”萧廷玉说着,与唐心转身向外走。 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将后背留给别人。 因为背后没长眼睛,看不见身后之人的动作。 庞白食的骷髅头疾射而出,向唐心的后脑飞去,袁索命的铁链也呼地击出,甩向萧廷玉的后颈。 他们压根就不想让萧廷玉和唐心走出这间屋子。 方寸之间解决麻烦,那才显得有本事。 至于是否偷袭、用什么手段,反正他们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 眼看骷髅头就要砸上唐心的后脑,唐心的身子突然下蹲,避开骷髅头,右手一甩,钢鞭便如蛟龙,直取庞白食的右眼。 与此同时,萧廷玉的身子直直向前滑行,出了房间门,袁索命的铁锁链落了空。 他顿了一顿,追出去举起手中锁链,再度向萧廷玉砸去。 萧廷玉的身形如穿花蝴蝶,忽尔前倾,忽尔后仰,忽尔纵起,忽尔侧滑,行动间衣带飘飘,潇洒无比。 袁索命的索魂铁链,根本就碰不到他的身上。 几个回合过后,萧廷玉依旧潇洒自如,袁索命却已气得哇哇乱叫。 更让袁索命气恼的,是客房过道狭窄,他铁锁链的威力完全施展不开,每次甩出去都会碰到墙壁上,有好几次还反弹回来,差点伤到自己。 萧廷玉看出了他的窘样,故意贴着墙壁躲闪,袁索命愤怒之下,用力大了些,那条铁链“啪”地一声砸到墙上,那墙虽被他甩出深深一道印记,但铁锁链也反弹回来击伤了他的左臂,气得袁索命暴跳如雷。 萧廷玉却云淡风轻地摇了摇折扇,笑道:“索命老头儿,别这么虐待自己,投降吧,我不杀你就是了!” 袁索命强忍疼痛,瞪着血红的双眼,大叫道:“有种的,别在这里逞威风,跟我出去外面比个高下!” 萧廷玉笑道:“我早就说要出去打才过瘾,你们又不肯,现在才说要出去,晚啦!”说完手中折扇一挥,使出“摘星拂穴手”点向袁索命的大穴。 那边房间内,唐心与庞白食也激战正酣。 庞白食肥胖的脖子轻轻一扭,躲开了唐心的钢鞭,右手一伸,那只投出去的骷髅头竟半空折返,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唐心的钢鞭再次抽出,卷向庞白食的腰身,庞白食轻轻一跃,站到了桌子上,将桌子上的杯碗菜肴踢向唐心。 唐心向上急跃而起,一手牢牢抓在横梁之上,另一只手的钢鞭迅疾如电,抽向庞白食的脸庞。 “喂,小姑娘别打脸,毁了容会耽误我讨老婆的!”庞白食跳下桌子,避开钢鞭,出言轻佻。 “就阁下这副尊容,只怕母猪都未必肯嫁你做老婆!”唐心毫不客气,开口讥讽。 第225章 女人见我都生扑 “那你可错了!我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在女人圈里,可是很受欢迎的!多少女人见了我,都是直接生扑!”庞白食与唐心近距离接触,见她容貌明艳,便有意调笑几句。 “你说的是青楼女子吧?她们生扑的,只是钱而已!你可别自作多情!”唐心说着从横梁上跳下,钢鞭又向庞白食卷去。 “瞧瞧瞧瞧,又一个美女向我生扑过来了!想不到我庞白食竟如此有魅力!”庞白食一边躲着唐心的钢鞭,一边笑嘻嘻地瞧着她。 唐心知道他在故意出言戏耍,便不再说话,沉下了脸,伽蓝霸王鞭招招凌厉,一鞭紧似一鞭,鞭鞭快如闪电,只听到“唰唰、啪啪、噼里啪啦”一连串声响,屋里的桌子、凳子、瓷器摆件,全都碎在脚下。 地上的障碍物太多,庞白食肥胖的躯体开始扭转不灵了,身上一不小心就中了唐心两鞭,皮肉绽开,鲜血滴落在地。 疼痛感激发了庞白食的豺狼之恶,他左手丢出骷髅头,右手又隔空击出助推,骷髅头中突然射出几道绿雾,冲向唐心。 唐心大惊,她知道若沾上这绿雾,必定会双目失明、皮肤溃烂。 在云顶天宫时,庞白食曾用骷髅头中发射绿雾的方式对付云霜雾的八大金刚,唐心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场景。 中招的三位金刚捂着眼睛惨呼的样子,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心惊。 唐心的身子向门口疾退,扯下门帘捂住口鼻,顺手关上了房门,死死拉住了把手。 庞白食见唐心退到门口,急忙向前蹿出,想夺门而逃,哪知唐心关门的动作更快,庞白食肥胖的身躯砰地一声撞在门上,又被反弹了回来,倒在地上的杯碗瓢盆碎片中,瓷器碎片锋利的断口登时扎入了他肥硕的肉体中,疼得他吱哇乱叫。 更可怕的,是骷髅头中的绿雾,已经在房间内扩散开来,包围了他的躯体,顺着他流血的伤口,进入了他的体内。 庞白食强忍疼痛,从怀中摸出一粒解药服下,然后用衣袖掩了脸,一边挣扎着使劲拽门,一边冲着门口叫道:“美貌大姑娘,开门,救我……救我……求你了……”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越来越软弱,甚至用上了哀求的语气。 唐心猛地松开了手,随即跳到一边与萧廷玉会合去了。 庞白食拽门用的力气太大,唐心在外面这么猛一松手,那厚重的房门立刻强力回弹,“嘭”地将庞白食额头上撞出一个大包。 庞白食“嗷”地惨叫一声,眼前一阵发黑,金星直闪。 他扶住门框勉强站稳,想往外挪动脚步,谁知刚迈开腿,身子就失去了平衡,肥胖的身体倚着门滑了下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绿雾的毒气太过霸道,尽管他已服下解药,但浸入血夜的毒气依然麻痹了他的五脏六腑。 萧廷玉点了袁索命的穴道,便折返回去接应唐心,一转身,恰好见到唐心用门帘捂着脸冲了出来。 萧廷玉大惊失色,以为唐心被庞白食毁去容貌,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可有受伤?” 唐心摇摇头将门帘扯下,莞尔一笑答道:“我没事,庞白食放了毒雾,你千万不可过去!” 萧廷玉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庞白食所在之处,只见绿雾已经从房间内泄露出来。 他不假思索,立即一跃下楼,向掌柜讨了大水桶,从水缸中舀了水,提起来飞身上楼,以无影掌身法泼洒,使出“暗香疏影”、“含沙射影”、“捕风捉影”,三招连发,霎时间水珠接连飞起,四向散开,如雨花般洒向绿雾,然后又有数条小水帘从桶中射出,一时间水气弥漫,水雾掩没绿雾,空气瞬间清朗。 桶中剩余的水,萧廷玉都浇在了庞白食的脸上、身上。 绿雾虽毒,却是粉尘,一沾上水,便落地归于尘土,再也无法发挥毒性。 萧廷玉拿水盆、舀水、飞身上楼、泼水制造水雨灭雾的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落,连袁索命都不由得在心里为他喝了一声采。 唐心笑靥如花,美目亮晶晶地盯着萧廷玉,举起一双纤手鼓起掌来。 这世间最能令女人愉快的事,莫过于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这一刻的萧廷玉,在唐心的心中,就是熠熠生辉、无人可及。 楼下的老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只以为见到了什么魔法,萧廷玉停下来之后,他还在不断地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开客栈这么久,江湖人士接待过不少,各路高手也见过不少,但像萧廷玉这样,外表清俊儒雅、武功高强、身法飘逸美妙的少年侠士,却从未见过。 萧廷玉提起水桶,又一个飞身下楼,气定神闲地将水桶归还给老板。 老板愣怔着,眼神久久地落在萧廷玉的脸上,好半天才接过水桶,讷讷地自言自语道:“原来你不仅不爱吹牛,简直还谦虚的很。” 庞白食体内的解药逐渐发挥药力,再加上受到冷水刺激,逐渐清醒过来,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子,见袁索命歪着脖子、扭着腰,一腿直立,一腿弯曲,一只手叉在腰间,一只手摸着后脑,全身上下除了眼珠,没有一处能动,便知道他是被萧廷玉点了穴。 袁索命长得眉毛嘴巴都朝下,一张脸又很长,看起来极是苦相,可这被点穴的姿势,却宛如一个长袖善舞的女子一般,极是妖娆。 凄苦的面容与这妖娆的姿势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庞白食只看了一眼,就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了他身上嵌进去的诸多瓷器碎片,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不敢再动。 袁索命知道自己的姿势不太好看,但看到庞白食的发笑的反应,心里有气,一张苦瓜脸显得更苦了。 唐心和萧廷玉见庞白食苏醒,目光都在关注着庞白食,怕他再暗箭伤人。 看到庞白食发笑,这才将目光转向袁索命。 这一看不得了,二人忍俊不住,相视笑出了声。 “看不出你道貌岸然,竟还有这恶趣味……”唐心捂住嘴,忍住笑小声地佯装责怪萧廷玉。 “真不是!我哪有那么无聊?再说我当时惦记你的安危,根本没注意他是什么样子!”萧廷玉急忙为自己辩解。 庞白食摸摸自己额头高高肿起的大包,又看到自己落汤鸡一般的狼狈模样,再看看袁索命那可笑的姿势,知道今天遇上了硬茬子,恐怕是难逃一死了。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心灰意冷。 这个江湖,早已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江湖。 这些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小年轻,见到他和袁索命这种恶人,不仅不怕,还一个比一个打的厉害! “这破烂江湖,真是没法混了!老子要立刻退隐山林!什么升官发财,哪有保命要紧?” 想到这里,庞白食愁眉苦脸、萎靡不振地问萧廷玉:“开条件吧,怎样才肯放我们走?” “赔偿老板的一切损失,然后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萧廷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闪过那几个村民血淋淋残缺不全的尸体。 毫无疑问,庞白食和袁索命生性残忍,实在不应该让他们活在世上。 然而更重要的,是黎桥和他背后的势力,为什么要灭掉霜雪阁?究竟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为何庞白食和袁索命说他们有机会升官发财? 第226章 不是敲诈,是图财害命 “我们知道的,要是都告诉你了,那估计会有许多高手追杀,到时也活不成了,不过你若是承诺把我们安全送出关外,我们便从此隐姓埋名,永远不再涉足江湖。”庞白石强忍着疼痛,与萧廷玉讨价还价。 “这没问题,别说只是送到关外,就算漂洋过海,去琉球、去东瀛,都不是什么大事。”萧廷玉回答道。 “好!不愧是武林盟主的公子!大气!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萧廷玉人虽年轻,语气却很坚定。 庞白食顾不上拔出扎进皮肉中的瓷器碎片,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萧廷玉面前,与他击掌立誓,然后又走到柜台前,问老板需要赔偿多少银子。 老板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使劲拔拉了一阵,拨出一串数字,将算盘递到庞白食面前。 庞白食一看见那个数字,立刻涨红了脸,眼睛瞪的老大,脸上的几块横肉跳了几跳,恨恨地瞪着老板。 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多了十倍。 这何止是敲诈,分明是图财害命! 庞白食行走江湖,一向是白吃白喝白拿钱,如今要他往外掏钱,那真是比扒他的皮还要疼痛难忍。 他本能地举起手,想要一掌拍死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老板,眼睛余光却瞥到了萧廷玉冷冷的眼神。 于是他又将手放了下来,很不情愿地从袖中掏出七八锭银子,堆到客栈老板的柜台上。 老板眉开眼笑地收起银子,放入了自己的保险箱。 庞白食干瞪着眼,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的银子进了别人的腰包,急得他嘴角肌肉不停地抽动,好几次伸了伸手,想把银子抢回,把眼前的人撕的粉碎。 然而萧廷玉冷厉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但凡他有任何不妥的举动,只怕萧廷玉立刻就会出手。 骷髅头中暗藏的毒雾,刚才对付唐心时已经用完,此刻身上又有伤,惹恼了萧廷玉,自己断无生存的机会。 庞白食权衡再三,只好强忍着痛到滴血的心,垂头丧气地走到萧廷玉面前,用乞求的语气问:“可以先放开索命鬼吗?他那个姿势太难看了!” 萧廷玉点了点头,解开了袁索命的一部分穴道,使他可以正常行走。 从庞白食身上榨出巨额赔偿金的客栈老板,心里实在是乐开了花,他掩饰不住激动与兴奋的心情,殷勤地招呼萧廷玉和唐心在雅座落坐,然后呼唤大厨把招牌菜和陈年老酒全部奉上。 萧廷玉、唐心、庞白食和袁索命,四人打斗半天,也着实又饿又渴。 那端上桌的菜肴色泽鲜艳,食物的香味不停地刺激着几人的味蕾,庞白食咕嘟咽下一口唾沫,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儿东坡肉送进了嘴里,然后又抿了一口酒,闭上眼睛,开始享受美食带来的快感。 袁索命可没有庞白食那么讲究,他直接拿起筷子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二位不要只顾吃啊!边吃边说也行,黎桥为什么要让八荒使者对付霜雪阁?他们八荒使者又是受谁指挥?你们为什么说将来有机会升官发财?” “你别急,反正我俩是跑不掉了,让我们吃饱了再说。”庞白食的眼睛只盯着食物,头都不抬。 “就是就是!吃饱再说也不迟!”袁索命随声附合。 萧廷玉和唐心见他俩胡吃海喝,又是啪叽嘴,又是啧巴舌,吃得不知道有多香,二人的腹中也咕咕作响起来。 于是萧廷玉拿起汤勺,盛了碗芙蓉八宝粥,递给了唐心。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挟了对方爱吃的菜,送入了对方口中。 袁索命看着他俩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挟起一大块肉,送向庞白食口中。 庞白食皱着眉躲开:“去去去,肉麻!你吃你的!”袁索命悻悻地张大嘴,一口将肉吞了下去。 过不多时,庞白食似乎是吃饱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睡着了。 紧接着,袁索命也打了个哈欠,倒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这就睡着了?还什么都没说呢!早知道让他们说完了再吃!”唐心不悦地说。 “糟了,这饭菜有问题!”萧廷玉话还没说完,唐心已经倒在了桌子上。 萧廷玉刚想运功祛毒,却觉得昏昏沉沉,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也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客栈老板提着一把刀走了过来,望着伏在桌子上的萧廷玉和唐心,一边不住地摇头,一边叹息道:“唉!可惜了!可惜了呀,如此优秀出色的少年侠士,马上就要魂归天国了呀!” 然后又接着说:“你俩也不要怪我心狠,谁叫你们给的银子不如人家给的多呢?人人都很爱钱的对不对?何况人家给的那些银子,都够我祖孙三代花上一辈子了!” 客栈老板说完,举起了手中明晃晃的刀,刀刃快要落到萧廷玉脖子上时,老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把刀放在桌子上,跑到自己供奉的南海观音像前跪拜,一边跪拜,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祷告:“观音有灵,我保证此生只做这一件恶事,求求观音大士显灵,保佑我平安无恙。” 说完,他站起身,再次拿起刀,咬牙向萧廷玉砍去,然而刀落到萧廷玉脖子上的时候,老板再次停住了手。 普通人想做坏事,其实也并不容易,因为过不了良心那一关。 然而拿了人家的钱财,若不能替人消灾,那必然会受到惩罚,而且是要命的那种。 老板想了想,将厨师叫了下来,说:“你平时天天杀猪宰羊,不如就替我将这两只小羊给宰了吧!”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萧廷玉和唐心。 厨师吓了一跳,很不情愿地说:“老板,你是认真的吗?人跟猪羊岂能相提并论?你平时虽然抠门,可没这么狠心过啊!” 猪羊是牲口、食材,但人却是万物之灵,要不然为什么只有“人命关天”这四个字流传下来,却没有“猪命关天”、“羊命关天”呢?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一晃:“二百两银子,干不干?” 厨师的心怦然一动,那可是十年的工钱!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人贵有道德良知,岂可为二百两银子黑了心? 老板又增加一根手指,厨师还是摇头。 老板咬了咬牙,一下子伸出五根手指,厨师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咽了几口唾沫,心里有点犹豫。 五百两银子啊,一辈子都花不完! 第227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五百两银子确实让厨师非常心动,但他想到自己若杀了人,就一定会坐牢,会被官府拉去判死刑,到时他的妻子成了寡妇,儿女失去了父亲的护佑,必将受人欺凌;父母老来失子,势必悲伤白头,一个虽平凡却还算圆满的家庭,立刻就会陷入惨淡绝境。 想到这里,厨师立刻稳住自己的心神,使劲摇了摇头。 于是老板狠了狠心,将银子涨到了两千两。 厨师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激动的满脸通红、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声音在耳边大声说到:“两千两!两千两哎!一家人辛苦三辈子都赚不到!祖孙三代两辈子都花不完!你只需要举举刀,你的父母就再也不用辛苦种田,你妻子可以绫罗绸缎珠光宝气,你的儿子可以读最好的私塾,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参加科举考个状元……干吧!你们一家人的荣华富贵都在你一念之间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风险很容易被忽略。 因为大多数人都会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就是能幸运逃脱罪责的那一个。 激动和兴奋冲昏了厨师的头脑,他决定冒险赌上一把运气。 只要举举刀,像杀猪宰羊那样杀两个人,就可以得到大额赏金,这样的好事,一辈子大概也就只能遇上一次了。 有了这两千两银子,就可以买下百亩良田,再盘下几处商铺,经营各种生意,从此儿女子孙,几代人就可以衣食无忧,过富贵闲适的上等人生活。 这笔生意,怎么想怎么划算。 于是他不再考虑风险,而是冲着老板坚定地点了点头:“豁出去了,干!” 说完看了看萧廷玉和唐心,咬了咬牙,狠了狠心,默念道:“别怪我心狠,只怪你俩太值钱!” 他的双目中蓦然射出凶光,恶狠狠地举起了刀。 危机时刻,只听“嘭”地一声,客栈大堂的门被撞开,紧接着“嗤嗤”两声响,两把飞刀破门而入,一把插进了老板的后脑,另一把插进了厨师的后脑,二人的后脑勺瞬间血花四贱,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二人估计怎么也没有想到,人生中的第一次恶念,便是地狱的恶鬼在召唤。 客栈的门口,一人背负双手,傲然而立。 他的身材高大而魁伟,他的面孔冷漠而英俊。 秦峰! 他轻轻一招手,便跟进来两个人,将庞白食和袁索命背了出去。 秦峰用轻蔑的目光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冷冷地说了一声:“太过贪财,便是死罪!” 说完之后,嘴角又浮起一丝冷酷的浅笑,自言自语地说:“可惜这些愚人,一辈子都想不通这个道理!” 他从酒缸里打了壶酒,嗅了嗅,皱起了眉,但还是拿过一个杯子,在萧廷玉和唐心的旁边坐下,一边自斟自饮,一边不急不慢地等萧廷玉和唐心苏醒。 半个时辰之后,萧廷玉先睁开了眼。 秦峰坐在他的对面,看到他睁开眼睛,便微微一笑,说:“这位老板的酒可真是不错,竟能把你都灌醉了!” “老秦?你怎么会在这里?”萧廷玉诧异地问。 “我……”秦峰正待回答,唐心也醒了过来。 她见对面不见了庞白食和袁索命,地面上却多出了客栈老板和厨师的尸体,惊问秦峰:“发生什么事了?胖骷髅和索命鬼哪里去了?你又为何在这里?” 秦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微笑道:“我与十七分别许久,十分想念,便想去芳菲谷瞧瞧她。路过此地,天色已晚,见此处亮着灯,便想进来求个住处,哪知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厨师和老板商量着要杀你们。我一时心急,出手太重,杀死了他们。” “至于庞白食和袁索命,我进来的时候,就没有见到他们,或许他们早已收买了老板,自己逃走,让老板帮他们杀了你俩。” 萧廷玉和唐心对视一眼,心内疑窦从生。 庞白食和袁索命受的伤都不重,为何不趁他们昏迷之际,亲手杀了他们,反而要假手于并非江湖人物的客栈老板与厨师? 秦峰似乎看出了二人心中的疑虑,微笑道:“我想他们俩不愿亲手杀你们,是担心萧盟主的追杀令吧?所以才玩儿了一手金蝉脱壳、借刀杀人之计。” 这个理由看起来似乎也勉强说得通。 萧廷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对了,你们玉皇阁,怎么人去楼空了?你和你义父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萧廷玉忽然想起云顶天宫失踪的那两件假宝贝《云颠秘武》和破云剑。 那天李飞阳曾说过,盗贼可能是玉皇阁的人。 “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们师兄弟几个已有大半年没团聚了,等到腊月初八那天,我会在金陵的春江千叠楼设宴,你、唐心、沈十七、李飞阳都得过来,到时,我会解答你们所有的疑问。” 秦峰伸手从怀中取出两张请柬,双手分别递给萧廷玉和唐心。 萧廷玉接过请柬,犹豫道:“我听说春江千叠楼是金陵最有名望的酒楼,那里不仅有最香醇的美酒和最顶级的美食,还有最美丽的歌舞伎,以及最惊险刺激的杂耍,平时接待的都是名门望族、王侯将相之类的权贵人士,极少接待江湖人士,你如何能订上春江千叠楼的包房?” 秦峰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这个你们无须担忧,我既说了要在那里宴请你们,就自然有办法,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萧廷玉和唐心见秦峰不愿多说,也不好意思再问,便谢过秦峰的救命之恩,与他闲聊了几句。 三人谈起往事,提到李飞阳和夏无念,秦峰便将李飞阳和夏无念在香合县大显身手、探出地下淫宫、击败悟色和尚、破获百名少女失踪案的事情讲了出来。 其实秦峰去的晚,李飞阳与夏无念在地宫中的具体经过他并没有亲眼所见,一切都是在县衙宴会上听李飞阳说的。 李飞阳那张嘴一向都很擅长添油加醋,当时县官问起他在地宫中的遭遇时,他把自己如何反杀董望潮、如何说服黑白无常、如何女扮男装混入地藏殿,然后奋力击败悟色的过程描述得天花乱坠、精彩绝伦。 夏无念曾半开玩笑半嘲讽地取笑他:“你可比我们上次见的那个说书先生厉害多了!” 此刻秦峰向萧廷玉和唐心转述这件事,虽然简略许多,却也让萧廷玉和唐心听得连连鼓掌,大呼惊险刺激,只恨自己没能亲眼所见。 第228章 冷如雪摊牌 秦峰说到香合知县苦苦挽留李飞阳留下来给他做捕头的事情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廷玉和唐心一眼,说:“人有大才,必有大用。我们五人,皆是天之骄子、少年英侠,将来必有机会出人头地,甚至封侯拜相,也未尝不可!又岂能囿于一个小小衙门?” 秦峰这句话,让萧廷玉和唐心感觉有点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江湖人士封侯拜相?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想不通秦峰为什么会这么说? 秦峰也不解释,只说日后他们自然明白。 他得知萧廷玉和唐心是来查找血洗霜雪阁的凶手,便将冷如雪未死、与司徒空隐居神木林,以及李飞阳和夏无念也在神木林一事告诉了他们。 萧廷玉闻言大喜,立刻就要与唐心同去神木林与李飞阳会合。 临行之前,秦峰又取出两张请柬,递给萧廷玉,托他转交给李飞阳和夏无念。 …… 神木林。 冷如雪在夏无念和步飞飞的精心照料之下,身体恢复的很快。 再加上李飞阳每日都去打一些山鸡、野猪、狐狼等野味回来烤了吃,有了肉食的滋补,冷如雪的面容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司徒空带着萧寒天夫妇回到冷香居时,冷如雪正在院内练剑,寒风萧杀,剑气弥漫,剑术中的杀气令人望之胆寒。 没有人能想像得到,几天前她还是个面容萎靡的重伤濒死之人。 见到萧寒天从马车上跳下来,冷如雪收住剑招,眼睛里顿时雾光朦胧,第一反应就是想扑入他的怀中,诉说自己长久以来的思念和委屈。 然而没等她迈开脚步,就看到马车里又出来一个人——凤霓雪。 萧寒天伸出一只手,将凤霓雪拦腰抱下了马车。 冷如雪眼睛中的雾光顿时消散,神情黯淡下来。 “娘!”李飞阳见到母亲,童心大起,张开双臂,像小时候一样欢快地跑过去,抱住了凤霓雪。 萧寒天也张开手,等着李飞阳抱完凤霓雪来抱他。 李飞阳看到萧寒天张开的双臂,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但毕竟没有一直在身边,内心总是觉得有那么一丝疏离。 他挠了挠头,走过去伸出右手,抓住萧寒天的手掌,手腕用力,使劲向下扣去。 萧寒天反应极快,立刻手腕向下一沉,卸掉李飞阳的腕力,紧接着手掌一翻,反而把李飞阳手腕扣了下去。 他下扣的角度极其刁钻,李飞阳整个上身都被他带歪了。 李飞阳龇牙咧嘴,连连喊疼。 萧寒天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凤霓雪本来担心李飞阳受到司徒空虐待,此刻见他眼神清澈,面色红润,动作比猴子还灵活,便嗔怪道:“臭小子!这不是没事吗?干嘛写血书吓唬我?” 李飞阳诞着脸笑道:“什么血书呀!主要是没有墨,所以我只好蘸着红颜料写了几个字。” 凤霓雪深谙儿子的秉性,知道他是故意调皮恶作剧,便佯装嗔怒,举起手就要打。李飞阳一侧身躲过,笑嘻嘻地说:“娘,小心别打疼了你的手,我去给你找个笤帚疙瘩!”说完转头跑开。 凤霓雪看着儿子欢脱的背影,又望了一眼旁边的丈夫,只觉得此生受再多的苦难也都值了。 然而当她看到眼前写着“冷香居”三个字的小院,以及站在院内的冷如雪,她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 冷如雪那双雾蒙蒙的双眼,一直在望着萧寒天,似乎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那双眼睛包含的内容很复杂,似乎有五分深情、三分牵挂,还有两分幽怨。 这种眼神,凤霓雪同为女人,自然看得明白。 一个女人只有爱极了某个男人,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这种眼神。 “如雪,见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你可知凶手是谁?我立刻去帮你讨回公道!”萧寒天走近冷如雪,关切地问。 “谢谢你来看我,你贵为盟主,诸事繁忙,报仇的事不急于一时,我自己可以解决。”冷如雪这些天经历生死大关,此刻见到萧寒天,本是喜悦激动难以自控,但又见他们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委屈与难过。 “你又何必逞强?你自己若能对付,又怎么会……” 萧寒天本想说“你自己若能对付,又怎么会落得众弟子惨死、霜雪阁被毁、自己重伤逃亡的下场”,但又怕刺激到冷如雪的痛处,是以只说了一半,便停住了不说。 冷如雪却很明白他想说什么。 她尴尬地笑了笑,低语道:“我若一辈子指望别人保护,还做什么霜雪阁阁主?”说完强颜欢笑,招呼凤霓雪进屋落座。 萧寒天望着冷如雪和凤霓雪的背影,皱了皱眉,问司徒空:“老燕子!我怎么觉得,冷如雪跟以前不一样了?” 司徒空瞥他一眼,冷冷地说:“一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能跟以前一样吗?”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萧寒天请到了此处。 看到冷如雪望向萧寒天的那种暗含无限情愫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傻透了,简直跟白痴一样。 “这种眼神,什么时候才能落到我身上?”司徒空觉得自己像吃了醋拌黄连,心里又酸又苦。 冷如雪拉着凤霓雪,在内室叙旧;萧寒天与司徒空在客厅饮酒;李飞阳和夏无念在厨房忙活,步飞飞和伊万里则负责跑里跑外、打打下手。 “我看夏姑娘秀美绝伦、气质脱俗,与我家那个傻小子似乎挺合得来,既然我们两家见了面,不如索性为他们订下亲事如何?” 凤霓雪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一是的确喜欢夏无念,二是觉得倘若自己和冷如雪结成亲家,那么她以后就一定会对萧寒天死心,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冷如雪本来还在迟疑要不要把夏无念身份的事说出来,此时凤霓雪提出这样的要求,正好借此时机,向她挑明自己和萧寒天的关系。 隐忍了这么多年,她觉得实在是受够了! 尤其是这一次死里逃生之后,让她有了新的感悟,生命无常,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去争取,否则蹉跎一生,徒留伤悲。 “霓雪,订亲一事,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不可以!因为无念她……她也是萧寒天的孩子!” “什么?”凤霓雪如遭雷击,愣怔了半晌,眼眶渐渐红了。 冷如雪并非擅长说谎之人,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可信度毋庸置疑。 “我本想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可是,孩子们已经长大了,而且情投意合,若再不说出实情,只恐铸成大错!” 冷如雪说完,向凤霓雪讲述了当年她和萧寒天之间的那一段往事。 凤霓雪越听越难过,一滴珠泪脱眶而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句流传千古的名句,以前萧寒天每次与她一起月下抚琴,都会与她一起唱这首曲子、吟诵这首诗词。 想不到,他竟对冷如雪也说过同样的话,而且,还与冷如雪有了一夜情缘。 男人的爱情,莫非真的做不到唯一?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对你负责的!”凤霓雪起身出门,去找萧寒天。 第229章 谁比谁更苦命 面对凤霓雪怒冲冲的质问,萧寒天满面羞愧:“我那天确实说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但那是因为想起了你……不过我那晚确实是喝醉了,醒来后确实是躺在冷如雪的床上,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会被人诟病,所以在桌上留了两个字就自行走了……难道我竟酒后乱性,对如雪做出了禽兽行径?” 凤霓雪的心里一阵难过,差点晕倒过去。 萧寒天的话,等于是承认了他与冷如雪之间,的确有过肌肤之亲。 本以为夫妻被迫分别十八年,如今相聚,从此可以和和美美,哪知道会冒出这么一档子事? 很显然,冷如雪并非有意要破坏自己与萧寒天的感情,否则,当年她完全可以阻止自己与萧寒天的婚礼。 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隐忍了十八年,将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 看来,她在这件事上所受的委屈,似乎也并不比自己少。 凤霓雪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主动退出,回卧牛城继续经营自己的烧烤店,成全萧寒天和冷如雪。 毕竟以冷如雪现在的容貌、武功、地位,才称得上是萧寒天的良配。 而自己,十八年前,就已经什么都没了。 “即是如此,你需得为如雪负责。如今我即无容颜,亦无武功,在你身边,真的很自卑,我想做回卧牛城烧烤店的李大娘,那样的生活更适合我,所以,你休了我,给如雪一个名份吧!” “阿凤!不许胡说!这件事尚无定论,我记忆中并未做过那等恶劣行径,你又岂可冲动?” “你不要再辩驳了!当晚并无其他男人,只有你和如雪,那晚之后,如雪就有孕了,不是你的,还能是谁?” “这……”萧寒天一时语塞。 司徒空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总想开口说什么,但鼓了好几次勇气,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夏无念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确认,不由得泪流满面。 李飞阳拍了拍夏无念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推开门走进去,说:“我二哥黄老二是神医,他定能通过滴血验亲之法,验明无念与我是不是亲兄妹。” 听到黄老二的名字,凤霓雪和萧寒天的眼睛里都闪出了光。 黄老二的医术,他们都亲身体验过。 若他的医术排第二,世上恐怕没有人敢排第一。 司徒空叹了口气,默默地坐在一边,双眉紧锁,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第二天,萧廷玉和唐心也来了。 司徒空一看又多了两个人,心里沉不住气了,抱怨道:“咋回事咋回事?我布下那么多陷阱、机关、阵法,怎么全都失效了呢?你们怎么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萧廷玉笑到:“我们虽然不懂什么阵法机关,但是有人懂啊!” “谁?是谁告诉你们的?我这就去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司徒空大怒。 “是秦峰!你见过他的!你那些机关埋伏,在他面前就是摆设。”唐心笑道。 司徒空听到秦峰的名字,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座位上。 他的确拿秦峰没有办法。 去年煞费苦心设下的诸葛八卦阵、三才梅花阵都被秦峰破解了,还有什么能难住他? 夏无念见到唐心,掩饰不住心中的委屈,就抱住了她,无声地落起泪来。 “这是怎么了?李飞阳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唐心见夏无念眼睛红肿、神情黯然,第一反应就是李飞阳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夏无念将唐心拉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跟她说了自己身世的事。 唐心听完,眼圈也红了起来:“我理解你的感受。明明深爱一个人,却不能跟他在一起,这种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我现在……真的觉得人生无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尤其是前几天看到他和红刺很亲热的样子……我真的难过的很……我甚至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夏无念说到这里,神情很激动。 “无念,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越是这种时刻,你就越是需要保持冷静!”唐心劝道。 “我根本冷静不下来!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他?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他?为什么又把我安排成他亲妹妹?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真的接受不了!”夏无念使劲摇头,泪珠大滴滚落。 “你难道忘了,观星师父为何要让你修炼《静心诀》?遇事不可冲动,或许,你所忧虑的事,未来都会有转机!”唐心掏出丝帕,帮她拭干眼泪,耐心地劝解。 “不会的!不可能再有转机了!萧叔叔都已经承认了!我亲耳听到的!”夏无念满面痛苦,几近崩溃。 “无念,你听我说!”唐心坐在夏无念身边,一只手臂轻轻搭到她的肩膀上,安抚着她。 “以前在云台观,我发现萧廷玉是我仇人儿子的时候,我也很痛苦,几乎差点就想杀了他。幸好我一再地提醒自己,仇人是他父亲,跟他毫无关系,毕竟我爹死的时候,他才是个八岁大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将父辈的仇恨转嫁到他头上?” 唐心说起往事,夏无念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那你现在呢?难道一点都不恨萧叔叔吗?”夏无念问道。 “说不恨是假的。哪有人不痛恨自己的杀父仇人!”唐心咬了咬牙,接着说道: “可是,你也知道,上次在凤凰山庄,萧叔叔把我和廷玉从武藏太郎的‘地狱三刀斩’之下救出来,我却趁机偷袭他,差点害得他一命呜呼。现在想起来,倘若那一次我成功了,那我和廷玉,也就注定成为世仇了!” “那现在呢?你跟萧廷玉在一起这么久,这件事情弄清楚了吗?” “萧叔叔说,我爹的死是他心中最愧疚的一件事。当年他与我爹唐西楼功力相当,一见如故,曾结伴同游,欢歌畅饮。十年前的武林大会,萧叔叔本无意去争什么盟主之位,是我爹力邀他参加。结果比到最后,就成了他俩同台,竞争盟主。” “萧叔叔说,当时他们比的都是拳脚功夫,约定点倒即止。哪知百招过后,我爹的脸上忽然露出惶恐之色,双手突然发力使出内功,似乎想将萧叔叔推开,萧叔叔在跌倒的同时本能地反抗,双手抓住我爹的手腕想保持平衡。就这么一个牵拉的动作,使得我爹的上身向前倾倒,然后就见一根亮闪闪的银针射入了我爹的太阳穴。” “萧叔叔这才明白,那根银针,原本是射向他的。唐西楼想推开他,就是想帮他躲开那枚银针。可是萧叔叔那无心的一拉,却将我爹拉入了地狱。” “那根银针细如牛毛,旁人根本看不到,所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便以讹传讹,说是萧叔叔有意陷害,害死了我爹。” 唐心说到这里,眼眶已经通红。 夏无念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自己的身世之谜,与唐心的杀父之仇相比,确实显得轻如鸿毛。 第230章 春江千叠楼 “那枚银针是谁射的?后来找到了吗?”夏无念问道。 “没有!萧叔叔说,在他未失忆之前,一直在查这件事,却始终没有什么眉目。” “你就那么相信他的话吗?” 唐心长长地叹息一声,说道:“以前,我是不相信的。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亲眼看到了他的所做所为,我相信他不会说谎。但我迟早要凭自己的力量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夏无念紧紧攥住唐心的手,叹息道:“想不到,我们竟都是苦命之人!” “世事无常,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楚,所以我们大可不必太悲观!熬过去,说不定一切真的有转机!” 夏无念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 腊月初八,金陵,春江千叠楼。 李飞阳、萧廷玉、夏无念、唐心、沈十七一同走到门口,齐齐出示请柬,立刻便有人将他们引到了三楼一间写着“春江花月夜”的雅间。 进入雅间,几个人全都吃了一惊。 他们行走江湖许久,住过各色客栈,却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精致的房间! 其间陈设,无论是桌椅卧榻,还是烛台香炉,无不雕花镌刻、鎏金镶银、玉石点缀,就连四周墙壁,都用了洒金花的织锦装饰,地面上铺的似乎是波斯羊毛毯,踏上去十分柔软舒适,看起来金碧辉煌、尊贵无比。 其豪华雅致程度,别说是李飞阳这样十八年一直生活在小村镇的底层百姓,就连萧廷玉这样的贵公子,也从未住过如此奢侈的房间。 夏无念、唐心、沈十七就更不必说了,女孩子本就出门少,更不会进入一些像春江千叠楼这样的权贵休闲之所。 待客厅大而宽阔,可容十余人随意活动,左右两侧各有两个拱形门,显然是通向卧房。 左边的拱形门,上面悬挂的门牌名为“春江水”,内部有三个卧室,看里面的家具摆设与装潢风格,似乎是专为男子而设。 右面的拱形门,门牌名为“花月夜”,内部同样是三个卧室,但里面的一应用品,皆是粉色、玫红等女子喜爱的颜色,地面上、案几上、窗台上,皆有开得正盛的四季鲜花装饰,显然是专供女子使用的房间。 “这房间太美了吧!是给我们三个住的吗?”沈十七惊喜地叫着,一头扑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叫乐不思蜀!在这样的房间内住几天,我可能再也不想回西域了!”唐心叹息道。 “秦峰真是有心了!具然把我们五个人安排得如此妥贴,既能住在一处互相照应,又不会互相干扰,简直绝妙!”夏无念赞叹。 沈十七听到夏无念夸赞秦峰,心中暗暗欢喜,脸上不自觉露出自豪的神色。 待客厅的南北各有一个露台,南面露台上设有案几软座,抬眼便可看遍金陵繁华。 北面的露台,则朝向春江千叠楼的内部,对面便是千叠台,台上千娇争秀、莺歌燕舞,李飞阳看得有点着迷。 “这些女子,可比悟色地宫中那些好看多了!”他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之声。 夏无念听到这话,心中的伤感又涌了上来。 若是往日,她一定会狠狠瞪他一眼,甚至还要追着他打闹一番。 可是此刻,她却完全没了心情,只默默地走进了房间。 “老秦这家伙,也太深藏不露了吧?他怎么会这么有钱?能来这么高级别的场所吃饭?早知道以前在云台观就应该多喝他几壶酒!”李飞阳不住咋舌,瞧瞧这里摸摸那里,又兴奋又好奇。 “你低估他了!他不止有钱,还一定是个有身分的人!”萧廷玉在一个软榻上落座,神情若有所思。 “上次我听你说,这地方只招待王候权贵,难道他……”唐心没有说下去,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江湖之人若与朝廷扯上关系,必定难得善终,有史以来,前车之鉴已经多的数不胜数。 若秦峰真是官府中人,那么此后,他们几人恐再难逍遥自在。 夏无念与沈十七坐在火盆前一边烤着火,一边品着茶。 那茶的味道清香四溢,一杯落肚,只觉得神清气爽,疲劳感顿时烟消云散。 沈十七的心情显然比夏无念要快活许多,神情又兴奋又雀跃,一张小嘴叽叽喳喳,不时把夏无念逗得吃吃直笑。 不多时,房门打开,秦峰走了进来。 他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便有十八位女子鱼贯而入,纤手托玉盘,美目自流盼,嫋嫋娜娜,顾盼生姿。 她们依次走过李飞阳和萧廷玉的身边,依次放下托盘,嫣然一笑,又依次退了出去。 李飞阳只觉得身边被各种女儿香萦绕,登时有一种飘飘然如入仙境的感觉。 紧接着,又有十八名年轻男子鱼贯而入,个个眉清目秀,彬彬有礼,亦是手托玉盘,依次走过夏无念、唐心、沈十七的身边,然后依次放下托盘,又依次退了出去。 夏无念忍不住说:“若是程小娇看到这般场景,不知道会不会立刻忘了黎墨?” “什么?程小娇和黎墨有故事?快说来听听!”沈十八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夏无念。 夏无念正待说话,见又有十八名童男童女走了进来,个个白白嫩嫩,萌态十足,十分讨人喜爱。他们手提花篮,依次将花蓝摆放在四周,然后从花篮中央,取出一盘甜点,摆在几人面前,鞠了个躬,又依次退了出去。 然后,又有十八名男女走了进来,他们手中托着的,不是玉盘,而是酒壶。 十八个酒壶,十八个颜色,十八种不同材质,造型各异,美不胜收。 “这么多东西,太奢侈了吧?”李飞阳望着摆在眼前的十八道果品、十八道主菜、十八道甜点,以及十八种酒品,再看看千叠台的歌舞升平,有一种到了天宫的恍惚虚幻之感。 “皇宫的盛宴,也不过如此吧?”沈十七叹道。 “金陵之人竟如此富足,想我伽蓝人,经常食不果腹……”唐心的神情有点暗淡。 “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难怪世人都想有钱、有势,甚至争夺帝王之位,原来有钱人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夏无念感叹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少陵的诗当真没错,王侯权贵的奢靡,非我等江湖之人可以想象。”萧廷玉接着说道。 秦峰淡淡一笑,说:“皇宫的宴席,那是八十道主菜,八十道果品、八十道甜点!那场面,没有见过的人,绝对想象不出来。” “什么?那么多东西,皇帝怎么吃的完?吃不完的话,岂不是都坏掉了?这得浪费多少粮食啊?”李飞阳惊问。 “皇宫一顿饭,百姓吃一年。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掌权者奢靡无度,贫贱者衣不蔽体。”秦峰依旧神情淡然,似是见怪不怪。 第231章 比地府还荒谬的天宫 十八道主菜,皆是金陵名厨所做,汇集南北名菜。 水晶香猪蹄、樱桃玫瑰肉、八宝莲花鸭、什锦焖排骨、五香蒸鹿尾、红烧鲍鱼…… 光看看颜色,闻闻香味,就已经令人垂涎三尺。 几人放开肚皮,大吃大喝,酒足饭饱之后,个个撑得倒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然而桌上的菜品和美酒,还剩下一大半。 秦峰见大家都已吃饱喝足,便招呼侍者,将菜和酒端出去扔掉。 李飞阳一听,立刻翻身坐起,大声说:“不能扔不能扔!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晚上接着吃!接着喝!” 秦峰笑着说:“晚上自然有新的菜肴,我这做东的都不心疼,你倒心疼起来了?” 李飞阳皱起眉头,说:“你可能养尊处优惯了,不知道底层百姓有多苦,我却是亲身体验过的,还是不要扔掉,否则我会有负罪感。” “即如此,那就听你的。”秦峰说完,喝退侍者,剩余的菜品,便依旧摆在桌上,留待下顿再吃。 “老秦,你的真实身份可以亮明了吧?你到底是什么人?”萧廷玉问道。 “不管我是什么人,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好兄弟!”秦峰答道。 “你说话总是这么遮遮掩掩,一点都不痛快!”李飞阳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秦峰哈哈一笑,说:“你们且在此处住上七日,七日之后,我再告诉你们也不迟!” 在秦峰的带领下,李飞阳、萧廷玉、夏无念、唐心、沈十七,一起见识到了春江千叠楼的完整真面目。 春江千叠楼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酒楼,它是一个专供权贵皇族、名门世家、豪门雅士休闲娱乐的高端场所。 楼高八层,造型如宝塔,整体呈圆形。四周为房屋造型建筑,内部是空心,形成一个圆形的封闭式广场。 广场上搭了五层台子,称做“千叠台”。 千叠台一层为各种小吃美食,客人可以随时取用,全天候补充;二层为杂耍魔术,三层和四层分别是歌舞与戏曲表演;五层则是小型赌场,供客人一掷千金。 无论是杂耍魔术,还是歌舞戏曲,客人都可以随时随地点自己中意的节目。 客人无论入住哪一间客房,都可以在露台上看到伶人的歌舞、戏曲表演。 如若看到喜欢的伶人或歌舞伎,还可以随时将伶人唤入房中,陪酒、陪聊、陪睡,只要价钱谈好,客人就可以对伶人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倘若喜欢同一个伶人的客人比较多,则通过竞拍的方式,价高得者。 “此处价格最高的头牌,是‘绮罗香’戏班的柳如烟。据说她陪侍一晚的价格是白银十万两,饶是如此,想看她的表演、想邀她陪侍的男人,也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秦峰说道。 “十万两?啧啧啧啧……这些人莫不是疯了么?十万两银子,够我们整个卧牛城的人花上三年了!”李飞阳听得不住啧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些人不缺钱,也不缺优越感,他们喜欢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享受用金钱来征服一切的快感!”萧廷玉接着说。 “你们俩有没有兴趣见见这位柳如烟姑娘呢?我手里的令牌可以帮你们预约三日之后,钱的事包在我身上,如何?”秦峰盯着李飞阳和萧廷玉,神情中多少带着点调侃。 唐心和夏无念杀人似的目光立刻瞄向了李飞阳和萧廷玉。 李飞阳、萧廷玉神情尴尬,连连摆手,齐声说:“老萧!你自己约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沈十七却一脸神往、满怀期待地问:“这位柳如烟姑娘如此魅力非凡,好想知道她到底美成什么样?” 秦峰回头瞧着她,认真地说:“如果我告诉你,她其实没你美,你信吗?” 沈十七愣了一下,垂下了头,脸颊上飞起两抹绯红。 为防止客人登楼过于劳累,春江千叠楼还请来墨家传人翟云飞建造了豪华版自动升降梯,自一楼到八楼,不过片刻时间。 秦峰领着诸人,乘着升降梯,从二楼一直转到五楼。 瞧不出这么大一座楼,竟然住满了人。 经过房门的时候,不时能听到里面的欢笑打闹声、饮酒做乐声。 也有一些看起来比较风雅的人士,摇头晃脑,酸溜溜地吟诵着诗词歌赋、拨弄着琴瑟琵琶。 另有诸多房间,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淫声浪语,似乎光天华日,便在行那颠鸾倒凤之事。 李飞阳和萧廷玉神情略显尴尬,不停地皱眉,秦峰显然见得多了,神色自如,若无其事。 夏无念、唐心、沈十七更是面色羞红,只觉得满身不自在。 虽然三女都曾孤身闯荡江湖,性格也足够洒脱、不拘小节,但处在这样的声色淫靡场所,亦有一种跳入火坑的感觉。 她们本想逃回房间去,又怕被身边的男人取笑没见过世面,只好勉强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在三位男人的身后向前走。 “此地楼层越高,居住的客人就越是高级。顶层是专为皇家所设,七层是王侯将相,六层是各部尚书御史,五楼、四楼、三楼、则按官阶排序。至于乡绅富豪、名人雅士,都只能住二楼。”秦峰低声介绍道。 “什么?你说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当官的?”李飞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了一遍。 秦峰点了点头:“对!” “这里的生意这么火爆,每间客房似乎都是满的,就是把金陵的大小官员全拉过来,那也填不满吧?”李飞阳小声地问。 秦峰微微一笑,低声回道:“你以为这些都是本地官员吗?好多都是外地慕名而来的!他们借着出外地办公差的名义,吃的喝的玩的,全都是公费!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我本以为,悟色那座建在地下的地宫,就已经很荒谬了,想不到地面上,竟然还有比地宫还荒谬十倍的‘天宫’!难怪悟色一直在哀叹命运不公,一直想改变命运,原来有了权、有了钱,就可以过这样为所欲为的神仙日子!”李飞阳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悟色大师。 “悟色本事再大,耗尽多年光阴,也只能偷偷摸摸做坏事;可这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却可以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享用悟色想要拥有的一切!”夏无念接着李飞阳的话题说道。 “岂有此理!难怪百姓赋税越来越重,原来都被这些人当韭菜一般收割,然后一掷千金地挥霍了!”萧廷玉怒道。 “像这样的地方,金陵还有多少个?”沈十七问道。 “金陵只此一家,但各地州府,尤其是京城,这样的场所,不下百家。”秦峰答道。 “为官为富者,如此声色犬马纵情享乐,百姓就没有异议吗?”唐心诧异地问。 “嘘!小点声!这话被人听到可不得了!有异议的,不是被投进牢房,就是被杀头了!”秦峰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大家禁声。 第232章 丑人多做怪 这时,从一间客房中走出两位客人。 这两位客人生得肥头大耳、面皮白净、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是要去千叠台的第五层豪赌一把。 这二位一扭头看到唐心、夏无念和沈十七,登时四目瞪得溜圆,神情极为夸张,仿佛见到了嫦娥下凡似的,嘴里就差往下淌口水了。 其中个子较矮的那位似乎被雷电击中一般,深身酥软,连站都站不稳了,扶着另一位说:“我是不是在做梦?金陵何时有过如此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还一下子来了三个?我的个娘哎,这也太太太迷人了!” 另一个身材较高的那位点点头:“你不是做梦,因为我也看到了!莫非是“绮罗香”新来的头牌么?” 矮个子喃喃自语道:“早知道有这三位美女,我又何必非要排上半个月去约柳如烟呀!” 高个子也不多说,推开身旁那位,双手抱在胸前,神态嚣张地走上前,挑起半边眉毛瞥了一眼秦峰、李飞阳、萧廷玉,见他们衣着普通,看起来明显不像是什么名门望族,便把眉头一皱,用身子左右一撞,挤开秦峰、李飞阳和萧廷玉,口中说:“三个丑鬼,躲远点!” 李飞阳怒不可遏,举手就要打,萧廷玉也一合折扇,做好出手准备。秦峰却拦住了李飞阳,将他和萧廷玉拉到一边。 “别着急,看好戏!”秦峰倚着栏杆,微笑着低语。 高个子客人满面堆笑,摆出一副花痴神情,对夏无念、唐心、沈十七说:“如何?价钱好说!只要你们开口,保证让你们满意!” 沈十七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懂客人在说些什么。 夏无念也听不懂,但却从二位客人的神情中判断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唐心从西域万里跋涉到中土,途中几度艰险,见识甚广,知道矮客人的这些话,都是风月场所的粗俗暗语。 所以这位客人话还没说完,就听“噼噼啪啪”一阵清脆声响,两位客人每人的左右脸上都挨了唐心六个耳光。 紧接着,夏无念也给他们来了六个耳光。 沈十七见唐心和夏无念都动了手,便也向前一步,在那两位客人的脸上增加了六个手掌印。 那两位客人被打得眼前金星狂闪,直翻白眼,脑袋摇晃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矮个子摸着红肿的脸,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看了看高个子,发现高个子的脸也肿成了猪头,这才相信,他们真的挨揍了! 在春江千叠楼这种地方,敢向他们两个动手的,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而且揍他们的,还是三位娇滴滴的大美人。 “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春江千叠楼,居然还有会揍人的美人?”矮个子问高个子。 “你看看咱俩的脸,这能是做梦吗?”高个子一脸怒气。 “难道金陵城还有人不认识咱哥俩?”矮个子疑惑地问。 “估计是外地刚来的,否则寻常女子,见到咱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鸟见了落地鱼见了鱼沉鲜花见了要低头月亮见了要遮脸的‘金陵双鹰’的名头,岂有不立刻跪倒在我们脚下,求我们赏脸赏银子之理?”高个子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把色眯眯的目光在唐心、夏无念、沈十七的脸上溜来溜去。 夏无念、唐心、沈十七无端被人调戏,本来生气的很,结果听到高个子那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鸟见了落地、鱼见了鱼沉、鲜花见了也要低头月亮见了要遮脸”的话,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非金陵的男人,都从来不照镜子的么?”沈十七问道。 “可能他们的眼睛已经瞎了吧!”唐心说道。 “不!他们明明看到了我们倾国倾城的容颜。”夏无念说道。 “噢!那这大概就叫做‘丑而不自知’、‘丑人多做怪’吧!”沈十七转着眼珠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秦峰、李飞阳、萧廷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高矮两位客人那肿成猪头的脸,也不禁哑然失笑。 “金陵双鹰”看到眼前三位美人笑的各具特色,堪称闭月羞花,一时间都忘了脸上的痛,本来想继续上前撩拨,又听到沈十七说他们‘丑而不自知、丑人多做怪’等等,脸上立刻阴云密布。 “哥,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世上,居然有人说我们丑?”矮脚鹰问道。 “乡下人见识短,不跟她们一般计较,我们可是从小在赞美声中长大的!我严重怀疑她们三个被人洗脑了,估计她们觉得旁边那三个丑货长得好看!”高个子长臂鹰双手抱胸,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萧廷玉、秦峰和李飞阳,摆出了一幅信心十足的样子。 “那,我们就做做好事,把她们的审美观扭转过来,如何?”矮脚鹰又问长臂鹰。 “我看行!走,上!” 二人齐齐向前几步,站到夏无念、唐心、沈十七面前,表情很严肃。 夏无念、唐心、沈十七听他们自称是什么“金陵双鹰”,料想会使一些鹰爪功夫什么的,以为他们想动手,便各自暗运内功,做好准备。 金陵双鹰严肃地盯了三位姑娘一会儿,忽然齐齐伸手入怀。 “他们莫非想用暗器?距离这么近,要是向黎飞沙那样撒出一把毒砂,倒是麻烦!”夏无念一边暗自猜测,一边思索对策。 唐心和沈十七看到金陵双鹰双手入怀的动作,也以为他们必会发射暗器,各自做好了躲闪的准备。 旁边的李飞阳和萧廷玉,神色也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如果那金陵双鹰胆敢出手发暗器,定叫他生不如死。 只有秦峰依然镇定如常,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嘲弄的微笑。 金陵双鹰在怀中摸来摸去,摸出来的东西,并非是什么暗器,而是厚厚的一叠银票。 二人举起银票,在三位姑娘面前晃来晃去。 矮脚鹰说:“看见了吗?这些银票,一张就是一百两,只要你们夸我一句‘大爷,你好帅!’就可以得到一张;如果再加一句“大爷,你好帅,我爱死你了!”就可以得到两张;如果再编出些其他的花样,比如“潘安没你帅,宋玉没你有才,武松没你强壮,诸葛没你智慧”之类的,说上一百句,就可以得到一百张,如何?大爷我是不是出手特别阔绰?千万不要崇拜我哟!” 矮脚鹰说完,洋洋得意、摇头晃脑地盯着三位姑娘,一张红肿如猪头的脸油光锃亮,小眼睛闪闪发光,满脸期待。 长臂鹰也把厚厚的银票在两只手中换来换去,脸上微现嘲弄之色,心内暗想:“哼!这么多银票,谁见了能不动心?我就不信你们三个小娘们儿不屈服!” 在他们看来,对付女人,砸钱便是最好的招式。 这种招式,他们已经用过许多次,而且屡试不爽。 无论多么美艳、多么贞洁、多么刚烈的女子,最终都会拜倒在他们的银票之下,对他们顶礼膜拜。 这世上,谁会跟银票过不去呢?不喜欢银票的女人,他们还真没见过! 夏无念看了看那些银票,又看了看唐心、沈十七,疑惑地说:“我们刚才是不是出手太轻了?” 唐心点了点头:“看他俩这皮糙肉厚的样子,我们刚才那几个耳光,可能只是挠痒痒了!” 沈十七双手扒开夏无念和唐心,两只星星一般的大眼睛在矮脚鹰和长臂鹰手中的银票上来回移动,感叹道:“这么多银票!天哪!我真的好心动啊!”说完轻轻咬了咬嘴唇,又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似乎已经无力抵挡银票的诱惑。 第233章 霸天虎被打成小壁虎 “金陵双鹰”见沈十七动了心,表情更加得意,索性直接把银票递到了沈十七的眼睛下方去晃来晃去。 “快说快说,快夸我帅!夸的越好听拿到的就越多!”矮脚鹰一边晃着银票,一边不停地诱惑着。 沈十七抬起眼,冲着金陵双鹰微微一笑,突然双拳齐出,重重地击在矮脚鹰和长臂鹰的眼睛上。 “嗷——啊——!”两声惨叫响起,矮脚鹰和长臂向后跌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等他们再爬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青黑了一大片,再加上身形肥胖,看起来宛如熊猫。 一直站在栏杆边冷眼旁观的李飞阳和萧廷玉,看到金陵双鹰的狼狈模样,再也忍耐不住,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就连不苟言笑的秦峰,脸上也浮出嘲弄的浅笑。 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金陵双鹰从未受过此等窝囊气,又气又疼,表情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死老虎、臭老虎!我们被人打了!你管不管!”矮脚鹰忽然冲着楼下大喊起来。 不多时,一个精壮虬髯大汉带着十几个手持刀枪棍棒的打手冲了上来。 “是谁这么不识抬举?敢在春江千叠楼闹事,活腻歪了是不是?”虬髯大汉一边吼一边挥手示意打手们包围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 李飞阳和萧廷玉见情况不对,立刻挺身而出,挡在三位姑娘面前。 虬髯大汉抬眼打量了一下李飞阳和萧廷玉,见二人衣着普通,年纪甚轻,看起来既无官员之相,又不像世家公子,便毫不客气地吼道:“哪里来的穷小子?春江千叠楼是你们这种穷鬼来的地方吗?还敢招惹金陵双鹰,真是反了天了!” 说完一记“黑虎掏心”,左手握成虎爪,抓向李飞阳的心窝。 李飞阳右掌举起挡在胸前,轻轻向外一拨,便拨开了虬髯大汉的虎爪,然后身子向左一斜,左掌疾出,打向虬髯大汉的胸口。 虬髯大汉立即向左转身,一招“饿虎扑食”,双腿凌空跳起,双虎爪齐齐抓向李飞阳的左右两侧太阳穴。 李飞阳右腿跨出一步,矮下身子向前滑出,躲开虬髯大汉的致命一击。 虬髯大汉名叫张强,人送外号“霸天虎”,一套“猛虎拳”曾经伤人无数,在金陵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在春江千叠楼做护卫队长,已有三年时间,从未遇到过对手。 这倒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有多高,而是因为春江千叠楼与朝廷关系密切,江湖人士又一般不愿招惹朝廷,所以不会出现在此处。 能出现在春江千叠楼的,多数都是些没多大本事、又爱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纨绔人士。 所以偶尔有人打架闹事,霸天虎张强一出面便能搞定。 这就给了他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几乎已经是拳打五湖、脚踢四海的高手。 可是今天,面对着一个脸上犹带稚气的穷小子,他居然两击不中,这可把他气坏了! 于是他怒目圆睁,鼻孔呼呼喘着粗气,接连使出“猛虎出洞”、“恶虎翻山”、“狂虎打滚”、“虎王显威”等凶猛招数,拳、掌、爪、踢、扫,四体翻飞、手脚并用,动作越来越快,意图将李飞阳打成肉饼。 李飞阳与他周旋几招以后,发现他的武功不过尔尔,不愿再浪费时间,便使出一招“花间蝶舞”,身子围绕着霸天虎闪来闪去、变幻莫测,霸天虎顿时被晃的眼晕,一时不知所措。 李飞阳瞅准时机,呼地一掌击出,将霸天虎击的飞了出去,恰好砸在了刚刚站稳身子的矮脚鹰身上。 矮脚鹰惊叫一声,仰天摔倒,后脑登时鼓起一个大包,疼得他吱哇乱叫。 “好!” “妙极!” “太精彩了!” “哟!这是哪儿蹦出来的小郎君啊?打的这么精彩还长得这么好看!” …… 周围突然响起一片男男女女的混合喝彩声,李飞阳、萧廷玉几人这才发现,春江千叠楼几乎所有的人都从屋里跑到露台上来看热闹了。 就连千叠台上正在表演的伶人和歌伎都停止了表演,探着头在叫好。 赌场上那些人也把赌具丢到了一边,跳着脚大声喝彩。 这些人什么美食都吃过、什么女人都见过、什么赌具都玩过,实在觉得无聊发慌,巴不得春江千叠楼给他们弄点新鲜玩意儿。 在春江千叠楼,竟有人能教训霸天虎,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太新鲜、太好玩儿、太刺激了! 霸天虎从地上爬起来,见周围的客人都在为李飞阳喝彩,心里真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将李飞阳生吞活剥。 “打得好!” “再来再来!” “继续打不要停!” “霸天虎,打赢他,大爷赏你一万两!” 围观的人见他们停止打斗,立刻表示严重抗议和不满,要求霸天虎将这种精彩刺激的表演继续下去。 赌场上甚至有人开始下注,押霸天虎赢。 这种场面,让霸天虎进退两难。客人不能得罪,眼前这穷小子又打不过,怎么办? “如何才能挽回点颜面?”霸天虎略略思忖了一下,便对身边的跟班小声耳语了几句,让他去找金陵的府尹,让府尹派兵来抓闹事贼寇。 跟班走了之后,霸天虎看了一眼李飞阳,觉得这小子似乎会变戏法,再跟他打下去,一定也是自取其辱。 他转头又看看萧廷玉,觉得萧廷玉文质彬彬,又手摇折扇,一副儒雅书生模样,便指着他问:“你!敢跟老子过几招吗?” 萧廷玉微微一笑,抱拳说道:“乐意奉陪!” 霸天虎一愣,没想到萧廷玉如此痛快就答应了他的挑战,心里反而七上八下打起鼓来。 他本以为像萧廷玉这种长相的,一定不抗揍,一定害怕打架,一定会向自己求饶。 这样一来,他就能挽回几分面子。 哪知萧廷玉面对挑战不仅不慌,还表现出几分悠然自得,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霸天虎心里有点慌,他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匕首和梅花镖,心里暗想:“实在不行就得使暗招,总得赢一场,要不然老子以后可没法在金陵混了!” 他拉开架势,运足力气,将他练了几十年的“猛虎拳”虎虎生威地打了出来。 虎拳呼呼带风,令人胆寒;虎爪锋利如刀,令人心惊;虎腿犹如大棍,有横扫千军之势。 围观的人不禁为萧廷玉担忧:“如此俊美儒雅的少年公子,如何能挡得住霸天虎那凶猛的一击?” 许多围观的女子,已经不忍再看,不是闭上眼睛,便是拿丝帕遮住了脸。 就在她们格外担心萧廷玉会在猛虎拳之下变成肉饼的时候,她们听到了从身边人口中发出的狂热尖叫喝彩声。 “好!太棒了!” “精彩绝伦呀!” “这简直堪比鲁提辖大战震关西呀!” “哪里?这分明是武松大战西门庆!” “你们说的都不对!这位小相公如此俊美,明明是岳云大战金兀术!” …… 听到这些声音,那些捂着眼睛不忍看的姑娘们,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精彩画面,连忙睁大双眼,瞧向萧廷玉和霸天虎。 只见萧廷玉依然面带微笑,长身玉立,而霸天虎却正挣扎着从地上站起。 他揉了一下被摔疼的后腰,又使出猛虎拳连招,向萧廷玉攻去。 萧廷玉衣袂翩然、身法飘忽,在霸天虎前后左右穿来穿去,霸天虎打出去的拳,拳拳落空;踢出去的腿,腿腿着地;伸出去的爪,爪爪都是空气。 忙活半天,硬是连萧廷玉一根头发也没抓在手里,反倒把自己累的呼呼直喘。 萧廷玉有意逗他,不时伸手在他的颈中、腋下、腰窝等敏感之处挠上一把,弄得霸天虎又笑又怒、狼狈不堪。 第234章 一句话就让人连滚带爬 眼看霸天虎被萧廷玉像猫戏耗子一般戏耍,惹得女人们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喝彩。 她们不停地冲着萧廷玉又是甩帕子又是送秋波,疯狂地为他叫好。 有些大胆直爽的,更是叫着:“小相公,今晚来约我呀!不收你银子!” 接着就有更大胆的,叫着“小相公,约我吧!我倒贴一百两!” 不过很快就有人喊出了要倒贴一千两,甚至还有想倒贴夜明珠、猫儿眼的,秦峰和李飞阳在一边听的直乐呵。 夏无念和沈十七连连皱眉,心中均想:“为何这些女子都如此不知羞耻?” 唐心听到这些言论,更加气恼,冲着这些声音的来源,一个一个白眼珠狠狠地翻了过去。 然而女子们的眼睛就像生了钩子,牢牢地钩在了萧廷玉的身上,谁也没有留意到唐心的不满,依旧疯狂地向萧廷玉表达着爱意。 唐心气得直跺脚,恨不得将她们一个个都从露台上揪下来丢到秦淮河里去。 霸天虎见自己与萧廷玉实力太过悬殊,根本没有希望打赢,赌台上押霸天虎赢的几位已经快急哭了,跺着脚指着霸天虎骂骂咧咧。 霸天虎心中急燥,急于求胜,忽然倒退几步,双手在腰间一摸,接着双臂齐挥,“唰唰唰”接连射出六枚梅花镖。 萧廷玉与他距离极近,这六枚梅花镖既非同时射出,也非射向同一个方向,而是一枚射头、两枚射胸、两枚射腹,最后一枚射向小腿。 六枚梅花镖划着刺目的光芒疾射向萧廷玉,众人尽皆惊呼起来,就连秦峰和李飞阳,也不由的心中一紧,唯恐萧廷玉会伤在梅花镖之下。 唐心更是睁大了双眼,满脸紧张、惶恐、担忧之色。 这种偷袭方式极为恶毒,即便萧廷玉能接住一两枚,也绝对接不住全部。 “哼!就算打不中他的头,也得打中他的脚,让他从此变成个跛子!”霸天虎恨恨地想。 “他若躲闪,这些梅花镖势必射到在他身后看热闹的客人身上,那他可就惹上了大麻烦,金陵那暗不见天日的监牢,够他呆上几年的。” 霸天虎越想越得意,笑容已不自觉地浮在脸上。 萧廷玉并不惊慌,见霸天虎双手一动,便知有暗器,他把折扇一合,使出《摘星拂穴手》其中一招“攀花折柳”,手腕翻转上下疾挥,同时右脚踢出,只听“叮叮叮叮叮”几声,射向他头部、胸部、腹部的五枚梅花镖整整齐齐地钉在了他折扇侧面的扇骨上。 而射向脚部的那一枚,则被他一脚踢了回去,射中了霸天虎的小腿。 霸天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住了小腿。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流出,不多时便淌了一地。 “得罪了本大爷,你的死期快到了!”霸天虎强忍疼痛,恨恨地说。 “自作孽,不可活,我本不想伤你,奈何你自作自受!”萧廷玉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扇子掷到霸天虎面前:“我的扇子坏了,你得赔!” 围观的客人再次沸腾起来,女人们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抱着、搂着她们的男人,欢呼着向萧廷玉和李飞阳飞奔过来,打算与这两位让她们倾慕崇拜的少年英雄结交,并幻想着能与他们来一次直达灵魂的亲密接触。 赌台上押了霸天虎赢、结果输得一塌糊涂的那群人则气得指着霸天虎大骂:“真没用!什么霸天虎!以后改名叫做小壁虎吧!” 眼看女人们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唐心抽出钢鞭,手腕一抖,“啪啪”空甩几下,木制的地板和栏杆上顿时多出了几道鞭痕。 摆着各种柔媚姿态、迈着小碎步向萧廷玉和李飞阳冲过来的女人们登时受到了惊吓,笑容僵在了脸上,身体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这时,一队手持兵器的官兵在一名武将的带领下,涌入了春江千叠楼。 霸天虎看到那名武将,大声喊道:“大人快来!闹事贼寇在这里!” 那名武将走过来,大手一挥,指着李飞阳、萧廷玉、秦峰、夏无念、唐心、沈十七几个人说:“抓起来!打入大牢!” 官兵们立刻一涌而上,掏出夹板锁链就要抓人。 “慢着!”秦峰身形一晃,挡在武官面前。 “大胆!想造反么!”武官怒叱道。 秦峰伸手入怀,摸出一枚令牌,在武官面前晃了晃。 武官看清了令牌上的字,立刻收起气势汹汹的威严嘴脸,化身温柔小猫,满面堆笑、恭恭敬敬地跪下向秦峰磕头赔罪道:“下官莽撞、下官无知,不知公子在此……” 秦峰挥了挥手:“不知者不罪,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那武官连连点头称是,带着他的兵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是真的连滚带爬。 霸天虎瞧着这一幕,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前只见过那武官做威作福,从不知道他还有温柔小猫的另一面,更不知道他还会滚着、爬着下楼梯。 愣了良久,霸天虎才回过神来,连忙一瘸一拐地追那武官去了。 金陵双鹰见霸天虎请来的援兵都灰溜溜地跑了,知道眼前的人来头太大,惹他不起,便悄悄地溜回了房间,“嘭”地一声关上门,又死死地反锁上,再也不敢出来了。 其他的男男女女,看到那武官、霸天虎、金陵双鹰的反应,也不敢再做什么无谓的幻想,而是各自溜回了各自的房间。楼道回廊里顿时干干净净,只剩下秦峰与李飞阳他们几个。 李飞阳和萧廷玉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前一后堵住秦峰:“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怕你?” 夏无念、唐心、沈十七三人也好奇地盯着秦峰,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秦峰微微一笑,低声道:“那个牌子是我从别人身上顺手牵羊摸来的,没想到还挺好用!” “你那牌子长什么样?我看看!”李飞阳一边说一边向秦峰怀中摸去。 秦峰伸手将他的手推口,笑着说道:“不给看!不能看!” 李飞阳皱起眉头,不满地抱怨道:“老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还是不是好哥们?” 秦峰冲他神秘地一笑:“现在不能看!再等等!”说完又继续向前走。 李飞阳和萧廷玉见他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只以为他可能有什么苦衷,便也不再追问,只管跟着他往前走。 走到六楼,秦峰停住了身子,说:“不能再往上走了!上面的人是真的惹不起了。” 李飞阳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惹不起?咱们几个武功这么好,你那个令牌又那么好用,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235章 烤肉、丹药、酱肘子 “武功再好,你能抵得上十万大军么?”秦峰冷笑了一声。 “十万大军?什么意思?”李飞阳好奇地问。 “这六楼住的人,多是什么侍郎、尚书、将军、元帅之类的,你说是不是有十万大军?” 李飞阳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位高权重之人,那确实惹不起。 “今天的事情闹的有点大,你们若是再住在这里,恐怕别人是不会让你们踏踏实实地睡觉了!”秦峰忧心忡忡。 “那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李飞阳满不在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还是听从老秦的安排吧!”萧廷玉劝李飞阳。 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也都赞同萧廷玉的意见,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廷官员还是少惹为妙。 “幸好我在金陵,还有一间小房子,不至于让你们流落街头。” 秦峰说完,便命人安排了马车,拉着众人去了他的“小房子”。 “老秦,你还有没有一句实话啊?管这叫小房子?”李飞阳望着眼前的高门深院,一脸的若有所思。 院内是苏杭园林的布局,亭台楼阁、泉石花木,移步换景,变换无穷,即便是冬季万芳凋零,依然能让人感觉到美不胜收。 秦峰微微一笑:“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只怕委屈了你们。” 第二天,秦峰雇了辆马车,带着李飞阳等人逛遍了金陵城内。 金陵城遍地梅花,此时正开得红艳艳地,无论走到何处,都能嗅到梅香四溢。 红艳艳的梅花之上,还覆盖着昨夜的一场薄雪,红白相衬,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之下,分外的妖娆迷人。 青瓦红墙,飞檐如钩,街上灰砖铺路,摊贩吆喝,儿童追逐嬉戏,还有美丽的卖花姑娘。 这一切看起来既繁华、又祥和,让人不禁心生留恋。 “金陵的风景这么美,不知道卧牛城何时能美成这样?”李飞阳望着外面自言自语。 “卧牛城美不美不要紧,只要有你和李大娘在,我们去了有烤肉吃就行了!烤肉的味道可比风景香多了!是吧心心?”萧廷玉亲昵地碰了一下唐心。 唐心没有说话,却悄悄看了夏无念一眼。 夏无念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神色有些黯然。 每每看到萧廷玉和唐心神态亲蜜,她的心里就总是觉得很不是滋味。 沈十七却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反而接着萧廷玉的话题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嗅到了烤肉的香味,肚子都咕咕叫了!” 秦峰看了看沈十七,忽然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跳下马车,几个起落不见了人影。 “我们才刚吃过早饭,你现在就饿了?怎么比我家的小白还能吃?”李飞阳说的小白,是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白猪。 沈十七自然明白李飞阳是在故意取笑自己,便把白眼一翻,小嘴一撅,说:“哼!敢骂我是猪!看我给不给你避毒丸、金银落樱丸、去腐生肌丹、止血养气散……” 沈十七的小嘴啪嗒啪嗒,把自己身上所带的丹药说了个遍。 李飞阳听得眉开眼笑、双目放光,连忙赔笑说:“我错了!我不对!十七不是小白,是小黑……” “你太过分了!居然骂我是司徒空的黑熊?”沈十七愤怒地举起了手。 “呸呸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沈十七皮肤白、头发黑,眼睛像黑葡萄,嘴巴像红樱桃,是个鸟见了鸟落、鱼见了鱼沉、花见了低头、月见了遮脸的绝世大美女!” 萧廷玉和唐心听到他模仿金陵双鹰的自夸之词,都笑出了声。 “哼!这还差不多,算你识趣!”沈十七这才转怒为喜。 夏无念默默地看着几个人打趣逗乐,却笑不出来,心里仍旧是阴云密布。 过不多时,秦峰折返,手里提着几个纸包。 他将一个纸包递给沈十七,说:“烤肉是没有,酱肘子倒是有,你对付着吃点儿吧!”说完把剩下的几个纸包分给了李飞阳、萧廷玉、夏无念和唐心。 沈十七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肚子饿,秦峰竟然就出去买酱肘子来,一时间心里又是觉得感动,又是觉得甜蜜。 酱肘子软烂可口,香而不腻,沈十七大块朵颐,很快就吃下了肚。 吃完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又伸手舔了舔油腻腻的手指。 秦峰像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酱猪蹄递到她面前。 沈十七惊得睁大了双眼:“秦峰,你这是想把我撑死吗?” 秦峰微微一笑,收起酱猪蹄,拿出手帕帮沈十七擦干净手,说:“那先留着,你什么时候饿了就再吃!” 沈十七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沈十七,其他几人也看傻了眼。 秦峰一向神情冷漠不苟言笑,何时变得如此温柔? 马车在一座寺庙门口停下,秦峰招呼众人下了车。 寺庙的对面,是一棵极其古老的梅花树。 这棵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树干粗的几个人转圈都抱不住。 树上枝杈纵横,宛如擎天华盖,开满了浅粉色的梅花,远远望去,便如同一片粉色的薄雾,薄雾中不时有花瓣轻轻飘落,空气中暗香浮动,枝条上垂下无数根红色丝带,在风中飘来荡去,惹人遐思。 “这棵树叫做三生树。”秦峰望着树上飘拂的红丝带,轻轻地说: “据说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和心爱之人的名字写在一块竹牌上,用红丝带系在这棵树上,就会与心爱之人拥有三世的缘份。据说系得越高,就越是灵验。” “真的吗?”几个少年少女的神色立刻兴奋起来。 “哪里有竹牌?”唐心问秦峰。 “到对面鸡泽寺上柱香,里面的小师父就会送一块竹牌和一条红丝带。”秦峰话还没说完,李飞阳和沈十七已经率先冲向了鸡泽寺。 过不多时,李飞阳和沈十七率先拿着竹牌和红丝带跑了过来。 紧接着,萧廷玉和唐心也过来了,秦峰和夏无念则走在最后。 接下来,大家开始轮番进行轻功表演。 每个人都试图站到三生树的最高处,将自己的竹牌挂到任何人都够不着的地方。 挂完竹牌后,大家又各自闭上眼睛,双手合掌,对着三生树许下了一个神秘的愿望。 第236章 三生树下三生愿 三生树下,架着三架秋千。 沈十七玩心大起,一屁股坐在秋千上,眼睛望着秦峰,口中叫道:“谁来推我一下?”秦峰心领神会,微笑着走过去,抓住秋千索轻轻一推一送,沈十七就随着秋千飞了起来。 “哇!太美了!”沈十七格格地笑。 唐心看得眼热,也坐了上去让萧廷玉推她。 雪花飞起,花瓣零落,两个女人的笑声伴着两个男人的笑声,显得格外快活响亮。 李飞阳碰了碰夏无念,轻声说:“你看她们玩得多开心?你上去,我推你!” 夏无念没有说话,却听话地坐到了第三个闲置的秋千上。 李飞阳一拉一送,夏无念的秋千便飞了起来。 雪花在眼前飘飘扬扬,粉红色的三生树忽高忽低,秋千飞到高处,视野中的金陵城,更加美丽多姿。 旁边的唐心和沈十七,笑声像风铃一般动听。 夏无念却有点笑不出来。 “三生树,你真的会灵验吗?”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秋千越飞越高,沈十七欢快的笑声逐渐变成了尖叫声。 秦峰瞅准秋千飞回来的时机,一跃而起,单腿踏在了沈十七的秋千坐板上,然后身子向下一蹲,坐在了沈十七的旁边。 沈十七本来两只手都牢牢抓着秋千两侧的绳索,见秦峰忽然出现在旁边,一只手本能地松开绳索,身子向一边躲闪,结果失去平衡向后栽去。 然而秦峰那条长而有力的手臂瞬间箍住了她的后腰。 “别怕,我在!你抱住我的腰,就不会掉下去了!”秦峰的语气温暖而有力。 沈十七听话地伸出那只抓不着绳索的手臂,圈住了秦峰的腰,一颗心砰砰乱跳。 此时,坐在秋千上的唐心,双手用力,一个后翻,由坐姿变成了站资,她双脚用力一蹬,秋千高高飞起,萧廷玉看得心痒,便向上一跃跳上秋千架,然后一个倒挂金钩,双脚钩住秋千横木,头朝下双手抓住秋千索,身子随着秋千来回摇摆。 他的脸,与唐心的脸面对面,距离不过一拳之隔。 四目相对,气氛倏然变得十分暧昧。 唐心那又卷又翘又浓密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忽然轻轻垂下,遮住了亮如夜星一般的双眼,嘴角边却浮出一丝羞涩的笑,双颊透出一抹红晕。 萧廷玉见她忽然露出羞涩模样,便大着胆子,下巴微微一抬,在她浓密的长睫毛上轻轻吻了一下,没等唐心反应过来,便一个翻身,站在了秋千板上,与唐心面对面站立,双脚轻轻一蹬,秋千飞起,唐心的身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几乎全部贴到了萧廷玉的身上。 他们俩虽时常在一起,却一直拘束于礼法,从未有过任何亲密举动。 此刻,萧廷玉感受到了唐心的软玉温香,唐心也嗅到了萧廷玉身上好闻的男人气息。 那挺拔的脊梁、宽阔的胸膛,让人格外的安心。 她微微一抬眼,便看到了萧廷玉清亮的眸子与温暖的笑容。 她的脸越发红了,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埋进了萧廷玉的胸膛里,闭上眼偷偷地笑。 萧廷玉亲昵地望着怀中那乌黑如云的秀发,微微一笑,脚下更加用力。 三生树很美,却美不过秋千上少年男女的情思。 雪花很凉,却凉不了空气中氤氲流淌的热情。 秋千架旁,只剩下李飞阳一个闲人。 他看着秦峰与沈十七互相揽着腰,神态亲密;他看到萧廷玉和唐心四目相对、深情相望;他忍不住也想跃上秋千架,与夏无念一起体验秋千上双人齐飞的悠然自得。 然而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亲兄妹”这个词,就像一个魔咒,无形地拉开了他与夏无念之间的距离。 唐心和萧廷玉的亲密模样、沈十七和秦峰的默契之感,全都落在了夏无念的眼里,她的心里感到无比的失落。 她偷偷瞄了几眼李飞阳,见他一会儿看看秦峰与沈十七,一会儿看看萧廷玉与唐心,脸上的神色又羡慕又落寞,便轻轻一翻身,从秋千上落下,走到李飞阳身边,说:“你上去,我推你!” 李飞阳摇了摇头,尴尬地笑了笑:“这……你见过哪个男人坐秋千,女人在旁边推的?” “你这是……歧视女人吗?”夏无念的神色略现不满。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秋千晃来晃去的,晃的我头晕,再说……我恐高!”李飞阳连忙辩解。 夏无念忽然想起,在秤砣寨的时候,李飞阳被齐逢守和苏拉提围攻,场面即狼狈又凶险,她飘然现身,提起李飞阳,将他放在了几丈高的大树上。 那时,李飞阳吓得紧紧闭着眼睛,死死抱着树枝,生怕不小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武功,很需要别人的保护。 然而现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的武功,已经远在诸多高手之上。 时间总是会改变许多事情。 “可是,时间会改变我俩亲兄妹的事实么?三生树,你真的会灵验么?”夏无念抬头望着一树的梅花,望着自己挂上高高树枝上的那一枚小小的竹牌,心里默默地想。 那枚竹牌上,正面写的是“夏无念、李飞阳”;背面写的是“愿逐月华流照君”。 李飞阳见夏无念满怀心事,知道她犹在为身世的事烦恼,便指着鸡泽寺内一座高塔对夏无念说:“你看见那座宝塔了么?” 夏无念点了点头,疑惑地望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 “我以前不会轻功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带着你飞上卧牛城的玲珑塔,在塔上看夜空,满天的星星闪呀闪的,一条银河像玉带一般悬挂在天空,月亮又大又圆,心情格外的舒畅!如今我的轻功已经很熟练,我俩却再也没有回过卧牛城。眼前这座宝塔比玲珑塔还要高,我要试一试,看能不能带着你飞上塔顶!” 说完一手揽住夏无念的腰,使出“冲云霄”轻功,身子如弹丸般弹射而出,向宝塔冲了过去。 那座塔高约十几层,单是李飞阳一个人,也无法从塔底直跃上塔顶。 何况他手中还揽着一个夏无念。 第237章 黑暗难以想像 李飞阳既没有发愁,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跃而上鸡泽寺的高墙,然后又翻身跃上三层高的侧殿顶端,紧接着双脚一蹬,身子拔地而起,踏上宝塔的第七层房檐,尔后又是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宝塔的塔顶。 夏无念全程没有用任何力气,只痴痴地盯着李飞阳。 她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眼前的男人如此痴迷? 论五官长相,他不如萧廷玉那般完美;论身姿气度,他不如秦峰那般英武淡定。 论才学,他更是堪称胸无点墨。 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觉得无比的踏实、安心。 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莫名觉得,他将是要与她相伴一生的良人。 所以即便明知与他有亲兄妹嫌疑,却还是不愿意死心。 有些人,情丝一动,便是一生一世。 站在塔顶远眺,金陵城的一切风物显得渺小无比。 “刚才,是谁说恐高来着?”夏无念瞄了一眼李飞阳,语气略带嘲弄。 “我……啊!这里太高了,我真有点晕……你得抱紧我,免得我一紧张掉下去!”李飞阳捂住脑袋,闭上了眼睛,身子佯装摇晃了一下。 夏无念轻轻一笑,伸出双臂,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哥……如果你真的是我哥的话……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抱你……以后有了嫂子,我就不能这样了!”夏无念的声音很轻、很柔,透着些许无奈。 夏无念的一声“哥”,引得李飞阳一阵伤感。 这一世,这段情,真的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两个一见倾心、彼此牵挂的人,真的就只有兄妹的缘分吗? 他沉默许久,终于慢慢分开夏无念的双手,转过身子,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什么嫂子?别说这些傻话!” 夏无念泪眼朦胧,不知不觉,泪水已经将李飞阳肩头打湿一大片。 塔顶没有星星,没有月光,也没有银河,只有一片片的雪花飘飘扬扬,不断地落到二人的头上、身上。 雪中的金陵城,轮廓逐渐朦胧,逐渐隐入一片白色之中。 第三日,秦峰带着诸人,游了金陵最繁华的长乐巷和鼓楼街。 第四日,游玩了夫子庙,到秦淮河放了河灯,看了一出《西厢记》。 第五日,秦峰说:“金陵繁华光鲜的一面,大家已经见识到了,今日起,我将带你们见识一下金陵的另一面。” “金陵这么美、这么繁华,人人生活富足,怎么还有另一面?那另一面是什么样?”李飞阳好奇地问。 “白天的另一面是黑夜,富足的另一面是贫瘠,金陵城也有穷人。”秦峰说完,将他们带到了乌衣巷。 看到眼前的景象,李飞阳、夏无念、萧廷玉、唐心、沈十七,都惊呆了! 他们一向知道,穷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没想到金陵也会有这么多的穷人。 这些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个个瘦骨伶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街边许多儿童,颈中插着草标,父母跪在一边,向着路过的人不停地磕头,求他们买走自己的孩子。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大婶,见到秦峰,便冲上来抱住他的腿,求他买走自己的儿子。 秦峰掏出一锭银子,放入她手中,说:“孩子失去父母,会很可怜,这些钱你拿去,做些小本生意,带着孩子另谋生路吧!” 那位大婶感激涕零,跪地大呼:“谢天谢地!我真是遇上活菩萨了!”说完又连磕十几个响头,带着孩子走了。 旁边那些卖孩子的父母,见大婶得了便宜,立刻围了上来,团团围住了秦峰、李飞阳、萧廷玉、唐心、沈十七。 “好心的公子小姐!你们好事做到底,赏些银两,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嚎啕的哭喊声催人泪下。 求救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人实在看不过去,便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接济了那些可怜的人。 然而他们掏空了身上的银两,也无法兼顾到所有的穷人。 仍有大批的穷人,跪在他们的面前,苦苦哀求救助。 秦峰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挤开一条路,将几个人从穷人堆中带离了乌衣巷。 “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穷人?他们没有家么?为何会落难到要卖孩子?”李飞阳大惑不解。 “这些人,多数都是外乡人。家乡遭了洪涝灾害,听说金陵繁华,便拖儿带女,想过来做做苦工混口饭吃,结果发现,金陵只是富人的天堂,却是穷人的地狱。” “朝廷不是对洪涝之地多有救助吗?不是既有赈灾款、又有赈灾粮吗?”萧廷玉疑惑地问。 “你太天真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经过各级官员层层盘剥,到百姓手里,剩不下百分之一二,至于赈灾粮,也是如此,凡是经手之人,皆要分一杯羹,到百姓手里,也就所剩无几了!”秦峰答道。 “岂有此理!贪污赈灾粮饷,简直罪无可恕!”夏无念怒叱一声。 “是哪个官员如此贪污?我去杀了他们!”唐心一脸杀气。 “上到王侯,下到乡绅,几乎个个有份!你杀的完吗?再说若非巨贪,又哪里会有大把的银子到春江千叠楼这种地方挥霍?”秦峰的语气很平静。 “难道这种事,皇帝就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沈十七睁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诧异地盯着秦峰。 “皇帝年纪尚轻,早已被身边宦官蒙蔽,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全天下的子民,都在安居乐业,过着富足快活的日子!”提起皇帝,秦峰的语气中充斥着一股蔑视。 众人尽皆无语。 江湖之人本不该关心庙堂,他们有点想不通,秦峰为何要借穷人生存困境,跟他们讨论朝堂之事? 难道他们还能有机会跑到金銮殿,向高高在上的天子提点建议? 李飞阳疑惑地问:“老秦,你跟我们说这些,难不成是想……啊!对了!你一定是想让我们劫富济贫对不对?”他的脑中灵光一现,突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对呀!这边的人如此穷苦,春江千叠楼的人银子多的花不完,我们只需……”沈十七听到“劫富济贫”四个字,来了兴趣,便接着李飞阳的话茬,准备说动大家一起去抢春江千叠楼的“金陵双鹰”等人。 “嘘!”秦峰和萧廷玉同时示意他们噤声。 这时,两名手持长枪的巡逻士兵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幸好,他们似乎并没有留意到眼前这几位青年男女说了些什么。 第238章 是劫富济贫还是贪恋女色 众人随秦峰回到他那座叫名“七巧雅苑”的“小房子”,秦峰喝退左右,又将别苑各角落查探一遍,确信无人跟踪偷听,这才关上门窗,低语道:“劫富济贫固然不错,却只可救急,治不了根本。” “老秦!你有什么好办法,且说来听听!”萧廷玉问道。 “有些话我不便明说,需要你们自己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脑袋去想。”秦峰皱着眉头,神情颇为凝重。 “老秦!你这就不对了!有什么话不能明说的?还当不当我们是好兄弟了?”李飞阳有点着急,他最烦别人卖关子,可秦峰却总是遮遮掩掩,一直在卖关子。 唐心、夏无念、沈十七对秦峰也颇有微词,虽然他把她们安顿得很好、照顾得很妥帖,但却总是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觉。 大家都在好奇,秦峰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些什么? 然而秦峰依然什么都没有透露,只是说:“今天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我说过,七日之后,你们自然会知道我是谁、我想做什么。”说完便邀请沈十七去他房间听他抚琴。 沈十七见秦峰只邀请她一人,既觉得害羞,又有点疑惑,心里犹豫不定。 秦峰定定地瞧着她,目光中满是期待。 李飞阳看了看秦峰,又看了看沈十七,上前拉着秦峰走到沈十七面前,又伸手抓起沈十七的手腕,交到秦峰手中,然后双手在空中划了了圈,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向前一指,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一句:“吗呢吗咪哄!走!” 秦峰心领神会,牵着沈十七便向外走,眼睛中溢满笑意。 沈十七被秦峰牵住手腕,虽满面飞红,却也没有挣脱,垂着头乖乖跟着他走了。 秦峰与沈十七走后,李飞阳开始跟大家商量劫富济贫之事。 “今晚我要去春江千叠楼,先把金陵双鹰那些银票拿出来分给乌衣巷的穷人,你们觉得如何?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去?” 说完,他转着眼珠,满怀期待地瞧着大家。 “那种地方,女孩家就别去了,我跟你去吧!”萧廷玉想到春江千叠楼客房中的淫乱之象,不愿意再让唐心和夏无念跟过去,生怕污了她们的眼睛。 夏无念和唐心想起春江千叠楼那些客人猥琐下流的眼神,以及龌龊淫贱的举止,此番偷盗银票,需闯入他们的卧房,指不定会撞见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心里确实不想再去那种地方。 但二人又担心李飞阳和萧廷玉会有危险,便主动提出在外面替他们放风。 若是不小心惊动了霸天虎的人,便及时发出信号,四散逃开。 商议完毕,四人便吃饱喝足,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到三更时分,四人换上夜行衣,蒙了面,悄悄潜入了春江千叠楼。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贴壁而行,躲开巡逻的护卫,运起轻功直飞到五楼,按照记忆,摸到了金陵双鹰的房间。 房间内烛光闪烁,窗上隐隐约约映出人影,似是一男三女在调情。 “这么晚了还不睡?真能折腾!”李飞阳暗骂一句。 “看我的!”萧廷玉用手指沾了口水,将窗户纸轻轻捅出一个窟窿,看清了烛台的位置,运足内力,忽地推出一掌,烛光顿时被掌风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蜡烛怎么灭了?真扫兴!”是矮脚鹰的声音。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跳下床寻找火石点蜡烛。 “我的爷!你就别点了!我们姐妹不会把你的耳朵当成嘴巴的!”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吃吃地娇笑着。 “就是就是,摸着黑玩儿才更有趣嘛!”另一个声音略带沙哑,却无比妩媚。 “爷!快来嘛,人家等不及了!”声音细嫩软萌,竟似是幼女一般。 “哎呀!就好了就好了,我这看不到你们姐仨白花花的大馒头,心里不得劲儿!”矮脚鹰似乎摸到了火石,嘴里一边说着话,一边“啪”地打亮了火石。 火石打亮的一瞬间,一枚小小的铜钱从窗户外疾射而来,打中了他的昏睡穴。 矮脚鹰蜡烛没点着,身子却瘫软在地睡着了。 李飞阳轻轻地拨开门闩,与萧廷玉一左一右,一个去了矮脚鹰的房间,一个去了长臂鹰的房间。 李飞阳摸着黑走到矮脚鹰倒下的位置,手摸到他怀里去摸银票,哪知触手之处,竟是一片光溜溜。 “糟了,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没穿衣服,也不知他的衣服在哪里放着?”屋内漆黑一片,李飞阳暗自发愁。 这时床上的三位女子见矮脚鹰磨叽半天,还是没有点着蜡烛,便再次催促他不要点了,快点上床睡觉。 李飞阳暗暗叫苦,习武之人虽然视力比常人要好一些,但他也无法精准判断三个女子在床上的位置,难以施展摘星拂穴手点穴。 “怪不得江湖盗匪都喜欢用迷烟,把人迷晕那就省事多了!”李飞阳深悔自己没有让沈十七制作点儿迷烟出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衣服架子通常都会放在床附近,李飞阳双手摸索着,慢慢向床靠近。 功夫不负有心人,摸来摸去,还真给他摸到了一大堆衣服。 他欣喜万分,立刻把手伸进衣服里去摸银票。 哪知手指触摸之处,却是一片滑腻,竟似是女子的肌肤。 一个声音嬉笑起来,娇嗔道:“爷你真坏!让你来你不来,人家都睡着了,你又来挠痒痒!” 李飞阳心里暗叫不好,正想后退,就觉得两条长长的手臂缠住了自己。 “看你还跑!我可抓到你了!哎呀不对!怎么……”那女子正想说“怎么这么瘦了”,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李飞阳点中腋下穴道,瘫软在床上。 另外两名女子听到动静,也爬了过来,口中叫着:“爷!你可不能独宠三妹呀!” 夏无念与唐心在门外把风,见萧廷玉早已从长臂鹰的房间里拿到银票出来了,李飞阳却久久不出来,又听着屋内几位莺莺燕燕娇滴滴的声音,夏无念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转身冲进了房间,啪地点亮了火折子。 那三名女子见眼前站着的竟是两个黑衣蒙面人,登时吓破了胆,正想惊叫,夏无念已经手指疾出,快如闪电,戳中了三人的哑穴。 随后夏无念又扯了一床棉被,搭在了三人身上,遮住她们的身子。 第239章 丐帮招人还挑剔 夏无念找到矮脚鹰的衣服,从中取出银票,瞪了李飞阳一眼,跑出了门外。 李飞阳愣愣地看着她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忽然觉得自己又蠢又笨。 回到七巧雅苑,夏无念一言不发,阴沉着脸走进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她这是怎么了?”李飞阳有点摸不着头脑。 萧廷玉摊了摊手,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唐心问李飞阳:“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是真的不明白,好端端的,银票也拿到手了,她为什么生气了?”李飞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明明很快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在房间里磨磨唧唧了半天,还跟房间内的女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这……我,我当时没想到……”李飞阳皱着眉头辩解。 “你到底是没想到呢?还是贪恋女色呢?”唐心追问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贪恋女色?绝对没有的事!”李飞阳摇头双手,急得脸都红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去跟她解释吧!”唐心瞄了瞄夏无念的房间,向李飞阳示意了一下。 李飞阳望着夏无念那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有点心虚发怵。 “还……还是先睡觉吧,天亮了再解释!”说完就冲进自己的房间,将头埋进被子里,呼呼大睡去了。 第六日一早,秦峰便将李飞阳等人叫起来,问道:“春江千叠楼金陵双鹰昨夜丢了十万银票,是不是你们干的?” 李飞阳点了点头:“对呀!反正他们银票多的用不完,我们拿了施舍给穷人,也算是帮他们积德了!” “他们已经报官了!而且那些银票都是连号的,只要有人在市面上使用,立刻就会被抓走!你现在分发给那些穷人,只会给他们带来牢狱之灾!” “啊?不能用?那我们昨夜……岂不是白忙活了?”李飞阳觉得很沮丧。 “难道劫富济贫这条路,真的行不通?”萧廷玉摇了摇新定制的折扇。 “那这些银票,就成废纸了不成?”夏无念问道。 “要是官府为了破案乱抓人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还得给他们还回去?”唐心担忧地说。 “啊?你们去做这么有趣好玩儿的事?竟然都不叫我?太不够朋友了!”沈十七知道了他们几个瞒着她夜里跑到春江千叠楼偷金陵双鹰银票的事,气得撅着小嘴真跺脚,怪李飞阳不带着她玩儿。 “你跟老秦弹了一晚上的琴,我们可不想打扰你们的雅兴!”李飞阳瞥了一眼沈十七,露出一脸坏笑。 沈十七瞬间羞红了脸,看了一眼秦峰,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倒也不用着急!我认识一个地下钱庄的老板,我们可以通过他,把银票兑换成银子,然后再去发放给乌衣巷的穷人,这样就没有问题了!”秦峰说道。 “这地下钱庄安全么?他们看到我们的银票,会不会直接去报官?”萧廷玉有点不放心。 秦峰微微一笑:“这个地下钱庄的老板,我合作过许多次,他们在多个州府都有分号。这些银票虽然在金陵不好花,但若换到京城,那就很好花出去了!所以大家大可放心!” 吃过早饭以后,秦峰带着他们,去了另一个穷人聚集的地方——旧石巷。 这里的场面,更让李飞阳、萧廷玉、夏无念、唐心、沈十七不忍直视。 如果说乌衣巷是落难百姓的聚集地,那么旧石巷就是落难叫花子的聚集之所。 这些叫花子,除了一身的破衣烂衫和一个破碗之外,没有任何家当。 若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的处境,那便是“铺着地、盖着天,头下枕着半截砖。破碗盛遍千家狗食,老脸阅尽人间悲欢。” 更让李飞阳他们难受的,是这些叫花子,竟然都不是五体健全之人,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肢体残缺。 “这么多叫花子,这是丐帮分堂吗?”萧廷玉问秦峰。 “不!丐帮是不会收这些人的!肢体不全之人,入不了丐帮!”秦峰答道。 “什么?这年头,连丐帮收人都这么挑剔?”李飞阳有点不敢相信。 “哼!别忘了,丐帮可是天下第一大帮!缺金缺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提到丐帮,秦峰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本来觉得,乌衣巷那些卖儿卖女的已经够可怜了,想不到这里的人更可怜!”沈十七的眼睛有点潮湿。 “乌衣巷那些人虽然可怜,但他们尚可以找些活计谋生。可眼前这些人,真的是谋生无门了!”夏无念叹息道。 “原来中土,跟西域一样,也有这么多可怜人!”唐心的脸上,露出了悲悯之色。 秦峰接着说:“这些人也有一个组织,叫做‘花子会’。走投无路的残肢乞丐们,只有加入这个组织,才能获得在金陵城讨饭的资格。” “什么?讨饭还需要资格?”李飞阳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秦峰又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呢?哪个位置能讨饭、在哪个位置讨饭,这些都是有规定的!要不然,金陵的街边岂不处处是花子?岂不是大大影响了街容?那官府如何去汇报政绩?如何向朝廷邀功?” “所以,金陵的繁华是徒有其表,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萧廷玉问道。 “不止是金陵,其它各大都市亦是如此,京城更为严重!”秦峰回答道。 众人尽皆不语,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这些天,他们亲眼目睹了春江千叠楼的淫奢极乐,也亲眼目睹了花子会的凄惨窘境。 同样都是人,贫富差距却如此悬殊,这是老天无眼?还是天道无常? 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李飞阳和萧廷玉都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只觉得越想越心惊。 明知道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觉得无能为力。 “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们今晚,至少可以再跑一趟春江千叠楼!”李飞阳的眼里射出了光。 今晚这一趟,他决定要将春江千叠楼所有客人的银票,都拿个干净。 反正那些人的银子,个个都来路不正。 第240章 又穷又蠢又烂赌 旧石巷的众花子们见这等卑贱之地,竟出现几位衣着干净整齐的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秦峰、李飞阳等人磕头如捣蒜,口中叫着:“各位公子小姐,求打赏一点散碎银子吧!可怜可怜残疾人……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花子们口中的乞讨之语一个比一个悲惨,表情一个比一个可怜,磕起头来一个比一个卖力,有几个甚至头上已经磕出了血。 李飞阳连忙将手伸进怀中摸了个遍,却一个子都没有摸出来,神情极为尴尬。 他扭头看了看夏无念、萧廷玉等人,见大家也都双手空空、神情尴尬至极。 他们随身所带的银子,早已在乌衣巷分光了!别说银子,连铜板也掏不出来了! 最后,秦峰去附近的典当行典当了一枚玉佩,把当来的银子给那些叫花子每人分了一点儿。 叫花子们领到碎银,一个一个对着秦峰千恩万谢。 这时,眼尖的李飞阳忽然发现叫花子中,有两张脸看着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咦?这俩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李飞阳喃喃自语。 萧廷玉和唐心、夏无念顺着李飞阳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两个老熟人。 唐心一眼就认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在卧牛客栈调戏她,被萧廷玉教训过的皮一丹。 另一个,自然就是苏拉提。 只不过现在的皮一丹,失去了一只右臂;而苏拉提,则失去了一只左手。 二人见李飞阳和萧廷玉认出了他们,慌得丢掉破碗,转身就逃。 “喂!你们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李飞阳边喊边追。 旧石巷地形错综复杂,破旧小胡同一个挨着一个,皮一丹和苏拉提一个拐弯,不知钻进了哪里,怎么也找不到了。 “奇怪!他们俩怎么会沦落成叫花子了呢?”李飞阳很是想不通。 “估计是坏事做的太多,无处可去了吧!”萧廷玉说道。 “当年也是一方恶霸,今日断手断臂沦落街头讨饭,竟然觉得有点可怜!”夏无念说道。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看来他们遇到比他们更凶狠恶毒的人了。”唐心对皮一丹极为厌恶,语气之间便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那两个叫花子,也是你的朋友吗?”秦峰问李飞阳。 李飞阳摇了摇头:“不是!是曾经的敌人!” 秦峰淡淡一笑:“那好办,我派人找到他们,替你杀了便是!” “那倒不必,他们俩早已发誓改邪归正退隐山林,没想到竟会在花子会看到他们,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李飞阳的神情若有所思。 “既然不是什么好人,那就别在他们身上浪费心思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家,商量商量今晚的事吧?”沈十七的神情既兴奋又激动,充满期待地望着李飞阳。 一想到今晚上她也可以参加行动,要去春江千叠楼大干一票,她就几乎要雀跃起来,这么好玩儿的事,怎么可以落下她? 秦峰听到沈十七的话,连忙轻咳两声,打断他们的谈话,招呼大家上马车,尽快离开了旧石巷。 马车经过一间赌坊,李飞阳听到外面一片打骂声、悲哭惨嚎之声,好奇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几个衣着破旧单薄、农民模样的人被一群手持棍棒的打手推推搡搡、连打带骂地赶了出来。 “大爷!求求你再借我点钱!我下把一定会翻本的!” “就是就是,怎么可能一直输嘛,一定会有机会赢的呀!” “不要瞧不起我们呀,我们是穷,没准三把之后就变成富豪了!” …… 天气很冷,那几个衣着破旧单薄、农民模样的人被从赌场里赶出来,虽被冻得瑟瑟发抖,却并不肯就此离去,也顾不上棍棒打在身上留下的疼痛之感,只是一味地苦苦哀求那几位打手,再借他们一点银子,再给他们几次赌博的机会。 为首的那名打手不屑地撇了他们一眼,骂道:“你们几个穷鬼,也不睁开眼看看,这万博坊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一个个也不想想,我们老板开赌坊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你们这些穷鬼翻身变富豪的吗?真是猪脑子!滚滚滚、赶紧滚!”说完又举起棍棒驱赶。 几个农民捂着头不断躲闪,却并不肯离去。 其中一个显然能言善辩一些,嘴里辩驳道:“赢的机会虽然小,但总是有机会的吧?赌一赌博一博,没准儿财神爷就附在我身上了!可是我不赌不博,我一家老小饭都吃不上了!求求爷你高抬贵手,再给我几次机会!” 另外几个也连连点头附合,请求那位打手再放他们进去。 打手紧紧皱起眉头,骂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欠了上百两银子了,就算卖了老婆儿子都还不上!还不赶紧滚回码头卸货挣钱去!再磨叽一个个打断你们的腿!”说完举起棍劈头盖脸又打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李飞阳心里有点难过,他忍不住就想跳出车去,帮着那几个农民教训那帮仗势欺人的打手。 从小生长在农村,见惯了老实巴交、吃苦耐劳的农民,他对他们天生就有一种怜悯同情之心,不愿意看到他们受委屈。 秦峰拉住了他,脸色很阴沉:“别看了!这些人又穷又蠢又滥赌,不值得同情!” “人穷了就总是梦想着变富,他们只是去错了地方。”李飞阳摇头说道。 “去赌场找财路,好比跳入火坑想成仙,纯粹找死!”萧廷玉的语气也很冷漠。 “我觉得那个打手说的话,其实挺有道理的!开赌场的人本就是为了敛财,只会让进去的人越来越穷,怎么可能让他们翻身做富豪?”夏无念说道。 “唉!看他们的样子,似乎都是些冥顽不灵之人!”沈十七的脸上也露出嫌弃之色。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样的人,就算我们帮了他们,也未必能改变他们以赌博富的想法;就算我们冒着风险劫富济贫,把银子送给他们,他们也还是会立刻拿到赌场挥霍掉!真是悲哀!”唐心叹息道。 这时,赌场内又出来一人。 此人锦衣华服,手提一只鸟笼,冲着为首的打手吼道:“高猛!你在干嘛?这帮穷鬼钱还没还清,你就想放他们走啊?” “二爷,小的是想……想让他们立刻去挣钱还债!”为首的那位打手见到来人,连忙放下棍棒,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那几个农民一见到此人,立刻就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锦衣华服之人一挥手,打手们便一涌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几个农民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锦衣人伸出戴满了金戒子、玉指环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念道:“赵老三,欠款一百两;钱老四,欠款一百一十两;孙老五,欠款一百二十两;李老六,欠款二百两……” 第241章 只有吸血鬼,哪来慈善家 那几个农民本来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听到锦衣人念到他们的名字,身子就抖的更厉害了,再听到名字后面的欠款数目,一个个都惊得瞠目结舌,连寒冷都忘记了。 赵老三嗫嚅着说:“二爷,我明明只借了十两银子,这才十天,怎么就成一百、一百两了?” “我只借了十两十文!”钱老四也补充道。 “我……我只借了二十两而已啊!这变了二百两,叫我怎么还啊?”李老六已经哭出来了。 平时说话最利索的孙老五,这时忽然变成了哑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被称做“二爷”的锦衣人名叫高富贵,是万博坊老板高富率的弟弟。 他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高利贷!高利贷懂吗?借的时候就跟你们说了,一日一倍的利息,十两银子过十日,可不就成一百两了!你们当初可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不出三日,你们就能还我,如今都过十日了,怎么?想赖帐逃跑?” “求二爷再宽限几日,我们……我们这就去当牛做马,挣钱还给您!”孙老五赔着笑,低声下气地说。 “哼!宽限?越宽限你们就越还不起!我看不如这样,孙老五,你把你老婆拉来抵债吧!看在你老婆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我可以再贴你五两银子!”高富贵盯着孙老五,那神情就好像一只公鸡在盯着面前又肥又白的大虫子,眼神既得意又冷酷的吓人。 天气明明很冷,孙老五的脸上却冒出了大滴的汗珠,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口中直唤:“二爷!求求你再宽限几日,你是神仙菩萨,别跟我们这帮穷鬼一般见识!我家里不能没有我老婆,没有她,我的家就没了……” 高富贵不再理他,却向着其余几人逐一说道:“赵老三,你家老头养的那几头牛,可以卖掉还钱!钱老四,你家那个祖宅虽然破了点,也多少还值几个钱;李老六,你家的破铜烂铁都被你卖光了,实在没有什么可卖的了,要不然,就把你十五岁的女儿拉来还债吧!……” 听到高富贵的话,几个农民慌得六神无主,只有不断地磕头,苦苦哀求高富贵开恩。 李老六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说:“二爷!我女儿她,她还是个孩子,求求你放过她吧!我……我……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哭什么哭?你女儿被我看上,那是她的福气!我把她送到蝶舞水云乡去训练三年,然后再送到春江千叠楼去开个苞,以后她要是运气好混成个头牌,你这个当爹的,不就有脸面了吗?到时候,只要你女儿有人邀约,你就天天都有赌资,这有什么不好的?瞧我为你打算的多周到?”高富贵望着几位农民的眼泪,口中骂骂咧咧。 “二爷!你就开开恩吧!我家那几头牛要是卖了,我爹一定会被气死的……”赵老三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二爷,我求求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把钱还上!我那个祖宅要是卖了,我们一家就只能去当叫花子了!”钱老四也哭了起来。 “哼!开恩?笑话!我的钱,那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挖空心思赚来的!它就是要用来钱生钱、利滚利的!你们莫不是以为,我借钱给你们,是好心做慈善么?别做梦了!”说这话的时候,高富贵的脸得意又狰狞,宛如吃人的恶鬼一般。 “二爷!你借钱给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让我们放心用着,什么时候有了再还……”孙老五小声地辩解道。 “你这不废话么?我不这么说,谁还肯借我的高利贷?没人借那我赚谁的钱去?”高富贵白眼朝天,已懒得跟眼前这几个穷鬼掰扯。 “二爷!你不能这么残忍……我们好歹也是万博坊的常客……”几个农民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低三下气苦苦哀求。 高富贵的表情已经很不耐烦。 “哥说的真是没错,这世上,傻子和笨蛋太多,没办法。就算我不坑他们,横竖他们也会被别人坑死!穷人的钱,反正迟早都要进富人的腰包,笨蛋就是要被聪明人骗的,这是规律。”高富贵这样想着,心里就越发得意了,只觉得自己高家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只略施小计,大把大把的韭菜就主动跑上前来探着头等着自己收割。 这世上,吸血鬼很多,慈善家却几乎没有。 可悲的是,许多吸血鬼总喜欢假扮成慈善家的模样,把世人糊弄的一愣一愣的,世人被骗走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财,还往往对他们感恩戴德,等明白过来,知道上当受骗的时候,往往为时已晚。 李飞阳听到高富贵那些无耻的话,气的咬牙切齿,实在忍不住,不顾秦峰的阻拦,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那几个农民垂头丧气,显然已经无计可施,除了哭泣、哀求、磕头,求高富贵开恩,他们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别的方式来解决这沉重的债务。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哀求,高富贵都是冷若冰霜,完全不为所动。 他甚至已经很不耐烦,已经开始安排高猛带人去这几个农民的家里抓人、抓牛、占宅子。 李老六突然大叫一声,跳起来冲上前一头向高富贵撞去。 高富贵早有防备,轻轻一转身,就躲到了一边。 李老六没撞到人,却撞到了门前的柱子上,登时头破血流,捂着头大声惨呼。 打手们挥动手中的刀剑,毫不客气地向他身上招呼过去。 敢冲撞高二爷?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高猛张了张口,似乎想喝止那些打手,结果看到高富贵阴沉的脸色,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另外几位农民,看到这种场景,也吓得失魂落魄,胆小的钱老四,更是尿失禁了! 眼看李老六即将变成肉酱,突然一声“住手!”如晴空霹雳般响起,打手们惊得一愣怔,举起的刀都停在了半空。 高富贵抬眼一看,见眼前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想来那声“住手”,正是出自少年之口。 “臭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劝你莫要多管闲事!”高富贵皱了皱眉,神情十分不悦。 这少年正是李飞阳。 他见高富贵说话毫不客气,便也冷着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骗人家借钱,逼人家还债,让人家卖牛卖屋也就罢了,竟然还要逼人家卖老婆卖女儿,这就太过分了吧?” 第242章 别侮辱禽兽了 高富贵上下打量了一眼李飞阳,见他衣着极其普通,从头到脚找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显然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主儿,脸上便露出了轻蔑的笑。 “哼!你小子是想强出头吗?也不打听打听二爷我是什么人?”高富贵说完,大手一挥,打手们立刻丢下李老六,凶神恶煞一般向李飞阳扑过来。 十几把利刃明晃晃地闪着寒光,张牙舞爪,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袭来,似乎立刻要把李飞阳刺成浑身都是血窟窿的透明人。 李飞阳嘴角一翘,露出一丝冷笑,身子轻轻跃起,踩在一名打手的头顶,紧接着一个旋身,使出旋风飞腿,两只脚轮番踢出,只听“嘭嘭嘭嘭嘭……”十几名打手不是被他踢中额头,就是被他踢中后脑,躺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起来。 还有几个运气不好被踢中鼻子、嘴巴的,疼的捂着受伤的部位直打滚,鼻血、门牙脱落的血和着地上的污泥涂了个满脸花。 这招旋风飞腿,李飞阳曾见夏无念在香合县衙门用过,当时觉得招式漂亮又好用,便记在了心里。 此时使出来对付这些武功稀松平常的家伙,果然好用的很,还能顺便耍个帅。 他落地站稳身子,轻轻拍了拍手,歪头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问高富贵:“还想打架吗?刚好我手痒。你还有多少人,都叫来吧?” 高富贵愣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穷小子,竟有着此等身手。 这时,萧廷玉、秦峰、夏无念、沈十七、唐心也先后从马车上跃下,冲过来围在了李飞阳的身边。 “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萧廷玉摇了摇折扇,斯斯文文地说。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要强占别人老婆!”夏无念慢条斯理地说。 “岂只强占别人老婆,还要强占别人家的女儿!”唐心脸上微带怒气。 “不仅要把别人老婆和女儿卖到春江千叠楼,还要把人家从祖屋里赶出去,让人家当叫花子,这种人,还配叫做人吗?”沈十七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不配!我看这种人,说他是禽兽,可能都侮辱禽兽了!”秦峰接着沈十七的话茬回答道。 高富贵见一个毛头小子已经不好惹,又突然出现了好几个少年男女,从他们的身手来看,显然武功也不会比先来的少年差多少。 而且这几个少年男女你一句我一句,一唱一合,把他骂得禽兽不如,很明显,摆明了是来闹事的。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难道今天时运不济,要吃哑巴亏了?” 他悄悄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高猛,示意他立刻去请老大高富率。 高猛心领神会,立刻跑进了万博坊。 赵老三、钱老四、孙老五见没有人再注意他们,便扶起李老六,悄悄转身想溜走。 “等一下!”李飞阳叫住了他们。 可怜的几个农民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过来跪下便叫“大王饶命!”。 高富贵他们是惹不起,但李飞阳显露的那一手武功,使得他们很自然地把他当成了强盗。 在他们的印象中,只有强盗,才敢来赌场闹事。 “你们叫我什么?大王?你们这是把我们几个当强盗了啊?”李飞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哎,你们再好好看看,哪有像我们这么好看的强盗啊?”沈十七不满地冲着几个农民说。 赵老三、钱老四、孙老五、李老六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将李飞阳、萧廷玉等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们个个容颜俊美、面目和善,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这才壮着胆子说:“几位少侠,这万博坊的高爷可惹不起,我们欠了他的钱,得赶紧去码头做苦力还债了!” 李飞阳皱了皱眉,问道:“去码头做苦力,一天能挣多少钱?” “三……三十文钱!”赵老三回答道。 李飞阳又扳着手指算了算,说:“这么说来,你们一家就算不吃不喝,挣一百两银子也得十年时间,按照高老板的利息来算的话,十年后,这一百两银子的利息怕得滚到一百万两了吧?” 赵老三、钱老四几人面面相觑,个个愁眉苦脸,一脸的羞愧,既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自己也清楚,除了卖儿卖女卖老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还清这些债。 此刻他们的心里已经追悔莫及,倘若不是嗜赌,又何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行!你们欠的银子,我帮你们还了!”李飞阳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从中找出一张五百两的,递给了高富贵。 高富贵接过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真票之后,狐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飞阳。 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土头土脑的乡下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银票? 忽然他脑子中灵光闪现,想起了金陵双鹰在春江千叠楼丢失银票的事,心中暗自猜测:“莫非眼前这几个人就是盗贼?我若是能稳住他们,然后把他们交给官府,那金陵双鹰不得赏我大笔银子?哈哈哈哈,又是一笔横财!” 高富贵想到这里,脸上立刻笑出了花,他将银票揣在怀里,又将赵老三等人的借据恭恭敬敬地递给李飞阳,说:“少年郎果然是大侠风范,出手阔绰!老哥我佩服!从现在起,赵老三他们,跟我就没有任何关系啦!” 李飞阳把手中的借据撕了个粉碎,然后对赵老三、钱老四、孙老五、李老六说:“听见了吗?你们的债已经还清了,可以走了!” 赵老三、钱老四他们本来均觉得走投无路、人生至暗,哪知李飞阳这个财神爷突然出现,不仅救下了李老六,还帮他们还了债,个个都感激得涕泪横流,千恩万谢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飞阳目睹着赵老三他们走远,扭头看了看高富贵那副令人厌憎的嘴脸,想起他在几位农民面前说的话,真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揍个鼻青脸肿。 然而这里是金陵,万事要讲王法,随意惹事,只怕惹来一身麻烦。 若只是他一个人,那自然什么麻烦都不怕,大不了脚下抹油开溜就是。 可他是受秦峰邀约而来,秦峰又似乎是个有点身份儿的人物,何况还有萧廷玉、唐心、夏无念和沈十七。 他若不考虑后果,任性而为,当真惹出事来,连累了他们,可不太好。 于是他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警告高富贵,日后若再发现他欺凌穷苦百姓,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高富贵点头哈脸,连连赔笑称是。 第243章 解毒小仙女和制毒老妖婆 李飞阳转身要走,高富贵却又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笑嘻嘻地说:“少年郎慷慨仗义、义薄云天、天纵英才、才高八斗、斗破乾坤……实乃人间罕见的英雄豪杰,高某钦佩不已,请随我入内饮杯淡茶,交个朋友如何?” 高富贵对着李飞阳说了一长串吹捧之词,李飞阳却听得直打瞌睡。 他还是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的。 什么天纵英才、才高八斗的,纯属胡说八道!像他这么一个把孔雀画成大公鸡、写字写得像螃蟹横行的乡下穷小子,哪来什么才高八斗? 于是他推开高富贵的手,说:“高二爷身份尊贵,你这朋友穷小子高攀不起,告辞!” 高富贵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更甜了,说话的语气也更软了:“少年郎!就算不想喝茶,就算看不起高某这个朋友,既然到了万博坊门口,好歹进去耍几圈,没准今日,你就财神爷光顾,大赢四方了呢!咱们家马吊、牌九、骰宝、骨牌、投壶、摸鱼、射箭、斗蛐蛐……各类能动的、不能动的赌具应有尽有,保你玩的开心尽兴!” 李飞阳深知赌场害人,对各类赌具也素无好感,但少年心性,听到摸鱼、射箭、斗蛐蛐之类的趣味游戏,不由得怦然心动。 高富贵见他动容,心里暗暗得意:“哼!臭小子,只要你进了万博坊,喝了我的茶,你就插翅难逃了!到时,我先把你折磨个半死,以报今日坏我好事之仇!然后再把你高价卖给金陵双鹰,大赚一笔,嘿嘿嘿……哈哈哈哈……” 高富贵想到这里,快活的几乎就想放声大笑。 然而李飞阳仅仅是犹豫了一下,便又去推开他的手,说:“高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困了,要回去睡觉,改日再来!” 高富贵见好言好语留不住李飞阳,脸上勃然变色,十指忽然用力,死死扣住李飞阳的手腕,冷笑道:“哼!你以为我万博坊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果然是属禽兽的,说变脸就变脸!”李飞阳微微一笑,手上暗运内力,本以为很轻易就可以甩脱高富贵的手,哪知他一运力,竟觉得头晕目眩,双腿也有点发软。 这是怎么回事? 高富贵见李飞阳眩晕,脸色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李飞阳回头看向萧廷玉、秦峰、夏无念、唐心、沈十七等人,发现他们几个的身子也在不住摇晃。 难道是中毒了?可自己即没吃也没喝,连万博坊的门都没进,这高富贵是如何下的毒? 没等李飞阳想清楚这个问题,他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秦峰、萧廷玉、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也相继倒下,昏迷了过去。 万博坊门前高高的梅花树上,一男一女飘然而落。 望着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他俩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这一男一女,正是在云顶天宫被云霜雾遣散的得力干将——青痕与蓝芒。 青痕、蓝芒走到高富贵面前,向他施礼道:“青痕、蓝芒,见过二爷!” 高富贵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哈,我哥高富率请了你们俩做保镖,这钱可真是花的太值了!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小女子,随便挥了挥衣袖,就让这些个不识好歹的小家伙们倒下了,厉害、真是厉害!” 青痕年纪已经不小,听高富贵称呼她为“小女子”,顿时飘飘然起来,瞬间觉得自己跟十八年华的少女也没啥区别。她悄悄瞟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中的李飞阳,眼睛中流露出猫见到鱼时油然而生的欲望。 高富贵夸完青痕,嘻笑着弯下腰,将手伸进李飞阳的怀中,摸出那一大叠银票,翻开看了看,发现果然是金陵双鹰被盗的十万两连号银票,得意的摇头晃脑:“双鹰啊双鹰,我帮你们抓到了盗贼,你们还不得分我一半?” “不对呀!这钱都到我手里了,我干嘛还要给他们还回去?我自己独吞了不好吗?我只要去地下钱庄一兑换,至少八万两银子啊!我干嘛跟钱过不去?” 高富贵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私吞了这些银票。 这件事要想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只能把眼前这几人悄没声地除掉。 他正想让打手们把李飞阳几个人抬进密室,一低头发现李飞阳的怀中露出一块金灿灿的东西。 “哈哈,没想到这乡下小子的身上,居然还带着金子?” 高富贵兴奋地从取出那块金灿灿的东西,仔细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块宁王府世子的腰牌。 “这……这……他居然是宁王府的世子?这可惹下麻烦了!” “他是世子?不可能!”青痕和蓝芒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认识他?”高富贵狐疑地问。 “何止认识,简直算是老熟人了!”青痕说完,便指着躺在地上的六个人逐一向高富贵介绍了一遍。 “你确信,这里面没有世子?”高富贵还是不太信。 青痕和蓝芒都坚定地点头。 他们与李飞阳萧廷玉几个人都打过数次交道,知道他们都是江湖人物,与官府从无来往。 “那这块令牌怎么解释?” “或许是他偷来的呢?” “不管他是不是偷来的,总得小心行事。这几个人既然跟武林盟主萧寒天有关系,那就是个麻烦事,萧寒天我也招惹不起呀!即不能送官,也不能杀了,这可如何是好?”高富贵一时竟踌躇起来。 那枚令牌,的确是李飞阳趁秦峰不注意,从他怀中摸来的。 秦峰在春江千叠楼一露令牌,便吓退了金陵府尹的大批官兵,这让李飞阳觉得又新奇又好玩儿。 他几次找秦峰索要想看看,秦峰就是不给他。 于是刚才在马车上,秦峰俯在他身边,劝他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他想起那枚令牌,一时手痒,便趁秦峰不注意,使出“探龙手”,将那块令牌摸了出来。 “唉!没想到我只是晕倒了一下下,就害得高二爷如此为难,真是罪过啊!罪过!”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高富贵惊起回头,只见李飞阳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后,满面微笑的望着他。 青痕和蓝芒见李飞阳没有中毒,大吃一惊,扭头一看,只见萧廷玉、秦峰、唐心、夏无念、沈十七也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脸上均带着促狭的笑望着他们。 “这怎么可能?我新研制的迷药“梅香醉”,味道与梅花香气完全一样,你们是如何发觉的?”青痕疑惑地问。 “说来也巧,刚才高老板使劲吹捧我的时候,我仰天打了个哈欠,这打哈欠的功夫,我就看到那棵梅花树的枝缝间露出一截绿衣和一截蓝腰带。所以我猜想可能是你俩来了。”李飞阳笑眯眯地说。 沈十七格格一笑:“不过是一粒避毒丸就能解决的事,我管你是梅香醉还是兰香倒?有我这样的解毒小仙女在此,难道还能由得你这个制毒老妖婆乱来?” “你你你……”青痕被沈十七称做制毒老妖婆,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恨不得立刻拧断沈十七的脖子。 第244章 醋浪翻滚 李飞阳望着青痕和蓝芒调侃道:“好久不见,二位可好啊?离开了云霜雾,以后想约会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吧?不知成亲了没有?” 青痕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想起那晚她赤身裸体的样子都被李飞阳看在眼里,脸上仍是飞起一片晕红,忍不住春心荡漾起来。 蓝芒见青痕娇靥生晕,双目含春,不断偷瞟李飞阳,心里的醋意登时升腾起来。 他将青痕挡在身后,盯着李飞阳说:“青痕早已是我的妻子,你不用再惦记了!” 蓝芒此言一出,夏无念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只知道李飞阳会惦记红刺,但他竟然还会惦记比他大十几岁徐娘半老的青痕,这就太离谱了! 一股羞辱感在心头油然而生,夏无念气恼地瞪着李飞阳。 李飞阳眼角的余光撇到夏无念射来的恼恨目光,惊得连忙辩解:“没这回事!我怎么可能惦记青痕?你别信蓝芒的话,他故意挑拨离间的!” 青痕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五月端午那天凌晨,你到我房间偷解药,见我没穿衣服,便一头扑进了我的怀里,然后还爬上床躺在我身边,这些你敢说没有吗?” “你……你你……不是这样的!我当时明明是……”李飞阳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忽然觉得自己百口难辩了。 青痕说的这些事,的确是发生过的,但又完全不是她描述的那样。 夏无念见李飞阳解释不清,心中的怒火已经开始升腾。 霎时间,李飞阳在矮脚鹰房间内站在三位裸体女子面前的场景又浮现在她面前。 “原来他跟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一样的好色、下流,他不是只喜欢你一个,他是喜欢所有生得美丽的女子,甚至来者不拒,不管她是胖是瘦、多大年纪。”夏无念看着青痕眼角清晰的皱纹,越想就越是生气。 蓝芒心里的醋浪也在不断翻滚,他心中暗想:“今日若不能杀掉李飞阳,青痕日后还如何会死心塌地跟着我?但是这小子武功进展迅猛,我只怕早已不是对手,若败在他手里,只怕连这保镖的饭碗也要砸掉了。”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蓝芒从腰间拔出匕首,又从怀中摸出一块青布,在匕首正反两面反复擦拭了一下。 擦完一把,又擦另一把。 “你……”青痕看到他的动作,露出了惊惧慌张的神色。 那块青布,是她送给蓝芒的。 青布的内里面,涂满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她曾告诉蓝芒,若遇强敌,可在兵器上涂一涂,哪怕在敌人的皮肤上划破一层皮,也能让他瞬间殒命。 现在,蓝芒显然是要用这涂满毒药的双匕首来对付李飞阳。 青痕的心里忽然不安起来。 她曾经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自从那晚李飞阳潜入她房间盗解药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好像变了。 那晚,李飞阳但凡稍微动点恶念,她与蓝芒早就成了亡魂。 虽然李飞阳曾经喂他俩服下“三日断肠丸”,但他们在相思客栈,无意中偷听到沈十七和夏无念的对话,才知道所谓的“三日断肠丸”纯属杜撰,不过是李飞阳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人之初,性本善。 那件事之后,青痕心中被遮掩多年的善念也开始渐露苗头。 她研制毒药,不再是直接致死,而是以迷倒、迷晕为目的,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给别人留一条活路。 可是现在,蓝芒显然是不想给李飞阳留活路了,青痕暗暗着急。 蓝芒的匕首,已经指向了李飞阳。 萧廷玉身形一闪,挡在了他俩中间。 “这两把匕首不错,我相中了,要不,你把它送给我?”萧廷玉折扇轻摇,冲着蓝芒露出一丝略带戏谑的微笑。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蓝芒双臂交错,使出一招“逐月飞星”,左手匕首直刺,右手匕首在胸前迂回巡划,若萧廷玉出招格挡直刺过来的匕首,则手腕必然会伤在他的右手匕首之下。 萧廷玉右膝半弯,身子向右倾斜,避开蓝芒直刺的匕首,然后扇交左手,右手拔出玉笛,疾点蓝芒左臂的“曲池”穴。 蓝芒双臂回辙,飞起左腿,踢向萧廷玉的右手手腕,萧廷玉玉笛回辙,疾点蓝芒的左足“足三里”,同时左腿扫出,攻向蓝芒下盘。 蓝芒左腿来不及落下,右腿单退跳起,避开萧廷玉的扫堂腿,紧接着一招“电闪星消”,双匕首疾如闪电,一把直取萧廷玉的双目,另一把则划向萧廷玉的咽喉。 萧廷玉单脚点地,双臂展开,身子向后疾滑五步,避开蓝芒的疾速进攻,紧接着脚下运起穿花蝴蝶步,身形前后左右四方变幻,蓝芒速度再快,也依然招招落空。 夏无念见萧廷玉拦下蓝芒,便也挺身站在了青痕面前。 “你曾经对我用过万蚁噬骨针,害得我生不如死,今天,我不会再放过你了!”夏无念拔出长剑,目光灼灼,盯住了青痕。 万蚁噬骨针的滋味,夏无念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那一次,若不是李飞阳及时赶到,抱着她四处求医找到了黄老二,只怕她早已魂归黄泉。 对付心肠恶毒之人,绝对不能心软! 寒光疾闪,剑已出鞘! 飞雪落梅剑法在夏无念的满腔怒火加持之下,杀气四伏,每一个挽起来的小小剑花,都恰似一支支夺人魂魄的梅花镖。 面对这样凌厉森寒、招招夺命的剑招,青痕毫无还手之力。 她手中毒蛇一般的软鞭,在夏无念招式绵密的近身缠斗中,完全发挥不出优势。 她只能运起轻功,拼命躲闪,一身的暗器,也根本没有机会发出,夏无念剑招中的杀气,压的她喘不过气。 “要我说,你应该……感激我,要不是……那一次你生命垂危,又怎能……看出你的小情郎对你的不舍不弃、一片痴情?”青痕趁着躲闪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想说的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青痕的话,如一道电光,划开了夏无念心中的阴霾。 她心中的怒火骤然消失,涌起的全是甜蜜。 李飞阳背着她、抱着她、心急如焚的焦急模样,喂药、喂饭、梳头擦脸,一声声的“好媳妇儿”,此刻都在她脑海中浮起。 “我明明很想跟他在一起,可为什么总是不相信他的真心?为什么总要怀疑他?我明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为什么总会把他想象的又下流又花心?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夏无念的心里,一会甜蜜,一会愁苦,刺出去的剑便轻飘飘地,没有了半点杀气。 同为女人,青痕自然看出了夏无念内心的波澜起伏。 她一边嫉妒年轻人之间火一般炙热的感情,一边又为自己一句话消除了夏无念的怒气而得意。 愤怒状态下的夏无念,只怕三五招便可将她置于死地。 若论武功实力,青痕远不是夏无念的对手。 但此刻,夏无念的剑招全无杀气,青痕的软鞭发挥出优势,将夏无念逼的无法近身,两人竟打了个平手。 第245章 强龙难压地头蛇 萧廷玉和夏无念分别缠住了青痕和蓝芒,李飞阳便将目光投向了高富贵。 高富贵显然也看出情况不妙,以青痕和蓝芒的实力,估计制服不了眼前的几个年轻人。 此刻,他正在不断地祈祷,祈祷他哥哥高富率快点出现。 李飞阳扭头对秦峰、唐心、沈十七说:“我突然想起,刚才那几位农民把我们当成了强盗,不如今天,我们就做一次强盗如何?” 唐心笑道:“你是想欺负欺负禽兽呢?还是想学孙猴子大闹天宫,将万博坊这坑人的地方搞得天翻地覆呢?我这鞭子好使!”说完“啪”地一声,甩出了钢鞭。 沈十七拍着手笑道:“哇!马上就有好戏看喽!好期待!”然后又冲高富贵笑道:“这位禽兽!呆会儿你若受伤了,我这里有药哦!保证你涂上之后,会猪叫、会羊叫、会狼嚎、会鬼哭,就是不会死哟!”说完还挑了挑眉,骄傲地晃了晃手中的小绿瓶。 秦峰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垂着头似乎在盘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高富贵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地取笑挖苦自己,气得脸色都绿了。 “哼!等我大哥来了,看你们还笑得出来!” 李飞阳一步步走向高富贵,高富贵一步步往后退。 李飞阳的嘴角依旧挂着微笑,高富贵的额头却紧张的冒出了汗。 他不住地挥着手,让旁边那些捂着脑袋的打手们围攻李飞阳。 然而那些打头们刚刚在李飞阳手里吃了亏,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各自面面相觑,提着刀虚张声势,却一步也不敢走上前。 高富贵气得直骂娘:“你们这帮胆小鬼,平日里真是白养着你们了!给我上、上、上!否则解雇了你们!” 打手们一听要被解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举着刀哇哇叫着向李飞阳扑了上来。 李飞阳出手了! 身形如蝴蝶般美妙,两只手腕变幻莫测,长臂屈伸如电,长腿翻飞如风,两三个回合下来,十几名打手各自以不同的姿态被定在地上。 他们均被李飞阳以摘星拂穴手封住了不同的穴道。 有的在笑,有的流泪,有的歪嘴斜眼,有的腿脚抽搐,有的举着刀宛如要抹脖子…… 与此同时,萧廷玉也已击飞蓝芒的匕首,点了他的多处大穴。 夏无念的剑,也已搭在了青痕的颈中,但凡她稍稍用力,青痕的头和身子就得分家。 高富贵看到这番景象,只觉得如同三九天喝下一碗冰水,深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在嗞嗞地往外冒着寒气。 想不到自己手底下这许多人,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继续往后退,却“砰”地一声退到了柱子上,再也退不动了。 李飞阳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然后举起了手,打算先甩他十几个耳光。 高富贵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心里暗骂“该死的老大,怎么还不出来?兄弟我以后鼻青脸肿了还怎么见人?” 李飞阳的手还没落下,手腕已经被人抓住。 他扭头一看,是秦峰。 秦峰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放下,面色凝重地说:“高氏兄弟惹不得!” 李飞阳怒了:“老秦!咱们师父说过,对待恶毒之人不能心软!刚才咱们若是真的中毒,恐怕现在已经没命了!” “老李,你不要冲动!能在金陵这种地方开赌场、钱庄与风月场所的,基本都与高官来往密切,我们虽然不怕他们,但若公开与官府为敌,你想过后果吗?” 高富贵听到秦峰的话,脸上的神色顿时硬气起来,挺直了脖子,瞪着李飞阳,嚣张地说:“哼,算你们聪明,总算还有个识相的!还不快放开老子?” 李飞阳左右开弓,“啪啪”两掌,甩在了高富贵的左右两边脸颊上。 红红的五个手指痕,顿时在高富贵的两边脸蛋上清晰地浮现了出来,他的嘴角也淌出了血。 “你……你……你……我记住你了……你等着瞧!”高富贵被打得眼冒金星,气急败坏地指着李飞阳吼叫。 “老李!我们与他本无仇怨,那几个农民的事既然已经解决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必跟这无赖一般见识。”秦峰在一边继续劝解。 这话一出口,别说是李飞阳,就连萧廷玉、夏无念、唐心,都觉得忽然间不认识秦峰了。 沈十七两条好看的眉毛也蹙在了一起,不解地盯着秦峰。 秦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了? 江湖人士的确不应该官府为敌,但官府又岂能为这些欺男霸女的嚣张势力撑腰? “老秦!要不然,你就先回去!我们所做的事,与你没关系!”李飞阳仍不肯放开高富贵。 “老李、老萧,不是我胆小,你们想过没有,咱们这几个人,都不可能长期留在金陵。今日我们替那几位农民出了头,他日我们离开之后,高氏兄弟会如何报复他们?到时候,他们不仅没有好日子过,可能还会被害得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秦峰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他们只是金陵的过客。 他们可以帮赵老三、钱老四他们解一时之忧,却无法保护他们一辈子。 他们可以教训教训高富贵出一出心中恶气,却不能在官府管辖区域无端杀人。 李飞阳默默地松开了揪着高富贵衣领的手。 萧廷玉、夏无念、唐心、沈十七也各自默不作声。 “哼!识相点儿!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吗?都跟这位姓秦的小哥学学!”高富贵擦去嘴角的血迹,端正了一下衣领,神色又得意起来。 “依我看,不如把高氏兄弟都杀了!赌场烧掉,永久铲除这两条地头蛇,就不怕他们再去祸害百姓了!”唐心的目光中有了杀气。 “是个好办法!我同意!”夏无念将青痕逼到蓝芒的身边,点了她的穴道,将剑从她的脖子上移开,目光转向高富贵。 高富贵听到这话,神色瞬间开始慌张,身子也发起抖来。 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他见的多了,但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不识时务、不知进退的。 秦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若真杀了高氏两兄弟,只怕就再也走不出这金陵城了!” “为什么呀?”沈十七问道。 “因为满大街都会贴满我们的画像,到时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就连我们帮助过的赵老三、钱老四、孙老五、李老六,说不定也会立刻去举报我们,好领取一笔高额赏金。”秦峰耐心地解释。 第246章 天干地支生肖阵 听完秦峰的解释,李飞阳的心里忽然觉得很难受。 他明白,秦峰说的都是实话。 官府不干涉江湖仇杀,但江湖中人也不可以在官府辖区乱来。 他抬头看了看萧廷玉、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无奈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吧!” 高富贵的神情又嘚瑟起来,摇头晃脑地来了一句:“这年头,有钱有权有靠山,那就是活得爽啊!”说完转头嘬起嘴,逗起了笼子里的鸟。 高富贵的话,听在李飞阳等人的耳朵里,便如同一根尖利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有钱、有权、有靠山,便可以为所欲为么? 这个问题让李飞阳感到很困扰,他的脚步如同灌了铅,一步一步迈得很沉重。 对于一个年仅弱冠的少年人来说,这世上有许多事,既想不明白,也无人可以解释。 “站住!”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飞阳、萧廷玉等人停住脚步,回头一看,见一人站在高富贵身边。 此人模样虽与高富贵相仿,年纪却大了几岁,神态中颇有几分威严气势。 观其步伐身态、气息谈吐,显然是个习武多年之人,而且内功不弱。 “大哥!呜呜呜……你终于来了!兄弟我被欺负的好惨哪!”高富贵见到来人,立刻一把抱住,眉毛往起一拧,眼睛眯起,嘴角使劲儿往下一耷拉,摆出一幅哭相,然后鼻涕一把泪一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兄弟!哥哥替你教训他们!”高富率拍了拍高富贵的背,以示安慰,然后便脱下厚厚的狐狸毛大氅,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步步向李飞阳逼近。 “欺负了我兄弟,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高富率脸色阴沉,声音冰冷。 李飞阳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杀气——比三九时节的寒风更加令人胆寒的杀气。 紧接着,一连串“嗖嗖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十名劲装汉子,将李飞阳、夏无念、萧廷玉、唐心、秦峰、沈十七团团围在了中间。 万博坊的屋檐上,更是出现了一群手持弓弩的青壮年男子。 他们单膝跪地,目光锐利如鹰隼,长弓拉成了满月,驽机装满了箭矢。 锋利的箭尖,似乎随时都可以洞穿他们的喉咙。 李飞阳扭头问秦峰:“你看看他们这架势,就知道平日里是何等的为非作歹了!我们不能在金陵随意闹事,难道他们就可以随意杀人?” 没等秦峰回答,高富率已经发出一串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万博坊自开张那日起,就已获得官府的批文,若有人胆敢到此处闹事,坏我赌坊规矩,可尽力驱逐之!若不小心出了人命,官府会认定我是正当防卫,判我无罪!” “原来如此!看样子,高老板是没打算让我们几个活着离开此处了?”萧廷玉问道。 高富率阴冷地笑了笑:“凡是得罪过我高家的,不管他是天上的龙凤,还是地下的虫蛹,我都会送他去向阎王爷报道!” 唐心小声地对萧廷玉说:“我觉得我的肺快爆了,我的鞭子想抽人!” 沈十七对秦峰说:“看来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的!” 秦峰垂首不语。 “天干地支、十二生肖,这个欺负了二爷的小子留给我,其他的,你们给我解决了!”高富率一声令下,围住萧廷玉、夏无念、唐心、秦峰、沈十七的几十名劲装汉子立刻摩拳擦掌,向他们发起进攻。 冲在最前边的,是十二生肖。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们的代号,与十二生肖一一对应,分别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他们使用的武功,也很符合各自的身份,分别是鼠刨功、牛吼功、虎扑拳、兔跳腿、龙腾拳、蛇形拳、马蹄功、羊角功、猴拳、鸡鸣功、犬吠功、猪拱掌。 萧廷玉看到十二属相使出的武功招数,不由的笑出声来,调侃道:“我们这是……进了马戏团吗?” 十二生肖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被人嘲笑,他们丝毫不在意,只是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扑向萧廷玉。 萧廷玉微微一笑,展开穿花蝴蝶步,与十二生肖周旋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以当一次训兽师,将十二生肖驯的服服帖帖的。 然而三招过后,萧廷玉就忽然发现,平素引以为傲的穿花蝴蝶步,突然不好使了。 无论他变幻到哪个方位,总有一个生肖在等着他。 几招过后,他才发现,十二生肖并不是凭武功在莽撞打斗,而是组成了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无论他的身形多么轻盈飘逸、招式变化多么丰富疾速,仍然摆脱不了眼前的困境。 他手中的折扇,击不中任何生肖的穴位,他脚下的蝴蝶步,却总是被某个生肖堵上出路。 十二生肖很有耐心,他们配合的十分默契,显然很有信心将萧廷玉拿下。 夏无念和唐心那边的状况也并不乐观。 围着她俩的,是十二地支。 十二地支的功力,比十二生肖更高一筹。 尽管夏无念手中有剑,唐心手中有鞭,但数招过后,她们惊讶地发现,她们的武器,根本碰不到十二地支的衣角边。 十二地支进攻的速度很快,但退的更快。 他们既不惧怕夏无念的长剑,也不惧怕唐心的钢鞭,反而不断地在剑花和鞭影中穿梭,看起来居然来去自如。他们手中的武器,一次次地从夏无念和唐心的喉咙、眼前、后颈、手腕闪过。 每一道寒光闪过,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想不到金陵一个赌坊,竟隐藏着如此高手!”夏无念内心暗暗稀罕。 唐心更是觉得奇怪,就连那座集吃喝嫖赌为一体、号称“人间天上”的春江千叠楼,也不过只请了霸天虎那种三四流档次的武夫做护卫。 这万博坊,为何能聚集如此多的高手? 围住秦峰和沈十七的,是十天干。 十天干的武功,更在十二地支之上。 为首的阿甲、阿乙、阿丙、阿丁四位,竟似乎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阿戊、阿己、阿庚、阿辛、阿壬、阿癸,实力虽不及甲乙丙丁,却也称得上是二流高手。 秦峰能时刻感受到他们掌风中泄露出来的真气,也能感觉到他们武器中裹挟的杀气。 但他们似乎并不想以武功取胜,他们严格地踩着自己的方位,遵守着天干阵法的规则,该出手时及时出手,该后退时决不犹豫。 第247章 黑风碎骨掌 沈十七武功稍弱,数招之后,在阿丙阿丁的武力压制之下,已经渐渐感到不支。 秦峰时刻关注着沈十七,不时帮她抵挡四周攻过来的利器。 阿甲阿乙瞅准时机,收缩天干阵范围,将秦峰和沈十七包围的更紧。 他们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进攻的频率越来越高,各种怪招、奇招更是层出不穷。 秦峰一边保护沈十七,一边仔细观察十天干的阵法规律,试图找出阵眼,一举破阵。 李飞阳虽没有被困进阵中,但他的处境也并不轻松。 高富率不用武器,仅一双肉掌,便将李飞阳逼的步步后退。 他的掌法,李飞阳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他所用的招式,邪门中透着诡异,阴险中透着凶狠,每一招每一式,都真假难分、虚实莫辩。 你若出手招架,便发现他是虚晃一招;你若不去抵挡,便发现这一招竟似是运足了十成功力要拍在你身上。 李飞阳打出一整套无影掌,却发现对方的掌法,似乎恰恰是无影掌的克星。 无影掌攻击的部位,对方恰好可以招架得住;而无影掌的换招间隙,又总是被对方掐算的分毫不差,以致于李飞阳有好几次都差点被高富率击中。 更加怕的是,数十招过后,高富率的掌心,竟冒出了黑气,黑气中带着腥风,令人闻之欲呕。 “你这是什么掌法?如此厉害?”李飞阳忍不住问道。 高富率冷笑一声,说:“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听好了,这套掌法叫做‘黑风碎骨掌’。被我击中的人,皮肤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里面的骨头,却会碎成粉末!自此变成废人!” 李飞大为吃惊,叫道:“好阴险的掌法!” “大惊小怪!这算什么?更阴险的还在后面呢!”高富率说完,运气内力,掌风中的黑气更加旺盛,竟好似是托了两手浓烟,招式更加迅猛,扑向李飞阳。 李飞阳见无影掌处处被制,又忍不住问道:“为何你这掌法,能处处克制我的招式?” 高富率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说:“哼哼!萧寒天自以为独创了一套无影掌,便可天下无敌了么?这套‘黑风碎骨掌’本就是专门为了克制无影掌而创出来的!你小子无影掌使的如此熟练,是萧寒天的儿子?还是他徒弟?” 李飞阳嘿嘿一笑,顽皮地说:“你本事这么大,不如猜一猜呀!” 高富率的脸上再次现出浓重的杀气,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不管你是萧寒天的什么人,总之使出无影掌的人,都注定会是我的手下亡魂!” 说完,高富率接连使出黑风碎骨掌的三大杀招,“黑风遮目”、“碎骨夺魂”、“杀机灌顶”, 双掌交相击出,拍向李飞阳的眼睛。 李飞阳连忙躲闪,高富率却是虚招,双掌虚晃几下,掌中的黑气便遮住了李飞阳的眼睛。 紧接着高富率的右掌直拍向李飞阳的胸口,而左掌则击向李飞阳头顶的百汇穴。 无论他哪一掌得手,李飞阳都得立时毙命。 李飞阳此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黑雾缭绕,完全看不清高富率出手的方向。 他正要向后跳出,就觉得头顶与前胸皆有强劲的掌风袭到。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运起穿花蝴蝶步,刷地侧滑出两步,又斜上滑出三步,绕到高富率背后,使出摘星拂穴手,疾点高富率背后大穴。 高富率并不回头,反而将背迎了上去,似乎任由李飞阳点穴。 李飞阳的手指触到高富率的后背,便觉得如同戳到了一块钢板之上,震得他手指发麻,骨节几欲断裂。 “你身上怎么这么硬?难道穿了钢板?”李飞阳惊问道。 “臭小子!听说过金钟罩铁布衫吗?”高富率冷笑道。 “金钟罩?那不是和尚练的武功吗?听说一练此功,便不能近女色了!”李飞阳望着高富率那高大魁伟的身板以及浓密的胡子,心里暗暗好奇:“像他这么正当壮年的男子,难道就能克制住自己的色欲?” “为了对付萧寒天,便是十年不近女色又如何?有朝一日除掉萧寒天,我自然可以做回正常男人!”高富率冷冷地说。 李飞阳听他话语中的意思,似乎对萧寒天恨之入骨,急欲除之而后快,不由得暗自寻思:“我爹这是得罪了多少人?怎么到处都是仇家?” “臭小子!知道害怕了吗?我倒想看看,你打算如何击败我?”高富率一脸挑衅。 高富贵远远地躲在柱子后面,观望着眼前的几场争斗。 见十天干、十二地支、十二属相都占了上风,心里欢喜不尽,连连拍手叫好。 又见李飞阳被高富率拿捏的毫无发挥余地,神情更加兴奋,高声叫道:“臭小子!看你还嘚瑟!看你还嚣张!你刚才打我的耳光,呆会儿都让我哥加倍还给你!哼!敢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呆会儿就让你肿成大狗熊!” 青痕和蓝芒被封的穴道依然未被解开,只能静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地望着眼前的激烈打斗。 青痕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李飞阳,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她曾听十二生肖中的子鼠说过,高富率为了练成黑风碎骨掌,吃了十年的雁荡黑蜘蛛,身体早已适应并积累起大量黑蜘蛛的毒性,他的汗水、泪水、血液全部含有黑蜘蛛的毒性,几乎已经变成了毒人。 他手掌中的黑雾,是由掌心的汗水气化而成,黑雾中含有的毒性,便是令人骨骼粉碎的秘密武器。 任何人只要与他对上数十招,不断吸入他手掌中散发的黑雾,全身的骨骼就会逐渐软化、松散、变形,若不小心挨上一掌,则必定被震的粉碎。 眼下李飞阳已与他对了二百招。 青痕的目光越来越焦灼,心中暗暗寻思:“这小子服下的避毒丸不知还能撑多久?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完了!若是被高富率拍中一掌,立刻就会变成废人!我该如何救他一救?” 第248章 险破天干阵 李飞阳显然还没有想到任何办法破解高富率的招数,无影掌处处受制,威力难以发挥,摘星拂穴手如点钢板,暂时只能靠穿花蝴蝶步处处躲避。 青痕盯着李飞阳,蓝芒在盯着青痕。 青痕的神色变化,全部落在了蓝芒的眼中。 他心中的妒火更盛,怒气更炽,只想尽快冲开穴道,在李飞阳的背后捅上几刀。 然而萧廷玉的点穴手法极为独特,摘星拂穴手与六妙心诀结合并用,任何真气冲穴破穴之法都不起作用,反而会损伤自身。 真气越盛,损伤就越惨重。 蓝芒尝试用寻常的冲穴之法,久试不开,焦躁之下,便提起十二分真气去冲穴,这一下,汹涌的真气如同碰撞到坚不可摧的山石,登时被反弹回来,震得五脏六腑疼痛难忍,“噗”地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青痕见蓝芒突然吐血,关切之情自然流露,连声询问“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吐血了?” 蓝芒看到她关切的目光,心里稍感安慰,回答道:“我运功冲穴,总是冲不开,反而伤到了肺腑,不知是何原因?” 青痕大为着急,说:“萧家的点穴手法是冲不开的,你不要枉费力气!你难道忘了,去年咱们云尊主在霜雪阁被萧寒天点了穴,也是因为擅自冲穴而受了很重的内伤,后来被秦时岳用药物控制的事情么?” 蓝芒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的内功不算深厚,伤得并不严重。 “难道我只能求萧廷玉那小子来帮我解穴了么?”他愤愤地说。 “两个时辰,穴道自解,你又何必急在一时?”青痕一边安慰他,一边尝试运气冲穴。 她的穴道是夏无念所点,此时已过一个时辰,封闭的力道已逐斩变弱。 她提起真气,小心地尝试了几次,被封的穴道便依次被解开。 她从怀中摸出一颗小还丹,喂蓝芒服下,又叮嘱他静心收神,千万不要再运气。 蓝芒望着青痕关切担忧的神色,讷讷地问:“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他?” 青痕一愣,嗔怪道:“说什么呢?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你居然怀疑我?” 蓝芒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你望着他的那种目光,让我觉得害怕,害怕你随时会离开我跟他跑了!” 青痕睁大了眼睛,随后脸上露出苦笑:“你该不会觉得他会看上我吧?他图什么?图我皱纹多?图我年纪大?图我心肠毒辣?” “可是……可是……”蓝芒说了两次可是,终于停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别可是了!我们都已不再年轻,看到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都难免会心生向往,甚至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幻想。我承认,他确实让我有些许的心动,但你看到夏姑娘、唐姑娘,难道就没有任何感觉吗?”青痕语气幽幽,颇有埋怨之意。 蓝芒老脸一红,低头不语。 面对风华正茂的少年男女,若硬说不动心,那实在太虚伪了。 此时,被十天干围住的秦峰,已观察出天干阵的阵眼所在,心里有了主意。 这时,阿甲一根狼牙棒向他劈头盖脸砸来,秦峰却不理不睬,反而冲向了阿丁。 他拼着后背挨上阿甲一棒,也要制住阿丁。 只要制住阿丁,天干阵阵脚立乱,人再多也就不成障碍。 但沈十七却看到了阿甲击向秦峰的狼牙棒,她不假思索,冲了过去,挡在了秦峰的背后。 “砰、噗”两声,秦峰的排山掌击飞了阿丁,阿甲的狼牙棒也击中了沈十七的前胸。 沈十七惨呼一声,向后便倒。 秦峰听到沈十七的惨呼,心里一惊,立时回头,左臂一伸,拦腰接住沈十七,同时手头并不停顿,右手运起排山掌,掌风汹涌,如狂风乱石扑天盖地不停击出,“砰砰砰砰砰”,一连串声音响起,阿壬、阿辛、阿癸、阿己、阿庚都已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天干阵彻底被破,剩下阿甲、阿乙、阿丙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继续进攻,还是先去查看兄弟们的伤势。 但他们只犹豫片刻,便相继对望一眼,举起手中的兵器,扑向秦峰。 他们已经看出了沈十七便是秦峰的软肋。 秦峰抱着沈十七,招式威力与灵活度必然大打折扣,这正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 于是,阿甲的狼牙棒、阿乙的鬼头刀、阿丙的钩镰枪,齐齐使出最要命的招式,向秦峰攻击过去。 脱离了天干阵的限制,他们的武学威力,此刻才真正发挥出来。 狼牙棒劲道刚猛,以巨石压顶之势,砸向秦峰的头顶;鬼头刀又急又快,直插秦峰心脏;钩镰枪则旋转着直取秦峰的咽喉。 秦峰揽着沈十七,行动不便,无论如何躲避,也无法躲开三种兵器。 尤其是阿丙的钩镰枪,即便躲过枪尖,那枪尖后面的钩镰也会割下他的头。 秦峰的身子忽然后仰,避开阿丙的钩镰枪,紧接着飞起一脚,踢中阿乙的手腕,鬼头刀脱手而出。 但没等秦峰站稳身子,阿甲的狼牙棒已经击下! 沈十七惊呼一声,不忍直视。 这一棒若击中,秦峰的腰必被击断! 危机时分,一根碧绿的玉笛突然飞来,撞歪了狼牙棒。 秦峰趁机伸手抓住狼牙棒的木柄,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轻轻一拨,狼牙棒就撞上了钩镰枪,阿甲沉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阿丙倒去。 秦峰随后打出一招“排山倒海”,掌力尽数吐向阿甲,“嘭”地一声,阿甲的身体推着阿丙一起飞了出去。 阿乙捡起鬼头刀,正想再次砍向秦峰,却刚好见到阿甲和阿丙一起被秦峰打飞的画面,惊得他目瞪口呆,手里的刀再也不敢砍下去,虚晃了一下,便瑟缩到一边去看阿甲和阿丙了。 “十七!你怎样?”秦峰望着脸色惨白的沈十七,满眼焦灼与怜惜。 “我没事……”沈十七强忍疼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却喉头一震,“噗”地喷出一口淤血。 秦峰大急,抱着她就要去找大夫。 “你别动……我就是救人的……还能让自己死?”沈十七用虚弱的声音喝止住他,然后抬起无力的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倒了几粒药丸在掌心,吞了下去。 “你真的没事吗?不许骗我!”秦峰眉头紧皱,原来英俊冷漠的脸,此刻满是惶恐。 “不过是一点内伤而已,我服了大还丹,没事的!你快帮她们!”沈十七说完,指了指夏无念和唐心的方向,然后盘腿坐好,开始自行运功疗伤。 第249章 金钟罩无孔不入 秦峰顺着沈十七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唐心和夏无念困在地支阵中,败象渐显。 她们显然没有找到任何破阵之法,力气也已渐渐耗尽,从最初的主动进攻变成了被动防守。 女子本来就体弱,与男人拼体力必然吃亏。 打斗时间一久,她们就都觉得气喘嘘嘘、苦不堪言。 飞雪落梅剑法威力奇大,但十二地支却总能险险避开。 伽蓝霸王鞭更是杀气汹汹,但也总是鞭鞭落空。 “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会累死!”唐心背靠着夏无念说道。 “真后悔当初没跟师父学点阵法!”夏无念满脸懊悔之色。 在云台观的时候,她本来有大把时间可以学更多的东西,结果却只顾和沈十七争风吃醋,只将一本《静心诀》学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点反倒不如李飞阳,他至少在《逍遥无极功》之外,还学了蟹钳功、探龙手、缩骨功等一些杂七杂八的奇怪武学,关键时刻尽可派上用场。 夏无念在羡慕李飞阳,李飞阳此刻却也头大如斗。 他觉得自己学的武功已经不少,内力也堪称深厚,但面对着高富率的黑风碎骨掌和金钟罩,就是无计可施,完全处于下风。 那坚硬无比的金钟罩,内力震不破、点穴点不进,无影掌法还处处被制。 他甚至还从高富率的侍卫手中抢了一把刀,耍起了狂风刀法,然而锋利的刀砍在高富率的身上,竟如同砍在铜铁之上,发出铛铛的金属之音。 李飞阳差点绝望,面对如此刀枪不如的高手,如何才能破局? 若不是仰仗着穿花蝴蝶步在周旋,他只怕早已被高富率击碎了全身的骨节。 难怪万博坊敢自称金陵赌行之首,难怪高富贵敢在金陵横行,有这样一个哥哥,那的确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相比这下,萧廷玉虽然被困于十二生肖阵之中,但他的情况,却比李飞阳、唐心、夏无念要轻松的多了。 一来是因为十二生肖阵的威力,比不上天干阵和地支阵;二来则是因为十二生肖的整体实力,也比天干地支稍逊了一筹;三来是萧廷玉少年英勇,体力智慧绝佳,面对危机而不愁、身处绝境而不慌。 他早已看出,十二生肖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他们的武功加起来也远非自己的对手。 此刻他们只不过是依仗阵法的巧妙,才与自己周旋这么久。 若能寻得破阵之法,则自己只需一记无影掌,就可将他们全部击飞。 然而周旋了这许久,他仍然看不出破阵的窍门。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秦峰。 毕竟秦峰是他们之中唯一个修习过《五行秘术》,擅长布阵、破阵之人。 这一眼望过去,恰好看到阿甲的狼牙棒向秦峰身上砸落。 萧廷玉来不及多想,立刻掷出玉笛,帮秦峰解了围。 秦峰见唐心和夏无念已陷入苦苦支撑的境地,立刻仔细观察十二地支的进攻与后退规律,很快就发现了十二地支的方位变化。 “无念!西北!” “唐心!东南!” “无念!正东北!” “唐心!正西南!” …… 唐心和夏无念听到秦峰的指点,心中勇气大增,秦峰指向哪,她们便打到哪。 果然,夏无念的剑、唐心的鞭子再也没有落空。 十二地支的惨叫声不断响起,身上不时有伤口出现。 唐心和夏无念见胜利在望,精神更加抖擞起来。 忽听秦峰又叫道:“唐心无念,通力向北!” 唐心和夏无念立时剑如神龙、鞭如银蛇,齐齐袭向正北。 此刻,十二地支之首的阿子,恰如移到正北位,身上同时中了夏无念的穿心之剑与唐心的夺命之鞭,惨呼一声,当场毙命。 秦峰又下了一道指令,唐心与夏无念通力攻向正南位,十二地支中的阿巳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上鲜血喷射,眼看是活不成了。 地支阵少了两名主力干将,再也无法成形。 夏无念与唐心两边分开,各自使出绝招,一边是风卷残梅,一边是雨惊刃开,地支中剩下的十位不是被漫天剑气所伤,便是被钢鞭抽得鲜血淋漓,捂着伤口退到一旁,战战兢兢不敢再上。 与此同时,萧廷玉也已找到十二生肖阵的核心人物与破阵关键。 辰龙与巳蛇为十二生肖之首,子鼠亥猪则为十二生肖之末。 若辰龙移到正北,则已蛇必在正南,而子鼠必在脚底,亥猪必在头顶。 其他生肖,则分别占据其余方位。 解决十二生肖之首,生肖阵即可告破。 摸到了这些规律变化,萧廷玉微微一笑,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站稳身子,巍然不动,静等十二生肖来攻击自己。 辰龙张牙舞爪从正面攻击过来的时候,萧廷玉伸出左手掌抓住他的拳头,用力一扭,辰龙只觉得手腕巨痛,似乎已经断裂。 与此同时,萧廷玉右手折扇疾速向身后点出。 “啪啪”两声,巳蛇胸口的“中府”、“云门”,巳蛇顿时觉得呼吸不畅、全身发麻,瘫软在地拼命击打胸口。 萧廷玉点中巳蛇之后,折扇立即举起,又是“啪啪”两声,那位刚好跃到半空、向他一拳砸下的亥猪被他点中了手肘处的曲池、膝盖处的血海,击出的手臂顿时麻木无力,一腿酸软,从空中砰地落下,摔倒在地。 但此刻的子鼠,已抱住了萧廷玉的脚,只要他稍一用力,萧廷玉就会立刻因重心不稳而摔倒。 但萧廷玉那只抓着辰龙拳头的左手掌,立刻击向子鼠的百汇穴。 掌力再加拳力,子鼠立刻吐血身亡。 子鼠的血,激起了其余九位生肖的血性。 他们怒吼着,各自使出最厉害的招式齐齐攻向萧廷玉,誓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毙于掌下。 萧廷玉不慌不忙,将折扇插于腰间,双掌运力,接连使出无影掌中的“大象无形”、“捕风捉影”、“含沙射影”,身体时而如游龙腾空,时而如凤鸟入林,时而如蛇盘虎踞,双掌运足逍遥无极功接连发出。 掌力催动之下,树上的梅花簌簌而落,飘洒如雨。 那九名扑向他的生肖,在相继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之后,身子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第250章 鸡毛掸子大显神威 守在沈十七身边观望的秦峰,本来还想指点萧廷玉突破生肖阵,却见他自己找出阵眼关键,一举破阵,将十二生肖个个打成重伤,心里不禁暗暗佩服。 萧廷玉并未学过任何与布阵、破阵相关的诀窍,却能有如此悟性,实属罕见。 此时场中还在激战的,只剩下李飞阳和高富率了。 高富率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天干、地支、十二生肖三大阵法逐个被击破,心疼的倒抽了几口凉气。 他花了五年时间收买江湖高手,又请了布阵高人,花了五年时间苦训,这才培养出十天干、十二地支、十二生肖这些打手,平时任何一组出动,也足以打遍金陵无敌手。 这么多年,他能在金陵称王称霸,靠得就是天干地支生肖阵。 哪知今日,三大阵法一起出动,竟全部败于几个少年男女手下,这让高富率如何不心惊? “这几个后生小子竟有如此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不过,想砸我高富率的招牌,你们却还是太嫩了些!”高富率稳了稳心神,黑风碎骨掌更加猛烈地拍向李飞阳。 李飞阳无应对之招,便一个蝴蝶步闪开,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心想:“他这金钟罩什么都不怕,不知道会不会怕痒?” 想到这里,他脚下踏出蝴蝶步,手上使出探龙手,伸到高富率的腋下挠了几下。 高富率见李飞阳伸手指过来,以为他又要点穴,便只是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他的金钟罩已修炼全身,腋下并非脆弱之处,所以并不惧怕点穴。 哪知李飞阳却是挠痒痒。 这一挠之下,高富率差点笑出声来,手臂立刻回退,夹住了咯吱窝。 李飞阳见一挠成功,信心大增,笑道:“噢!原来金钟罩刀枪不如,却怕痒!这就好办了!” 他不断地使出探龙手,双手轮流出击,不时地挠向高富帅敏感怕痒的腋下、腰眼和颈部。 高富率又气又怒,却又不得不防守那些怕痒的部位。 这么一来,他那些威风凛凛、霸气侧露的进攻招式就全都失去了威力,反而被李飞阳拿捏的无可奈何。 萧廷玉、秦峰、夏无念、唐心旁观着李飞阳与高富率的打斗,也是暗暗称奇。 想不到那毫不起眼的“探龙手”,竟然能克制金钟罩!也多亏李飞阳想得出来! 夏无念越发后悔自己以前在云台观没有多学点武功了! 旁观者在暗自称赞李飞阳,李飞阳却在暗暗着急。 靠着不停的挠痒痒,虽然能立于不败之地,却仍然没有办法取胜。 他依然破不了金钟罩,依然无法打伤高富率。 反而自己需要时时小心,否则被高富率打中一掌,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正在这时,李飞阳偶然一抬头,恰好看到高富贵拿着一把鸡毛掸子在细心地掸鸟笼子上的灰尘,他的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手指挠痒痒力度太轻,但这鸡毛掸子可就不同了! 大多数人的皮肤,都会对鸡毛、鸭毛之类毛茸茸的东西很敏感。 于是李飞阳一个滑步,冲过去从高富贵手中夺过鸡毛掸子,以鸡毛掸子当剑,运起达摩剑法,招招攻向高富率的咽喉。 这么一来,形势立变,高富率苦不堪言。 少林达摩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精妙,他根本躲避不开。 眼瞅着鸡毛掸子上的鸡毛不停地在脖子两边摩来擦去,虽要不了他的命,却痒得他难以忍受。 他怒吼着连连出掌,意图击碎鸡毛掸子。 但李飞阳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展开轻灵身法,迅捷如灵猴,围着高富率直打转,鸡毛掸子依然在他的脖子处晃荡。 高富率愤怒至极,双掌齐聚胸间,掌力向上喷薄而出,“嘭”地一声,鸡毛掸子被打成了碎片。 高富率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冷笑着望向李飞阳,心想看你小子还拿什么来挠我痒痒? 他正想深吸一口气,却没料到有几片碎鸡毛从空中落下,刚好被他吸进鼻孔。 这下可糟了,高富率再也控制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提起的真气全部退散,金钟罩立时破功。 李飞阳瞅准时机,立即出手,点了他身上的多处大穴。 高富率依然在打喷嚏,那根碎鸡毛依旧粘在他的鼻腔深处。 他本来想用右手的小手指伸进鼻孔去把那根鸡毛掏出来,结果却被李飞阳点了穴,于是便保持住了右手小手指放在鼻孔之处的奇怪姿势。 高富率的长相很威严,但翘着兰花指掏鼻孔的姿势却很娘气。 一张威严的脸,配上一个娘气的姿势,强烈反差所造成的喜剧效果,让李飞阳实在没忍住,嬉笑道:“高老大,这姿势很销魂哎!我突然想为你画张像!” 萧廷玉也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唐心笑着说道:“就凭你那手把孔雀画成大公鸡的本事,估计这位高老大在你的画笔之下,一定会别具一番风情!” 夏无念佯装嗔怪李飞阳:“人家好歹也是金陵最大的赌坊老板,你这么做可有点过分了!” 那些倒在地上横七竖八、捂着伤口呻吟的天干、地支和生肖们,看到大老板的滑稽模样,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好低下头憋着。 有几个笑点低憋不住的,便把头扭到后边偷偷去笑。 莫说是别人了,就连高富贵看到他大哥的样子,都差点没忍住笑。 沈十七本来正在运功疗伤,听到李飞阳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一看就没忍住。 她本来笑点就低,这一下更是“噗嗤”一声笑弯了腰,但紧接着又“哎哟”一声,神色痛苦地捂了胸部。 秦峰紧张地蹲下身子问她:“你怎么样?” 沈十七端正了坐姿,回答道:“还好,就刚才笑了一下,牵动了伤势,疼了一下而已。” 秦峰立刻盘腿坐下,助她疗伤。 站在一旁静静观战的青痕,本来还一直担心李飞阳会被黑风碎骨掌所伤,此刻见他制住了高富率,心里不自禁地欢喜,眼神中也露出浅浅的笑意。 第251章 变态大哥好吓人 高富贵见一向战无不胜的大哥今日居然败下阵来,他那些得意下属也被打得东倒西歪,一时间乱了方寸,全不知如何是好。 高富率却并不惊慌,只是喊了一声:“弓弩手!射!” 早已在屋檐上做好准备的弓弩手立刻松开了手中的弦,片刻之间,箭如骤雨,唰唰飞向李飞阳等人。 李飞阳、萧廷玉、唐心、夏无念立刻后退,团团护住秦峰和沈十七,举起手中的兵器,不断击落箭矢。 普通箭矢,对他们这种级别的高手,其实已经失去了威慑力,顶多只是起到干扰行动的作用而已。 须臾功夫之后,箭矢已经射尽,李飞阳抓起箭矢回掷过去,立时便有几位弓弩手应声而亡,尸体从屋檐上翻滚落下。 高富贵见箭雨都无法伤到他们,心里更加慌了,不停地摇晃着高富率,口中直喊:“大哥!大哥!这可怎么办?” 高富率向青痕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立刻放毒。 青痕不免有点犹豫。 她和蓝芒在高富率手下做事,已有大半年的时间,对于高富率的性格为人,也已了解的相当透彻。 李飞阳几人若落入高富率之手,下场会比死凄惨一百倍! 高富率见青痕犹豫,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眼神中杀气暴涨。 青痕百般烦恼,她既不想伤害李飞阳,又不能背叛高富率,只恨自己和蓝芒为何会跑到金陵来,与高富率签下三年契约? 心烦意乱之下,青痕衣袖一挥,撒出一把粉色烟雾。 李飞阳等人早上出门时服下的避毒丸功效已尽,吸入粉色烟雾,立时便昏迷倒地。 十二生肖、天干地支,立刻就挥舞着兵器先后扑了过去,想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但高富率却喝止了他们:“住手!这几人要留着!我自有办法处置他们!” “大哥是不是还想照以前的规矩,女的卖去蝶舞水云间,男的废掉武功、打残肢体,送到花子会?”高富贵凑到高富率面前,讨好地问。 “哼!那太便宜他们了!”高富率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 “这几个女的,先让你尝尝鲜,然后让万博坊内所有的赌客解解馋,最后再划破脸送到蝶舞水云乡,让她们去接待最卑贱的嫖客!” 听到高富率让自己先尝鲜的话,高富贵笑得龇牙咧嘴、心花怒放,但听到高富率后面的话时,他却笑不出来了。 虽然贪财的高富贵,良心已经被钱财吞噬的所剩无几了,但高富率对夏无念、唐心、沈十七的处置方法,还是让他觉得太过残忍,要是直接送给他,留在家里当小妾多好! 然而大哥的安排,他从来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在高家,高富率就是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 毕竟是高富率,凭着那威武霸气的超高武力值,带领着高家站上了金陵十大富豪排行榜。 所以高富贵尽管对高富率的安排略有微辞,却也无可奈何地,只能向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至于那几个男人,看他们长的都不错,就干脆废了武功,丢到龙阳楼去吧!等客人们都玩腻了,再弄残肢体,丢到花子会去!哈哈哈哈!……”高富率似乎是对自己的安排感到格外的满意,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狂妄的笑。 龙阳楼,是金陵最有名的男色场所。 如果你以为光顾男色场所的,一定是有钱有势的女客人,那你就大错特错。 龙阳楼的主顾,都是些有着难以启齿的特殊癖好、生性如狼似虎的男人! 男人折腾起男人来,没有怜香惜玉,没有温情脉脉,只有你意想不到的残酷。 “萧寒天!任凭你武功第一又如何?绝世美男又如何?这些个与你有关系的小兔崽子,还不是要被我变着法的折磨?” 想起萧寒天,高富率的目光变得又阴冷又可怕。 但他阴冷可怕的目光很快就变得愉快起来。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百名赌客一起侮辱夏无念、唐心、沈十七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的血液瞬间燃烧了起来,身体仿佛年轻了十多岁。 为了练成金钟罩,他实在牺牲了很多。 一个正常的男人,想要控制色欲,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更何况高富率高大威猛、有钱有势,经常行走于赌场、风月场之间,别说是狂蜂浪蝶看到他直接生扑了,就连良家妇女,时常对他暗送秋波的也不在少数。 然而高富率却只能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禁欲生活。 很多时候,冲动之下,他都忍不住拿起刀,想把自己变成太监。 “只要有一天,杀了萧寒天,我就能做回正常男人!”这个信念,支撑着高富率,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年的光阴。 禁欲的时间久了,他的性格已逐渐扭曲。 起初,他经常在夜里潜入春江千叠楼,去偷窥客人与伶人之间玩儿的各种花样。 后来偷窥的多了,他逐渐觉得失去了新鲜感,便开始专门去盯那些“多人大乱斗”的场面。 再后来,他还是觉得不够刺激,弥补不了自己的饥渴,便又将偷窥的目光投向了龙阳楼。 龙阳楼那样花式玩法儿,虽让他觉得触目惊心,却也缓解了自己的饥渴、满足了猎奇的欲望。 此刻一想到眼前这几个少年男女,有可能是萧寒天的儿子、女儿、徒弟,一想到他们将在他面前受尽折磨,他的心里就无比的激动、无比的快活。 青痕和蓝芒默默地望着高富率的神情变化,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青痕不希望李飞阳受到折磨,蓝芒也很同情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 虽然他们都曾是生死相博的敌对之人,但立场不能代表感情。 人皆有情。 青痕和蓝芒毕竟还没有失去人性。 现场诸人,只剩下青痕和蓝芒没有受伤,于是高富率便让青痕解开自己的穴道,和蓝芒带着未受伤的弓弩手,将李飞阳等人拖入密室。 距离万博坊门口五百步的墙角拐弯入,露出两个脏兮兮的脑袋瓜。 他们不时地探出头,观察着万博坊的动向。 第252章 赌输就送三大美女 这两个人,正是李飞阳在花子会见到的皮一丹和苏拉提。 皮一丹和苏拉提被李飞阳认出之后,先是觉得很丢脸,起身猛跑,但没多久就后悔了。 遇见了熟人,应该高兴才对,毕竟熟人才有可能帮他们跳出花子会这个火坑。 于是皮一丹和苏拉提便悄悄地跟着李飞阳的马车,想找机会与他搭上话,结果却看到他们与万博坊的高氏兄弟起了冲突,并且还中毒被抓了。 “完了完了!他们都自身难保了!更加顾不上我们了!”苏拉提仰天长叹。 皮一丹狠狠地瞪了苏拉提一眼,朝着他额头上敲了一记,训道:“完什么完?那俩小子福大命大,必定不会有事!” “你说,高富率会不会把他们也废去武功、弄断手脚,丢到花子会讨饭去?”苏拉提很担心。 “这个真不好说,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就没指望啦,只能得过且过,继续做花子会的敛财工具吧!”皮一丹也悲观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我们至少有熟人做个伴,以后不至于被欺负!”苏拉提性格比较随意,很善于自我安慰,转念一想,觉得若李飞阳他们被丢进花子会也挺好。 “我们得想个法子,看看怎么救他们一救!”皮一丹一手托着下巴,苦苦思索着。 “你莫不是疯了么?我们现在一点武功都没有,既飞不了墙,也走不了壁,怎么救他们?直接闯进去?那不是送死么?”苏拉提愁容满面。 “哎呀!你怎么死脑筋?我们虽然没有武功了,但还有脑子的对不对?都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我们两个臭皮匠,怎么也顶上半个诸葛亮了吧?”皮一丹揉着苏拉提的脑袋,小声地训道。 “好好好!想办法想办法!”苏拉提妥协了,蹲在地上,双手托腮,开始认真地想如何救出李飞阳他们。 高富率的密室,就建在万博坊一层地下。 密室并不算太大,因为高富率极少一次性囚禁许多人。 平时遇上来找麻烦的,高富率在门外就打发了,完全用不着密室。 但这一次,李飞阳这些人实在是触发了他的怒火。 “这个小崽子,到底是如何想到用一根鸡毛掸子,来破解我的金钟罩的?真是不可思议!简直可恶至极!” 想到这里,高富率狠狠地瞪了高富贵一眼,责令他把万博坊内的鸡毛掸子全部烧掉,以后若再让他看到谁用鸡毛掸子,杀无赦! 高富贵看到高富率凶狠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寒战,连忙命令高猛立刻去烧鸡毛掸子。 高富率命人替夏无念、唐心、沈十七画了像,然后张贴在万博坊内,并敲锣打鼓,告知坊内的赌徒,声称为了安慰今日赌运最差、输得最多的一百名顾客,特备美人三名,供客人随意消遣。 “哇!是不是真的?这三位美人儿,随便一个都比柳如烟还要漂亮迷人呀!” “柳如烟约不上,能与这三位美人一度春宵,那也是人间美事啊!” “赌输了还有美人赠送,这可真是天降喜事啊!” “快下注快下注!今日赢了拿钱,输了领美人,无论输赢,都是件开心事啊!” …… 赌徒们看到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的画像,个个四目放光、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拥入怀中。 一时之间,大家慷慨解囊,一掷万金、倾尽身家下注,只求自己成为那输得最多的百名客人之一。 高富率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默默瞧着眼前这些赌到眼红、疯狂地叫着“开大、开小、豹子、绝杀、清一色”的赌徒们,心里得意非凡。 他知道,今日的万博坊,收益必然超往日十倍。 他走出赌场,对高富贵说:“看见了吗?想赚钱有什么难?只要略施小计,这些愚蠢之人,便会大把大把给你送银子!” 高富贵露出一脸谄媚的笑,恭维道:“大哥的聪明才智,恐怕诸葛再世都比不上,这些蝼蚁,自然只有被宰割的份儿!” 高富率摸着胡子哈哈大笑,心里是说不出的愉悦。 “那……大哥,你不是说先让我尝鲜么?那我现在可以……可以那啥了么?嘿嘿……”高富贵露出一脸贱兮兮的笑,以渴盼的神色瞧着高富率。 高富率自然知道他弟弟的想法。 美色当前,谁不猴急? 高富贵跟着高富率走进密室,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立刻觉得精血上涌、昏头昏脑。他摩拳擦掌、万分猴急地走上前去,激动地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一时决定不了先从哪个下手。 最后,他伸出手指,碰触了一下夏无念的脸蛋儿,那光滑细腻的手感,顿时让他浑身一震,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十分受用。 他低下头,想去亲夏无念的樱唇,却瞥见高富率和青痕、蓝芒,正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瞧着他。 高富贵觉得有点不自在,便一手轻轻地推着青痕和蓝芒,一只手去推高富贵,口中说道:“哥!两位大侠,劳烦你们出去一下下!呆会儿再进来!” 青痕和蓝芒无奈,只得转身离开,一左一右站在密室门口等着。 高富率却不肯出去,嗔怪道:“看看怎么了?你哥就好这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高富贵陪着笑说道:“大哥,你是我亲哥,我是你亲弟,你看谁都行,可你要是看着我……那啥,我会觉得自己像个猩猩、猴子!” 高富率冷笑一声:“你找个镜子看看你现在的神情,比猴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说归说,到底是亲兄弟,他并不想为难高富贵,便转身走了出去。 高富贵关上密室的门,径直走到夏无念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拉开了她的腰带。 他正要去解她的上衣,却忽然觉得双手有些发痒,他用左右手指在发痒的部位互相挠了几下,便又去解夏无念的上衣。 手指触碰到夏无念衣服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一双手,又红又大,肿得像烤红了的熊掌一般,火辣辣地疼的钻心。 “妈呀!”高富贵惊叫一声,举着双手跑到高富率面前诉委屈。 第253章 痒到销魂的滋味 高富率将高富贵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斜着眼问青痕:“他这双手,分明是中了毒!” 青痕看到高富率的神色,便知他在质疑自己下毒。 她摇了摇头,说:“二爷中的不是毒,是补药!” “补药?”高富率和高富贵满脸疑惑,异口同声地反问。 “这药的名字,就叫做‘生肌粉’,若口服,可以令男子肌肉发达、身体健硕、线条更加有型、更具男子魅力。但若沾到肌肤上,则会刺激局部,肌肤敏感之人立时发红肿大,有烧灼疼痛之感。” 青痕的话还未说完,高富贵已经不由自主地把十根手指塞到口中去嘬。 男人都希望自己肌肉发达,高富贵自然也不例外。 他天生不爱活动,所以身型瘦弱,做梦都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强壮一些。 “这丫头的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高富率对青痕的话半信半疑。 青痕指了一下沈十七,回答道:“那位姓沈的丫头,出自芳菲谷,是制药解毒的高手。她一向喜欢恶作剧,这药,想必是她故意涂到姓夏的丫头身上,想让那个姓李的小坏蛋出丑吧!” 高富率又问:“那你可有办法帮二爷消肿?另外,一会儿会有赌客过来,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避开这种药粉?” 青痕笑道:“这个简单,二爷只需找一片老姜,在红肿的地方擦拭,半个时辰后红肿可褪。至于其他赌客,若想碰那三位姑娘的身体,戴上棉布手套即可。” “棉布手套?嗯!这倒是个好办法!”高富率点头赞许。 这时,赌坊内输得最多的百名赌客名单已经出炉,前十名已经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高富率:“高老板!三位美人在哪儿?我已经等不及了!嘻嘻……” 高富率命人取来棉布手套,让十位赌客戴在手上,把他们请进了密室。 赌与色不分家,赌徒大多数都是色鬼。 何况这些在赌场上一掷千金的,基本都是富商之子。 他们不在乎钱,只想猎奇斗艳。 尽管夏无念、唐心、沈十七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都不动,但赌徒们还是觉得她们比画像上更加灵动美丽。 前三名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淫笑,急切地伸出双手,去解夏无念、唐心和沈十七的衣服。 尽管高富率就站在一边旁观,但他们即不感到意外,也并不会介意。 因为多人运动的场面,他们其实在风月场所早已经历过许多次。 对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娱乐方式。 眼看那帮赌徒戴着棉布手套的手就要解开三位姑娘的衣服,蓝芒的脸上露出焦灼不忍的神色。 他的一双手,按到了自己的腰上。 左右两边,各有五柄飞刀,刚好够取那十名赌徒的性命。 青痕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然后右手一翻,手掌心出现一把细如毛发的蚊须针。 她的手掌微微一动,那把蚊须针就飞了出去。 解开了沈十七腰带的那名赌客,突然伸手去挠脖子,然后又伸到衣服里去拼命抓挠,一边挠一边说:“咦?怎么忽然这么痒?哎呀痒死我了!” 紧接着其他的赌客也尝到了深身发痒的滋味,他们拼命地挠,几乎挠出了血,却仍然阻止不痒到骨髓的感觉。 “高老板,你这密室养了多少跳蚤?怎么咬的我这么痒?” “高老板,你说你……这美女不想给我们享用就算了,干嘛把我们带到跳蚤窝来?” …… 十名赌客一边拼命挠痒,一边围着高富率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 这些赌客,多是出自富贵之家,平时只知吃喝嫖赌,从未涉足江湖,更不知江湖中有一种暗器,叫做蚊须针,只以为自己是被蚊虫、虱子跳蚤叮咬了,于是将高富率责怪一通之后,便气咻咻地跑出了密室。 高富率的心里也有点疑惑,密室许久未启用,里面有点虱子跳蚤也算正常,但为啥自己没感觉到呢? 这时,输钱榜上第二十名到四十名的赌客也跑了过来,见那前十名赌客个个衣衫不整,手在衣服里挠来挠去,表情极其销魂,便好奇地问道:“敢问兄台,那三位美人,滋味如何?够不够爽?够不够劲爆?” 那前十名的赌客见他们问到自己,心想大家都是赌徒,那得有难同当,好歹也得让他们进去一趟,体验一把这痒到骨髓的滋味。 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爽!爽爆了!赶紧去,别耽搁!” 询问之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个个欢天喜地、眉飞色舞地向密室奔了过去。 青痕与蓝芒见一下子涌过来三十名赌客,心里暗暗发愁。 这么多人,发射蚊须针也不可能全部打中,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这几位姑娘的清白之身,今天就注定保不住了么? 实在不行,只好用迷烟了! 索性将这些人和高富率一并迷晕,然后放了李飞阳等人。 可是一旦那样做了,意味着自己的饭碗也就砸了! 一年五百两银子的轻松活计,其实并不那么容易找到。 青痕虽摸出了烟雾粉扣在掌中,心里却颇为踌躇。 她看了看蓝芒,发现蓝芒的神色跟她一样犹豫。 为了几个立场不同的敌人,而砸了自己的饭碗,这未免太不值得。 但若眼睁睁看着几个姑娘受侮辱,却又觉得良心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安。 就在青痕和蓝芒犹豫的时候,三十名赌客已经冲入了密室。 高富率的神情已经激动起来,血脉贲张,目光炙热。 人越多,他就越兴奋。 他一想到自己期待的、香艳刺激的画面,马上就会在眼前出现,心跳都加速了起来。 有的赌客已经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了。 毕竟谁脱的快,谁就有理由抢先。 高富率的心情越发畅快。 青痕的手颤抖着,手里的烟雾粉,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放出去。 她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与蓝芒,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也已做过不少,何必为了保全这几个年轻人而赌上自己的大好前途? 跟着高富率,钱多事少活儿好干,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差事? 青痕与蓝芒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双双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目睹密室内的画面。 第254章 集体拉肚子谁干的 那位手脚最伶俐、已经脱掉裤子的赌客,正要往唐心身上扑,忽然腹内咕噜咕噜响了起来,紧接着腹痛如刀绞,连忙提起裤子冲向了茅房。 排在他身后的那人嗤地一声取笑道:“瞧瞧瞧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任你手脚再快,还得是我先来!” 谁知他还没笑完,就听到了小腹中叽里咕噜的声音,紧接着便腹痛难忍,连忙也捂着肚子奔向了茅房。 排在唐心面前第三位的赌客,见前面两位都奔去了茅房,得意的摇头晃脑哈哈大笑:“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你俩费尽心机排在我前边,结果还得乖乖让我先来!” 但语音刚落,他就脸色大变,“哎哟”了一声,捂住肚子冲了出去。 其他的赌徒,也都先后弯下了腰,先是发出一两声呻吟,然后捂住肚子,冲出密室,向着茅房奔去。 眨眼之间,密室内便空空荡荡,只剩下了高富率一个人。 他的神情黯淡下来,贲张的血管恢复了常态,心跳也缓和下来,脸上满是无奈与失望。 他回头看了看青痕与蓝芒,心里疑窦丛生。 若说高富贵手掌红肿和第一批的十名赌客全身发痒,都是青痕做的手脚,那这第二批的三十名赌客集体拉肚子,又是怎么回事? 青痕和蓝芒一直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似乎并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显然也没有机会去给他们放泻药。 莫非这三位姑娘,身边竟真有神灵庇佑?当真伤害不得? 高富率想不通,青痕蓝芒也想不通,难道除了他们,赌场还有其他隐秘高手在暗中帮助李飞阳、夏无念他们? 万博坊一向会为赌客提供免费的酒水、食物,但后厨对食口的把关一向很严格,从来没有出过事,为何偏偏今天出现了大批赌客集体腹泻的现象? 万博坊很大,三层楼可容纳上千人。 赌客多了,茅房自然也不会少。 但今日所有的茅房前,都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排队的人大呼小叫,一边嚷着肚子疼,一边催促茅房里面占着茅坑的赶紧出来。 那些解决完燃眉之急、从茅房里面出来的,则大声咒骂高富率和高富贵,怪他们给自己喝了不干净的酒、吃了不干净的食物。 当然,与几百名腹泻的赌客相比,茅坑的数量还是显得太少了! 一些嘴巴比较馋、吃的多喝的多的,此时腹痛的厉害的,排队排的时间久了,就不免屎尿屁全部崩了出来,惹得前面后边的人拼命捂着鼻子,好一阵儿嫌弃。 高富率眼见这种场面,顿时心乱如麻。 这些赌客中,不少都是官宦之后,着实得罪不起。 他们今日在自己这里丢了面子,只怕日后的麻烦会接踵而来。 想到这里,他没有心情再理会密室中的李飞阳、萧廷玉等六人,命令高富贵立刻准备马车,和高猛一起将他们送出去,免得官府来人查探时发现了不好交差。 三名男的李飞阳、萧廷玉、秦峰送去龙阳楼,三名女的夏无念、唐心、沈十七则送去蝶舞水云乡。 高富贵望着三位女子那娇美可人的脸,心里恋恋不舍,颇有点怜香惜玉。 只要一送进蝶舞水云乡,她们的将来,必是人尽可夫的娼妓,其下场想想就让人觉得心疼,哪里及得上在他府中做富太太那般滋润? 但高富率不开口,他自己却也没有胆子去争取,只能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青痕和蓝芒听到高富率的安排,心里却暗暗欢喜。 只要李飞阳他们不在万博坊,那他俩动手救人,就无须顾忌了。 龙阳楼和蝶舞水云间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们? 高富贵带着高猛领命而去,高富率则带着青痕、蓝芒直奔后厨,将一大群厨子拖出来审问。 厨子们战战兢兢,却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所有的食材都是当日所购、当日所做,所有的酒水也是当日新近的货,并无库存。 高富率气得直跺脚,亲自将后厨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发现,所有的酒缸和水缸内,都被人投入了大包的巴豆。 “这么多巴豆?是哪里来的?”高富率怒气冲天,厨子们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高富率气得举起鞭子,将眼前的一群废物抽得鲜血淋漓。 经过今天这场事,那些赌客们估计十天半月都不会再来,万博坊往日的熙熙攘攘,一下子就会变成门可罗雀。 “打!给我使劲打!打死他们都不解恨!”高富率怒气冲天,自己打累了,又吩咐青痕和蓝芒去打。 万博坊的酒缸和水缸里为会出现大量巴豆? 这自然是皮一丹和苏拉提的功劳。 他们没了武功,又残了肢体,而且衣衫破烂,别说跟高氏兄弟硬碰硬了,就连混进万博坊,都是一件万万不可能的事。 于是皮一丹挠破了光头,才终于想出在后厨酒缸、水缸里投巴豆的好办法。 只要大家都集体拉肚子,万博坊乱成一团,他们才有机会救出李飞阳。 这二人爬上巴豆树,摘了一大包巴豆,又找了梯子,从偏僻之处抓到万博坊的后厨屋顶,揭开了几片瓦,用钩子勾着巴豆包,趁厨师炒菜不注意的当口,将巴豆包系入了酒缸水缸内。 事情完成之后,二人躲在墙根偷偷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当听到那群赌客哭爹喊娘痛骂高富率的时候,皮一丹和苏拉提捂着嘴笑的很得意。 他们在飞沙帮的时候,曾经做过许多坏事,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趁着高富率焦头烂额惩罚厨师的时间,皮一丹和苏拉提又摸到了密室的门口。 他们激动万分地往里一看,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李飞阳等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忙活了半天,合着白费力气了?”苏拉提愁眉苦脸。 皮一丹到底经验丰富,立刻就想起高富贵和高猛赶着两辆马车出去的事。 “糟糕了!他们一定是被转移了,也不知道被转移到什么地方了?” “按照高蟋蟀以往的习惯,男的一般是花子会,女的通常是蝶舞水云间。”苏拉提总是喜欢把高富率叫成“高蟋蟀”。 皮一丹和苏拉提商量许久,觉得蝶舞水云间那种地方,他们无论如何也混不进去,索性回花子会去,看看李飞阳和萧廷玉有没有被斩断手脚丢进花子会。 第255章 华山掌门的断袖之癖 高富贵让高猛赶着马车,先去了龙阳楼。 龙阳楼的管事人,名叫秋飞花。 此人虽是男子,却喜欢描眉画眼、涂脂抹粉。身段比女子还妖娆,神态比女子还妩媚。 他伸出翘的比兰花还优美、涂着朱红蔻丹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高富贵的手,媚笑道:“高二爷!你可真是稀客呀!不知今日何故来此?莫非是喜好变了,想念我了?” 高富贵被他手指一碰,立刻深身像被蛇咬了一口一般,忙不迭地躲闪到一边,口中说道:“秋管事别误会,本大爷天生只喜欢女人,对于男娇娘什么的,嘿嘿,实在无福消受。” 秋飞花见他说的话很不中听,脸上甜美的笑容就瞬间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用一双狐狸眼斜瞥了高富贵一眼,做出娇嗔的模样,说:“既然高二爷对男人不感兴趣,那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噢!我再猜一下,是来替高大爷物色男宠的对不对?我可听说过,高大爷从来不近女色!” 秋飞花说到这里,一双狐狸眼中,放出了贪婪的光,似乎突然发现了财神爷。 在他看来,高富率身为万博坊老板,金陵首富排行榜前三,日进斗金令人垂涎三尺。 他即然不爱女色,那必然独爱男色。 否则,除非他是个太监! 高富贵看着眼前秋飞花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一脸鄙夷之色,心里暗想:“好好的一个七尺男儿,偏要弄成这样不男不女的样子,靠取悦男人活着,这个龙阳楼,可不知祸害了多少好人家的男孩子!” 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比秋飞花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他现在的这趟差事,就是把三个好男人推入火坑。 “秋管事,我今来这里,其实是给你送礼的!”高富贵说完,便向马车上指了一指。 秋飞花好奇地掀开马车车厢的帘布向内一瞧,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万分的神色,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富贵,急急地问:“高爷是哪里觅来这几位上等货色?不知身价几何?” “不要钱,白送的!你赶紧收下,我好回去交差!”高富贵一刻都不想在龙阳楼这种地方多待,只盼秋飞花赶紧派人把李飞阳、萧廷玉和秦峰抬走。 “不要钱?高爷万万不可坑小弟呀!来历不明之人,小弟便有一百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收的!”秋飞花一听高富贵说不要钱,神情立即紧张起来,他瞧着萧廷玉的面相,像是个富家公子哥,这若是哪位官爷家的子弟,可就闯了大祸了。 他素知高氏兄弟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但他秋飞花却没有那份胆量。 “这几个,就是几个江湖小蟊贼,闲着没事跑到万博坊闹事,想弄点钱花,结果被我家老大打晕了。见他们模样还不错,就寻思着送到你这里来,也让金陵的大爷们开心开心嘛!你要是愿意给钱,那就看着给吧!” “这……”秋飞花看看萧廷玉和秦峰的衣着装扮,心里略微有点忐忑。 “你要是不想要,那就让我大哥给他们打折腿脚,直接丢到花子会去吧!”高富贵见他犹豫,就急着要走。 秋飞花连忙拦住他,忙不迭掏出一沓银票递到他手里,口中咋舌道:“啧啧啧!把人丢到花子会,真是作孽呀!还是给我收留了比较好!” 说完便让人将李飞阳、萧廷玉、秦峰抬入龙阳楼的新人房,沐浴更衣,准备接客。 戌时一刻,李飞阳终于醒了过来。 尽管全身酸软,头脑发胀,至少手脚还是可以自由动弹的。 他蹬了蹬腿,又伸展了一下手臂,然后睁开了眼。 然而一睁开眼,他就受到了惊吓。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中,这个人撅着一张长着胡子的大嘴,正要向自己的嘴唇亲下。 李飞阳立刻一手捂住对方的嘴,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你……你要干嘛?” 胡子嘴唇似乎是没想到李飞阳会在此时苏醒,听到李飞阳说话,表情一怔,停住了动作,愣愣地瞧着李飞阳。 李飞阳坐起身,这才发现眼前的人,他居然认识。 他竟然是华山掌门齐东海! “齐掌门?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李飞阳从床上跳下,惊讶地问。 齐东海的一张老脸居然微微变成了猪肝色。 他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回答道:“李代盟主?我真是没想到,原来……原来你也有这种癖好!” “癖好?什么癖好?”李飞阳一头雾水。 “李代盟主如果没有龙阳之癖,那你干嘛跑到龙阳楼来,还打扮的那么……那么……”齐东海指着李飞阳,目光跟随着手指,从头到脚划拉了一遍,神情看不出是惊异还是嘲弄。 “龙阳之癖?什么是龙阳之癖?”李飞阳脸上的神情,完全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样。 “就是……就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李代盟主,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齐东海做了一个合卺的手势。 李飞阳终于从齐东海的神色和动作中体会到情况不妙,他立刻跑到铜镜面前,往里一瞧,气得差点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他竟被人描眉画眼、涂脂抹粉,鬓边还插了几朵红艳艳的梅花。 身上那花花绿绿的鲜艳衣服,看起来就像是街边拉人的娼妓。 “可恶!该死的高富率!居然这么坑我!”李飞阳恨恨地扯下鬓边的梅花,丢在地上踩了个稀烂,然后让小厮去打了水洗脸,接着又打算把身上的衣服撕烂。 齐东海在一旁静静地瞧着李飞阳的动作,眼睛里的欲火却越来越旺盛。 李飞阳的发怒、跺脚、要洗脸、要撕衣服的动作,在他看来充满了天真的孩子气,无比的纯真,无比的可爱。 “他还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真是个可爱的小少年!”齐东海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慢慢地走近李飞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想要去抱他。 李飞阳正要撕扯身上的衣服,突然想到若撕了衣服,便没了东西遮羞。 自己原来穿的衣服,已不知被他们丢到哪里去了。 “算了!花花绿绿就花花绿绿吧,总比光着身子到处跑强一点!”想到这里,李飞阳便停下了手。 这时,他却看到有两条手臂慢慢从背后伸了过来,似乎是想把自己圈住。 他连忙一个侧身闪开,冲着齐东海说:“齐掌门,都说了是误会了,你怎么还这样?我可没这爱好!” “李代盟主、小李子!你知不知道,一旦进了这龙阳楼,落入了秋飞花的手中,管你是什么龙什么虎,都只会成为别人床头上的玩物!”齐东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 “齐掌门,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齐东海的神色,让李飞阳感到有点莫名的慌张。 “意思就是,你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做我的玩物!”齐东海的微笑,忽然变得很无耻。 “齐掌门,你别忘了,当初是我带人把你从云霜雾的手里救出来的!就算你不感念我的救命之恩,那论武功,你也远不是我的对手啊!” 李飞阳有点想不通,齐东海明明见识过他的实力,为何还敢对他如此不客气? “哈哈哈哈!都被人送到这里来了,还谈什么武功?你到是试试,使得出来吗?”齐东海的神色,已经变得嚣张起来。 李飞阳经他提醒,连忙运功提了一下内力,却发现体内真气涣散,完全提不起来。 第256章 龙阳合欢散 “糟糕了!我的内力呢?这是怎么回事?是青痕的迷烟药劲儿还没过?还是齐东海口中所说的那个秋飞花又给用了什么新的毒药?” 李飞阳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神情一片茫然。 齐东海玩味儿地盯着李飞阳的脸,嘴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你初入龙阳楼,自然不知道龙阳楼的规矩!秋飞花这个老狐狸,每收到一批新鲜货色,都会每日给他们灌下一种药,这种药叫做‘龙阳合欢散’,它不仅能使你内力全失,还能使你情欲膨胀,难以自控。等再过一会儿,别说是你眼前站着个人,就算是只猪、狗,你都会扑上去抱住它求欢!” 齐东海的话,听得李飞阳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抱着猪狗求欢?那种画面……李飞阳略微想象了一下,便又打了一个寒颤。 别说是抱着猪狗,便是抱着程小娇,他觉得自己也会吐出来。 这世上,真有那么可怕的药吗? 可怕的自然不是药,而是用药之人。 ‘龙阳合欢散’,是秋飞花奔波万里,远赴南洋,花重金四处求购,才终于得到了配方。 他的目的,原本只是想得到一个男人! 他实在爱极了那个男人!为了他,就算去死都愿意。 可是那个男人,起初还把他当兄弟,在他表白之后,却百般躲避,连理都不愿意理他了! 他甚至还对秋飞花说:“男人喜欢男人,是一件多么恶心人的事!你若是个正经男子,还是好好的娶妻生子,为你们家开枝散叶的好!” 秋飞花失望至极,这才决定用药物来控制他、占有他。 于是,“龙阳合欢散”这种邪药,便从南洋传入了中土。 “小李子!虽然你现在很排斥我,可是……我不着急,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人!你就会主动扑过来,求我宠幸你!”齐东海的笑容,已经近乎残忍。 “齐掌门,你好歹也是一代掌门,怎么可以有这种癖好?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李飞阳很不理解。 “一代掌门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缺陷,而我的缺陷,就是这点小癖好!我已经功成名就许多年了,为什么还不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儿?”齐东海的表情得意的很。 “你光顾这种地方,又刚好遇见了我,就不怕我把你的丑事公布出去吗?”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走出龙阳楼吗?秋飞花给你取了个艺名,叫做秋水月。我点的是秋水月,又不是李飞阳!今夜之后,世人只知龙阳楼有位男伎,名叫秋水月。而李飞阳么,则会渐渐的被江湖人士所遗忘。男伎说出的话,没人相信,也没人当回事!所以你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望着齐东海无耻的嘴脸,李飞阳还想再骂几句,却突然觉得全身发起热来。 他的脸上,飞上了两朵红晕,比施了脂粉还要艳丽。 他开始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端起桌上的茶壶,一仰脖子,倒了进去,暂缓口渴之急。 然而茶水落肚之后,他觉得自己越发热了起来。 浑身的血液,宛如湍急之水,汹涌澎湃,急冲上脑。 身体的某个部位,也不听使唤地肿胀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被衣服勒的难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脱掉那些束缚住自己的衣服。 齐东海张开双臂,用无比低沉魅惑的声音说道:“来!过来吧!我的小可爱!只有我,能帮你扑灭你的欲火,使你舒服……使你快乐……来吧,把我当成你的神灵……” 李飞阳向他瞧了一眼,忽然觉得齐东海全身都散发着七彩的光圈,潇洒如神、飘逸如仙,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也变得无比的英俊迷人。 他强压住自己内心的焦躁与饥渴,勉强将目光从齐东海脸上移开,但身体内燥动的那团火,却支使着一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向齐东海挪了过去。 烛台上的火苗忽然“噼啪”响了两声,跳跃了几下,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齐东海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以为是飞蛾扑进了烛火中,或者红烛中夹了杂质,丝毫没有在意,依旧带着残忍的笑,瞧着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的猎物。 李飞阳目光呆滞,神色如痴如醉,眼看就要扑入齐东海的怀抱。 另一间新人房里,萧廷玉的处境,自然也没有比李飞阳好到哪里去。 同样被秋飞花灌下龙阳合欢散,同样被描眉画眼、涂脂抹粉,打扮的比女子还艳丽,但萧廷玉自幼习武,六妙心诀底蕴深厚,再加上饱读诗书,灵台清明,是以他的定力,要超出李飞阳许多。 所以尽管深身燥热、血脉贲张,他却依然可以保持冷静。 萧寒天之所以能多年在江湖立于不败之地,就得益于他独创的那套《六妙心诀》。 六妙心诀虽不如逍遥无极功那么强劲,但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气随心动。 只要经脉未断,六妙心诀便随时可以发挥作用。这也是萧寒天虽多次被毒害,却又总能死里逃生的主要原因。 萧廷玉自小被萧寒天养大,萧寒天对他甚是严苛,常督促他务必练好六妙心诀。 所以萧廷玉的逍遥无极功虽不及李飞阳,但六妙心诀的根基却比李飞阳强了数倍。 此刻,他所面对的人,面相威严、举止雍容,竟似有高官风范。 那名高官模样的男人,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萧廷玉勉强展开穿花蝴蝶步,躲避着那高官伸过来的魔爪。 “小子,听我一句劝,别白费力气了!你越是行动,你体内龙阳合欢散的药力就发挥的越快,还是乖乖地躺下,老夫是很怜香惜玉的,保管你试过一次,以后会天天盼着老夫过来!” 高官的脸上,露出老膺面对着小鸡仔时那种居高临下、势在必得的神色。 萧廷玉听到高官这么一说,果然觉得体内的血脉越发膨胀,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几乎再也控制不住激烈澎湃的情欲。 他气恼地抄起桌上的酒壶杯碗,向那位高官砸了过去。 但那位高官的身手似乎不错,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 萧廷玉又抄起笔筒、砚台、花瓶、盆架,凡是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向高官丢了过去。 那高官终于不耐烦,挥掌击开飞向他的各种物件,然后一个旋身,一把抓住萧廷玉的手臂,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 高官凝视着萧廷玉,脸上的笑容很猥琐,说:“秋飞花还真是能干,从哪里弄来你这样的人间绝色,真是令老夫大开眼界!” 说完伸出一只手,去触摸萧廷玉的脸。 萧廷玉装出顺从的样子,目光轻轻一抬,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抚上高官的胸,另一只手揽上了高官的腰。 那高官看到萧廷玉的神情和动作,误以为他已经被药力所控,顿时眉开眼笑,得意非凡。 哪知萧廷玉忽然双手手指同时发力,点向高官胸前的膻中穴和后腰的命门穴。 那高官顿时萎靡在地,他圆瞪双眼,正要叫人,萧廷玉已拾起抹布,狠狠地塞入了他的口中。 制服了高官,萧廷玉立刻盘膝坐下,运起六妙心诀,准备驱散体内龙阳合欢散的毒性。 窗子的缝隙间,悄悄伸进一根竹筒,紧接着一缕轻烟从竹筒中飘了进来。 萧廷玉嗅到烟雾的味道,心里暗叫糟糕,莫非又来了更凶悍、更变态的敌人? 片刻之后,一人翻窗而入,看见屋内的场景,轻轻“咦”了一声,诧异地说:“中了秋飞花的龙阳合欢散,你竟还能克制住自己,到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声音很熟悉,萧廷玉睁开双眼,就发现青痕站在自己面前。 第257章 万象森罗掌 “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害人的?”萧廷玉望着青痕,心里默默地想着对策。 他并没有太大兴趣与青痕说话,只是盼着能通过对话拖一拖时间,好让自己的内力能恢复的多一些。 青痕冷笑一声:“你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你内心很希望我是来救你的。” 萧廷玉愣了一愣,也不禁佩服青痕那洞察人心的敏锐感觉。 任何处在危机中的人,都不希望再有人来落井下石。 萧廷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也知道,你出现在此地,救人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们一向都是敌人!你在云台观的杀人手段,我至今记忆犹新。”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极善制毒、用毒的女人,害人的手段一向比蝎子尾、黄蜂针、青蛇口还要可怕的多。 但是今日若死在她手里,却也比困在龙阳楼要幸运的多了! 一个正常的男人,若沦落为男宠,那才是世间最大的悲剧! “你想多了!我若要害你,又何必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在万博坊不就解决了?”青痕挑了一下眉毛,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竹筒,悠然说道:“你可以试试运转一下气息,看看功力恢复了多少?我的清灵烟,见效可是很快的。” 萧廷玉闻言,又惊又喜,立刻尝试提了一下真气,发现丹田之中,真气充沛,运行再无阻碍,而澎湃喷张的血管,也逐渐归于平静舒和。 “不管你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救命之恩,自当铭记于心!”萧廷玉向青痕抱了抱拳。 “你放心,没有什么目的。在云顶天宫,李飞阳曾放过我一次,这次救他,权当还上次的人情。至于你……云尊主对你和唐心的态度异于常人,我想,她不希望你们受到伤害。” “云霜雾?”萧廷玉的眼前,出现了云霜雾瞧着他时,流露出的慈母一般的眼神。 从云顶天宫离开,也已过去三个月了。 萧廷玉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回云顶天宫一趟,看看云霜雾与观星道长现状如何。 “你再啰嗦,你的唐姑娘恐怕就有危险了!”青痕一句话打断了萧廷玉的沉思。 “心心?她怎么了?”萧廷玉惊问。 “三位姑娘都被困在蝶舞水云乡,眼下的处境,估计不会比你强多少,速去!” 萧廷玉正要跳窗而走,却又折返回来,问道:“李飞阳和秦峰呢?他们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正在遭受龙阳合欢散的折磨?” “他们两个交给我,你放心去!” 萧廷玉点点头,运起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秦峰在龙阳楼的待遇,却与李飞阳和萧廷玉完全不同。 他虽然也被秋飞花送进新人房,但秋飞花不但没有喂他龙阳合欢散,反而神态谦卑、举止恭敬,宛如侍奉主子一般。 秋飞花同样安排了人为他沐浴更衣,却没有将他打扮的不伦不类,而是奉上锦衣玉带,将他打扮成了贵公子的模样。 秦峰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身着灰袍,背着双手,站在他的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便立刻跳下床磕头。 “你太大意了!做事怎可如此马虎?居然被人抓了送到龙阳楼来!若不是秋飞花认出了你,特意邀我前来,你此刻,恐怕已经……哼!” 灰袍人一脸怒气,从鼻子中哼了一声。 “秋飞花?难道此地,是龙阳楼?”秦峰惊问。 “哼!你以为呢?” “糟糕!萧廷玉和李飞阳他们……”秦峰的头上冒出了冷汗。 “什么?你说萧廷玉也在此处?”灰袍人听到萧廷玉的名字,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我立刻去找他们!”秦峰说完,大步走出了房间。 灰袍人紧跟着走出房门,施展轻功,轻轻向上一跃,便稳稳落在了秋飞花的门口。 他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很快屋里面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秋飞花惨呼不断的声音在夜色中令人毛骨悚然。 秦峰没能找到萧廷玉,却找到了青痕。 青痕告诉他,萧廷玉和李飞阳都安然无恙,让他速去蝶舞水云间搭救三位姑娘。 李飞阳并非无恙。 此刻,他难受的很。 龙阳合欢散的毒性已经完全压制不住,情欲澎湃激昂,脑子昏昏沉沉,一边拼命扒着胸前的衣服,一边喘息着跌跌撞撞走向齐东海。 齐东海却故意躲着他,像老鼠调戏猫一般,一边躲还一边引逗:“来!过来呀!我就在这里!” 李飞阳不断地扑向他,却怎么也扑不中,只觉得胸中一团火在熊熊燃烧,难受至极。 这时,房间的窗子突然被打开,一个苗条的人影跳了进来,就地一个翻滚,手中一双峨眉刺在烛光中飞旋出一片银白,划向齐东海的后颈。 齐东海耳听八方,察觉到脑后有风,立刻躲开李飞阳,一个回旋,一掌拍向来人的后心。 华山派绝不仅是以剑法闻名,那“万象森罗掌”亦是江湖一绝。 齐东海拍出的这一掌,便是“万象森罗掌”其中一式——金锁苍龙。 这一掌,他运足了十成功力,若击中来人,必叫他心脉俱碎。 不管他是谁,齐东海都没想过让他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否则,“齐东海嫖男伎”这种八卦流传入江湖,华山派必定颜面尽失,沦落为全天下的笑柄。 来人峨嵋刺落空,便将纤腰向下一弯,右腿抬起向后踢去,足尖直取齐东海的心口。 齐东海立刻左掌如刀,劈向来人的足腕。 来人立即回首掷出一支峨眉刺,直刺向齐东海的左眼。 齐东海连忙向一旁跃开,避开了峨嵋刺。 来人就地一个翻滚,拣起峨嵋刺,站稳身子,再度拉开架势,做好进攻准备。 “哼!我道是哪方高手,原来是你这个妖女!”齐东海冷笑一声,运起内力,“万象森罗掌”又待出手。 眼前的女子虽一身黑衣,但面容娇媚、星眸流光,正是红刺。 “原来满口仁义道德、道貌岸然的华山掌门,不过是个衣冠禽兽!”红刺毫不示弱。 “哈哈!就冲你这衣冠禽兽四个字,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齐东海的脸上露出一丝邪笑,“万象森罗掌”已经出手! 掌风如雷霆霹雳,直袭向红刺胸口。 男女本有别,男子与女子过招,攻击胸口是大忌,会被江湖中人所不齿。 但齐东海此刻却是故意如此,借机轻薄红刺。 “好一个下流老男人!”红刺骂了一声,身子后退一步,双刺齐齐向前,指向齐东海的掌心。 “下流?呆会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下流!”齐东海撤掌护胸,身子一蹲,左腿疾伸,扫向红刺的下盘。 红刺轻轻跃起,躲过齐东海的腿,齐东海的一只手,却倏然伸向她的两腿之间。 红刺气急,拼着被他抓中,双手峨嵋刺直扎向齐东海的头顶。 齐东海身子略略后仰,双手疾伸,分别扣住了红刺的手腕,轻轻向外一拗,红刺便觉得手腕疼痛难忍,腕骨几欲断裂。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坏我的好事!也罢,我虽然不喜欢女人,但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就不防破个例!让你也尝一尝衣冠禽兽的滋味!”齐东海身子向前一倾,露出一脸邪笑,一张脸向红刺的脸慢慢凑近。 忽听“扑扑”几声,齐东海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身子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李飞阳站在他的身后,望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哎呀!幸亏你出手了,要不然我肯定会被这老王八给羞辱了!”红刺笑得比玫瑰还娇艳,美目如秋水,含情脉脉地望着李飞阳。 第258章 蝶舞水云乡 “好险好险!要不是我忽然恢复了一点内功,咱们可能就都……”李飞阳怒视齐东海,想到刚才他对自己的各种挑逗,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身上狠狠踢了两脚,还呸呸吐了两口口水。 “这老头子如此可恶,不如杀了他算了!”红刺举起峨嵋刺,就向齐东海胸口落下。 李飞阳连忙拦住她,劝说道:“算了算了!他虽然可恶,毕竟也没有得逞,再说……” 齐东海是吴幻晨的师父,若齐东海死在他手里,日后他该如何面对吴幻晨? 要是吴幻晨找他报仇,那又该如何是好?同穿开裆裤的发小之情,岂不是从此毁于一旦? “好吧!我都听你的!”红刺娇笑着,双手拦腰抱住李飞阳,将头倚在李飞阳的胸前。 李飞阳体内的龙阳合欢散毒性并未完全消除,嗅到红刺身上的女子香气,顿时情欲再次涌动,精血上冲,又有点把持不住。 “你又救了我一次,看来我欠你的情分是怎么也还不清了!只好以身相许,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还了!”红刺仰起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盯着李飞阳,目光中既满含深情,又充满期待。 她的肤色洁白如玉,她的双靥含春带羞,她的神态,妩媚的让任何男人都不忍心拒绝。 李飞阳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推开了红刺,岔开话题道:“我得去找找老萧和老秦,他俩肯定也跟我一样被秋飞花下了药,可别给那帮人渣给糟蹋了! 红刺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奇怪了!为什么你第一反应是关心你的好兄弟?而不是关心你的好妹妹呢?莫非你对她的感情,也没那么深?” 李飞阳愣怔了一下,随即惊问道:“无念她们怎么啦?” “她们被送去了蝶舞水云乡,现在的状况也不一定比你好到哪里去!”红刺一边说,一边媚眼如丝,悄悄观察李飞阳的反应。 李飞阳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外奔:“先找找老秦和老萧,然后大家一起去救人!” “不用找了!他俩已经赶往蝶舞水云乡了!”青痕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啊?!这俩家伙,亏我还惦记着他们,他们居然丢下我就先跑了!太不讲义气了吧?”李飞阳一边唠叨,一边运起轻功,飞一般直奔蝶舞水云乡而去。 “你有红刺妹妹惦记着,哪里还用得着别人?”青痕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却流露出一点淡淡的酸味。 她其实并不想替李飞阳解毒,因为她一直想为自己创造一个与李飞阳共度春宵的机会。 她并没有想过与蓝芒分手,也没有想过破坏李飞阳与其他女子的感情。 她只是单纯地想与李飞阳亲密接触一次,为自己的一生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这次,李飞阳被秋飞花喂下龙阳合欢散,这是多么好的机会! 可是,红刺竟然来了! 她与红刺素来不和,自然没有必要忌惮她,但在听红刺说起云霜雾的近况时,还是忍不住动了重返云顶天宫的心思。 人总会恋旧,年纪越大,便越是恋旧。 云顶天宫宛如世外桃源,岂不比呆在污糟龌龊的高氏兄弟身边要好的多? 尤其是听到红刺说云霜雾已经收她为徒时,青痕想回云顶天宫的念头就更加强烈。 若云霜雾也能收她和蓝芒为徒,那她们也算有了归宿,再也不需要在江湖流浪。 一念及此,她主动将轻灵烟给了红刺,让她去救李飞阳。 蝶舞水云乡在金陵城西,名义上是女子舞乐教坊,实际上却是权贵富人的猎艳圣地。 十几年间,这里已培养出数十名歌艺双绝的名妓。 只不过那些名妓在走红之后,多数都成了富户笼中的金丝雀。 一座雕梁画栋、装饰一新的红楼之内,一位戴着洁白面纱的女子正在挥动纤纤玉手,轻轻地拨弄着七弦琴。 琴声满含幽怨,如泣如诉,似在倾诉着满腹的委屈。 一个绿衣女子推门而入,禀报道:“妈妈,牡丹亭、幽兰室、百合雅间的客人都等不及了,问今日送来的新鲜货色怎么还不送去?” “啪”地一声,琴弦崩断了一根。 “是谁告诉他们这里有新鲜货色的?”戴面纱的女子微微皱起了眉。 “这……高二爷送人过来的时候,许多姐妹都看到了呀!”绿衣女子有些慌张。 “我有没有嘱咐过,今日高二爷送货过来的事,任何人不准说出去?”面纱女子秋水盈盈的美目中,突然闪过一道杀气。 绿衣女子吓得浑身哆嗦,战战兢兢地说:“一定是……一定是赵幽兰那小蹄子说的,我看到那位最爱去牡丹亭的杨老爷一来,她……她就跟过去了!” 面纱女子打量了绿衣女子一眼,轻轻地挥了挥手,说:“奉上最好的茶、最好的甜点、以及他们平日里最喜爱的姐妹,完事后打发他们走。若不肯走,让他们来找我,我亲自侍奉他们。” 绿衣女子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面纱女子的室内,便先后走进三个男人。 “听说姬老板要亲自侍奉我们,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奇事啊!”一名下巴上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面带挑逗之色,色眯眯地望着面纱女子。 “姬老板宁可亲自侍奉我们,也不愿意让新来的三个新鲜小妞给我们享用,这是何意?难道看不起我们?怕我们给不起钱?”另一名长着罗圈腿的矮小男人似乎有点气愤。 “哎呀!罗兄此言差矣!姬老板亲自出马,岂不比那些稚嫩的小雏鸡有趣的多了?”第三个男人,竟是个对眼,两只眼睛的黑眼珠使劲聚在一起,配上一对八字眉,看起来很滑稽,但此人却偏偏拿了把折扇,摆出一副风流潇洒的姿态。 他们几个,一个叫杨多财,一个叫罗有金,另外一个叫花风流,都是金陵富豪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当然,能登上富豪排行榜的人,并不见得多有本事多有能耐。那些丰厚的家底,大多都是父辈、祖父辈辛苦卖命积累下来的财富,到了他们这一代,有了穷奢极欲挥霍的资本罢了! 他们从来不缺钱,缺的只是新鲜刺激。 每次蝶舞水云乡来了新鲜美女,他们必定要过来尝尝鲜。 他们从来不屑于去春江千叠楼,因为他们很清楚,春江千叠楼那些娼妓、伶人,只不过是蝶舞水云乡出去的二手货,只有那些傻呼呼的外地人,才会在春江千叠楼的莺莺燕燕中流连忘返。 他们想要的,是一手货色,是清纯少女的初夜。 听说今天高富贵送来了三个绝色美人,他们自然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弄到手。 但是这个姬老板,居然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她甚至宁愿亲自侍奉他们,也不愿意把那三名女子奉献给他们。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有人比他们还能出高价?难道这三名女子的身份无比尊贵? 他们决定先享受了姬老板的亲自侍奉,再逼迫她交出那三名新来的小雏鸡。 被杨多财、罗有金、花风流称为“姬老板”的面纱女子,名叫姬水云。 大约一年半之前,她突然空降金陵,成了蝶舞水云乡的老板。 她常年戴着面纱,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从来没有人清楚她的来历。 只知道她的背后,似乎有一位大人物撑腰,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她。 但杨多财、罗有金、花风流三人,今天尝不到鲜,心里愤愤不平,他们自以为是金陵的恶霸地头蛇,官府见了他们也要礼让三分,再加上喝了点酒,胆子就比平时大了许多,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想揭开姬水云的面纱,看看她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尊容。 第259章 仙境汤池落黄泉 姬水云望着眼前三位跃跃欲试、色胆包天的丑男人,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露出令人销魂的媚态。 她的面纱还未揭下,却已经让人觉得风情万种。 杨、罗、金三位,看到她这副神态,顿时觉得骨酥筋软,忍不住嘻笑着走上前,一个伸手去摸她的香肩,一个伸手去摸她的脸蛋,另一个则把黑手伸到了她的胸前。 姬水云的脸上依然媚态毕露,两只纤手却按住琴弦,猛地向外拂出。 伴随着“铮”地一声巨响,两道强劲的力道疾扫而出,将三位男人推出了三尺开外,各翻了两个跟斗,才算稳住身子。 三人惊得酒醒了一半,心中均暗自猜度:“怪不得没人敢惹这女子,原来她竟是内家高手!” 姬水云轻盈地站起身,款款走到杨多财身边,伸出雪一样洁白的素手,将他扶了起来,温柔地问:“摔疼了吗?” 杨多财本来又气又恼又害怕,但一接触到姬水云媚眼如丝的美目,再看到她胸前微露的浅浅春光,顿时所有的坏情绪都没了,痴笑着点点头,又连忙拼命摇头。 罗有金见杨多财与姬水云站的如此之近,神态又似乎极为亲密,连忙把身子往前挪了挪,伸出一只手,眼巴巴等着姬水云去扶他们。 姬水云扭动着婀娜的腰肢,仪态万千地走了过去,挨个将他们扶起,然后问道:“我的琴技,三位大爷听得可过瘾么?” “过瘾过瘾!太过瘾了!翻这两个跟头,我感觉老寒腰都治好了!”罗有金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腰。 “可不是,姬老板的琴技,简直天下无双啊!”杨多财一脸谄媚地竖起大拇指。 “老实说,虽然这两个跟头,翻得我极为不适,但姬老板的皓腕这么一扶……啊,全身都舒畅的紧!”花风流转动着对眼,两条眉毛左挑一下右挑一下,满脸的兴奋。 “既然过瘾了,那就回去吧!”姬水云的声音忽然冰冷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这就打发我们走啊?”三人迟疑着,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妖媚入骨的女子,只是跟他们开玩笑吧? “我说亲自侍奉诸位,眼下已经侍奉完了,诸位还不走,非要留在这里,逼我吃掉你们么?”姬水云半卧在卧榻之上,眯着眼慵懒地望着眼前的三位男人,说到“吃”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杀气。 但三位男人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吃掉你们”那四个字,在他们听来,不仅丝毫没有危险,反而充满着神秘和挑逗的意味。 “吃……吃掉我们?姬老板,如果你用你的樱桃小口,将我一口一口咬死,啊……那我一定会死得幸福极了!”花风流眯起了对眼,张开了嘴巴,一副充满期待的样子。 “只要能与姬老板多亲近亲近,就算马上死了,那也值了!”罗有金弯着罗圈腿,一步一步走上前,尝试着靠近姬水云。 杨多财也不甘落后,挤上前去,讨好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能有幸一睹姬老板的芳容,就算立刻被你那三寸金莲给踩死,我也能瞑目了!” 姬水云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说:“既是如此,我就请三位到我的私密汤池,一起沐浴可好?” 三人听到“汤池、一起沐浴”这几个字,登时眼前出现了姬水云不着一缕衣衫的样子,喜的口水都差点淌下来。 姬水云轻笑一声,按动了墙上的机关,一扇门徐徐打开,里面雾气氤氲、香味缭绕,四季花草处处点缀,汤池之水清澈透亮,宛如仙境一般。 姬水云关上了门,回过身来望着杨多财、罗有金、花风流三人,轻轻揭下面纱,露出了一张颠倒众生、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杨、罗、金三人皆惊得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杨多财感叹到:“仙女、仙女下凡……” “不不不、不是仙女,是妖女!只有妖女,才能如此迷人!”罗有金一脸痴迷,罗圈腿更加站不直了。 “这可真是天生尤物、魔界圣尊,怎么会有人能美成这个样子?七仙女没有她圣洁,苏妲己没有她妩媚,褒姒倾国之笑都不及她迷人,更别提四大美女之流了,简直跟她提鞋都不配!”花风流果然无愧于“风流”二字,虽然模样长得丑,夸起人来倒还真有一套。 姬水云微微一笑,樱唇微启,贝齿轻叩,说:“三位爷如此抬举水云,真乃是我之知己!” 杨多财细细欣赏着眼前的仙境、美人,忍不住再次感慨:“如此仙境、如此美人,我竟是第一次见到,之前的四十年,竟都是白活了!” 罗有金点头赞同,又问道:“莫非我们如此有幸,竟是第一拨见到姬老板真容、进到此等仙境之人么?” “美色当前,你们怎么那么啰嗦?忍心让美人等久了吗?姬老板……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沐浴吧?”花风流怕杨多财和罗有金再酸不拉叽地吹捧下去,便打断他们,使劲睁着对眼,迫不及待地想直奔主题。 姬水云秀眉微抬,眼波流转,回眸之间说不出的风流妩媚,她伸出一根玉葱般的手指,戳了一下花风流的眉心,娇嗔道:“就你心急,那呆会儿就先成全你!” 花风流被她这么轻轻一戳,开心的差点晕过去。 姬水云又转向罗有金,说:“你们不是第一批进来此处的,也不是第一批见到我真容的!当然,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杨多财疑惑地问:“我们不是第一批?那我们怎么完全没有听说过,有谁曾得到过姬老板的青睐、进入过蝶舞水云乡的仙境啊?” 罗有金也附和着点头:“就是!金陵那些登徒子,有哪个我们不认识?又有哪个比我们见多识广的?” 杨有财毕竟年纪稍大一些,问完那句话之后,他就突然感到了莫名的不安与恐惧,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姬水云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格外的阴冷可怕,她的声音,也骤然变得阴森缥缈起来,宛如黄泉之下发出的召唤:“你们之所以没有听说过,是因为进来此地的人,全都没有出去过!” 听到这句话,罗有金的罗圈腿开始突突突地发起抖来。 而杨多财,则拼命地去拉门,但任他使出全身的力气,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花风流却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还愣头愣脑地问:“没有出去过?那他们到哪里去了?这里也没看见别的人啊?” 姬水云嘴边露出一丝阴冷的嘲笑:“那自然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仙了呀!” 花风流这才察觉到不妙,连忙扭头跟罗有金、杨多财一起,拼命拍门、砸门,口中大喊救命。 姬水云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三人,目光逐渐变得阴冷、狠毒又残酷。 她蓦地甩出一条水袖,缠住了花风流的脖子,稍一用力,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轻笑着说:“我刚才说了,我会先成全你!” 说完水袖一甩,花风流便被掷入了汤池中。 那汤池中的水,也不知是何做成,花风流被丢进去,竟然连个水花都没泛起,直直地沉了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罗有金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 又一条水袖甩过来,罗有金也沉到了水底。 “我……我……我警告你,我们……可是金陵有名的人物,我们要是不见了,官府不会饶过你的……”杨有财哆哆嗦嗦,舌头早已不听使唤,但还是极力想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第260章 老板娘的秘密 “刚才让你们走,你们谁都不肯走,个个信誓旦旦,说愿意被我咬死、踩死、马上就死,现在怎么想退缩了?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数,怎可食言?”姬水云一边媚笑着,一边向杨多财步步靠近。 “我、我、你别当我是男人,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得了……我有钱,有好多好多钱……全都给你好不好?”杨多财已经瘫软在地,哆嗦着身子苦苦哀求。 “钱?能经营蝶舞水云乡的人,你觉得我会缺钱吗?”姬水云的笑容既阴森又恐怖,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如堕地狱。 杨多财活了这么大,从来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美丽又如此可怕的女人! 他一向觉得女人是一种很可爱的东西,她们会撒娇、会粘人、会贴到你身上像蛇一般扭动,会说各种动听的话逗你开心。 而且,大多数女人都很爱钱。 只要你掏出大把大把的银票来,她们就会心甘情愿做你的奴隶,不仅任你摆布,还会像供奉神灵一样供着你。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她竟然不要钱,这可真是一件要命的事! 杨多财已经完全不知所措,死亡的威胁所带来的强烈恐惧感,使他感到胸闷、窒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你若不喜欢钱,我还有很多宝贝,东海夜明珠、南海红珊瑚、回疆和田玉……”杨多财一口气把家中的宝贝说了个遍,只希望其中某物可以打动姬水云。 姬水云冷笑一声,叹道:“有时候我真是不理解,穷极两三代力量,获取如此多的财富,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真相,钱财不会让你延年益寿,它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为……为什么?谁不知道钱是好东西?谁不是一生都在拼命追逐钱财?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像我这样,荣登金陵富豪排行榜第五名的?” 姬水云蹲在他面前,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你引以为傲的钱财和名气,会为你带来灭顶之灾?” 杨多财拼命地摇头:“我不信……难道没钱才好么?没吃的没穿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珠子摔八瓣,一辈子做牛做马,被人呼来喝去,难道那样才好么?宁愿死也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姬水云摇了摇头,目光中流露出嘲弄之色:“真是执迷不悟!我索性让你死的明白点,有人看上了你们三家的财富,所以你们三个都要消失,而你们的家人会被送到极南之地自生自灭。” “不可能!谁?是谁要掠夺我们的财富?” “不就是我了?” 姬水云伸出一只修长白皙又美丽的玉手,一把掐住了杨多财的脖子,轻轻一扭,“咔嚓”一声,杨多财就停止了呼吸。 玉手轻轻一甩,杨多财的尸体就跟罗有金、花风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汤池底。 姬水云从汤池一侧梳妆台的小柜子里,拿出一瓶液体,然后打开塞子,将它全部倒入了汤池。 汤池的水,瞬间沸腾起来,一股不好闻的气息漂了上来。 姬水云慢条斯理地捂住鼻子,燃上几根熏香,自言自语地说:“唉!真倒霉,又要换汤池水了!” 汤池里的水,已经变得污糟发黑,三个男人的尸体,却全完不见了踪迹。 姬水云眼睛望着汤池,神色略显疲惫,微微摇了摇头,再次自语道:“这世上,不识抬举的人为何总是这么多呢?我已经给过机会让你们走了,你们偏要留下来送死……唉……” 蝶舞水云乡一间优雅的静室内,躺着三名美丽的女子。 她们便是夏无念、唐心、沈十七。 青痕的迷烟向来有效的很,时辰不到,她们绝对醒不过来。 “吱呀”一声,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名身材妖娆、戴着面纱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这位女子,正是刚刚处理掉杨多财、罗有金、花风流的姬水云。 她的目光中,巫自带着杀气。 她静静地瞧着躺在面前的三位姑娘,目光扫过唐心的脸时,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渐渐地,她的眼中浮起了雾光,似乎想起了某个人,又似乎是想起了某件难过的事。 接着,她又将目光转移到夏无念的身上。 夏无念许是在马车里被颠簸的久了,胸前的衣襟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姬水云伸出一只细长而绵软的纤手,轻轻地将那样东西掏了出来。 那正是薛红袖死前送给夏无念的那块令牌。 姬水云望着这块令牌,一双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长睫毛下,一双黑眸越发闪起了水光。 许多年前,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曾对她说过:“见牌如见人!如果你在别人身上看到这枚令牌,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将令牌紧紧地握在手里,又捂在胸前好一会儿,神情显得既悲苦又忧伤。 “薛师姐!是我不好!我不该私自离开水袖阁!” “究竟是谁害死了你?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沉默许久之后,她似乎忽然想起静室中还有一个女子,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沈十七的脸上。 沈十七的装束与夏无念和唐心有所不同,具有明显的门派特色。 大凡闯荡过江湖的,都能一眼看出,沈十七一定是芳菲谷的弟子。 姬水云将手伸出沈十七的腰间,果然摸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她望着那些瓶瓶罐罐,口中喃喃说道:“元雪姐姐,这姑娘怕是你的小师侄吧?她怎么跟你一样,也喜欢将这些瓶瓶罐罐带在身上,就嫌沉重么?” 她回头瞟了一眼沈十七,又将那些瓶瓶罐罐放回到她怀中,心中默想到:“元雪姐姐,看在你的份上,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站起身来,在香炉中放了些香沫,然后点燃了香炉。 须臾之间,静室内便升起一股清甜的幽香。 沈十七率先苏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看到了香炉边坐着的戴面纱的女人。 “你是谁?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十七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这里是蝶舞水云乡,我是这里的老板,名叫姬水云,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应该想一想,自己得罪过谁?” 姬水云的声音很温柔、很动听,让沈十七瞬间就放下了提防之心。 “哦,原来是万博坊那个高胡子干的!”沈十七一下子就明白了。 “人在金陵,若想平平安安,行事一定要低调,要夹着尾巴做人,否则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你丢的!”姬水月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我听说蝶舞水云乡是培养名妓的地方,你该不会也想逼我们做这种事情吧?”沈十七觉得眼前的女子既温柔又美丽,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经营风月场所的人。 姬水云轻笑一声,将脸转向沈十七,神态温婉而雍容:“我从高富贵手中花大价钱把你们买下来,难道你以为我是想赔钱么?” “你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不就得了?”沈十七嘟着嘴咕哝了一声。 姬水云轻笑一声:“你身上我已经翻遍了,别说是银子,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你拿什么还我?” “我……我虽然没钱,但我有个很有钱的朋友,他可以帮我还的?”沈十七想到了秦峰。 “噢?是吗?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说出来看我认不认识?”姬水云瞟了沈十七一眼,目光中带着笑意。 第261章 苏冰雪的下落 “他叫……”沈十七本想说出秦峰的名字,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不要连累秦峰比较好。 她站起身跳下床,双手一叉腰,仰着小脸说道:“反正我想走的话,你也未必拦得住!” 姬水云轻瞟她一眼,眼睛露出了笑意:“噢?那你不妨试试,看是否能走出这间屋子?” 沈十七向前一步,使出神授掌,一记“神女有心”,单掌在胸前划出个心形,向姬水云前胸拍去。 姬水云轻轻向旁边一闪,一手抓向沈十七的手臂,另一只手并出两指,点向沈十七的肩井穴。 沈十七立刻换招,身子向后一退,紧接着使出芳菲谷绝学“移形换影”,留下许多幻影,真身则冲向门口。 只要走出这间屋子,就代表她赢了! 女人之间的较量,完全没必要伤筋动骨。 这招“移形换影”本就是逃命绝学,极少有人能破解。 “这个姬水云,即便武功再高,也照样会被我的移形换影弄得晕头转向!”沈十七心中得意,几乎就要笑出来。 可惜她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变化,就看到姬水云的身影挡在了门口。 “移形换影而已,莫非你以为天下无人可破吗?”姬水云依然在浅笑,但那笑声中多少带着几分戏谑。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会识得我们芳菲谷的绝学?”沈十七十分惊愕。 姬水月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态,轻描淡写地说:“芳菲谷除了救死扶伤、做一些花花绿绿的药丸子,又有什么了不起?” “你……不许你侮辱我们芳菲谷!”沈十七秀眉蹙起,怒视着姬水云。 “你即出自芳菲谷,可识得仲元雪?”姬水云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问沈十七。 “哼!坏女人,我仲师叔的名讳也是你配叫的吗?” “呵,你果然是她的小师侄!即如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你到底是谁?你把我仲师叔弄到哪里去了?她可好几年没有回芳菲谷了!” “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你若遇见了,帮我转告她一声,我想念她的很!”姬水云悠然叹气,目光中流露出黯然神伤之色。 此时,夏无念和唐心也相继醒转。 沈十七立刻叫道:“无念、唐心,快,我们合力抓了这个坏女人冲出去!” 夏无念和唐心懵然不知所措:“她是谁?我们为何要抓她?” 沈十七着急地说:“她是蝶舞水云间的老板姬水云,她把我们弄到这里,是想逼我们做娼妓!” 夏无念和唐心立刻翻身跃下,与沈十七呈三足鼎立之势,虎视眈眈,盯着姬水云。 姬水云冷笑一声,道:“你们也不想想,我若有心害你们,早在你们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还会等着让你们醒来对付我么?” “你既然不想害我们,为何不放我们走?”沈十七凶巴巴地问。 “只因我还有话想问你们,所以暂时不能让你们走。” 姬水云说完,拿出薛红袖的令牌,对着夏无念问道:“这块令牌,你是从何得来?你需如实告诉我,如有半句谎言,那么我有一千种手段让你死得很难堪。” 夏无念便将自己如何被悟色抓进地宫、如何遇到薛红袖、薛红袖又如何死在悟色手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末了说道:“薛姨死前曾嘱咐我,让我帮她把这块令牌交给她的师妹苏冰雪,由苏冰雪代她打理水袖阁事务。” “悟色和尚……竟然是他!”姬水云的秀目微微眯缝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森寒杀气。 “你即然姓姬,那必定不是苏冰雪,这块令牌就还给我吧!”夏无念伸出一只手,摊到姬水云面前索要令牌。 姬水云却将令牌放入了怀中,说:“我虽不是苏冰雪,我却知道苏冰雪在哪儿,回头我帮你交给她就是!” “砰”地一声,门突然被推开。 萧廷玉和蓝芒出现在门口。 唐心乍然见到心爱之人,立刻欢喜地扑进了爱人的怀抱。 “心心!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害你?”萧廷玉温柔地抚摸着唐心的秀发。 唐心卷翘的长睫毛下,一双眼睛因激动而变得湿润,脸蛋儿也因兴奋而变得绯红。 她摇了摇头,又将头埋进了萧廷玉的胸膛里。 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比爱人温存的话语更加令人安心。 须臾之后,秦峰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落在了沈十七身上。 沈十七的目光与他相触,面上飞起一片晕红,不知所措地垂下了头。 她心里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像唐心那样,燕子般扑进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 她与秦峰之间,似乎被某种独特的力量互相吸引着,又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秦峰一向很好,好的近乎完美,沈十七却总觉得,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穿的迷雾。 沈十七有点不知所措,秦峰却大步走了过来,将她拥入怀中,深情地说:“十七!幸好你没事!否则我无法饶恕自己!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充满了男子魅力,沈十七恍然觉得,他真的就是值得自己托付一生的那个人。 夏无念见萧廷玉和秦峰都已出现,便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门口。 然而她心中期待的人,却没有半点踪影,只有蓝芒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黯淡下来,神色略显失望,但还是走到门口,对着蓝芒礼貌地笑了笑,说:“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救我们。” 蓝芒的脸上突然露出羞愧之色,说:“对不起,若不是我与青痕,你们也不会……” 他说了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夏无念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 她的目光,已经改变了方向。所望之处,李飞阳与红刺肩并肩跑了过来。 “好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李飞阳望着夏无念,忙不迭地问。 夏无念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红刺身上。 红刺的手,与李飞阳的手,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显得分外亲昵。 姬水云见到萧廷玉,眉眼中似乎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眼瞅着少男少女们在一起卿卿我我,她便迈着小碎步,想悄悄离开此地。 但萧廷玉却长臂一伸,拦住了她。 姬水云的身子,似乎陡然战栗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知道苏冰雪的下落?”萧廷玉紧紧地盯着她,神情似乎有点激动。 “你……你听错了!”姬水云竟好像很害怕萧廷玉,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 “你撒谎!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萧廷玉目光如炬,俊美的脸上露出愠怒之色。 “我的确知道她的下落,但我却不方便告诉你!希望你不要逼我!”姬水云板起了脸,语气很生硬。 萧廷玉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愤怒、犹豫、纠结、失望……还掺杂着一种叫做思念的情绪。 他恨那个女人,但他不得不承认,更多时候,其实他疯狂地想念那个女人。 因为那个女人从小把他养大,在他身边整整陪伴了十八年! 她是他称呼了十八年“母亲”的人! 幼年的记忆中,每次磕了碰了、被小玩伴欺负了,或者练功练累了,他都会跑到她身边,依偎到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而她总是紧紧地搂住他,亲亲他的小脸,温柔地安慰他、温柔地帮他在伤口抹药、温柔地叱责萧寒天不知道心疼孩子。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是何等的温馨、幸福? 第262 爱而不得的疯子 苏冰雪失踪之后,萧廷玉的心里想了很多事。 苏冰雪或许的确做了很多坏事,但她对萧廷玉付出的母爱,却没有一分一毫的欠缺。 他并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但她却无私地给予了他十八年伟大的母爱!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害的云如海双腿残疾,在山崖下苟且偷生二十年! 她害得凤霓雪武功被废、容颜尽毁、蜗居乡村十八年! 她冒充凤霓雪、蒙骗萧寒天十几年,然后又弄得他中毒失忆、四处流浪,恢复记忆后又差点一命呜呼。 她的恶行,光是知道的,就已经罪不可恕。 但是萧廷玉的内心,却还是对她恨不起来。 听到她的消息,他还是忍不住想打探一下。 姬水云抬眼望着萧廷玉,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但那一丝温柔,转瞬即逝。 “我答应过苏冰雪,绝对不会把她的行踪告诉任何人!所以,很抱歉!”姬水云虽然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漠,却还是无法掩饰声音中的一丝慌乱。 “我是他的儿子,这世上哪有一个母亲,连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也不想见的?”萧廷玉的眼圈有点发红。 “你也知道,你并不是她亲生儿子!你们的母子情份即已走到尽头,那又何苦执着?”说这话的时候,姬水云背过了身去,声音似乎在微微发抖。 “你若执意不肯说,那在下只好得罪了!”萧廷玉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指向了姬水云。 姬水云的瞳孔瞬间收缩,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说的!”姬水云咬着牙说。 “那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萧廷玉说完,示意大家离开静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静室之内,只剩下他与姬水云二人。 萧廷玉折扇一挥,施展开摘星拂穴手,向姬水云袭来。 姬水云似乎并不想与萧廷玉对抗,也不进攻,只是腰肢轻扭,避开他的招式。 她身姿曼妙,腰肢又细又软,身形灵动如蛇,对摘星拂穴手似乎极为熟悉,萧廷玉攻出去的每一招,都被她轻描淡写的化解。 萧廷玉加快了攻势,但无论折扇点向哪个部位,姬水云总是能险险避开。 萧廷玉又使出无影掌,掌风强劲,一阵横扫竖劈左拍右削,姬水云被掌风迫的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但她仍然一直在退守躲避,并不进攻,面对着萧廷玉的猛烈攻势,她的所有招式,看不出任何杀气。 这个女人,似乎对萧廷玉全无敌意。 “你为何不还手?”萧廷玉见她一直躲闪,却不回击,忍不住出言发问。 “你身手很厉害,我并不想多一个敌人!”姬水云声音很冷,眼睛却不敢再直视萧廷玉的目光。 数招之后,萧廷玉绕到姬水云背后,折扇挥出,击向她背心的“筋缩、中枢、脊中”三穴,姬水云纤腰一扭,再一次巧妙地避开萧廷玉的折扇。 但萧廷玉却事先料到了她转身的方向,另一只手疾伸而出,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 姬水云愣在当场,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萧廷玉望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果然是你……苏冰雪、薛冰素、姬水云……你究竟还有多少个身份?”萧廷玉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早已猜到是我了?”姬水云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我从小跟着你长大,你的身形、你的容貌声音、你的一举一动,就连你头发的颜色与味道,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你遮个面纱又有什么用?” 姬水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玉儿……” “为什么?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好吗?不够幸福快活吗?你究竟为什么非要毁掉我们的家?我爹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要毒害他?你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凤凰山庄那个躺在你身边的灰袍人,究竟是谁?凤凰山庄,又为何会出现东瀛武士?” 萧廷玉一口气问出了他心中所有的疑问。 “玉儿……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不是我想毁灭这个家,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已经身不由己,成了别人的傀儡!” 姬水云满眼泪光,痛苦地捂着胸口。 萧廷玉望着她痛苦的神色,一颗心感到了撕裂一般的疼痛。 “你背后的主使者,是谁?他如此煞费苦心地对付凤凰山庄,又是为了什么?” “玉儿,你别问了!你不如索性杀了我、杀了我!”姬水云满目委屈,一滴珠泪顺着那美丽的脸庞悄然滚下。 “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吗?”萧廷玉的神情,愤怒的像一头小狮子。 “玉儿,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什么都不能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活腻了……我很想自行了断……可是每次只要一想到你、一想到你爹,我就又想继续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我才有希望再见到你、再见到你爹……只要你们父子安好,我就心满意足……” “你几次下毒,害得我爹差点死于非命,你还要见他做什么?难道非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吗?你到底是有多恨他?” “我哪里有一丁点恨他?我明明是爱他,我比世上所有的女人都爱他!”姬水云的眼神恍惚起来,似乎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我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不惜效仿飞燕合德,日日服用息肌丸,好让自己始终保持美艳娇嫩……可是他爱的人,却根本不是我……当年,但凡他愿意多看我几眼、多跟我说几句话,我又何至于……”姬水云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只因我爹不爱你,所以你就刻意接近凤霓雪,趁我爹不在家的时候掳走她,然后逼黄老二把你整成她的模样,从此就冒充着她的名字,跟我爹恩爱了十几年对吗?”萧廷玉的双眼,红得似乎要冒出血来。 “我真是没想到,我从小到大又敬又爱的母亲——我一直以为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因爱而不得,而毁灭一切的疯子!”萧廷玉的声音,已经难过的几乎要哽咽起来。他使劲控制住眼眶中涌出的泪花,不让它们掉落下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玉儿,你相信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姬水云流着泪,拼命地摇头。 “那到底是哪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萧廷玉拼命摇晃着姬水云的肩膀。 姬水云摇了摇头,推开萧廷玉的双手,忽然转身纵起,一头向墙上撞去。 然而她并没有撞到墙,却撞到了萧廷玉的怀里。 她的撞击力度太大,萧廷玉的五脏六腑均受到震荡,“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玉儿!你怎么样?都怪我不好,你千万不能有事!”姬水云慌乱地摸出手绢,帮萧廷玉拭去嘴角的血迹。美丽的眼睛中,没有了女人的媚态,只剩下母亲独有的慈爱和疼惜。 她擦拭血迹的动作,和许多年前为幼时的他擦去嘴角的饭粒一样轻柔。 “你又何必要管我?你就让我死了,赎清我所有的罪孽,一了百了,岂不是干净?”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还是那样的温柔动听。 萧廷玉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挡在她面前,阻止她寻死? 她做过那么多坏事,难道还不该死么? 可是,为何看到她撞墙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冲了过去,为什么? 第263章 区别对待是为何 萧廷玉有点恨自己,却又暗自庆幸自己的举动。 当儿子的,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寻死? 这个女人,她的确害惨了许多人,但她对自己,却只有付出——无怨无悔的默默付出。 “娘!”萧廷玉终于克制不住这一年多的思念之情,轻轻地叫了一声。 姬水云的手震颤了一下,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她抱住萧廷玉,呜呜咽咽地低声哭了起来。 唐心站在门外,紧张地盯着那扇门。 萧廷玉在里面的时间已经不不短了。 起初还能听到里面有砰砰乓乓的打斗声,后来,就忽然安静下来,什么也听不到了。 唐心几次举起手,想要敲敲门,问问萧廷玉在里面如何,但每次抬起手,却又放了下来。 自己心爱的男人如此优秀卓绝,怎么可能会输给屋子里那个女人? “不可能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唐心一边拼命安慰自己,一边焦急地踱来踱去。 “别走来走去了!老萧不会有事的!”李飞阳见唐心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便出言安慰她。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事?要是出了事你负责吗?”夏无念看起来情绪似乎不佳,没好气地怼了李飞阳一句。 “老萧文武全才、智勇双全,我也相信他不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秦峰的语气很坚定。 “唐心,你别焦虑了!既然秦峰都说他不会有事,那就肯定不会有事了!”沈十七也安慰唐心。 唐心点了点头,神情却还是很焦灼,一双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那扇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唐心终于忍不住,打算破门而入。 就在她后退几步,打算发力踢门的时候,门开了,萧廷玉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睛也有些红肿,竟象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女人伤到了?我去找她算帐!”唐心怒气冲冲就往静室里冲。 萧廷玉却伸手拉住了她:“放心,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老萧!那个女人说出苏冰雪的下落了吗?”李飞阳连忙凑上去问。 萧廷玉拦住姬水云追问苏冰雪的下落时,恰好被李飞阳听到,他也迫切想知道结果,以便找到苏冰雪,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但萧廷玉双目无神,疲惫地摇了摇头,忽然把眉头一皱,捂住胸口,嘴角又渗出血丝。 “你受伤了?那个女人的武功如此厉害?竟然打伤了你?我饶不了她!”唐心气恼地又要冲入静室,萧廷玉再次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她对我们并无恶意,是我强人所难,算了吧!”萧廷玉的语气中,竟略微有了祈求的味道。 唐心有点想不通,萧廷玉都被那个恶女人打伤了,为何言语中还在为她开脱? 沈十七赶紧摸出一颗大还丹,塞入了萧廷玉的口中。 离开蝶舞水云乡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李飞阳想到自己差点被齐东海侮辱的事儿,心里越想越气,便立刻提议要去砸了龙阳楼和万博坊,大家欣然同意。 秦峰略微犹豫了一下,也同意去教训秋飞花和高富率,但他提议应该先回去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再去。 李飞阳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不停地怂恿着大家现在就去。 夏无念望着他说:“你自己不嫌累,难道没看见老萧和十七身上都有伤么?” 李飞阳愣了一下,瞧了一眼萧廷玉,见他表情痛苦,身上还穿着秋飞花那套花花绿绿的衣服,看起来十分怪异妖艳,忍不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但还没笑了两声,他就捂住了嘴。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与萧廷玉完全一样。 他刚刚止住笑,沈十七却好像发现了好玩的东西,指着他和萧廷玉,叽叽咯咯地笑了起来:“咦?你们俩……你俩穿成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好笑?” 李飞阳冲她扮了个鬼脸,嗔怪到:“这有什么可笑的?就你笑点低!” 红刺把嘴贴到沈十七的耳边,悄悄地说:“还有更可笑的事呢,想不想听?” 沈十七的八卦精神瞬间被点燃起来,连忙点头:“想听想听,快说快说!” 夏无念和唐心也悄悄地凑上前去,想听听红刺说些什么。 李飞阳和萧廷玉身上穿的衣服,的确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看起来很怪异。 他们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无念和唐心也很想知道,却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李飞阳见几个女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生怕红刺把自己服下龙阳合欢散之后的糗样泄露出去,连忙制止红刺:“不许说!千万别乱说啊!要不然你可别怪我……” 红刺得意地一笑:“不想让我说也行,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李飞阳把嘴唇一抿:“除了以身相许,其他都行!” 红刺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翻了翻白眼、撇了撇嘴角说:“真没劲!也好,那你记住了,以后不许再跟我要回你那枚玉坠!” “行!我可以不要,但是别人跟你要的话,我可就管不着了!” “别人?除了你还有谁?” “我爹和我娘啊!那玉坠本来就是我爹送给我娘的,上面刻着我娘的名字,又不是你的名字!” 红刺眼珠一转,脸上又露出妩媚的笑容,上前挽住李飞阳的胳膊,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正式带我去见伯父伯母啊?” 李飞阳连忙一边推开她的手,一边走到夏无念身边,心里思索着要如何转移话题。 他的目光无意中移到秦峰身上,忽然觉得今日的秦峰显得格外挺拔英俊。 这是咋回事,以前怎么没这感觉? 李飞阳观察了许久,忽然明白,佛靠金装,人靠衣裳。 秦峰以前常做江湖打扮,身上穿的衣服比较简洁利落,但今日的装束,却与往日有极大差异。 剪裁特别得体,造型很有点儿尊贵典雅的意思,用料极为讲究,一触摸上去,便令人爱不释手。 “奇怪!真是奇怪!我说老秦,咱们三个同时被丢到龙阳楼,为何秋飞花把你打扮的如此威风,却把我俩弄得这么骚气冲天呢?”李飞阳看看萧廷玉,又扯扯自己身上的花花绿绿,疑惑地盯着秦峰。 秦峰的神色略显尴尬,迟疑了一下,说:“可能……秋飞花觉得我长的太丑了不配打扮成你们这样子吧?……当然也可能是没有人看上我……” “你说这话,我怎么很难相信呢?”李飞阳手托下巴,盯着秦峰沉思片刻,转头问沈十七:“十七,这个老秦……他长的丑吗?” “不丑啊!我觉得比很多人都好看啊!”沈十七睁着大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 秦峰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将宠溺的目光投向了沈十七:“十七若说我好看,那一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李飞阳又问红刺和夏无念:“你们觉得老秦丑吗?” 二人同时摇了摇头,红刺甚至还补充一句:“严格地说,某些角度,比你强一点儿!” 李飞阳瞪了瞪眼,忍不住想怼回一句:“那你去缠着他呀!可别缠着我了!” 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不合适,便又合上了嘴,转头去问萧廷玉和唐心的看法。 “老秦浓眉大眼、线条硬朗、英气十足,不仅不能说丑,还应该说是十分英俊!” 萧廷玉说完,唐心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同意!” 李飞阳开始扒拉秦峰:“你听听你听听!大家一致认为,你是个英俊男人!但也未必比我和老萧强到哪里去吧?秋飞花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对你另眼相看呢?” 第264章 关键人物双失踪 秦峰暗暗懊悔,离开龙阳楼时就不该那么急迫,应该换套衣服才出来。 可是谁又能想得,秋飞花会把萧廷玉和李飞阳打扮成不男不女的那副模样呢? 他见李飞阳依旧在皱着眉头、两根手指托着下巴,绞尽脑汁儿地猜秋飞花为何单单对他另眼相待,便推了李飞阳一把,笑道:“别猜来猜去了,免得把头发愁白了,我们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去找秋飞花问个明白不就得了?” 第二日,已经是腊月十七。 李飞阳、秦峰、萧廷玉带着夏无念、沈十七、红刺、唐心赶到龙阳楼的时候,却发现吃了闭门羹。 朱红色的大门被一把大铁锁牢牢锁住,门口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临近年关,暂停营业,新老顾客,概不接待。如欲再来,请等二月。” “不是吧?秋飞花这老狐狸,这是跑了吗?”李飞阳气鼓鼓将那张字条翻来覆去地看。 “不如我们翻墙进去看看,说不定他还没来得及跑掉呢!”秦峰说完,率先跃了进去。 李飞阳与萧廷玉以及众女紧跟着翻墙进去,几个人在龙阳楼内分头查看,结果没发现一个人影。 楼内空空荡荡,全无前一日的热闹喧嚣。 在秋飞花的房间里,李飞阳发现了血迹。 地板上、床角、桌腿、帏帐上,到处都是血迹点点。 殷红的血迹,似乎在默默地诉说着一场惨暴的虐打。 “难道有人杀了秋飞花?”李飞阳望着地上的血迹寻思着。 “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或许,他只是被掳走了而已。”萧廷玉回答道。 这时,秦峰抱着一堆衣服走了过来:“我在旁边的房间里,找到了你们之前穿的衣服,秋飞花居然没有处理掉,可见他离开的很仓促。” 李飞阳提起自己的衣服,往怀里的暗袋中一摸,发现空空如也,从金陵双鹰那里取来的那叠银票,已经不翼而飞,顿时心疼的真咋舌。 “唉!费了那么大劲儿才从金陵双鹰那里弄来十万两银票,就这么没了,你说是落在高富率手里了?还是秋飞花给我们掏走了?” “想知道那还不简单?我们去一趟万博坊找高氏兄弟问一问就知道了!”秦峰说完,带头直奔万博坊。 李飞阳咕哝了一句:“看来大侠不好当啊,想劫个富济贫还真不容易!” 沈十七听见了他的咕哝,便凑上前说:“我们再去一趟春江千叠楼不就得了?这次多抢点儿!我们七个人,一人弄十万,就是七十万两啊!可以让乌衣巷那些流浪者和旧石巷那些花子会的人好好过一个香喷喷的年关了!” 夏无念瞥了李飞阳一眼,接着沈十七的话茬说:“这个主意好!夜袭春江千叠楼,顺便也能满足一下某位大侠想在百花从中留恋忘返的心!” 李飞阳听出她话中有话,显然是在讽刺他,怪他上次在矮脚鹰的房间里偷银票时不利索,跟矮脚鹰的几个姘头拉拉扯扯。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又觉得这种事越解释就越糊涂。 女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本事,总能在脑子里把莫须有的事按她们的想象加工成一幅幅非常真实的画面,然后给你扣上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借此跟你纠缠不休。 你越是费心思解释,她就越是觉得你心虚。 所以李飞阳常常觉得,在夏无念面前,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总是说不清楚。 红刺听出了夏无念的话外之音,瞟了一眼李飞阳,略带酸意地说:“我说呢,难怪你总是在我面前摆出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原来你不是不喜欢我,你是压根儿就不喜欢正经女人啊!看来只有花街柳巷的女子,才能吸引住你的心喽!” “怎么可能?我哪里是那种人嘛!我怎么可能喜欢烟花女子,我只喜欢正经姑娘的!”李飞阳连忙辩驳。 “这么说,那你是承认很喜欢我喽?”红刺笑得很开心。 李飞阳这才明白,原来红刺是在言语中给自己下了套,逼自己委婉承认喜欢她。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对于红刺,他既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 偶尔他也会有一种冲动,觉得接受红刺,跟她在一起也会很快活。 可是,夏无念呢?莫说她的身世还没有完全证实,就算真的证实了他俩的确是亲兄妹,他也应该先给夏无念找个好夫婿,然后再考虑自己的事。 红刺那妩媚又多情的眼波,玩味儿地盯着李飞阳,她其实并不希望李飞阳回答什么。 不回答,就等同于默认。 她的心里有点兴奋、有点忐忑,同时又很有信心。 她知道,李飞阳绝对说不出“不喜欢”那三个字,这一次,她就是想在夏无念面前,有意试探李飞阳一把,如果试探成功,那么以后她在夏无念面前,就可以大大方方和李飞阳亲亲热热,不必再束手束脚了。 然而李飞阳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就开口说话了。 “我……我喜欢……像我无念妹妹这样的!”李飞阳一边说一边又走到了夏无念身边。 夏无念听到李飞阳的话,又见他走到自己身边,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很幸福。 这个男人,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温暖、幸福、快活的感觉。 她有时候能感觉得到,自己偶尔会很挑剔、很小心眼儿、疑心很大,总是怀疑李飞阳会喜欢上别人而离开她,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真的很折磨人。 可是李飞阳好像从来没有介意过。 他从来不会跟她生气,只会保护她、表白她、逗她开心,甚至很愿意听她的话。 “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待我?我明明很喜欢他,他明明也很喜欢我,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要活生生在我俩中间设一道无法跨越的坎儿?” 夏无念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难过。 红刺在刻意引诱李飞阳表白,她看得出来;李飞阳并不排斥红刺,她也看得出来。 如果没有她,李飞阳恐怕早就和红刺在一起了。 她只觉得羡慕红刺,疯狂地羡慕。红刺那么大胆、那么热烈、那么迷人,只怕迟早有一天,李飞阳会彻底沦陷。 “我知道,你无念妹妹独一无二、天下无双,我也没想跟她抢啊!不过你既然没说不喜欢我,那就代表你心里有我,对不对?”红刺轻轻咬着下嘴唇,一双美目波光闪闪,似乎要透过李飞阳的眼睛,看穿他的内心。 “我……你……唉……”李飞阳突然觉得在红刺面前,自己平时的伶牙俐齿都不好用了。 红刺又美又媚,性格又奔放热烈,若硬说不喜欢她,那的确是说不出来。 红刺见李飞阳无言以对,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心事,便得意地一笑,不由分说,挽住了李飞阳的手臂。 李飞阳挣扎了几下,红刺却好似成了他身上的挂件,怎么也挣脱不开,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沈十七看着红刺的动作,暗暗偷窥夏无念的表情,见夏无念视若无睹,十分镇定,心里很好奇,依夏无念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生气?难道他俩之间出现什么隔阂了? 唐心与萧廷玉去过神木林,听说过夏无念身世的事,见红刺缠着李飞阳,也只能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夏无念。 几个人来到万博坊,发现万博坊与龙阳楼一样,也是人去楼空。 桌椅赌具都还在,人却一个都不见了。 “这可奇怪了,秋飞花不见了,高氏兄弟也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他俩也被人抓起来了?”李飞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萧廷玉和秦峰。 “可能是得到消息,知道我们会来闹事,所以提前跑了吧!”萧廷玉答道。 “可是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呀,谁会提前通知他们呢?”沈十七问道。 第265章 金钟罩比女人重要 大家的眼神,齐唰唰地盯在了秦峰身上。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在怀疑我?”秦峰有些无奈。 “老秦!我记得当时我提议过立刻去教训秋飞花和高富率的,可你非要让大家休息一天,你是不是故意给他们留了逃跑的机会?”李飞阳盯着秦峰。 “可我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啊!你们睡觉的时候,我也睡啦!再说你们为什么不怀疑一下姬水云呢?要知道金陵城内所有的娱乐场所,都不可能独立存在,背后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他们的老板都是暗通款曲的。”秦峰辩解道。 “可问题是,姬水云并不知道我们要去龙阳楼和万博坊闹事啊!又怎么会通知他们跑路呢?”萧廷玉望着秦峰,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或许他们并不是想跑,而是有人逼迫他们走了!”唐心的目光,停留在屋顶的一根粗木横梁上。 “这恐怕不太可能,以高富率的武功和势力,谁还能逼迫得了他呢?”夏无念问道。 “你们看那里!”唐心用手指了指粗木横梁。 众人抬头一看,见横梁上垂下一只脚,那只脚悬挂在空荡荡的赌场内,显得格外诡异。 李飞阳纵身一跃,跳上横梁,发现那只脚的主人,是高富贵身边的跟班高猛。 高猛面色发青,似乎是被人扼喉,窒息而死。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还要把人放在横梁上? “凶杀现场,不宜多待!我们快离开这里!”秦峰说完,便带着大家就往外走。 万博坊的门口,两个脏兮兮的脑袋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秦峰不假思索,将他们一左一右提了掷了出去,“砰砰”两声,二人摔落在地,捂着屁股大呼小叫地喊疼。 “咦?这不是皮一丹和苏拉提吗?果然是你俩,我就说我没看错人!说吧,你俩上次见到我跑什么?现在又为什么出现在万博坊?屋里面的尸体是不是你们杀的?”李飞阳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 皮一丹讪笑着说:“李少侠、萧少侠、唐姑娘、夏姑娘,别来无恙,各位可还安好?” 唐心和夏无念对皮一丹印象深刻,知道他属于坏得流油的那种,便各自翻了一个白眼,谁也没搭理他。 萧廷玉也认出眼前的光头正是以前在卧牛客栈调戏过唐心的人,便冷冷地说:“别招惹姑娘们了,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吧!” 皮一丹似乎有点说不出口,便推搡着苏拉提,让苏拉提说。 苏拉提赔着笑脸,小声地说:“我们是来求两位帮忙的!” “帮什么忙?你该不会是让我帮你们杀人放火、调戏女人吧?”李飞阳呛了他一句。 皮一丹知道李飞阳这句话是针对他说的,吓得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苏拉提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你看看我的手,再看看皮一丹的胳膊,我们早就残废了,武功也早被废了,现在就算想干坏事,那也心有而力不足了!” 李飞阳自然早已看出他俩已成废人,只是不明白他们何以落魄到这种境地。 “说来话长啊!李少侠你心肠好,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要不然,再过一段日子,可能我们连腿脚都要少一只……”苏拉提说到这里,竟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皮一丹皱着眉不说话,眼睛却也潮湿了。 “哎,你别哭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李飞阳连忙安慰苏拉提。 “我们……我们……”苏拉提一边流泪,一边将他和皮一丹的遭遇讲了出来。 原来上次在卧牛客栈,皮一丹心生歹意调戏唐心,被李飞阳和萧廷玉教训一番之后,苏拉提便拉着他,要遵守诺言隐居山林,但他们隐居了没多久,皮一丹就忍受不了山间的寂寞无聊,百般怂恿苏拉提,与他一起来到了金陵。 他们本以为金陵富的流油,遍地黄金,肯定会有大把的发财机会。 实在找不到发财机会,那就给某个富户当保镖护院,总归不会缺口饭吃。 然而一到金陵,皮一丹就被金陵的繁华迷晕了眼。 那大大小小的酒肆茶楼、钱庄博坊,都是他平时最爱逛的地方,尤其是花街柳巷的姑娘们,一个个扭动着柳枝一般柔软的腰身,微露着洁白光滑的酥胸,绽放着鲜花一般迷人的笑容,不住地向他们明丢帕子、暗送秋波,用带着勾子的眼睛不停地在他们身上逡来巡去,将皮一丹撩拨的心痒难耐。 他翻了翻身上的钱袋,决定找个赌场搏一搏,万一运气好大赢一把,就找个姑娘好好乐呵几天。 于是他不顾苏拉提的阻拦,走进了万博坊。 一开始那几天,他们俩玩儿的很嗨,每天都能从万博坊赢走许多银子。 因为出老千是他俩的强项。 他俩装做不认识,从来不在同一个时间点进赌场,也从来不在同一个时间点走出赌场。 但只要皮一丹在赌桌前坐下,苏拉提就会出现在对家后面,看到对家的牌,便悄悄用手语或暗语告诉皮一丹。 他俩配合的十分默契,在赌场连赢七天之后,怀揣大把的银票,做起了在金陵买地皮、安家、娶娇妻美娘的美梦。 哪知第八天,他们就被高富贵抓了个现形。 “从来没有人能在我这里连赢七天!从来没有!你们这俩乡下穷光蛋,居然敢跑到我的赌场来出老千!你们脑子怎么想的?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才好!是说你们愚蠢呢?还是说你们愚蠢呢?” 高富贵摇头晃脑地肆意讥讽,皮一丹和苏拉提见他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便抢了银票,掀了桌子,踢了凳子,将赌具丢的到处都是,然后趁乱就往外跑。 可是刚到门口,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那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即不动,也不说话,但通体自带的威严气势,却让人看上一眼就不敢抬头。 皮一丹壮着胆子,使出大力金刚掌,一掌击过去,那人既不躲也不闪,纹丝不动,望着皮一丹冷冷地笑。 皮一丹的心里直发毛,他那一掌击出去,连石头都能被他击碎,但击在那人身上,却似打在了铜墙铁壁上一般,手臂都差点被震断。 对方却似乎一点事都没有,依然冷笑着,以一种轻蔑的眼神斜撇着皮一丹,嘴角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皮一丹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金钟罩?”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如此愚蠢,修炼这种笨工夫?只要一练上,就别想再碰任何女人。 在皮一丹看来,不能碰女人,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这世上有些事情,比女人重要多了!只有你们这些没用的男人,才会天天想着裤裆里的那些破事!”高富率这样回答他。 苏拉提拔出鬼头刀,使出自己的深身解数,一刀刀砍向高富率身上。 但高富率随便动了动,苏拉提的鬼头刀就卷了刃,成了废品。 紧接着,高富率双拳同时出击,“砰砰”两声,将皮一丹和苏拉提打得七窍流血昏倒在地。 “我俩醒来后,就发现周围全是些肢体残缺的叫花子,皮一丹少了只胳膊,而我少了一只手,一身的武功也全没了……”苏拉提举起自己的左臂,那原来本应该长着手的地方,此刻却是一只肉球,肉球的表面横七竖八好几个疤,看样子,是砍了好几刀才砍断。 李飞阳看到那个肉球,只觉得不忍直视,心里暗自揣测:“这该死的高富率,把人好生生的手砍成这样,是给厨子练刀工了吗?” 第266章 吃人的花子会 皮一丹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神情又是愤怒,又是颓废:“我们本来以为,已经倒霉到了极点,哪知倒霉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旁边一个花子见我们苏醒了,立刻就去禀报了花子会的会长。很快我们就被那位会长带过去,好一顿毒打,然后又丢回了草棚。” “连续七天,我们没有饭吃,只有毒打……”苏拉提说到这里,眼泪再次滚出了眼眶。 皮一丹见苏拉提哽咽的说不出话,便接着说:“七日之后,会长把我们带到他面前,跟我们讲了花子会的规矩,然后布置了讨饭地点,要求我们每日都要讨够五两银子,否则,回来没有饭吃,继续挨打。若连续一个月完不成任务,砍掉一根手指,连续两个月完不成任务,砍掉两根手指;依次类推,手指砍完了,就砍脚趾,脚趾砍完了,就砍四肢。” “我们这时才明白,原来花子会那些肢体残缺的人,根本就不是天生残缺,而是活生生被人害成这样!一日讨要五两银子的任务,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大家每日都使出全身本事,有点能耐的,在讨饭点唱曲儿、拉管弦、变戏法、耍杂技、打拳,什么也不会的,就拼命地磕头,哭喊着卖惨,然而即便是这样,在花子会呆得时间久的人,身上的部件,依然是越来越少……”皮一丹说到这里,声音竟然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已经失去四肢成了人彘,连讨饭也讨不了,就被丢在肮脏的角落里悲惨地等死……” “我们以前在飞沙帮跟着黎飞沙,也做过许多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恶事,觉得世上像我们这样的恶人,已经是罪无可恕了!哪知来到花子会,才知道人会残忍狠毒到什么地步!他们不会杀人,却会把人折磨的比死还要痛苦百倍!” 苏拉提举着左手对李飞阳说:“上个月,我的左手小指头离开了我,马上我的无名指就要离开我了!李少侠、萧少侠,求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将我俩救出火坑吧!”说完就要跪下磕头。 皮一丹见状,也双膝一弯,准备下硊磕头。 李飞阳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二人的胳膊,暗运内力,托住他们的身体,阻住了他们下跪的势头,口中说道:“二位无须客气,相识即是缘份,你们的忙,我帮定了!” 皮一丹和苏拉提最早在秤砣寨见到李飞阳的时候,李飞阳还是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傻小子。 后来在卧牛客栈又撞见李飞阳时,他虽然会了一点点点穴功夫,但差劲儿的很,连穴道都点不中,而且没有什么内力,点中了也很容易冲开。 来到金陵之后,皮一丹和苏拉提听说了李飞阳击败云霜雾、解救各派掌门、击败悟色、勇救百名女子等英勇事迹,心里多少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他们觉得,这小子多半是运气好,每次总有贵人相助罢了。 前天他们在万博坊门口,偷窥到李飞阳用鸡毛掸子破解高富率的金钟罩,心里暗暗佩服他的灵活机变,但对于他的武功,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花子会的会长,也是位武功不弱的高手。 但李飞阳这次托住他俩的身体,阻止他们下跪,脸上既不见冒汗,也不见有任何吃力的表情,甚至还能轻松自如地开口说话,这份功力,让皮一丹和苏拉提大开眼界,佩服的五体投地。终于相信那些关于李飞阳的江湖传闻都是真的。 二人见李飞阳答应帮助他们脱离苦海,激动得又想磕头,奈何身体被李飞阳托住,双腿完全跪不下去,只好做罢。 众人听完皮一丹和苏拉提的哭诉,尽皆义愤填膺,马上就要跟皮一丹和苏拉提去找花子会的会长。 “不必找了!” 一个声音突然传入众入耳中,紧接着,一个四十多岁、书生模样的男人背着双手走了过来。 皮一丹和苏拉提见到这人,登时像老鼠见了猫,吓得站都站不稳了,抖抖索索地扶住了李飞阳,拼命往他后面躲闪。 “阿汪、阿咪!你们溜出来也大半天了,赶紧的,跟我回去吧!”书生模样的人白净儒雅,语气柔和,看起来半点也不像是皮一丹和苏拉提口中所说的那种凶狠残忍的人。 但皮一丹和苏拉提,却抖得更加厉害,似乎惊吓过度,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人是谁?阿汪、阿咪是叫你俩吗?”李飞阳问皮一丹。 “副……副会长……高……高不中,阿汪、阿咪是他给取的名字……”皮一丹费了半天劲,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姓高?跟万博坊高氏兄弟是一家?”李飞阳问道。 “不……不知道……”皮一丹见高不中走过来,光头上仅剩的贴着头皮的三根头发一下子就炸了起来,瞳孔也收缩了。 唐心、夏无念、沈十七见皮一丹和苏拉提这两个面相凶恶的土匪人物,竟被一个白面书生称做阿汪、阿咪,还对他怕的要命,一时都惊诧莫名,只觉得画面又可笑又诡异。 一个文静书生,竟能把皮一丹这样凶恶的土匪吓成这样?李飞阳、萧廷玉、秦峰,个个都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们静静地站着,准备看高不中如何表演。 高不中冲着李飞阳拱了一下手,彬彬有礼地说:“几位侠士有礼了,阿汪和阿咪是我的人,还请把他们交还与我!” 他的神色依然保持着儒雅风度,但言语中的气势,却是柔软中有强硬,客气中带疏离,似乎完全不想给你拒绝的余地。 “要是他们不想跟你回去呢?”李飞阳护住皮一丹和苏拉提,语气生硬,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高不中。 “噢?莫非几位是远道而来?不了解我花子会的规矩?”高不中的语气,开始有点阴阳怪气。 “花子会有什么破规矩,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而花子会,惹得我朋友不高兴了!”李飞阳毫不示弱。 “哼哼!哈哈哈哈!”高不中突然狂笑两声,说:“你敢在高某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要么是你太愚笨,要么是我高某人的名气还不够大。” 李飞阳诧异地问皮一丹和苏拉提:“你们这个副会长,名气很大么?” 苏拉提小声地说:“他……他……有个外号,叫……叫做……迷魂书生!” “迷魂书生高不中,原名高进仕,五岁能写诗,十岁出口成章,十五岁文章天下闻名,曾经一心科举、志在为国效力,奈何从黑头到白发,屡试不中,心灰意冷。遂远走苗疆,投在巫蛊门下,修炼巫蛊之术,极善迷惑、控制人心。三年前不知何故在金陵现身,成为花子会的副会长,大家千万小心!”秦峰挡在众人面前,神色很严肃。 “迷魂书生……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哦!我好怕怕……”沈十七耸了耸肩,做出一副很恐惧的样子。 萧廷玉、夏无念、唐心和红刺听完秦峰的话,内心生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秦峰口中的迷魂书生,本是个令人敬佩的天才,屡试不中、报效朝廷无门路,遭遇惹人同情,如今这样的人,却投身邪恶的巫蛊门,成了残忍恶毒、随意践踏别人生命的恶魔,的确令人唏嘘。 “迷魂书生?哎呀,这外号可真不错啊!响亮!”李飞阳伸出小手指在耳朵眼中掏了几下,接着说:“还真是没听说过,不知道是哪个茅坑里爬出来的蛆呢?” 第267章 迷魂书生 秦峰向众人介绍高不中的时候,高不中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残酷的冷笑。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曾经遭受了什么样的煎熬。 他的过去,曾经很辉煌,也曾经很不堪。 都说天才的另一半,便是疯子。 而高不中从胸怀壮志,到自甘堕落,从天才切换到疯子状态,经历了十几年的苦苦挣扎。 家道中落、怀才不遇、穷困潦倒,这都不算什么致命的打击。 但当他的妻子被深夜突然闯入的盗匪凌辱而死、幼小的女儿被乱刀分尸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间与地狱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人,都不是人,而是两条腿的魔鬼。 于是他决定化身修罗,来惩罚这些魔鬼。 天才疯起来,比正常人可怕得多! 高不中在巫蛊门外跪拜三天三夜,终于拜入黎戴雨门下,不到一年时间,便从一介书生,摇身变成炼蛊、驱蛊的高手。 他寻到那些凌辱妻子、杀死儿子的盗匪,悄悄在他们身上放了几只迷魂蛊,然后冷眼旁观,瞧着那些盗匪眼睛血红、神色疯狂,将自己的一家老小屠了个灭门,然后全身溃烂而死,死相惨不忍睹。 高不中报完了仇,狂笑着离去,从此之后,世上再无秀才高进仕,只有迷魂书生高不中。 再后来,操纵虫蛊,伤害人、折磨人,就成了他的喜好。 每当听到有人在面前打滚惨叫,他就觉得无比兴奋。 自从来到金陵,做上花子会副会长之后,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妙不可言。 因为会长爱干净,不喜欢看到血淋淋,所以会长只管跟花子收钱,而惩罚花子的事则交给他负责。 高不中惩罚花子从来不用刀,他只用蛊。 苏拉提缺失的左手,皮一丹断掉的右臂,都是拜他的虫蛊之赐,那横七竖八的疤痕,就是虫蛊啃啮的印记。 那些叫花子的肢体,都成了高不中虫蛊的美味儿。 所以皮一丹和苏拉提一看见高不中,便如同见到恶魔,吓得魂不附体。 被高不中抓到他们不好好讨饭,偷溜出来找人搭救,回去只会受到残酷无比的惩罚。 高不中见秦峰十分了解他的底细,心里很是得意,他从来不以自己做过的事为耻,而是引以为荣。 当看到夏无念、唐心、沈十七三位姑娘听到他的遭遇,脸上露出些许怜悯之色时,他的心忽然就愤怒起来。 他是修罗,强大无比的修罗,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不需要! 当听到李飞阳骂他是“茅坑里的蛆”时,他的心一下子就舒服起来了! “骂吧,再骂的难听一点!你骂的越难听,我越知道,哪一种蛊虫更适合你!”高不中白净儒雅的脸开始变得扭曲。 皮一丹和苏拉提一个紧紧拉着李飞阳的衣角,一个紧紧拉着萧廷玉的衣角,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两人,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他不是人,他是恶魔,他的蛊虫,会吃人,太可怕了……” “阿咪、阿汪,你们当真决定不跟我走吗?”任何都听得出,高不中的语气,已经暗含杀机。 皮一丹和苏拉提抖的越发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 “我说那只茅坑里的蛆,你为何一定要让他们跟你走,难道花子会缺了他们俩,就无法存活了么?”李飞阳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神色间反而充满挑衅。 他从来没见过蛊虫,完全不知道蛊虫的可怕,心里反而觉得格外的新奇。 萧廷玉却听说过巫蛊门,知道蛊虫的厉害之处,他紧握玉笛,预备着高不中一旦施放蛊虫,就立刻吹响“翻江倒海曲”。 翻江倒海曲能吹倒飞禽走兽,但会不会对蛊虫起作用,却没有丝毫把握。 夏无念握紧了剑柄,红刺手中扣了一把银针,沈十七则拿出了装硫磺粉的袋子,唐心默默地提起了霸王鞭。 秦峰则做好准备,一旦高不中放蛊,就立刻向他出手。 据说蛊虫见血会反噬,那么只要让他见点血,就可以解决危机。 众人的反应,高不中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有反应,就代表着紧张和恐惧。这帮小年轻,还是太嫩了!也就姓李的这个小子,完全是初生牛犊,全不知天高地厚。 “阿汪和阿咪必须跟我走,因为他们早就签了终生卖身契,这辈子,都别想脱离花子会!”高不中居然随身带着皮一丹和苏拉提的卖身契,还拿出来晃了晃。 “你报个价,我可以帮他们赎身!”秦峰说道。 “赎身就别做梦了!花子会的规矩,一旦卖入花子会,再无反悔赎身机会!”高不中的语气中,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什么破烂规矩?既然不让赎身,那我只好就此将他们带走!” “那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活着离开金陵!”高不中说完,一只手忽然晃了起来。 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扣了一个铃铛。 铃铛的响声听不出任何规律,既刺耳又魔性,听得人心烦意乱。 万博坊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快速移动的小黑点,那些小黑点乌泱乌泱地涌过来,宛如一大片移动的黑云,似乎马上就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李飞阳瞪大了眼睛,深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原以为蛊虫是一条或大或小的虫子而已,他在菜地里不知捉过多少肥嘟嘟、肉呼呼的青虫白虫百足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就算那蛊虫大如毒蛇,那也难不倒他。可他完全没想到,迷魂书生的蛊虫居然不是一条,而是千千万万条蚂蚁一般的小虫虫。 李飞阳突然明白了为何大家的神色都那么紧张,乌云一般的小虫子,只要有一条爬到身上,恐怕都后患无穷。 乌云一般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包围了他们,不断向前推移。 沈十七立刻将硫磺粉撒了一个圆圈,将大家围在圈内,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些硫磺粉能阻住蛊虫。 红刺的银针一把一把地撒了出去,但被银针钉死的蛊虫,在那密密麻麻的蛊虫大军之中,显得实在微不足道。 夏无念挽起剑花,不断释放飞雪落梅剑的群攻大招“风卷残梅”、“残梅傲血”、“一剑飞雪”,剑气如风、如霜、如片片梅花,雪一般飞向密密麻麻的蛊虫,剑气所到之处,蛊虫灰飞烟灭。 李飞阳运起逍遥无极功,双掌交替不断拍出,一批批蛊虫被他的掌风摧成碎片。 唐心的霸王鞭,也鞭鞭如闪电,蛊虫的尸体四处乱飞。 萧廷玉吹起了翻江倒海曲,须臾之后,那群蛊虫似乎受到了影响,变得搞不清方向,四面乱跑起来,乌云的形状不断变幻,似乎乱了阵脚。 秦峰则向高不中连续射出了十二把飞刀,在他看来,擒贼先擒王,只要让高不中见血,蛊虫就会立即反噬。 尽管秦峰的十二把飞刀并非同时射出,也并非攻向同一部位,但高不中的身法极为诡异,左晃右闪,斜摇横跨,竟全部避开十二把飞刀。 “巫门鬼步!”秦峰倒抽一口凉气。 “巫门鬼步?这是啥玩意儿?”李飞阳听到新鲜词语,立刻向秦峰发问。 “是巫蛊门掌门黎戴雨的独家步法,与你家的穿花蝴蝶步差不多,极善躲闪,只是姿势形同鬼魅,远不如你们的穿花蝴蝶步潇洒飘逸!” “哼,你懂什么?巫门鬼步的妙处,呆会就让你体验一下!”高不中说完,将手中的铃铛摇的更响了,蛊虫受到萧廷玉的笛声干扰,短暂地迷失方向后,又开始向李飞阳他们进攻过来。 第268章 杀不尽的蛊虫 萧廷玉也催动内功,将翻江倒月曲吹的更急更响。 蛊虫队伍又开始迷惑混乱,踯躅不前。 高不中两只手疯狂地摇铃,铃声的刺激,再加上翻江倒月曲的作用,别说是蛊虫,人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沈十七身上本来就有伤,这时已然坚持不住,突然哇地一口吐了一地。 许是呕吐物的味道刺激了蛊虫,它们又大批涌了过来,围在硫磺粉圈外,不挺地试探着往前冲。 翻江倒月曲极其消耗内息,萧廷玉也渐渐支持不住。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在蝶舞水云乡被苏冰雪撞出来的内伤,即便服用了大还丹,也无法在短短两日内痊愈。 他的气息已经渐渐虚弱,玉笛吹出的乐曲,也正在逐渐变得低微。 尽管李飞阳、唐心、夏无念、红刺不断地使出绝招,杀死一批又一批的蛊虫,但蛊虫大军,却似乎越来越多。 秦峰的头上冒出了冷汗,一边呼呼地打出排山掌,击飞冲到硫磺粉边缘的蛊虫,一边焦急地思索着对策。 高不中的脸上,又露出了残忍而又狰狞的笑:“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了!我的蛊虫,你们是杀不尽的!放弃抵抗吧!把他们俩乖乖交出来,为了阿咪阿汪这两个烂货,白白丢掉这么多人的性命,值得吗?” 皮一丹和苏拉提听到这话,一颗心立刻吊了起来。 他们看到沈十七已经支撑不住,萧廷玉的气息逐渐虚弱,夏无念、唐心、红刺这三位姑娘,也已满头大汗。 李飞阳状态最好,体力最足,但脑门上也隐隐可见有汗珠在闪光。 可怕的是,那些蛊虫竟真似蚂蚁一般,一点一点地用泥土和分泌物在硫磺粉圈上开始铺路,再这样持续下去,这些蛊虫迟早会铺路成功,然后爬过来吞噬掉他们。 沈十七摇摇晃晃强忍着不适,不断地把硫磺粉撒在蛊虫铺路的地方,破坏它们的铺路行动。 皮一丹和苏拉提不会武功,帮不上什么忙,见沈十七身体不适,还在勉强行动,连忙接过沈十七手中的硫磺粉,让她坐着休息,然后听从她的指示去撒。 二人一边用硫磺粉阻止蛊虫铺路,一边惴惴不安地想:“完了完了!这几个人加起来也斗不过迷魂书生,看样子为了保命,一定会把我俩交出去,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这后半辈子,就注定要呆在花子会那个火坑里,接受每日被折磨、身体一点点被蚕食,最后连个全尸也落不下的悲惨命运吗?” 他们俩越想越难过,几乎有了当场自杀的冲动。 李飞阳打完一招“大相无形”,冲着高不中喊到:“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然答应了要帮他们,就不会言而无信,死都不会把他们交出去的!” 高不中的笑容越发残忍:“那你们就准备好成为我蛊虫腹中的美味吧!” 又熬过半柱香的时间,萧廷玉终于支撑不住,“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体内的真气已消耗殆尽,内伤发作,双膝一软,捂着胸口伏倒在地。 沈十七连忙扶他坐下,喂他服下一颗大还丹和九转护心丹,帮助他调理气息。 血腥味越发激起了蛊虫的嗜血习性,没有了翻江倒月曲的阻碍,在高不中铃声的催动下,它们的进攻行动看起来更加疯狂激烈。 硫磺粉铺成的安全圈上,蛊虫们已经铺出来千百条路,有些路已经铺了十之八九,看来过不多久,它们就会铺路成功。 沈十七手中的硫磺粉也已撒尽,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在怀里摸来摸去,看着那么多的小瓶瓶小罐罐,竟没有一样能克制这蛊虫,气得几乎要哭出来。 唐心的钢鞭每次甩出去,都会有蛊虫爬上钢鞭,沿着鞭梢不停地往上爬。 尽管她不停地变换着招式,将钢鞭甩得噼里啪啦直响,企图甩掉爬上来的蛊虫,但那些蛊虫顽强的很,只要不死,就会一路往上爬。 眼看着蛊虫爬的越来越高,离手柄的位置越来越近,唐心有点手足无措,难道要被逼丢掉钢鞭么? 红刺射完手里的银针,往暗器包里一摸,发现随身所带的十几包银针全已射完,眼看着蛊虫越来越多,这可如何是好? 一共九个人,皮一丹和苏拉提不会武功,帮不上什么忙,沈十七和萧廷玉的旧伤都已复发,唐心和夏无念的招数已经迟滞,红刺的暗器已经射完,没有什么对蛊虫更有杀伤力的东西了。 对付蛊虫的主力,只剩下李飞阳和秦峰。 蛊虫依然越来越多,攻击动作越来越生猛,唐心打掉的拨即将越过硫磺粉安全圈的蛊虫,便不得不丢掉了鞭子,因为已经有蛊虫爬到了手柄上。 夏无念的内力也几乎用完,使出来的剑招,已经没有什么杀伤力,最后干脆用剑冲着地上的虫子如剁菜一般乱砍乱剁。 “奇了怪了!这些虫子,怎么越杀越多了?”李飞阳诧异地问。 他头上的汗珠,已经越来越密集,他的出手速度,已经在不自觉地逐渐减缓。 秦峰也并没有比他好的哪里去,排山掌一掌一掌击出去,消耗的全是内力。 高不中的神色,残忍中又露出得意。 “几个不知好歹的后生崽子,还敢跟我做对?等我的蛊虫占据了你们的身子,你们就会成为我的傀儡,到时……哈哈哈哈……”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两只蛊虫,已经越过硫磺粉,爬到了红刺的脚下。 皮一丹和苏拉提忽然冲到李飞阳面前,说:“求你杀了我们俩,我们宁愿死,也不想再被抓回去!杀了我们之后,你们就用轻功,踩着树枝、屋顶逃走……” 李飞阳打断了他:“说什么呢!我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也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能随便就要死要活的?这还没到最后关头呢!” 皮一丹的心里,忽然觉得又温暖又愧疚。 他做了这么多年坏人,心里早已没有了半点善良的念头。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够坏,就能快快活活、逍遥自在。 哪知这么多年来,日日刀头舐血,强取豪夺、耍尽心眼儿,结果不仅未得到半点快活,反而落得身残体废、不得自由。 早知道做坏人也会这么难过,为啥不从一开始就做个好人呢? 像李飞阳这样,又有什么不好?至少行得端坐得正、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心里永远坦率真诚,不藏半点阴霾。 “我们俩坏了半辈子,也干了不少坏事,不值得为了我们,丢掉你们这好几个人的性命,你们快走吧!”苏拉提也上前劝解李飞阳。 李飞阳瞪了他一眼:“别啰嗦!我一定要打败迷魂书生,解救花子会里那些可怜人!”说完巫自一掌一掌击出,将快要突破硫磺粉圈的蛊虫打得尘土飞扬。 萧廷玉体内的药力逐渐发挥效用,体内真气开始一点点恢复,心神渐稳,想到李飞阳所说的那句“这虫子怎么越杀越多”以及高不中所说的“傀儡”一词,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叫道:“蛊母!虫子杀不尽,是因为蛊母不断地在生!” “什么?这虫子是当场生出来的?不是一直养着的吗?”李飞阳惊讶地问萧廷玉。 “养蛊人只养蛊母,用蛊时便会放出蛊母,蛊母会不断生出蛊虫,一只蛊母,在一个时辰之内,便可生出亿亿万万的蛊虫,它的生产速度,远比我们杀死蛊虫的速度要快的多!” “如此说来,想要消灭蛊虫,得先消灭蛊母?” “哈哈哈哈……想不到几个后生崽子,居然还有明白人!难得!难得!只可惜这蛊母在我身上,你们如何消灭它?” 第269章 两个女人真麻烦 “哈哈哈哈……想不到几个后生崽子,居然还有明白人!难得!难得!只可惜这蛊母在我身上,你们如何消灭它?”高不中得意地狂笑。 李飞阳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有一条移动着的黑线,从怀里一直拖到地上。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条移动着的黑线,便是蛊母生出的蛊虫。由此看来,那只蛊母,一定就在他的怀中。 要怎么才能除掉那只可恶的蛊母? 若是有暗器,或许还有希望,然而大家身上的暗器,早已在刚才打蛊虫时用完了! 而且即便有暗器,也不一定能成功,高不中的巫门鬼步,其闪避功夫完全可媲美穿花蝴蝶步,连秦峰的十二把飞刀都能被他避过,何况其它?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蛊虫即将越过硫磺粉,形势越来越危急,大家的心都变得很沉重。 危急关头束手无策,是一件让人格外焦躁的事情。 唐心倚在萧廷玉身边,微笑着望着他,不再去想眼前的虫子。 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哪怕是一起死了,那也是件快乐的事。 沈十七望向秦峰,秦峰也在望着她。 “十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秦峰的微笑,让沈十七觉得格外心安。 夏无念瞧了瞧李飞阳,想说些什么,忽然想到红刺也在身边,便转头望向她,想听听在生死关头,她会说些什么,哪知这一望,顿时吓得她花容变色,后退三步,惊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成这样了?” 红刺的黑眼珠,已经成了血红色,看起来分外诡异可怖,可她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 “什么?我的眼睛变红了?怎么会呢?十七,你是不是又对我用上什么‘花容月貌散’之类的整人神药了?”红刺摸着眼睛问沈十七,她还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我没有!都生死关头了,我哪有心情整蛊你?”十七的表情有点委屈。 “糟了糟了!这姑娘被蛊虫咬了,大家注意脚下!”苏拉提看到红刺的样子,满脸都是惊慌恐惧之色。 李飞阳用脚一阵乱跺,跺死了爬进硫磺圈内的几条虫子。 “快!你们快点穴,快制住她!否则一会儿她会跟蛊虫一样攻击人的!”皮一丹叫道。 李飞阳立刻回身,点了红刺几处大穴。 红刺幽怨地望着他,满脸都是委屈,美目中水盈盈的秋波变成了令人心疼的泪光。 李飞阳莫名地觉得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沈十七立刻倒出一粒金银落樱丸,放入了红刺口中,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吞了下去。 “这颗金银落樱丸,能驱出她体内的蛊虫吗?”李飞阳问道。 沈十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它能有效!” 迷魂书生高不中看到红刺的样子,仰天发出一阵怪笑,阴阳怪气地说:“不要怕、不用怕!再过一会儿,你们全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忽然换了个摇铃铛的姿势,这姿势非常怪异,看起来就像是巫婆举着扇鼓跳大神一般可笑。 而那双手中的铃铛,也发出了扇鼓那样有节奏的声音。 蛊虫突然停止了行动,似乎在原地待命。 红刺的表情却逐渐不对了。 她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神情越来越愤怒,双目中的委屈逐渐变成了凶光,两道柳眉皱了起来,嘴巴紧紧绷起,牙关紧咬,连满头的青丝也如钢针一般,根根直立了起来。 她的目光直挺挺地盯着李飞阳,眼神凶狠、愤怒、充满恨意,她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忽然暴喝一声:“啊!” 被封的十几处穴道竟全部被她震开,峨眉刺闪着寒光,疾刺向李飞阳。 众人尽皆骇了一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李飞阳反应够快,立刻侧身避开,伸指再点红刺大穴,哪知无论他如何用力,点上去却毫无反应。 红刺神情凶狠,招式凌厉凶猛,李飞阳只觉得她的功力似乎比平时高出了十倍不止,再加上自己处处留情,害怕伤到她,以至于竟被迫的手忙脚乱。 “唰”地一声,峨嵋刺擦着李飞阳的咽喉划过,在他的颈中留下一道血痕。 夏无念惊叫一声,将剑尖对准了红刺的背心刺了过去。 “不要啊!”李飞阳大叫着阻止,肩膀上却又被峨嵋刺划开一道口子。 红刺已经完全不认得他了,但李飞阳的眼前,却不断闪现过红刺娇艳明媚的笑容。 以前的她,像一朵红玫瑰,娇艳欲滴,活色生香。 她曾用各种方式向他示好,但他却几乎没有给过任何回应。 现在,她眼睛中透出来的恨,大约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恨吧? 李飞阳只觉得自己的心,又是愧疚,又是疼痛,倘若夏无念这一剑刺死了她,自己可该如何是好? 夏无念的剑终究还是没能刺下去,她想起了红刺与自己在飘零谷一起寻找李飞阳的时刻,那几日相扶相持的时光,已深深铭记在心。 从那时起,她就已把红刺当成了朋友。 虽然她还是不喜欢看到红刺呆在李飞阳身边,但若说要杀她,却还是下不了手。 况且,剑刺出去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李飞阳担忧惊惧的神情。 她瞬间明白,李飞阳的心里,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亲眼看着红刺被她杀死。 人的感情,有时真的复杂,善念太多,便往往会很纠结。 于是夏无念更换方向,刺向红刺的手腕,想逼迫她丢掉峨嵋刺。 红刺回过头来,凶狠地瞪着夏无念,那种目光,让夏无念不寒而栗。 她稍微愣了一下,红刺手中的峨嵋刺已划到了她的眼前。 白光唰地闪过,夏无念耳边的一缕头发飘然落地。 “不要啊!”李飞阳又是一声惊叫。 刚才的惊叫,是担忧红刺,这一声惊叫,却是担忧夏无念。 红刺做了多年杀手,对于杀人的招式,掌握的几乎炉火纯青。她在削掉夏无念的发丝之后,紧接着另一只手的峨嵋刺又疾如闪电,再次划向夏无念的咽喉。 她的出招太快,李飞阳已阻拦不住,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无用。 第270章 自相残杀多精彩 夏无念听到这一声惊叫,心里忽然觉得死在红刺手里也不错。 与其做李飞阳的妹妹,天天看着红刺和他在自己面前腻歪,真不如死了算了。 一死百事休,从此无烦恼。 于是她放开了手中的剑,眼睁睁看着红刺手中的峨嵋刺闪着白光划向自己的咽喉。 红刺看到夏无念的动作,眼中突然落下了一滴泪。 她的手偏了一偏,在夏无念的下巴处划出一道浅浅的血迹,然后定定地站在那里,再也不动弹了。 萧廷玉及时出手,封住了红刺身上的多处大穴。 李飞阳拉开夏无念,帮她擦去下巴上的血迹,又向沈十七讨要了金创药为她涂上,然后皱着眉头问:“你在干嘛?你刚才想什么?为什么不躲?还把剑丢掉?” 夏无念闷闷不乐地说:“你还不是一样?你又在想什么?你要不是心不在焉,又怎么会被她伤到?” 李飞阳被她一句话噎的哑口无言。 他忽然觉得,身边女人多了,真的很麻烦,两个女人就已经如此头疼了,真搞不懂那些三妻四妾的,到底是如何做到自如周旋的? 难怪自己的亲爹萧寒天,即便是人见人爱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也只愿一生只娶一个、只爱一个了! 夏无念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心里也很烦恼,见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浸血,便默默地帮他擦去血迹,用帕子包上。 高不中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很满意,他继续跳着大神儿,有节奏地摇着双手的铃铛,蛊惑着红刺的心神,催促着她再次动手。 在他看来,自相残杀这种戏码,向来都是最精彩了!他的神情很兴奋,眼里放着光,嘴里甚至还哼起了曲子,萧廷玉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他哼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目谁家院……”,正是有名曲目《牡丹亭》之“惊梦”。 “这个迷魂书生,居然喜欢这种曲子,莫非也曾有过什么伤心事?”萧廷玉望着迷魂书生,心中暗暗猜测。 红刺听到高不中的铃铛声,神情再次愤怒起来,头发根根竖起,双手使劲握拳,但这次无论她如何用力,却怎么也冲不开穴道。 李飞阳诧异地问萧廷玉:“为何只有你能封得住她的穴道?” 萧廷玉则回了他一个惊诧莫名的眼神:“六妙心诀加摘星拂穴手,穴道点中无人可解,我不是教过你吗?这么快就忘了?” 李飞阳“啊?哦”了两声,脸上一红,心里只觉得十分羞愧。 萧廷玉的确教过他,但他在练了逍遥无极功之后,醉心于逍遥无极功的威力,总是疏于修炼六妙心诀,以至于临敌之前,也经常想不起来使用。 红刺依然紧握着拳头,怒眉横目,奋力冲穴,在侵入体内的蛊虫和铃铛的双重作用下,她的内力比平时足足暴涨了一倍! “遭了!若她再这样奋力冲穴,恐怕会伤到自己。”李飞阳担忧地望着红刺。 李飞阳的话刚说完,就听见“啊!——”地一声尖叫,红刺仰天一声狂吼,“噗”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喷到了圈外的蛊虫身上,蛊虫又蠢蠢欲动起来。 “这可怎么办?她要是再运功,只怕就要筋脉俱毁了!”李飞阳的眼神变得焦灼起来。 萧廷玉和秦峰都蹙起了眉头,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沈十七摸出一粒安神丸,想给红刺吃下去,若她睡着了,便不会有经脉俱毁的风险。 但她的手刚伸到红刺的嘴边,红刺张口就去咬她的手指,吓得沈十七连忙缩回。 秦峰走到红刺面前,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一手托住她的下颌,红刺无法呼吸,又无法动弹,被迫张开嘴巴,沈十七趁机将药丸投了进去。 服下安神丸之后的红刺,果然安静了,眼皮渐渐耷拉下来,身子也摇摇晃晃,似乎立刻就要倒下睡着。 李飞阳连忙揽住她的后背,生怕她倒进蛊虫堆里去。 高不中见红刺居然不再攻击别人,事情完全不如自己豫想的那样精彩,心里好一阵失望。 他的小曲儿没心情唱了,大神儿也不跳了,再次无节奏地晃起了铃铛。 蛊虫大军,又开始汹涌向前。 “如果再有一个人被蛊虫咬中,我们恐怕就完蛋了!”沈十七忧心忡忡地说。 李飞阳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心里便有了对策。 他把红刺交给夏无念,然后取下她手里的峨嵋刺,又与萧廷玉耳语了几句。 萧廷玉露出了赞许的表情,点头说:“好!绝处求生,险中取胜,值得一试!” 夏无念生怕李飞阳要冒险,紧张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李飞阳笑了笑,伸手拔下她头上的珠钗,说:“这支钗子太旧了,回头我送一支好的给你。”说完一个回身,右手疾甩,珠钗便向高不中怀中飞去。 高不中轻蔑地一笑,一根珠钗而已,能耐我何?鬼步随随便便向旁边一跨,珠钗便落了空。 紧接着,萧廷玉的扇子就飞了过来,高不中立刻倾斜上身,躲过了扇子。 “嗤嗤”两声,李飞阳又同时掷出了两根峨眉刺,一根向左,一根向右,高不中冷冷一笑,连躲都不躲,只把身子轻轻转了个方向,两根峨眉刺便一个贴着他的前胸、一个贴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全部射入了墙上。 这种完美又嚣张的躲闪方式,一般人绝对不敢使用。 因为稍有失误,便会立刻受伤。 萧廷玉和秦峰看到高不中使出这一招,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绝。 高不中看到二人的表情,心里也是暗自得意,但他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似有重物落在肩上,斜眼一看,竟是一只男人的脚——李飞阳的脚。 原来,李飞阳掷完峨眉刺,便把自己掷了出来。 高不中专注躲闪暗器,万没想到竟会有人不惧蛊虫,从硫磺圈中跑出来袭击他! 李飞阳双腿落下,骑在了他的脖子上,使出探龙手,去取他怀中的蛊母。高不中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摇铃铛了,伸掌挡住李飞阳那只伸向怀中的手,另一掌击向李飞阳的小腿。 第271章 一只破鞋救书生 李飞阳立刻双手按住高不中的头顶,双腿向外叉开,躲过了高不中的袭击。 高不中双掌齐出,拍向李飞阳的手腕,但李飞阳借着双手的下按之势,身子已腾空飞起,攀上一根树枝。 与此同时,又一个人影飞了过来。 这一次,是萧廷玉。 萧廷玉一手勾住高不中的脖子,身子悬空转了一个圈,另一只手中的玉笛已点中了他身上的大穴。 高不中穴道被封,无法用力,脖子又被萧廷玉勾住,难以保持平衡,直挺挺向后摔倒。 就在他摔倒的一瞬间,萧廷玉已借势飞出,稳稳落在万博坊的屋檐上。 高不中的怀中,滚出一只盒子,那只盒子跌落地上,盒盖打开,里面滚出了一只硕大无比肥肥白白的虫子,想必便是高不中养的那只蛊母了。 李飞阳看到蛊母,顿时觉得好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几乎吐出来。 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各类虫子,他见过不下几千种,但让人看上一眼就想吐的虫子,他却还是第一次见。 萧廷玉看到那只蛊母,差点再次吐出血来,他连忙移开眼睛,稳定心神,才勉强压制住冲到喉头的血腥味。 李飞阳借着树枝的摇晃,跳到墙上,双脚踩着砖缝,拔出一根峨嵋刺,冲着蛊母掷了出去,那只蛊母顿时被钉在了地上,碧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高不中眼看着蛊母被钉死,心疼的直翻白眼,口中大叫一声:“我养了十年的命根子啊!”然后就晕了过去。 那些蛊虫大军,失去了铃铛的指挥,本来就已不知所措,开始互相撕咬,此刻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味道,集体齐刷刷冲向蛊母身边。 转眼之间,蛊母的尸体与那滩碧绿色的液体都已被吞噬一空。 那些蛊虫吞噬完蛊母,也翻着肚子死在了当场。 蛊虫这东西,极其难养,生的快,死的也快,若没有鲜血滋养,活不过两个时辰。 这十年来,高不中养过的蛊母,不下千只之多,但只有这一只迷魂蛊母,活到了十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只。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高手、什么样的麻烦人物,只要有这只蛊母在手,几乎无往而不利。 高不中不喜欢直接杀人,他更喜欢迷惑敌人心智、使其为己所用,所以他对这只迷魂蛊母,简直是爱到了极点。 “迷魂书生”这个外号,也正是因为他善于迷惑和控制别人,制造自相残杀的悲惨局面,因而才得了这个名字。 自从妻女死后,高不中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只蛊母的身上,不仅用自己的鲜血滋养它,还天天捧在手里、带在身上,俨然像对待自己的婆娘一般。 蛊母死了,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高不中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想死的念头都有了。 他绝望地躺在地上,仰望天空,再一次觉得世间对自己充满了恶意。 这世间有一种人,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便觉得全世界都是坏人;但自己伤害别人的时候,却又从来不会产生半分愧疚之心。 高不中就是这样的人。 他日日残害花子会的会员们,让自己的蛊虫一点点蚕食掉人家的肢体,从来没有觉得残忍过。但那只害人无数的蛊母被李飞阳杀死,他就觉得残忍无比、毫无人性。 想死的念头在他的心里只是打了个转儿就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恶毒无比、报复李飞阳和萧廷玉的念头。 皮一丹深知高不中的秉性,知道若让他活着,必定后患无穷,于是抢过夏无念手中的宝剑,冲过去就向着高不中当胸刺下。 突然“当啷”一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黑黝黝的东西,击飞了皮一丹手中的剑,紧接着一个身影旋风一般飞奔而来,闪电般提起高不中,扛在肩膀上一溜烟连跑带跳,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李飞阳和萧廷玉都惊呆了,就这么一愣神一眨眼的功夫,人家就从自己眼皮子低下把迷魂书生抢走了! 这金陵城内,还真是卧虎藏龙! 皮一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慌了神儿,神情紧张地说:“完了完了!迷魂书生不死,我们只怕还是逃不掉!” 李飞阳拣起那只击落皮一丹宝剑的黑黝黝的东西,发现竟是一只乞丐穿过的脏兮兮臭烘烘的破鞋。 “用一只破鞋就打飞了你的宝剑,你们花子会还有这样的高手?是你们的会长么?”李飞阳问皮一丹。 皮一丹摇了摇头,回答道:“会长我们其实一直都没见过,管控我们的一直都是迷魂书生这个副会长,真正的会长是谁、长什么样,我们完全不知道,只知道他每隔一个月,都会来花子会盘一次帐,然后把银子换成银票收走。” 一想到迷魂书生活着,就将对他展开更凶狠残酷的报复,皮一丹就满面惶恐,不知所措,连声叹气。 “那人刚才闪过的瞬间,我看他破衣烂衫,但手脚齐全,身体没有残缺,不知是何来头?”萧廷玉沉思着问皮一丹苏拉提。 “只要四肢健全,那就肯定不是花子会的人!”苏拉提非常肯定地回答。 “穿的破衣烂衫,该不会是丐帮的人吧?”唐心听到李飞阳他们的对话,便插了一句嘴。 秦峰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既然人都走了,追也追不上了,老萧和十七都受了伤,红刺姑娘又被蛊虫咬了,我看还是赶紧回去,让大家治病疗伤才是。至于皮一丹与苏拉提,我派马车立刻把他俩送出金陵城,这样以后就不必再受花子会的控制了。” 秦峰的安排极为妥当,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送走皮一丹和苏拉提之后,李飞阳从夏无念手中接过红刺,正准备将她抱上马车时,突然忽啦啦出现两队捕快,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为首一名做捕头打扮的男子,以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了大家一圈,说:“你们几位,涉嫌多起案件,包括春江千叠楼银票失窃案、万博坊集体腹泄案、龙阳楼秋飞花遭暴力虐待案,三大富豪杨多财、罗有金、花风流失踪案,万博坊高富贵的跟班高猛被杀案,以及刚才与花子会副会长高不中的打架斗殴案。各位,跟我走一趟吧!” 第272章 打狗队八面威风 捕头话音刚落,一群捕快便举着锁链走上前来,准备抓人。 秦峰迎上前去,冲着捕头一抱拳:“请问阁下,可是严正义严捕头?” 严正义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金陵城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每天都有许多人找他套近乎。在他看来,秦峰也不过是想出点银票,破点财免个灾而已,完全不需要放在眼里。 可是他等了许久,秦峰却根本没有要往外掏银票的意思,只是指了一下红刺和沈十七,说:“这两位姑娘伤情严重,不知大人可否允许我们先去看病,然后再去投案?” 严捕头冷笑一声:“你耍我呢?让你们先去看病?那不是直接放你们跑吗?你们犯的可是杀人罪!数罪并罚,只怕是难逃一死了!” 萧廷玉走上前,问道:“你说这些案件与我们有关,有何证据?若没有证据,那便是血口喷人!” 严正义看了一眼萧廷玉,又发出一声冷笑:“你们自以为做的很干净是不是?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放心!只要你们进了牢,人证、物证就样样齐全!走吧!” 他大手一挥,那群捕快又冲上去要抓人。 李飞阳一方面忧心红刺体内的蛊虫,若不能早点排出体外,只怕会有生命危险;一方面见严正义态度不善,大有不把他们抓进牢房誓不罢休的架势,便不再客气,双掌一抬,“砰砰砰砰”击退了几名手提锁链冲上来的捕快。 严正义见状大怒:“公然打伤官府之人,这是造反!罪加一等!兄弟们,即刻回秉府尹大人,请他调兵,围剿逆贼!” 李飞阳怕事情闹大,不好收拾,便停住手说道:“那些案子,都是我做的,你抓我就行了,放他们走!” 严正义瞥了他一眼,说:“你虽然讲义气,但是没什么用!法不容情!你们几个,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就跟我对抗,造反当逆贼,让兵部尚书带兵来镇压!自己选吧!” 李飞阳扭头看了看秦峰和萧廷玉,踌躇道:“老萧、老秦,你们怎么想?” 萧廷玉回头望了一眼红刺,见她表情痛苦,显然正在承受着蛊虫和内伤带来的双重折磨,便说:“一进了牢房,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了,红刺姑娘的伤恐怕耽误不得!” 秦峰点点头,对李飞阳说:“你先带几位姑娘离开,我负责缠住他们!” 李飞阳推辞道:“还是你俩护送姑娘们走,我来断后!” 严正义听着他们的对话,哈哈大笑:“你们这是完全不把我金陵的六扇门放在眼里啊?你们以为随便留一个人断后,就能跑掉了?真是异想天开!” 李飞阳怒道:“是不是异想天开,你呆会儿试过我的武功就知道了!” 严正义阴阳怪气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就爱打来打去,以武功高强为傲。可是人在世上走,光有武功是不行的,还要靠这里!”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上兵伐谋,‘智谋’永远比武功重要!对付你们这几个江湖小蟊贼,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动手?” 说完他大吼一声:“飞鹰队!地虎队!打狗队!上!” 几十名捕快瞬间围了上来。 李飞阳看到捕快手中举着的东西,突然发现自己大大低估了金陵捕快的能力。 他们或许武功不太行,但他们抓人的本事却的确很高明。 飞鹰队和地虎队,手里拿的都不是兵器。 飞鹰队拿的是网,地虎队拿的是绳索,绳索的一头系着钩子。 李飞阳刚说出一声“快跑!”,飞鹰队四人一组,每组持一张渔网,四组人同时跃起,分别向着夏无念、红刺、沈十七、唐心迎头兜下。 地虎队则抛出钩子,钩向几位姑娘的脚踝。 就这么地上一钩,天上一罩,绝对没有一个人能跑掉。 李飞阳、萧廷玉和秦峰,几乎同时出了手。 李飞阳打飞了罩向红刺的四名飞鹰队员,萧廷玉打倒了用钩子拖住唐心脚踝的四名地虎队员,而秦峰则将钩住沈十七脚踝的两外地虎队员和张着大网落下的两名飞鹰队员击飞。 夏无念长剑出手,唰唰几声,蛮以为能划破渔网和绳索,哪知持网的四人左蹿右跳,渔网将夏无念的剑死死缠住,再也无法发挥威力。 而地虎队持绳索钩子的队员,也如地老鼠一般蹿来蹿去、绕来绕去,没过一会儿功夫,夏无念、沈十七、红刺、唐心的脚踝上,就都缠上了绳子。 李飞阳、萧廷玉和秦峰分外焦急,却完全抽不出身去帮助她们。 因为打狗队牢牢盯住了他们,将他们缠的死死的。 打狗队的武功也未必多好,但他们极其擅长“缠”字战术。 他们不求打伤你,只求缠住你,让你无暇脱身。 无论武功多高、性格多么沉稳的高手,遇上他们,也会被缠的心浮气燥。 他们的打法很市井、很无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章法,就像普通老百姓拿着棍棒打架似的,但他们的队形,却又井然有序,而且分工明确,打头的只管打头,打脚的只管打脚,打屁股的只管打屁股。 他们的攻击方向,也就三个部位,头、脚和屁股。 他们的打法,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恐怕没有哪个高手,愿意在光天华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屁股,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 为了维护屁股的尊严,萧廷玉、李飞阳和秦峰大为头疼。 萧、李二人还好,施展开穿花蝴蝶步,便可轻松躲避,秦峰就比较麻烦,他不会这套步法,轻功也不如萧、李二人好,过不多会儿,脚趾头上就被打狗队的一名队员给敲了一棒,疼得秦峰忍不住“啊呀”一声差点跳起来。 秦峰的叫声惊动了沈十七,沈十七一个分神,双腿立刻被地虎队用钩子钩倒,向前扑在地上,紧接着飞鹰队一个大网罩下来,沈十七便落在了网中。 第273章 官和贼讲什么江湖道义 红刺被点了穴道,本来就无法动弹,全靠夏无念和唐心一边护着她,一边躲避着飞鹰队和地虎队的袭击。 二人的身手都不错,武器也用的很顺手,倘若敌人敢靠近,那飞雪落梅剑和伽蓝霸王鞭必能杀的倒下一批又一批。 然而无奈的是,捕快们根本不靠近她们。 地虎队就是站在她们的攻击范围之外,不断地抛出长长的绳索铁钩,去钩她们的腿;飞鹰队也不断地从她们的头上跃过,伺机罩下渔网。 严正义站在一边观战,不时地露出得意的笑容,对旁边的捕快说:“瞧着,打狗脚!敲狗头!棒打狗屁股!一会儿就要狗急跳墙了!” 旁边的捕快接着他的话茬不失时机地吹捧:“捕头威武、捕头高明!只要大人您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狗!” 李飞阳听到严正义在旁边左一句“狗”右一句“狗”的,直气得怒火中烧。 他决定不再与这些无赖捕头纠缠,于是运起逍遥无极功,使出无影掌杀招“无影无踪”,双掌交错向内一收,随后飞快翻转,向两侧击出,顿时响起一片“砰砰砰”之声。 打狗队手中所举的棍子,有十几条已被他击断。 棍子一断,断折处立时冒出白色粉尘,落了李飞阳、萧廷玉和秦峰一脸,三人眼睛被糊住的一瞬间,飞鹰队趁机出手,持网罩下,地虎队也抛出绳索钩子,将他们绊倒在网中,三人全都被罩进网中头朝下提了起来。 那边夏无念和唐心护着红刺,本来就是在一群人的围攻偷袭中艰难挣扎,十分吃力,一看李飞阳和萧廷玉和秦峰都已被抓,顿时慌了神,稍不注意,三人也全部落入网中。 严正义用镣铐将李飞阳等人全部锁上,得意的哈哈大笑:“兄弟们!圆满收工!” “这几个小蟊贼可真是蠢货,也不打听打听金陵是什么地方,竟然到金陵来闹事!”一名捕快神色鄙夷地瞅着李飞阳。 “可不是,犯了事儿还敢拒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遇到严捕头还想逃?也不打听打听,这么多年,有哪个贼匪从严捕头的手里逃脱过?” “咱们捕头训练出来的飞鹰队、地虎队、打狗队,那可真不愧是王牌抓贼队啊!” …… 捕快们叽叽喳喳,一边嘲笑李飞阳等人不识好歹,一边吹捧严正义智谋双全。严正义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表情沾沾自喜,神态得意非凡。 “喂!你好歹也算堂堂大捕头,怎么也学人家用毒粉啊?不讲江湖道义啊?”李飞阳一边用袖子蹭去脸上的白色粉尘,一边冲着严正义抱怨。 “臭小贼!我是官你是贼,我跟你们讲什么江湖道义?我的任务是抓贼,只要抓住就行了,你管我用什么手段?再说了,那些可不是什么毒粉,只不过是普通白面粉而已,放心吧啊!就算吃到嘴里也死不了!”严正义神情很愉快,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曲儿。 “什么?面粉?这么好的白面粉你就这样撒出来?岂不是太浪费了?你知不知道乌衣巷那边好多人吃不上饭的?” 李飞阳听说撒在他脸上的是白面,莫名地心疼起乌衣巷的穷人来。 严正义瞪了他一眼:“看不出,你这小贼,还有点悲天悯人之心!这样吧,为了让你死的安心,我接受你的建议,以后换成玉米面儿!” “玉米面儿也不行啊!那也是粮食啊?怎么能这么糟蹋呢?” 严正义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啰嗦!我真后悔怎么没用石灰粉,直接灼瞎你的眼、烧毁你这白白净净小脸蛋儿,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多话!” 李飞阳果然不说话了。 想想确实有些后怕,若严正义真的在棍子里装上石灰粉,那他可就真的变成瞎子了。 但没过一会儿,李飞阳又开口了:“严大捕头,我那个朋友被迷魂书生的蛊虫咬了,你有没有办法帮她治一治?” 严正义摇了摇头:“没有!花子会那滩浑水深的很,你也敢去蹚?看来就算我不抓你,你也活不过这个年头!” “那你能不能帮她找个大夫治一治呢?”李飞阳挤出一脸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讨喜一些,就连说话的语气也露出了讨好哀求的意思。 “治什么治?要进死囚牢的人,横竖都要死了,干嘛多此一举?没准儿被蛊虫咬死,还死的舒服些!”严正义想都不想,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李飞阳的请求。 红刺的一双眼睛,黑眼珠依然红的可怕,眼神茫然而空洞。 她脸上的神情,依然很痛苦,肢体偶尔会抽搐一下。 李飞阳想到她平时眉飞色舞、活泼爱笑的样子,只觉得心很疼,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皱起眉头,暗暗叹气。 萧廷玉看出他心中苦闷,便安慰他:“天无绝人之路,或许金陵府尹很快就能发现我们是无辜的!” 李飞阳突然想起秦峰身上那枚腰牌,上次在春江千叠楼,秦峰一亮出那枚腰牌,就吓退了官兵,想必这枚腰牌对严正义这样的人也会很管用吧?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兴奋起来,神采奕奕地问秦峰:“哎!老秦!你那枚腰牌呢?快拿出来给严捕头瞧瞧!” 秦峰愣了一下,回答道:“我那枚腰牌,不是被你摸走了吗?” 李飞阳这才想起,他的确是一时好奇心起,从秦峰怀里摸出那块腰牌来,想把玩几天。可是后来,他先是被青痕迷晕,然后被高富贵送去龙阳楼,接着又被秋飞花换掉了衣服,腰牌和银票都早已不见了,至于是落在了高富贵手中,还是被秋飞花拿去了,谁也搞不清楚。 更要命的是,秋飞花和高富贵还同时都失踪了! 李飞阳亮如辰星一般的眼睛,突然就黯淡下来,仰天长叹:“唉!我为什么要一时性起,去摸你那块腰牌?倘若我不摸,或许就不会丢……或许我们根本就不用进牢房……或许她也不用一直这么痛苦……” 第274章 离了女人不能活 夏无念见李飞阳的目光时不时望向红刺,一脸担忧之色,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此刻,她无比希望被蛊虫所咬的人,是她而不是红刺。 这样李飞阳的眼神,就一定会时时刻刻落在她的脸上了。 金陵城外的郊区,一座民宅内,高富率正在劈头盖脸地训高富贵。 那快金光灿灿的腰牌,此时正摆在高富率的桌上。 高富率一看到这枚腰牌,就气不打一处来,“啪啪”地拍桌子,指着高富贵的鼻子大骂:“蠢货!蠢货!真是蠢笨的连猪都不如!” 连骂了几百句“蠢货”,他才终于停下来。 高富贵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哥哥破口大骂,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你你……你说你都看到这快腰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是知道他们其中一个是宁王府的世子,能让你把他们送到龙阳楼?能惹下如此大祸?”高富率暴跳如雷。 “我我我……我看那姓李的小子一身乡下人打扮,怎么都不像个世子嘛!再说青痕蓝芒也说他们只是江湖小蟊贼……根本就跟官府中人没有半点关系……”高富贵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打死你这个蠢货!”高富率举起手就要打,高富贵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却也不敢躲避。 高富率到底还是不忍心打亲弟弟,只用一根手指指着他,叹道:“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金陵多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开赌场的,务必小心翼翼,谁都不能得罪!你说你都看到这枚令牌了,居然还贪那十万两银票!我们家缺银子吗?” “哥!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不该贪那十万两银票……”高富贵晃着高富率的衣袖,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们惹了这档子事,不仅天干地支生肖阵遭到破坏,还白白搭上了高猛的性命,并且要关门到明年二月。这损失的何止是十万两银票?那是万两黄金呀!”高富率连连摇头,痛心疾首。 “哥!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到底是谁啊?他明目张胆地跑到我们万博坊杀人,你为什么也不阻拦一下啊?你平时那么厉害……为什么见到他就那么害怕?……”高富贵战战兢兢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想起那天灰袍人突然出现,当着他和他哥的面,嚣张地伸手掐死高猛的场景,高富贵巫自心有余悸。 “你懂个屁!我要是不让他杀高猛出出气,那死的就一定是你!还有,你别问那么多,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这段时间,不许出门,不许乱说话,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像猪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知道吗?”高富率苦口婆心地叮嘱高富贵。 “可是哥,这穷乡僻壤的,连个美娇娘都没有,实在太无聊了!”高富贵忍不住抱怨着。 高富率把眼一瞪:“你瞧你这贱兮兮的样儿!离开女人不能活了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一把,把你那玩意儿给剁了?” 高富贵吓得捂着裤裆就跑,跑出几十步后,又回头冲着高富率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倒是离开女人能活,也不看看自己都变态成啥样了!” 高富率内功深厚,高富贵的小声叨叨,每一个字儿都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朵眼儿,气得他举起拳头,追着高富贵要打。 高富贵连忙大叫一声:“大哥饶命!”然后抱头鼠窜去了。 高富率认真回想自己这十多年,虽然钱挣的不少,但活的也的确够窝囊,气的“咚”地一拳打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好好的一棵树立时拦腰折成两半,树冠轰然倒地,惊得一片乌雀吱呀乱飞。 高富率的拳头也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了皮肉,鲜血涔涔而出,但他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点点渗出的鲜红的血迹,良久,才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用另外一只手帮自己拭干了血迹,然后又用绢帕把伤处包扎了起来。 那方绢帕用料细软,刺绣精致,俨然似是女子所用之物,而高富率擦拭血迹的动作,更是温柔细心,像极了女子的动作。 此刻,他的内心,的确想起了一位女子。 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翩然兮若洛神降世,高洁兮似嫦娥再生的女子。 那方绢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冰”字。 “为了替你报仇,我用十年的时间,练了黑风碎骨掌,又用八年的时间,练了金钟罩,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找他!我到底是太过贪生怕死?还是我天生就是个懦夫?” 高富率扶着那棵树桩,把那只包着绢帕的手贴在脸上,虎目中居然淌下了眼泪。 金陵的牢房,竟然一直向地下延伸到十层,每一层的牢笼中都锁满了人,每个人都身穿囚服,蓬头散发,神色萎靡不振。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都是罪犯吗?都犯了什么罪呀?”李飞阳忍不住问押送他的捕快甲。 “这话问的,不是罪犯,谁会在这鬼地方呆着?这里的人可不算多,你要是看到京城的刑部大牢,那更得吓死你!盗窃的、强奸的、拐卖人口的、故意杀人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李飞阳身边的捕快甲看起来心情不错,居然回答的挺有耐心。 “一天到晚能有这么多人犯事儿?我咋这么不信呢?”在李飞阳看来,人生在世,只要有吃有喝有玩伴儿,谁会好端端去做犯法坐牢的事? “切!真是少见多怪!我告诉你,人只要还走得动,就有各种欲望;只要有欲望,再加上天时地利,就随时都会犯罪!”捕快甲瞧他的眼神,就像在瞧着一只久坐井底、没见过天空的癞蛤蟆。 “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吗?哪来那么多欲望?”李飞阳有点想不通。 “这世间的人哪,只要活着,就不肯安分!有的想要钱,有的想要名利,有的想要女人,有的想报仇,有的眼红别人过的好……总之,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会有犯罪的冲动!明白了吗?小毛贼?” 捕快甲说完这话,居然伸手摸了摸李飞阳的头,动作居然给人一种很亲昵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