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鸟与第七王座》 第1章 楔子 《觉醒者须知》——作者[白夜] ★规则、灵魂、时空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力量。 一、不是所有生物都会觉醒“能”,但不是没有“能”就是弱者。 二、能系分神秘侧、魔法侧、力量侧。 三、每种“能”的施放有且只有一种能量依靠。 魔法侧依靠魔力施放“能”;力量侧依靠量力施放;神秘侧依靠精神力。 四、不属于魔法侧和力量侧就是神秘侧。 五、“能”分一到九阶,每阶不同的“能”会有不同的效果。[注:“能”的最终上限为十二阶] 能阶之上,被称为——。(无法被翻译) 六、“能”具有被动性,对于特定的条件会被动触发,而“能”的被动性具有不可探测性,无法知晓具体信息。 例如有关向日葵的觉醒者,在阳光下伤害加倍。 七、能阶每阶突破都会增加对应能系的依靠能量。 比如魔法侧突破会增加魔力,力量侧会增加量力,神秘侧会增加精神力。 八、猎杀能兽不会突破能阶。能阶的突破需要增加对能力的理解,以及提升身体对能力的容纳。 九、不同能级的“能”突破增加的依靠能量不等。 能级越高加得越多,可以把能级理解为天赋排名。 十、依靠能量(精神力、魔力、量力)通过学习增加。 十一、能级完全可以代表“能”的强弱,但并不是所有的能级都是正确的。 目前已知能级有:1-7801。 十二、越阶挑战是可能的,尤其是对于能级靠前的觉醒者,以及依靠能量储存多的觉醒者。 …… 十七、血脉能力和“能”有区别。 血脉能力是天生的、没有排名的。“能”是后天觉醒的,有能级的。但是也有可能天生无法继承血脉能力,或者能够继承却无法觉醒“能”。 十八、血脉能力被称作一次觉醒,后天觉醒被称为二次觉醒,天赋异禀者有三次觉醒。 史上最惊才绝艳的是四次觉醒者:艾尔尚·哈特——天使之城的圣学者,被誉为真正的神之后裔。 十九、所有兽类都拥有血脉能力。 二十、觉醒“能”的兽类称为能兽。 二十一、能兽的能级与觉醒者的能级不是共用的。能兽的能级目前已知1-。 二十二、能兽身体内会凝聚一枚核心(可观测到),作为货币之一,主要用于供应阵法能量。 二十三、五域币是五域的通用货币。但是各域也有各域的专属货币。 巨龙之巢的龙晶、天使之城的圣券、死灵之境的骨币、永夜森林的宝石、云疆的黄金白银。 …… 三十七、不是所有人觉醒为兽的“能”都可以化兽。所以请不要有奇怪的幻想。 …… 书末页 目前觉醒者的比例占所有生物的27%。 拥有血脉能力者、包括兽类,占生物总数70%。 不要探索禁忌,请各位善用力量,一切安好。[白夜] 发布于新纪105年 修订于新纪200年 书籍总共736页。 第2章 不期鸟,背叛者 他好像突然间失去所有力气,跪倒在地。 他感觉恶心,难受,目光失去焦距,他有些分不清现实,那感觉就好像晚上那些一直不肯放过他的噩梦。 恶心,愤怒,难堪,甚至有些痛苦,他觉得无比难受,却又找不到他在难受什么。 他现在有点想哭,却又无力得一动不想动。 直到他的右手手臂开始发疼,他很想哭,一定是因为手臂很痛。 深蓝色的不期鸟出现在他的手臂上,它有着锋锐的喙、黑色的眼睛和蓝得有些发黑的羽毛,以及一双漆黑的利爪。 像极了某种邪恶供奉的使者。 他恶心的感觉到达顶点。 不期鸟,背叛者。 不期鸟厌恶背叛者,它会啄瞎他们的眼睛,用利爪划开他们的身体,挖出他们的内脏,全部抓碎。 不期鸟会凝视背叛者的灵魂,让他们的灵魂永坠暗渊,所有死去的不期鸟倒挂在悬崖边,等着践踏、撕碎他们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双手挡在脸上。“不期鸟……为什么选中我……哈哈……你也在嘲笑我吗……” 突如其来的恨意在疯长。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跪到双腿失去知觉。 天早就黑了,他早就在噩梦里了。 —— 疏漏。一间特色酒吧,开在某个乞丐都不会路过的街角,门口还挂着个永久歇业的破木牌。 酒吧里面比图书馆还安静,只有顶上那个氛围灯在一闪一闪的,显示它其实是个酒吧。 一个穿着一身黑袍的人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的吧台前坐着一个金发男子,五官深邃,皮肤很白。有双淡玫红色的眼睛,看人时似笑非笑,挺有压迫感的。 黑袍人把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浮鸰,能级13,神秘侧不期鸟,啧啧,能说说是怎么觉醒的吗?”金发男人左手拿着啤酒,右手从空气里随手一抓出现了一张资料。他晃了晃杯子,挑了挑眉,然后看着他面前的黑袍人,明显对不期鸟有点兴趣。 “不能,东西。” “啧,不说算了。”他随手扔下资料,喝了口啤酒,然后右手突然出现了一个薄薄的银色金属片。 “拿好别搞掉了,这东西可贵了,不过如果你有兴趣说说怎么觉醒的或许我可以送你一个。” 浮鸰接过东西后转头直接离开。 “记住,你只有两个月时间。”男人在背后叮嘱了一声。 “这么久没出现过了……不期鸟……极恶鸟……”酒杯的冰块随酒水晃荡,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浮鸰走出疏漏,那是一个“非官方的狩猎组织”,或许这样说还比较委婉。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对官方的挑衅意味。毕竟,天网恢恢,又疏又漏。 在巨龙之巢这里,所有的资源与猎物都由龙族掌控。 巨龙之巢有一个主城区,以及十二个子城区。由十二系管理。 这里的觉醒者的“能”为兽类的,或者本身就是兽族的,都是龙族的附庸种族,他们会分享到一小部分资源。 而追求自由的个体们,被称为“弃者”。弃者背叛他们的家族。 弃者里不会有背叛龙族的存在,巨龙之巢公认,个体永远没有能够背叛龙族的实力。 龙之谷是一座巨大的洞窟,它并没有北方永夜森林那样遍地奇珍异宝,但是它可以遍地尸横遍野。 而进入龙之谷的方法,龙族的附庸有一定的名额,或者,就像刚刚那样,采取“非官方”的手段。 比如那个金属片,那东西可不便宜。 浮鸰应该被称为弃者,但是对他来说,这个称号异常难听。 他借着夜色化作拳头般大小的不期鸟,叼着铁片飞进了龙之谷。 防御阵法在他飞进去的点略微波动了一下,很快就愈合。 不期鸟的飞行速度很快,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巨龙之巢没有比他飞得更快的。 不要提起龙族!不要提起龙族!不要提起龙族!龙族在上次的龙寂之战里失去了飞行能力。 在龙族面前提飞行能力不异于在不期鸟面前说你即将背叛某人。 嘻嘻。 【不期鸟·追猎】:不期鸟的追猎不可逃。他们必须接受审判! “能”的触发效果出现在他脑海中。 浮鸰刚飞进龙之谷的洞窟,暗处突然亮起一双双颜色各异的兽瞳,锁定他的位置。这里是外围,就算再往里面走点,暗处的兽类阶位也不会超过四阶。 浮鸰的不期鸟阶位是零,他本身来自伏梦一族,阶位是三阶。 伏梦一族一阶识梦,二阶守梦,三阶控梦,四阶幻梦,五阶织梦…… 和不期鸟一样,属于神秘侧,依靠能量为精神力。 而精神力向来不好锻炼,不过这跟浮鸰不相信向来。 伏梦一族擅长编织美梦,制作幻境。 但是浮鸰在三岁母亲死在他面前时,他的梦境就只剩下无边的噩梦。 这被伏梦一族称为“污染”,噩梦会使人痛苦,乃至发疯。 浮鸰径直冲向暗处的眼睛。 他早就疯了。 【浮鸰·噩梦·二阶(异常)】:你要和他承受一样的痛苦,和他一起被污染。 浮鸰金色的眼睛变得森冷,如果有人在这的话,看见的只会是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手中的黑色丝线开始链接暗处的每一只兽,除了那种精神防御高的,其它全部眼神呆滞,坠入噩梦之中。 异常:(黑色丝线为【噩梦】专属梦境造物,所以导致能阶判定异常。噩梦属于控制能力,黑色丝线需要通过【碎实】进行攻击。) 浮鸰站在一根树枝上,他的影子分裂出小小阴影,冲向呆滞不动的兽类。 所有坠入噩梦之中魂魄,全被不期鸟的阴影收走。 而没有中招的兽早就开始它们的攻击。五光十色的攻击从四处向小小的不期鸟冲来。 那些攻击有些撞在一起炸了,像放了一个小型烟花,有些穿透浮鸰的身体砸进了背后的区域,溅起一片片烟尘。 树枝已经灰飞烟灭,浮鸰飞到另一边洞壁上突出的红色龙晶上,俯瞰下面惊恐的目光。 【不期鸟·虚实】:不期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鸟类,它代表某种特殊含义。 浮鸰操控死去那些兽类身体里涌现的黑色丝线,开始向旁边蔓延而去。 那些还活着的兽已经开始往后撤了,它们并不是一点智慧都没有。 但是黑色的丝线已经缠上了它们的四肢、身体、脖子、眼睛。 【浮鸰·碎实·三阶】:把它们粉碎!把现实粉碎! 等清空了这片兽类,浮鸰恢复了黑袍人形。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他突然觉得有些快乐。 早该这样的。 不期鸟阶位上升到一阶。 【不期鸟·献祭·1\/13】:献祭灵魂获得它的力量,也许你想登上王座? 【不期鸟·利喙面具·一阶】:这种长在脸上的面具,是你的另一张脸。 浮鸰摸上脸上的面具,它有着不期鸟一样光滑的羽毛,前面有着黑色的利喙。和不期鸟一样的脸。 戴上这个面具,拥有和兽化形态一样的能力,浮鸰想,他大概不会再取下来了。 浮鸰继续往洞窟里面前进。 收起资源,比如兽类的身体——它们的身体可以用作药剂或者武器。周围的红色龙晶他都收了起来的放进了他的戒指里。 冰蓝色带着碎纹的指环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龙晶是龙族的修炼资源之一,十分坚硬,除了小块的,大的需要特殊的采集手段,基本上带不走。 再往里走也是些普通兽类,杀了十几只,二三阶不等,它们拥有与生俱来的血脉能力,和一点智慧。 不期鸟的献祭变成了2\/13,看来13指的并不是数量。 收走路上的材料,浮鸰行走在洞窟里,周围的晶石透出一点微光,让环境显得有些梦幻。 像他那该死的梦境一样,浮鸰觉得厌恶,他的恨意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 所以他下手越来越狠,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狠意。 他真的很恨。他会回去了结。不期鸟会指引他。 浮鸰右手手臂上的不期鸟眼睛动了一下。黑丝丝线在浮鸰修长的手指间交错,被绞杀的兽类像乖顺的提线木偶。 浮鸰一片片的收割过去,身边的黑色丝线翻飞。 兽类的能力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现在的状态是存在也不存在。 —— 第十五天。 浮鸰站在一片血色之上。 【不期鸟·利爪·二阶】:抓破现实与虚妄的利爪,你的手,可以触碰灵魂。 浮鸰伸出他的双手,渐渐地,他的指甲开始变长,变厚,变尖锐与手指完美地连接在一起,手背上的掌骨凸起,变的异常明显。 黑色从利爪蔓延到他的整个手掌,直到手腕。 他用利爪和黑色丝线相碰,本来不存在的梦境丝线和利爪发出了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 浮鸰收回了黑色丝线,开始用利爪对敌。 就像不期鸟那样,撕碎敌人的躯体。 “这位弃者,你下手还真是恶毒。”一个黄色的人影出现浮鸰身后。 他的肤色很黑,长相憨厚,语气却让人难受得紧。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服,站在后面高高的石堆上。 浮鸰回头看向他。 也许他身后有点发光效果会更好,那会让他显得光正而伟大。 “嘁。” 【浮鸰·极恶·一阶(异常)】:他永远讨厌难听的话。 恶意被无限放大,极恶与实力成正比。异常:(主动能力只能被动触发。) 黄衣男子本来还想阴阳两句,但对上浮鸰漆黑的眼睛,他的瞳孔蓦然放大,似乎看见什么恐怖的事物。 “不……不……别过来……”从出场总不过一分钟的家伙,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兽类碎片里。 等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浮鸰就站在他面前,黑色身影如同巨大的山脉,压得他喘不过气。 浮鸰缓缓蹲下。 “兄弟,这是一个意外,我叫鞑强,我……嘶……”利爪抬起他的脑袋,因为过于锋利而抓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 “啪。”浮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的头打歪头发打散,脸上深可见骨的四道血痕。但是他发不出声音。他的脖子被掐住了。 他表情惊恐,他明明是四阶的觉醒者,为什么会这样……他好像在进行一场噩梦。 鞑强拼命挣扎,他现在的目光应该是什么样,惊恐? 浮鸰掐着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看着他的脸色慢慢涨红缺氧,眼神慢慢涣散……直到失去呼吸。 他的灵魂被利爪抓了出来,黑色与伪白混合,实在太丑陋了。 浮鸰把他献祭。 所有被献祭者,灵魂永坠暗渊。 “你说话真难听。” 解决了让自己恶心的家伙,浮鸰明显感到心情愉快,他收回利爪,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迈步往前。 第3章 不期鸟的凝视 直到他实在累了,就躺在龙晶上休息。 浮鸰闭上眼,眼前是奇形怪状的无法言喻的东西。 很快,这场追逐的噩梦彻底颠倒过来。 【浮鸰梦境】 “这算是礼物吗……” “在哪呢?在哪呢……让我看看……” “我看见你了……” “哈哈……” “你想往哪里跑呢……呵呵……” 【梦境结束】 梦会放大情绪,而梦里的浮鸰简直像个疯子。 等浮鸰从梦里醒来时,他抬起左手放在左脸上盖住他闭着的眼睛,嘴角却明显扬起,他没有笑出声,但是明显十分愉悦。 【浮鸰·无所遁形·四阶】:他会找到你们所有,无论藏在哪里。 可以找到你们,也可以找到你们所有的东西……比如弱点、行动轨迹、藏身之地。 浮鸰站起身来,抬起右臂看向上面不期鸟的图案,不期鸟的眼睛动了一下,对上浮鸰的眼睛。 浮鸰突然想到了那个能级13。他放下手臂开始新一天的猎杀活动。 这里偶尔会遇到弃者,龙族的巡逻队除非运气背到极致也许会遇到。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洞窟里遇到青年才俊,那自然是因为时机未到。 龙族喜欢展现他的力量,所以在安排有特定的比赛,猎杀周、还效仿永夜森林安排了猎杀圈。 越没有什么,越想表现什么。 不过,比起永夜森林,龙族这个过于理想了。 龙族利用天使明镜展现洞窟里的竞争,天才与黑马相继而出。算算时间,应该就在下个月。 如果表现优异,则可以进入三大学院,其中以能院为最。 能院作为一个专攻“能”的超级学院,它的地位是超然的。 能院只招收五大地域的天才。 【五大地域:云疆、死灵之境、永夜森林、天使之城、巨龙之巢。】 浮鸰没有再细想下去,他去不了能院,因为弃者没有舞台。 “龙十三区,一切正常。” 整齐的脚步声出现浮鸰的后方。 “该死,怎么会遇到巡逻队。” 他立刻化鸟往前飞去,速度很快,没有回头。 途中甚至还经过了一个弃者。 “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能兽吗?” “在前面!” “草!巡逻队!”那位弃者听见了声音拔腿就跑,他惊恐地回头望了一眼。 整齐划一的巡逻队,浑身穿着厚重的银色铠甲,几乎看不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他们的右手举着发光的银色宝剑,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冲来。 他没能多说一句话。 浮鸰继续飞了很久才停在一根枯枝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枯枝随意散落在地。 可惜在洞窟里,看不见月亮。浮鸰有些想叹气,不过很可惜他现在只是只鸟。最终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去内圈。 一闭眼,在噩梦里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他暗暗压下内心翻涌的仇恨。 【浮鸰梦境】 他出现在一栋漆黑的大楼,往前,往后都看不见任何东西。 浮鸰的手在黑暗随手一招,一把巨大的血色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蚀月:梦境造物。 小时候的浮鸰总以为有了刀就不会害怕了。】 浮鸰向前迈步,清脆的脚步声格外清晰。走着走着,地面碎裂,踩空了。 长时间的失重感。 他突然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绿的荒草地上,天上很黑很黑,浮鸰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感觉不到风,地上的的荒草开始左右摇摆。 浮鸰的眼睛睁不开,能够看到的画面越来越小。 直到他什么也看不见,坠入一片黑暗,等他再次有意识时,似乎是在水中。 眼睛依旧只能睁开一点,看见一点点光。 这点点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他又失去了意识。 没有怪物的噩梦是无解的。 【梦境结束】 醒来后浮鸰的眼底一片清冷,他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 龙之谷外圈和内圈最明显的分别,就是龙晶的颜色。 外圈的龙晶多为红色,偶尔有蓝色;内圈龙晶多为蓝色,越往内走颜色越深。 颜色越深的龙晶品质越好,质量越大坚硬。 内圈的兽多为四阶至六阶不等,越往里走越强。 目前不期鸟献祭进度为10\/13,越往后13代表的数量越大,不期鸟似乎很喜欢13这个数字。 …… “喂,风铃,龙之谷好像进了个手段很残忍的弃者,那些尸体我看了都想吐。” “不过是只能在外圈拿手段逞威风的弃者而已。”被叫风铃的女子有着一头红发,手里拿着把火红的长剑,头上还有黑色的犄角,醒目的很。 “可是……万一那个人进了内圈呢,我们小心点,听说那些弃者都是亡命之徒。” “樱子,没人敢惹龙族。” “啊……我又不是龙族。”樱子小声嘀咕,她只是风铃的跟班而已,兽形是一只狗。 而且风铃也不过是条十分斑驳的龙族血脉,全身上下的龙族特征也就她头上的犄角而已,但是她家很有钱。 “风铃,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好危险,要是被风伯伯知道我们肯定会挨骂的。” “樱子,你在怕什么!江麇都能打五阶我会比她差?”风铃继续往前走。 樱子撇了撇嘴,战斗?不是靠家里给的魔法卷轴你拿什么战斗?拿你那没什么加成的【剑士】吗?你以为你是纯种龙族能越阶战斗吗? 当然这些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实际上她还是紧紧跟着风铃的步伐。 “而且我有魔法卷轴,能有什么危险的。” “可是……可是……”樱子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打断了。 “好了!你要是想回去你就回去!我自己去打能兽,我这次一定会升到五阶,打败江麇!” 樱子没办法,只好跟上,应该没事的。 风铃的父亲是城区的巡逻队的成员,母亲是售卖魔法卷轴的,她手上应该有不少魔法卷轴。 在她们后面一处龙晶上,站着一只深蓝色的小鸟。 两个偷偷跑入龙之谷的兽族,一头看不出什么特点的混血龙族,一只垂耳狗?上面还有黑色斑点。 她们确实找到了一只五阶的能兽。 一头黑色的蛮牛,有着巨大的弯牛角,身上的皮肤带着石质纹路。一看防御和力量都很高。 浮鸰飞到高处崖壁的凸起上,视角能很好地观察战场。 “这是黑种牛还是荒青牛?要不还是算了吧……”书本上的知识还是太过于片面。樱子有些踌躇。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胆小鬼,下次不带你来了。 还有这应该是黑石壁牛,你看它的皮肤像石壁一样。”风铃回头看向樱子,语气有些自傲与不屑。 蛮牛发现了她们,开始蓄力向她们冲撞而来。 风铃她们也不算一点经验都没有。 “呀……起!” 樱子的能力是力量系【坚防】,四阶的她在前面撑起了一堵大概一米厚的土盾。 毫无作用。 蛮牛的巨大冲撞力让土盾成了一堆散沙。樱子还因为能力反噬吐了血。 “风铃!它力量太大了!我挡不住!”樱子大喊。 “让开我来,真没用。”风铃往前一站,拿出了一张巨大的金属盾牌,只是她明显小觑了蛮牛的力量。 蛮牛一个冲撞她就连人带盾撞到了旁边的石壁上。碰掉了不少碎石,她没发现掉在地上的盾牌上也有了细小的裂纹。 “嘶……”她明显被撞地五脏六腑都有些移位。 紧接着蛮牛又蓄力向她冲过来,她赶紧拿出家里给她准备的魔法卷轴扔过去。 【寒冰囚牢·四阶】:反正能困住点什么东西。 蛮牛被困在蓝色的囚牢里,但它并没有什么影响,还在不停地冲撞。 樱子赶紧冲过来把风铃扶起来。 “风铃你没事吧?” 风铃站起来之后把她甩开,拿着手里的剑开始往囚牢里的蛮牛眼睛上捅。 蛮牛只有眼睛不在石壁皮肤的保护下。 蛮牛的眼睛因为疼痛,冲撞的力度越狂暴。 “让你撞我!让你撞我!去死吧!”风铃往它的眼睛上戳,想通过眼睛把它的脑袋扎穿。 这只混血龙族也许是太过狼狈,一心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浮鸰在远处安静地看着,这头牛的弱点……嗯? 寒冰囚牢的时间快过了,而蛮牛的气息逐渐弱了下来。冲撞的力度和速度都小了很多。 所以风铃并没有再补一张魔法卷轴,这东西贵得离谱。 樱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那蛮牛流着血的眼眶让她觉得无比恐怖,即使它现在看着摇摇欲坠。 风铃看见这只牛终于要倒下去了,手里的剑捅得更使劲了。 终于,寒冰囚牢碎了,风铃正在举剑,而蛮牛突然发力,往她的腰腹抵去,牛角在巨大的力量下很快就洞穿了风铃的肉体。她睁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断气。 “啊!!!” 樱子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魂不附体,浑身发抖往后面挪去。 她抬头望着自己面前的蛮牛,它的牛角上还挂着风铃,它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空洞的眼眶里流出猩红的血液。 像是地狱里寻仇的恶魔。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巨大的恐惧让樱子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呼吸急促地快要窒息。她只能看着蛮牛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她却只向后挪动了一丝距离。 石块在牛蹄下粉碎,樱子也是。 等到周围只剩下蛮牛时,浮鸰从天而降,黑色丝线挂住两边石壁的龙晶,用力一拉,蓝色龙晶上显出淡淡的细痕。 浮鸰借力在空中往前一翻之后平稳落地。 两边都黑色丝线从龙晶上褪下来缠上了正在蓄力的蛮牛前肢的石壁皮肤。 黑色丝线从缝隙皮肤往后勒,锋利的细线切断了前肢。 石壁皮肤被扯下,打断了蓄力,同时露出体内的白骨,和一些剩下的肉类组织,蛮牛的身体似乎被什么啃噬掉了一部分。 奇怪。 蛮牛重重地倒下,溅起一阵灰尘。 浮鸰把在场所有灵魂全部献祭掉,献祭到蛮牛时,10\/13直接跳到13\/13。 浮鸰有点意外。 【不期鸟·凝视·三阶】:你想知道什么? 类似【浮鸰·无所遁形·四阶】,不过似乎有所不同。 浮鸰把目光放在蛮牛的尸体上。 【荒古蛮牛(矿石化65%)·蛮牛冲撞·五阶·(能兽)能级26】:荒青蛮牛全面升级版,处于矿石化状态,防御提升。 注:荒古蛮牛的脑子很小,弱点是前肢。 评价:你完全克制它。 浮鸰点点头,不错的能力。 浮鸰用黑色丝线从荒古蛮牛的腹部挖出了一颗黑色的晶体。 【不期鸟·凝视·三阶】:能兽的觉醒晶体,有斑驳的能量、记忆,无法吸收。 浮鸰随手把晶体收进戒指里,他没有看别人记忆的习惯,那让他感觉在做噩梦。 第4章 初羽 浮鸰捡起地上有用的东西,继续往内圈前进。 黑漆漆的洞窟,里面没有发光的龙晶,似乎有什么隐藏在黑暗里。 【小蝙蝠·超声波·五阶·能级175】:群居动物。 超声波攻击甚至能掀起一场碎石雨,搞塌一个洞窟不在话下,另外,它们可以看清黑暗里的事物。 评价:你完全克制它。 【不期鸟·虚实】:都说了不存在了,你以为不期鸟会被超声波震出来吧? 浮鸰站在一群群的小蝙蝠面前,金色的眼瞳明明灭灭,让那双不近人情的眼睛多了些神秘。 你想看见什么?浮鸰想到不期鸟的凝视。 想看清洞窟里的东西。 一瞬间他的面前亮如白昼,他甚至能看清前面倒挂的蝙蝠身上的绒毛。无所遁形只能让他确定蝙蝠的位置,但是凝视可以让他看清物体。 甚至还能看清蝙蝠的行动轨迹。 浮鸰随意踢开脚边的石子,惊醒了睡着的蝙蝠。 小蝙蝠们醒来。 小蝙蝠们呆住。 小蝙蝠们死亡。 它们看见一了个黑袍人明晃晃地站在它们的领地里。 但是它们的超声波直接穿透他攻击到了四周的石壁。 那里什么也没有? 其实是有的,因为它们被攻击了。 密密麻麻的黑线从黑袍人的那里涌现出来,冲向它们,快速而又精准地捆住它们,轻轻收紧。 东西掉在泥土上的声音钝钝的。 浮鸰的状态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它们无法观测的。 “四十三只。”打扫完战场之后浮鸰站在干净的空地有些沉默。 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又轻轻放下。 他今天有些累了,离开了蝙蝠洞窟,通过一条龙晶丰富、光芒绚烂的晶石路,浮鸰找到了一个地下湖泊。 湖泊泛着微微蓝光,清澈见底,平静如镜。周围有着一些白色的地生植物,蓝色的龙晶干净而璀璨。 浮鸰找了块巨大的龙晶,躺了上去,闭眼时眼底还是一片地下美景。 但是噩梦如约而至。 【浮鸰梦境】 “你们……非要这样吗?”清冷的声音很清晰,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浮鸰面向一群怪物,迈着步伐向它们走去,刀随着他的指尖随意转了一圈。 空气中残留着漂亮的银色刀弧,带着破空的声音。 接着,清场。 【梦境结束】 这样睡一晚跟没睡一样,一觉醒来更累了。 —— 浮鸰坐起来,洞窟里看不见日月,不过他有自己的生物钟,现在应该是早上日出之时。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噩梦污染让他的血脉能力变异,从某些层面上来说还会强化他的能力。 【浮鸰·精神力】:噩梦使他的精神如同汪洋大海。 (用不完,真的用不完。) 【浮鸰·兽】:他以梦境为食粮,噩梦很难吃。 所以浮鸰带了一点饼干,不过这个比噩梦好不到哪去。 只要这样睡一晚精神就会得到强化,还可以补充体力,这样的福气…… 浮鸰站起身,开始新的一天。 离开小蝙蝠的领地,换了条狭窄的小路继续往前。 脱离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段,前面的微光都明亮了不少。 【青皮蛇·毒雾·五阶·能级·277】:一只脆弱又渺小的新生小蛇,你猜它藏在哪个缝隙里? 评价:你完全克制它。 【浮鸰·无所遁形·四阶】:目光所到之处,它将躲无可躲。 浮鸰扫了一眼就发现它了,它躲藏的位置实在太拙劣了。 就像他当初一样。 浮鸰没对它下手。 继续往前,黑袍跟随他的脚步翻飞。 浮鸰后面又解决了不少能兽,不期鸟的凝视给它们的评价永远是一句【你完全克制它】。 有时候旅程是无聊的,尤其是每天重复干一件事。 浮鸰会刻意去看那条评价,试图找到一个不相同的。 —— 直到这天。 【狸狼(矿石化93%)·猛兽扑食\/燃血\/狼嚎·六阶·能级79】:天生的掠食者,矿石化让它的防御大为加强。 评价:你破不了它的防,拜托,你才四阶诶。 这只狸狼和普通的狼差不多大小,毛发有些稀疏,露出来岩壁一样的皮肤。四肢矫健,速度很快,还会冲着浮鸰龇牙咧嘴。 浮鸰看了眼献祭进度,12\/13,如果能拿下这只狸狼绝对可以突破。 狸狼已经向他扑了过来。浮鸰化作飞鸟往高处飞去,借机施展无所遁形看向狸狼。 狸狼速度、力量与爆发都是顶级的。弱点……弱点是? 浮鸰看见的是一个倒计时,15分26秒。 时间吗…… 接下来浮鸰就飞过来飞过去,狸狼也扑过去扑过来,像在遛狗一样。其实下去站在它面前它也碰不到,但是还是要给它一点可能的希望。 通过不期鸟的凝视,他发现狸狼的矿石化程度在增加,很快就能到100%。 浮鸰突然想到了那只蛮牛,他破坏掉它的皮肤之后,内脏也空了很多。 如果矿石化是侵蚀掉能兽的内部组织的话,那等倒计时过去之后狸狼将会是一具空壳。 无所谓,他要的是灵魂。 这只狸狼一直在扑食他,眼眶发红,似乎进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00:00,矿石化100%。倒计时结束,狸狼径直倒下。 浮鸰化作人形靠近。 【不期鸟·凝视·三阶】:灵魂不能脱离肉体超过十三分钟。请尽快。 矿石化不会影响灵魂。浮鸰献祭掉狸狼之后不期鸟的能力直接突破。 【不期鸟·初羽·四阶】:不期鸟的第一片羽毛。 凭借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初羽在他读过一本古书中有记载。 《失落物志》:它是第一片羽毛。 那本书浮鸰印象很深刻,因为它真是太没用了。里面的东西是是而非,似乎是乱写的,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形容和感叹。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他当时很奇怪地把这本书看完了,而不是翻到第三页就放下这本没用的东西。现在浮鸰还有些疑惑,这种有用的古书怎么会在伏梦一族的书楼里? 初羽的能力竟然是…… 一片黑色对称的羽毛印记出现在浮鸰的锁骨之间。 浮鸰没再继续前进,已经快两个月了,再过几天,那场盛宴就将开始。 第5章 了结 疏漏。 浮鸰走了进去,伸手把金属片放在桌上。 金属与木桌的碰撞声让金发男子抬起头来,顺手把桌上的资料合起来。 “哟,回来了?收获不错吧?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卡洛·菲比特。” 菲比特家族,巨龙之巢龙族十二系之一。纯种中的纯种,令人有些意外。 “浮鸰。” 说完就走,他不一定会再回来。 菲比特只是看向那个黑袍翻飞的背影,桌上的资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到了那页。 【伏岭 年龄:17岁 性格:冷血、阴郁、睚眦必报 种族:伏梦一族(重点标注) 血脉天赋:未能觉醒(划掉后加了两个问号) 觉醒天赋:不期鸟(重点标注),神秘侧,能级13(?) 天赋能力:未知 家族:衰落(加了一个问号) 经历:筹谋十一年毁掉家族,疑似心软放过?(重点标注) 直系亲属:伏青 旁系亲属:伏河、伏阳鳞、伏蔷……】 资料的上的少年一头黑发,带着一点点微卷。容貌苍白冷峻,有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睛,但是眼神阴郁,透着一股子疯狂。 菲比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新纪742年6月29日。 【龙猎】比赛在7月3日举行。 —— 巨龙之巢与永夜森林之间有一片巨大的裂隙。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裂隙里碰不到阳光。 “他们只是隔得太远,来不及!不是故意的!你没必要毁了这个家!” 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吼着。 她有头黄苍栗一样的短发,她的容貌光彩靓丽,年轻又好看。她戴着钻石的项链,黄金的手镯,定制的裙装。 “你如果听见了就离开,这里已经不关你的事了!” 她指着浮鸰,理直且气壮,毫不掩饰话语中的烦躁,以及厌恶。 【不期鸟·背叛者】:恶心的该死的背叛者! (针对性被动提升:锁定背叛者的位置,无法被隐藏、遮蔽\/追逐背叛者时速度提升\/提高攻击能量) 注:该被动只针对背叛者,提升实力上不封顶,直至背叛者被彻底击杀。 【不期鸟·极恶鸟】:恶意由背叛而来,化作对背叛的无上审判! 【浮鸰·极恶·一阶(异常)】:不要让他听见这些! 浮鸰嘴角扯了个笑,金色的眼睛有些暗淡。 “家?” 他的衣袍下黑色丝线蠢蠢欲动,能力全部被动触发。 对面的伏青发现了弟弟的异常,表情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亲爱的姐姐……”黑色丝线已经张牙舞爪地四散在空气中,只要她一动,就会洞穿她的身体。 浮鸰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像恶魔满满的恶意等着宣泄。 “我相依为命的姐姐……”浮鸰往前一步,伏青往后退一步,她的脚一软跌倒在地。 “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你在守护你的仇人?哈哈……”浮鸰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阴阳怪气地在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就站在她对面,平静又毁灭。 “不……弟弟,不是的,我没有……”在她瞪大的眼睛中,黑色丝线全部洞穿了她的咽喉、眼睛、额头、心脏…… 审判终将到来。 一只不期鸟飞到伏青身上,它会啄瞎她的眼睛,用利爪划开她的身体,挖出她的内脏,全部抓碎。 不期鸟会凝视她的灵魂,让她的灵魂永坠暗渊,所有死去的不期鸟倒挂在悬崖边,等着践踏、撕碎她的灵魂。 浮鸰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本以为他会第一个手刃仇敌,而不是他护了这么多年的血亲。 浮鸰看着裂隙里的森林,伏梦一族就在那后面苟延残喘。 一座石城。 古朴的石头房子一座连着一座,最高不过两层,带着岁月的韵味。四棱的红色房顶早已有些褪色,尖顶上有着一颗菱形水晶。灰色的墙砖上面爬满了青苔,有些星星点点的小花开在缝隙里,也许里面还有虫子。 屋檐檐角挂着的黑色风铃上有着斑斑点点的锈迹,现在它们叮叮咚咚地响着,似乎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低矮但厚重的青色城墙……还有中心的城堡。 它对于旁边的普通石房来说实在太高了,又高又明亮。 五层楼阁用白色的玉偕石堆砌。有专门的人清理砖块上的青苔,拱形的窗台边摆放着暖黄色的灯。屋檐檐角的风铃银白透亮。 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抬手戴上面具,带着阴阳怪气地笑声撕碎薄薄一层的守护阵法。 他曾看过无数次通往外界的道路,童年的他觉得这城墙宛如天堑。 现在他也能随意跨过了。 “敌袭!敌袭!敌袭!守护阵法碎裂!” “救命!” “快跑……” “快来人啊…” 安静的森林里乱成一团。 风吹过风铃响得更大声了,像书本里某种华丽又悲伤的哀歌。 “啧。”恶意席卷了伏梦一族,黑色丝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割裂生与死的界限。 “求求你放过……” “小洛!不要!” “妈妈……” “救命……救……” 浮鸰冷漠地走在曾经无比熟悉的路上,这里的所有人他都见过,但他谁都不认识。 他曾经为了以正当理由手刃仇敌布置了许久。 最后被很轻易地背叛了,他们把他踩在脚下,嘲笑着他的自不量力。他亲爱的姐姐在那天甚至没敢来见他。原来痛苦的只有他啊…… 如果只是灭族,这实在太简单了。 老一辈的已经提不动拐杖,天赋异禀的父母被算计而死。他的蠢货姐姐背叛她的血亲、他的计划而站在了宿敌旁边。而他的宿敌?那种没用东西除了嚷嚷着亲情,以势压人之外有什么用。 还是他思想太过狭隘了。 伏河、伏阳鳞父亲的两个好弟弟和已经剩下的几个和他们关系不错的老弱病残站在那座城堡的入口处,整整齐齐地。 城堡雕刻着古朴的符文,闪烁着微蓝的光芒,撑起了一个防护罩。 “许久不见……我父亲的……好弟弟。” 浮鸰缓慢地说完了这句话,在某处着重强调了一下,然后摘下了他的面具。 “伏岭?!是你!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伏河不可置信,瞪大了他那灰黑的眼睛,使劲地摇晃他的脑袋,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境。 “你……你你不这不孝子孙!你怎么能这么做啊……这里也是你的家啊,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也就你那不忠不孝的父母才能生出你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一个老人用拐杖指着他抑扬顿挫地控诉,就像很久以前一样,是多久以前呢,他好像记不清了。 “碎实。”他轻轻说,嘴角有一点微笑。 一根黑色丝线毫无感觉地穿透了他们那可怜的防护罩,要了那个老头的性命。 善者总会给自己戴上枷锁,他们最终的归宿还是墓碑。 伏阳鳞低头看向鞋尖,拉着女儿伏蔷的手微微颤抖。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风的喧嚣。 “哦,今天伏梦一族可以被载入史册。”浮鸰心情愉悦。 “我们应该在四年前杀死你。”伏付霖终于抬起头来说了这么一句。 “啊,那真可惜,你们没能做到。” “不,父亲!不!”伏蔷抱着她父亲倒下的身体痛哭。 他瞪大着眼睛还有些不可置信,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温热的鲜血不停从中流淌而出,伏蔷拿手去堵,却怎么都堵不住,鲜血弄得到处都是。 最后白裙染得血红,她的脸上失去所有情绪,眼神空洞如同被抛弃的破布娃娃。 “我要杀了你!” 她拿出她的银剑,银剑上泛着淡紫的光芒,剑身随着她的舞动带起片片花瓣。 伏蔷怒吼着向他冲来,左手藏在身侧,偷偷引导着梦境的力量。 【野蔷薇:能级165】 【野蔷薇·绽放·四阶】:花朵绽放在失败者的身体之上,以失败者的身体为养分。 伏岭就在前面,只要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腐败的蔷薇。” 近在咫尺的距离是对偷袭者最残忍的酷刑。 少年声音依旧平静且愉悦,他不像一个疯子,却干着极度癫狂之事。 “求你……” “我不想听了。”冰冷的话语随着一片血色而落幕。 黑袍少年缓步踏在废墟里,风轻轻吹起了他碎发,他在那刻是自由的。 第6章 万藤花 新纪742年7月1日。 “怎么样?” “啧啧啧……” 卡洛·菲比特的正靠在沙发上,玫红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银发友人,“说话,再啧一声我给你踹出去。” “太残忍了,伏梦一族无一幸免,血腥味我站裂隙上都能闻到。” “海蒂,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菲比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樱桃汁。 海蒂·沐恩,混血龙族。他有双血红色的眼睛,容貌极度昳丽,比起菲比特的他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风流。 “不,卡洛,他们的灵魂全被献祭了。” —— 浮鸰出现巨龙之巢的子城区。这里由菲比特家族管辖。 他刚在黑市上卖了些材料,比如一些低阶的龙晶,核心。能兽的材料很少,因为他的操作太残暴了,根本留不下完整的躯体。 他现在有了一点小钱。 看了看戒指里的小山一样的一堆五域币(通用货币),好吧,也许是有两点小钱。 尔非旅店,鱼龙混杂。 浮鸰躺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不期鸟图案,窗口的光亮让背光的不期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知道不期鸟所代表的特殊含义了。 献祭了伏梦一族不期鸟已经突破了五阶。 【不期鸟·倒挂·五阶】:倒挂在悬崖边的不期鸟啊……是在睡觉吗? ——不期鸟永不沉眠。 一阵呓语在浮鸰耳边响起,“你是……选择的……注定……” 浮鸰坐了起来,很难想象震惊的表情出现在了他脸上。 出现问题了,而且是大问题。 刚刚的声音是某种预言,很多地方他听不清不完整。 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不是他该听到的,或者说不是他现在该听到的。 【不期鸟·凝视·三阶】:你听见了声音的来自【不期鸟·呓语·八阶】,这是来自【不期鸟·倒挂·五阶】的能力。 你可以借用未来或者已失去的某种能力,如果你能够知道以及承受的话。 …… 凝视无法窥探未来的能力,毕竟不是预言。 不过已知不期鸟八阶是呓语,指梦话,或者荒谬糊涂的话。 至于他失去的能力……那真是太好不过了,他以前无比渴求、梦寐以求的——【伏梦】。 擅长编织美梦,制作幻境。 【浮鸰梦境】 浮鸰出现在一片森林。借助倒挂的能力他将曾经的伏梦能力还原。 识梦、守梦、控梦、幻梦。 浮鸰若有所思,四阶?他受污染之前可没这么大本事。那就是和被污染能力同步的。 【浮鸰】与恶意交织,对梦境可以说毫无理解。 但是伏梦对梦境的理解十分深刻,比如怎样顺应梦境获得身体主动权。 而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强抢,虽然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也算天赋异禀。 但是伏梦一族怎么会出了他这么一个对梦境一窍不通的家伙?! 浮鸰往深林里的神殿前去。那里供奉着神器“转叶”。 他的目的是强抢。他没兴趣在梦境里还设计一个完美的计划。 “转叶”是一块菱形水晶,很小,浮在空气中缓缓旋转,还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它就放在神殿门口的石台上,生怕没人去抢。 噢,这真令人惊讶。 浮鸰心想,他到底为什么会把水晶梦成神器。 浮鸰冲过去拿到了“转叶”,四周突然凭空出现几人开始追逐他。 那些家伙看不清脸,穿着白金色的长袍,上面有精细的暗纹,手里也没有武器,只是腰上挂着一颗水晶,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晃荡。 浮鸰往一边跑去,在森林里左左右右。那些家伙始终保持在一个特定的距离。 除非他失去了对它们的视角。或者他改变了梦境任务。 浮鸰往森林里一个破烂的木屋而去,梦境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就会有什么。 他穿过斜在门框上的门,往屋后一绕,它们不见了。 浮鸰低头看向手里的水晶。 【转叶:梦境造物。 长大的浮鸰会疑惑一颗水晶算什么神器。】 “……” “嘶……” 恐怖片最恐怖的情节是什么?我猜大概是主角的回头。 浮鸰不用回头,因为他的视角突然切到了它们身上。 所以他可以直接跑。 噩梦造就的生物,即使是浮鸰,也会感到恐惧。 需要挡体。 山坡,悬崖。 这次前面突然出现的是悬崖。 为了不至于在梦境中死掉,所以浮鸰加了一些前置条件。 下雨天、滑坡;倾斜一点;松软的土层,像巧克力蛋糕胚一样。 浮鸰的腿一前一后顺着悬崖就踩了下去。 【梦境结束】 —— 清晨。 浮鸰从沙发上起身,睡得一般,不过比之前好些。 龙猎即将开始。 “叩…叩…”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谁?”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浮鸰走到门口,戴好面具打开了门。 门口并没有人,只是地上留着一封烫金的信封,印着万藤花的火漆印。 浮鸰回到沙发上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份万藤花公会的身份证明一个万藤花徽章和一张金色的龙猎邀请函,邀请函上面写着卡洛·菲比特亲荐。 浮鸰把邀请函放在桌上,看着万藤花公会上面自己的照片表情阴晴不定。 最后一阵清风吹过,房间里已经没了熟悉的身影。 龙猎会场。 位于龙之谷北边的靠近城区的平坦区域,这里建造有一处龙形观剧场,能同时容纳上万人观看。 中心摆放着巨大的天使明镜。 【天使明镜】:天使之城造物。可以将子镜的画面投影在主镜上。 像这种规模的天使明镜能同时传送上千个子镜画面。 在观剧场周围是各大势力的驻地,呈圆环分布。 “你好,姓名。” “浮鸰,17岁,所属势力……万藤花。” 万藤花的含义是隐秘,死亡与伟力;是菲比特家族的象征。族徽上是三根银色藤蔓上盛开着大片黑色的花朵。 万藤花公会属于菲比特直属势力。这个公会存在感若隐若现,据点时常没有人在。 浮鸰拿着龙猎的天使明镜的子镜往万藤花的临时驻地前去。 【明镜子镜(附)】:有记录、传送画面的作用,可传送范围内的画面至主镜。附带天使双面镜传送阵法。 少年迎着光,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锁骨处的黑色羽毛消失不见。 他的目的地在第三圆环,第一圆环属于巨龙之巢的统治者,以及远道而来的客人。第二圆环属于十二系家族。第三圆环属于十二系直属势力。 那是一排光洁如镜的白色对称建筑,从中间最高处的尖顶往两边形成凹弧,在最高处的花窗上有一个很大的万藤花徽印。 浮鸰来到门口,敲门。 “请进。” “我就说他一定会来。”卡洛·菲比特戴着单边眼镜,穿着一身深蓝的西服,衣服的纽扣上挂着黄金的链条和金色宝石。靠在桌边捏着酒杯玫红色的眼看着旁边坐着的友人,一脸果真如此,“海蒂,记得履行赌约。” 说完就拿着酒杯坐一边去了。 浮鸰看向坐着的沐恩,沐恩冲着他挑了挑眉。 “介绍一下,我叫海蒂·沐恩,万藤花公会的会长。”说着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向他伸出了手。 沐恩的这身皮囊无疑是十分优秀的,银发红眸,穿着白色的燕尾服,胸口的万藤花徽章链接着黑色的菱形宝石。嘴角有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举一动优雅又风流,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觉焦点。 但是浮鸰显然不是个会欣赏美的人。 “浮鸰。”浮鸰伸手和沐恩礼貌性握了一下。 “哎呀,欢迎新人~不过真可惜,万藤花里大多数人现在都不在,不然我一定会为你开餐庆祝宴会。”沐恩向他眨了一下眼睛,拿起桌上的两个空杯子倒满了酒。 “来,碰一个。”沐恩把其中一个酒杯递给他。 【万藤花酒:剧毒。】 浮鸰沉默地接过,万藤花本身就是剧毒之物,闻起来头晕目眩。抿了一口,苦涩,微甜,带一点酸和辣。 难喝。 也不知道哪个人才想出来的用万藤花酿酒。 没想完浮鸰就吐了血,脸色发黑,唇色发白,出现巨大的眩晕感,身体无法维持平衡,他只能倒靠在桌边撑住自己的身体。 “嘶……你真喝啊……”虽然嘴上不可置信,但是眼里没有一点惊讶。 沐恩熟练地从空间里取出银色的药剂,抓住浮鸰的胳膊打了进去。 【万藤花药剂:可以解万藤花毒,带有隐性毒素。】 浮鸰的情况可见地好了起来,对于沐恩的动作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安静地抹去了现场的血迹。 “噢,浮鸰小朋友,其实我只是想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沐恩犹豫着说道。 “没关系。”浮鸰看着眼前的银发男人,嘴角扯了笑,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菲比特在旁边悠哉悠哉地看着两人之间的闹剧。 “味道怎么样?”沐恩指了指酒杯问他。 “很有故事的酒。”浮鸰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嗯……这个评价很中肯。”沐恩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评价不是很满意。“每位万藤花成员都对它赞不绝口,我想你一定也是。” 浮鸰:“……” 浮鸰抿直了唇,眼睛沉默地盯了一会沐恩。“是的,它很不错,我很……喜欢。” “呵呵,那就好,祝愿你在龙猎……一战成名。” “承您吉言。” 浮鸰点点头,很容易。 “这份资料给你,外面的房间你随意。”菲比特递了一份不薄的资料给浮鸰。 “多谢。” 他和菲比特为数不多的交流都是递东西和拿东西。 从里面出来以后浮鸰锁骨处的羽毛纹案重新出现。 “海蒂,你试出什么了?”菲比特问沐恩。 “他是不是很记仇?”沐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哦,恭喜你终于意识到了。” “又是个怪物……万藤花公会怎么净招些怪物?”沐恩把酒水用龙炎烧掉。“我潜心研究了这种控制人心的毒剂,只要我操控,中毒着就会像傀儡一样让我……” “但是……但是!卡洛,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所有万藤花公会的成员没有一个人接受我的传唤!没有一个!”沐恩越说越生气,按住菲比特的肩膀使劲摇晃。 差点没把菲比特精心做好的发型摇散了。 “……嗯,这说明他们的能力确实优秀,不过你还没放弃你那没什么用的毒剂吗?” “不是没什么用,是对万藤花里的人没用,不要把我的作品形容得一无是处,卡洛!”沐恩更生气了。 “嗯,也就是说凭借你……优秀的毒剂,你又得罪了一个万藤花成员?”菲比特语气有幸灾乐祸。 “……准确来说,是所有万藤花成员。我猜刚刚那小子一定对我今天给他喂毒印象深刻。”沐恩对上菲比特一言难尽的目光偏了偏头。 “这酒味道真的很差吗?” “这不重要,刚刚那位就是让你追查的伏梦一族惨剧的罪魁祸首。祝你好运,我的朋友。”菲比特悲悯地看了他一眼。 “!”沐恩震惊。 “喂!卡洛!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第7章 龙猎进行时 龙猎。 这场盛大的宴会汇集了几乎所有巨龙之巢的新生代。 年纪在13岁-19岁,这是学院招生的年龄。 “第五十七次龙猎周正式开始。”一只黑色的巨龙突然出现在天使明镜旁边,口吐人言。 他有着黑色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下会显现出一些彩色的光芒。他的头顶和翅膀覆盖着深红色的龙晶,隐隐看着似乎还有火焰在跳跃。 巨龙威压覆盖整个剧场,周围的人对此毫不惊慌,眼神望着巨龙还有些兴奋与推崇。龙族崇尚力量、血脉。 而这位巨龙只是一个凝实的虚影,并非本体,事实上本体一般会比虚影更巨大。至于他是不是巨龙之巢的统治者,这没人能确定。 比起与天地相接的明镜,巨龙虚影更为夸张,他的一半翅膀就能遮蔽明镜。 浮鸰抬头看了一眼巨龙,那就是伟力吗? 他戴上了不期鸟的面具,在龙之谷开启时启动了子镜的天使双面镜阵法。 【天使双面镜阵法】:天使之城附魔阵,可以进行短距离传送。 (注:只能传送两次,并且范围固定,位置不固定。) 传送宛如一阵清风拂过,等浮鸰睁开眼时,他已经进入了猎杀圈。 猎杀周一共持续七天,范围在内圈靠近核心地带。 里面的能兽经过筛选,四到七阶不等。最中心有一只八阶的作为最终boss。 解决最终boss会有龙之谷和未来学院的奖励。 这时候子镜是没有开启的,猎杀周每个人都会去抢夺别人的子镜。 这是唯一规则,子镜会在数量低于两千时开启传送画面。 如果不敌可以用双面镜阵法传送回到龙猎会场,放弃这次机会。 或者直接被杀。 猎杀,也就注定会有人被杀。 除了十二系。 子镜不会传送画面,但子镜会记录画面。 菲比特给的资料是有关十二系新生代和一些特别的人物。浮鸰看了,综合评估了一下就是前面的谁也打不过。 不过没关系,他也差不多。 有点弱,但是无解。 浮鸰看着黑漆漆的周围,这里只有零星的深蓝色龙晶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没有观察到活着生物的气息。浮鸰大概判断了一下方向,往核心区走,顺手还捡了几颗龙晶。 “嘿,朋友,你的面具挺酷哦。”浮鸰走到一处断木桥处遇到了他的第一个敌人。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像老鼠的女人,声音和表情似乎都很友好,不过眼底闪烁的算计让她的五官显得有些突兀。 【安琼·英格 年龄:19岁 性格:表里不一、伪善者、道貌岸然 种族:巨灰鼠 血脉天赋:灰噬者,神秘侧 天赋能力:吞噬他人精神,强化自身力量 能阶:四阶 觉醒天赋:无 家族:十二系之一芙拉伦斯附庸之一。】 浮鸰微微歪头看向她。 很难想象这么她竟然这么年轻。 不看资料还以为三四十。 两人视线碰撞,英格想吞噬掉他的精神,让他干涸死掉。 但是她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她掉进了一场无边的噩梦。 【浮鸰·噩梦·二阶(异常)】:感受和他一样的痛苦,伪善者! 黑色丝线在她愣神的那刻就冲过去抹了她的脖子。 很快,她就倒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瞪大的眼里满是惊恐。 这时浮鸰才饶有兴致地回答她的话。 “是吗?你还挺有眼光。”说完把她扔进断桥下,和腐朽的木头作伴。 浮鸰转身离开,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出漂亮的弧度,像极了故事里潇洒离去的反派。 —— 入夜之后浮鸰躺在一处巨大的蓝色龙晶上睡觉,虽然狩猎圈里有不少官方准备的物资。 他还是对龙晶情有独钟,尤其是这块,深邃的蓝色让它的光芒并不刺眼,光滑冰凉的晶面躺着感觉很不错。 确实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如果它不那么显眼的话。 事实上这七天根本没人打算睡觉,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着觉? 【浮鸰梦境】 浮鸰在田野边,非常阴暗的田野边。 右边是高大的树木和一条布满杂草若隐若现的水沟,左边是种菜的田地,和布满恐惧的山脉。那里荆棘杂草丛生。 他就在中间的小路上,上面还铺着发白,腐烂的叶子,他感觉好像闻到了木头的味道。 天灰灰的,感觉像刚下过雨,或者暴风雨来临之前。这太正常了,他的梦里从来没有光。 浮鸰往前走,熟悉的恐惧感又出现了。 该死。 后面没有人,但是他需要不停地移动,也许因为这是个无厘头的梦境。 浮鸰开始往前跑,左右明显不是个好选择。 越往前跑,左边的山脉越高大,右边的水沟渐渐变成悬崖。 右边。 永远都是右边。 浮鸰有点想发火,像是自己只配堕落一样。 但是今天的梦境有些诡异,虽然以前的也很诡异,今天更甚。 因为他发现他是从右边往下跳的,跳下去后继续往前。但是他现在发现他的位置越来越高了。 他在往下跳,往前奔跑,但是他的位置渐渐往山顶去了。 阴暗的山坡没有一根杂草,晦涩的泥土似乎有些湿润,他的附近只有笔直的树木。 他开始往上攀爬。 他看见了平整的悬崖。 他没有停下来。 他爬上了树尖。 他见到了月亮! 【梦境结束】 —— 浮鸰揉揉额头醒了过来,脑子里那轮巨大且明亮的蓝月亮挥之不去。 “你做噩梦了?” “嗯。” “你不惊讶我在这吗?”说着指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浮鸰总算抬眼看了一下站他对面的人。 一头金色短发,比菲比特的颜色要浅一点,他的右边眉尾处有墨绿色的鳞片,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穿着暗绿色上衣,和黑色的外袍,胸口戴着希德洛家族的绿色徽章,上面有一只象征他们种族的龙。 不用能力都能看出来自十二系。 “所以你为什么这个,可以为我解惑吗?”浮鸰放松下来,一只手撑在身后,曲着一条腿。 “嗯,当然。我叫费尔·希德洛,十二系之一的希德洛!我看你在睡觉,决定等到你醒来。”说着还一脸骄傲地抬了抬头。 浮鸰看向他。 【费尔·希德洛 年龄:15岁 性格:善良、骄傲、审时度势 种族:苍空龙族 血脉天赋:苍流之誓,力量侧 天赋能力1:天空霸主,以弓为誓 能阶:五阶 觉醒天赋:龙佑,神秘侧,——112 天赋能力2:龙祖会庇佑祂的后代。 能阶:六阶 家族:十二系之一希德洛家族,希德洛家主的独生子。】 浮鸰坐在龙晶上表情恹恹的。 “浮鸰。”说实话浮鸰不太想认识这个小少爷。“还有,谢谢。” “不客气,浮鸰,要一起组队吗?” 浮鸰沉默了一下,“不用,我现在醒了,你可以离开了。” “好吧。”希德洛第一次交友失败,平日凭借他不错的容貌和身份,几乎没有他交不到的朋友。 但是希德洛有自己的骄傲,他的礼仪告诉他在对方有明确的拒绝交谈的意思时应该礼貌告退。 他表情有些失望。 浮鸰看着希德洛离开,他的眼睛很像鲁珀,曾经他养的一只猫,眼睛碧绿碧绿的,在阳光下特别通透。 他现在满身恶意,可能鲁珀也不会再亲近他。 —— 第四天。 浮鸰踩断了一根枯枝,清脆的回声在巨大的洞窟中响起。 这段时间他只解决了七八个不长眼的人。 这时,洞窟突然震动了起来,头顶的泥土和细碎的晶石唰唰地落下。 有人在前面不远处打架,余波这么强烈那么现场估计快被打塌了。 浮鸰反手把帽子戴上,往前面跑去。他没有绕路的计划。 第8章 乌灵学院 也许他可以有? 因为前面一绿一黄两条龙在相互撕扯,其中一只就是希德洛。 他一眼就看出了来者是谁,这别具一格的鸟面具。 “浮鸰,离开这!” 是该离开的,毕竟他不是动画里热血上头的男主角……好吧,他可以是,就当为了鲁珀。 噩梦。 对上浮鸰的眼睛红色幼龙明显怔愣了一下。黑色丝线顺势从阴影里蔓延出去捆住他的翅膀。 希德洛迅速反应过来咬向红龙的脖子。 “停下!我认输!”红色幼龙化为人形,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但你这是不公平的,你们二打一!” “这里要塌了。”浮鸰扯起希德洛就跑。 等三人跑出了好一段距离,后面的塌陷才停止。 “希德洛!我们再打一架!他不准动手!”莱克·芙拉伦斯朝希德洛喊道。 【莱克·芙拉伦斯 年龄:16岁 性格:正义、好战、冲动、胆小 种族:焰龙族 血脉天赋:怒焰,力量侧 天赋能力1:炽热的支配者 能阶:六阶 觉醒天赋:焰火,魔法侧,能级76 天赋能力2:是焰火不是烟火 能阶:三阶 家族:十二系之一芙拉伦斯家族第二个孩子。】 浮鸰站在一边,远离战场。 芙拉伦斯家他倒是有点印象,第一任家主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性,特别出名的女政客,在那次大战中挽救了许多龙族。 巨龙之巢主城现在还有她的雕像。 以至于她后代的姓氏都是她的。 “小芙拉伦斯,我没兴趣再和你打,等我出去之后会去拜访你母亲的。”希德洛站在一头红发的芙拉伦斯对面,抱着手臂。 “不许叫我小芙拉伦斯!可恶的希德洛,你只会威胁人吗?”芙拉伦斯被气得眼眶发红,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 “我不会和你打的,而且你母亲我也会去拜访的。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希德洛表情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闭了嘴。 然后示意一旁看戏的浮鸰跟他离开。 等他们都走后,芙拉伦斯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得低低的。后面也没有再跟来。 “浮鸰,我好像不应该这么说。”希德洛犹豫地说道“芙拉伦斯家偏心女孩,而且他还有一个很优秀的姐姐,处处压他一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叫他小芙拉伦斯。” “你和他是朋友?”往死里打的朋友? 希德洛:“以前是,后面我和她姐姐交好,他就不与我来往了。”他知道为什么。 浮鸰看着犹豫的金发少年,觉得有些有趣。 他们不是宿敌,没有生与死的隔阂。 他们眼里都有对过去的情谊,那是攻击对方最好的武器。 “哦,也许你想回去和他道歉?” “不,他不会原谅我,我背叛和他友谊。我明知道他和他姐姐不和。”希德洛很快调整好情绪,这次也是理智占了上风。 希德洛当然是知道的他的行为会伤害芙拉伦斯,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他在赌,很遗憾他赌输了,他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 赌徒怎么会赢。 背叛者……这样的灵魂…… “走吧,快到核心区了。”浮鸰也不再说什么。 别人的选择他不做评价,毕竟不是芙拉伦斯不是他,不然希德洛可能就不会站这了。 “浮鸰,你代表的是哪个家族?”浮鸰身上没有明显的身份饰品,但他也没有同类的气味,不是龙族。 十二系的附属家族都会带有十二系的饰品寻求庇护,但是浮鸰……他太奇怪了,不像谁的附庸。 “万藤花。” “哦,菲比特家族的直属势力。”这个更类似于与家族合作。“菲比特家族很神秘,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万藤花……我没有听说过万藤花的任何成员,你是第一个。” “你也没有见过万藤花公会的负责人吗?” “没有。万藤花在主城区有驻地,但是那里根本没有人。”这是十二系公认的。 “嗯,如果你以后有问题也可以来希德洛家族的青芒公会。”希德洛向他邀请道。“我家的公会是在十二系的公会中排第一!” “我会考虑的,谢谢。”浮鸰点点头,不感兴趣。 —— 等到晚上时,希德洛发现浮鸰是真的要睡觉。 他也不是累了,但他就是要睡。 “浮鸰,你每天都要睡觉吗?” “嗯。”浮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希德洛欲言又止,他猜浮鸰应该有睡梦中自保的手段,但是…… “浮鸰,神秘侧的觉醒者都在晚上修炼精神力,能院竞争很大的……” “嗯,但是我必须睡觉,这是血脉的诅咒。”浮鸰胡扯了个借口,他其实也可以不睡,不过【浮鸰】和【伏梦】都需要梦境来提升。 “那好吧。”希德洛对浮鸰的印象很好,他挺希望他们能一起去能院的。 【浮鸰梦境】 你要回的是乌灵学院。 现在正处于放假期间,你有一个室友并没有离开。 浮鸰出现在梦境时,出现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一幅泛黄的书卷,上面画着一个徽章样式。一棵树的主干,后面有一只巨大的眼。 他还发现自己的身体缩水了,大概在11-13岁左右。 周围的场景依旧很灰暗,但是大致能分辨出是一座学院,似乎年代还有些久远。 至于他的室友,引领他进了他房间门口,告诉他如果想吃饭去后街。 进去之后室友说他的绘画输给了一个人。浮鸰去看,只看见了一滴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然后意识模糊了一瞬。 浮鸰出现在街道上,学院的后街? 他站在街道下坡的地方,抬头,他看见了一个人。 很高,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黑色镶嵌着金色花纹面具的男人。 他站在高处,风吹起他的黑袍,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黑暗。 浮鸰操控不了梦境里的身体了。 那个男人牵起他,蹲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是浮鸰一个字也听不见。 之后时间突然快进,浮鸰只能看见一些梦境碎片,出现了许多的怪物,然后就是一些恐怖的杀戮和与那个男人相处的碎片。 等浮鸰从新掌控身体的时候,那个男人依旧站在街道的高处,他也还是在原地。 【锋芒:梦境能力。 浮鸰喜欢用它切割东西。】一阵微弱的白光闪过,男人的面具被平滑的切开。 他笑了一下。 然后向后倒去,他身后是一片漆黑。 梦境告诉浮鸰他已经死了。 浮鸰保持向他面具切割的动作,表情愣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了梦境想修改那个男人已经死亡的事实。 等浮鸰收回手开始操作时,周围突然变成了一本书,他也是书里的人物。 —— 浮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好像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但是一下子又忘了。 黑袍,面具。 跟他真像啊。 “你醒了?不会又做噩梦了吧?”希德洛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糖盒。 浮鸰揭了面具,从里面拿了颗糖含在嘴里,酸甜酸甜的。“都是诅咒了还是是什么好梦吗?” 希德洛眼神惊讶了一下,他以为浮鸰一直不会取下面具的。 不过显然浮鸰没想这么多,吃了糖又戴了回去。仿佛只是为了吃颗糖。 “也是。”希德洛点点头,“今天第六天,大概中午的时候子镜就会打开。我们去核心区猎杀能兽,这时候该各凭本事了。” 浮鸰走在他旁边,子镜打开之后,默认不对别人出手。学院对学生的品行是有一定要求的,尤其是能院,最重品行。 而之前死亡的人,如果没什么身份,没人看见,也不会有人追究。 正午时分,外界的太阳已经升到顶。 此时的子镜剩下的数量已经可以被启动。 浮鸰看着手里的子镜发出金色的光芒,然后围着他旋转了一圈起来,最后漂浮在他肩膀旁边。 希德洛那个也是飘在他旁边,两个子镜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洞窟像极了两个活靶子。 人暂且不说,那能兽是一眼就能望见。 第9章 塔克大肉虫 【森灵·精神攻击\/藤蔓束缚\/汲取·七阶·能级185】:生活在森林的雾气凝成的意识体。 评价:[展开]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团绿色发光的生物,肉眼看着像云雾一般,有着简易的四肢。 森灵并非龙之谷的原生能兽,是为了龙猎特意抓来的。 森灵极其脆弱,刮大一点的风都能把它们吹散。 但是过一会它们还是会凝聚回来,它们极其擅长攻击精神以及汲取精神力。 在没有防护手段的情况下,天克力量侧和魔法侧。因为相对来说,这两侧的精神是最弱的。 森灵看着两人使用了精神攻击的能力,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两个神秘侧看了它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天使明镜外面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 人群中有些窃窃私语。 “如果我没记错苍空龙族的小少爷是力量侧的吧,那就是觉醒了一个神秘侧的能力,藏得真深啊……” “嘁,希德洛那个家伙把他儿子的能力藏得跟什么一样,我家小孩邀请他儿子切磋,从来没成功过,现在还不是暴露出来了?” “毕竟是去能院的机会,这几年能院招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其它两大院也不错好吧。” “那送你小孩去?” “……” 大多数人都在关注希德洛家的少爷,也有一小部分目光从浮鸰身上扫过。 大部分的观众对十二系表现更为关注。 “卡洛,他和希德洛家的少爷搭上线了。” “嗯。” “你不怕他选择那个青芒公会?” “你觉得他是傻子?”菲比特终于给了烦人的友人一个眼神。 “好吧,他不是傻子,我是好了吧。”沐恩哼了一声。“哟哟,让我看看,他和那个笑面虎家族撞上了,哈哈。” 浮鸰两人确实遇到了麻烦。 面前的女孩……也许说女人更合适,她发育得太成熟了。 一头黑发随意挽在身后,额前落下几根碎发,穿着咖色的紧身上衣,黑色的包臀裙,展现了优秀的身材曲线。稍微丰满的脸上带着友好的笑意,看起来很有礼仪。 塔塔·科吉来自地龙族,同样是十二系之一的家族,不过她只是一个旁系。 科吉家族崇尚生育,他家的小孩是最多的,包括六个嫡系,一共二十八个孩子。 希德洛上去和她搭话,浮鸰借机用能力查看了一下资料。 【塔塔·科吉 年龄:18岁 性格:精明,自命 种族:地龙族 血脉天赋:大地之母,力量侧 天赋能力:大地之母是做什么的? 能阶:六阶 觉醒天赋:无 家族:十二系之一科吉家族旁系。】 这边科吉的目光已经打量到他身上来了,浮鸰不动声色,安静站在一边。 “这位是你的追随者吗?他看起来很厉害。”科吉打探消息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对希德洛奉承了一番。 “他不是,不过这不关你事。”希德洛并没有被奉承到。 科吉的模样和气质太成熟了,看起来不像同龄人,反而像已经成婚的妇女。听着她的语气希德洛都觉得很出戏。 科吉低眉看向希德洛,“希德洛少爷,也许我们能组队?其它十二系也会寻找盟友去挑战中心的八阶能兽。” 希德洛看了一眼浮鸰,对上那双没什么兴趣的金色眸子。 “不用了,我们对这项挑战没兴趣。”说完希德洛和浮鸰就离开了,留下了保持得体微笑的科吉。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她的地位怎么可能抵得上作为希德洛家的独子!即使她再努力,手段再高明,她也比不上生下来什么都有希德洛! 科吉眨了下眼睛,做出忍泪的样子,用来应付旁边的子镜。 她不可能把她的野心公之于众。 外面的人也只会以为她太过于脆弱,这就够了。 —— 核心区的晶石确实蓝得发黑,不过只有一些很小的。 这里晶石散发的光芒已经看不见了,四周黑漆漆,但是肩膀上的子镜十分明亮,尤其是这里还有两个。 走到左右两条分叉路的洞窟口,虽然浮鸰总觉得前面应该也有一条路才对,可以他敲了敲是实心的。 浮鸰捡了一颗放在手里把玩。 一步踩断一截枯枝,咔嚓咔嚓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 这里腐败的枯枝实在太多,但是空气又很干燥。从各方面来看这里都不像能长植物的地方。 希德洛开始还会避开踩到树枝杂草,后面也放弃了。他侧头看到浮鸰捡了一块蓝黑色的龙晶,拿在手里一抛一抛地,好像很闲适的样子。 浮鸰突然问道:“希德洛,你真不去试试那只八阶能兽吗?” “你可以叫我费尔,不过我对那只八阶能兽确实没兴趣,我妈妈说了,我的安全最重要。”希德洛说了,语气不知道怎么的还有骄傲。 “行吧,费尔,有个东西要过来了。” 【浮鸰·无所遁形·四阶】:它想偷袭你?能成功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希德洛没感应到任何东西,但还是配合地观察着周围。 浮鸰则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晶石,用力砸向希德洛左手边的通道。 “咚”的一声,听声音似乎砸中了一个有很厚皮肤能兽。 一只巨大血红色的圆眼睛从角落显现出来。看大小应该比浮鸰刚刚砸过去的晶石还大些。 浮鸰用黑色丝线延缓着它的行动,两人迅速往后撤。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是一只虫,长着石壁的虫。虫身呈黑红色,像血肉肿胀的样子,张着血盆大口,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和褐色的黏液,大虫蠕动着向他们冲来。 【塔克大肉虫(矿石化25%)·腐蚀\/吞噬\/撞击\/爆种\/音波·七阶·能级199】:愈合能力极强,蠕动地非常快速的肉虫子,也许跟它体型大有关?即使它目前的样子非常丑陋,不过如果你把它打到爆种,它就会变成……更丑的虫子。 评价:恶心的大肉虫,没有什么可评价的! 浮鸰难得皱了下眉头,躲过塔克大肉虫大吼一声震下来的碎石。 黑色丝线试着绕过石壁切来其它的皮肤,一团肉,确实好切,但是很快就愈合了,还把丝线卡在了肉里。 “这愈合能力……”希德洛都很惊叹,但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浮鸰,帮我拖一下。” “好。” 希德洛拿出了一把以苍绿色为主体,金色为点缀的巨型弓箭,脚踩在弓背,手往后用力一拉。 一根翠绿色的弓箭汇聚凝聚而成,随着希德洛放开,箭矢带着旋转着的风刃对着虫子而去。 箭矢顺着它的眼睛射进体内,然后猛然爆开。 浮鸰撤着希德洛的后衣领立马往后退,希德洛的弓消散在空气中。 而洞窟因为刚刚的小型爆炸有些裂开,随着四处飞溅的碎肉掉了不少碎石下来,但是这不是最要紧的。 现在到处都是塔克大肉虫腐臭的味道,浮鸰戴了面具稍微好些,希德洛感觉头脑发晕,快吐出来了。 “呕……” “费尔,还没完。” 希德洛抬头看了一眼,“呕!!!”吐得更厉害了。很明显资料完全对,它从一个恶心的大肉虫变成了一个更恶心的小肉虫。 比刚刚小一半,但是血色的皮肤各种绽开,白色的线性生物在伤口处舞动,像长毛了一样。眼睛从两个红色圆形变成了满脸圆形,全部挤在一起,一些被挤变形了,还有几颗被挤炸了,剩下红色的空洞,里面也长出来密密麻麻的白色线性生物。 怪不得希德洛看它一眼都嫌多。 “浮鸰……我们刚刚应该跑的。”希德洛诚恳地说道。 “确实。”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爆种后可没有石壁皮肤护着它了。 所以浮鸰操控黑色丝线把它缠了几圈,用力勒紧,直接把肉勒成三段。 然后两人就看见头的那一截还是顽强地朝他们蠕动,还想喷他们口水,还好躲得快。 两人且战且退,势必要和塔克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 浮鸰直接被整麻了,用黑色丝线把它那一截裹起来,勒成碎肉。 观众发现他残暴的样子丝毫不比希德洛那一箭差。 “快走。”浮鸰喊了一声希德洛,赶紧往右边通道跑去,他被恶心惨了。 等两人跑出一段距离后听了下来,虽然没有声音,但是总感觉两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书上看过塔克的介绍,怪不得只有一张图。”希德洛想起之前的能兽介绍书,大多数能兽都是从各个角度拍的,拍得很完美,而塔克直拍了一张虫脸,还是没爆种之前的。 想到还有不少只有一张图的能兽,希德洛又感觉胃在翻涌。 “想开点,又有东西来了。” 第10章 阿法纳西·狄拉克 希德洛震惊且不可置信。 还来? 【枯白蛇·枯萎\/撕咬\/毒液\/绝对防御\/动态视力\/极速·七阶·能级56】速度极快的掠食者,灰白但带有光泽的鳞片,顺滑又坚硬。无明显弱点。 评价:至少它很漂亮不是吗? 一只白色的黄瞳枯白蛇出现他们面前,长度大概在五米左右,比刚刚虫子体型小了不少。 “长得很漂亮。”浮鸰大概说了一句。 “这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吗?”希德洛迅速躲闪开来,“我觉得它能把我创死!” 枯白蛇一击不成,硕大的蛇头把洞窟撞了一个大洞,它拔出脑袋,晃了一下,继续用它那黄色的眼睛搜寻它的猎物。 速度极快,细密的鳞片包裹全身,没有切割点,黑色丝线捆在它坚硬的鳞片上只留下淡淡白痕,鳞片的强度跟蓝色龙晶不相上下了。 还是实力差距太大了,同阶切成渣都行。 就算触发极恶加成,打起来也很费劲。 何况他现在触发不了。 “要撤吗?我解决不了它。”浮鸰问。 “不,我对它有兴趣。”而且很明显,枯白蛇对希德洛也很有兴趣,根本没理旁边的浮鸰。 “浮鸰,可以帮我捆住它一下吗,一下就好。”希德洛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好。”黑色丝线直接冲向枯白蛇把它蛇身捆住,它在挣扎中消散了不少,不过浮鸰很快就能补上。 希德洛直接踩上旁边的土壁借力,手掌拍到蛇的额头上,枯白蛇张大嘴,正等着命运的馈赠。 一个金色繁复的花纹被打进了枯白蛇体内。 刚刚一直挣扎的蛇此刻安静了下来,嘴也闭上了,还让希德洛落在它身上,眼神乖巧。 应该是一种驯服能力,浮鸰收回了黑色丝线。 希德洛:“你说我叫它小白怎么样?” “这么随意?” “嗯……那就叫斯诺吧。(雪)”巨蛇也不知道满不满意,缩小了自己的身体,缠在了希德洛的手腕上。 解决好事情两人继续顺着通道继续。而外面直接吵开锅了。 科吉:“你儿子藏的够深啊,希德洛。” 多莫:“恭喜啊,能驯兽的人可不多见。” 芙拉伦斯:“我有个女儿……”(这里只是开个玩笑,芙拉伦斯家族不可能拿女儿联姻,而且巨龙之巢龙族男女比例10:1,女孩都是珍宝。芙拉伦斯家作为一个参政大家是不会这么做的。) 希德洛:“一点驯兽能力罢了。” 狄拉克:“哼。” …… 虽然话是这么客气,但是所有人还是明显看出这位希德洛家主大大的笑容,都快咧后脑勺了,明显对自己儿子非常满意。 “这个拍一下就能驯服能兽的能力确实很不错,就是不知道上限是多少?能让浮鸰把他拐到万藤花吗?” “沐恩……那是希德洛家的独子,你在想什么?”菲比特靠在椅背上望着蓝天。 “他为什么要跟浮鸰做朋友?” —— “浮鸰,你今晚也要睡觉?” “嗯。”浮鸰点点头,他感觉【浮鸰】突破在即,但是缺少一点契机。 核心区没有能够躺着睡觉的黑色龙晶,所以浮鸰今晚只能靠在墙边睡觉。 但是最终还是没能睡着。 “哟,让我们看看,这不是希德洛家的少爷吗?还守着个怪物。”一个银色长发的少年遇到了他们,嘴角挂着恶劣的笑意,对他们展开了嘲讽。 少年有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长得很漂亮,十二系估计也没有长得差的。 身高和浮鸰差不多,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希德洛高半个头。 眼睛是暗红色的,脖子上有银色龙鳞,穿着一身华丽的暗紫色长袍,长袍锁骨左侧用银链挂着一颗小的透明水晶。 阿法纳西·狄拉克,狄拉克家的双生子之一,狄拉克家总共就这两个孩子,狄拉克的地位和希德洛差不多。 但是狄拉克家族如今无法和正处于鼎盛的希德洛家族相比。 浮鸰有点怀疑他和沐恩有点关系,不过上次他并没有探测沐恩,他给他的感觉有些危险。 【阿法纳西·狄拉克 年龄:17岁 性格:恶劣,慕强 种族:银龙族 血脉天赋:银之颂,魔法侧 天赋能力1:你猜他在念诅咒还是祝福? 能阶:五阶 觉醒天赋:绝银法师,魔法侧,——60 天赋能力2:一个魔法师系。 能阶:二阶 家族:十二系之一狄拉克家族双生子之中的哥哥。】 希德洛:“狄拉克!注意你的礼仪!” 狄拉克:“呵呵,像你这样虚伪的礼仪吗?” 希德洛:“你够了!离开这里!” 被吵醒的浮鸰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 狄拉克:“呵,你看,你的怪物朋友醒了。” 希德洛:“向我朋友道歉!” 狄拉克:“你打得过我再说,没实力提什么尊重?” 希德洛:“你……” 狄拉克:“我什么?你看你的怪物朋友可没有一点要过来帮你的意思,怎么,这么势力之交的希德洛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希德洛像你这样虚伪的人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哈哈哈哈……” 等狄拉克再次抬眼望向希德洛时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在他晕过去时浮鸰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衣领。 “浮鸰?他……”希德洛看着浮鸰止又言欲欲言又止。 “只是睡一觉而已。”说完把他放到一边的空地。 浮鸰回头时希德洛明显心情有些低落,金发看着都有些暗淡。 “这也是你曾经的朋友?” “不是。” “你抢了他喜欢的姑娘?” “不,没有。”希德洛摇头,“也差不多,我和他的双生妹妹有婚约,但是……后面因为家族原因退婚了。” 提起狄拉克的妹妹,希德洛明显顿了一下。 而睡在旁边的狄拉克则开始梦呓,眉头紧紧皱着,手紧紧抓他的衣服。 “狄拉克在做噩梦?” 浮鸰啧了一声,“我都只能做噩梦,我能让他做什么好梦。” 说完就呆一边靠坐着,现在睡不睡无所谓了,刚刚醒得太突然,梦境全忘了。 不过浮鸰还是闭上了眼睛。 旁边是希德洛在修炼,另一边是狄拉克在噩梦。 这次好了,外面的目光全落在浮鸰身上了,能让龙瞬间陷入噩梦的能力,还有那奇怪的束缚丝线,所以这又是个什么人才? —— 第七天。 狄拉克醒来的时候还算早,外面估计天刚亮。 希德洛坐在一边修炼,而浮鸰看在墙边好像在睡觉。 看向浮鸰的视线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眸子。 但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明显对他没什么兴趣,收回了目光。 “狄拉克,芙洛卡呢?”这边希德洛也起身了。 听到希德洛的声音,刚刚还很平静的狄拉克直接炸毛,“芙洛卡?你也配叫我妹妹芙洛卡?希德洛你的礼仪被狗吃了吗?你应该叫她狄拉克小姐!” “我知道,我很抱歉……” “你抱歉有什么用?抱歉伤害就不存在了吗?希德洛,没有人会原谅你。” 狄拉克虽然做了一晚上噩梦,对浮鸰心有余悸,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继续对希德洛嚣张,浮鸰一看就是不会多管闲事的人。 浮鸰对别人的家事一向不感兴趣,他在想今天应该做什么。 自从遇到希德洛以后他就没再进行献祭行为,谁知会不会暴露。 关于灵魂课题永远都是禁忌。 旁边两个还在争吵。准确来说是狄拉克一个人在吵,希德洛一直没有反驳他,他甚至想让狄拉克打他一顿,也许能让他的负罪感轻些。 “走了,别吵了。”浮鸰喊了两个人一声。 两人停了下来,外面的观众也停了下来。 “不吃点东西吗,浮鸰?”希德洛问他。 “我不用,你们呢?” 狄拉克向浮鸰望了一眼。 狄拉克:“我也不饿,怎么,某些弱小的龙族饿了?不吃饭难受得受不了了?” 希德洛没理他,“那我们走吧。” 狄拉克:“去哪?打那个八阶?” 浮鸰:“无所谓,去打点什么表现一下吧。”录不上应该挺丢人的。 希德洛:“好。” 狄拉克:“……” 观众:“……”你还想表现什么? 这下一行三人继续往里走,左拐右拐。 还好三人对八阶都没有兴趣,不然可能在第七天结束他们也找不到八阶能兽在哪。 安静地走了好长一段路程,希德洛还是忍不住。 “狄拉克,芙…狄拉克小姐她这次没来吗?” “她没来你不应该高兴吗?”狄拉克这时也没那么疯了,冷冷地刺了他一句,“多好啊,你可以开始你的新生活了。” “抱歉。” “没有人需要你的抱歉,记住,没有人。 莱克·芙拉伦斯不需要,芙洛卡也不需要。”狄拉克说完走到了前面去。 浮鸰走在中间,把两人隔开。 知道他会说难听话,知道事情的结果,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呢。 希德洛的绿瞳颜色有些暗淡,作为希德洛未来的继承人,他需要有和姓氏匹配的清醒和理智,可是一想到记忆里那个抱着花对他笑的少女…… 周围空气莫名凝重,也许是步伐沉重了。 第11章 巨行灵 “有动静。”浮鸰望向远处。 “什么?”希德洛走上前来,他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了。 “我猜,那个八阶就在前面,不过似乎有人已经到了。”狄拉克提了一句,说话倒也没有再夹枪带棒了。 三人继续往前,洞窟通道的出口就在前面。 等走出来的时候一切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型洞窟,非常高,周围似乎是红色的岩土,显得有些阴暗。但是最顶处开了一个洞口,有光从那里透进来。 这里非常空旷,现在四周都是回音,因为有人已经和那个八阶打起来了,甚至还变成龙形在打,战场萦绕着白森森的雾气。 三人走到一处枯草后面,狄拉克顺手把自己的帽子戴上,遮住了他显眼的银发。 也是三人穿的颜色都暗,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为了一个八阶,至于吗?”狄拉克有些不屑。 希德洛想到和莱克打架那天那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浮鸰则是对那个八阶有点兴趣。 那是个很巨大的能兽,整体呈紫色,身躯上长了密密麻麻手臂,没有眼睛,头部长了许多树枝状的凸起。也没有脚,躯体下面长的也是手,整个能兽直接飘在空中,根本不需要行走。 而下面的人不过它一个巴掌大小,也难怪要化成原型。化成原型的幼龙勉强有它一半高。 【巨行灵·灵体化\/分散伤害\/阴寒\/分身\/灵体极速·八阶·能级19】:十分巨大的生物,可以使用能力转化成灵体,持续一天。灵体状态无法被正常触碰。 肉体状态无明显弱点,灵体状态弱点在心脏。 评价:这么巨大却没有腿,真是太可惜了。当然了,你完全克制它。 “还是至于的,不然根本打不到。”巨行灵漂浮离地太高,保守估计有三米,以他们一米九的身高拿着剑都碰不到它。 “不过这是什么?”狄拉克问了一句,说实话他不怎么爱看书。 “巨行灵。”希德洛回答了他,“不过书上对它的介绍并不多,只是说它可以灵体化,能级19,是很稀有的能兽。” “它灵体化的持续时间应该不长吧?”狄拉克猜测。 浮鸰:“恰恰相反,它能保持很长时间,拖过今天绝对是可以的。” 狄拉克:“?” 浮鸰:“而且它灵体状态移动速度很快,我估计斯诺追不上,当然了追上也没什么用。” 狄拉克:“斯诺是谁?” 希德洛:“斯诺是我的宠物,七阶的枯木蛇,速度极快。” 狄拉克:“……” 狄拉克:“那还打什么?那群人连巨行灵的灵体状都没打出来,都快被冻成傻逼了,唯一一个能打的斐洛还在旁边摸鱼。 等巨行灵转成灵体我们碰不着追不上的,谁能杀了它?” 浮鸰抬了一下手,“我能碰到它。” 希德洛:“!” 狄拉克:“!” 观众:“!!!” 希德洛:“那能追上它吗?” 浮鸰:“可以。” 狄拉克:“这也可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解决它可能会费些时间。”浮鸰点点头,“你们呢,有什么想法吗?” “我下去加入他们,我想近距离观摩一下斐洛。”狄拉克说。 “我也想下去试试。”毕竟斐洛是一个很值得结交的人。 浮鸰没有跟在一起,不期鸟目前还不适合暴露。 而战场因为多了两个人到来而更加焦灼。正在攻击的几人对突然加入者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希德洛?狄拉克?你们竟然走到一起了。”一头红色长发男子长在人群最后方,在他的面前漂浮着一本打开的魔法书,在看到来人时还有空向他们打招呼。 听到他的话希德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狄拉克,狄拉克没理会。 “斐洛,你能解决巨行灵吗?”希德洛问红发男子——德瓦尔·斐洛,十二系之一斐洛家族的继承人。 斐洛和希德洛情况不一样,希德洛家族对希德洛是比较溺爱的,苍空龙族本身就是天空霸主,如今却无法飞翔,希德洛从未用自己的翅膀起飞过,所以他的血脉能力从骨子里就有一些缺失。 斐洛家族是沐血龙族,虽然斐洛的父母也很在乎他,但是沐血龙族是曾经某龙族的变异血脉,在巨龙之巢军队是最多、最骁勇善战的。极其擅长战斗,也极其热爱战斗。 所以斐洛在五岁时就被父亲带上过战场。回去之后被吓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为此他父亲还被母亲从家里赶了出去,让他好几天也吃不上饭。 但是正是因为他父亲让人无法理解的带娃方式,所以很早斐洛就可以独挡一面,物理上地独挡,他最喜欢用决斗解决问题了。 “自然是不能的,我只是想展示一下我的能力。”斐洛翻一页魔法书,又换了种攻击魔法。 “你这得打到什么时候?那位呢?”狄拉克没看到那个拿水晶球的家伙。 “估计是看到我们来了他就不来了。他来不来无所谓,反正三个学院会抢着要的。”斐洛耸耸肩,又翻了一页。 塔塔·科吉站斐洛右上方,正在竭力抵挡伤害,虽然用处不大,因为阴寒是范围伤害。 她看见希德洛过来时其实有些讶异,因为他之前说对八阶能兽没兴趣,而跟在他身边那个黑袍怪人也不在。是出什么问题了?而且他竟然是和狄拉克一起来的,太奇怪的,谁不知道这两人仇深似海。 但是她也没敢去和他们说话,狄拉克很是不喜欢她,他不刺斐洛是因为他强,至于她,狄拉克骂人又不看场合的。 希德洛站在斐洛不远处,拉弓蓄力,而狄拉克…… 他在给希德洛上祝福。 【银之颂】是祝福。 【银之颂】没有诅咒。 银发少年闭上眼睛,手上拿着一截白色的龙骨,虔诚地默念咒语,白色的法阵在他脚底显现,符文围绕着他好像卷起了一阵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之后符文随着少年的动作注入了希德洛的箭矢中,带着狂暴的风刃向巨行灵切割而去。 强大的能量直接把巨行灵击退了好一段距离。 等几箭过去,巨行灵就直接变成灵体跑路了,虽然打不死它也会痛啊。 “跑了。”斐洛看了看自己没翻完的魔法书,有些遗憾。他很喜欢这样优雅的攻击的方式。 —— 浮鸰拿了张黑布挡住子镜,化作不期鸟追了上去。 外面的观众:“?”还有我们不能看的吗? 天使明镜直接把浮鸰的镜头调到最大,虽然里面一片漆黑,但是可以听见声音。 很大的风声,代表浮鸰在超高速移动中。 巨行灵本来没想跑多远的,反正也没人碰得道它,但是感觉到后面似乎有东西追来,它象征性再跑了一段路,后面就停下来,因为那个小东西跑了它前面了。 而且在它胸口处变成人形伸出来他罪恶爪子,往它心口捅去。 没捅穿。 只捅进去一点。 浮鸰化回不期鸟继续找机会。 而巨行灵发现自己受了伤,立马全速逃跑。太可怕了,竟然有人既能追上它,又能伤到它。 但是它快不过不期鸟的速度,所以每隔一段路就会被浮鸰抓住机会往他心口来一爪子。 场外的观众似乎也感觉到了,风声一停一停,打一下追一下,像在玩一样。 等子镜从新显现画面时,浮鸰已经解决掉了巨行灵,他现在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平静地站在巨行灵旁边,手里还拿着颗透明的核心。 一个人影突然从暗处跳了出来向浮鸰偷袭,扔出他的飞镖、银针、毒瓶、爆炸卷轴。一堆东西扔过去爆炸溅起一阵烟尘,洞窟都抖了一下。 丢完了那人走出来咧嘴笑着,“巨行灵是我解决的的了。”他刚刚还发现了浮鸰用黑布挡住了子镜的画面,真是天助他也。 浮鸰用【虚实】躲过,然后等待烟尘散去,好好地站在想要他命的人面前。 又是一个长得漆黑的人影,他跟长得黑的人有仇吗?看起来就很愚蠢,估计是谁的跟班,还是被抛弃的那种。 手指微动,黑色丝线冲过去把在震惊中的人捆住,然后直接卸了他的手脚。 “啊……停下……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做!我是坎客的人……停下……”那人情绪直接崩溃了,疼痛让人麻木。 后面他被黑色丝线倒吊着,对上了浮鸰一双金色的眼睛。“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学院不会招你这么残忍的人的……哈哈……” “给你一个和它合葬的机会。”说完把他扔到巨行灵的身上。“既然你这么想要它的话。” 很快就被巨行灵身上溢散的寒气冻成冰雕。看到人彻底没气后浮鸰才拿起子镜开启了双面镜传送阵。 另一边狄拉克直接上前向斐洛表示对他的魔法书很感兴趣,而且他的觉醒能力也是魔法侧,于是两人约定好出去探讨一番,与周围的人打了招呼就相继离开了。 希德洛叹了口气也退了出去,如果时间快也许还来得及看浮鸰追巨行灵。 不过他们真没想到浮鸰会把这个挡起来。 —— “这孩子……心性不太行啊。”林间学院的招生老师说道。 晖泗,这一次林间的招生老师,来自云疆。他捋了捋自己白色的胡子,眼里精芒闪过。 他旁边的另外两位招生老师都有些自己的考量。 能院的招生老师是姆蒂巴克,一个中年男子,他在思考浮鸰的心性,确实有些过于没有人情味了。 明明可以放过那个人,却非要用残忍的方式杀害,还当着所以人的面,看起来像是挑衅,而且那是坎客的人…… “可惜了……” 而且这次龙猎里不乏有天赋和心性皆备的,姆蒂巴克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难道用了禁术?” 海诺特兰泽学院的招生老师西亚斯则是对浮鸰遮遮掩掩的行为有些看不起。 有些天赋,但也不算最拔尖的,这次十二系中有个孩子甚至是三次觉醒者。 下面的观众褒贬不一,毕竟这人凭空出现,绑定的还是万藤花那个没什么用公会。 虽然有菲比特撑腰,但是菲比特隐藏许久,谁知道它究竟还有多少实力。 但也有一些人怀疑菲比特是想在浮鸰风头正盛时复出。 万藤花驻地。 “卡洛,他们在怀疑菲比特的实力呢,你怎么想的?” “快了,不会太久。” 沐恩有些不理解。“浮鸰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他就算进了能院也会遭受非议。” “你当十二系全是傻瓜吗,不期鸟一但暴露出来,我必须得提前出来帮他挡掉危机。” “你跟浮鸰说过?” “没有。你觉得他也是傻瓜?他作为不期鸟的觉醒者,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危险性。” 沐恩撑着自己的俊脸,无奈道,“合着只有我是傻瓜呗?” “你不是傻瓜。”菲比特一边批阅文件一边回答他。 “开个玩笑嘛,别这么认真。但是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了,他不会一封邀请信都收不到吧?” 沐恩还是怀疑,虽然世界以实力为尊,但是这也不是乱世,杀人倒是没什么,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就有些失态了,不够优雅。 “不会的。”菲比特给自己准备了一杯红茶。 “扣扣扣……” “请进。”菲比特抬起头。 浮鸰走进来,向他们行一记伏梦礼。 “坐,来喝点茶。”菲比特给他倒了杯红茶。 【红茶】:一杯香醇可口的红茶,来自云疆茶庄,一克就价值千金。 “如果我收不到学院的邀请信有影响吗?”浮鸰接过喝了一口,比沐恩的茶好很多,不过没他的滋味多。 “没什么影响,万藤花又不会放弃它选择的成员。”菲比特认真地说道。 “你的万藤花徽章和身份证明里有通信设置,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徽章可以开启一次紧急传送,定向万藤花驻地。 身份证明可以显示万藤花公会的任务,和成员通信。” 浮鸰拿出身份证明,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薄本,打开之后左边一面是他的照片,有些阴沉的金瞳少年。 另一面上面写了一串文字:“向下触碰它。” 浮鸰照做,然后黑色薄本以一种十分不科学的操作变得像一本书一样,还很厚。 除了左边是他的照片外,右边全是人名。 浮鸰拿起书边快速往下放,全是人名。 每个人名上后写着:“往右触碰它。” 触碰一个之后,其它的人名全部消失,留下大片空白,和空白上的一个阵图。 “如果只是普通联系的话,可以直接写在上面,如果想传音可以把手掌放在法阵上。”沐恩在旁边解释道。 “不过大部分成员脾气都很古怪,这要靠你自己去联系了。” 浮鸰点点头,收起身份证明。万藤花的水比他想象深得多。本来他以为是江流,没想到是大海。 “好了,你早点去休息吧,好梦。”菲比特向他摆了摆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昨晚似乎没有休息。 “谢谢。”浮鸰离开。 “菲比特,你看见他惊讶的表情了吗?”沐恩凑过去问道。 “没看见,他一般没什么表情。” “这小孩怎么这样,老气横秋的。”沐恩叹气。 “他这样还不好?”菲比特不理解,他觉得浮鸰这样好极了,非常省心,交谈起来还不累。 “毕竟还是个孩子嘛,萝可还知道找我要糖呢。”沐恩表情淡淡地。 沐恩不喜欢把小孩变成大人。 菲比特大概也猜到了好友在想什么,安慰了他一声,“把要求放低点,他没疯就已经挺不错了。” 沐恩:“……”果然菲比特家族就是一堆情商废物。 第12章 林间学院 浮鸰回到房间躺下。 【浮鸰梦境】 他出现在一片很明亮的黑暗中。 因为梦境告诉他是阳光下,但浮鸰的所有梦境都是灰暗的,看起来像镜头下的画片。 他有时并不理解梦境想表达什么。 这是一片竹林,和年代久远的木屋,上面盖着瓦片,有花纹对称漂亮的雕花木窗。据浮鸰所知,这似乎是云疆的建筑。 浮鸰在梦境的思维会受到一定限制,比如现在就有狗冲他犬吠。 书里说云疆人喜欢养犬类看家护院,遇到陌生人会大叫提醒主人。 浮鸰向竹林撤去,踩在满地灰白的竹叶上,竹林呈现一个斜坡,最下面若隐若现有一个湖泊,也许应该称它为池塘。 墨绿色的水,水上散落着几片灰白的叶片,石制的桥,上面还有青苔。浮鸰想向前走,他迷失了…… ——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浮鸰回忆着梦境似乎有些缺失。这次梦见了云疆,那是个很神秘的地域,听说那里的人会很多秘术。 浮鸰收拾好自己,去找了菲比特。 “如你所见,你没有收到能院的邀请信。”菲比特指了指桌上唯一一封邀请信。 来自林间学院。 一封古朴的信封,上面有林间学院的标志,一只鸟,没有特征,只是一只鸟的形状,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主体颜色呈黑色,背景是墨绿色。 下面刻着一行无法翻译的文字。 林间学院的标志看起来怎么有些邪恶? 打开信封,看到上面的信纸背景上印的图案浮鸰瞳孔微缩。 一棵树的主干,后面有一只巨大的眼。 阴谋。浮鸰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个词语。这个背景与梦境中出现的图案一般无二。 他记得有关林间学院的信息,是以魔法侧为主的学院,行事很低调,听说每年招到的学生都很少。 “林间学院主攻魔法侧。”菲比特提醒了他一句。 “他邀请了,我自然是要去的。”浮鸰收起信封。 “对了,他们说没有看到你解决巨行灵的最后一幕,不认为你参与了行动,不会给你派发奖励。” “他们?哪个他们?”浮鸰抬头。 “巨龙之巢。林间……他们似乎有份大礼要送给你。”菲比特说起来十分自然,丝毫没有自己也身为十二系之一的觉悟。“你先去回去准备一下吧,林间学院的人打算今晚就离开,至于巨龙之巢的表彰大会他们没兴趣,你也没必要参加。” “好的,我知道了。”浮鸰点头,道谢离开。 沐恩从身后的屏风里走出来。 菲比特一边处理文件,“他都要走了,你怎么不出来见见?” “又不是见不到了,我猜下次他见到我一定会惊讶。”沐恩往后捋了捋他的银发。 “希德洛选择了能院。” “哦,怎么了?”沐恩没注意到点。 “没什么。” —— 夜晚来临,浮鸰来到了林间学院约定的地点。 招生老师晖泗向他招了招手,一幅老顽童的样子。 等浮鸰走过去看到另外两个人的时候,即使他这么处变不惊的人也难得沉默。 站在晖泗旁边的是阿法纳西·狄拉克以及……莱克·芙拉伦斯。 真是妙极了,两个希德洛的仇敌都在这,浮鸰还都对他们动过手。芙拉伦斯还好,狄拉克看着他表情就有些怪异了。 “你是……浮鸰?”狄拉克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因为浮鸰现在没有戴面具。 “嗯。”浮鸰点点头。“我又不可能真是怪物。” 狄拉克一噎。 晖泗好像感觉不到在场奇怪的气氛,“哈哈,小家伙们,上飞船喽。” 他们需要乘坐飞船去最近的传送大阵,然后直接传送到林间学院。 普通的传送阵无法跨越太远的距离,而且城区禁止普通传送阵使用。传送大阵可以跨越地域。学院的所在地都是保密的,尤其是林间,毫无记载,谣传都没有。 晖泗带着三人上了飞船,飞船有鸟一样的大翅膀。虽然这里是巨龙之巢,但是如果你想把飞船的翅膀做成龙族翅膀的样式……那你可能是活腻了。 龙族不喜欢把自己的特征赋予给物体,一些具有荣誉、象征的除外。主要是是飞船飞舟之类,因为现在的龙族无法飞行。 三人站在飞船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灯火。 狄拉克:“浮鸰,你怎么会来林间?你的好朋友希德洛可是去了能院。” 浮鸰疑惑:“什么好朋友?我只收到了林间的邀请信。” “你太冲动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你在仗着天赋在挑衅。”芙拉伦斯突然插话。 浮鸰侧头看了一下芙拉伦斯,他记得他是有些暴躁的。 “那是他们的事,无法明辨是非也要怪我头上吗?” 狄拉克把对着芙拉伦斯说话的浮鸰扯回来。 “不是好朋友吗?啧啧啧,你因为那个抛弃你的希德洛可是揍过我们两个人!”狄拉克的专属恶劣微笑又出现了。 “然后希德洛呢,他跟以前一模一样,这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可从来没改过,你对他没有价值了,所以你也被抛弃了。” 浮鸰疑惑,“狄拉克,我没承认过他是朋友。” 狄拉克:“……那你催眠我做什么?” 浮鸰:“你吵我睡觉了。” 芙拉伦斯:“那你捆我做什么?” 浮鸰:“你挡我路了,而且当时通道快塌了。” 两人:“那你跟着希德洛做什么?” “看看他有什么利用价值。” 这话一出狄拉克感觉自己又被噎住了。 看了看浮鸰认真的表情,发现他还真是这么想的,那能院不招他好像确实没错。 “不过你为什么会来林间?”浮鸰问狄拉克。以狄拉克的能力,完全可以随意进能院。 狄拉克:“因为林间专攻魔法侧,虽然能院的魔法侧也很不错。” 芙拉伦斯:“我也是,狄拉克我们到学院后打一架吧。” 狄拉克:“你怎么不和浮鸰打?”欺软怕硬是吧? 芙拉伦斯:“他又不是龙,身体脆弱,我和他打什么?” 狄拉克:“你不化成龙不就行了?我身体也很脆弱,打坏了你可赔不起,你去找只土龙打吧。”说完摆摆手,不想继续搭理好战分子。 芙拉伦斯不依,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浮鸰借机从两人中间出来走向晖泗。 “老师,林间是个什么样的学院?” 晖泗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林间是一座学院。”他的声音拉得有点长。 不提答非所问,浮鸰总觉得他话没有说完。 —— 而这边在举行表彰大会、能院和海诺特兰泽学院的招生流程。 收到邀请信后会正式在大会上向所有人宣布,这是巨龙之巢的要求,彰显实力与荣誉。 两院的招生老师现在的面色都有些……奇怪? 因为阿法纳西·狄拉克和浮鸰都没来。 狄拉克家族天生反骨,又衰落又疯魔,平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两败俱伤,以伤换伤。其它十一系没人招惹他。所以他没来巨龙之巢也不会说什么。 浮鸰就更简单了,万藤花拒绝了他参与这次大会,认为他遭受了巨龙之巢不公正的评判。天知道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的万藤花会突然活过来。 当然了,更令两院老师浑身难受的是,这两个人加入了林间学院! 该死的,最先在那阴阳浮鸰性格不好的不就是林间那个老头吗?结果这个老东西回头就给人家写邀请信! 感觉自己被骗了! 能院还好,收到了一个三次觉醒者、一个16岁的八阶觉醒者,以及一众龙族优秀新生。 衬托得旁边的海诺特跟小丑一样。 海诺特的西亚斯此刻觉得难受无比,他就应该给浮鸰写信。能院挑剩下的根本就没几个出众的。 西亚斯:“晖泗那个老**!”气死他了。 第13章 乌灵守则 林间学院。 浮鸰皱了皱眉,这里跟普通的学院并没有很大的区别,除了广场上那棵巨大的树木,非常巨大的一棵树。 【谲枝】:体型绝对巨大的树木,从悬崖底生长到悬崖之上,只是为了让树冠遇到阳光。作为某种鸟类偶尔的栖息之地,可沟通现实与虚无。 阳光穿过巨树的枝桠和叶片的缝隙打在少年的脸上,让他金色的眼瞳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对面是学院大门,和十三级阶梯。 周围的学生穿得大多都是自己的衣服,五颜六色,款式各样。林间并没有要求穿统一制服,能院和海诺特兰泽倒是有。 此时月明星稀,晖泗把三人送进了刚到的新人里。 林间招的学生很少,五大地域走完这里也不过一百多人的样子。 旁边不少学生在巨树边上坐着看书、打闹,有些只是单纯躺着晒太阳,还有些打量着新生相互交谈。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情,相同的是他们脸上都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红裙的女人走到了阶梯最上面,她踩着很高的黑色高跟鞋,一头长长的黑卷发披在身后,红裙随着她的步伐在她身后起起伏伏。她走起来体态很美,大概可以用摇曳生姿来形容。 “晚上好,小可爱们,我是你们的魔法侧老师艾斯梅·金,接下来……开始组队。” 说完金小姐拿出了一把手臂长的银色的线条,然后往空中一抛,那些线条瞬间延长相互缠绕在一起,中间裹成了一个巨球,就这样漂浮在空中。 “这只是林间学院一个小小的传统,好了,小可爱们,去抓住想要的线条吧。” 所有人:“……”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上前,浮鸰摸了摸空无一物的锁骨,向前一步,打算上去把线条两端都抓住。 浮鸰拿了一边,正打算去抓另一边时,一只修长的手抓住了它。 浮鸰望过去,金眸对上紫眸。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那个少年有一头黑发,耳边的发尾带着一点点深蓝。前面的碎发往耳后捋,露出了额头,右边耳后的头发更长一些,贴在脖子边。 总体来说比浮鸰的头发要短一些,浮鸰额前的头发已经快遮住眼睛了。 苍白的皮肤,看着有些冷淡。少年左耳挂着中空的竖眼形状的金属耳环,察觉到浮鸰的视线那个竖眼甚至睁开紫罗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和少年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他身上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衣,黑袍上有一个横着的眼睛徽章,以银色为主体,紫色为背景。 来自永夜,甚至还是王室嫡系。 永夜王室是永夜森林的唯一统治者,他们的标志是眼睛。 王室的眼睛只有简单的线条,中间是空的,但是偶尔,它也会眨眨眼,吓人一跳。 王室之人眼睛一般挂在身上显眼的位置,且一般呈血红色。王室嫡系则会直接挂在左耳边,眼睛为紫色。 而现在现场就只有他们两人上前,只有他们抓了线。 “噢,这是什么,天定的缘分吗?”金小姐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好了,小可爱,你们可以先下去了。” 浮鸰放开细线打算往下走,结果细线直接缠上了他的手腕,形成一个圈,看不到连接的线条,但是能感应到。他抬头看向对面,也是同样的情况。 “你好,我叫永夜南昭。”下去之后那个少年走了过来。 “你好,浮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和那两个龙族是朋友?”永夜南昭缓缓开口。 “不是。”浮鸰盯着他,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确定的回答。 因为永夜森林和巨龙之巢是宿敌,宿命的敌人。当然,巨龙之巢明显是更吃亏的一方,芙拉伦斯已经快拉不住往这边冲的狄拉克了。 “浮鸰!怎么?这位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狄拉克冲了上来质问他们,“永夜王室的人也会作弊吗?” 浮鸰:“为什么你会有这个想法?” 永夜南昭:“管好你自己。” 芙拉伦斯对着永夜南昭:“你作弊!浮鸰!我们可以去找老师!” 永夜南昭:“你们还是小孩?” 浮鸰:“她没拦着就是默认了。” “你和他成为队友我们下次见面就是仇敌!”芙拉伦斯站在狄拉克旁边大声说道,他有些伤心,浮鸰明明是和他们一起来的,明明在飞船上他们聊得也还行,明明…… “原来你和希德洛是一种人。”狄拉克血红的眼睛看着浮鸰,拉着芙拉伦斯从他们面前离开。浮鸰没继续和他争辩,甚至觉得他的表情很有意思。 他比希德洛可坏多了。 这是种族之仇,根植在血脉里的、无可避免的仇恨,如果狄拉克和芙拉伦斯是勇士他们会直接提起剑冲锋。 永夜南昭站在他旁边,眸光深深地看着两个龙族离开。 “他们还会继续付出代价。”他说。 浮鸰听见他冰冷的宣判,回头看向旁边冷漠的少年,眼底有一丝笑意。 “讲道理,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人让你们成为朋友,缓和矛盾。等你们长大之后为两族的和平做出突出贡献。” “你吗?”永夜南昭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他,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浮鸰是他的话,一定会在这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还会确保他一定看得见。 “不是我,我没那么多的好心。” “对,眼睛告诉我你看起来像是会在大战开始时在旁边鼓掌的人。”永夜南昭点了点头,竖眼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眨了下眼睛。 “是你的眼睛吗?还是你旁边这个?” “它也是我的眼睛。” “它很漂亮。”浮鸰很喜欢紫罗兰这个颜色,总会让他联想到了寂静神秘的夜晚,还有天空高悬的月亮。 永夜南昭没回话,也许是对漂亮这个形容的不喜欢。 浮鸰不能理解刚刚狄拉克说的异父异母是什么意思,因为在他看来,他和永夜南昭完全是两种人。 永夜南昭神秘、冷静、不近人情,他的眼睛看起来能看透很多东西。语气又是说不出来的锋芒毕露。 浮鸰则是像永夜南昭眼睛看到的一样,喜欢戏谑地看着一切,掩藏着他巨大的恶意。这么看起来,永夜南昭应该比他正派许多。 二者唯一相似的点应该就是表情不怎么多,看起来比较高冷。 “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翅膀。” 永夜南昭看着高台上选择线条的人,左耳处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 “怪不得。”怪不得会恨成这样。 浮鸰没再继续观看选线表演,上面的组队都是凭命中注定的缘分凑到一起的。 他没想到永夜南昭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这种史书上都没记载的东西,应该属于机密。 “你之前有见过我吗?” 永夜南昭没说话。 “我知道了。”浮鸰点点头就不再继续问,他的队友有些意外的诚实。 这时高台上的细线也终于分完,最后剩一根时狄拉克和芙拉伦斯才上去。 “噢,这也算某种缘分呢,希望你们会珍惜你们之间的友谊。”金小姐向他们笑道。 狄拉克和芙拉伦斯对视了一眼,芙拉伦斯有些怕他,狄拉克出了名的说话……难听。 然后金小姐分组完毕之后又拿出了一沓信纸,和邀请信的信纸差不多。 “好了,小可爱们,这是林间学院守则,你们要自己拿哦。”说完就像扔垃圾一样全部往天上一抛。 信纸和林间学院一样,充满自由的气息,在空中飞得到处都是,浮鸰用黑色丝线从天上扯了两张,递给旁边的人一张。其他人则是各显神通,差点没打起来。 信纸很有韧性,一点没坏,折痕都没有,上面写着很正常的守则。 《林间学院守则》 一、尊重师长,重视学习。 二、勤劳勇敢,积极向上。 三、学院不可拉帮结派。 四、不可以在上课时间睡觉。 五、天黑后不可以闲逛。 六、学院是自由的。 七、不可以浪费粮食。 八、不要在学院讨论奇怪的问题。 九、放假需要老师特批。 浮鸰翻到背面,有树木与眼睛的背景图,动用了能力。 《乌灵守则》 第一目的:活着。 一、不可以背叛同伴。 二、除了同伴之外全是敌人。 三、不可以杀死敌人。 四、穿过巨树就可以找到后街。 五、乌灵学院有老师。 六、守夜。 七、不可以在白天交谈乌灵学院。 八、后街是暂时安全的地方。 九、乌灵学院没有假期。 浮鸰看完之后想到了晖泗没说完的话。 “林间是一座学院。”但是乌灵不是。 宁静的校园掩藏着巨大的恶意,听起来真有意思,乌灵学院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探险地。 永夜南昭拿着守则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金小姐看所有人都拿到了守则之后露出了微笑。 “天色不早了,接下来,请小可爱们跟随我去林地休息。”说完金小姐就迈优雅的步伐在学院大门向他们招了招手,踏了进去。 林地是学生住的地方。 “噢,酷!” “这里是天堂吗?” “我的天,这也太酷了。” 周围的新生看着眼前这一幕都被震撼到了——林地的房子在树上。 林地里的树主干都比较大,有很大的曲折。小木屋就设计在树上,上面还挂着暖色小灯,连接着旋转的梯子的护栏。 浮鸰往里面走了些,选了一棵呈压扁的s型的栉桑木(有驱虫效果),木屋就在上面的弯里,巨大的树叶挡住了木屋的大半,不过窗户那倒是没挡着。离地面不高不矮十分合适。 永夜南昭选他旁边不远处的一棵树,看起来呈y型,木屋在树杈中央。这棵树长得比较高,它的木屋比永夜南昭的也高许多。 它的梯子是竖直的,呈很标准的九十度。当然选能这个房子估计也不需要走寻常路。比如——永夜南昭化成一抹流光直接飞上去了。 浮鸰看着梯子边的灯光,踩着旋转木梯一步一步走上去,那时的心情直到很久之后他都记得。 推开门,是一间简单的客厅,茶几上放着学院的徽章,地图,课表。 徽章旁边摆着一套深绿色的衣服,浮鸰看到它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买衣服了。 浮鸰把它打开,觉得似乎还不错,一件普通的白色上衣,黑色长裤。一件深绿色大袖子长袍,长度大概到浮鸰膝盖的位置。 一条银白的披风从胸口徽章位置到右肩处形成三角形然后从后面到前面围了脖子一圈,遮住衣领,最后固定在右肩往身后挂着。 因为布料的优质,披风并没有展开,而是像围巾甩到了脖子后面,布料上夹杂着闪亮的银色丝线,印着巨树的暗纹,最下面还挂很小的绿水晶装饰。 浮鸰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外套的浮夸程度。 第14章 浮鸰,去碰星星 ——在占卜中,星星与月亮对应,意为渺小的、暗淡的、可触碰的存在。 第二天浮鸰就穿着华丽的长袍出门了。 永夜南昭没穿学院的外套,只是穿了一件自己的紫色长袍,衣角用金线绣着家族徽记。 新生穿学院长袍的人很多,想撑起这件长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它还带了条比衣服还长的披风。许多人吐槽它又重又没用。 虽然衣服总是合身的,但是和浮鸰这种走路带风,衣袍在后面自己跟的潇洒姿态不一样,一些人显得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怪不得林间学院没有强制规定,他自己也知道设计得不好吗? 林间学院没有规定穿统一的制服,也没有开学典礼,昨晚挑搭档那个显然不能算是。可怜的新生甚至只看见了金小姐一个老师。 真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发现,而且这里竟然还没有假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 永夜南昭是神秘侧和魔法侧的觉醒者。所以他们的课程错开了不少。 除了《魔法侧应用1》、《神秘侧应用1》不同外,《新纪历史》、《能兽研究》、《药剂学1》、《格斗1》都是相同的。 林间学院总共八个学年,每科每学年一本课本。 “永夜,你会看地图吗?” “会。”于是浮鸰把地图收了起来。他对于辨别地图方向实在不擅长,所以上次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路他是不会改道的。 两人走到了上课的地方。 六层的教学建筑,外墙用玉偕石粉末刷过,顶部一边高一边低,用蓝偕石刷了顶,延伸出去的地方用黑色金属做了檐角,吊着暖黄色的小夜灯。 每层楼有透光的走廊,用白色玉偕石,石柱联通四层,石柱上雕刻着巨树的叶子样式。石柱与石柱之间种着许多植物作为护栏。 建筑整体呈“l”形。一楼用于力量侧授课。 二、三楼用于魔法侧授课。 林间魔法侧分为元素魔法、阵图魔法、星空魔法、自然魔法、专系魔法(自成一系的魔法,比如狄拉克的绝银魔法)、禁忌魔法(规则、灵魂、时空)。 每种魔法的课程有很大的区别。 四楼用于神秘侧授课。 五六楼的教室标签比较乱,比如《新纪之后》和《能兽研究》就在五楼。 浮鸰和永夜南昭进了神秘侧1的教室,坐在第一排。此时教室已经有了不少同学,在两人进来的时候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毕竟两人身高颜值气质俱佳。 只是很可惜上课时间到了。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着不过四五十岁,却有一头白发。穿着一身白金色的袍子,看起来温文尔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夜,是林间学院的校长,也是你们的神秘侧课程老师。”在他说完全场一片死寂。 “老师,我能问一下,是那个白夜吗?”一个黄头发的少年举起了手问道,其他人也期待着回答。 “哈哈,难得现在还有人记得我这老头,是的,我确实是《觉醒者须知》的作者。” “哇哦!酷!” “老师,您的书我可以倒背如流!” “我们的老师是传说中的白夜!” “太酷了!” “好耶好耶。” 浮鸰也没想到这位竟然真的是那位。《觉醒者须知》发布于新纪105年,修订于新纪200年,而今是新纪742年。 “老师您今年多大了?” “老师您是长生种吗?” “老师您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老师您是兽族吗?” “……” 学生在兴奋之后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五域中史书中记载有长寿的长生种的存在,但没有证实过。 至于兽族,兽族普遍比觉醒者长寿,龟类兽族寿命尤其悠久。而觉醒者的寿命只有一百五十年左右。 “好了,安静孩子们,我并非长生种,也不是兽族。我只是一个掌握了自己力量的糟老头子,让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吧。” 白夜抬手压了压,教室安静下来。但是学生们都还很兴奋,激动地翻着自己手里的书。 “首先,孩子们,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希望你们不要去触碰有关禁忌的力量。”白夜站在讲台上望着下面还有些青涩的学生。 “有关规则、灵魂、时空的力量是永远的禁忌,使用它们会付出很惨痛的代价。” “每个学生的第一节课我都会这样提醒他们。你们也是,我不希望你们迷失在短暂的力量里……” 浮鸰用手撑着脸听白夜的劝告,他的眼睛望着窗外的阳光,还有绿色的植物外面摇啊摇。 “回神。”永夜南昭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浮鸰收起手臂,稍微坐正了一些。 “不同的觉醒者有不同的能力,但是相同的点是依靠能量都是精神力……接下来要讲的是精神力是什么样的存在……” 上午第一节课就这样轻松结束。 永夜南昭要去魔法侧的教室上课,浮鸰没课,也跟上去蹭课。 林间学院的阳光特别明媚,让许多晦暗只能藏在角落。 专系魔法教室,这个教室人就比较少了,屈指可数。狄拉克坐在最后一排,对上他的视线他抿了下唇将头扭向窗外。 这节的老师是金小姐,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噢,没想到我的课竟然还有这么多小可爱呢,往年我都不用上课的。”她捂着红唇笑了一下。 “嗯?还有来蹭课的吗?”她突然看见了坐在永夜南昭旁边的浮鸰,他身上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 “是的,老师。”浮鸰连课本都没有。 “真是好学,让我们欢迎这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金小姐拿出一沓纸,也许是教案,看着上面开始宣读。 “专系魔法是自成一系的魔法,可以自己创作的,也可以传承的,当然,传承下来的也是最开始创作的。” “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魔力的效果具有一定倾向性……” “专系魔法种类繁多,有许多早已经失传,学习难度会大幅增加……” “不用把担心写在脸上哦小可爱,即使有传承,专系魔法也需要自己领悟,有时候拿到的答案也许并不是最好的。” “专系法师当然可以学习与其它魔法分类中重合的部分魔法,当然这重合的并不多,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分类了……” 等到下课,浮鸰站起身,和永夜南昭走出教室,走向食堂。 狄拉克拿着手里的笔记走在后面,他昨晚特意用联络书联络了斐洛,让他帮忙告诉希德洛浮鸰和永夜王室的人交好的“好消息”。 顺便告诉了希德洛浮鸰在飞船上的话,他甚至都能想到希德洛那可怜的样子了,多么可笑。 —— 食堂里浮鸰在一个人吃饭。他似乎低估了永夜王室的影响力,一进食堂那些人差点把他淹没。 “永夜王子!” “永夜同学……” “……” 浮鸰悄然从中离开,他不喜欢那么多目光落在身上,那会让他有些手痒。 “很抱歉,刚刚是个意外,我已经处理好了。”永夜南昭端着盘子在他旁边落座。 “你怎么说服他们的?”没有血腥,也没有人不服。 “直接说,作为王室我没必要应付别人。” “永夜王子?”浮鸰调侃了一句,成功让永夜南昭放下了叉子。 “永夜王室并没有王子公主的称呼。” “那他们叫你什么?” “……你如果去做客的话会知道的。”永夜南昭还是没有说出口,应该也不是个亲民的称呼,当然了,永夜也没有子民。 “等会去图书馆吗?”浮鸰问。 “浮鸰,眼睛告诉我你并不算一个好学的人。” “我缺少知识,我需要它,并且应该是永远需要。”浮鸰对知识有近乎执着的需求,但这不是喜欢,那是不一样的。 “眼睛看得还不够清楚。” “你没必要什么都看清楚,永夜,你太过苛求自己了。”浮鸰发现永夜真的是一个很完美的人设,但是有时候太过完美反而会显得虚假。 浮鸰吃完饭侧头看向他耳边,竖眼察觉到他的视线睁开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下。 等永夜南昭吃完,两人走向学院的图书馆。 它是一栋三层长方形石砌建筑,石缝边缘非常平滑。没有走廊,非常规整,每层隔一段距离会挖空一段透光,上面还摆着各种形状的提灯。 顶部是一处天台,天台四周种着植物作为围栏。中间是一个很浅的圆形蓄水滩,圆形中间有两处弧形间隔,圆盘上勾勒着不少弧纹,形成了一个简易星盘,星盘旁边放着一盏小灯。 浮鸰听说了天台有一个星盘书都不选就直接上去了。 【星盘】:凝视可看不了命运。 “你对占卜有兴趣?” “没有,我只是在想能不能通过星盘去乌灵学院。” 永夜南昭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晚上可以来试试,巨树谲枝应该也有信息。” “我倾向于谲枝是门,但是需要先找到开门的钥匙。” “钥匙没那么好找,不然林间应该乱套了,乌灵学院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也许它只是在找特定条件的人呢?比如能看见守则?” “也许。”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图书馆看书,两人翻书的速度都奇快,只是偶尔停顿一下。看完之后又去书架上拿新的。 而图书馆的管理员克里斯顿·福莱已经见怪不怪了,作为三大优秀学院之一,出几个天才怎么了。 等到日薄西山,天色渐晚。两人走出了图书馆,这个点图书馆也要关门了。 浮鸰和永夜南昭在附近的植景附近的隐蔽处站着,等周围的人全部离开,等着天彻底黑下来,确认巡夜人不在这边,两人才向图书馆走去。 而恰好狄拉克和芙拉伦斯才从格斗教室出来。芙拉伦斯那个战斗狂魔打起架完全疯魔,不输给他他是不会停的,但是狄拉克怎么可能认输?所以两人打到天黑,脸上还带着伤。 “他们在做什么?”狄拉克疑惑。 “好累。”芙拉伦斯想休息,他好战又不是不会累。 “跟上莱克,我们去看看。” “阿法纳西,好累啊,回去休息吧,我们打不过他们。” “不是你一直要打吗?而且你不累就打得过了?我们就是去看看永夜的人开学第一天想干什么坏事。” 提起永夜的人,芙拉伦斯提起了一点精神,和狄拉克远远地跟两人身后。 浮鸰没动用能力,他不知道,永夜南昭倒是微微偏了偏头,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浮鸰用黑色丝线往锁孔操作了一下打开了图书馆的大门。(带有学生徽章是不会被学院的防护阵攻击的) 永夜南昭关上门后他们直接向楼顶而去。狄拉克他们则是被关在了门外。 “阿法纳西,我们怎么进去?” “他们竟然还关门?图书馆有什么他们惦记的吗?不愧是永夜那群小人!”狄拉克看着紧闭的大门咬牙切齿。 “现在怎么办,我们也不会开锁,而且巡夜人要过来了。” “问问巡夜人有没有钥匙,就说我们作业落在里面了。” “那要是他没有呢?” “没有就举报那两个人,都别想好过。”狄拉克脸上又扬起了熟悉的笑容。 “学生!你们在做什么?” “您好,巡夜人先生,我们的……作业落在图书馆了,想进去拿,请问您可以帮忙吗?”芙拉伦斯紧张地说道。 穿着一身黑袍还带着黑色兜帽,宽大的袖子下提着一盏蓝灯的巡夜人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当然了,学生。” —— 【星盘】:凝视无法观测命运,你应该知道的。 “永夜,我看不见。”浮鸰看着水里倒映的繁星。 “命运无法被看见,浮鸰,去碰星星。” 浮鸰蹲下身,伸手去碰了水里的星星。 “浮鸰,星星不是水里的倒影。”永夜南昭叹了口气,浮鸰可能没学过占卜,他可能没理解星星的意思。 浮鸰看着永夜南昭笑了一下,很难得的,就是普通地笑了一下。 永夜南昭刚想对他说点什么。 就发现星盘确确实实是改变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往左边有两步,后退一步,对站那别动。”看着浮鸰踩到一个星极,永夜南昭走到他旁边踩另一个星极。 “然后呢?” “然后等待命运。”两人站在沉沉的夜色中,凉凉的晚风轻轻拂过,吹动银色的披风和紫色的衣角。 “到处都不在!他们不会从天台跑了吧?”狄拉克和芙拉伦斯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 “早知道不来了,这两个……” 狄拉克和芙拉伦斯两人走进图书馆到处都没看见人,怀疑两人早就跑了,留他俩跟小丑一样乱窜,又累又饿。 结果两人一脸麻木的走上天台就被两个站得笔直的人吓了一大跳,差点往后倒去。 “你们两个大晚上有病吗?”狄拉克很生气,特别生气,又累又饿一上来还被恐吓。 他生气得往前一步,芙拉伦斯在旁边落后他一步,跟他一起,两人刚好踩在剩下的星极上。 星盘开始迅速转动,发出很亮的光,直到把周围变成白天。 “这是什么时候?傍晚?”浮鸰看了看天色。 “不是同一个地方。”永夜南昭说。 旁边的狄拉克和芙拉伦斯都懵了。“你们干了什么?这是哪?” “乌灵学院,另一个好学院。”浮鸰饶有兴致地说。 “???” “浮鸰,你和他们解释,我去探查消息。”说完永夜南昭就化成一道带紫色拖尾的流光离开了。 浮鸰大概跟两人说了一下,顺便感谢了两人恰到好处的到来以及精准的站位,成功把狄拉克嘲讽的话噎在嘴里。 他没注意到有人跟踪,他的问题。他不应该因为在学院就放松紧惕的,浮鸰对自己做了一个深刻的反省。 狄拉克两人沉默地站在一边,也是在默默恢复体力,那个乌灵守则……用他的头发想都知道这地方极其不安全。 不久后,永夜南昭飞了回来。 “这里和林间学院差不多,至少建筑和分布是一完全一样的。 左边是教室、食堂和图书馆,右边有一处是聚集室,用于组成团队、切磋。最里面是校长、老师的所在地,那地方很复杂,他们住在不同的区域。” “除了时间不一样,还有植物不一样。”浮鸰说。 “是的,林间学院的植物都是观赏作用,而这个很多都是带毒的,外墙和石柱都着严重的磨损的痕迹,说明这些植物晚上会疯长。”永夜南昭蹲下身看着草地里的野花。 “这些也有毒?你是不是看什么都有毒?”狄拉克扯了扯嘴角。 “不会是你眼睛有毒吧”这句狄拉克没来得及说出来,不然他可能已经交代在这了。 王室眼睛不可侮辱。 “没有。”永夜南昭冷淡地回了一句。 “我们直接砍了那些破花吧!”芙拉伦斯说着拿出了他的圣剑。(额滴圣剑啊!) 芙拉伦斯拿着剑就砍过去了,旁边的人也没拦着他。 “叮——”芙拉伦斯的圣剑撞在了地上,刚刚他的剑直接从植物身上穿透了过去。 “这样果然不行。”浮鸰啧了一下。 秒针落在最后一秒。 “咚……”一声钟响。 这时安静的学院像活过来了一样。最突出的就是那些各色的植物,全部变成黑色,开始疯长,缠绕在学院建筑上,所有灯全部灭掉,宛如黑暗降临。 这放在整个植物发展史上,效果也是相当炸裂的。 黑色藤枝上盛开了巨大的花朵,慢慢地花朵绽放开来,一个接一个的怪物被吐出来,极其从空中掉下来砸到地上,把身体摔扭曲了,也若无其事地爬起来。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有些是和人差不多的飞虫,从上面摔下来直接把自己摔成了一堆小飞虫;一些是黑色的人形怪物,没有眼睛,一摔直接把四肢和脑袋摔没了,最后不成人形了还能移动;还有些浑身碎片还没落下去就直接冲着人群飞去了。 它们像没有被定义的梦境怪物。这是浮鸰的第一感觉。 很快一行人就被怪物包围了。 浮鸰用黑色丝线切割周围的怪物,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梦境能量。 【梦境怪物:不知是从谁的梦境溢出来的怪物。可以吸收完善梦境权能。】 噢,真是太巧了,你怎么知道【浮鸰】快突破了? 【“——”被成功翻译为权能。】 【权能】:——(目前不支持翻译。) 浮鸰也没纠结它是不是在套娃,他的感觉是糟透了,简直糟糕透顶。这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又来了。 “它们是无尽的。”永夜南昭说,他拿了一把黑色的弯刀,刀刃上带着一抹红,刀背向上延伸了一段猩红的骨刺。他拿着这把刀直接乱杀,清空了一片甚至还会把刀当回旋镖扔出去切。 狄拉克在一边小声地咒骂着什么,一边给芙拉伦斯吟唱【银之颂】。芙拉伦斯拿着的圣剑都在发光,他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要去后街看看吗?”浮鸰问。 “后街?” “后街是暂时安全的地方?”浮鸰突然想到,一边操控着黑色丝线密密麻麻地涌出来收割。 《乌灵守则》 第一目的:活着。 一、不可以背叛同伴。 二、除了同伴之外全是敌人。 三、不可以杀死敌人。 四、穿过巨树就可以找到后街。 五、乌灵学院有老师。 六、完成课堂任务。 七、不可以在白天交谈乌灵学院。 八、守夜。 九、乌灵学院没有假期。 “没有这条。”周围空了好大一片,永夜南昭的刀扔不了那么远,就放弃了杀怪,拿出了守则。 “乌灵守则只是说有后街这个地方,通过大树可以去。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象?”永夜南昭通过天上那个小月亮勉强看清了后面的字迹。 “喂,你们倒是说说有用的消息!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吧?” 狄拉克也没想到跟着他们要来遭这个罪,这么说还不如去直接回去睡觉。芙拉伦斯都兴奋不起来了,他感觉好累。他甚至想直接化成龙形,一脚踩死一片。 “怎么会?”浮鸰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乌灵守则在学院守则的背面,他们回不去也会有老师来捞的。不过得确定,是哪边的老师。 拿出自己的守则,上面确实没有自己说的那条,“我确实看见过那条守则。” “不存在看错的情况。”说完浮鸰又补了一句。 “那就是被修改了。” 第15章 星期八上课 “今天不建议去后街冒险,以后可以去探查一下。”永夜南昭说。 浮鸰点头,看起来这像一个只针对他的陷阱。 “你们还来?!”狄拉克感觉自己快顶不住了,他想直接晕过去,可是这绝对不行!他不可能在敌人面前示弱,尤其是永夜! 虽然在他和芙拉伦斯现在看起来十分凄惨。 “你要睡一会吗?我可以守夜。”永夜南昭拿着刀问他。 “不用,我不困。”而且他也不觉得在这种地方能睡得着觉。 这里的梦境能量吸收了比做噩梦效果更好,他没必要非去受罪。 永夜南昭点点头,拿着刀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偶尔有一个遗漏的他就把刀扔出去。两个人安静得像看戏的。 浮鸰则是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他的刀,有些不能理解。如果是他一定会拿着在手指上转一圈或者偶尔挽个刀花,怎么会有人拿着刀什么都不干? “你喜欢我的刀?”永夜南昭左耳边的竖眼睁开,注视着浮鸰,夜晚的紫罗兰色有些幽深,像寂静的森林。 “不,我喜欢直刀,我只是在想你会用刀转圈吗?” “会。”说着刀柄就从他的手掌转到手背又转回来,然后稳稳拿在手中。他为什么不挽个刀花? “我不会挽刀花,永夜的刀术不允许对刀做出多余的动作。”他大概猜到了浮鸰想看什么,因为眼睛一开始就告诉他浮鸰并不是个很规矩的人。 “好吧。”浮鸰点点头,他的表情没控制好?因为面具戴太久了吗?被看透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此时夜已深,浮鸰两人倒是很精神,甚至浮鸰还找了个长椅坐着看月亮,周围的黑色丝线不会组成了一道绞杀防线。 至于永夜南昭,直接站在一朵花旁边守着,机械地抬手,来一个解决一个。 而狄拉克和芙拉伦斯背靠背,两人苦苦支撑,像浴血奋战的勇士。直到最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浮鸰用黑色丝线把两人扯进防线,如同拖着两具尸体。 这都什么日子啊,入学第一天? 浮鸰没打算去找回去的路,因为他对这些梦境能量情有独钟,而其他人都在等天亮。 等到天快亮时,浮鸰才从抬头望月亮的情况下退出来。因为【浮鸰】突破了。 【浮鸰·借梦·五阶】:浮鸰有很多奇怪的梦境造物。 【伏梦·织梦·五阶】:编织美梦。 噢,真是太有用了,浮鸰心想。但是表情依旧恹恹地,他虽然不困,但是没有睡觉总感觉自己没有精神。 【借梦】这个能力……大概和黑色丝线差不多。那这样就可以把蚀月拿出来了……但是,算了,明天再说。 【蚀月:梦境造物 小时候的浮鸰总以为有了刀就不会害怕了。】 这是一把很锋利的直刀,刀柄用白骨制成,样式很简单。是他最喜欢的一把刀,也是他的刀里最常用的一把。因为当时蚀月是他守护自己的信念,而现在是他对抗梦境的武器。 浮鸰感应了一下,确实可以做到随时召唤。而且他发现他能召唤的梦境造物特别多,包括前段时间他抢的【转叶】,那个被称为神器的水晶。 是的,之前也没少抢,只是不知道抢了什么。怪不得每次做梦都在逃命。 至于编织美梦的【织梦】,浮鸰因为不能给自己编织美梦,所以对它完全提不起兴趣。 —— 天明。 等太阳渐渐升起,金小姐终于踩着高跟鞋来了。 “噢,我的小可爱们,你们还好吗?要准备上课了呢~”说完又是熟悉的动作——把课表往天上一扔。 不得不说,金小姐这个动作十分地拉仇恨,即使她是一个大美人,而且动作优美。金小姐的“天女散花”也算是林间学院的传统艺能了。 课表在阳光下到处翻飞,其中一张还飘飘摇摇地落在了芙拉伦斯脸上。 永夜南昭坐在浮鸰旁边,低头看着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课表。 “这是什么课表?” 标题为【神秘侧学生课表】,上面写着的,星期一无课、星期二无课、星期三无课、星期四无课、星期五无课、星期六无课、星期天无课、星期八,上午一节课下午一节课。 问题是,哪来的星期八啊? 翻到背面使用能力。 请赶紧回去上课哦~ 狄拉克已经醒过来了,他坐起身,看着胡编乱造的课表已经控制不住脸上扭曲的表情了。 “浮鸰!我!们!还!没!有!回!去!” 狄拉克的怒吼弄醒了旁边的芙拉伦斯,他两眼懵地醒过来,摸到了脸上的课表,上面“莫须有”的课程让他又气又无力,直接“撕拉”一声,芙拉伦斯消失了。 “哦,金老师是个好人。”听到浮鸰的话成功让狄拉克面色扭曲了一下。 他生气地捡了一张撕掉离开。 “这个能保存吗?”浮鸰召唤出黑色丝线把四面八方的散落的“莫须有”的课表全部捡起来。 “也许,回去了。”说完永夜南昭也撕了一张。 浮鸰捡完了放在戒指里,摸了摸冰蓝色戒指,看了一眼初升的朝阳。 “撕拉。” —— “wellwell,让我们看看是哪些新生胆大包天,开学第一天就晚上不睡觉,到处闯祸呢?” 一个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小孩”,踩在他的法杖上训斥着对面的三个“大人”。 浮鸰传过来的时候就就是这样的场景。这个点已经到吃饭的点了,他们错过了上午的格斗课。 “哟,这里还有一个?” 浮鸰觉得虽然威压很强,但是他长得实在太可爱了,而且声音也不是成年人的声音。所以并没有达到恐吓的效果。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莫卡克,星空魔法的导师,也是林间学院的惩戒者,你们这群小家伙都由我来惩罚。” 卡莫卡克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精致可爱的小脸,旁边还带着一点金黄的碎发。 他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法师帽,帽子后面还吊着一颗蓝色的星星,帽檐下是变动着的星空图案。穿着血红色的法师袍,踩在他金色的法师杖上。 “哼,有你们好受的,跟上!”卡莫卡克也发现了面前学生一点也不害怕他,气得他踩了一脚法杖飞走了。 四人跟着卡莫卡克往学院里面走。新生只是好奇,其他人则是面色复杂。 第16章 约定 卡莫卡克带着他们来到了他的法师塔。 如同古堡一样的建筑,华丽、复古、优美。古老的墙上爬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尖顶上布置着五彩斑斓的玫瑰花窗,光从花窗投射进来,把卡莫卡克一排排的巨大的书架上染上绚烂的色彩。 一行人走进去,看见的就是空旷的空间,法师塔外表看着并不大,内部设置有空间魔法的应用。 在靠窗边有一条长长的桌子,上面堆着一堆书,和一些纸张。最上边的位置还摆着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饮品。 卡莫卡克大概没喝完就去抓他们了。 卡莫卡克带他们来到桌边,从法杖上跳下来。“到了,你们的惩罚就是抄写这些有关魔法的书籍。” 芙拉伦斯的眼神随着卡莫卡克手指的地方上下移动,确认了他说的是,誊写堆着的这一堆这——么——高——的书。 收到芙拉伦斯不可置信的眼神卡莫卡克眉头一挑,又踩上法杖俯视他们。 “怎么?有问题?你们第一学年的课程确实太少,所以让你们精力旺盛,开学第一天就敢闯祸,让老师捞你们!” 狄拉克顶着卡莫卡克的死亡视线,“老师,这是一个意外,我们是想制止他们乱来的。”说完他指了指他和芙拉伦斯,又指了指旁边两个站着面无表情的人。 “呵呵,有什么事记得向你们格斗老师解释。”卡莫卡克露出了迷之微笑,“现在开始抄书,这一堆书你们在这个月必须抄完。” 说完就飞到最上边的位置上,悠哉悠哉得看着抱着他的杯子。 四人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纸张开始誊写。 这倒也不算是很重的惩罚,卡莫卡克收藏的书都是很珍贵的版本,图书馆目前都没有,这些誊写的版本本来就是拿去给图书馆的。 当然对于浮鸰来说这毫无作用,不过他昨晚已经拿到了不错的东西,所以他现在难得心境平和。 等到中午时间过去,卡莫卡克看了看时间,“噢,小家伙们去上课吧,以后每天中午过来抄写。” “我想拜卡……卡老师为导师,他的藏书好多。”芙拉伦斯好想看书架上的书啊。 “卡莫卡克,还有他是星空魔法师……”狄拉克有气无力地跟回答他,他饿得魂都快飘出来了。 “我们去食堂找点吃的吧?好饿。” “可是我们要上课了。” “啊……好烦,前面那两个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他们是怪物吗,一点欲望都没有!” “小声点阿法纳西,我们现在打不过他们。” “你想向永夜低头吗?”狄拉克危险地看着他。 “不是,我不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现在敌强我弱,需要保存实力。”芙拉伦斯说,他只是喜欢打架,他不是没脑子。 “……莱克,我们没有必要忍让,永夜南昭八岁的时候就单挑了四条成年猎龙而不败。” “我们以后也不会赢过他,只是现在大声说话可以保护一下我们的种族气节,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芙拉伦斯低着头有些难过。 “别难过,至少这位王储脾气挺好的不是吗,这么说都没揍我们。” 狄拉克笑了一下,不是平日里恶劣的笑容,只是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可能他都没意识到。 “永夜和龙族的矛盾越来越深,一场战争无可避免。” “阿法纳西,到时候我会带着圣剑去参战,去砍光永夜森林的树!看他们还怎么叫森林。” “哈哈,好啊,我到时候用【银之颂】祝福你。” “阿法纳西,我们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强!” “嗯,一定……” 两人的身影背着光渐行渐远。 —— 面无表情二人组来到了《新纪之后》教室。 熟悉的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看着两人进来向他们和蔼的笑了一下,“年轻的学生,注意安全。” 浮鸰和永夜南昭点点头,乖巧地在第一排坐下。熟悉的课堂反应一如昨日。 《新纪之后》的老师——白夜!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段历史。他甚至不需要使用教材,直接开始演讲。 “咳咳,安静,同学们。新纪的划分是以觉醒者的出现划分的……” “最开始的觉醒者并不受推崇……他们视有力量者为异端,异端就应该被处死。 那种方法太残忍了,你们有兴趣可以去图书馆翻阅资料。” “我们很难想象那段黑暗的时光……直到觉醒者大规模出现,五域政权的完全建立,这在新纪之前就有雏形……” “五大地域的领导者在新纪五百多年时就已销声匿迹,也许是退居人后,也许是失踪……” “能兽是在后面出现的,但是它们发展得极为迅速,毕竟野兽的繁殖率效率更高……” “植物我更倾向于变异,它们很难传承,数量极少……” “……”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写一篇对于新纪五大地域看法,下课!” 浮鸰把书收起来,转动了一下他的碎纹戒指,然后和永夜南昭前往食堂吃饭。 今天食堂的菜色竟然是……穿甲龙肉,穿甲龙肉有一丝丝龙族血脉,体型很小,不到一米,是一种食用龙之一。 穿甲龙肉肉质鲜美,不仅毫无腥味,而且自带特殊清香…… 浮鸰抬头刚好看见银白头发从对面走过,果然,它的主人面色铁青,正扯着芙拉伦斯离开。 虽然可以选择不吃穿甲龙,但是到处都是穿甲龙芬芳的味道。 啊,谁今天又会挨饿呢? 浮鸰只觉得味道不错。 “穿甲龙是永夜森林里繁殖过量的动物之一。”永夜南昭碗里放了不少。 “这是你友情赞助的?” “永夜森林和林间学院有合作。偶尔会送些森林里泛滥的食材。” “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是故意的,我哥干的。” “护短,稀缺品质。”浮鸰喝了一口苹果酿(假),酸甜酸甜的。 “这杯苹果酿,世间罕见。” 一滴酒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敢自称苹果酿。 “……” 永夜南昭拿他没辙,他本身也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浮鸰往想要的方向领。 而且他总感觉浮鸰知道什么。 第17章 v2 夜晚来临。 浮鸰回到树上的木屋休息,他坐在床边,拿出了【蚀月】。 他用右手把【蚀月】打横拿起,左手轻轻抚摸它的身体。光滑,笔直,漂亮。 浮鸰站起身,就像无数次梦里做的那样,将刀转了一圈,顺手挽了一个简单的刀花。 然后才把【蚀月】收起来,他有他的刀了。 等到月亮逐渐升起,浮鸰躺在床上暂时无法入睡。 他通过【借梦】把所谓的神器【转叶】拿了出来,它远比梦中更为闪亮。 【转叶】:梦境造物。 传说中魔女布日尼亚的三水晶之一,用于压制魔女庞大的魔力。常被魔女系在两边发尾,以及用耳边的发夹固定在脖子处。 浮鸰:“……”他并不是很想要女孩子的饰品,何况他根本就没有魔力可以被压制。 睡觉! —— 第二天清晨。 永夜南昭正打算敲门门就打开了,两人一起去上今天的课程,上午是错过的格斗课。 等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遇见了一个蓝头发女孩。 她有一头深海蓝的直发,发尾微微内扣,整齐柔软的刘海上面夹着一个黑色蝴蝶结发卡,蝴蝶结上面还压着一颗和她发色相同颜色的宝石。 穿着一身黑色的公主裙,脖子戴着choker,项圈上有一颗完美的圆形蓝色宝石,散发着漂亮的光芒。 裙子有着大大的袖口,袖口和裙子边缘都叠着几层层白色裙边。 她长得跟洋娃娃一样可爱漂亮,有长长的睫毛和一双柠檬黄的眼睛,踩着黑色的小皮鞋站在两人面前。 “两位,早上好,是要去上格斗课吗?” “是的。” “我叫伊朵·布尼亚,你们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很有名。 我是来提醒你们的,那个格斗老师十分、非常的差劲,她认为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你们错过了她的课,她会狠狠惩罚你们的!” “谢谢。”浮鸰说,低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永夜南昭向她点头致谢。 “不客气。”她面向永夜南昭,“我对永夜森林的那位很感兴趣!” “快上课了。”永夜南昭提醒道。 “唉,那个老师简直是魔鬼,如果没有姬梦我觉得我会被她打死。”布尼亚走在前面碎碎念道。 “对了,等下课我介绍姬梦给你们认识,她来自云疆,是个特别厉害的女孩子!” 云疆?浮鸰有点诧异,因为云疆人很少加入学院,倒不是实力不行,只是他们向来神秘,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你们格斗怎么样?永夜肯定行,要不等会把那个老师打晕吧,课肯定是上不下去的。” 现在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相当于布尼亚在“大声密谋”。 格斗教室是没有桌椅板凳的,巨大而空旷,用于学生们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而且格斗教室是封“能”的,对战中无法使用能力。 走进教室就看见一个深红头发一个银头发站在门口,看姿势似乎在挨骂。 旁边是一个火红色长发穿着十分火辣的女人,手里还拿着鞭子。 她身上穿紧身的皮衣十分怪异,上半身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衣服只包裹了半个球。 下半身穿着黑色的皮裤包裹得严严实实,还穿着红色的高筒靴。 不得不说她的颜值其实是不错的,如果忽略她狰狞的表情的话。 这是?格斗老师?浮鸰没什么表情,永夜南昭皱了皱眉头,布尼亚撇了撇嘴。 “还有你们两个,是看不起我吗?开学第一天就逃课!”莉莉娅·尤伦冲浮鸰两人甩了一下鞭子。 清脆的声响惊得后面的学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那根火红的蛇鞭打到地上溅起淡淡的灰尘。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可恨的老师。 上节课因为四人旷课,她在课上嘲讽了十分钟。 然后让每组人和她对练,她是一个力量侧觉醒者,而且在对战中她是会使用武器的。 简直不公平!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格斗,就算擅长,也不一定有她这种能当老师的水平。 所以看似公平的一对二的格斗课程,其实是单方面的凌虐。 除了一些极个别的,大多数学生被她的鞭子打得很惨。 一些魔法侧的女孩被打了却强忍着眼泪不滚落下来。布尼亚想上去帮忙被姬梦拦了下来。 其他学生想罢课,但是被她尖锐的怒吼反驳回去:你们来这是学习的,不是享受的!你以为你们是谁,说罢免我就罢免我?难道你们遇到危险也会对敌人说这不公平?这一届这么没种?您们觉得我教得不对?你们是看不起我的水平吗? 学生们捂着伤口冷冷地看着拿着鞭子大笑的女疯子。 学院的一楼有一间回复室,受了伤进去躺会就能恢复如初。 他们无法举报尤伦,除了上课,他们一个老师也遇不到。 也许这就是林间学院的特色——让大家都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现在尤伦找上了这两位,学生们都偷偷看着他们,等他们动手他们也跟着。 “那只是个意外,我们被困住了。”浮鸰解释了一句。 “呵,如果不是你们自不量力怎么会被困住?其他同学怎么没有你们这么曲折的经历?!”尤伦静讥讽的语气和表情真是恰到好处。 教室里十分安静,少年平静的声音和歇斯底里的怒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不说话了?呵呵,向你们这样孬种我一只手能解决两个,不仅没用还找借口。”尤伦指了指浮鸰和永夜南昭“过来和我对练!” 【浮鸰·极恶·一阶(异常)】:他不想听见任何侮辱的话。 教室禁“能”,但是禁不了“权能”,这二者是不同的。 浮鸰的表情异常冰冷,金瞳微微往下眯了一下。 教室里拥有权能的人可不少。 一边的狄拉克望向浮鸰,他想起浮鸰在龙猎杀人的时候就是这是这个表情——眼神淡淡地,没有杀意,但是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周围的同学看不出什么,只是感觉教室里突然有点冷。 永夜南昭耳边的竖眼睁开之后就安静地看着尤伦,眼神锋利得如同一把刀。 浮鸰和永夜南昭站她对面,她还真的打算一打二,最先拿浮鸰开刀。 一个迈步冲过来,抬手一个肘击被躲过,又抬腿想攻击浮鸰的腰——听到破空声就知道这女人打算下狠手,如果被打中绝对会断几根肋骨。 但是她打不中,【无所遁形】能看见她所有的行动轨迹。 以至于在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她连浮鸰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浮鸰在极恶情况下,一般都是下狠手的,所以迅速一个转身扫倒她站着的腿,以浮鸰的力度来看,她的脚踝绝对碎掉了。 然后一脚踢在她的腹部,把她踹倒在地,闪身躲过她吐出来的血。 但是这个女人明显是打不过急了,开始抽出腰间的鞭子。 被永夜南昭往前一脚踢到胸口以上,肉眼可见肩膀直接塌了下去,身体往后倒飞一段距离,重重地磕地上晕了过去。 第18章 正义、强者、恶意、命运 周围一片寂静,旁边的学生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芙拉伦斯在旁边一脸庆幸,还好他没去找两人切磋。看着尤伦和他相似的一头红发他总觉得有些幻痛。 狄拉克这是咧着大大的笑,十分幸灾乐祸。惹谁不好惹这两个。 他嘲讽他俩都是扯着龙族的大旗,而且也不敢说得太过分。 毕竟,一个敢下三大学院的面子,一个八岁就能单挑四条巨龙。 好戏,实在是好戏。要不是场合不对,身份还是敌对,他都想为这两人举办一场庆功宴。 —— “这下该怎么办?” “死了吗?” “要不要把她送去回复室啊?” “要送你送,我今天眼睛失明,什么也没看见。” “哦,这么说来今天我也眼睛失明,一定是你传染的!” “对对对,我得了烈性传染的暂时性失明病症,大家今天的失明都是我干的!” “……” 一时间大家都失明了,闭着眼睛还议论纷纷。指指天,指指地,反正就是没有人打算送尤伦去回复室。 布尼亚拉着一个黑头发的姑娘走了过来。 “干的漂亮!”她为两人点了赞,然后开始介绍她的朋友:“这是我的队友,姬梦,她来自云疆,超厉害的。” “你好,我叫永夜南昭。” “你好,浮鸰。” “你们好。”姬梦笑了一下,美人的笑总是动人的,也不知道动了谁的心弦。 姬梦是云疆人,五官柔和,有一双漂亮绿色的狐狸眼,左眼下还有一颗泪痣,看起来有些清冷又带着一丝媚意。 一头黑发用两根木簪随意挽了一圈,留下的垂在左边胸口。 她的眉心有一颗类似绿色水滴型的松绿印记,不过印记有棱有角,为她添了几分锋锐。 但是耳边又戴着柔和的松绿水滴的耳坠。 她穿着云疆特有的红色广袖交领裙装,看起来十分飘逸华美。 “尤伦这个样子应该没事吧……我虽然提议把她打晕,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严重啊。”布尼亚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蹲在旁边用手凑过去试了一下,“还有几口气诶,救不救啊……” 姬梦无奈叹了口气,把小姑娘扯了起来,带她回去人群中。(布尼亚14岁,姬梦18岁。) —— 卡莫卡克一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尤伦安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上,看着挺安详的。旁边站着的学生,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谁干的?”卡莫卡克看着单独出来的四个少年。 “正义。” “强者。” “恶意。” “命运。” 四人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气得卡莫卡克帽子一跳一跳的。 “你们几个,都给我去法师塔抄书!我不去通知你们就别出来了!”然后卡莫卡克回头指了指几个个头比较高的,“你们过来,帮忙把地上这个抬到回复室去。” 四人走向卡莫卡克的法师塔。 狄拉克觉得卡莫卡克是真的可爱,让他们抄书等于没有惩罚。 担心有人找他们麻烦还让他们躲进他的法师塔,他们犯了这么大的错还保他们。 好可爱的导师,他怎么就没有星空魔法的天赋呢……但是狄拉克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走进了法师塔,拿出笔刚写了一个字,他总算发现哪出问题了。 “不对!我们又没有动手为什么也要去抄书?”后知后觉的狄拉克终于发现了。 浮鸰坐在旁边,嘴角有疑似微笑的不明显弧度,“哦,现在看来,我们是一伙的了。” “谁跟你们是一伙的?这是不可能的事!” “对,不可能,就是死,我们也不可能和你们是一伙的!”芙拉伦斯义正言辞地点头附和。 “浮鸰,我也不会和蠢货组队。”难得的,永夜南昭也开口了。 这家伙的话比浮鸰还少,很难想象这两人平时怎么交流。 “永夜的,你说谁是蠢货呢?我银龙族的智慧在五域那都是顶尖的!” “嗤。” 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狄拉克直接炸了。 “你他……你什么意思!” “阿法纳西,冷静!别冲动!”芙拉伦斯抱着他的腰不让动。 芙拉伦斯也没想到他作为一个特别冲动的人,有天还能拦住阿法纳西让他别冲动。 浮鸰则是起身让开了位置,方便两人正面交锋,还抱好了手臂,看好戏的姿势一览无余。 血红的眼对上永夜南昭的紫眼睛,一时间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狄拉克停止了挣扎,反而站直了身体,把芙拉伦斯的手拍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们在老师的眼里都是四个捣乱鬼了。” “嘁。”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这次是浮鸰,狄拉克毛还没有完全炸起来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眼睛。 虽然但是,不得不说狄拉克其实更怵浮鸰,不只是浮鸰对他动过手。 平时他也觉得得罪浮鸰的下场可能比永夜更糟糕些。 “难道不是吗?”狄拉克扭头,没好气地问道。 “这可算不上捣乱,或许你应该猜猜老师们都在哪里。”浮鸰坐回去拿起笔继续誊写。 “这还算不上捣乱?”芙拉伦斯大惊。 “我管他们在哪里,话说老师一下课就不见人影难道不是林间学院的传统吗?你有什么猜测吗?”狄拉克明显对后面的话题更感兴趣。 “你猜?” 狄拉克面色扭曲了一下,马上又调整好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我猜他们躲在哪里观察我们,我们再这么干就把我们逐出学院。 至于捣乱?我们开学第一天去禁地玩失踪,第二天旷课,第三天对老师拳打脚踢……” 狄拉克觉得捣乱明显形容得太轻,就应该全部开除,都是些什么人呐。 “说清楚,乌灵学院的守则就在林间学院守则背面,我们只能算意外走到隔壁学院,迷路了一晚。” 浮鸰放下笔。 浮鸰:“我们又没做什么。” 狄拉克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浮鸰:“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狄拉克:“你确定?” 你是怎么用这幅认真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的。 永夜南昭:“只是不小心迷路错过了一节课和进行了一场正当防卫。” 狄拉克:“……”哦,这该死的语言的艺术。 第19章 有什么好缅怀的 中午,饭点。 芙拉伦斯抄几个字停一下,望向门口,抄几个字停一下,望向门口。 “莱克,你干嘛?”狄拉克受他动作的影响最大。 “卡莫卡克导师还没有回来吗?他会给我们带饭吗?” “……你在想什么,我们是在受罚!”狄拉克式无语表情。 “阿法纳西,我已经快两天没吃到饭了,好饿。” “忍忍吧,再等一会你就饿习惯了。”狄拉克安慰道。 “……”芙拉伦斯听了他的话直接趴书上不起来了,眼神空洞感觉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浮鸰一边抄,一边在用意识感应他这些年在梦里得来的宝藏。 永夜南昭用他极其漂亮的字体抄了好几本,现在在拿浮鸰抄完了的书看。 狄拉克一边安慰他的队友,一边誊写,还写错了不少字。 以至于后来的同学在图书馆拿到狄拉克誊写的这本头都看大了,三处一小错,十处一大错。 终于,卡莫卡克回来了。 他坐在他的法杖上,前面还挂着几盒盒饭。 “这是你们的饭,浮鸰和永夜南昭下午可以回去上课,你们两个没课就继续抄吧。” 卡莫卡克万岁!芙拉伦斯此刻对于卡莫卡克的喜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浮鸰和永夜南昭点点头。 “别把油溅在书籍上!不然我就把你们扔出去!”卡莫卡克坐着他的法杖到达他的位置,收了打杖落到椅子上。 大大的法师帽因为动作一晃一晃的。 —— 下午的课是《能兽研究》。 浮鸰两人到五楼时,正好看见一个少年拦在姬梦面前,布尼亚不知道去哪了。 “姬梦,我很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姬梦摇了摇头。 “我可以做得很好的,你考虑一下我好不好。”少年声音带着祈求。 “抱歉,我是不会答应的。” “姬梦!我喜欢你!我是不会放弃的!”少年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也像是在向敌人宣战。 教室里的学生都探头吃瓜。 浮鸰和永夜南昭两人面不斜视地走进教室,避免少女的尴尬。 后面传来另一个活泼的少女的声音。 “萨里!你个坏家伙,不要缠着姬梦!”布尼亚小鸡护老鹰一样拦在了姬梦面前。 “布尼亚,没事的。”姬梦揉了揉布尼亚的头,拉着她的手走进了教室。 最后阿赫·萨里情绪低落地走进了教室,坐在姬梦后面的位置。 等到上课时间。 门口走进来一位浅紫色短发的男子,他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实在太漂亮了,眼睛像湖泊一样蓝,而且很亮,穿着合身的剪裁利落的黑色衣服,胸口别着一朵多丽兰。 (多丽兰:一种紫色的花朵,生长在多丽兰草上,可用于染色,熏香。) “下午好,我是你们这节课的老师西塔。”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美人老师明显有点错愕,他轻轻笑了一下,“有的,我有爱人。” “唉……”这下人群中传来了许多的叹息声。 “好了,同学们,现在翻开课本第一页,我们今天学习的是……” “第一只能兽在新纪13年被发现,当时的能兽包括五阶以下的兽,而现在的能兽是不包括的……” “能兽的出现为当时对“能”的研究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但是能兽也带来了莫大的灾难,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在最初的时候会主动发起战争。” “对于能兽的研究从未停止过……它们像是一座巨大的宝藏……”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作业是整理历史上能兽种族的大概经历。” 下课后西塔潇洒离开,一分都不多待。 浮鸰用笔随意画了画课本,上面没写几个字,但是每个字都透着锋芒。 “嘿,浮鸰!永夜!”布尼亚蹦蹦跳跳得来到他们桌边。 “西塔老师长得可真好看,你们知道西塔老师的爱人是谁吗?” “不知道。”浮鸰关上书。 “贝瑞丽·菲尼克斯。”永夜南昭回答了问题。 “什么?”布尼亚大惊。 “是她。”永夜南昭再次确定。 布尼亚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她是布尼亚的什么人吗?”浮鸰看向永夜南昭。 “菲尼克斯是死灵之境的叛逃者,听说就是为了西塔。” “她在学院?” “她已经死了。” —— 浮鸰和永夜南昭吃完饭后就回了木屋休息。 他闭上眼睛沉入梦境。 【浮鸰梦境】 下雪的森林。 他成为了一个拿着猎枪的小孩。 但是他才是猎物。 他掉进水里,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 十分华丽,十分巨大,又十分灰暗的宫殿。 他推门进去,里面十分空旷,只有一个壁炉在安静燃烧着。 有人邀请他来这里做客。浮鸰发现嫉妒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嫉妒这座华丽的大房子,嫉妒这里有温暖的炉火。 很快,房子开始漏水,渐渐被水淹没。 有人救了他。 有人带着他往高处爬,他的脚好像被磨破了。 爬在他前面的人被接走了。 他的嫉妒心又开始出现了,随着嫉妒出现是孤独和难过。 他也不知道后来他有没有爬上去。他现在又回到了森林,森林里下着大雪。 很明亮的大雪。 站在他对面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他也拿着猎枪,对准他。 —— 很美的雪,浮鸰醒来的时候想,他不想去深究梦境的含义,他也不想去感受那些情绪。 浮鸰穿戴整齐,推开门他就停下了。 外面下起了大雪,很漂亮、很明亮的大雪。 浮鸰伸出手,雪花落在他的手心,慢慢融化。 “林间学院的位置在极高的地方,外面是一片雪地。”永夜南昭走了过来。 因为有阵法的缘故这里永远保持着一个较凉爽的温度,而今天的雪,让天气稍微有些冷了。 “所以,这里的时间变化都是假的?” “外面也不一定也不是真的。” 也是。对于林间来说,乌灵不是真实的;对于外界来说,林间的天空是虚假的;那接下来还会对于什么来说呢? “接下来会一直下雪吗?” “不会,只是偶然的一阵风把雪吹了进来。” “防御阵法也会漏风吗?”浮鸰看向他。 “不会,只是每年的七月都会有一场雪,记录着一个约定。” “挺好的。”浮鸰敷衍了一句,对这场雪的含义不屑一顾。 人总是喜欢在失去之后记录这些没用的东西。 第20章 开除浮鸰 今天的学院因为下雪有了一丝凉意。 上完神秘侧的课之后,中午雷打不动地去法师塔抄书。 永夜南昭被布尼亚叫走了,下午没课的浮鸰选择去图书馆。 现在他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颗绿宝石,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龙的宝藏:梦境造物。 许多的金币和宝石。 梦里的浮鸰抢劫了一条龙,但是他丝毫不知悔改。】 把玩着绿宝石,浮鸰的笔轻轻写下…… “有关梦境的权能,在精神力停止引导的情况下,宝石会消失在‘现实’,出现在梦境。” “宝石诞生于梦境,【借梦】下的宝石坚硬漂亮,拥有宝石的一切特性。” “梦境的权能在于造梦,在梦境中构筑现实,浮鸰的权能在于……” 浮鸰停下笔,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思考着什么。 权能……他落在纸上的笔一直没动,直到成为一个墨点。最后浮鸰把笔记收起来,没有再写下去。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即使它无限接近于现实。浮鸰需要更多的资料来验证。 等到天色渐晚,浮鸰才停下看书的动作,把桌上的《新纪之前》、《论——存在的可能性》、《五域未解之谜》、《能的含义与依托》……放回书架。 图书馆里并没有有关“权能”的书籍,权能并不是一个官方的含义。 但是从目前来看,权能的存在十分的普通。 就是他们意识到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广而告之。 浮鸰把书放回书架之后爬上了顶楼,此时夜风微微,空气中带着一些草木的香味。 浮鸰安静地等待着天彻底黑下来。 浮鸰来到星盘旁边,拿出了一个水晶球。 他对占卜其实没什么天赋。 【奥霍拉的水晶球:梦境造物 里面住着占卜大师奥霍拉,可以自动占卜。 浮鸰抢了奥霍拉的心肝宝贝,奥霍拉不愿放弃,选择与水晶球融为一体。】 水晶球上慢慢显现出一些画面,模模糊糊的。让浮鸰不得不有些怀疑奥霍拉的实力。 “奥霍拉?” “不要质疑一个占卜大师!你这臭小子!” 水晶球上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了,直到浮鸰能大概看见四个星极的位置。 浮鸰刚踩上一个星极。 一个漆黑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推向了星盘。 黑暗坠落,浮鸰的身影出现在格斗课教室,他的记忆模糊了一瞬间。 —— “这下该怎么办?” “死了吗?” “要不要把她送去回复室啊?” “要送你送,我今天眼睛失明,什么也没看见。” “哦,这么说来今天我也眼睛失明,一定是你传染的!” “对对对,我得了烈性传染的暂时性失明病症,大家今天的失明都是我干的!” “……” 卡莫卡克一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尤伦安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上,看着挺安详的。旁边站着的学生,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谁干的?”卡莫卡克看着单独出来的四个少年。 “正义。” “强者。” “恶意。” “命运。” 四人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气得卡莫卡克帽子一跳一跳的。 “殴打老师!你们这样的学生将会被开除!” “老师,是他们两个动的手。”狄拉克指向浮鸰和永夜南昭。 人群中窃窃私语。 “你们很能啊,开学搞出这么多事!” “尤其是你,浮鸰!林间学院容不下你,等着收开除信吧!”卡莫卡克面向浮鸰,他很生气,周围都是低气压。 “来几个人帮我把她抬去回复室。” “还有你们,都给我去法师塔抄书!我不去通知你们就别出来了!”然后卡莫卡克回头冲狄拉克和芙拉伦斯吼道。 狄拉克和芙拉伦斯去卡莫卡克的法师塔。 布尼亚路过时看向他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但还是没说什么。 永夜南昭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人群渐渐离开这里。 浮鸰安静地站着,眼眸低垂。 教室的光线从一个角度变换成另一个角度。天空的颜色也从瓦蓝变成橘黄。 最后他一人缓慢地走回了木屋,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那些雪轻轻落下他的发丝上、睫毛上,银色的披风上。 看着旋转木梯上挂着的小灯,它带着暖暖的灯光,灯罩上面有几片雪花,浮鸰想伸手抹掉,最后又把手放下。 浮鸰回屋倒在床上,胸口闷闷的,有些发堵。他望着天花板,手按在胸口。 他到底在难受什么?是不想被开除吗?浮鸰告诉自己就是不想被开除,不是为了别的。 别再想下去了。 他也说不清不想被开除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骄傲,也许是因为怕丢脸;也许是怕看见谁失望的眼神?也许是因为木屋的小灯真的温暖又漂亮。 但是他转念一想,他哪有什么骄傲,在很久之前就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活的臭老鼠哪来骄傲。 至于丢脸,浮鸰用手蒙住他的脸,他会丢谁的脸呢,他又在意谁的看法呢……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有些想念记忆里温柔的母亲,还有曾经陪伴他的姐姐——然而最后的记忆在母亲吐血身亡、和不期鸟到来的夜那里戛然而止。 浮鸰,没有人会注视你,何况是一个失望的眼神。 浮鸰,你在难受什么。 从指缝之中,晶莹的泪滴轻轻滑落。 【浮鸰梦境】 浮鸰做了一场梦。 他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他每天只能在院子里看柳树。 有人嘲笑他的残疾;有人朝他扔石子;有人把他踹倒在地,爬不起来。 他生气,他愤怒,他呜咽……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希望他能站起来,他希望能报复回去,可是希望能有什么用。 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只能在轮椅上,倔强地看着柳树。 他就像被造物主抛弃的垃圾,被随意地丢在那里。 从春夏,到秋冬,再从秋冬,到春夏。 直到他头发花白;直到他眼睛浑浊;直到再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一生都被困在柳树那里。 —— 好长的一场梦,长得让人窒息。 浮鸰站起身,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他的桌上出现了一封信。 和邀请信一样的材质。 【一年级同学浮鸰:无故带领三位同学闯禁地,无故旷课以及带领队友殴打老师,多次触犯校规。 现予以开除决定。】 浮鸰拿着信,恶意疯狂滋生。 漂亮的金色眼瞳渐渐变成深蓝色,像不期鸟华丽的蓝羽毛一样。 第21章 双刀流浮鸰 此时有人被提起了后衣领。 “你他*玩脱了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小家伙心肝都是黑的,我还以为他们共患难过会有点感情呢?” “你他*……解决问题!赶紧的!你想他把学院拆了吗!” “不……” “不你*个头,他已经开始动手了!你再乱搞我先把你捏死!” “知道了知道了,快放开我的衣领。” 那人闭上眼睛开始操作,嘴上还在碎碎念,“明明只要有一点善意就会突破乌灵的……怎么会这样……” “我在他心里竟然是这个样子吗……好心痛,他怎么会这么想我。” “啊,我的一世英名……没有了。” 这时又是一阵怒吼声传来,“停下!你做了什么?他晕过去了!!!” “我把他记忆暂时封印了。” “……有用?” “只要他暂时不记得乌灵里发生的事就好了,虽然他会怀疑,但是没事,只要现在冷静下来,以后想起来的话……他不记仇吧?” “你自求多福。” —— 浮鸰在恶意疯长后直接失控炸毁了木屋。 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浮鸰换回了他的黑袍,雪花落在上面,很快消失不见。 他穿着他的黑袍,拎着【蚀月】,一步一步地走向学院,深蓝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迎面而来一阵风,吹开了浮鸰的头发,露出了锋锐的眉眼。 【蚀月】乖巧地在浮鸰手中,轻划出漂亮的刀弧。 他在楼下遇到了金小姐,金小姐拿着一把金属折扇。 “小可爱?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浮鸰没和她客套,直接提刀往前。金小姐的折扇被她扔了出来,散成一片一片的刀刃。 刀刃包围了浮鸰,快速向他切割来。 浮鸰往前走,挥刀把身前身后的刀刃全部打飞。浮鸰的刀在他身前身后转来转去。 【蚀月】本身就是一把为守护而生的刀,浮鸰右手极其擅长以防为主的刀术。 浮鸰用刀随心所欲,很多时候都只是轻轻引导了一下刀柄,从食指转到手心,又从手心转到手背。 一时间这一片“叮叮咚咚”,全是刀刃相碰。 金小姐又扔了一把折扇。 浮鸰左手也拿出了一把直刀。 【绝影:梦境造物 一把幽蓝的直刀,刀柄刻有骨蝶印记。刀身由冥蝶火煅烧,克制一切利器。 浮鸰喜欢玩双刀。嗯?我忘记说了吗?】 “噢,小可爱原来还会双刀吗?” 确实会,而且左手是一把以攻为主的刀。浮鸰左右手擅长的刀术不一样,也许他应该玩矛盾。 金小姐的刀刃和【绝影】碰撞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豁口,金小姐看到脸都绿了,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维持风度了。 她在心里暗骂道,“该死,你*的搞快点,我的扇子要被他糟蹋完了!!!” “马上就好!” 金小姐收回扇子,退后一步立马传送离开,没有一丝抛弃学生的罪恶感。 浮鸰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打算去追,他正迈出一步,熟悉的模糊感又出现了。 —— 浮鸰醒来时在他的木屋里。客厅的壁炉火烧得正旺。 永夜南昭坐在他床边拿着本书,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怎么在这?”浮鸰嗓子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巡夜人说你在图书馆看书晕了过去,你没吃饭?”永夜南昭站起来递给他一杯水。 “谢谢。”浮鸰坐起来喝了几口,眼睛看着地板思考自己怎么会晕过去。 “今天没课?” “今天星期六,浮鸰,你错过了课程最多的星期五,不过对你的成绩来说也不影响。”永夜南昭大概解释了一下。 浮鸰觉得哪里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你怎么了?还有不舒服?” “……没事。”浮鸰摇头。 起身望着窗外,外面已经没有下雪了,森林里十分安静,清新的绿色和明媚的阳光像一幅令人心动的画卷。 “过来吃饭吧,我给你做了饭。”永夜南昭叫他去客厅。 浮鸰看着桌上摆的一堆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你会做饭?” “嗯,个人爱好。” 浮鸰做下来尝了尝,“味道很好。”比食堂的还好。 “我哥说会做饭能更讨女孩子喜欢。” “你哥有女朋友?” “……没有。” “……” 吃完饭浮鸰拿着盘子把它们洗了,然后把它们放回积灰的碗橱里。 “去抄书吗?” “卡莫卡克老师说你可以休息几天。” “没必要,我没什么问题。” “那走吧。”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的背影,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问题,但是怎么都碰不到那一点灵感。 看来他记忆出现问题了。 浮鸰空无一物的脖子黑羽渐渐浮现。 “啧。” “怎么了?”永夜南昭回头看向揉自己脖子的浮鸰。 “想到了一个丢人的家伙。” 永夜南昭的紫眸注视他。 “别这么看着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觉得有些嫌弃。” 永夜南昭没继续问他,回头往前走。眼睛告诉他浮鸰现在心情不是很好,而且也不是很稳定。 浮鸰也放下了他的手,脖子上的印记再次消失不见。 他的脸回归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记忆里那个小可怜,哭成那样的一只可怜虫。 像随时能被一脚踩死。 浮鸰不想承认那是他,只能嘲讽地扯扯嘴角,戏谑看世间的人这次也成了戏子。 喂鹰的也会被鹰啄瞎了眼,这本就是常态。 —— 两人来到法师塔,卡莫卡克看着他们,然后放下了他的热饮。 “咳咳,小朋友,你身体怎么样?” “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哈哈,那就好,那……继续抄吧。”卡莫卡克又端起他的热饮继续喝。 浮鸰只是看了一下卡莫卡克就收回了目光。 “多谢老师关心。” 浮鸰坐回他的位置接上上回抄的位置。 永夜南昭的竖眼眨了眨,对上卡莫卡克的蓝眼睛。 “……永夜,你也继续吧。” “好的,老师。”永夜南昭点点头。 卡莫卡克最后遗憾地放下他的热饮,踩着他的法杖飞走了。 “浮鸰,听说你饿晕了?”狄拉克凑过来一脸幸灾乐祸。“这下全校都知道了,有个一年级因为不吃饭被饿晕了哈哈……” 浮鸰看着狄拉克,“一年级还有个把老师踹得不能上课的,你要认识一下吗?” “不……这就不用了。”狄拉克战略性撤退。 第22章 桑布瑞镇和毛卡利安 ——直到很久以后,永夜找到了毛卡利安,他在那看见了崩溃的浮鸰。 安静地只有写字沙沙声的法师塔。 浮鸰:“要去隔壁学院学习吗?” 狄拉克:“学习?你管我们打了一晚上叫学习吗?” 永夜南昭:“乌灵学院也许是个战斗学习型学院。” 狄拉克:“你可真会说话。” 芙拉伦斯:“不去,龙族永远不可能和永夜和睦相处。” —— 下午谲枝下,坐着两个少年。 浮鸰一手把前面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干净帅气的眉眼,自从他回来之后就很喜欢这么干。 永夜南昭平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朋友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极品宝石。 “在法师塔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浮鸰靠坐在树边,手在头顶压着往后捋的头发。 “永夜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以后会知道的。” 浮鸰看着永夜南昭向他笑了一下,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发尾带着一点点蓝,在阳光下像抹在画布上的普蓝。 “那时候他们会是什么样?”浮鸰靠回树上,抬头望着谲枝的树叶和蓝天。 “他们会是一个真正的龙族。” “也许不是朋友会好动手一点。”永夜南昭也抬头看着蓝天,不过他还是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他后面又看向浮鸰,浮鸰好像很喜欢晒太阳,一到太阳下就会懒洋洋的。 “你现在很像我在桑布瑞镇看见的一只橘猫。” 浮鸰看向他,“我其实更希望你把我和一些威猛的动物联系在一起。” “它当时就趴在门口的阶梯边晒太阳,我路过时,还眯着眼睛给了我一个眼神。” 永夜南昭今天意外的话多。浮鸰疑惑,但他不喜欢对别人竭力隐藏的事刨根究底。 “桑布瑞镇的阳光特别好,天空是很浅的蓝色,还有一点云。” “那里很明亮,房子都被刷成了白色,一条很长街道就可以走完整个镇。” “那里的所有人都在做着能够使自己开心的事,他们把生活过得像一首诗歌,一幅画。” “巷子里很多时候都很安静,只有枯萎的树叶轻轻落在地上,和风吹起来的声音。” “我在那里遇到过,一个金发的姑娘,她送过我桑布瑞花,很小的白色花瓣带一点蓝,那里的人说低头就能听见风声。” “送桑布瑞花,会给人带去幸运。” 浮鸰看着他怀念的眼神,想来是很喜欢那里。 浮鸰曲起一条腿,把胳膊放在上面撑着自己的脸,听着他讲故事。 听起来像是美丽的童话故事? 永夜南昭不擅长交谈,也不擅长撒谎,他也许真的去过桑布瑞镇,但应该没人送过他花。 “我觉得你会喜欢那个地方。”他对上浮鸰的视线。 “我猜鲁珀会喜欢,它是我的猫,有一双碧绿眼睛,它喜欢一切光亮。” “鲁珀……” “它有天离开了。”浮鸰收回胳膊放回腿,平躺在草地上。“也许它在等着在某个地方突然和我相遇。” 浮鸰闭上眼睛。 “毛卡利安有棵巨橡树,比不得谲枝。不过那里的太阳也很不错,尤其是躺在下面睡觉。” 浮鸰轻轻说,“鲁珀最开始并不是我的猫,也许最后也不是。” “不过我很喜欢它。” 第23章 失态 傍晚。 浮鸰和永夜南昭站在星盘旁边,他们对面是布尼亚和姬梦。 “你们怎么会来这?” “我们是想来找永夜借笔记的,没想到你们走得这么快。”布尼亚背着手,wink了一下,试图萌混过关。 浮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看向了姬梦的影子。 他的乌灵幻境里,没有出现过姬梦。 “这个可以和我们说说吗?我有一点点好奇。”布尼亚问道。 永夜南昭大概跟她解释了一下。 “嗷,意思就是,林间学院有个类似于里世界的地方,被称为乌灵学院?” “等等,也就是说,林间学院是承认它的存在的!” “可以这么理解。”浮鸰注意到天色暗下来了,还有一边什么也没说,表情一点也不惊讶的姬梦。 “梦姐姐,我们去那里玩一次好不好,我很厉害的,我会保护你的,好不好嘛~”布尼亚摇晃着姬梦的手臂。 姬梦叹了口气,答应了布尼亚。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撒娇?即使水泥封心的姬梦也不能。 待到天彻底黑下来,三人按照永夜南昭的指示踩上四处星极。 转瞬之间天光大亮,天色变成傍晚。 “哇哦,好酷。”布尼亚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这里有人吗?没人?那岂不是我们的天下啦?哈哈哈哈……” 布尼亚蹦蹦跳跳地往下走去,姬梦赶紧跟上。“伊朵,你慢点,晚上会有危险!” “梦姐姐,你认识这个植物吗?它们同一个根怎么能开出这么花样?” “我不认识,伊朵,离它远点,它很危险。” “好叭。” 浮鸰和永夜南昭远远地走在后面,“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要不先去看看老师们在哪?那天的金小姐可是……。”浮鸰对他们可好奇得很呐。 “金老师?你们在这遇到过她吗?”布尼亚冒出头来。 “嗯,她还给我们发了张课表。”来自金小姐的恶趣味,星期八上课,噢,那岂不是全年无课? “那我们今天能遇见金老师吗?” 浮鸰:“我们可以去他们的地盘看看。” 布尼亚:“你都说了是他们的……地盘……” 浮鸰:“我们又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布尼亚:“……”我不是这个意思。 —— 四人深入学院内部。 这里背靠山林,老师的居住地千奇百怪,而且还有阵法防护。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走。 至于学院具有探险精神的同学——这不就在这里吗。 “不能再往前了,里面的植物太多,等会打起来会麻烦。”永夜南昭停在了法师塔前不远处。 卡莫卡克的法师塔已经是这一众建筑里最正常的存在了,也是最接近学生的存在。 “等在这里?老师们会出来吗?”布尼亚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她没来过这边。 “也许不会,所以这里的阵法能拆吗?”浮鸰用无所遁形看了看阵法,然后遗憾地收回了目光,太多点了,看不清。 “能拆,不过确定要这么做?”永夜南昭问他。 “当然了,我们是拿着圣剑的勇士,前来营救被乌灵困住的学院老师。”浮鸰点点头。 “噢!是吗,老师们是被这里困住了吗?”布尼亚瞪大眼睛。 姬梦拍了一下布尼亚的头,“伊朵,别捣乱。” “嗷,好的,梦姐姐。”布尼亚有些失落。 永夜南昭也有些一言难尽,他往浮鸰旁边走了一步,“我可以拆,不用拉上伊朵。” “你除了是个占卜大师之外还是个阵法大师?”浮鸰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像是一个各处都很完美的假人。 “都会一点。” “那哪是一点啊,明明是亿点点好吧!”布尼亚在旁边大声说道,“永夜超超超——厉害的!” 浮鸰看向他,他扭过了头,感觉有些奇怪。 “咳咳咳咳,小可爱们,停下你们危险的想法!”金小姐穿着一袭红裙款款而来。 目光扫到浮鸰的时候眼睛差点喷火,不过也就是一瞬间,浮鸰差点以为是错觉。 “金老师!金老师!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布尼亚冒了个头出来,如果不是姬梦拉着她可能已经冲到金小姐面前去了。 “嗯……乌灵学院是一个……可以用来战斗的地方,这里你们可以尽情地磨练你们的战斗能力,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呢~”金小姐笑语嫣然。 “可是金老师,你们都在乌灵吗,林间学院我们都找不到你们诶?”伊朵·嘴替·布尼亚上线。 “这个嘛,林间学院是一座很自由的学院,这都是正常的,学院传统。”艾斯梅·忽悠·金上线。 “是这样吗?”布尼亚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同伴,姬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小可爱们,你们可以在乌灵学院享受战斗,但是切记,不要打扰老师,也不要故意引来同学。”金小姐警告的眼神看向了浮鸰。 她就知道那家伙不靠谱,这位小可爱的记忆一看就没想被封住,还找上门来了,真是可惜她的扇子了。 金小姐离开的步伐飞快,她怕再走慢点就恨不得把被浮鸰糟蹋了的扇子拿出来砸他脸上。 奇耻大辱! “咚……” “噢,这就是提醒钟吗,时间到了诶,梦姐姐我们走,看我乱杀~”说完布尼亚就拉着姬梦往后面走了。 “你和金老师有矛盾?” “有一点,不多,主要矛盾不在她这。”浮鸰摇头。 “那在谁那?” “能调动乌灵幻境的人那。” “幻境?你认为整个乌灵是幻境?” “不是,我觉得乌灵包括乌灵幻境。” 浮鸰上下打量了一下卡莫卡克的法师塔眼里意味不明,然后转身离开。 “看来你晕倒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 永夜南昭走在他身边,他的声音很宁静——浮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形容。 提起永夜,他想到不是他的脸,而是很大的月亮。 “一些小事。” 浮鸰不想提,永夜南昭也止住了话题。 当时浮鸰说他想到了一个丢人的家伙……幻境……指的就是自己吧。 永夜南昭其实很难想象浮鸰会承认自己丢人。 在他印象里,浮鸰是个很冷漠又很温柔的人,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总是一副平静的姿态,但处理问题还是会透出一股子疯狂。 浮鸰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他又会因为什么失态呢。 第24章 礼尚往来 布尼亚被花里吐出来的抽象的怪物吓了一大跳。 “哇呜,好丑呀……” 她拿着镰刀的手都抖了一下。 是的,布尼亚的武器是一把巨镰,名叫海德拉。 海德拉是以蛇骨制成的武器,长柄上有着清晰的暗绿色纹路,镶嵌着绿色的蛇眼宝石。 布尼亚适应环境之后就舞着镰刀一刀一片,镰刀划过留下漂亮的弯月银弧。 而且越打越开心,蹦蹦跳跳地提着镰刀这里一下那里一下打得周围的花土都被震掉了些。 “嘿,斩!” “看我亡命斩!” “转圈圈……咦惹,好晕……” 姬梦在远处看着,眼神晦暗不明。 “你猜她在想什么。” “不重要,浮鸰,只要她不伤害伊朵。”永夜南昭对姬梦似乎有些敌意,不知从何而来。 —— 事实上,姬梦确实没有伤害伊朵。 因为她对浮鸰动手了。 “你应该死在这里。”她说。 “我应该?”浮鸰简直要被气笑了,“我觉得我不应该。” “你觉得没有用!你是天生的坏种,你活着会给五域带来无尽的纷争。”姬梦皱着眉头,尖尖的指甲从指尖冒出。 “占卜?预言?” “你杀了你的父母,你的孽障将缠绕你终生。”姬梦继续说,而浮鸰眼神冰冷。 “我没有。” “我的眼睛能看见。” “瞎子一个。” “你破不开乌灵幻境,你心里没有一点善意,你应该是罪恶的终焉。” “你看见了?”浮鸰眸光阴沉。 姬梦没理会他,绿色的眼睛变成动物的竖瞳,“你必须死在这!” 她直接动手。 人身蛇尾。 哇。 好了不起。 嗤。 【姬梦的噩梦】 她又出现在小时候的村庄里,她控制不好自己的蛇尾,她没办法移动,只能抱着尾巴尽力藏住自己。 那些小孩朝她扔石子,骂她是怪物。 浮鸰坐在高高的树上,他背后是一轮明月。他对这场演出稍微修饰了一下。 他让周围所有人都围着她,扔石子、扔泥巴、用脚踹,骂她怪物、杂*…… 浮鸰低头蔑视着她最后屈辱的眼神。 等她的腿变回去,她才慢慢地拖着满身伤痕,边擦眼泪,边走回家。 等她回到记忆的破屋子时,卧病在床的母亲温和的表情突然变得癫狂,向她爬过去,跌倒在地,却依旧想伸手掐死她。 “我怎么可能生出你这么个怪物!” “都怪你!都怪你!丈夫不要我了,我成了疯子,都是你的错!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而她只能拼命摇头,后退,被门槛绊住了重重地摔到地上,双腿又变成了蛇尾。她好像听见了母亲的尖叫声。 她紧紧地捏紧拳头,眼里流出眼泪,模糊了她的痛苦。 等她长大些,她学会了隐藏身体特征,虽然她穷困潦倒,但交到了她的第一个朋友。 那是一个翩翩如玉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相貌端方。 他们在湘水相遇,跌倒在雨水里趴着的乞丐和手执油纸伞俯身的公子。 他是她的救星,亦是她人生唯一的知己。 浮鸰嗤笑,只是将少年的动作改为在经过她时略微避让,害怕地上的泥点弄脏他华贵的衣服。 趴在地上的乞丐这次没能得到心软的垂怜。她青绿的眼睛一点点变灰,变得死寂一片。 后来,她还是想去见他,浮鸰当然乐意为她织这场梦。 美梦与噩梦交织,才是最完美的奏章。 她穿着一身干净又漂亮的衣裙,戴上华丽的珠宝首饰。在脸上摸上脂粉,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脸若芙蓉,艳若桃李。 她在阁楼满怀期待,心里构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等她在街上再次见到他时,却被他当街叫破了身份。 少年的面色惊恐,眼里夹杂着厌恶与恐惧,他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你是蛇妖!离我远点,你个妖物!” 周围的人表情都是一样的。他们惊恐,他们厌恶,他们驱逐。 他们对她群起攻之,就像小时候一样,围着她。 她以为就这样死了也好。 可是并没有。她被送到了巫族,本来对待妖族友好的巫族把她关进了地牢,他们拔她的鳞片、割她的手腕、取她的血、抽她的骨。 她被老师救了。 那是整个梦境中难得的善意,她拼命地抓着,如同悬崖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心甘情愿被老师培养成利刃,为老师解决敌人,做他手中的一把刀。 她渴望着被利用,渴望着证明她对他还有价值。 最后她跪着,祈求着,像一只烦人的苍蝇。她还是被抛弃了。 她保持着跪着低头的动作,看着地底,周围逐渐变成一片漆黑,而她的动作就像是凝视着深渊,不知道多久。 “为什么?”嘶哑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中响起。 路见不平的侠客、德高望重的巫祖还有她的老师,他们来到她旁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 “你是该死的妖物。” “你应该死在这里。” “你就不应该出生。” “妖物就是纯恶的,它们都该死。” 她眼神麻木又空洞,她听着他们的话,渐渐变成了他们口中的样子。 她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用它们撕烂别人的嘴。 所有欺她辱她者,皆被尖锐的指甲洞穿了胸口。 而她的结局是什么?浮鸰让她自己选。 就像乌灵幻境中,只要有善就可以破局的设定一样——浮鸰让她选到底是让别人“觉得”,还是让自己“觉得”。 —— 姬梦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布尼亚。 “梦姐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晕倒了?”布尼亚担心的拉着她的手臂。 姬梦甚至没反应过来,她现在无法从梦境中的痛苦脱离,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对啊,发生什么了。” 她抬头撞上了一双冷漠的金色眼眸,她心冷得发颤。 “没事!我只是,有些遗传病症,可以了,别再问了。”她低下头,不再看围着她站的三个人。 魔鬼,他是魔鬼,他不是罪恶的终焉,他就是罪恶。 姬梦在布尼亚的搀扶下站起身,而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她的思维模糊,好像被什么剧烈拉扯;理智错乱,完全崩盘。 这是一场她根本无法承受的噩梦。 布尼亚找浮鸰拿了两张课表带姬梦回去林间学院。 布尼亚看起来很自责,认为自己不带姬梦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而且她还没有保护好她,她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你做了什么?”永夜南昭问他。 “礼尚往来。” 第25章 云疆、谢不遇 林间学院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因为两位约他在会客室见面,所以他并没有和永夜南昭在一起。也是最后面才知道学院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学院会客室,位于校长的和山林背景融为一体的圆球建筑的二楼。 不过在这里找不到校长,也难怪林间学院学风主打“自由”,因为林间已经自由到都不需要校长亲自坐镇。 也难怪林间从不参与百院混战。 —— “好久不见,浮鸰。” “好久不见,菲比特先生。”浮鸰向他弯腰行一记伏梦礼。 无论何时,都会感谢他的知遇之恩。 “不必这么客气,我这次来是受一位故人所托带他来林间学院。”他看向身边站着的妖异少年。 “云疆、谢不遇。” “浮鸰。” 谢不遇是个云疆少年,善巫蛊。 他额头两边微微起伏的碎发下戴着银制的月亮额饰,左边耳边挂着蓝色的花纹的细长银制长方形,右边则是挂着一个特殊的黑色文字符号。 谢不遇前面的头发只到肩膀,有些轻微的波浪卷,后面的长发则及腰,很明显,他头发挺多的。 他把左边的耳后的头发扎成了辫子,末端坠着长方形银牌,上面刻画着黑色的纹路。 他穿着一身蓝黑色的异域服饰,上面用特制丝线绣了许多特别的花纹。腰间佩戴着黑的布纹腰带,在侧边挂着叮叮咚咚的银制链条,最下方垂在腿侧。 谢不遇长相十分俊美妖异,尤其是他勾起薄薄的嘴唇笑起来时,眼睛像是能够勾魂夺魄。 虽然浮鸰对美没什么眼色,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谢不遇的这一套装扮确实很不错。 “谢不遇来自云疆,也许你会对云疆有点兴趣?”菲比特问他。 “你认识姬梦吗?”浮鸰看向谢不遇。 “当然,浮鸰,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女娲后人。”谢不遇眼睛似笑非笑。 “她跟我说了一个预言。” “预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之一。”谢不遇摊摊手,手腕上的几个镯子碰得叮当响。 “听说你和永夜家的嫡系血脉关系不错?” 菲比特喝了一口会客室的茶,似乎不太满意,轻轻把杯子放下。 “是。” “永夜王室有一位五域顶尖的占卜师。”菲比特看向浮鸰的眼睛,“那位占卜师能够看到很久远的过去与不断变化的未来。” “……”浮鸰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你应该知道他接近你别有目的。”菲比特不再说话,点到即止。 “既然两位这么投缘,希望你们能成为挚友,浮鸰,下次再见。” 说完菲比特就起身离开了林间学院。只留下会客室两个少年在窗前安静地对峙。 突然谢不遇向他走过来,他的黑靴上也挂着不少银制的方形符文,随着他身上的其他的配饰一同响动。 “浮鸰,你需要朋友吗?”谢不遇歪头问他,他好像总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他是敌人吗?”浮鸰看向他。 “你应该猜测他当你是什么——是潜在的威胁,还是可利用的棋子。”谢不遇转身把手撑在桌子上,抬头看向窗外。 “你或许还不知道,永夜南昭,他被称为永夜王室的绝对荣耀。”谢不遇轻轻说道。 窗外的树欲止而风不停。 “他原本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的实力足够让他成为永夜的这一任统治者。 但是他选择成为暗地里王室征战的利刃,以他绝对的武力,平定当时永夜境内所有的战争。 你很难想象他到底终结了多少人的性命,尸横遍野啊,那是他一个人的战争。 一把染血的弯刀带着背后巨大的圆月,成了后来许多的人的噩梦。 最后他自然是成功了。 他并没有具体的封号,但是所有王室成员都会尊称他为‘永夜大人’,包括那些半截入土的老古董。” 谢不遇这时回头看着浮鸰。 “深处黑暗的人弱点永远是光明。”谢不遇收起了他虚假的笑容。“他和你那么相似,但和你又那么相反。他在布局,你呢?” 浮鸰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他伸出手,手心里出现一只蓝黑的蝴蝶,薄薄的翅膀上还带着浅浅的金粉。 “我在下注。”浮鸰看着振翅欲飞的蝴蝶。希德洛赌输了,那他呢? “你拿什么去赌永夜的荣耀?” “拿你刚刚说的,弱点。”浮鸰和抬头看向谢不遇,眼里锋芒毕露。 谢不遇这时又扬起了他的笑容,“哦?那祝你好运。”他靠近浮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做了什么?”浮鸰眯着眼睛看向他。 “唔,没什么,只是让你接下来的运气会好一点。”谢不遇挑了挑眉,“别这么严肃,盟友,我不会伤害你。” “这算是祝福?或者说是……诅咒。” “大概,盟友,这只是云疆的一个小秘术,至于诅咒这种东西……永夜才是最擅长的。” —— 学院里,浮鸰和谢不遇并肩而行,在转角是撞见了永夜南昭。 他看了浮鸰一眼,转身离开。 “哦,这算什么?‘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别告诉我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永夜大人’有天真的会屈尊上演小朋友过家家的游戏。”谢不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也许你应该先去看看眼睛或者脑子。”浮鸰对谢不遇的理解很是不满。 “顺便去多看看书,云疆的诗词想必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 “呵呵,好心不识驴肝肺。”谢不遇哼了哼。 浮鸰送他去找卡莫卡克这个常驻导师,除了他林间学院连巡夜人都找不到。 把谢不遇扔在法师塔之后浮鸰就回到木屋,反正卡莫卡克会安排好他的,而浮鸰则准备躺下做个噩梦冷静一下。 【浮鸰梦境】 他出现在一片虚无之中。 他想去最深的海底,那里有鱼,有海水。他可以活下来。 然而他的传送出现了问题。 他卡在中途,一个布满阴影的密闭房间,外面全是泥土。 房间里没有出路,而光亮不知从何而来,地上的阴影逐渐缩小。 等到阴影全部消失,这里的温度就会使他融化。 昏暗的房间,炽热的高温。 浮鸰还在想最深处的海底,他的思维在两者之间频繁切换。 而阴影最后完全消失,他没能逃出去。 【梦境结束】 等清晨浮鸰醒来时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感受了手上冰凉的温度,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噩梦。 他心还在剧烈的跳动着,无论经历多少事,梦境依旧是最原始的恐惧。 第26章 二次伤害 第二天站在门外的是谢不遇,他懒洋洋的靠在木梯边上,腰间的银链悬空,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早上好,盟友。” “早。” 浮鸰往后看了一眼,谢不遇凑到他旁边“你在看什么?那位已经走了哦。” “你的课程和我一样?” “怎么,你这是什么语气,不乐意吗?”谢不遇挑了挑眉,调侃了一下,“我算是……神秘侧吧,自然和你是一起的。” 两人并排走到在路上,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谢不遇身上。 浮鸰看起来总是带着一层阴影,虽然也有不少女孩喜欢浮鸰这样阴郁俊美,又冷冰冰的人设。 “而且他是金瞳诶。” 但是浮鸰是真冷,他又不是什么漫画里男主角,旁边有老奶奶摔倒他都不会扶的。 他和永夜南昭两个都让女孩们觉得媚眼抛给了瞎子。浮鸰压根不会把视线放在无关的人身上,而永夜南昭,这位眼神的看起来总会让人觉得莫名后怕。 谢不遇相比这两人就显得好相处得多,他脸上随时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还会给喜欢他的女孩打招呼。 “你如果比较喜欢热闹的氛围下次就不要一起了。”浮鸰不喜欢吵闹。 “唔……没办法,这是人格魅力嘛,也许你也可以试试?” 浮鸰稍微低下视线看向谢不遇,他依旧笑着,只是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浮鸰决定不管这个神经病,大步向前走去。 “喂,盟友,我听说一件有趣的事,你要听听吗?”说谢不遇还补了一句,“有关永夜的哦。” “什么?” “我的盟友终于舍得施舍一个眼神给我了,真是可喜可贺。” “快上课了,有事快点说。” “好吧,就是你那位永夜朋友遇上麻烦了而已,听说有人要挑战他,还立了生死契约。”谢不遇在“朋友”两字那里加重了语气,说完又皱了皱眉头。 “我不能理解,这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现在许多人都在猜永夜南昭是不是用他的身份做了什么。” “谁要去挑战永夜?” “听说是一个叫……阿赫·萨里的人。” —— “永夜南昭!你究竟对姬梦做了什么!” 永夜南昭在他的木屋前被一个少年拦住了,如果记忆没出错,那他应该是上次在走廊对姬梦表白的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 “你还狡辩吗?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我明明看见她和布尼亚追着你们上了图书馆顶楼,回来之后就……就成了那个样子!你对她做了什么?!混蛋!你他*就是个混蛋!” 永夜南昭狠狠撇起了眉,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锁定面前的少年,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要挑衅他。 “我没有对她做任何事,你可以去问她。”永夜南昭眼底思绪翻涌。 “卑鄙的家伙,她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怎么还会去伤害她!”萨里眼眶赤红,睁大着眼睛手指向永夜南昭,而身体重心却向后倾。 他恐惧,但是愤怒。 永夜南昭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也只有浮鸰才会觉得他太过正派。 萨里被狠狠出去撞上树干,吐出一口鲜血,他打不过永夜南昭,但他足够固执。 “我向你挑战!我们不死不休!”萨里冲他大喊,甚至直接拿出了一份生死契约,只要决斗开始,双方只有一方死去才能停下来。 永夜南昭签了,他很烦这些家伙明明打不过却非要凑过来,像烦人的苍蝇,难怪浮鸰一动手就结果别人。 萨里捧着契约双手颤抖,双腿因为恐惧而使不上力气,他踉跄着离开。 站在原地的永夜南昭眼神深深地看着萨里狼狈离开的背影。 他无法理解萨里的做法,正如他从不认为爱有什么作用一样。 “果然还是杀掉简单。”紫罗兰的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现在的永夜南昭身上带着很重的戾气。 “浮鸰这个家伙……” 最终一声叹息消失空气中。 而离开的萨里跑进深处的林间,他抱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上,开始痛哭。 刚刚对永夜南昭的质问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能去赴约。 他难过自己的弱小,却又有着一腔热血与对姬梦的爱意。 他不敢去问姬梦,他怕她再受到伤害;也不敢向老师举报,怕她名誉受辱;他只能这样,用渺小的力量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也许真的很差劲,但是爱无论在哪里本质都是一样的。 —— 浮鸰听到萨里的名字就大概猜到是为了什么,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只能下课再去找永夜南昭说清楚。 今天星期是星期二,上午是格斗课。 许久不见的莉莉娅·尤伦又站在教室前方,她和上次一样穿得火辣,但是脸上平静了许多,腰上也没有别的鞭子。 没听说过回复室还可以治脾气的。 “你们和自己的队友两两对练。”说完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浮鸰。 “老师,我呢,我刚转学过来,好像落单了。”谢不遇笑着看向尤伦。 “你和我对练。”尤伦略带恶意的眼神看向谢不遇。 “好啊。”谢不遇痛快地应下。 尤伦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到他旁边的浮鸰脸色更不好了。 浮鸰走向永夜南昭,至于谢不遇,那又不是什么善茬。 “永夜。”浮鸰叫了他一声,和他站到一边去安静地看着谢不遇和尤伦对练。 实际上很多人都在偷偷注视着谢不遇他们,只是他们大多不敢向两人这样明目张胆,还是对着队友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做着样子。 除了狄拉克和芙拉伦斯,这两人是真的下狠手打,和周围摸鱼的环境格格不入。 察觉到许多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谢不遇,侧头向人群微微一笑。 惹得大家都目光更担心了,他们对这位长相漂亮妖异看起来又很好相处的云疆少年有很大的好感。 尤伦则是带了些不屑,她依旧是主动出击的一方,下手快准狠。作为力量侧的格斗老师,如果被她打中,吐血都是常规操作。 而这次的尤伦很明显又挑中了一个天选之子。 交手的两人你来我往,动作快出残影,周围都是力量和速度影响形成的风声,还有谢不遇身上银饰碰撞产生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破空声与叮铃铃的声音完全融合,谱写出力量与锋利的完美史诗。 很快,尤伦就捂着心脏倒地,嘴里一直“呃呃……呃……”说不出话,但是看她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也能看出来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谢不遇则风度翩翩地站在一边,连头发丝都没有弄乱,嘴角依旧带着一点笑意,优雅至极。 没有人看见谢不遇做了什么,只是没有人会再觉得他和善,周围的同学看到他的笑只觉得背脊发凉。 第27章 你以为你很了解她吗 ——“是的,我是垃圾,我的爱也是。” “真可惜,我的形象被败坏了。”谢不遇把手搭在浮鸰肩上一边看着疼晕过去的尤伦又看了看躲避他视线的同学感叹道。 浮鸰侧头,看了看肩上的手,稍微忍了忍,谢不遇废话太多了。 而且看他满脸兴味的样子,也没有觉得多可惜。 “你不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盟友?” 永夜南昭的视线已经对上谢不遇了,现在两人身边似乎有些奇怪的气场。 “云疆谢不遇,永夜王室永夜南昭,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你这语气我好像没听出有多希望啊,盟友?” “他只是意思一下,没人当真。”永夜抱着手臂,耳边的竖眼也睁开了。 “哦,别拿你的眼睛这么看着我,他受得了我可受不了。”谢不遇把浮鸰拉到面前挡了挡。 浮鸰拿出了一个三棱体在手里把玩。 他站在两人中间完全没有调解的意思。谢不遇对于永夜的事情很了解,永夜的情报网数一数二,反正两人心里有数。 “你们!又干了什么?!”卡莫卡克踩着法杖飞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火红的法师袍,带了一个暗红色的大帽子遮住了大半稚嫩的小脸,看起来像移动的小火焰。 他指了指周围的人,没看向站着的三人组。 “是我干的。”谢不遇举起手来,“她非要和我对练,结果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 卡莫卡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觉得我会信?” “事实就是这样,你可以问他们。”谢不遇两手一摊。 “是这样吗?”卡莫卡克看向学生们。 “是的。” “是这样的。” “我们只看见谢不遇在躲避,没有看见谢不遇出手。” “嗯嗯。” 周围的人都说没看见,因为确实没看见。 “来……两个人,把她抬去回复室。”卡莫卡克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烦,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为什么要处理这些事情,下次要不还是让校长把自己开除了吧。 于是这节格斗课也以失败告终。也不知道这次尤伦要在床上躺多久。 下课后等众人离去。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你答应萨里的决斗了?” “我会去。”他点头。 “没有必要,姬梦那件事是我干的。” “你对姬梦做了什么?”谢不遇靠在墙边,“听说她今天请假了。” “一点小教训罢了。” “姬梦是巫族认定的女娲后人,她的老师觉明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喜欢自诩名门正派,拯救天下苍生。”谢不遇的语气里透露出浓浓的不屑。 浮鸰:“她看起来没什么实力。” “啧,姬梦?她喜欢明哲保身,但偏偏受她师傅的影响一身正义。 而且她对于其它四域的文化总有种自然而然的俯视感。” 谢不遇突然又补了一句,“还有,她虽是人首蛇身,但跟女娲可扯不上半点关系。” “如果不是在学院她已经去见女娲了。”浮鸰淡淡地说道。 “你跟巫族有关系吗?”浮鸰突然问他。 “哦,算有一点吧,我是巫族新一任的大祭司。” “……” “喂,盟友,不要这副表情嘛,她的名号可不是我承认的。” “所以,云疆的大祭司为何会来林间学院,据我所知,云疆有不少自己的学府。”永夜南昭看向谢不遇。 谢不遇放下手,手腕上的镯子碰得叮当响。 “友好交流,顺便,清理门户。” ——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决斗的地方。 萨里把场地选在了法师塔前面的宽阔的空地处。一时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蠢。 卡莫卡克不喜欢学生斗殴,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但是决斗是林间学院是允许的,因为林间,向来自由。 所以卡莫卡克并没有拦住他们。 周围来看热闹的人很多,一些高年级没课的也来凑热闹吃瓜,毕竟永夜王室的名头还是有许多人感兴趣的。 然而真的上场的时候,谢不遇拦住永夜南昭,他走上前去。 “云疆人?我的决斗对象不是你!永夜南昭,你要躲在别人身后吗?”萨里感觉受到了侮辱。 “冷静点,这位同学。姬梦偷袭浮鸰,技不如人受到反噬深受打击,不仅没有出面道歉,还有你这个舔……为她约战永夜南昭,是想死得深情一点吗? 毕竟永夜王室作为林间学院的最大支持者,解决一个蠢笨拎不清立生死契约的学生没有老师会拦着吧。” 谢不遇站在萨里对面,风轻轻触动了他腰上的银制细长圆锥铃,出现了很轻的声音。 萨里呆滞地站在对面,他不可置信,“你撒谎!她不会这么做!” “你很了解她吗?”谢不遇疑惑歪头。 他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感觉没有一丝力气。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听完一大断话感觉脑子懵懵的,主语是谁?谁做了什么事?谁需要道歉?谁要杀谁?永夜王室竟然是林间学院的支持者吗?! 一下子人群就吵闹了起来。大家盯着三位故事主角,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这时,另一位主角到场了。 “咳咳……请让一下。”姬梦在布尼亚的陪伴下来到了决斗场地。 人们的视线跟随她移动而移动。 她走进萨里和谢不遇对峙的中间,眼神微不可查地落在谢不遇身上,然后又很快移开,看向浮鸰他们。 “我很抱歉,浮鸰,我不应该偷袭你。而我确实因为反噬而受伤,请假在木屋修养。” 她的声音虚弱又诚恳,沉默地接受着众人对她的审视,说完之后她又看向永夜南昭。 “对于萨里的决斗请求,我也很抱歉,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给你带来麻烦我真的很抱歉,也希望这场决斗可以作废。” 人群安静下来听着姬梦的话,总于大概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这位美人才是事件的起源,不过她为什么要偷袭浮鸰? “那你为什么要偷袭浮鸰?!”布尼亚震惊地看着她,她没想到姬梦受伤的原因是这个。 虽然布尼亚与浮鸰并不算熟悉,但浮鸰和永夜南昭是朋友,四舍五入和她也是朋友。 姬梦作为她来到林间最好的朋友,她们经常形影不离,她不知道姬梦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啊,为什么呢?”谢不遇带着笑意开始拱火。 “因为我看他不爽。”姬梦冷淡地说道。 她不可能说因为预言的事,到时候师傅会受到影响。而且她一旦说出来……她不想落到浮鸰的手里。 听着她扯淡的理由,周围的人各怀心思,也不知道信没有。 少年眼中的火光一点点寂灭,直到消失地无影无踪。 最终满怀期待的决斗就这样草草落幕,人们有些遗憾,但又感觉吃到了大瓜,他们渐渐离开这里。 法师塔顶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卡莫卡克坐在法杖上目睹了这场闹剧。他的目光落下刚好和抬头的浮鸰对上。 —— 用这场滑稽的演出的作为我们短暂遇见的谢幕。 那个曾经在走廊上大声宣誓喜欢的少年把所有的心事全部藏起来。 爱会让人变迟钝,而他现在突然清醒了。他恶心自己。 因为他的蠢笨,他让姬梦受到了更大的伤害,也差点让自己丢掉了性命。 明明知道和姬梦一起消失的除了永夜南昭还有浮鸰,可他就是固执地认为是永夜南昭。 永夜南昭太好了,完美的身份,容颜,天赋。 他卑劣地揣测、嫉妒他。这些隐藏的事实让萨里觉得自己无比作呕。 “姬梦是我的一见钟情,是我的不可言说,是我永远愿意付出我一切的第一选择。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可笑,那可笑就可笑吧。” 萨里不会再遇见姬梦,他永远记得她。 最后的最后,他在永夜南昭门口跪了一整夜,只是为了等到早上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萨里惹不起永夜王室,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没有爱的加持下,他连和永夜南昭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这么做。 他不再是浑身热血的笨蛋少年,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他的眼睛如同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波澜。 他不再提起姬梦,之后也不愿再提及爱。 他有时候看沉默地看着书,又看向窗外,他只要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就够了。 第28章 都说了不是爬上去的 在决斗一事过去之后。 姬梦离开了林间学院,谢不遇听说这件事不置可否。 布尼亚显然因为那件事深受打击,有次浮鸰和谢不遇还撞见过布尼亚扑到永夜南昭怀里哭。 “啧啧,盟友,这么看起来,你和他的关系甚至没有他和那个小姑娘好。”谢不遇老拱火人了。 “布尼亚在死灵之境身份应该不低,作为永夜森林的合作伙伴,很正常。” “他告诉你的?” “这么明显的事。”浮鸰拿了个银色的正方体在手里抛上抛下。 “等会,盟友,不要偷换概念,我们在说你们之间的友谊,不是他们之间的友谊。” 谢不遇想把胳膊压浮鸰肩上,但是奈何浮鸰比他高些,这个姿势并不舒服,索性他直接靠在旁边的红色长椅上。 旁边的一棵和他差不多高的树,细细又嫩绿的枝叶遮挡住了他的一只眼睛,看起来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不过我很怀疑,你和他究竟有友谊存在吗?” “你觉得我和你有友谊存在吗?”浮鸰反问他。 “你怎么又开始更换问题了。”谢不遇把玩着自己小辫子,“我觉得是有的。” “你为什么对有没有感情这件事这么执着?这很重要吗?” “重要。”谢不遇认真地点头。 浮鸰觉得没那么重要,他曾手刃了所有他曾在意或者憎恶的人。 感情并不会影响必定的死亡,换句话说,爱救不了一切。 “谢不遇,既然我们是盟友,那记得不要背刺我。”浮鸰看向他的眼睛。 他不希望再用上不期鸟的能力。 “当然,我的盟友。” —— 安静的午后,永夜南昭靠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睡着了,他最近好像很累,经常忙得不见人影。 浮鸰拿了张纸对折了一下盖他脸上。 自己拿着一颗梦境宝石在手里把玩,偶尔把手伸到阳光下看透过宝石的光。 然后又把宝石放到一边,开始在他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还以为宝石是什么灵感来源。 谢不遇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书,这下没有刻意保持他的假笑,看起来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 浮鸰对权能很感兴趣,但是无论如何在图书馆都找不到一些具体的资料证明。 所以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课题,转而去研究梦境造物,锋芒毕露的字体随着笔尖的移动而流畅地出现纸面。 “梦境造物可以自己创造” “为什么要去偷梦境造物?” “梦境里是谁的造物,是我的?还是别人的? 在别人这里引申了一个分支:是一群人的?还是一个人的?” “……” “已知梦境造物可以对现实造成破坏,且带有梦境赋予的能力,能否等于现实造物?” 浮鸰把上面一行全部划掉。 “梦境的范围是?” “……” “梦境的区分?” “乌灵。”浮鸰的笔尖停在了乌灵两个字旁边,晕染出一点墨迹。 这时永夜南昭醒了过来,“天色不早了,谢不遇你想去乌灵学院?” 这边谢不遇也把书收了起来,从新戴上笑意,“自然,我很好奇。” “那走吧。”永夜南昭淡淡开口。 三人走上顶楼,看向星盘,听说开启方式后蹲在旁边啧啧称奇。 “我们只有三个人,怎么踩四个星极?而且每次开门都需要凑齐四个人吗?” “命运的指引,实际上无论如何只要你想去就能去。”永夜南昭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浮鸰站在旁边看着星盘里的倒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垂下了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乖顺。 命运什么,最麻烦了。 楼顶的风依旧,不过不同以往,他们今天带了一个人型乐器。 谢不遇往那一站,风一吹,就会有一首清脆悠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总是会让人思绪飘远。 等到晚上时,星盘里的星星移位,意味着“门”已开启。 这时第四个星极突然亮了起来。 来到傍晚时刻的乌灵学院,此时还有些落日余晖,暖暖地照在少年们的脸上。 “第四个有人踩了。”谢不遇说。 “林间学院里秘密很多,有兴趣可以去探查一下。” 浮鸰随口应了一声“嗯。” 谢不遇一只手撑着下颚:“没想到林间学院的水这么深,我本来对五域最强的能院更感兴趣。”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林间?”永夜看着他,充满敌意的对视突然就出现了。 “我来……当然是这里有比能院更让我感兴趣的。”谢不遇眯着眼睛笑了笑。“倒是你,永夜王室为什么会支持一个这样的学院?” “或者说,为什么在永夜王室的支持下,学院会变成这个样子?” 浮鸰站在一边看残阳,完全不参与两人的争斗,他偶尔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很不错。 “浮鸰,我觉得他用心险恶。”谢不遇直接表达了对永夜南昭的不满。 “贼喊捉贼。”永夜南昭也回了一句。 “两位,经营学院不是学生需要考虑的事。”浮鸰过去将两人分开,然后指了指谲枝的巨大树冠。 “在那上面晒太阳应该不错。” “那里有禁制。” “那里很危险。” 两人这个时候倒是话题一致了。 “所以林间和乌灵的谲枝是同一棵。”浮鸰点头得出结论。 “所以?!所以你去爬过林间的谲枝?”谢不遇看向他。 “我不是爬上去的。”浮鸰觉得爬树这个动作有些奇怪,而且谲枝这么大又笔直的树干明显不是能爬上去的。 “也就是你上去过?你知道谲枝的具体底细吗?”谢不遇看起来有些生气。 “知道……一些。”浮鸰虽然没用【凝视】看过永夜南昭和谢不遇,其它的他感兴趣就会看。 【谲枝】:钥匙。 不过浮鸰显然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不过他还是添了两个字,表示自己得到了一点信息,因为他感觉谢不遇要发火了。 “浮鸰,下次别这么鲁莽,谲枝很危险,我并不是指它身上的禁制。”永夜南昭看向浮鸰,他也不是很认同他的做法。 “它身上黑漆漆的一片,我根本看不清它长什么样子,这你都敢爬,你对危险是没有一点预知吗?”谢不遇问他,表情很严肃。 “我不是爬上去的。” 第29章 极恶之地 ——怀疑产生,罪名成立。 浮鸰当然不是爬上去了,他是变成不期鸟飞上去的。 而且谲枝并没有攻击他,他也没从上面察觉到危险。 谢不遇看到他硬抓一个点不放的样子还有点想笑,浮鸰面对关心的表现实在有些怪异。 “咚……” “时间到了,我去研究一下这些植物,永夜,看好浮鸰。”说完拿着他的骨笛就下去了。 “我不是小孩。”讲道理,三个人之间永夜才是最小,而谢不遇因为年纪最大,总想让两人叫他“哥哥”,虽然得到都是“呵呵”。 “你想去哪?反正我没事。”永夜南昭自然也是很会避开矛盾的。 “后街。” “等会和谢不遇一起。” 浮鸰看向他,永夜南昭绝对知道什么信息。 浮鸰找了根绿色的长椅坐着,黑色丝线清扫着周围的怪物。 永夜南昭坐在旁边,安静如画,他永远是一副完美的样子,很多时候浮鸰都觉得他很不真实。 “很快就好,两位,我采点素材。”谢不遇现在很兴奋,看着扭曲的黑色植物如同遇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一边采集他还会用骨笛挥出风刃,灭杀靠近他的怪物。 浮鸰上次有问过他的骨笛究竟是不是乐器,谢不遇说是,但是他从没有吹过。 “你要用这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喂养我的宝贝们。” 浮鸰想到他身上养的那些虫子就是一阵沉默。 有些带甲壳的还好,但是他还养了许多奇形怪状的蠕虫,自从知道后浮鸰再没让他靠过肩膀。 “浮鸰,我再说一次,我那是蛊虫,你不要在心里嫌弃它。”谢不遇背着他说道。 “还有,浮鸰,我身上是干净的、我的宝贝们是从手镯里拿出来的、不是放在身上的、我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你不要乱想。” 谢不遇这次回头了,只是语气十分无奈,但是脸上还是带着蛊人的笑容。 谢不遇时常让人怀疑到底下的是什么蛊。 因为他对上次浮鸰退半步的动作记忆犹新。 “你有把它们放在衣服上过。” “上次你头发上也有一只。”永夜南昭不紧不慢得说道。 谢不遇微微瞪大眼睛,浮鸰说放在衣服上他确实干过,但那也只是放在肩膀上炫耀,那可是虫王诶,好不容易找到一只。 但是说他把虫子放在头上,这纯属污蔑。 “永夜,你这就是造谣。”拱火人终有一头被拱。 “好了,弄好了吗,我们去后街。”浮鸰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他想去后街倒是能看出来。 “走吧。”永夜南昭走在他旁边,谢不遇饶了一圈来到永夜南昭旁边。 “说,学院里说我谈了十多个女孩的谣是不是你造的?” “不是。” “那肯定就是你干的。” “那为什么浮鸰没事,就你有事?” “浮鸰!你看他!” 浮鸰没看到,他正在找去往后街的“门”。 浮鸰走向谲枝的树干,一道门凭空出现将他吞了进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乌灵后街。 这里带着很萧索的感觉,这里就是一条灰石随意堆砌的街道,四周灰白模糊,没有背景。 和他梦里一样。 风会卷起地上的废纸,然后又把它放下。 浮鸰把它捡起来。 【极恶之地邀请信】:撕碎它……混乱,疯狂,罪恶……欢迎杂鱼们的到来。 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挑衅。 “所以,乌灵之中,还有极恶?”谢不遇看着满地废纸,他觉得这个探险经历真是无趣,“这算什么,套娃吗?极恶里还会有什么等着我们呢?” 谢不遇的语气放在阴阳门里,多少也能混个大阴阳师。 “要去吗?”浮鸰问两人。 “云疆有句古话,叫来都都来了,那就走一趟吧,我想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写出这么猖狂的文字。” “去不了。”永夜南昭说。 “为什么?” “因为那里对你们来说太过危险了,孩子们。”一位提灯老妪走到他们身边,她穿着一身黑袍看不见面容。 “那里极尽罪恶,满地血腥,孩子们,你们不能去。” “那为什么要引我们过来呢?”谢不遇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纸张。 “有人引你们过来,自然也有人阻拦你们过来。回去查一下学院的历史吧,你们会明白的。”老者拿着灯离开了,连带着空中的废纸也消失了。 但是浮鸰手里那张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者忘了,它依旧好好地放在他手里。 趁两人没注意浮鸰把它收进戒指里。 “永夜,林间学院有什么特殊的历史情况吗?”谢不遇问。 “有,特殊情况就是,它没有历史记录。” 浮鸰:“谢不遇,她也不一定是问的林间。” “那乌灵学院有什么历史吗?” “没有,它甚至没有记载。” “……” 谢不遇轻笑出声:“自由的林间,随便的乌灵。” 三人最后撕碎了星期八的课表传送回了林间。 此时月色正浓,天空高悬着一轮明月,浮鸰和他们分开后坐在他的木屋前的木梯上。 林间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一个接一个,而十月快到了,距离假期也越来越近了。 林间学院守则上写的放假需要审批而乌灵守则上写的则是乌灵学院没有假期。 浮鸰拿出了极恶之地的邀请函,随手将它撕开,很快原地就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安静的月光落在树叶上。 —— 第二天浮鸰照常接过永夜南昭递过来的早餐,只是他神色有些困倦。 “怎么了,没睡好吗?”永夜南昭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只是相比于他,浮鸰明显是个极其擅长演戏的家伙。 “做了一晚……噩梦。”浮鸰叼着绿色的脆果咔嚓一口。 永夜下意识看向了他的手腕。 “什么噩梦?需要送你点安神符吗?”谢不遇问他。 “被人追的噩梦,不过你不是祭司吗?符不是道士画的吗?”浮鸰有特意了解过云疆的文化,他在图书馆什么书都看。 “再说一次,我是养蛊的。而且云疆百道,我什么都会一点,画符只是其中一种。”谢不遇挑挑眉,妖异的脸上满是自信。 “……” 浮鸰又想到谢不遇手里那些蠕虫了,他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动了一点。 成功让谢不遇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第30章 浮鸰,别看 最后浮鸰收到了一大盒子符箓。 除了安神符之外,里面还有一堆其它品种,每种一大叠。 谢不遇还贴心地解释了各种符箓的名字和效果。 “这个是移山符,可以炸毁一座小山,没了就算移了。” “这个是神行符,和传送阵类似效果。” “这个是引雷符,可以引很大的雷暴,这个你别乱用,很容易把学院毁掉。” “……” “这个是冰封符,可以冻结河流山川,当然不能太大啊,木屋附近那条小河还是可以的。” 实际上木屋附近那条宽七八米的“小河”可一点不算小。 他就知道谢不遇说的会一点不可能是一点点。 此刻的谢不遇背着光,耳边的银饰反射的太阳光落在他脖子上。 谢不遇介绍完后转头问了永夜南昭,“永夜,你要来两张吗?” “……不用。” —— 中午永夜不在,浮鸰突然问谢不遇他是不是万藤花的人,让谢不遇看着他沉默了好久。 “你一直不清楚我是哪方的人吗?” “所以你是吗?” “暂时算是。”谢不遇点头,“怎么了?” “那你有用过那本联系书吗?它可以传送东西吗?” 他问完之后谢不遇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一开口就是阴阳大师。 “难为你还记得你有本联系书啊?菲比特来学院时还以为你已经把它丢了。” 浮鸰把身份证明拿出来,将它变成联系书,果然上面出现了金色的字体。 有菲比特写的,还有……谢不遇写的。 “所以究竟有什么事能让日理万机繁忙得消息都不看的我尊贵的盟友突然想到它呢?” “我想用它挂个委托买点花。” “……”谢不遇看着他,“你有研究过书上的人吗?” “没有。” “那你想买的是什么很珍贵的材料吗?” “不是,一束桑布瑞花。” 谢不遇不想和他说话,转过了头并且拒绝继续和他交谈,让他自己看。 浮鸰翻开联络书金瞳一一扫过,一页、两页、三页……十页…… 他沉默地看着上熟悉的人名,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翻看五域各行各业名人全录。 他并不知道万藤花这么有实力。 看完后浮鸰把它随手一扔,擦着桌边差点掉下去。毫无作用的一本书,完全帮不上忙。 “你要桑布瑞花做什么?那是天使之城里特有的花吧?” “永夜喜欢桑布瑞花。” “永夜喜欢?那我喜欢冥囹花呢,你也会送吗?”谢不遇挑眉问他。 【冥囹花】:生长在死灵之境的珍贵绿色花朵,数量稀有,也是死灵之境象征花朵,极为难得。 “这个拿不到,换一个。” “花有什么好的,送花能让你们的友谊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吗?”谢不遇的笑容带着十成十的不屑。 ——但是后来浮鸰确实送了他冥囹,他接过去的时候愣了好一会。 他当然不知道浮鸰是怎么拿到冥囹花的,如果知道他就不会开这个玩笑。 浮鸰最终放弃了用联络书挂委托的想法,决定等放假亲自去一趟桑布瑞。 永夜南昭是不会再踏入那里的,天使之城和永夜森林的矛盾不比巨龙之巢小。 天使之城自称神明后裔,光之圣族,对于永夜有天生的厌恶与敌视。 这些矛盾随着时间的长河流动而逐渐增加,直到不可调和。 —— 等到晚上永夜南昭也没出现。 浮鸰和谢不遇告别后回到他的木屋前,而此时树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它浑身笼罩在黑袍下,周围逸散着黑色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浮鸰同学,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不可以。” “不可以那就只能让你去死了。”说完黑影直接消失不见。 浮鸰冷淡地看着它消失,没有任何表情,慢慢走回了木屋。 第二天浮鸰出门时它又突然出现面前。 “浮鸰同学,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滚。” 浮鸰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没兴趣,也没打算出手,反正有的是人解决。 “你会后悔的……只有我……只有我……”黑影嘶吼着消失。 浮鸰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穿过木屋林地,再走过一条弯弯曲曲的藤蔓木廊,就能抵达林间学院门口。 浮鸰察觉到目光的注视,侧头看见了站在谲枝下的永夜南昭。 两人就像林间学院的第一次遇见一样,金眸对上紫眸。 永夜南昭今天穿着华丽的衣装,和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身上佩戴有许多金色的宝石点缀。 但是浮鸰一眼望见的永远是他紫罗兰色的眼睛。 阳光下他的眼睛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和发尾的蓝一样漂亮。 浮鸰向他走过去,“时间不早了,你在这做什么?” 永夜南昭向他倒过来手按在他胸口,浮鸰接住他,发现他脸色苍白,身上如同寒冰,还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浮鸰扶住站不稳的永夜南昭,皱了皱眉头。 浮鸰没学任何治疗能力,身上也没有治疗的药物,他很少受伤,也更享受疼痛。 “我没事,坐一会就好了。”永夜南昭摇摇头。 浮鸰看了一下他。 但是很快被他捂住了眼睛。 “浮鸰,别看。”永夜南昭声音轻飘飘的,“答应我,别探查我好吗?” “好。”浮鸰拉下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我带你去回复室。” 永夜南昭摇头,“我们上课去吧。”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往前走,浮鸰看向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青色暗芒。 你能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呢。 最后浮鸰也快步跟上他,不过没打算去扶他,只是随意地走在他旁边。 永夜南昭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 他的身体状况现在确实不好,但是像他这样高傲的人,即使摔到地上也比摔到别人怀里概率大得多。 浮鸰动了动手腕,那里缠绕着的细线若影若现。 永夜南昭通过它知道了那晚他消失了一段时间,第二天也知道自己撒谎。 那他又会怎么做呢? 浮鸰内心的小人戴着夸张的嘲讽面具,你想从我身上看到什么呢? 第31章 你打得好脏啊 上课时永夜南昭心不在焉。 【浮鸰的记忆】 浮鸰撕碎极恶之地的邀请信之后,他出现在一片纯黑的空间,那里摆放着许多书架,书架上的书没有书名,翻开也是一片白纸。 就像苍白的记忆没有得到填充。 浮鸰动手拿了一本空白的书,拿起书桌上破烂的羽毛笔。 他画起了一个故事。 一个小男孩出现在残破的街道,简单的笔触也不难看出来就是乌灵后街。 男孩站在街道下坡的地方,周围出现很多怪物向他冲过来,恶心又可怕。 这时一个黑袍男人救了他,男孩抬头,他看见了一个人。 很高,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黑色镶嵌着金色花纹面具的男人。 他站在高处,风吹起他的黑袍,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黑暗。 那个男人牵起他,蹲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是浮鸰并没有写出来。 转头画了下一个画面。 一些恐怖的杀戮和与那个男人相处的温馨片段,浮鸰画得很随意,大多都是简笔小人。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男人依旧站在街道的高处,男孩也还是在原地。 然后浮鸰放下了笔。 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抬起笔仔细地画起了那个男人的黑金面具。最后一笔快速而用力地把面具斜着分成两半。 画完后浮鸰把书塞回了书架,直接从黑暗的空间退了出来。 之后就是浮鸰的噩梦、第二天他的试探、谢不遇的礼物,以及……桑布瑞花。 永夜南昭靠在凳子上,闭着眼按着自己的眉心。 最后在即将下课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搜寻着浮鸰的位置。 —— “浮鸰。”永夜南昭走到他旁边。 “你好些了?” “嗯,这个送给你。”永夜南昭递给他一条紫色手串。 很漂亮的紫罗兰色,珠子入手温润,里面有有一些银色的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像深夜寂静森林里的星星。 手串里面只有一颗颜色为深蓝色,内部是眼睛一样的纹路。 “你好像喜欢在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觉得这个作为礼物应该挺不错的。” “谢谢。”浮鸰低头看着套在自己手掌心的手串。 【普勒迫】:生长在永夜森林的特有紫色矿物,具有带来好运的作用。只会出现在极度冰寒之地,数量稀少、分散。因为纯净的颜色深受王室喜爱。 浮鸰把它套在手腕上,并没有拿在手里玩。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早上那么奇怪。 永夜南昭最终放弃了怀疑。他看不懂那些画,但是一定会看到桑布瑞花。 浮鸰眼睛里带了一点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内心的小人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冷漠的面具。 “喂,在聊什么?”谢不遇从人群中逆流来到他们身边,伸手搭上浮鸰的肩膀。 “聊礼物。”说完示意谢不遇看他手腕。 “啊,普勒迫?很漂亮。” “确实。” “不过为什么都打算在最近送礼物?”谢不遇疑惑地问道。 “并没有在最近,毕竟我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浮鸰应了一句。 在谢不遇加入后气氛和谐了许多,浮鸰明显对于谢不遇有种莫名的纵容。 也许是因为这家伙从来不信命运。 —— 浮鸰的木屋。 “盟友,他不信你对不对?”谢不遇坐着微微歪头看向他,眼睛深邃,嘴角带着微笑。 “毕竟身份特殊。” “但是试探来试探去不累吗?这样的友谊未免太不纯粹。” 浮鸰拿水杯的手一顿,“阵营不同。” “你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是,如果有,他会是第一个拿刀对准我的人。”浮鸰对此很有自知之明。 “可是他今天送你礼物了,你一点也不感动?普勒迫诶,价值连城,一颗能买一座城。” “我不需要买一座城。” “你又开始回避话题了,浮鸰,这很难回答吗?” “我们都是有弱点的人。”浮鸰说完就把谢不遇扔出了木屋。 拿彼此故意露出来的弱点演救赎,堪称低级的手段。谢不遇站在木屋门口深邃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嘲弄。 但是很有用,不是吗? 浮鸰仰头靠在门口,闭上眼睛,他突然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浮鸰打开门,熟悉的黑影又出现在他面前。 “浮鸰同学,你……” “可以,什么忙?” “让我住进你的身体。”黑影说。 “你在找死。”浮鸰看着它脸上破天荒有了一点笑意,就是单纯觉得它蠢得好笑。 “我可以帮你破除命运的阻碍……只有我,才是帮助你的,只有我,才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黑影毫无感情地念叨着。 “离我近点。”浮鸰看向它。 黑影听错了直接飘走了。 浮鸰:“……” 黑影本身没多少实力,又胆小,听到浮鸰说离他远点就立马跑路了。 然而它没飘多远,就撞上了靠在树边的俊美少年。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你最近三天两头来骚扰我朋友做什么,难道你是个雌的?看上他了?” “没……我只是请他帮忙。”黑影看到他手指中夹的符纸瑟缩了一下。 “请浮鸰帮忙?你怎么不请卡莫卡克把法师塔送给你呢?” “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觉得不好笑。”谢不遇收起脸上的表情,另一只手直接甩骨笛砸了过去,一碰到就侵蚀了一大块黑影。 然后他轻轻招手,骨笛又听话地飞了回去,谢不遇随手把它抓下,动作流畅又潇洒。 “啊……啊啊……你……你你怎么打得这么脏……”黑影又痛又气。 “常规操作。”谢不遇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手别伸得太长。” “不然我就砍断他的手。”砸碎他的头。 听完他的话,黑影用只剩的边边角角努力地点头,然后立马消失不见。 回到主人身边的黑影一直不敢开口说话,虽然它现在也没有口了。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他没有答应吗?” “不要紧,他会答应我的。” “啊哈哈哈哈哈……他迟早会明白的,只有我……只有我……” “浮鸰……我等着你。” 一行文字蓦然出现在浮鸰面前,又如同黑烟一样消失不见。 “很不错的魔法……”浮鸰低声喃喃。 第32章 盛装 十月十三日。 林间学院有一场盛大的舞会。 这场舞会的来源已经不太清楚了。但是传闻说是,林间学院曾经有位美人这天在月色下起舞。 用来表达浪漫、窒息,又绝望的情绪,也许是爱情。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这是林间学院唯一一次所有人参与的活动,每年一次的绝对盛宴。 当然也可以不去,但是谢不遇对这场舞会很感兴趣,所以浮鸰被迫产生兴趣。 为此谢不遇还为浮鸰准备了一套和他类似的云疆服装,不过颜色以黑色为底色,蓝色为刺绣,中间夹杂着一些紫色。 同样也有许多银制配饰,不过形状是对称的羽毛,额头是一个圆形中间有镂空的弯月银饰。 一身衣服穿在浮鸰身上自然是极好看的,以至于永夜南昭过来送礼服时,只是把礼服外的长袍递了过去。 那是一件剪裁十分利落的暗紫色长袍,衣领和衣袖都绣着繁杂的金色纹路。 前面衣角挂着两个很大的白玉月亮,月亮下坠着永夜的眼睛。 宽大的袖子和衣摆连在一起,类似蝙蝠样式,两边袖口坠着金色的小月亮。胸口处别着一枚用黑色羽毛铺垫的紫宝石胸针。整体来看十分华丽。 毕竟永夜森林拥有五域最丰富的资源,突出的就是有钱。 浮鸰在两人的目光下沉默地把外袍套上,幸好两件长度差不多。 但是以他的审美来看,这套衣服过于杂乱繁琐了,而且他没想到有天竟然会用“吵闹”,形容一件衣服。 “嗯……非常不错,竟然意外的和谐。”谢不遇指云疆的异域服饰和永夜的华丽外袍。 永夜南昭也点点头。 浮鸰现在看起来极好,少了些阴郁冰冷,冷峻的脸庞上多了些少年的慵懒。 前面的头发往后捋后散向两边,完整地露出了金色的眼睛,让他多了几分暖意。 浮鸰完全能压住衣服上的所有元素。 虽然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过穿这一身出去,估计能迷倒不少女孩子。 永夜南昭穿了一件黑金色燕尾礼服,衣服领口镶着金边,还别着一颗很漂亮的黑色宝石。 礼服上有许多精心设计的配饰,层层叠叠的袖口,袖扣是璀璨的金色宝石。 这看起来依旧很简洁,不过并不要紧,永夜的重点永远在他们的外袍上。 永夜南昭的外袍是一件燃烧着银色火焰的黑色长袍。火焰如同乖顺的精灵一样安静地在衣袍的袖口、衣摆处燃烧。 这是新纪之前永夜的传统外袍之一,永生不熄烛火据说可以灼烧灵魂。 唯一不变的是永夜的象征,他外袍有一枚眼睛形状的金色宝石胸针,和他耳边的眼睛一样。 配上他冷淡的神情和精致的容颜,让他看起来有些高贵和神秘。不单是因为有身份加成。 谢不遇则换了一身红色的云疆服饰,张扬又艳丽。 他扎起了高马尾,手里拿着他的骨笛,背着另一只手,望向你的时候眉眼间带着笑。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濯濯少年郎。 他本就长身玉立,如今换上一袭红衣,姿容雅贵间少了点妖异,又透露出几分风流多情。 让人无端想起了“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 “要比一下我们谁更吸引注意力吗?”谢不遇提议道。 “没兴趣。”浮鸰拒绝。 “幼稚。”永夜南昭拒绝。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谢不遇假装可怜。 “我们去舞会是要跳舞吗?”浮鸰问。 “?我们去舞会不跳舞干嘛?给他们展示一下华服吗?” “也不是不可以。”永夜南昭思考了一下。 “住口,永夜,舞会是用来跳舞的。”谢不遇不想听两人的废话。 “和谁跳?”浮鸰发出灵魂一问。 “……”谢不遇楞在原地。 “我会和布尼亚一起。”永夜南昭说。 “你呢?你要在舞会上随便邀请一个女孩吗?” 谢不遇沉默,他不会这么做。他完全不喜欢靠近不熟悉的人,甚至会有些生理上的厌恶。 “浮鸰……” “除非你跳女步,不然想都别想。”他一张嘴浮鸰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可能。” —— 舞会的场地在谲枝下。 谲枝下铺着魔法地毯,远处周围的长桌上铺着浅绿色的桌布,上面有着粉色的花朵。 桌子上摆着一些花和果汁——学生不可饮酒。 此时还是天刚黑下来,巨树下已经站着许多华丽礼服。 因为他们的礼服大多都太华丽了,总是叫人把目光留在了衣服上而忽略了他们本来的样子。 此刻他们是美丽和纯粹的,是自由且快活的。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青春青涩的美好。 浮鸰他们到时,确实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谢不遇跑在最前面,从桌子上的花瓶里拿了一支红色的玫瑰花。 永夜南昭离开去寻找布尼亚的身影。 在舞会上可以拿玫瑰花去邀请你的舞伴,当然也可以自己准备花。 谢不遇叼了一枝在嘴里,向后面的浮鸰弯腰行了一礼。 “说实话,有点突兀。”浮鸰中肯地请假道。 “当然了,如果是我在云疆的话,叼的应该是狗尾巴草。”谢不遇把花拿了下来,笑着说道。 浮鸰漫不经心地从里面挑了一枝花,然后当着众人的面随意用食指转了一圈,最后轻松夹在手指中间。 往前递过去。 “我要是个女孩我估计当场就心动了。”谢不遇摇了摇头。 浮鸰挑了一下眉,“倒也不必。” “真的,像你这种平时谁也看不上的人做些讨人喜欢的动作会让人格外心动。”谢不遇说。 “你是有准备转着玫瑰去邀请的女孩吗?” 浮鸰直接把玫瑰放了回去,“没有。” 谢不遇撇撇嘴,倒没把自己的花放回去,毕竟用嘴咬过。 他只是感叹了浮鸰果然只是一时兴起,他依旧是谁也看不上。 而等他们离开桌边后,有几个姑娘则走向了那瓶玫瑰花,一人几枝全给分完了。 少女也会有粉红的心事,这很正常。 —— “浮鸰碰过的花是哪朵?” “不知道啊,不知道是哪朵那就都是。” “好帅的动作啊,他要是来邀请我我直接答应。” “不,我猜他压根不会跳舞,估计是被谢不遇拉过来的,不然我们打个赌他今晚不会跳舞。” “好,赌,我赢了你给我写一个月作业,输了我给你写。” “好。” 旁边又传来一道声音。 “不过浮鸰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阴郁的少年有天也会闪闪发光!” “我觉得谢不遇更好看,天,云疆的红衣美少年诶。” “浮鸰更帅!我就喜欢这种不拿正眼看我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不够高吗?浮鸰有一米九吧?” “滚蛋!” “谢不遇!谢不遇!我喜欢谢不遇!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我感觉我心脏狂跳……” “没人对永夜感兴趣吗?又优雅又高贵又神秘。宁静又美好的少年,就是为什么眼神有点恐怖?” “可是他已经去邀请布尼亚跳舞了诶……” “我对三个都挺感兴趣,骄傲jpg.” “那你打算拿花去邀请哪位?” “……”三位都不,谢谢。 她们只是对美人感兴趣,不是想去送死。毕竟这三位最出名的事就是两次把尤伦揍进回复室,并且全身而退。 一般被称为“神秘侧的那两位”和“魔法侧的那位”。 说到尤伦,她们还看见今天穿着一身黑裙的尤伦,站在舞池边如同一个幽灵,阴深深地看着他们。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话说……谢不遇怎么不把他叼过的花放进去……我们又不会拿它做什么……” 众人回头看向她,先把你嘴边的玫瑰花放下来再说话! “……” 第33章 past lives 宴会正式开场时,飘渺的音乐在耳边响起。 (ooh, ooh, ooh), past lives couldn\\u0027t ever hold me down, 往日的生活早已无法压抑我, lost love is sweeter when it\\u0027s finally found, 失而复得的爱情才更甜蜜, i\\u0027ve got the strangest feeling, 我有种奇妙的感觉, this isn\\u0027t our first time around, 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 past lives couldn\\u0027t ever e between us, 过去的生活再也无法阻碍我们, some time the dreamers finally wake up, 醉生梦死的人们终将清醒, don\\u0027t wake me, i\\u0027m not dreaming, 不要唤醒我 我并不是在做梦, don\\u0027t wake me, i\\u0027m not dreaming, 不要唤醒我 我并不是在做梦, …… ——slushii 《past lives》 仿佛是在记忆里长满荒草的田野;又好像是在沉寂在透光的蓝色海底,深海游鲸;又或者是空旷的长着古木的寂静森林;还像一个无法捕捉的,飘渺的梦。 浮鸰安静地看着人群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少女裙摆的花朵承载着整个夏天,少年的眼睛盛满温柔。 旋转,靠近,后撤,靠近。 舞很美。但浮鸰感到了一种迷茫,又窒息的感觉。 闭上眼睛也仿佛看见了宫殿里穿着华服的绝望的人在翩翩起舞,仿佛一张旧画片,一封古典的情书。 浮鸰站在桌边远远地望着谲枝,谢不遇这时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张扬骄傲的笑容。 他拿着玫瑰花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举起手臂打横递给他。 玫瑰花枝没有挡住少年骄傲明媚的笑容,他和背景格格不入。 “你想好要跳女步了?”浮鸰向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花。 “不,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纸人。”谢不遇摇头,说完他就从身上摸出了两个纸片人。 谢不遇食指中指合在一起凑到嘴边不知道念了什么,然后两个绝色美人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她们穿着一致的桃红色云疆服饰,飘逸又华丽。她们的模样有着云疆特有的含蓄的柔美,却又不小家子气,美丽又端方。 美人在骨不在皮,很明显,这两个美人只有完美的皮相而毫无神韵。 浮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纸片人沉默了一下,“你照着谁画的?” “我妈。” “……”浮鸰脸上写满了止又言欲欲言又止。 “跳不跳?音乐快完了。”谢不遇已经牵上纸人的手溜进了舞池。 这时的谢不遇有些云疆少年的意气风发,他的一身红衣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点燃了这个夏天。 浮鸰转头无奈看着这位和朋友有三分相似的朋友妈妈,她无神的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很显然是谢不遇这家伙干的好事。 最终浮鸰还是认命地牵起来跳舞,跳着跳着他总感觉有很多奇怪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 但是他无暇顾及,他甚至连身边和他跳舞的假人也忽略了。 他沉浸在音乐中。他看见了记忆里一片明亮又灰暗的稻田,他在其中独自起舞,为了——他想不起来了。 等到第一支舞结束,他忘了谢幕,但记忆里已经做过了。 浮鸰在热闹的人群中站了好一会,那刻时间的流动如此虚假。 直到谢不遇过来收了他的神通。 “怎么样,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舞跳得是不是很好?” 浮鸰看向他,“你做这么多你妈妈的假人做什么?” “我妈古灵精怪的,以前就喜欢做很多纸人给我,说她不在的时候也可以陪着我……不过这些是我自己做的。”谢不遇声音有一丝异样不过很快消失,脸上又从新挂上了他的招牌笑容。 浮鸰大概猜到了什么也不再继续提这个话题。 “你看见永夜了吗?” “诺,那边,他在跟布尼亚跳舞……”看着穿着火焰外袍的永夜南昭和穿着公主裙上面燃烧着幽蓝鬼火的布尼亚远远站在一起,永夜南昭对她好像低头说着什么。 而且浮鸰还顺便看到了芙拉伦斯,他牵着一个圆脸的小女孩在跳舞,能看出来他特别紧张,因为他已经踩了那姑娘好几脚了。 谢不遇突然看向浮鸰。 “他们在一起了?看起来还挺般配的。” “不知道。”浮鸰回答他。 “那你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喜欢布尼亚?” 谢不遇被他的回答气得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我不喜欢!你竟然连永夜有没有谈恋爱都不知道?” “你这么关心这件事做什么?” “不是我关不关心这件事,是你一点也不关心你的朋友。”谢不遇认真地看着浮鸰。 他老早就发现浮鸰这个问题了,他不关心任何事,除非他感兴趣。也是因为他交的都是一些很怪的朋友,这个问题倒也不明显。 因为一个不问,另一个也不说。 “这是他的私事。” “不是这样划分的,浮鸰,真正的朋友会希望你参与他的生活,至少有没有恋人这件事是完全可以知道的。” “我和他是真正的朋友吗?”浮鸰打了个呵欠,他没听进去,他不想参与任何人的人生。 谢不遇暗自叹了口气,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你最近在做什么?怎么老是犯困?” “没做什么。”浮鸰又开始说废话了,他眼神深深,很明显思绪不在这上面。 谢不遇不听,他看着远处的两人。 “布尼亚在学院是出了名的可爱甜心,作为死灵之境的小公主和永夜的身份倒也还算是相配。” “嗯。”浮鸰式没有抬头,他端了杯苹果酿(没有酒)喝了一口,顺便敷衍了谢不遇一句。 “……”谢不遇看着脸上有明显困倦的浮鸰,“你打的赌还要继续吗?” 浮鸰眯了下眼睛,看着谢不遇,他想睡觉。 “你很想我赢吗?” 第34章 很甜和很酸的糖果 ——他想说的是他们都有内心的一点守望,比如谢不遇的母亲,他的妹妹。 “不想你赢,想你输了我好嘲笑你。”谢不遇坐到他旁边随口说道。 “你想笑随时都可以。”浮鸰又打了个哈欠。 这个赌约浮鸰完全没放在心上,纯粹就是当时用来迷惑谢不遇的产物。 毕竟……他和谢不遇的阵营也不算一致。 “你昨晚去偷偷约会了吗?这么困?”谢不遇看向浮鸰,他很少会有这么明显的疲惫感。 想到昨晚干的事,浮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我不觉得真是这样,因为我很难想象你对女孩子……贴心温柔的样子,如果真看到了我会觉得是我瞎了眼。”谢不遇说。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浮鸰看了他一眼,不过说得倒是很对。 “难道不是?” “你也差不多。”不是。浮鸰沉默了一会回答他。 “半斤八两吧。”谢不遇对于这话也没什么反驳的。 他以为浮鸰说的是对别人的冷漠。他确实和浮鸰差不多,只不过浮鸰喜欢摆在表面,而他则是稍微藏着一点。 但浮鸰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 舞会结束后林间学院多了许多情侣,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晚上尤伦不睡觉,提着灯到处去抓小情侣,把灯举到他们面前晃,穿着一身黑裙配上充满恶意的表情,一些情侣被吓到差点分手。 于此,尤伦喜提“林间黑寡妇”的称号。 让人意外的是,狄拉克被抓了。 他和露可·奥忒苏格(魔法侧四年级的第一名)在紫藤花架下约会。 奥忒苏格是个很强势的女孩,极其擅长占卜。因为占卜到自己与阿法纳西·狄拉克命运交错之后,就主动出击,强势追求。 然后在一次英雄救美后,成功俘获了狄拉克。(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让人更意外的是,铁板钉钉的永夜南昭并不在其内。 浮鸰的木屋。 “我只是当她是妹妹,不是那种关系。”他解释道。 谢不遇露出了浮夸的调侃的表情,“哇,好多坏男孩都喜欢这么说。” “并没有,真的只是妹妹。” “坏男孩都是这样狡辩的。”谢不遇继续。 “布尼亚值得更好的。”永夜南昭想解释,但是谢不遇完全不听。 “对,她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你这种最好的。” “谢不遇,你没有喜欢的人,也没被人喜欢过,所以你完全不懂。”永夜南昭一脸正经地看着他说道。 “……” 就是因为永夜南昭格外一本正经,所以谢不遇才格外生气。 “那真是可惜。” 谢不遇是真觉得可惜,因为这意味着永夜南昭不是那么容易被救赎的,他的弱点相对来说更不容易攻克。 他不想浮鸰赢,当然了浮鸰也不能输。 浮鸰坐在旁边拿着手里的紫色手串把玩着,想着自己的事。 他还有点想不通,从他得到的情报的来看,他可以理解谢不遇的做法,但是永夜……他完全没必要。 有什么更深层的意思是他没想到的吗…… “浮鸰,你有喜欢过的女孩吗?”谢不遇突然问道。 “嗯?”浮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没有。” “我问你时你有没有突然想起谁?” “没有,非要有吗?”浮鸰摇头。 情感都是复杂多变的,为什么非得是爱情。 谢不遇感叹了一句,“浮鸰,你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人喜欢过你,所以你对爱情一无所知。” “嗯,你高兴就好。”浮鸰敷衍了他一句。实际上他也有个布尼亚那样的妹妹。 不过他的妹妹和布尼亚完全相反。 浮鸰眼底的带着一些怀念和一点遗憾,他从戒指里找了颗糖吃,他更喜欢酸的。 然后低头把手里的糖纸折起来收好。 “浮鸰,我也要糖。”谢不遇凑过来。 谢不遇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有点略微的意外,浮鸰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甜甜糖果的人。 浮鸰递给他一颗,“等会把糖纸给我。” “你要糖纸做什么?”谢不遇停止了喂进嘴里的动作,用手把糖果拿起来吃掉。 “收集。不同糖果糖纸的花色不一样。”浮鸰接过他递过来的糖纸。 很快,谢不遇的感觉就应验了。 “嘶,好酸,是只有一颗这样吗?还是都是这样?” “都是这样。”浮鸰突然想起了什么,“也许会混有几颗特别甜的。” 浮鸰递给永夜南昭一颗。 “怎么样永夜?甜的还是酸的?” “甜的。” 谢不遇觉得嘴里的糖更酸了,酸得他微笑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浮鸰,再来一颗。” —— “小狼啊……哥哥为什么还没有回来?”黑发少女站在巨大的灰狼旁边,安静地抬头望着月亮。 风轻轻吹动了她黑色的长发,和腰间长长的银色织带。 灰狼不会说话,只是安静陪在她身边。 “我杀了几个大翅膀的鸟人,哥哥会夸我吗?他肯定会的,他很不喜欢他们。” “我好久没吃到哥哥准备的饭菜了,虽然真的特别难吃,哥哥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一双大大的紫色的眼睛如同世间最纯净的丁香,又像是美丽的梦境。 “哥哥下次会给我带什么礼物呢?不会还是布娃娃和公主裙吧,我早就不喜欢那些了。” “我想要更锋利的锁链镰刃,能更快的割开敌人的脖子,哼哼,我会比哥哥厉害的。” “不过下次他要是还送我礼物的话我会装得开心一点的,也会勉强穿一下的,哼哼。 毕竟,哥哥比我还难过。” 夜凉如水,女孩的声音是扰乱夜色的唯一动静。 她揉了揉灰狼脖子间的毛,手感不错,眼睛却在透过它看着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杀戮啊……我不喜欢,我已经杀厌烦了,它们是无尽的。我想去找哥哥。” “哥哥怎么会放心把我留在这啊,都怪我太优秀了。” 这时女孩沉默了一下,她是知道的,她作为一个杀人工具的身份远远大于作为哥哥妹妹的身份。 不过她很快就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情。 “哥哥说过要带我去吃云朵,我不喜欢吃糖。 哥哥送了好多好多的糖,到底是谁告诉哥哥小女孩喜欢吃糖的啊,我一定要上门好好‘感谢’一下。” 说完女孩拿出了一颗漂亮的糖果剥了放嘴里,又把闪亮亮的糖纸好好收起来。 是很甜的味道。 “太甜了,哥哥真是没眼光,这明明是那些普通小女孩喜欢的。” “小狼,哥哥好笨,但是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寄野说哥哥不会回来了,我才不信呢。” “哼,一群杂鱼也敢挑衅哥哥。” “可是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保证这次不偷偷出去猎杀那群杂鱼了,但……要是他们来找我我还是会还手的。” “小狼,我好想哥哥啊……” 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散,视线上移,最终停在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上。 第35章 被烧毁的笔记本 舞会过后,林间学院又沉寂下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有自己的路程。 浮鸰坐在长椅上阅读一本有关学院历史的绿皮书,今天没有太阳,不然顶着太阳看书遭罪的是他的眼睛。 自上次乌灵之行后,谢不遇和永夜南昭都在查有关学院的历史,浮鸰也拿了一本。 不过坐在长椅上一上午,他也就只翻了几页,明显对这本没营养的书并不是很感兴趣。 想也知道真正有意义的资料不可能放在图书馆里。 浮鸰合起书,起身走向图书馆,回到书架正打算把书塞进去时,有人伸手拿到了书角处。 “你好,同学,可以把书给我看一下吗?” “请便。”浮鸰随意放了手,结果书直接掉在了地上。 浮鸰站在一边看那人捡书。 他起身向浮鸰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没拿稳。” “没事。” “我叫特德尔·斯格沃德,魔法侧三年级的学生。”斯格沃德向浮鸰伸出手。 浮鸰象征性握了一下。 斯格沃德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他有一头栗色的短发,和一双湛蓝瞳色的狗狗眼。 容貌并非绝色,但是看起来很舒服,没有什么攻击性。 穿着学院的定制外袍,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倒也还算合适。 “浮鸰,神秘侧一年级。” “我知道你,你是“神秘侧那两位”其中之一。”他点点头,语气温柔还有点幽默。 浮鸰倒是完全没感觉到幽默的点,作为当事人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他也大概猜到了“神秘侧那两位”这种尴尬的名称应该是用来形容自己和谢不遇的。 浮鸰打算告辞离开。 “等等,浮鸰同学,你是在寻找学院的秘辛吗,也许我能帮你。” “我在这之前有过一些发现。”斯格沃德说。 —— “这位是浮鸰给我们找的新伙伴?”谢不遇看向斯格沃德,表情略僵。 “你好,我叫特德尔·斯格沃德,是魔法侧三年级的学生。” “永夜,这是你的学长。”谢不遇直接侧头对永夜说道。 “林间学院的分侧并不是很明确,他应该也是你的学长。”永夜南昭淡淡地回答他。 “没关系,你们叫我斯格沃德或者特德尔都行。”斯格沃德避免了接下来更尴尬的情况发生。 谢不遇回头盯着浮鸰看,他对斯格沃德没什么好印象。 “斯格沃德对于林间学院的历史有一些研究,也许可以帮助我们解答谜题。”浮鸰大概解释了一下。 “是吗?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参与这种事的人,不要误会,我指的是你的形象应该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谢不遇眯了一下眼睛,带着审视。 “嗯,我偶尔也会想要探寻一些隐秘,也许能找到宝藏呢?”斯格沃德一如既往,表情真诚,语气诚恳又带着些幽默。 谢不遇不再和他说话,浮鸰在一边玩这他的手串。 “所以,你有得到什么具体的消息吗?”永夜南昭接过了话题。 “我在二年级的时候曾经在星纹教室捡到过一本被烧毁的笔记本。” “你们大概没有听过星纹课程,因为这个课程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荒废了。 星纹可以绘制在身体上,传说是根据觉醒者出现的图腾推演而来,但是它比觉醒者的图腾更为简洁,因为它绘制的是星象。 但星纹实在是太神秘了,林间学院停课是因为绘制星纹太过于不稳定,有致命风险。 而我当时对于星纹十分痴迷,曾经幻想在身上刻几百个星纹,到时候拳打白夜,脚踢艾尔尚·哈特(四次觉醒者),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所以我来到林间后寻找过许多有关星纹的资料。 通过百般努力多方查证终于找到了这个废弃的星纹教室,它在后山的最里面,比校长的“圆球”更远。 当然天黑走那条路把我吓得够呛,总怀疑暗处会有人害我。 最终捡到了这个笔记本。” 说完之后斯格沃德拿出了那个看不出原型的笔记本,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我在上面只发现了零碎的几句话,没办法得到更多的信息。”斯格沃德露出了一个非常遗憾的表情。 众人检查笔记本上的信息,它只有中间比较厚的几页没有被燃烧完全。 —— 【一】 我……他的话,……是莉莉。……知道吗?(后面完全看不清。) —— 【二】 ……表白……他……什么……(只能零星看到几个字。) —— 【三】 笑……恨……蠢……(也只能看见几个字,大段被烧毁的漆黑。) —— 【四】 星纹……恶心了……为什么?我好痛苦。(这页保存得比较完好。) —— 【五】 他们……乌灵……?……背叛……(这页和上一页粘在一起保存得也比较完好。) —— 【六】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打断了他们。我打断了他们。我打断了他们。 那个杂*逃了。 ……(下面很大一段似乎被沾湿模糊掉了。) —— 【七】 (完全损毁。) —— 【八】 (完全损毁。) —— 【九】 (完全损毁。) “你们有什么看法吗?”斯格沃德问他们。 永夜南昭:“你有调查过这个‘莉莉’吗?” “有,但是林间学院在近五十年内,名叫莉莉的一共有十六人,她们经历很寻常,并没有特殊的地方。时间再往前的我查不到。” 谢不遇:“这个笔记本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名字,因为跟感情有关的纠纷,进入乌灵,也许有人死了。” 谢不遇神色淡淡,轻描淡写地大概概括了一下。 浮鸰看着笔记本补了一句,“跟背叛有关的感情纠纷。” 【不期鸟·踪迹】:充满背叛气息的遗留之物,肮脏的东西! “等等,乌灵是什么,一个地方吗?” 斯格沃德明显和他们不在一条线上,所以他没办法通过笔记本得到完整的故事线。 浮鸰:“你没有调查过乌灵吗?” “我有查过这个词代表的含义,但是一无所获。”斯格沃德摇头。 永夜南昭:“乌灵大概算林间学院的里世界,那里比较危险。” “你们去过?那里是怎么回事?”斯格沃德满眼好奇。 浮鸰:“你在没有在学院调查过奇怪的地方吗?比如图书馆天台上那个星盘。” “那个星盘我委托我一个擅长占卜的同学看过,但是他说看不懂,上面的星路太过高深了。他说那就不是学生能看懂的。” 浮鸰看了一眼永夜南昭:“……” 斯格沃德:“解开星盘就可以去乌灵吗?” 谢不遇用手撑着脸:“下次有机会带上你,我们先解决这件事。” 永夜南昭:“我们需要去一趟现场,笔记本给的线索有限。” 斯格沃德:“好,那我们今晚去?” 浮鸰很疑惑,“为什么非要晚上去?老师并没有制止我们寻找真相。” “额……可能是因为比较有代入感?”斯格沃德尴尬的笑了一下,他不会承认他下意识以为不可以这么做。 第36章 意外的收获 浮鸰他们与斯格沃德约定在明天下午去星纹教室寻找线索。 在回木屋的路上谢不遇和浮鸰一起。 “你是怎么遇到斯格沃德的?” “你怀疑他?” “当然,他出现得……太是时候了,我甚至完全能猜到,如果我们顺着他给的线索查下去,一定会……”谢不遇没有说完。 浮鸰不置可否,“斯格沃德没问题。” 【特德尔·斯格沃德 年龄:19岁 性格:温柔,幽默,真诚 种族:人族 血脉天赋:无 觉醒天赋:寻寻觅觅,魔法侧,能级93 天赋能力:你能看到事物线索的引申方向。 能阶:六阶 家族:普通但温馨的一个家庭。】 “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我不喜欢,而且我也不喜欢斯格沃德。”谢不遇也没说他有问题。 一个刻意的布局有时候并不需要主动参与。 “他怎么了?”浮鸰觉得斯格沃德这样的性格应该很受欢迎才是。 谢不遇看向浮鸰的眼睛,转身离开,“盟友,别和他走太近。” 浮鸰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大概清楚了谢不遇的厌恶从何而来。 谢不遇喜欢挂着微笑,营造他很好相处的样子,也许是兴趣使然,也许是刻意为之。 而斯格沃德的微笑会显得他像是个赝品。 谢不遇不喜欢那么真诚。 —— 下午四人在图书馆楼下碰面。 “总感觉大白天去后山怪怪的。”斯格沃德说了一句。 谢不遇:“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晚上去后山吗?” 斯格沃德:“什么人?” 谢不遇:“情侣。” 接下来斯格沃德没跟谢不遇搭过一句话。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经过卡莫卡克的法师塔、金小姐的玫瑰花园、校长的绿色圆球。 斯格沃德:“你们知道在校长室根本找不到校长吗?” “白夜?” 斯格沃德:“不,是一直没有,不止是白夜校长。” “学院一共有几个校长?”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他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开口。 “两个,林间学院的最初的校长在创立不久后就已经失踪,关于他没有留下详细的记载。” 浮鸰:“林间学院最初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是什么时候?” “新纪195年,在新纪196年,白夜成为林间学院的校长。” 浮鸰得到具体的时间后沉默了一下,这个时间……在白夜二次修订《觉醒者须知》之前一点。 也就是白夜来林间学院后的第四年,修订了《觉醒者须知》。 “怎么了浮鸰,有问题吗?”谢不遇走到他旁边。 “没事,只是方便确定资料查找范围。” 四人往后山深处走去,斯格沃德带带着他们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了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倒着的巨木主干,它卡在石缝间,圆形的轮廓被藤蔓遮挡完全。 巨木中间是空心的,浮鸰站着也不需要低头。 远看这里是完全封闭的石壁和一些爬藤藤蔓,没有任何破绽。 他们穿过主干,眼前瞬间明亮起来。他们走进了巨木森林。 十分开阔,幽静,只是偶尔有一声鸟叫。 这里的树木生长得正常的树木大许多,树枝开叉的地方比较低,而且树枝很粗壮。 上面缠着一些爬藤,树枝上满了青苔,挂满了细草一样的树叶,远看像穿着毛绒绒的衣服。 树下是很平整比较平整的绿草地,一眼望去满是绿色,一条直直的小道从森林中穿过去。 几人像是走进了童话森林。 “这里看起来像是会住着精灵?”斯格沃德顺便感叹了一句自然的鬼斧神工。 永夜南昭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浮鸰自走进森林那刻起就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哼唱,是一个女声,声音空灵而悠远。 浮鸰的有种莫名的感觉,心底的恶意平和了许多。 谢不遇:“你上次不是来过吗?” “晚上和白天感觉不一样,晚上这些树跟恶魔一样,我经过时头都不敢抬。” “你胆子太小了。” “胆大容易没命。” 继永夜南昭后,谢·阴阳大师·不遇又和特德尔·耿直·斯格沃德撞上了。 他们走过巨木森林,看到的是海。以及海边那白色的残破的残垣断壁。 有种莫名的割裂感,想起永夜南昭说过的,林间学院之外是冰原,那这种割裂感浮鸰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人造景色。 “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有些意外这后面是海。据我所知,五域中只有天使之城和巨龙之巢靠海。” 浮鸰看着这片暗沉的海域,海水波浪起伏,白色的浪花偶尔冲击一下岸边的黑色沙滩。 黑与白的颜色极致碰撞。 “这个残破的两层楼建筑就是记载中的星纹教室。”斯格沃德介绍道。 不得不说,这里算是个风景很好的地方。 浮鸰走进去,里面甚至还有些腐朽的木制桌椅,咸咸的海风混着木头腐烂的味道。 地上光滑的石砖积了不少黑沙与灰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下面大型的星纹模型。 浮鸰的手轻轻抹了一下桌面,靴子踩在地面上,散漫又随意。 【不期鸟·凝视·三阶】:充满绝望的星纹教室,偶尔会有人来这小憩一会。需要帮你提取存在过的星纹吗? 意外的收获。 浮鸰获得了许多的星纹的绘制方法。 平常的星纹浮鸰一扫而过,但是他注意到一个名为十三的星纹——【1】【2】【3】【4】【5】【6】【7】【8】【9】【x】【Ⅺ】【Ⅻ】【1】等。 只有序号,和星纹图案,其它的信息一概没有。 浮鸰对十三这个数字向来迟钝又敏感。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把它和不期鸟挂钩。 “浮鸰,有什么发现吗?”谢不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没有,我没什么侦查天赋。” “要看看我的能力吗?” 斯格沃德问他们,他的声音比一般人说话更慢一点更平和一点,有些懒散但不明显,这样的语调确实让人感觉意外的舒服。 说完斯格沃德对着笔记本动用了他的魔法侧能力。 白色的丝线从笔记本向几个方向非直线蔓延,颜色逐渐变淡在三四米处完全消散。 “它会指引大概的方向,那些方向有有关笔记本的线索。”斯格沃德解释了一下后直直地站在旁边,视线也不乱瞟,感觉有些紧张。 “分开看看吧。”浮鸰率先往二楼走去,一人跟一条线。 第37章 蛊惑 “有什么收获吗?” “我这里没有。”谢不遇摇头。 “我之前已经找过一遍了。”斯格沃德也摇头,把头发摇散了些,一双狗狗眼看起来莫名的认真可爱。 真可惜浮鸰只是个谁都不正眼看的家伙,旁白才是那个惯用形容、懂欣赏的人。 永夜南昭递给他一把钥匙,“在某个角落里找到的。” 浮鸰拿起来看了一下。 【钥匙】:可以打开学院的某个锁。 永夜南昭:“这把钥匙的规制是林间学院的图书馆的。” 谢不遇:“图书馆表面上并没有需要打开的锁,除了它的大门。” “是,所以需要去寻找藏东西的地方。”永夜南昭停了一下,“而且它不一定藏在图书馆。” 浮鸰把手里的钥匙随手抛着。 谢不遇在浮鸰又一次抛高时一把抓过,“这是什么游戏给的特定线索吗?” 他的语气平静又带点阴阳,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浮鸰对于谢不遇讨厌被安排的感觉表示了理解。 但是他无所谓,他不是在安排别人就是在被别人安排。 “也许终点会有终极大奖呢?”斯格沃德依旧乐观且向上,周围三个人神色各异。 “难道是美人?”谢不遇靠在墙边稍微放松了一下身体。 “你不要就这点追求嘛,我们可以希望终点有个老头问你,‘年轻人,你想要力量吗’,然后你说想,然后一举成为五域顶尖人士,坐拥无上财富、百条坦途,然后无敌于世间~” 斯格沃德开玩笑地说着,然而他身边的伙伴们并没有笑。 永夜·无上财富·南昭、谢·百条坦途·不遇、浮·无敌于世间·鸰:谢谢,其实已经实现了。 “大家别这么严肃嘛,都到这了,千万不要放弃啊!”斯格沃德小声地喊着。 “走吧,先回去休息,时间不早了。” 此时天色已至傍晚,海边的落日余晖洒了一点在浮鸰身上,不过那种暖橘始终抵不过他眼中的鎏金之色。 走到巨木森林时,那哼唱的声音又出现了,就像是特定的场景音乐一样。 永夜南昭此时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精致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 回到木屋之后浮鸰直接倒头就睡。 【浮鸰梦境】 占卜占卜,可以告诉我我的未来吗。 浮鸰成为了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自己,他向来不相信命运。 “你和她们走不到一起,她们并非你的良人。” “对的人在哪?” “她在……之中。” 之后这段梦境就被扭曲掉了。 星星、水池、爱心、刀片,还有一个记不清了。 它们是答案。 是什么的答案?浮鸰不清楚。 接下来他走在泥泞的路上,周围好像下着小雨,他要向上爬,坡有些陡。 他爬上去之后梦境直接黑了下来,又有人在他耳边唱歌。 —— 清晨。 浮鸰坐在床上,阳光透过枝叶和窗户艰难地到达他的漂亮眉眼间,让少年苍白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倦懒。 他起身走到窗边,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却意外的好看。 他把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台上,眼睛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感觉。 “梦境……” 他的梦境指向性越来越明显了,说不清是好是坏。 “扣扣扣……” “浮鸰,起床了吗?” “来了。”浮鸰打开门就看见谢不遇慵懒地靠在木拦边,银饰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你刚起床?” “今天放假,谢不遇。”浮鸰侧身让他进去。 “云疆有句古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浮鸰没搭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浮鸰,我亲爱的盟友,今天还要和斯格沃德一起吗?”谢不遇懒懒地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起了他的脸。 “你不是对寻找极恶很感兴趣吗?就这么看不惯他?” “啊,一个男人说起话来跟撒娇一样,我很怀疑他会不会看上你。” 浮鸰皱了皱眉,“我没感觉到,而且为什么不是永夜和你?” “他最先可是冲你来的,什么看上了同一本书、伸手但不够高,然后没拿稳书掉在地上,指尖相碰后眼神对视,呼吸近在耳畔、脸色微微一红……” 谢不遇撑着脸认真地看着浮鸰,微微泛红的眼尾展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点低又不失少年气。 说话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叙述书中的情节。 浮鸰被谢不遇说得一阵恶寒。 “书是他自己捡的,我没有碰到过他。”解释完之后浮鸰把水杯放下,“你从哪看过这些恶心的情节?” “云疆的话本啊,有兴趣吗?小鸰。” 谢不遇在小鸰那里说得很慢,声音温柔眷念,百转千回。身体稍微前倾,往浮鸰那边靠近了些,带上他的笑意像在叫情人一样。(旁白的看法不代表浮鸰) “你大清早就过来就是想让我看话本?”浮鸰没什么感觉。 他对别人的认识一般从动作和行为上分析,语气和神态都是可以操控的,不在他分析范围内。 除非一些突发情况,他才有兴趣去欣赏别人脸上的表情。 比如,极度的恐惧。 浮鸰对于谢不遇有一个标签:间歇性蛊惑人,没分析出规律,归为一时兴起。 “没有。只是来见见我可爱的盟友。”谢不遇往后一摊,脸也不笑了,只是无聊地看着天花板。 他本就是一时兴起。 还以为能看见浮鸰脸红的样子呢,他在云疆可是出了名的蛊王,美又不分男女。 至于为什么浮鸰毫无反应都没有——谢不遇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预言里的少年吗? “小鸰,今天也去图书馆吗?”谢不遇见浮鸰对称呼没反应后就直接替换了。 “也许你能想到更好的去处?” “学院的聚集室,用来组成团队和切磋。”谢不遇大概介绍了一下。 “你想成团?”浮鸰锁上门问了一句。 “小鸰,你和永夜南昭是队友,我现在可没有队友。”谢不遇摊摊手,“组成团队后大家就是共同的队友了。” “你可以去邀请斯格沃德,他的队友已经辍学了。”永夜南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 第38章 聚集室里的风光 “……” 谢不遇知道永夜南昭绝对是故意的。他绝对知道自己很不喜欢那个斯格沃德。 “小鸰,你同不同意?”谢不遇直接转头问浮鸰。 “你问永夜南昭,我不清楚这个。” “我不同意。”永夜南昭干脆地回绝了他。 “永夜,我们好歹是……” “没得谈。”永夜南昭直接把浮鸰扯走了。 “永夜,这有什么影响吗?” 永夜南昭停下来,看了看浮鸰,点了一下手腕,“组团之后牵机线会分给他一段。” “这有什么影响吗?” “当然有,这样和队友的联系就会被削弱很多,很可能感应不到对方的位置。” “我可能会来不及救你。”他说。 浮鸰尬在了原地,他看起来很弱吗。 谢不遇拍拍浮鸰的肩膀,“小鸰比起永夜的顶尖强者来说,确实是有些柔弱的。” 永夜南昭看向谢不遇神色平静。 不是顶尖,是绝对第一。 (永夜是永夜森林的实力max) 浮鸰低头沉默,掩饰住眼底的青芒流转。 之后这个团很遗憾地没有建起来,而且谢不遇还送了块玉给浮鸰,说遇到危险就捏碎它。 “这是来自云疆的祖传艺能。” 浮鸰把它收进戒指。他的朋友们都一致认为一九二的他很柔弱。 浮鸰无所谓,不影响他的计划就行。 不过谢不遇最后还是打算去聚集室参观一下,并且带上了他的好盟友和他好盟友的队友。 至于斯格沃德,他和他们约定了晚上去一次乌灵。 “环境挺别致的。” 大透明的建筑,用几个木制书架作为隔断,上面生长着银边常春藤,背景就是蓝天与白云。 许多少年少女围着自己的桌子谈论着什么,阳光洒进聚集室里为画面镶上了金边,走进去如同走进了童话里。 浮鸰他们有进来时吸引了不少目光,这时有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五年级的多吉·利刻波,是也是聚集室的管理者,你们是要组团吗?” 利刻波是个外貌深邃,且有一头半长的微卷深紫发,在阳光下看起来颜色极好,发尾颜色浅浅,如同生长的紫藤萝。 “不是,我们只是来参观一下,可以吗?”永夜南昭问他。 “当然可以了,正好我现在有空,请跟我来。”利刻波走在前面为他们介绍聚集室的构成与作用。 “开始你们进来看见的地方他们喜欢叫它林间小憩,也就是一些团队休息的地方,下面有扩张阵法,不需要当心不够用。 还有那些书架就是一个摆设,要看书还是得去图书馆。 往里第一间就是任务镖,你们看,墙上挂着许多任务,看上哪个就用特制的团队飞镖钉中它。 团队的飞镖后面会挂着明显团队的标志织带。 第二间是团队的注册室,也被称为‘更迭’之地。如果你们以后有兴趣可以随时到来,当然晚上这里没人。 再往里就是团队切磋的地方,他们把这里称为‘玻璃窗台’,也许是因为他们把对战损坏玻璃作为一种荣耀。” 利刻波带他们来到了许多人包围着的玻璃窗台,最下面就是圆形的场地。 这个地方很吵,但是从侧面也看出来对战的激动人心,毕竟是竞技活动。 “因为这里的玻璃是特制的,并且加有防护阵法。 旁边的看台可以下注,有酒水供应……当然了,里面没有酒,林间学院禁止学生饮酒。 最里面就是团队的最喜欢的‘珍宝贮存之地’,那里面东西禁制很多就不带你们进去了。” 利刻波一路走一路介绍,声音清晰明朗。 “多谢。”永夜南昭和利刻波去交谈去了,留下了谢不遇对玻璃窗台跃跃欲试,和一边等着看好戏的浮鸰。 “浮鸰,我们上去切磋一下怎么样?” “不是团队,没有意义。”浮鸰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去旁边买了两杯柠檬汁,递给谢不遇一杯。 “嘶,好酸好酸,这个也能赚到钱?”他不能理解。 浮鸰坐在他旁边喝得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让谢不遇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味觉。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西里猎狼人’对‘波斯托克美酒加可可’!”一个大兔子人跳到看台上举着双手宣布。 “波斯托克美酒加可可?这个搭配他们有试过吗?” 等看到他们登场时,谢不遇绝得他们是绝对试过的。 西里猎狼人就算了,他们没穿上衣,风格野性,但是也算正常。 但是波斯托克美酒加可可就……很奇怪了。一共就两个人,一个拿着酒瓶烂醉如泥,需要旁边的队友扶着。 但是林间学院禁酒,到底是怎么喝的? “瓶子里是牛奶。”永夜南昭不知什么回来了坐在浮鸰旁边。 “所以……一个大男人,他醉奶?”谢不遇表情都凝固了。 “所以牛奶加可可也不是很难理解。”浮鸰把手肘放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脸,永夜南昭往后面靠了一点。 “赌不赌,浮鸰?” “波斯托克。” “噢,那不赌了,我也想赌他们。”所谓阵容越怪赢得越快。 但是场上猎狼人和波斯托克的赔率是1:10。 很快场上两组人就开始缠斗。 西里猎狼人拿出了火枪,对准了对面的两个人。 “浮鸰,要不继续赌吧?” “可以。” 谢不遇只是随口一问,他依旧不觉得猎狼人能赢。 但是下面的观众就十分躁动了,投了波斯托克的观众觉得猎狼人不讲武德;投了猎狼人的观众大喊时代变了。 很快,猎狼人的表现就让人大跌眼镜。 “砰砰砰……”密集的枪响,打碎台面溅起灰尘与碎石,当然,观众的视角是完全能看清台上的情况的。 波斯托克那个烂醉的人只是随意扭了几下,旁边的人去扶他,两人就完全躲过了所有密集的子弹。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衬托得对面跟人体描边大师一样。 等烟尘散去,猎狼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枪法,而且他们也没指望用打败对手,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能力,顺便打乱对面的节奏。 第39章 又一次一挑二 但是对方没有使用任何能力,那就是身法了,可能有敏锐的洞察力或者预知能力。 无论是什么都不好对付。 所以猎狼人很快收起了火枪,组成了防御队形,以应对未知的袭击。 谢不遇找卖东西的学生要了几块方糖加进杯子里。 浮鸰杯子的柠檬汁都快见底了。 台上的波斯托克总算耐心耗尽,发起了攻击。 【迷醉】:一种使人迟钝甚至昏迷的药剂,本身为烟红色,经过改良变为无色无味。 “小心!是药剂!对面有个药剂师!” 猎狼人中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口鼻,虽然已经很快了,但还是吸入了一些,导致反应变得迟缓。 而对面的波斯托克显然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那个烂醉如泥的家伙直接甩开了队友,向他们冲去。 “好机会,比比我们谁的力量更强吧。”有几个猎狼人看他冲过来,纷纷露出了健壮的肱二头肌。 然而那人走路虽然摇摇晃晃,速度那是一点不慢,隐约中才拖着残影。 他随意用手擒住对方的拳头,轻轻甩开,并弯腰一拳打在对方肚子上。 直接轰飞出去。 紧接着他的动作松散但速度快出残影,又如法炮制,扔了两个出局。 “快后退!分散!这家伙力量速度都在我们之上!” 【醉影戏法】:醉酒的人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除了那种事。所以尽情地释放你的速度与力量吧。 【力量药剂】:力量加成。 【速度药剂】:速度加成。 【治愈药剂】:缓慢治愈,持续生效。 【目之提升药剂】:视觉捕捉加成。 浮鸰看着波斯托克身上的各种buff加成,还有后面一个药剂师骚扰战场,让这场对决的结果变得扑朔迷离。 对面的猎狼人一共有十二个人,相互配合间也有一定的默契,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 猎狼人主攻者名叫帝绥耶,是一个有橄榄色眼睛的古铜色皮肤的长发少年。 他拿着一柄长枪,枪法精准且迅猛,对于波斯托克的主攻者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河瑞斯之意】:分辨善恶、庇佑、保护。 帝绥耶的枪意选择了守护。 波斯托克主攻者无法近他的身,只能选择用手腕震开枪身,游走于台上,寻找机会。 药剂师向他投掷药剂,在枪尖横扫回去的同时,玻璃瓶应声而碎。 【黄金药剂】:用金色陨石制作的药剂,蕴含特殊能量,一克价值千金。 这次并不是什么有毒的药剂,而是一瓶香氛,宁静的香氛。可以抚平情绪的躁动,让人心如止水。 在其它地方千金难求,但是这是在战斗中,效果好敌人的感觉就未必好了。 比如帝绥耶,他甚至有放下枪休息的想法。也就那么一瞬间,波斯托克主攻者又淘汰掉一个。 在场猎狼者只剩八个,现在敌强我弱,情况并不好。 如果无法克制波斯托克的攻势,这局必输无疑。 本来想拖时间,让对面的主攻者耗尽体力,但是他后面的药剂师简直一幅不管他死活的样子,一直扔药剂。 “所以,一起上!” 【河瑞斯之怒】:是无能的狂怒者,还是令人恐惧的毁灭者,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这个状态下的帝绥耶锐不可挡,枪尖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所向披靡。 战局像猎狼人那边倾斜,但是波斯托克的两人实在是太灵活了,帝绥耶的长枪根本无法碰到他们。 其他的猎狼人现在无法靠近,这个状态下的帝绥耶不分敌我的,上去挨一下抽吗? 而猎狼人这边有辅助作用的,在一开局就被揍下去了,显然波斯托克很擅长这套打法。 现在的局面是帝绥耶一挑二。 事实证明,一挑二是没办法赢的,至少在林间是这样。 在帝绥耶的狂怒状态下去之后再补上一瓶【黄金药剂】,他很难再将枪尖指向对面。 猎狼人输了。 “胜利的一方是——波斯托克美酒加可可!”兔子解说很给面子的大声宣布。 “这场对战砸了不少钱,怪败家的。”谢不遇哼了哼。 “这对于药剂起源家族之一的波克家族来说不值一提。”永夜南昭解释道。 “波克?那另一个叫斯托?” “斯托克。”永夜南昭疑惑地看向谢不遇,他怎么会这么想。 “你怎么谁认识?”谢不遇发现永夜南昭真的比百科全书还有感觉。 “没有,只是看过学生的资料。” 浮鸰坐在一边神色淡淡,他观察着那个叫帝绥耶的少年。 拥有洞察善恶的能力…… 浮鸰往下看,帝绥耶似乎察觉到什么往浮鸰所在的位置抬头,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皱了眉。 浮鸰神色淡淡,金眸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走了,小鸰。”谢不遇叫他。 “来了。” 后面那双远远望着的橄榄色眼睛里野性毕露,他对浮鸰很感兴趣。 —— “你们来啦!”在浅浅的夜色中斯格沃德回头看向他们,脸上有个大大的笑容。 “时间正好。” 四人踩上了星极,前往乌灵。 “这里……就是乌灵学院吗?它看起来好像和林间没什么区别。” “区别在晚上。”浮鸰回答了他。 “小心点哦,我们可不想去花嘴里捞你。”谢不遇走在旁边风一吹响得叮叮当当的。 “啊,这么恐怖的吗?”斯格沃德语气夸张,当然他也知道谢不遇在开玩笑。 浮鸰找了个绿色的长椅就直接坐了上去假寐。晚间的余晖照亮了少年弧度漂亮的侧脸轮廓。头发上也染着一点点橘黄。 永夜南昭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他总是很安静。 谢不遇带着斯格沃德到处看,指着花花草草恐吓他,斯格沃德也挺给面子地附和。 直到真正的夜晚来临。 “啊……就这吗?”斯格沃德对于这种表现有些失望。 “怎么,你还真想有参天巨蛇凭空出现,幽冥骷髅追着你跑?” “我只是希望有轰轰烈烈的一生,等我老了有足够故事写一本有趣的游记。” 第40章 仰望的月亮 ——所有来者,皆有来意。 “……会实现的。”谢不遇说。 “走吧。”浮鸰睁开眼,没有一点刚苏醒的感觉。 “走?去哪啊?”斯格沃德有些不在状态,他看着永夜南昭和谢不遇都直接动身了。 “去星纹教室。”浮鸰回头看向他,“我们不是还在查这件事吗?” “嗷嗷,是的,但是乌灵学院和林间学院的线索会有区别吗?” “不清楚,随便看看。”浮鸰对于寻找极恶之地并不乐衷。 等他们走进巨木森林,浮鸰并没有听到哼唱。 乌灵和林间终究不是一样的。 他们来到了海边,不一样。这里的海是湛蓝的,蓝得像斯格沃德的眼睛。 而林间学院的海是阴沉沉的,暗淡的,与其说是蓝,不如说是灰色。 星纹教室倒是没什么不同,斯格沃德拿出笔记本使用能力,线索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噢,真令人意外。”谢不遇随口说了一句。 众人跟随指引往二楼走去,在二楼的角落里找到一把钥匙。 谢不遇拿出永夜南昭在林间找到的钥匙对比。 “不一样。” “斯格沃德,再用一次你的能力。”永夜南昭提醒他。 斯格沃德虽然疑惑但还是使用了能力,这次的线索齐齐指向了另一个地方。 斯格沃德的能力受到了乌灵的影响,林间的线索是分散的,同时出现的;而乌灵的线索的是单一的,发现了一个才会发现第二个。 像是刻意制造出来的一样。 他们在腐朽的木桌下找到了另一把钥匙。 “集齐七把就可以召唤神龙吗?”谢不遇看着手里三把不同的钥匙。 “这两把钥匙也是图书馆的规制?”浮鸰问永夜南昭。 “不是,一把是星纹教室的,一把是乌灵的复刻钥匙。” “这个一共有几把啊?”斯格沃德有点头大。 “九把。”浮鸰站在桌边,看着外面的明媚的天空。 “为什么有九把?”谢不遇也像浮鸰一样,扔起三把钥匙又接住。 永夜南昭:“一把钥匙开启一段记忆。” “笔记本里那个?”谢不遇反应过来。 “嗯?什么?”斯格沃德依旧没跟上状态。 “他们已经懒得隐藏了吗?故意放好了线索让我们去拿?”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浮鸰点头,目光落在永夜南昭身上。 他对于记忆的猜测来自梦境的明示,那么他呢。 这里只有两把钥匙,拿了之后时间也不早了,他们就准备撕课表返程。 “这个课程表怪有意思的,简直是我的理想型,这是谁做的?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吧?”斯格沃德把课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 “艾斯梅·金。” “……” 回到学院后已至后半夜。 “这个应该不多了吧?”永夜南昭看着浮鸰晃了晃手里的星期八碎片。 “有别的办法脱离乌灵吗?” “很麻烦,下次找金老师再拿一点吧。”永夜南昭说。 也就是有别的脱离方法喽? 浮鸰和他们告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拿出了一支笔,很特殊的一支笔,笔尖以龙羽制成,透明的笔杆里隐隐有星光流动。 浮鸰脱掉上衣,漂亮的肌肉曲线蕴含着绝对的力量。 他拿起笔,轻车熟路地开始往身上绘制。从锁骨到胸口、手臂。 星纹十三【1】:起点。 就是这个起点,浮鸰画了两个多小时,到后面额头全是汗水,从脖子经过锁骨往胸口流下。 星纹绘制在身体上,不仅需要完全了解自己身体,而且需要极致的掌控力和浩瀚的精神力。 稍有不慎,容易人生重启。 像浮鸰这样有一片精神海的,绘制星纹十三的其中一个星纹差不多用了十分之一。 星纹一旦开始绘制就没办法停下来,如果是一般人绘制这个结果只能是被榨干。 而且浮鸰猜测绘制之后的星纹需要的精神力是叠加的。 他现在没办法绘制完十三个。 看着第一个星纹散发的浅蓝色星芒完全隐入皮肤,浮鸰起身收了一下自己,正准备睡下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 此时是凌晨四点。 推开门,夜色下站着的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年,很高。是帝绥耶。 他的脸庞十分立体,如同刀削,面容英俊且野性十足。尤其是那双橄榄色的眼睛,如同猎豹锁定了猎物。 比起在玻璃窗台时看见的他,现在的他穿上了件绿色的上衣,很薄,能看见肌肉起伏,但是料子看起来很贵。 他和谢不遇差不多,也喜欢在身上挂上金光闪闪的饰品。 区别在于,谢不遇喜欢挂小型的,他喜欢挂大型的。 他的耳朵上挂着两个很大的金色圆环,左边圆环坠着一条绿色的织带,上面锈着多彩的花纹。 然而浑身暖色调的帝绥耶还是透露出不好相处的特性。 “晚上好。同学。” “这个点可算不上好,你要来找我不能换个时间吗?”浮鸰看着他,难道真有人四点就起床? “我迫不及待。” 帝绥耶随口就答,低头眼睛紧紧地看着浮鸰。 他一九六,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在林间学院也可以说是很少见的。 “你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交朋友。” “……”浮鸰盯了他一会,“为什么?” “我对你感兴趣。” “感什么兴趣?” 他思考了一下,“我想和你交朋友,你同不同意。” 他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他就是想让浮鸰答应他。 “可以。” “晚安,朋友。”说完帝绥耶转头就离开,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浮鸰就站在门边看着他离开。 帝绥耶的到来他多少有些意外,看来是帝绥耶从他身上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但是他能有什么他感兴趣的呢?不就是那一身的恶意吗。 浮鸰想到着嘴角勾起了一个嘲弄的笑,清清浅浅的。 在帝绥耶走后浮鸰站在木梯边,手放在栏杆上,指尖垂着,感受静静的晚风,凉凉的,这种凉意一直蔓延到心尖。 此时的月亮高悬在头顶,但浮鸰并不去看它。他没有需要仰望的月亮。 第41章 安莫尼·尤伦 十月十八日星期二的格斗课。 尤伦这次上课正常了许多,既没有乱点人,也没有亲自上场和学生对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她没有教任何东西,但是没人敢有异议。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裙,表情依旧阴沉沉,依旧厌恶着一切。 浮鸰靠在最后排的窗边看着尤伦,突然想到了什么。 “永夜,尤伦全名叫什么?” “莉莉娅·尤伦。”永夜很快回答他,同时他瞬间理解了浮鸰的问题。 浮鸰:“她厌恶情侣,以及对于男孩有着莫名其妙的恨意。” 永夜南昭:“她来到学院的时间是十年前,在这十年之间出过很多场事故,但她从未被辞退。” 浮鸰:“学院因为某种原因亏欠她?” 永夜南昭:“这只是猜测,在学院名册上莉莉娅·尤伦的人生经历是完整的,她在毕业之后就选择了留院教学。” 浮鸰:“她有认真上过一节课吗?” 永夜南昭:“没有。” “有时候猜测是离真相最接近的时候。”浮鸰意味不明地说道。 【莉莉娅·尤伦(安莫尼·尤伦) 年龄:29岁 性格:暴怒、扭曲、充满憎恶 种族:植花族 血脉天赋:植花,神秘侧 天赋能力1:美丽的花朵绽放在指尖,这该是怎样的体验? 能阶:八阶 觉醒天赋:巨熊,力量侧,能级369 天赋能力2:具有高防高攻低速的特点。 能阶:五阶 家族:一个曾普通但完整的种花匠家族。】 安莫尼·尤伦?她顶替了谁的身份呢? —— 中午的图书馆的长桌上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永夜的紫眸一直看着浮鸰,存在强到完全无法忽视。 他不明白,浮鸰是个极其冷漠的人,身上永远带着很明显的疏离感,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往他面前凑。 帝绥耶坐在浮鸰旁边,把谢不遇的位置抢走了,谢不遇的目光也在帝绥耶身上,他在想帝绥耶的目的是什么。 斯格沃德今天并没有来,他似乎有别的事。 浮鸰坐在几人中间看自己的书,完全不受影响。 永夜南昭把浮鸰的书抽走。 “怎么了?” “你不要和什么人都交朋友。” “他半夜来敲我的门。”浮鸰说完之后帝绥耶就对上了永夜南昭的死亡视线。 不过他丝毫不虚,直直和他对视。 “怎么,看对眼了?”拱火人谢不遇重出江湖。 “他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为什么不能和别人交朋友?” “至少不能和你这样的家伙。”永夜南昭很少有语气这么重的时候。 “那就绝交吧,帝绥耶,我的队友很不喜欢你。”浮鸰开始拉架。 “呵,盟友,我也不喜欢斯格沃德,你怎么不和他绝交?”拱火人连自己都拱的,可怕得很。 浮鸰沉默了一下。斯格沃德有用,帝绥耶有什么用? “答应了别人不要反悔,我会很难过的。”虽然从他充满攻击性的脸上没看出一点难过的情绪。 浮鸰直接躲永夜南昭后面去了,顺便拿走了他刚刚抽走的书,继续翻看起来。 永夜南昭警告了一下帝绥耶,也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斯格沃德发消息来,他在图书馆发现了一个箱子。” 谢不遇拿出了一本上面有天使印记的联系书,这是他来林间之后在学院里的店铺买的。 浮鸰和永夜南昭手里也有,不过浮鸰经常不看消息,所以永夜南昭也放弃了。 想找他直接用牵机线感应他的位置,反正他速度快。 【天使联系书1】:天使制品,用于书写联系,不可折叠,不可距离过远。如想体验更多服务,请购买升级版本。 “这里就是图书馆。”帝绥耶开口,莫名透露着一种强硬的感觉。 “他在倒数一楼。” “图书馆明面上没有。”永夜南昭知道浮鸰想问什么,直接摇了摇头。 “从左边开始数的第十排书架,第一层,第十二本书,按下去。” 浮鸰按照谢不遇的指示做完之后地板直接空了一大块,众人跟下饺子一样掉了下去。 浮鸰在半空中的时候被永夜捞住了腰,缓缓落下。 谢不遇踏空而行,飘然落下。 绥耶身体向前弯曲,几缕长发滑落至他的身前。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拿着他的长枪,下落姿势十分帅气。 只有特德尔·斯格沃德掉下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个暗道的存在时间不会低于百年。”永夜南昭看了一眼,上面一些石头受到了很重的腐蚀。 “斯格沃德说他就在前面不远。”谢不遇提醒他们。 四人走过了一条长直道,又向左转有了一段距离,又往下走了一段距离,又向左…… “不远?”帝绥耶不耐烦了。 “也许是他觉得不远。”谢不遇两手一摊,他也不知道喽。 终于在众人七拐八拐地到达目的时,发现除了斯格沃德旁边还站着两人,只是两人的面色不算特别好。 “浮鸰?他也是你们的人?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是打算组团把学校拆掉吗?”狄拉克震惊。 浮鸰发现狄拉克越来越简单暴躁了,恶劣的性子好了很多,难道是因为有了对象? “你们怎么在这?”浮鸰看向的是斯格沃德。 斯格沃德:“啊,我按下机关的时候他们也在,一起掉下来了。” 谢不遇:“那还挺倒霉的。” 狄拉克:“我遇到你们就不能有好事,你们想触犯校规别带我们啊。” 帝绥耶:“路就在后面,需要人请吗?” 狄拉克……狄拉克抬头看了一眼帝绥耶,不说话了。 “好了,我们来看看这个盒子吧,怎么你们对它都没有兴趣吗?” 斯格沃德发现没有人给这个盒子一丁点视线,它应该挺难过的吧。 这个盒子是灰色的,上面用金色的银莲花(anemone)凹刻。 谢不遇把三把钥匙递给斯格沃德,让他一把一把的试,结果都不是。 “就这?”狄拉克无语的表情已经通过语气溢出来了。 永夜南昭:“一共九把钥匙,打不开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这个盒子还有八个?你们还要找六把钥匙?”狄拉克现如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无语来形容,也许可以用大无语? 第42章 命运 ——为了一个可能、也许,为了那么点不存在的期望。 最后一行人无功而返,斯格沃德还抱着那个灰色的铁盒子。 总感觉自从来到林间后,经常有这种戛然而止、无功而返、半途而废的经历。 回到掉落的地点,他们发现这里头顶被封住了。永夜南昭化成流光直接穿过,证明是可以出去的。 但是这里没有梯子,墙壁虽然不光滑但是很平整,因为腐蚀的缘故,似乎还不太稳。 永夜南昭回来捞过浮鸰带他飞了出去,剩下的就自求多福吧。 谢不遇直接踩着空气阶梯走了出去,还侧头望一下就给他们一个完美的侧脸。 帝绥耶长得高,一个助跑……没爬上去。 旁边两只飞不了的龙,还有一个用处不大的斯格沃德,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真不管我们了啊?”斯格沃德期盼地望着黑漆漆的出口。 “想得美呢,浮鸰和永夜那个是绝对可能的,两个冷血动物。”狄拉克撇撇嘴,“看看最后那个云疆人发不发善心了。” 终于,在斯格沃德无限期盼的眼神下,一根绳子垂落下来。 “我就知道,他们是不会放弃我的!”斯格沃德激动得抓住绳子,还没用力,绳子就全部掉了下来。 紧接着还有谢不遇清润的声音:“加油哦,我相信你们。”说完就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猜猜他们最后怎么上来的。 —— 下午的课是《新纪之后》。 白夜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也没拿教案,毕竟对他来说历史就是一场比较漫长的回忆。 浮鸰坐在后排的窗边撑着脸,昏昏欲睡。 永夜南昭在安静地翻着书,偶尔写几句笔记,漂亮华丽的字体落在书本上,躲在浮鸰的影子里。 “永夜,帮我看着老师,我睡会儿。”说完就趴在课桌上,一只手还往前伸到课桌边缘,把手腕垂下,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阳光打在他的发丝上,染上一点点金,窗外的风带着一点暖意,吹得浮鸰头顶的一缕头发微微立起。 永夜南昭停下笔看了一眼他的头顶,又看了看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老师,最后收回视线继续记着笔记。 【浮鸰梦境】 浮鸰梦见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裙子,有一头及肩的黑色长发,她灵动,美丽,如蝴蝶一样自由。 她爱上了一个人。 她被献祭了。 她被困在巨大但狭长的树根底部,那里很黑,她穿着白色的衣裙是唯一的明亮。 腐烂的充满恶意的紫黑色洪流从顶上冲下。 她的五官、她的眼睛被融化,向下滴落,烂掉了。 她没救了。 而有人救了她。 绿色的生机落在她眼中。 恶意倾泄而下,腐烂融化了她的眼睛、身体,生机又支撑着修复她的眼睛。 但是这点生机实在是太弱小了。它只能护住她的一只眼睛。 最后一片漆黑中只剩了一只青绿色眼睛,巨大,冷漠,不带丝毫感情。 浮鸰远远地看着。 漆黑的树根处,她躺在地上。 她的身体被冲刷腐烂得只剩白色的衣裙,和零星的几片皮肉。 她腐烂在这里,成为了养分。 她没有痛苦的神色,也许只是因为脸已经被融化了、烂掉了;她也没有痛苦地叫喊,也许是因为根本没人听、没人听见—— 漆黑退散,浮鸰来到了一片麦田,天空是泛黄的,像纸一样。 金黄的麦穗早已被收割,这里只剩下秸秆,褪色的画面带着一点青绿,透着霉味。 他感觉到有人把什么东西递给了他。 —— 浮鸰醒时,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永夜南昭还在。 天色已经傍晚,四周安静得很。 永夜南昭在安静地翻看什么书,书页从他指尖轻轻划过。 “你醒了?睡得还好吗?”他放下书,看着浮鸰。 “不太好,做了个噩梦。”浮鸰伸了个懒腰,随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 “谢不遇说他们在金的玫瑰花园发现了一个盒子和一把钥匙,但是依旧打不开。” “需要特定的时间,他们为什么会去那?”浮鸰靠在椅边看着黑板。 “狄拉克想给他的恋人摘玫瑰,但是被尤伦发现了,追得他们四处逃窜,无意间踩到了。” “那可真够巧的。” “你有什么猜测吗?” “他们想要一座桥梁,也许他们觉得是时候了。”浮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顺便拔掉长在心头的一根刺。” “挺不错的。”浮鸰补上一句。 “浮鸰。”永夜南昭看着他好像想跟他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后又什么都没说。 “走吧,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不管他们了?” “他们喜欢找就找吧,反正最后线索都会送来的。”浮鸰说完就站起身,往外走去。 永夜南昭也回了自己的木屋。 除了谢不遇,他带着斯格沃德、狄拉克和芙拉伦斯四处乱窜。 他当然是知道有人想利用他们做什么,但是斯格沃德和另外两人不知道啊。 芙拉伦斯极度富有正义感,他完全无法拒绝,自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决定要找出真相,并且带上了他的好朋友狄拉克。 谢不遇觉得他们努力寻找的样子特别有意思,所以他乐在其中。 他们不知道既定的结果,他们在意的沿途的风景。 —— “所以我不喜欢聪明的小孩,你看看,他在做什么?他竟然回去睡觉了!我的天。” “是你安排得太他*明显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又不能直接说,我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呢?你真要把线索送他手上?” “不是还有谢不遇吗?” “你确定他是在找东西,而不是他*的在拆学校?” “呃……拆不了的。” “这是重点吗?浮鸰呢?浮鸰参与了个什么?寂寞吗?” “你没必要非让他卷进这件事里,很多人在看着他,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你懂预言和命运的区别吗?魔法师?” “预言会改变命运?命运的改变也会让预言发生变动。” “你他*的就是不明白!预言的改变命运的改变,都是命运!命运的结果是绝对一定的!” “那我们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啊,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那人暴躁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他低头捂住自己的脸,他也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结果都是一样的。 第43章 真实的毛卡利安 浮鸰和永夜南昭并没有加入寻找真相的三人组。 那样太没有意思了。 今天浮鸰在巨木森林里,他想找出那个在他耳边哼唱家伙。帝绥耶一有机会就想往浮鸰边上凑,而永夜南昭恰好不在。 “浮鸰,来吃个水果。” “不用,谢谢。”浮鸰摇头。 【加料的水果】:猜猜加了什么?不过为什么有人会想送你这个? “你不喜欢,那我下次换一个。”帝绥耶不生气也不尴尬,淡定地收回了手。 “浮鸰,你觉得我怎么样?”他往浮鸰那微微弯腰。 “不怎么样。”浮鸰站在树边,阳光照在他暗绿色的外袍和银色的披风上。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巨木森林的鸟很少,鸟鸣声在空旷的地方空灵又具有穿透力。他不应该如此烦躁的。 “帝绥耶!你看清楚,他不是刹罗利泽!” 浮鸰还是第一次见到永夜南昭这么生气的样子。 “啊,我没说他是。我只是随口一问。”帝绥耶站直身体,看向从远处而来的人。 “你立刻离开这,不然就和我打一架,生死不论。”永夜南昭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帝绥耶沉默了一会,后面还是离开了,虽然他怎么说也是个少年天才,但他可打不过这个变态。 永夜的荣耀……不是什么人都配戴上这个桂冠的。 永夜南昭看向树边直直站着的浮鸰,浮鸰现在还在状态之外,看起来莫名有些呆愣。 “永夜?” “没事了。”永夜南昭的语气缓和下来。 “帝绥耶是什么危险人物吗?”浮鸰直接坐在草地上,曲着一条腿,手臂搭在上面,玩着他的紫色普勒迫。 “他……不是。”永夜南昭坐在旁边,不过他坐得规矩许多。 “帝绥耶有个喜欢的人,自从分开后他就喜欢在各种人的身上寻找……相似点。”永夜南昭语气平静,没有嘲讽,也不感慨。 “‘刹罗利泽’?我和他很像吗?” 浮鸰盘珠子的手一顿,说实话浮鸰挺厌恶他和别人有什么相似之处的。 “不像。”永夜南昭迅速回答。“灵魂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与你相似。” “刹罗利泽是个什么样的人?”浮鸰意味不明地问道。 永夜南昭的手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轻轻说:“刹罗利泽是‘罗刹’组织的统领,是个很恶的人。” “他与帝绥耶的相遇是精心设计的一场意外。” “之后发生的故事全是剧本。” “他不喜欢男人,也极其恶心帝绥耶对他的感情。” “他冷漠地看着帝绥耶沉沦,献上他的灵魂。” “即使后面帝绥耶知道真相——” “他也渴望再次见到他。” 浮鸰挑了下眉头,得出了一个结论:“刹罗利泽是个男人。” “……” “你认识他?” “我和他交过手,在上次龙寂之战的时候,不得不说,没有任何束缚的刹罗利泽是个值得关注的对手。” 永夜给了刹罗利泽一个比较高的评价,不过也仅仅是值得关注罢了。 “永夜,你有听见有人唱歌吗?”浮鸰看向他,发现他有一瞬间的停顿。 “有人唱歌吗?”永夜南昭疑惑地反问。 他的演技有进步,浮鸰点评道。 “我听见一个女人在哼唱。”说完浮鸰还轻轻跟着哼了一小段。 浮鸰的音色偏低,介于少年与青年之前,平时说话听起来有些积雪的清冷感。 但是这时候放轻声音哼唱时则像积雪初融, 微风轻弄。 永夜南昭看着他,脸上有些读不懂的情绪。 他知道森林里有什么。 “你想找到她吗?” 浮鸰站起身,低头看向永夜南昭,他觉得此刻的永夜有种莫名的破碎感。 “不找了,回去休息吧。”就当是他偶尔给一点朋友那可怜的善心。 —— 永夜南昭在与浮鸰的分别后经过自己的木屋,没有停顿,他径直往林地深处走去。 此刻的永夜南昭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林地的小动物对他退避三舍。 直到走里很远之后,这里荆棘杂乱丛生,树木奇形怪状,天空几乎被完全遮蔽。这里没有一点声音。 永夜南昭打开了一本书。 很华丽的一本书,暗紫色。书边包厚重的金边,上面雕着复杂又神秘的文字。 书的封面上是一只竖着的巨大的红色眼睛,它在被拿出来后就一直看着永夜南昭。 “永夜王殿。” 随着声音落下,书籍被缓缓打开,慢慢化作了一漆黑的传送门。 永夜南昭的身影消失在漆黑之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想帮你。” 回答他的青年有一头很长的白发,几乎快垂到地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占星袍,上面有微弱的星光明明灭灭。 而他的眼睛是无神的灰白色——他是个瞎子。 “我不需要,我会做到的。” “他不是个好人。”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他是极恶之人,我必须提醒你。”青年人温声开口。 “如果没有你的预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南昭,不会是的。预言只是看到一个结果。”青年人眼睛无神,此刻却好像在看向远方,“无论何时,不要让自己陷入困境,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劝戒。” “我知道了。”永夜南昭后退一步,把手放在锁骨之间,弯腰行礼。 “老师,永夜告退。” —— 浮鸰站在窗边,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屋内温暖的灯光和外面暗淡的夜色如同两个世界。 此刻耳边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 【不期鸟·倒挂·五阶】触发【不期鸟·呓语·八阶】: “……与……的……血,……拥有……,是注定的……,……死亡……。” 浮鸰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预言。 他讨厌注定。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愚蠢的预言,从它那寥寥几字透露出来,藏都藏不住。 浮鸰倒在床上,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 窗外的月光偷偷照进来,偷看着少年的心事。 【浮鸰梦境】 浮鸰来到了毛卡利安。 这里漆黑一片,荒芜又恐怖,是一片连自己心跳声都听不见的寂静之地。 这里没有阳光,也没有巨橡树,也没有一只叫鲁珀的猫。 浮鸰安静地躺下,如同躺在冰凉的镜面,地上倒映着浮鸰的样子,一点点逐渐变得清晰。 四周天旋地转,隔着一条不明显的线,仿佛两个浮鸰背靠着背躺下。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滴水声,打碎了这场梦境,在虚假的镜面上留下一圈圈波纹。 第44章 不遇劲敌,沉嚣不出 十月二十六日星期三的格斗课。 浮鸰和永夜南昭不在。 他们被困在了乌灵。 在此之前,浮鸰晚上偶尔进去收割一些梦境能量,因为他忽有所感,【浮鸰】和【伏梦】似乎又快突破了。 因为进入得过于频繁,导致星期八的课表不够用。 林间学院的金小姐给的课表撕了根本回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金小姐还在记浮鸰毁她折扇之仇。 谢不遇因为没有见到两个好友,所以四处寻找,也没有去上课。 这就导致了,格斗课三位制衡尤伦的人都不在。 所以在尤伦踩着高跟鞋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时,大多同学的安静都在往后排看,希望那几位突然出现。 “呵。”尤伦走进教室便感受到了奇怪的气氛,她扫视一圈,在看到后排了空空的座位时,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今天,你们会上一节很不错的格斗课。”尤伦说。 —— “永夜,几点了?” “乌灵早上七点,林间学院早上八点半。” “被摆了一道。”浮鸰看着手上撕成两半的星期八的课表。 “根据星象给出的指示来看,乌灵和林间是单向通行,除非拿到连接两个空间的通道钥匙,也就是可用的星期八课表。”永夜耳边的眼睛看着乌灵的天空。 “永夜,休息会,反正也不急着回去。”浮鸰靠在椅背上,也望着蒙蒙亮的天空。 “也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永夜南昭召唤出他的刀。 “永夜,我们打一架吧。”浮鸰看着永夜的弯刀突然说道。 “嗯?好。” 浮鸰拿出了【蚀月】,拿在手上轻松转一圈,向永夜南昭走去。 两人同时进攻,永夜南昭的刀术偏向锋锐进攻,角度刁钻且全面,速度极快。 浮鸰的左手更擅长守护,反应同样极快,有时他的刀甚至会脱手防守,因为直刀并不好转弯。 两人周边全是银色的刀光与黑色的刀影交错,叮叮当当密布着刀刃相接的声音,地上的枯叶被卷起围绕在周围。 浮鸰的刀面上反射着永夜南昭紫色的眼睛,专注,又带着一点棋逢对手的兴奋。 永夜的黑色刀影擦过浮鸰的暗色外袍,两者相距不过一指,柔软的布料轻轻从刀身上飘过。 直到一片叶子落下。 永夜的弯刀在浮鸰的脖颈旁边,浮鸰的直刀在永夜南昭的竖眼之下。 两人同时放下刀。 如果只是比较刀术的话,算平局。 “浮鸰,你刚刚只是在防守。”永夜南昭看着他,“我有一把刀,名叫沉嚣,沉嚣不逢敌手,不出世。” “我之前从未把它拔出来过,不过——” 永夜南昭手中出现了一把雁翎刀,通体呈正常银色,但是刀身上刻满了蓝色花纹和文字,发着细碎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有蓝色尾光停留。 “现在可以了。” 浮鸰沉默地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不打,认输。”浮鸰摇头。 【沉嚣】:一把极具傲气的刀,自称无敌之刃,传说是用某种鸟类的尾羽煅制而成。可以划破空间,克制一切虚幻。 评价:你的刀完全被克制。 “为什么?” “我的刀不行,强度不够。” 永夜南昭有些失望,但是也能理解,沉嚣确实是一把强度很高的刀。 “浮鸰,我可以用沉嚣打开乌灵了。” “好。”浮鸰往自己的武器库里看了一眼,有没有这种能划破空间的利刃。 当然是没有了。 永夜南昭拿起沉嚣对准谲枝的方向随意划了一刀,一个漆黑的通道就被轻松打开了。 两人穿过通道,出现在谲枝树下。 刚好碰到从这经过的谢不遇。 “你们两个去哪了?”谢不遇跑不过看着他们,他并不是特别担心,因为永夜南昭和浮鸰在一块,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就是因为他们在一块,谢不遇又开始担心别的问题。 他真怕浮鸰因为被永夜南昭救过之后就拿他当救赎,那样就完蛋了。 “被乌灵困住了一会。”浮鸰从戒指里拿出一叠星期八的课表,“它们现在没用了。” “那你们后面怎么出来的?” “默念‘出来、出来’,就出来了。”浮鸰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猜我信不信。”谢不遇瞅了他一眼,也不再继续问。“今天上午是格斗课,你们不在我也不在。” “所以发生什么了吗?” “尤伦就是个疯子。 我刚刚才从狄拉克那边过来,他说她今天打伤了十七个学生,逼得一对情侣耗尽依靠能量,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她似乎对情侣有很大的恶意,本来她开始只是对那个女生出手,她男友看不下去想替她承担时,尤伦下手更狠了。 她几乎是按着两个人在打。 而且尤伦不单是力量侧,她还有神秘侧的能力。 在她动手时,她召唤了植物捆住周围的同学,因为能阶差距,他们根本挣脱不开。 那对情侣被打得奄奄一息,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师做出的事情。 简直可以被载入林间学院的史册。”谢不遇说完啧啧了一下。 “狄拉克他们怎么样?” “他们还好,龙族皮糙肉厚的,不过也伤得不轻,断了好几根肋骨,其他被打伤的人还在回复室躺成一排呢。” “没人管吗?” “卡莫卡克只负责收尾,今年一个星空魔法的学生都没有,他从不在其他老师上课时出现。”谢不遇耸耸肩摊摊手。 “真是意外,林间学院似乎自由得过分了。”谢不遇看向永夜南昭,“永夜王室不是林间学院的支持者吗?为什么不开除她?” 永夜南昭摇了摇头,“永夜王室向来只负责提供物质,从来不管具体事宜。” “谢不遇,你们找到几个盒子了?” “噢,小鸰,都说了好几次了,你可以叫我的字,锦珩、晋珩都行,我有两个字。”谢不遇又搭浮鸰肩上去了,“因为我母亲实在是太纠结了。” “说正事。”浮鸰微微偏头看向他。 “嗯,目前又找到了两个盒子,附带两把钥匙,就藏在格斗课上。 是尤伦把芙拉伦斯打到桌底下他看见的,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缝里。” 第45章 所谓爱情 “那目前已经找到四个盒子六把钥匙。”浮鸰点点头,“加油。” “不是,小鸰,永夜,你们真的就一点兴趣也没有?狄拉克和芙拉伦斯找得可认真了。” “不用了,谢锦珩,你别让他们发现你在演戏就行。” “小鸰,云疆人的字一般不带姓的。” “知道了,谢不遇。”浮鸰点点头,不听。 “……”谢不遇也不再继续说。 —— 接下来林间学院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讨伐。 其实之前也有过,但是到底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所以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次,那对情侣中女孩轻伤,男孩被废掉了,耗尽依靠能量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他这辈子不能再使用觉醒能力。 而且即将被林间学院退学。 浮鸰他们去过回复室。 那个女孩跪在男生的床前向他们崩溃大吼“你们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 她没有疑问,她只是在发泄。 回复室的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他穿着白色的上衣,一双褐色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 他在最美好的年纪,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力量。 他本可以成为最优秀的星纹师,现如今成为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自成一个世界。 浮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内心没有一点波澜,他没有义务做任何事。 “学院会给予补偿。”永夜南昭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谢不遇就更不客气了,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 “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世界上大道理很多,但是它们大多只有切身体会才能理解。” 女孩一直在哭。 可是,可是。 没有任何人向他们抱歉。 “如果没有你们,尤伦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她是在报复!她打不过你们就报复在我们身上!” “都怪你们!都是你们的错!为什么会落在我们身上……啊啊啊……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我们会有未来的……” “他说好要娶我的……”最后一句声音细若蚊吟,坐在床上的少年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摇着头,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长发,狼狈无比。 她责怪别人,也责怪自己,她责怪所有人。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无力且无助。 男孩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浮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们的表情。痛苦,不堪,难以接受。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爱情? 浮鸰冷眼看着,他认为爱情是动物为了繁衍进化的手段,毕竟这种情感很奇怪。 它会使两个人渴求对方,即使这两人之前从未见过彼此。 人们喜欢把这个称为一见钟情。 他们不知道情从何起,却一往而情深。 浮鸰喜欢把它称为欲望。 一种生物的本能。欲望达成,爱情就会衰退,直到完全消失。 而永夜南昭喜欢把它理解为命运。 因为总人喜欢重蹈覆辙,也总有人喜欢从一而终。 谢不遇则嗤笑着不说话。 浮梦一生,终其看来不过一场笑话。什么三生情缘,转世来生,不过一场过眼云烟。 —— 他们分开了。 也许是男孩不想成为拖累,也许是女孩接受不了现实。 反正他们就是分开了。 十一月的林间学院下着小雨,天空雾蒙蒙的。 他们不会再在紫藤花架下窃窃私语;也不会再手牵手路过谲枝树下;不会再相视一笑,低头红了脸颊。 那少年穿着白色的上衣在记忆里渐行渐远。 所以爱情又是什么呢? 浮鸰站在高高的塔楼上,望着谲枝的方向。 “唱这么一场大戏,毁了一个人的人生,真的有必要吗?”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 林间学院的讨伐轰轰烈烈的开场,又随着少年的离开而如风一般消散,没留下任何踪迹。 参与这场表演的不过加害人和受害人,以及被藤蔓绑起来的观众和姗姗来迟的收尾者。 加害者若无其事。 受害者辍学离开。 观众的声讨如同一场笑话。 藏在背后布局者依旧高高在上。 第46章 安莫尼的记忆 十月十二日,废弃的星纹教室。 “都在这里了。” 一共八个盒子,八把钥匙。 最后两把钥匙一把在图书馆的天台的星盘里,一把在学院武器储存室里。 “因为最近武器储存室里有把匕首失窃了,我们才知道林间学院有这个地方。”狄拉克介绍道。 四个盒子分别在林间学院四个角的塔楼上。 “浮鸰,怎么突然把我们叫过来,还有一个盒子和一把钥匙没找到。” “不用找了。”浮鸰拿出了一个盒子和一把钥匙。 “这个你在哪找到的?” “有人放我门口的。”浮鸰今天推开门就看见这个盒子和一把钥匙。 “好吧,现在我们可以打开这个秘密了吗?” “可以。” 永夜南昭拿起所有的钥匙,将它们放在盒子上的anemone上。 盒子迅速消融,化为星星点点。只剩下盒子里的破旧的纸张。 斯格沃德把它们放在一起。 —— 【一】 我不应该相信他的话,他并不爱我。他爱的是莉莉娅。为什么会这样。他背叛了我。莉莉娅知道吗?她知道这件事吗? —— 【二】 真该死,他竟然拉着莉莉娅表白?莉莉娅也喜欢她?!他们?我的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三】 笑话,真是个大笑话,他们恩爱的样子折磨得我快疯了。我恨他们。我是世界上最蠢的人。 —— 【四】 星纹。莉莉娅告诉我他们打算给对方纹上一对星纹。他们太恶心了,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我好痛苦。 —— 【五】 他们约在半夜去乌灵,莉莉娅要把秘密基地告诉他?莉莉娅完完全全的背叛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该死的! —— 【六】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打断了他们。我打断了他们。我打断了他们。 那个杂*逃了。 我杀死了莉莉娅。 是我的错。 莉莉娅推开了我。 她推开了我。 我活了下来。 —— 【七】 我知道了真相。 —— 【八】 我才是该死的那个。 —— 【九】 我用莉莉娅的身份活了下来。 —— “莉莉娅·尤伦?”芙拉伦斯满疑惑。 “双生子。”浮鸰说。 芙拉伦斯生气地把纸张扔在桌上,“这是什么?尤伦的罪证?她曾经还杀死了她的双生亲人?” “莱克,不是这样理解的。”狄拉克拿起纸张邪气的脸上露出大大的恶劣的笑容,“这应该是尤伦的洗白日记才对。” 芙拉伦斯要崩溃了。“凭什么?尤伦伤害了这么多人,难道因为她年轻时受过伤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她妹妹死了。” “我不接受!我不管她是死了姐姐还是死了妹妹,那是她自己造成的!” 芙拉伦斯冲狄拉克吼道,他不能接受自己辛苦收集的材料成为她洗白的证据。 “别这样,芙拉伦斯,这只是狄拉克的猜测而已。”斯格沃德拦在两人中间,规劝着芙拉伦斯。 “其实狄拉克猜得差不多。”浮鸰站在窗边冷冷地说。 永夜南昭把他们手里的纸张汇集在一起,纸张融合汇成了一幅变化着的画面。 他们看到了莉莉娅·尤伦。 —— “莉莉娅,我喜欢你。”格特·莫迪利亚尼拿着一束红玫瑰向她说道。 莉莉娅是个很温柔的女孩,眉眼温和,脸色绯红,带着少女的娇俏。 她委婉地拒绝了莫迪利亚尼,“抱歉,莫迪利亚尼,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莉莉娅,我真的很喜欢你,也许你不知道,在我的眼中,你的眼睛就如同夜星一样明亮,你的笑容比我手中的红玫瑰更加娇艳;我作为凡夫俗子中的一个,完完全全被你的美丽善良而折服,你的一个表情都能让我牵肠挂肚许久,我想不会再有人能让我如此……我因为你的一个皱眉而揪心,因为你的笑容而满心欢喜,我的情绪被你的一举一动牵动,我完全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我该多么乏味,我彻夜难眠,我内心煎熬,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和你在某个转角偶遇,但又因为自己不够与你相配而踌躇——但是今晚,今晚的夜色很美,但是你更美。我实在压抑不住内心对你的爱意,所以我背着月亮悄悄准备了玫瑰花,想给你和月亮一个惊喜。” 莫迪利亚尼深情地看着莉莉娅,倾诉着心中的爱意。 莉莉娅脸红低头,因为莫迪利亚尼直白的表白羞涩得说不出话来。 “莉莉娅,答应我好吗?你是上天最完美的作品……” 最终莉莉娅点点头,莫迪利亚尼兴奋地把她抱起来转圈,漂亮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浪漫的孤独。 月色皎洁,两人的身影在完美的夜色下拥抱在一起。 而远处的树后站着一个与莉莉娅一样模样的女孩。 只不过两人的模样虽然相同,但是她的长像不同于莉莉娅的温柔娇俏,而且带着一些傲慢和攻击性。 “莉莉娅……”她不可置信德呢喃着。 第二天。 “安莫尼姐姐!”莉莉娅挽着莫迪利亚尼的胳膊向她款款走来。 “这是我的恋人,格特,姐姐你会祝福我的对吗?”莉莉娅拉着安莫尼的胳膊。 安莫尼看着格特,格特侧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安莫尼看着他们两人说不出话,转身离开。 莉莉娅想拉住她,但是被格特牵住了手。 “算了,莉莉娅,你的姐姐可能不太喜欢我,毕竟我实在太差劲了,配不上如此美好的你,我……”格特自责地拉住了莉莉娅。 “不,格特,姐姐可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她以后会懂的。” 过后的很多天,莉莉娅都在安莫尼面前展示着莫迪利亚尼的温柔与纵容,想借此告诉姐姐莫迪利亚尼是个很好的人。 而安莫尼每次都是转身不想看他们一眼。 “格特,没关系的,姐姐总有一天会支持我们的。” 占卜课上,莉莉娅被老师夸赞是整个学院最具占卜天赋的天才,莉莉娅因为大家的掌声和夸奖红了脸,连忙低头。 莫迪利亚尼坐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轻声鼓励她,莉莉娅勇敢地抬起头,“谢谢大家,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坐在角落里的安莫尼偷偷红了眼眶。 下午莉莉娅和莫迪利亚尼一起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书,两人坐在一起,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偶尔凑在一起谈论几句。 他们亲密无间,连风都插不进去。 安莫尼躲在角落里,拿着书,偶尔往那个方向偷看一眼。 夜晚晚风习习,莉莉娅和莫迪利亚尼牵着手坐在图书馆的天台上,莫迪利亚尼拉着她去星盘边看星星的倒影。 “莉莉娅,你看,星星的倒影不如星星本身百分之一的明亮,就像我的言语无法表达我对你百分之一的情感。” 莉莉娅刚想低头,就被莫迪利亚尼牵住手,她的手被莫迪利亚尼温热的掌心包围,他深邃的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她。 “莉莉娅,我爱你。”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莉莉娅的唇边。 “咚……”一声门被碰响的声音惊醒了二人,莫迪利亚尼走过去查看。 “格特,怎么了?”莉莉娅想过来。 莫迪利亚尼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娇小的身体,“没事的,莉莉娅,可能只是一只小老鼠。” 安莫尼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却像洪水止不住地泛滥。 被这一打断,两人也没了继续约会的心思,莫迪利亚尼送莉莉娅回了林地木屋。 画面转换。 完好的星纹教室,莉莉娅画出了一个中级的完美星纹,获得了老师们的夸赞。 她那样美丽,那样耀眼。而和她同样容貌的安莫尼仿佛一直不存在。 “姐姐,我想和格特纹一对星纹,牵机纹让我们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莉莉娅兴奋地告诉安莫尼。 只得到了安莫尼的冷眼。 “我不会支持你们的。” “为什么,姐姐?” 安莫尼转身离开,这次莉莉娅拉住了她。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莉莉娅问她。 “放开!”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莉莉娅可怜地看着她。 “没有问题!不需要解决!”安莫尼甩开莉莉娅的手,快速逃开。 在没有人的地方,放声痛哭。 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格特曾经是我的恋人吗?莉莉娅知道吗?她知道的吧。格特这个虚伪的骗子……也许他只是不爱我。他爱的是莉莉娅。好恶心啊。我能告诉她什么,她想听什么?我应该怎么做。 莉莉娅在三年级的时候就解开了图书馆星盘上的秘密,那时的星盘纹路更简单,星极也只需要两个。 当时为了解开这个秘密,莉莉娅和安莫尼每天都去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偷偷去图书馆天台研究。 花了一个多月才成功解开。 而当时的乌灵也成为了莉莉娅和安莫尼的秘密基地,那是她们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她们约定谁也不告诉。 乌灵里藏着许多她们之间的快乐回忆,一起探险,一起唱歌,一起看看晚霞。 当时的安莫尼觉得,即使一辈子做莉莉娅的影子她也愿意。 可惜事与愿违。 六年级的时候,她们之间有了一个格特·莫迪利亚尼。 “莉莉娅,星盘里藏着什么?你的占卜这样厉害,你肯定知道。” 面对格特的攻势,莉莉娅完全抵挡不了。 她违背了与安莫尼的承诺,她带他去了乌灵。 “我很抱歉安莫尼,格特猜到了星盘里藏着秘密,我……我总是没办法拒绝他,姐姐,我答应了带他去乌灵,就在今晚。” 莉莉娅向安莫尼坦白,希望得到她的原谅,可是面对安莫尼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的希望成为了奢望。 “你……要带他去乌灵?”安莫尼嗓子干哑,她说不出话来。 “我很抱歉。” 最终莉莉娅还是带莫迪利亚尼去了乌灵——那是噩梦开始。 那天的天色昏暗,林间学院透露着不祥的气息,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偏差,学生走过就会突然消失。 安莫尼在学院没找到莉莉娅,她想到了乌灵,他们也许在那,因为他们经常在那。 安莫尼来到天台,星盘已经崩溃得不成样子了,她踏入其中。 此时乌灵的内部极其不稳定,五道光柱出现在五处不同的地方,稳定着乌灵的空间,但它崩碎得实在太快了。 而在谲枝的树根下,莫迪利亚尼正拉着莉莉娅。 中心无形的漩涡一直吸引着她,莫迪利亚尼拉着她,没有放手。 多么情深的画面,这深深刺痛了安莫尼的眼睛,她在那刻,与乌灵的梦境能量相呼应。 内心的恶意被无限放大。她用藤枝打断了莫迪利亚尼的手臂。 他发现了她,在莉莉娅被漩涡彻底吞噬之前他冲过来把安莫尼使劲往漩涡撞去。 他的力量是那样的巨大,表情是那样的阴狠,在那张她曾经钟情的脸上。 之后周围的空间开始崩盘,四处开始破碎。莫迪利亚尼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转身逃去。 漩涡并不是只会吸收一个人,安莫尼被大力撞过去时,莉莉娅爆发了全部能量把安莫尼推了出去。 她没能留下一句话。 仪式启动。 莉莉娅当着安莫尼的面,被一点点地痛苦地融化掉,在她的脸上,还带着淡淡地微笑。 乌灵最终稳定下来。 谲枝树的树根下只留下了一条洁白的长裙,和跪在长裙旁边的女孩。 她无声地嘶吼着。 —— 最后。 卡莫卡克告诉安莫尼,莫迪利亚尼来自极恶之地,他自称为“誓徒”,他跟随预言来到林间寻找乌灵,意图唤醒极恶之地的主。 “莉莉娅和你,都只是他的利用品。”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莉莉娅什么都不知道。 安莫尼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她不会在有比今天更痛苦的日子了。 “莉莉娅的灵魂被意外献祭给了谲枝,至纯至净的灵魂,她压制乌灵了的影响,守护了林间。” “好好活着,安莫尼,你的命是莉莉娅换来的。”卡莫卡克只能这么说。 安莫尼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是莉莉娅用命换来的。 我是莉莉娅生命的延续。 我是就是莉莉娅。 十月十二日,是莉莉娅·尤伦的生日。谨以此,奠祭她最亲爱的妹妹。 第47章 安莫尼之死 芙拉伦斯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不说呢?”狄拉克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事。 “性格别扭,自卑。缺乏信任感。”浮鸰概括了一下。 “她的命运就是这样。”永夜南昭看着画面摇头。 谢不遇抱着手臂,“太过于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太过于执着不属于自己的。” 芙拉伦斯:“极恶之地是什么地方?那个誓徒又是什么组织?难道不应该是他的错吗?你们为什么在关注这对可怜的姐妹?” 狄拉克:“哦,莱克,人们习惯性向弱者挥刀。” 其他人不置可否。 浮鸰把普勒迫戴在手心,摩挲着它的珠子。 所以什么是爱呢?是精心策划的剧情?随口拈来的情话?红色的玫瑰花?低头红了的脸颊?丢弃的原则?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还是最后一刻推开她。 浮鸰不太懂。 斯格沃德:“接下来呢?带着证据去找卡莫卡克?” —— “噢,小家伙们,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 芙拉伦斯:“公布尤伦的故事,寻找罪魁祸首,同时惩罚尤伦的错误行为。” “保护学院的是莉莉娅,不是安莫尼。” 卡莫卡克沉默地看着他们。 “安莫尼·尤伦,已经死了。” “就在昨天晚上,一个女孩偷了武器储藏室里的禁忌之刃,献祭自己的生命杀死了她。” 浮鸰几乎瞬间明白了是谁。 那个在回复室病床旁边那个哭泣着、绝望、窒息的女孩。 她近乎偏激地选择了这个不计后果的方式。毕竟人生只有一次,她不能一直活在愧疚里。 所以到底什么是爱呢? 是不辞而别,还是赌上一切,哪怕自己的性命? “什么女孩?”斯格沃德的疑问在法师塔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没有人回答他。 就连卡莫卡克也是坐在法师杖上,心情低落。 四个孩子的人生被毁掉了。也许更多。 卡莫卡克看向浮鸰,浮鸰沉默着,金眸如同一片荒漠,透着寒凉。 紫罗兰色的眼睛低头凝视着命运,它好像一处深渊,违者,万劫不复。 不会收手的。 —— “啊哈哈……这是一段多么美妙的经历啊……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至死不渝的爱情,啊哈哈哈哈……” 一个穿着黑色鬼影服的背影,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蓝玫瑰权杖,尖尖的短靴踩在铺满碎钻的地板上,散漫又优雅地向光而行。 —— 林间学院一位同学献祭死亡,一位被废辍学的事情很快在五域疯传。 与此同时,林间学院公布了乌灵的存在,以及澄清了十年前的真相。 一个被封印的里世界国度,比学生可怜的故事可吸引人多了。 而那个不辞而别的少年在得到消息时,眼泪终于滑落。 浮鸰也不在晚上搞什么小动作,这次会有很多人盯着林间学院。 【浮鸰梦境】 浮鸰梦见了四处闪着光的城堡。 他睁开眯着的眼睛。 这里的水蓝色穹顶、金色的墙壁、五彩的玫瑰花窗,乃至地板上都贴满了宝石黄金和真钻,它们雕刻成了各种菱形的形状。 是雕刻,不是拼贴。 金碧辉煌,又璀璨闪亮。 中间挂着巨型的蜡烛吊灯,随处可见的奢华。 浮鸰从中走过,每片光滑的切面都反映着他的身影。 “欢迎来到,穆兹里城堡,我亲爱的——客人。”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的调子飘忽又跌宕起伏,一点磁性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浮鸰不用回头都能听出他字里行间的笑意。 “你有什么事吗?”浮鸰问他。 “噢,我选择了你,希望你也能选择我。”他的腔调有些略微的夸张,语气认真又优雅。 莫名让浮鸰联想到了贵族。 浮鸰皱眉,环顾四周,但是这人并没有要出来想见的意思。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只需要记住,穆兹里,永远站在你身后……” 说完声音渐渐飘远,直到消失。 偌大的城堡中只剩下他单独一人。 浮鸰也推开城堡的大门离开了这里,太亮了,和他的梦境格格不入,他不喜欢。 而离开之后他就坠入了海底。 一点点沉寂下来。 没有窒息,没有冰冷。 只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浮鸰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微微亮。 他清醒后没有起身,只是按了按眉心。 寄野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能够联上他的梦境。 想到寄野,浮鸰更加头痛了。 寄野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就不是个人,他是一个人形骷髅架子。 披着一件黑袍,戴着黑袍的帽子。实际上很多属于极恶之地的生物都喜欢黑袍,也许这就是作为反派的仪式感。 但是寄野的性格挺开朗的。 喜欢和人打招呼,平时也喜欢事不关己地调侃别人。 他作为“今”的眼睛,祂的第二属下,工作效率倒还是挺值得认可的。 至于今的第一属下。 他叫路西菲尔。 喜欢穿着一件单肩白袍,露出了他的完美的手臂肌肉曲线和腰腹一些漂亮的曲线。 腰间用华丽的粉色宝石链系着,下半身是几片式的裙摆,裙摆边有金色花纹刺绣,褶皱带着浅浅的蓝色,遮住了白色的长裤。 路西菲尔有一双巨大且洁白的羽翅,但他并非天使之城的神裔。 极恶之地也没人猜他和天使之城有关,也许是不敢猜。毕竟只要有他的地方,许多带恶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至于他的来历,也许只有今知道。 浮鸰见过路西菲尔几次,他完美的如同石雕,他话少得可怜。 他给浮鸰指过路,合作过几次,全程没有任何废话。他从不对除今以外的人有多余的话。 扯远了。 浮鸰为什么想到寄野就头疼呢。 因为寄野这个该死的家伙喜欢跟着浮鸰在极恶之地游荡。 美其名曰一见如故。 去他*的一见如故,又不是第一次见。 浮鸰不想寄野跟着,但是他跟浮鸰说今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他偶尔摸摸鱼也没事。 寄野跟在浮鸰身边并不会给他提供有关极恶之地的情报,偶尔他还会故意说错什么来误导他,作为一个引导者他是极其不合格的。 虽然浮鸰一点也不需要。 “喂,浮鸰,极恶之地就是这样的啊,没人是好人的。” 寄野满不在乎地说。 第48章 黛丝 在放假之前【浮鸰】突破了六阶。 【浮鸰·操控·六阶】:操控亡灵,赋予死物……他们的灵魂,你会喜欢这样做的。 【伏梦·造物·六阶】:你可以制作梦境造物。 浮鸰在突破后坐在乌灵的长椅上安静了好一会。 风吹动他的黑发,轻扫过眉眼。浮鸰低着头,看不到眼里的神色。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很无趣,可正因为他太无趣了,所以他才想这样做。 书里那女人总说爱他,但她说他是个疯子。她就爱疯子。 浮鸰才不理她呢。他很清醒,他一直都很清醒。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是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对。 浮鸰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惜总有人以为他还有救,总有人喜欢他展露出来的表面。 —— 十二月一日,浮鸰离开了林间学院。 在走之前永夜南昭和谢不遇都有邀请他去他们的故乡做客,浮鸰拒绝了。 他有他要去做的事情。 离开学院后牵机失效,没人知道浮鸰要去做什么。 —— 极恶之地,黛丝小镇。 浮鸰披着黑袍,戴着兜帽,行走在满是血腥的街道之上。 在这里,死亡比眨眼更频繁,我并不是在夸张。 但是,这里却能让所有罪恶栖息。 浮鸰走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原本的墙砖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满是凝滞的,血色。 他走到巷子最里面,那里有一扇满是锈迹的铁门。 浮鸰上前拍了拍。 “来了……”一道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哦,是你啊。” 那男人拿着一把菜刀走出来。 他生得十分高大,满脸横肉,一只眼看起来凶戾非常,另一只眼上却开着一朵粉色的花。 他说那朵花是他的爱人。 是他爱人生命的延续。 极恶之地里的人没有名字,他们一般叫这个男人“花刀”。 “他人呢?”浮鸰问花刀。 “那个小孩跑了,不关我事,他自己跑的,你说你从哪带来这么个干净货色,他在这里活不了的。” 花刀站在门边,语气有些复杂,他左眼里的花开着,上面还沾着露水。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那小破孩子说要去找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的牛犊噢。”花刀感慨了一句,“他完全不知道这是哪。” “花刀,我让你帮忙养着他。” “我拿了你的东西自然是有养着他的,你知道的,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花刀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脸上还有些悲伤,在他凶狠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就像狼在悲悯。 “但是我不可能一直看着他,他在我出门后跑了。”花刀站直了身体,落在刀柄上的手微动。 “不过倒难为你还记得他,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你这种人。” 浮鸰没接话,转身离开。 身后花刀眼里的花朵凋零枯萎,墙上的血色又重了几分。 极恶之地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被浸染是他们的归宿。 浮鸰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大步离开这条让他烦躁的巷子,他身后的黑袍翻飞。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路过无数充满恶意的目光。 没人上来试探他。 终于,浮鸰来到了黛丝小镇的最中心,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雕像。 黛丝小镇,那人自然就是黛丝,石质雕像分不清颜色,不过大致的容貌和体态是极美的。 她气质温柔又祥和,右手上漂浮着一本展开着的巨大的黑紫色的书,脸上带有神圣又诡异的微笑。 黛丝雕像附近是没有人的,因为她是活的。 浮鸰来到雕像下,身影瞬移到雕像右手上,面对那本漂浮着的巨书。 “黛丝。” 展开的巨书中间出现黑雾涌动,逐渐变化成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头顶戴着红色的王冠,上面挂着暗黑色的轻纱盖在她泛着暗红的黑发上。 黛丝伸着懒腰,又捂着她暗红色的红唇打了个哈欠。 “浮鸰,这个点叫醒我是要邀请我共进晚餐吗?” “鲁珀在哪?”浮鸰没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噢,浮鸰,你未免太过不解风情,难道你心里只有那个小鬼吗?他有什么好的。”黛丝嗔怒道,但脸上还是带着妩媚的笑意。 “你推荐人好像也就那样。”浮鸰淡淡地说。 “哼,果然,男人嘴里的爱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啊。”黛丝撩了撩她耳边的长发,微微压了压眼睛。 “极恶之地哪来什么正常人。”浮鸰陈述这个事实。 “花刀和他的爱人相识相恋相交于这里——多么引人发笑,在这个满是罪恶的地方,竟然有人相信爱情。 不过这无关紧要,他们说深爱着彼此,我就信他们这一回。 但是极恶之地哪有不死人的。 在一次必死的规则中,因为爱情,花刀活了下来。” 黛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浮鸰,你有在听吗?” “然后呢?”在没有月亮的蒙蒙夜色中,风吹着少年的衣摆,他还是停下片刻听完了这简短的故事。 “然后?然后他怀着对爱人的愧疚,幻想将一切补给他们的孩子。 但是浮鸰,他们并没有孩子,那不过是一个崩溃的男人的妄想。 就像你说的,这里能有几个精神正常的。” 浮鸰看着神色有异的黛丝。 “所以,为什么把鲁珀送到他那?” “你不是这么聪明吗?你要不自己猜?”黛丝转换回最初的表情,语气惑人地对他说。 “我没空去剖析你的想法,黛丝,我想你不会想我这样做。”黛丝不喜欢别人把她看透。 “所以你就从不在我身上施舍你的目光?浮鸰,你是在意我的感受呢,还是只是怕麻烦。”黛丝看着他,眼含质问。 “黛丝,我耐心有限。”浮鸰就是怕麻烦。 黛丝气馁又温柔地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深深的眷恋,“没关系,即使这样,我也爱你。” “至于那个胆小鬼……浮鸰,我想让他死。”黛丝话锋一转,眉眼间带着残忍的杀意。 “不过你说了,要他活着,那我只能把他染黑一点喽,他那么干净,要是伤到你该怎么办,那我该多心疼啊。”黛丝夸张地捂着胸口,眉头微撇,眼含忧愁。 “你早知道花刀并不会好好待他。”浮鸰点点头。 “其实最开始,花刀还是很喜欢他的。”黛丝用手指卷着自己的波浪长发,“只是那小鬼太不识趣了,他害怕这里,浮鸰,他一直哭。” “我讨厌小孩子哭。” 黛丝叹了口气。“只是那小孩一边哭一边叫你名字,我觉得他和我怪像的,后来就放过了他。” 浮鸰感觉得到,也听得懂,只是他觉得没必要懂而已。 “你把他送哪去了?” 第49章 蛇门遗迹 “蛇门遗迹。” 浮鸰冷漠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直接闪身离开了这里。 —— 蛇门遗迹顾名思义,就是一座曾居住着巨蛇的遗迹,至于是什么样的巨蛇,那谁知道呢。 这里如同一个巨型迷宫,走道长且窄,向天空延伸而去。因为石墙实在太高了,所以这里几乎是暗无天日。 周围空气湿润,也许可以说是阴暗潮湿。墙壁的缝里不止是青苔,还有长相不错的杂草,野蛮地生长着。 蛇门遗迹是在新纪初年突然在永夜森林和死灵之境的夹缝中出现,一夜之间,如同一个巨人突然出现在大地之上。 类似的遗迹在五域都有分布。但是蛇门遗迹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个。 所有进入蛇门遗迹之人,将会受到蛇门意志的影响,这会体现在他们的身体上或者精神上,简单来说,就是会变成有蛇类特征的怪物。 五域对于异种是比较宽容的,但是这种怪物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怪物,它们丑陋,它们疯狂。 —— 浮鸰通过传送阵法来到死灵之境的边境。 永夜森林禁止外人进入,森林的外围就是猎杀圈,所有踏入者,将会被森林里的所有生物视为猎物。 没有傻逼会试图挑衅森林里那些老怪物,也许往前翻翻史书,还能翻到他们的名字。 当然老怪物们也不会随意出手,在猎杀圈等待猎物的一般是“鹰犬”,那是永夜王室的附属势力。 鹰犬一般穿着黑色紧身的作战衣,上面缠有许多硬性织带,腰间统一挂着一个竖着的红色眼睛,帮助他们巡视周围。 他们拥有极好的视力以及狩猎能力。注意这个极好,是真的极好,不是客气。 毕竟,永夜森林,永远存在于永夜之中。 正常人没几个能够夜视的,毕竟不是所有人的能力都强化在眼睛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许多种能力。进去之后也许待宰的羔羊都比你能蹦跶。 组队进去也没什么两样,因为“鹰犬”同样是结伴而行。 请注意,也不要穿着公主裙假装慌不择路的逃亡,然后挤两滴眼泪呼喊救命,猎杀圈里不可能偶遇王室成员,鹰犬只负责清理“猎物”。 不要认为永夜就会心向光明,这个说法在永夜森林里太愚蠢了。 他们在森林里抬头仰望的,只会是天上的月亮。 —— 死灵之境天空是墨绿色的,带有扭曲的幻象。 幻象是什么看不清,也许有鬼爪,也许有鬼火,反正绿莹莹的,偶尔闪烁一下红光,有些吓人。 浮鸰很难想象布尼亚是怎么在这个环境成长的。 他一路走来,街上的人都是死气沉沉的。 死灵子民眼睑下有一点青灰,代表他们使用过秘术。这点青灰在高颜值的脸上会让他们显得更有故事和魅力,在低颜值脸上,估计也不会影响他们一天三顿饭。 死灵子民使用特殊的方法“起死回生”,而且异常记仇。 可能是因为秘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巨大。无论在哪里,死而复生都算是逆天改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如果和死灵之境的人打架,如果没办法把他挫骨扬灰,就等着这辈子以及死后都不能不安生吧。 浮鸰戴上许久未使用过的鸟面具,穿着宽大的黑袍,看起来怪异又和环境十分契合。 他大步地往人烟稀少的交界地走去。 “朋友,是要去蛇门吗?要一起组队吗?”有人在背后叫住了他。 “不用。”浮鸰快步离开。 身后的人伸出手,但是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在浮鸰走后许久,凉风拂过大地,也拂过那人死不瞑目的眼睛。 现在的浮鸰是绝对的自由的,但是不要招惹没有限制的浮鸰。就像刚刚那样,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蛇门遗迹坐落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但是周围没有树,一棵都没有。地上半人高的草对比遮天蔽日的高墙,看起来更像是一层青苔,地皮都算不上。 浮鸰直接踏进古朴的大门,门楣上面偏右处有一个蛇头石雕,它的身体缠绕在门边雕刻出来的半边石柱上。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蛇头只刻有一只眼睛。 【蛇门意志】:来自——(不可翻译)的意志。——(不可翻译)希望世界毁灭。 浮鸰眼睛变化成明显的青色,然后很快又变回金色。 面具下他面无表情地往一片漆黑走去,只有头顶的一线亮光指引着方向。 通过漫长到忘记时间的通道,浮鸰走进了真正的蛇门遗迹。 入口处有一块石碑,上面写满了无法被识读的文字,而这些文字被五域称为“规则”。 不遵守规则或者触犯规则者,会被抹杀。抹掉你任何可能存活的可能,是各种意义上的死亡,也被称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不过也没那么悲观,至少蛇门遗迹让人恐惧的并不是它的规则,而是它的意志。 浮鸰路过石碑,许多的漆黑的入口摆在他的面前。 一共十二个入口。 浮鸰随意地选择了一个,因为照他和鲁珀之间的羁绊来看,这很容易。 鲁珀这个名字是浮鸰给他取的,因为浮鸰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有一只叫鲁珀的猫,只是他还没养。 等他以后养一只绿眼睛的猫,毛卡利安的故事也不算是全骗永夜南昭的。 浮鸰走进漆黑的通道,最开始出现的是写着奇怪文字的地砖,每块地砖上写着一个或两个文字,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 不认识。 浮鸰直接化为不期鸟飞过比走进来时更长的路程。 看来他的运气不是很好,一来就选中了比较困难的一条路。 这些地砖一旦踩错一块,就会加重意志的影响,并且降临未知的惩罚。 为什么是未知?因为没有人能把所有惩罚趟过去,每一个错误的选择面临的都是未知。 浮鸰飞过通道来到三扇门前。 一道是华丽的水晶门,一道是铁门,一道是残破的木门。 浮鸰选择了残破的木门。 一打开,巨大的黑色触手裹挟着不知名的黏液直直冲他而来。 第50章 糟糕透顶的经历 躲过了吗,自然是躲过了。不然还想看触手p·l·a·y吗。浮鸰可能会送你去见他亲族。 那是一棵长满了触手的树,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它只是一棵树。 一棵黑紫色的树,触手上带着不停蠕动着的小洞,像在吮吸着什么,里面涌动着不知名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它的速度很快,样子很邪恶。 浮鸰躲过它的攻击,拿出蚀月砍断了几根触手,但是它很快就长出了更多的触手,自愈分裂能力都极强。 【浮鸰·无所遁形·四阶】:弱点是它的眼睛,但是它没有眼睛。 它哪里有眼睛? 所以它没有弱点。 来自遗迹里的生物都是极其特殊的,最大的特征就是无法理解。 就算它是无敌的,在遗迹里也是正常的。 遗迹相当于一个“领域”,而它们则是属于“领域”的“规则造物”。 在无法打破规则的前提下,它们是不可被克制的。 浮鸰碰了一下自己的面具。 【不期鸟·虚实】:他不可触碰。 浮鸰不再费劲躲避触手,那些急不可耐的触手伸向他却卷了一个空气。 而浮鸰则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寻找出口。 【不期鸟·凝视·三阶】:推开房门。 【浮鸰·无所遁形·四阶】:破绽百出的房间。 浮鸰看见了构成房间的众多透明丝线。它们带着一种熟悉又特殊的能量。同时,出口的门也缓缓出现在众横交错的空间中。 浮鸰没去碰那些丝线,而是跟随指引走到出口处,它就在入口的旁边。 浮鸰向它走去,很轻易地就穿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一条黑色晶石铸成的道路,没有任何接缝处的破绽,尽头处传来一阵白光。 而浮鸰面对的,是一扇扇整齐排列的透明的悬浮着的门。它们甚至还在空气中微微上下浮动着。 这些门带着完整的传送能力。 浮鸰走向第一扇。 【化龙】 幻境从某种程度来看,和梦境没什么两样。 浮鸰出现在悬崖边上,这里有很大的风,吹得人无法睁开眼。 而在他的身后,是随着大风不断摇摆的森林,森林里一片漆黑,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天是灰色的,是最接近夜晚的时间,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是缺乏安全感的时间。 人们不擅长在天色暗晚的时间把自己暴露在无边的旷野上。 浮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林地木屋的小灯。 “杀死入侵者。”旷古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看不见的危险不断靠近。 浮鸰纵身往悬崖下跳去。在无限接近崖底时,他化成了龙,带翅膀的巨龙。 浮鸰展开翅膀,向天空飞去。 而他显然不属于这个种族,这双翅膀明显不合适。 它带着浮鸰不断向上,浮鸰的视角在看到森林边缘消失在眼角后,就一直保持着向上。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时间,浮鸰总觉得有些太高了。 他终于可以控制他的脖子,向下看去,森林就在不远处。 这时浮鸰开始极速下落,很遗憾,并没有所谓的失重感,也许是因为他体型巨大?而是看不见的熟悉的危险再度袭来。 浮鸰从来没有这么厌烦龙族过,这时他的翅膀使不上力,他化回本来的形态落在一片沼泽。 他微微陷下去。 但是并没有让他体验被沼泽吞噬的窒息感,在没过脚踝后浮鸰突然被一股力量托起来。 当然这股力量并不柔和,它让浮鸰的身体完全没有着力点。 像一个人在空气中亡溺。 浮鸰觉得简直糟糕透顶。 —— 浮鸰从【化龙】出来后这个人身上就萦绕着低气压。 在他前面的透明门如同玻璃一样,从中心开始出现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伴随着清脆且微不可查的摩擦声,平整门面的对角开始向内扭曲。 它们在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相继崩碎。完全可以看作是在同一时间碎裂的,不过精确来说,有一点时间差。 玻璃崩碎后碎片溅射到各处,有一片从浮鸰的耳侧擦过,他并没有受伤,他很少受伤。 现在裂得稀碎的碎片漂浮在这条反光的黑晶石通道内,像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的。通道里显得更明亮了。 不过浮鸰并不在意。 他踩着晶石路面向亮光处走去,玻璃碎片宛若虚幻地经过他的身体,没留下任何痕迹,最后,黑色的背影渐渐被强光吞没。 而光亮的尽头,是另一个开始。 【多洛】 “多洛最近被一个女人缠上了,她想从多洛身上获得什么东西。 别误会,多洛有自己的爱人,他并不爱她。他对此感到厌烦,但是他别无选择。 所以多洛丢了几件东西应付她。让她明白她此时的行为是多么地不合时宜,她逾矩了。 女人恼羞成怒,转而威胁多洛的家人。 多洛与他的爱人擦肩而过,错过了保护她最佳时机。等他赶到时,只剩下了年迈的母亲和奶奶。 他与女人对抗,他苦苦支撑。他在不知多少次撑起防护罩时,他意志模糊,错过了被救的最佳时机。 他是一个失败的男人。” “如果你是多洛,你会怎么选择呢?” 浮鸰站在田野边上,旁边是笔直的树木,周围的环境透着金红和一点灰。 他低头看向自己,他现在的身份是故事里的多洛。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弯腰跟着他的女人,她有一头毛躁蓬松的黑卷发,看起来像个野人。 浮鸰回头面向她,女人用满带恶意的目光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森冷恐怖的笑容。 而此刻,漫天的黑色丝线出现,快速地割下她的手臂抛给她,仿佛在扔某种垃圾,极度羞辱性的动作。 “故事更正。女人觉得她跟着你简直是在犯贱。她要去报复你的家人。” 威胁变成了报复吗。 浮鸰往记忆里的模糊地点赶去,在途径一个女人时直接抓住了她。 多洛会错过,但是他不是多洛。 但是女人一直挣扎和哭诉,浮鸰不认为她和多洛是什么模范恋人,当然,故事里也没说。它只是说多洛错过了。 它也没说多洛是不是故意错过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救下多洛的恋人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浮鸰用黑色丝线利落地解决了她,提着她的头去找多洛的母亲和奶奶。 而等他赶到时,主角登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51章 他是黎明 “多洛!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杀了她们!”女人癫狂地朝浮鸰吼着。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多洛!”女人盯着着他,用那种毛骨悚然的眼神。 浮鸰沉默,看来是没办法好好交谈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颗水晶,浮鸰拿了出来。 【转月】:梦境造物。 传说中魔女布日尼亚的三水晶之一,用于压制魔女庞大的魔力。常被魔女系在两边发尾,以及用耳边的发夹固定在脖子处。 “多洛!把它给我!”女人满脸急不可耐,眼里带着对它的渴望。 浮鸰拿着手里的水晶意味不明,如果他没记错,他手里应该还有一块【转叶】。 梦境造物…… 浮鸰有些明白了。 “快把它给我!多洛!” “你想要它做什么呢?”浮鸰问她,但是也没指望能问出点什么。 “那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唯一的遗物…我真的好想念我的母亲,你会可怜我的对吗?”女人低着头还象征性挤了点眼泪,望着他。 果然就不该指望能问出点什么。 “可是我一点也不可怜你。” “多洛!你想看着你的家人死去吗?” 浮鸰无所谓,如果真是他家人说不定他还会亲自动手。然后顺便把多洛恋人的头扔到女人怀里。 “浮鸰,你真残忍。”女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在她说出那句话后,空间都凝滞了一瞬间。 “你果然知道点什么?”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冲他嘶吼,后很快平静了下来,“如果你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我,我可以告诉你。” “你在把谁当傻子呢。”浮鸰直接出现在她身后,一刀捅进了她的腹部。 “呃啊……”女人吐出一大口鲜血,“浮鸰,杀了我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我已经知道了。”浮鸰冷漠地开口,一刀终结了她的性命。 女人在最后时刻终于想起来浮鸰是怎样到达的身后。 她终于明白预言真的是无法改变的。 “故事更正。女人死了,她无法给出让多洛满意的筹码,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角落里还有两个相互依偎着的蜷缩着,抱着的多洛母亲,以及奶奶。 “告诉我你们知道的,否则就去死。”浮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他高大的背影遮挡住了投射的光芒,大片的阴影落在她们脸上。 “这……这里是,祂的考验……所有祂不满意的选择,都,都会被清除,我们……我们是……不断循环的……” 考验?满意?浮鸰突然有些想大笑。原来他们都知道啊。 【不期鸟·倒挂·五阶】触发【不期鸟·呓语·八阶】: “所谓灭世之人,于死而向生。” 浮鸰安静地终结了角落里的两个人,他在原地站了一会。 一个老人姗姗来迟,“看来,已经结束了。” “并没有,我在等你。”浮鸰回头面向他。 “你失败了,你的做法疯狂且毫无逻辑,你不能仗着自己的力量无视规则。”老人说道。 “我凭什么不能。”浮鸰靠在墙边,“我只是做了和多洛一样的选择。难道握刀的手是自己和别人的区别很大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多洛不是那样的人,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不能以最坏的情况去揣测他。” “再说一次,我凭什么不能,我觉得可以。”浮鸰站直身体,低头看着面前矮小的老人。 “因为,我就是多洛。我对我妻子的死后悔万分,我爱她,即使她并不完美。 你不要让恶意来玷污一份真挚的爱。”老人嘴唇颤抖地说着,眼睛流下了眼泪。 “你在故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一个旁观者,还是一个愤怒痛苦到出戏的扮演者?” “我只是一个故事里的人。三言两语说完的,是我的一生。 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是无可改变的。 你们也许可以给它一个更好或者更坏的结局,可那不是真的。” 老人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迹,眼底有着浅浅的哀伤,他闭上了眼。 “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 他轻声说。 “谁来救你了?” “我发过誓,我不能说。”老人摇了摇头。 浮鸰看着他,刀光闪过,故事回到最初的原点,浮鸰出现另一个空间。 “故事更正。多洛杀了所有人!发生了什么?他疯了吗?什么?又出现了一个多洛?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他是一个发疯的男人!” 浮鸰离开【多洛】幻境,留给后来者一个完全无法推导的故事。 浮鸰来到地下满是水的石质通道,很矮,几乎贴着他的头顶。周围还有着滴答滴答的响声,是哪里在漏水呢。 浮鸰走过七拐八弯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蛇的雕像,几乎称得上高耸入云。 它的一只眼睛正在流泪。 滴答……滴答…… 浮鸰一步一步走向它,他不虔诚,也不恐惧。 靠近了,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呜哇呜哇的,哭得怪凄惨的。 浮鸰绕过雕像,步伐满是湿沥沥的水声,和水滴溅射的声音。 他来到雕像背后,一个小男孩正抱着膝盖在哭,红色带一点金的短发哭得一动一动地。 浮鸰摘下面具,也没出声叫他。 直到他终于哭累了,抬起头来,还一直打嗝,止都止不住。 鲁珀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他满眼泪水,看不真切,他赶紧用衣袖擦擦眼泪。 “哥哥!” 鲁珀冲过去抱着浮鸰的腰,“哥哥,你怎么才来……呜呜……这里好黑,我好害怕……”鲁珀又开始哭了。 浮鸰伸手揉了揉鲁珀金红色的头发,鲁珀把他抱得更紧了,呜哇呜哇地哭。 浮鸰的神色始终淡淡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想,很放空。 直到最后,小孩终于哭累了,站着就睡着了。 浮鸰不得已把鲁珀抱了起来,他看着怀里安静的小孩,鼻涕什么都擦他外袍上了,他白皙可爱的小脸还算干净,眼睛因为一直哭肿得跟核桃一样,闭上眼睛更明显。 除此之外,他没有一点变化。 “他是‘黎明’。” 第52章 逛街日常 预言说,他是黎明。 有黑暗,就会有黎明带来黑暗的终结。 他不是浮鸰的黎明。 他是浮鸰的宿敌。 浮鸰看着现在在怀里睡得极其安稳的小孩。 不语。 他不想深究鲁珀是怎样在蛇门遗迹中活下来的,他也没有对鲁珀动手的想法。 ——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鲁珀在醒来之后就一直黏着浮鸰,他去哪他就跟到哪。 现在他拉着浮鸰的手,导致浮鸰必须迁就他的移动速度。 “天使之城。” “天使之城?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那里真的有天使吗?他们都有两只翅膀吗……” 鲁珀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去拜访一位朋友。”浮鸰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浮鸰不喜欢的问题他不会回答。 鲁珀也没多纠结,像个普通小孩一样,看着死灵之境的街道,这里每个建筑的左边屋角,都吊着一根手掌长度的白色骸骨,它在漆黑的建筑和荆棘的背景里显得稍微有些突兀。 风一吹,那骨头就在空中晃荡一下,没有声音。 鲁珀在冷风吹来时抖了一下,稍微往浮鸰那靠近了一点,虽然四周阴森森的,但是他有哥哥了。 他们在经过一个路边摊位时,他扯住了浮鸰的袖子。 鲁珀蓝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摊位上摆着的饰品。 上面有些小玩意:木偶人、布娃娃、不明的金属球、面具、死灵风格的吊坠…… 鲁珀转头,仰着包子脸一脸期待地望着浮鸰。 “想要什么直接拿。”浮鸰对于花钱没什么概念,反正他特别有钱。(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谢谢哥哥!”鲁珀开心地去拿自己喜欢的东西,还不忘回头看看浮鸰,怕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老板,我要这个!”鲁珀举着一个黑纯色的面具开心地说道。 浮鸰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替他付了钱,然后带他离开了这里。 “哥哥,我可以在这个面具上画上我喜欢的图案!”鲁珀拿着面具看了又看,又在脸上比了一下,面具自动缩小贴合他的脸。 “嗯。”浮鸰带着鲁珀来到死灵之境的传送阵,他们要去巨龙之巢。 因为死灵之境和天使之城是天敌,二者对于彼此的信仰深痛恶绝,老死不相往来,更别提联通两域的传送阵。 “哥哥,巨龙长什么样子啊?他们会飞吗?”鲁珀很好奇。 旁边站着的人看着这个小孩欲言又止。 “他们长巨龙的样子,不会飞。”浮鸰回答他。 “那巨龙是什么样子?” “是龙的样子。” “那龙是什么样子?” 旁边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要是不会带小孩还是把他送去学院吧。” 路人没有提父母,因为这世界上失去父母的小孩实在太多了。尤其他的哥哥还这么一副没有人情味的样子。 “鲁珀,你想去上学吗?” 鲁珀摇了摇头,“我想跟哥哥在一起。”说完又抓着浮鸰的衣袖不撒手。 浮鸰揉了揉他蓬松的金红色头发,“哥哥也在学院上学。” “那我也想去学院上学。” “哥哥在哪所学院?” “林间。” “那一定是最好的学院,我也要去林间学院!” 在墨绿的天空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传送离开。 一边的路人叹了口气,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果然还是平安最重要吧。 —— 巨龙之巢。 “哇哦,哥哥,这里好酷!” “这里也太大了吧?哥哥,我以后也要买一间这么大的房子。”说着还举着比划大小。 “哥哥,他们门上镶嵌的是真的宝石吗?哇,这也太耀眼了!” “哥哥,龙族是最喜欢宝石的种族?” “不是,他们只是喜欢闪亮的物品。最喜欢宝石的是永夜一族。” “永夜族?听起来好酷!哥哥我是什么族?” 浮鸰没回答他。 …… “哥哥,去天使之城的传送阵在哪?” “在主城北方。” 鲁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他怕问多了哥哥烦。 巨龙之巢的建筑和死灵之境差距很大。 如果说死灵之境的建筑像一座座墓碑,那么巨龙之巢就像是龙的藏宝洞。 死灵之境的建筑主要为黑色,布满荆棘,主打死亡庆典。 巨龙之巢的建筑则一些偏原生,一些偏华丽,但是共同点就是十分巨大,巨龙之巢的建筑要足以容纳龙族本来的形态,因为他们更喜欢保持原型睡觉。 所以与此相对的,巨龙之巢的街道十分宽大,旁边的店铺十分地宏伟,宏伟到有些空旷。 “哥哥!那里有个龙卷!”然后鲁珀就看到了一只红色的龙对着那个龙卷就是一个暴风吸入。 “哥哥,我可以买一个小的吗?”鲁珀用小手比了一点点。 “大的也行。” “好耶!” 鲁珀蹦蹦跳跳地向走去,“哥哥快来!” “老板,我要两个这么大的!” 浮鸰跟在他身后,神色平静,只是他突然想到一个黑发小女孩。 他记得也要带她来吃的。 “哥哥!”鲁珀举着两个朝他抿着嘴唇笑着,脸上笑出了两个括号,眼睛大而明亮。 “哥哥你吃这个黄色的,我要这个红色的。嗯……这个应该是橘子味……这个是树莓味吗?我天,它好甜!”鲁珀抓住红色的咬了一大口。 浮鸰接过黄色咬了一小口就没再吃了,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哥哥不喜欢吗?给我吧,我试试。”鲁珀接过去三下五除二很快就解决了,甜得他一直嚷嚷。 浮鸰带着鲁珀走过很多条街,小孩子总是对世界有许多奇妙的幻想,鲁珀什么都很好奇。 浮鸰偶尔会回答他,气氛和谐又美好。 穿过蓝楹树下时,鲁珀跑在前面,回头问浮鸰,“哥哥,它夏天开花的时候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吗?” “可以。”浮鸰说,也许下次可以带着两个小孩一起来。 “哥哥,你在想什么?” 浮鸰揉了揉他手感不错的头发,“没什么,走吧。” 落在后面的鲁珀蓝灰色的眼睛看着浮鸰的背影,往一边抿着唇,鼓着脸,眼睛深深,看起来有些难过。 等浮鸰回头时他立马追上去,额头的刘海均匀地往两边跑去,脸上又扬起了可爱的笑容。 第53章 艺术家 天使之城。 一个白色人影站在出口处,手里拿着一本绘卷。 他穿着圣洁的白袍,上面镌刻着金色的法阵,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立领把他的脖子遮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十分立体的脸。 他气质儒雅,外貌完美,如同一件完美的作品。 浮鸰带着鲁珀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浮鸰,你知道的,我恭候多时。”他露出浅浅的笑,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与浮鸰虚虚地握了一下。 “这是你弟弟?”塔艾吉迪看向鲁珀。 “嗯,鲁珀。”浮鸰说。 “姓什么?” “……没有。” 塔艾吉迪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走吧,我带你去我家看看,最近成功了一件很不错的作品,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浮鸰点点头,跟着他往天使之城的城市边缘走去。 塔艾吉迪住在天使之城很偏远的地方,这里混乱,无序。很难想象在圣光普照的天使之城也会有这种地方。 当然,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越接近光源,阴影越明显。 塔艾吉迪推开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了“吱呀”“咚”的声音,让人怀疑这扇门是不是真的有存在的必要。 他走在最前面,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浮鸰。 那时光鲜亮丽的人影和周围漆黑肮脏的环境显得格外的割裂,就像白纸上的一点墨迹。 “浮鸰,他,没关系吗?”塔艾吉迪看向鲁珀。 “没事。”浮鸰先一步跨进昏暗的房间,鲁珀迈着小短腿也赶紧跟上。 塔艾吉迪家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堪。 昏黄的灯光,干净的白偕石地板,可能是时间有些久远,地板有些泛黄。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木桌,上面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仪器,有些仪器里还装着颜色奇怪的液体。桌腿边倒是很随意,一些书籍杂乱地堆放着,还扔着几支羽毛笔。 刷得漆黑的墙壁细碎的空间摆放着各种蝴蝶标本。而最主体的位置,则是挂着整整齐齐的人体标本。 鲁珀看了一眼就直接把脸埋进了浮鸰宽大的袖子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哦,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塔艾吉迪丝毫不意外。 “你的新作品呢?” “先来这里。”塔艾吉迪带着浮鸰来到靠窗口的地方,这里的窗口不过一本书的大小,透的一点点光显得旁边的作品更黑了。 那是一个瘦长的男人,头发凌乱,油腻腻又打着结,胡茬十分明显。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上面什么脏污都有,只不过魔法阵锁住了他身上的臭味。 不出意外这是一个流浪汉,塔艾吉迪没有洗洗他作品的想法。 “这个东西闯进了我的破屋,哦,竟然真的有人敢闯进来,真是……让人意外。” 塔艾吉迪说话像是在吟诵一首诗,语气如同感叹今天早上的阳光是这样美好,露水凝结在美丽的花瓣上,倒映着你美丽的容颜。 敢推塔艾吉迪的门,就要有当他试验品的觉悟。 “他能做什么?” “他能吃屎。” “嗯?”浮鸰看向他,“你还没停止你的恶趣味吗?” 塔艾吉迪喜欢把男人做成一些“清道夫”,一种听起来就很肮脏的物件。 “噢,浮鸰,他能吃很多,并且表情如同品尝到世间的绝世美味……”塔艾吉迪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厌恶地看着墙壁上的标本。 “噢,开玩笑的,他并不是我最近满意的作品,顶多算送上门的渣滓,被我稍微改造了一下。” 塔艾吉迪似乎想摆脱刚才令人疑惑的表现,带着浮鸰来到了一个女人的标本前。 那是一个脸上被刻满了笔直纹路的少女,纹路上泛着流动的浅蓝色光芒。 她有一头浅金色的长直发,一直垂到腰间,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皮衣,下面穿着黑色的短裤,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塔艾吉迪给她配了一件银色风衣外套,上面垂吊着许多的浅蓝色织带,直到膝盖。 而她则穿着一双高低不一的黑色长靴,短的那条腿中间位置上刻着一条竖直的蓝色纹路,向上下延伸,直到没入衣物之中。 看起来很酷。 “她能做什么?” “杀戮。 她是目前我最满意的一件兵器,她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样子,当然我觉得这没必要,她可以复刻他们使用过的招式,并且在合适的时机使用出来。 我在她身体里刻入了一百八十七个大阵,让她的身体具有强大的力量供应、不可摧毁和自动修复的特性。” “浮鸰,除了没有灵魂——不过,也许没有灵魂也算是一种完美。” 塔艾吉迪略显痴迷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有名字吗?” “奈芙,她是我的刀。” 浮鸰看了一眼,“不错的刀。” “浮鸰,我要离开这里了。”塔艾吉迪说。 “去哪?” “哈哈,自然是去我向往的地方,我愿意奉献余生之地,我的乐土,我的极恶。” 浮鸰看着他,塔艾吉迪蓝色的眼珠里满是疯狂,没有痛苦,没有难过。 “我要去日落庄园,我想看那里的日出、日落,我要在庄园的高塔上任由清风拂过,对着辽阔的大地喊道,我的自由,我的极乐!” 窗外的天已经黑下来了,背对着屋子里的昏黄灯光,塔艾吉迪完美的脸上蒙上了阴影。 他不该在这的。 可是哪有什么该不该,他已经在这了。 “浮鸰,别这么看着一位艺术家,我现在很好,我只是有些奇怪。”塔艾吉迪说话颠三倒四,但是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 “你对自己用魔法了?脸还是别的?” “别总是这么敏锐,浮鸰,我只是对我的脸用了一个小魔法而已。”塔艾吉迪平静地说道。 他不想让浮鸰看见,那太难堪了。 浮鸰没有逼问别人的爱好,见他不想说只是点点头。 “想去就去,那里也不是很坏,对你来说。” 极恶之地,对每一个内心忍受罪恶的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坏地方,但是,那里也绝对称不上好地方。 第54章 乌鸦 “你不住这吗?”塔艾吉迪似乎没什么意外的情绪。 “小孩子不适合住这。”浮鸰轻轻点了一下鲁珀的头顶。 鲁珀抬头看了一下浮鸰。 “难为你还知道这件事,不过希望你没有背着我去见别人。” 塔艾吉迪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调侃道,在天使之城很多妻子都会在丈夫出门前这样说。 不过在这里也不只是好朋友间的玩笑话,他不希望浮鸰去见那个人,但是他也知道,浮鸰一定会去的。 为了他的计划。 —— 而浮鸰当然是……顶风作案啦。 他走出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就有目的的前行。 鲁珀迈着小步紧跟着他,他感觉到黑暗处有人在看着他们。 鲁珀蓝灰色的眼睛出现一点翳色。 “哥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浮鸰无所谓地问他。 鲁珀摇了摇头,晃动了他那一头金红色的头发。他不知道应该问浮鸰什么,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没什么。” 浮鸰嘴角扬起了一点点弧度。 —— 天使之城,中心城。 浮鸰带着鲁珀几经辗转,在大半夜敲响了一座府邸的黑白色双开门。 很快,门就自己打开了。 有些古朴厚重的门缓缓往两边拉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站在门后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里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华服的高挑青年,他手腕上系着一根白色布料的织带,并不平整,看起来像是随手撕下来的。 他有一头精心打理的黑色短发,身后留着一缕长发用白色的线条随意绑起。 右边耳朵上挂着一条细长的黑色晶体。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露出了嘴角边尖尖的利齿。 “好久不见,浮鸰,你见过他了,哈哈哈哈哈,他是不是还那样?” 维拉托猖狂地大笑着,但是并不粗鲁,反而疯狂中带着一些优雅,配合他漂亮的嗓音,像一杯红酒。 “哪样?”浮鸰推开挡在中间的维拉托,带着鲁珀找了个椅子坐下,黑木带着白色软垫。 鲁珀满眼好奇地打量着维拉托的府邸。这里并不算金碧辉煌,反而是黑与白两色的碰撞。 上面也没有任何的标志,给人的感觉是,冷冰冰,切割。而它的主人一直带着那种疯狂的笑容,和建筑不完全搭配。 “自然是,天真喽~”维拉托把一只手放在桌上,微微俯身看向鲁珀,“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可爱的弟弟了?” “他要去往极恶,地址我已经给他了。”浮鸰成功看到维拉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并非他不擅长管理表情,实际上维拉托很少有除了笑之外的表情。 “他去极恶?浮鸰,你疯了吗?他怎么能去极恶!”维拉托抓住浮鸰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质问他,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丝疯狂。 浮鸰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把他的手拉下去,“你可以去城市边缘,也许叫那里贫民窟会更好理解一点,你可以去那找他。” 浮鸰看着他停着不动又补了一句,“我想你是知道他在哪的。” “是。”维拉托想扯起一点笑容但是失败了,“他成为了什么?” “成为了什么?”浮鸰用修长的手指敲打了一下黑木桌面,“我想,成为了一位‘艺术家’。” 话音刚落,远在极恶之地。 一张巨大的,漆黑的,边缘在不停碎裂中的榜单上“艺术家”三字突然出现。 与它同时出现的是,来“——行刑官乌鸦”。 暗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乌鸦身上,或厌恶或恐惧或排斥。在极恶之地,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浮鸰,但是没有人不认识乌鸦。 乌鸦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现在,这个名字再度出现了。 “艺术家?这名字可真够文艺的,也挺适合他。”维拉托喃喃自语,他现在的精神并不集中,眼神有些涣散。 维拉托看着浮鸰,“能把他换回来吗?” “换?你还活在过去吗?”浮鸰不理解,“你一点也不了解现在的他吗?” 他回不去了,极恶之地是所有罪恶的归宿,这些维拉托是一点也不知道吗。 “不,别这么说,浮鸰,我是了解他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维拉托重复了一遍,似乎想坚持什么。 浮鸰怜悯地看着他,没说话。 “艺术家,对,他只是一个艺术家。”维拉托看着墙上挂着的洁白画框,眼神直直透过它看着什么。 “我个人更想叫他医生,不过他坚称他的所有作品都是艺术。” “那我呢?你想我成为什么?”维拉托抬起头来看着浮鸰,他好像相通了什么又露出了他的尖牙。 “你想去陪他?伯爵?” “我喜欢这个称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寂的房子里维拉托打开双臂仰头大笑着,看不见表情,但是那笑声总让人觉得悲伤。 浮鸰没理会仰头大笑的家伙,拉着鲁珀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二楼他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过。 星空穹顶,星纹壁纸,蓝色地毯,漂浮着的几本魔法书,一些炼金作品。 鲁珀对于这个房间十分好奇,伸手触碰了那几本漂浮着的魔法书。 浮鸰随意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睡觉吧。” —— 此时的极恶之地,好多人都睡不着。 “乌鸦又开封了?还封了两个?” “他*的,这个家伙还没死呢?”旁边的人愤怒地砸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桌子上酒杯里的酒随惯性洒出来了一些。 “想啥呢杂鱼,你死了他都不可能死!”另外一个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这两个新人什么来头?” “资料上能看出什么?一个艺术家一个伯爵,他要真是个搞艺术的你信不信我直接从深渊跳下去!” “不信。” “不信就滚。” “特么的,那个疯子最近也封了好几个,就连娃娃也封了一个,极恶之地要开始大规模清扫了吗?” “疯子,都是疯子。” “风雨欲来。” “乌鸦带来天黑的消息。” “要开始清罪了。” 第55章 芙洛卡·狄拉克 天使之城有一场花诞日。 这是每年都会在中心神殿举办一次的节日,这也是普通人唯一一次可以进入神殿参观的方法。 进入神殿可接受圣光的洗礼,向神像祈祷,幸运者会被天使赐福。 浮鸰自然是对什么圣光没有兴趣的,他只是想顺便去拿点桑布瑞花。毕竟这场花诞会上,什么珍稀花种都有。 至于谢不遇想要的冥囹,那是不可能在这里见到的。神殿直接被一巴掌毁掉的可能性都比在这见到冥囹花可能性更大。 但是天使之城的人还是挺想在花诞日上见到这种花的,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 —— 花诞日那天,天使之城每家每户窗口门前都摆着主人精心准备的花束。 街上的行人手里都捧着花,步履匆匆,衣角浮动,也许前面就有他们想见的人。 一阵清风吹过,吹起发梢、花瓣飘向蓝色的天空,几朵白云缓缓地移动着。 浮鸰在商店里买了一束白栀子,一束桑布瑞花。鲁珀挑了一朵大大的向日葵。 在陌生的环境中,在拥挤的人群中,一身黑衣的浮鸰手里拿着花,牵着怀里抱着向日葵的小孩,他的神色是冷漠的,是特别的,是一眼就能望见的。 “浮鸰!” 身后有人叫他。 浮鸰回头,日光下他的黑发和金眸熠熠生辉。 “好久不见。”希德洛看着他释怀地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在经过巨龙之巢的时候他们没遇到,倒是在异国他乡碰见了。 希德洛怀里抱着一捧紫色爱丽丝,也就是鸢尾,他的金发和温和的笑容在阳光下都很闪亮。 “这是你的弟弟吗?他很可爱。” “他叫鲁珀,你怎么会在这?” “我……抱歉浮鸰我有一点急事。”希德洛刚想说什么,眼角突然看到了什么,立刻往那边赶去,连平时完美的仪态都没注意保持。 浮鸰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在巨大高耸的白偕石柱旁边,站着一个银色长发的女孩。 她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和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靠在旁边,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水晶项链,姿态随意,神色淡淡。 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抬起血色的眼眸,眼神冷漠地朝希德洛看去。 浮鸰看到希德洛把怀里的鸢尾递向女孩,她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往后一步,直接转身离开,肩膀上的银色长发滑落身后,随着她的移动而在身后摆动着。 希德洛站在原地目送女孩离开。 浮鸰带着鲁珀来到他身边,希德洛强撑起一个笑容。 “浮鸰,她很漂亮对不对。” 希德洛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悲伤,带着一点凄凉。 “我好喜欢她啊。”希德洛把鸢尾按在胸口,他闭着眼睛,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浮鸰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很多朋友都喜欢笑,他们想用笑表达什么情绪呢。 银发红眸,那个女孩是狄拉克的妹妹芙洛卡·狄拉克无疑。隔得远远的,浮鸰也看清了那女孩说的什么。 “不要用过去来纠缠我。” 浮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希德洛摇了摇头,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睛,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鲁珀应该是第一次来吧,我带你们去看花诞表演。” “谢谢哥哥。”鲁珀抱着向日葵向希德洛说。 “不客气。”希德洛想揉他的头被躲过了。 希德洛收回了手,调侃了自己一句,“看来,只是今天不太顺利。” 浮鸰拉着鲁珀走在他旁边,也没引申任何话题。 三人安静地走着。 —— 花诞表演是一场盛大的舞会。 在神庙附近的圆形广场上,周围早已搭起看台,三人到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位置早已经被占完。 希德洛自到这里后一直在看向周围,搜寻着他熟悉的身影。 “在最左边第三层。”浮鸰提醒他。 希德洛看向那一眼之后立刻收回,跟随浮鸰站在后面,也不再东张西望,只是保持一个姿势,眼睛直视前方,但眼神没落在前方。 浮鸰没他那么小心翼翼,他直接就看了过去,芙洛卡坐在一个深紫短发的少年旁边,少年身上还穿着能院的院服。 能院的院服在五域都是被人熟知,且不可以仿制的。主体颜色是白色,披风也是白色,精致且华美;不过少年的领带和腰间的配饰,以及肩膀上披风的配饰都是紫色。 胸口有紫色的院徽,能院的院徽分为五个元素:剑、兽、能、路、——。 五个元素分为五分院,但是最后一个元素似乎在能院已经缺失很久了。 不同院代表的颜色不一样,剑一般被称为剑山,它的代表色是红色;兽一般被称为兽园,它的代表色是金色;能一般被称为能院,它的代表色是紫色;路一般被称为不期路,它的代表色是黑色。 少年的代表色是紫色,也就是出自能院。 芙洛卡和少年在交谈着什么,这时候的少女是轻松的,历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觉到她的放松。 而少年似乎察觉到浮鸰的视线,微微抬起头,向浮鸰扯起了一个邪肆的笑容。 芙洛卡随着少年的视线也看向这边,在她看到熟悉的金发人影时,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然后很快扭头收回视线。 浮鸰则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僵硬,希德洛看向那边一眼之后也立马回头,悄悄握紧了拳头,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许多,似乎在压抑什么。 鲁珀在旁边使劲垫着脚尖,他现在有点太矮了,还没有看台上的石座高。 一直到舞剧结束,希德洛都保持着这个姿态,不往那边看一眼。 浮鸰则觉得这个舞剧有些索然无味,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会欣赏艺术的人。尤其是舞剧里女孩们抬着花篮倾倒花朵,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裙边旋转带着花朵散落一地。 本来是很美的场景,他偏偏想到了杜曼女死那天,花朵也是散了一地,还有一些落在她的长发上。 她其实算不上很美,只是她死的那天真的很美。 【小狗】那天一直跪在她尸体旁边守着。 鲁珀后来问他为什么被叫做【小狗】。 浮鸰蹲下身和鲁珀平视,注视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些温柔和笑意。 “因为,他也是没人要的小狗。” 但其实根本没人叫他【小狗】,人们都叫他疯子。 第56章 赛瑞斯托·坎客 最终,舞剧结束。 希德洛转身就走,他迈着大步,急切地想离开这个他连呼吸都难受的地方。 浮鸰牵着鲁珀,被紫发少年堵个正着。 “你好,我叫赛瑞斯托·坎客。”少年抿着唇扬起一边嘴角,向浮鸰伸手。 “浮鸰。”浮鸰审视地看着他,“我记得我杀过你的一个手下,在龙猎的时候。” 最后那个突然出场的家伙,像是特意放进鞋里的碎石。 “他不是。”坎客直接开口回绝,“我没有安排什么。” 浮鸰点点头,“你很高兴认识我吗?” 少年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微微眯着眼睛,抿唇笑道“对,很高兴认识你!” 语气里满意和自傲简直快溢出来了,让浮鸰感觉莫名的熟悉。 旁边的芙洛卡手揣在兜里,在低头看着一个满是杂草的地方,并没有过来。 倒是她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银色长发有些凌乱的人,他在和芙洛卡说着什么,说完之后向浮鸰走了过来。 “浮鸰,我是不是和你天生不对付?为什么你总是和我的敌人站在一起?” 浮鸰看了一眼狄拉克身后的芙洛卡,她的眼神有些飘忽,看起来情绪也不高。 “没有永远的敌人。”浮鸰看着兄妹俩。 “他们就是永远的敌人!浮鸰,你竟然还愿意和那个伪君子站在一起,你……”狄拉克看了他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坎客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但是好像也没多认真。 浮鸰对坎客有些莫名的熟悉,这不会是错觉。而且这个人很难归纳一个特质,这让他在浮鸰这里有些没有辨识度。 狄拉克拉着妹妹走了,浮鸰和坎客相互认识之后就带着鲁珀去找希德洛。 —— “你认识他?”浮鸰找到了在神庙门口靠着的希德洛,他神色疲倦,绿色的眼睛像磨花的宝石一样无神。 他苍白的脸更苍白了,泛着一点青,整个人灰扑扑的。 “当然了,能院的第一天才,传说中的三次觉醒者,预言之子。”希德洛讥诮地说道,“浮鸰,跟他比我什么都不是。” “我没他高,没他好看,没他家世好,没有他的实力……” 希德洛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间,沉闷地继续说道。 “芙洛卡就是当初没有参加考核的八阶觉醒者,她聪明,有实力,漂亮。” “人们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浮鸰一只手放在鲁珀的头顶,有些疑惑不解,“作为希德洛家族的继承人,你为什么要拘泥于情爱?或许你应该洒脱一点。” “浮鸰,当爱情发生时,纠结它是否应该存在已经是没有必要的,就像没有人控制自己的心跳。” 浮鸰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白栀子,微微阖着金眸。 他轻轻说道,“希德洛,你是今天刚认识她吗?” 在龙猎之前,狄拉克就因为希德洛背叛自己妹妹的行为对他嘲讽至极,龙族十二系之间牵扯甚多,希德洛芙洛卡他们大概已经认识很久了,说不定还是什么青梅竹马。 希德洛沉默,“我想,爱情早就发生了,只是我没发现,我固执地以为家族才是更重要的。” 浮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是没发现呢,还是不想发现呢。 “那芙洛卡不是八阶的觉醒者,她没有去往能院,也没有结识坎客呢?” 浮鸰站着说话一点不腰疼,他喜欢看别人纠结痛苦的样子。 “不,没有如果,我会发现的,只是……时间问题,她对我一直都很重要。”希德洛回答他,但是他的思绪明显乱糟糟的。 浮鸰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狄拉克这么讨厌他确实没什么错,希德洛确实不够坦率。 爱她的美丽,爱她的身材,爱她的实力,这很正常。可希德洛偏偏想要用冠冕堂皇的‘爱情’去修饰自己的欲望。希望用虚伪的痛苦去证明自己的一往情深。 不承认过去的错误,美化过去、沉溺于过去、纠结于过去。而他们之间恰恰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不过他也没兴趣去纠正,他又不是什么爱情大师,他没空给别人指点迷津。 陷入自身思绪的人是说不通的,不然【小狗】就是小狗,而不是疯子了。 “祝你好运。”浮鸰看着他说道。 说完就拉着鲁珀离开这里,看了一场乏味的闹剧。 以一句没什么真心的留言作为结尾。 黛丝总说他是天生的诅咒体,他以前喜欢以讥诮的口吻在分别时说出祝你好运,所以所有被“祝福”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部噩梦降临。 浮鸰不会反驳黛丝,她总是没太多的头脑。 他目睹悲剧的开场,这只不过是一句警告而已。 就像乌鸦会带来死亡的预兆一样。 —— 经过神庙时,浮鸰弯腰把白栀子放在神庙第六个天使石像翅膀下。 鲁珀有点疑惑,但是问了别的问题。 “哥哥,他们明明相互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在回去的路上,鲁珀抬头问浮鸰。 小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事。 “你觉得呢,鲁珀,你觉得是为什么呢。”浮鸰走在旁边,随口说着。 “我觉得,他们不够勇敢,他们应该直接告诉对方的。” “鲁珀想做一个勇敢的人吗?”浮鸰问。 “我会的!”鲁珀大声地说道。 浮鸰没打击他,一个黎明需要拥有的品质是什么?勇敢,积极,永不放弃。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勇士一样,他的命运是成为希望,成为所有在漫漫黑夜中前行的人的支撑。 浮鸰无意改变这一切。 “哥哥,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情?”鲁珀抱着向日葵又开始发问了。 他在路途中一直很懂事,没有大叫,没有哭,也没有捣乱,听话得不像一个小孩子。 只是有时他好奇心旺盛,总喜欢问各种问题,有时无厘头,有时恰到好处。 “因为需要有人做这些事情。” 浮鸰对于鲁珀的试探没什么反应,他没有真把他当孩子过。 极恶之地是什么样的地方他很清楚,鲁珀长成什么样他都不奇怪。 至少现在的鲁珀看起来还不错,小女孩养得也不错,此时的浮鸰甚至误以为自己很有带小孩的天赋。 第57章 小狗 浮鸰带着鲁珀去了天使之城里的一处图书馆。 从某方面来说,他交友确实甚广。 这个图书馆十分偏僻,它甚至不在任何天使之城的地图上。 老旧的墙外种满了爬山虎,下面满是青苔,看起来荒废又阴暗。 不过它在白天依旧点着一盏灯在门口,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浮鸰推开斑驳的玻璃门,带着鲁珀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书架挨得很近,看起来有些拥挤。红木书架和破旧的图书上都落了许多灰尘,大抵是许久没有打理过了。 角落里摆放着早已经干枯的花朵,插在落满灰尘的玻璃瓶里。因为东西放得整齐且杂物稀少,整体看起来只是有些蒙尘而不杂乱。 前台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戴着老花镜借着门边的一点光在看着书,并没有被开门的声音惊动,有时间静好的感觉。 “我给你带了一个学生。” 老人终于抬起头来。 鲁珀放开浮鸰的衣袖,抬头震惊地看着他,“哥哥!” “哦哟,浮鸰……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老人放下手里的书提起兴致问他。 “收不收,不收我带走了。” “收啊,当然收啊……”老人用苍老的声音说着,摸了摸长长的胡子,“不过我可不会干预他的选择,你知道的,浮鸰,我不会帮你。” “我知道。”浮鸰点点头。 “你这小孩真是看不透。”老人嘟囔了一句。 “哥哥?你又要丢下我了吗?”鲁珀抿着唇望着着他,大眼睛满是悲伤,但是他终究没哭。 浮鸰拍了拍他的头,“他是个不错的老师,等……你可以去学院读书,正常地生活,交到朋友。” 鲁珀咬着唇,倔强地望着浮鸰。 老头笑眯眯地摸着胡子,也不知道在看谁。 “我知道了,哥哥。” 安静的图书馆里,鲁珀稚嫩的声音响起。 —— 浮鸰在告别了鲁珀之后就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极恶之地。 是的,是回去。 他穿过传送点到达静时空平原。 这里的一望无际,天上的暗沉的乌云离地面很近,从那个角度来看,天与地的距离都近在咫尺,人在此刻显得无比壮大。 这里是极恶之地的中转站之一,很少有人用,因为如果打不开通道容易迷失在这里。 这里有风,也只有风。时间是静止的,头顶的乌云永远是压着的一座大山,它安安静静地,给予无限的压迫力。 浮鸰来到这里,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空间,在他指尖下出现像水面一样一圈圈的波纹。面前出现一面菱形的光滑的透明镜面,他往前踏入,离开静时空平原。 一阵风吹过,平原依旧寂静无比,仿佛刚刚并没有人来过。 雏间酒馆。 此时这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此刻浮鸰换了一身他所熟悉的装扮。 左耳上坠着一片漆黑的羽毛,换上黑色高领的外套,遮住脖子。 他的眼睛用白色的织带遮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看不见,相反,他视力极其不错。 腰间戴着两条交错的黑色皮质腰带,一高一低,一粗一细。外套的下摆并不整齐,和腰带一样一高一低,最低的尖角处有一片白色羽毛刺绣。 在外套的胸口处别着行刑官的标志,一朵盛开着的月牙。【月牙】:只盛放在深渊的花朵,花瓣尖细,尾端泛蓝,微微向外翻,拥有11-16片花瓣,主体呈月光色,无花蕊,不可种植,具有难于登天的采摘特性。 他的手腕处外套也用布带做了收束,手上戴着黑色皮质的连指手套。 下身穿着黑色的长裤,长靴。 整体看起来比较修身,是一个拥有逆天长腿的病态俊美少年。 但是没人能把他当成小白脸,见过他的人们都说他简直是一场噩梦。 因为这是乌鸦的经典装扮。 “晚上好,乌鸦。”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浮鸰的肩膀,然后冲着吧台后面喊了一声,“来两杯酒,要最烈的。” 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轻轻拨了拨胸前的头发,“哟,今天什么风,把两位都吹来我这小店了?” “大概是西南风吧。” 浮鸰嗤笑一声。 头发凌乱的青年回头看向浮鸰,他灰黄色的头发前面往后,露出了额头,脖子后面的长发往上微翘着。 他挑了挑眉,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他的容颜并不算有多好看,只是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有莫名的吸引力。 “怎么,你又想对我说什么?”小狗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眼睛专注地点着火,将深邃漂亮的眼睛展露无疑。 小狗是个极其受欢迎的人,尤其是受女人的欢迎。 老板娘端着两个酒杯走了回来,弯腰将一大杯推向小狗,“大杯的哦,加量不加价。”说完向他眨了一下眼睛,扭着漂亮的身体离开了。 “看来我们的疯子今天依旧很受欢迎。”浮鸰端起旁边的半杯酒,拿在手里摇晃。 “怎么,我要永远沉溺在过去才好吗?”小狗喝了一大口酒,他放下酒杯,侧头看向浮鸰,头顶的一点碎发落了下来,挑着一边的眉毛询问地看着浮鸰。 “恭喜。”浮鸰是很懂怎么气人的。 小狗扭回头又往嘴里灌酒,一些喝得太急顺着下巴喉结滑进锁骨,他被呛得咳了两声。 浮鸰看到他突然僵住的身体觉得有些好笑,他确实是这样做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全是讥笑。 “乌鸦,闭上你的嘴。”小狗恼羞成怒了呢。 “原来是这里有人口是心非啊。”浮鸰靠在吧台边身体放松,抬头看看,低头看看,就是不看小狗。 完全掌握了谢不遇阴阳人的精髓。 “浮鸰!”小狗直接站起身,俯视着浮鸰。 “怎么,你只是失去了一个‘白花’,我可是失去了一个可靠的队友,我不能生气吗?” 看着小狗想来抓他胸前的衣服,浮鸰嘲讽完还光棍地摊了摊手。 “白花”在极恶之地指纯洁,干净的女人,但是这种女人在这里是极其愚蠢的,极其无用的。是一个侮辱性词汇。 小狗差点被浮鸰气疯。 他使劲地抿着唇,身体大幅度的呼吸着,眼睛破碎地看着浮鸰,最后他甩了衣袖直接大步离开了雏间。 角落里的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还对上了小狗路过的眼神,他们总觉得自己要完。果然不是什么热闹都有命看的。 “乌鸦,我很怀疑,他是被你气成疯子的。”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又摇曳着身体走到吧台后面。 第58章 你猜? “【疯子】总比【小狗】好。”浮鸰晃着酒杯意味不明地说着。 “狂欢要开始了吗?”老板娘把手放在脸边,轻轻碰了碰性感的红唇,脸上兴致盎然。 “狂欢?也许是吧。” 浮鸰突然想到他和杜曼女执行任务回来看到就是小狗怀里抱着一个性感女郎相互啃咬着嘴唇。 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倒像是想吃人。 浮鸰还是觉得小狗活该。 整理了一下思绪,浮鸰放下酒杯站起身,离开了雏间。 —— “他*的!他*的!他*的!谁又干了什么好事?这个疯子他*的已经去鱼区破坏了半个小时了!老子的房子!老子的碎片!老子草他*的!” 漆黑的夜里,一声嘶吼震破苍穹。 “大哥,你猜?” “我猜你**!我他*杀了你们!傻*都是傻*!全他*该死!都给我死!” “不是,大哥你冷静点啊,这一定是乌鸦干的,每次都是乌鸦干的。” “对啊对啊,有人看见乌鸦和疯子说了几句,他就……” “你们他*的为什么不拦着他?!为什么?!怎么,你们不是杂鱼了?!疯子砸的不是你们的房子?!”很明显他还是很生气。 “大哥你说笑了,我们哪来房子啊,哈哈哈……” “草!草!草!傻*!给老子房子陪葬!” “大哥!三首来了!” “来了就来了!三首算个叼毛啊!三首能打过疯子吗?!你他*的跑你*!等等老子!” 鱼区是杂鱼居住的地方,相当于贫民区,只不过名字更难听了点,这在极恶之地再正常不过了。 在这里,只要你能打过别人,那就可以叫他杂鱼,这是属于极恶之地的规则。 小狗在从雏间出来后就来鱼区发泄怒火,大肆破坏。 只要有实力,都可以这么做,无所谓怎么做。 这样的鱼区很多,但是鱼区并不会联合起来抵抗什么。 因为极恶之地没有信任。 大家都是满身罪恶。 杂鱼和杂鱼之间,谁又比谁高贵呢。 小狗破坏完后站在废墟之上,点了一根烟,烟雾遮住了他的面容,天上下起了小雨,淋湿了他的面庞。 直到天明之时,浮鸰才撑着一把黑伞给淋了一夜雨的人遮住了一点。 “我是不是应该死掉才好。”小狗问。 “我也这样想。”浮鸰低头看着他,“不过我可以试试把灵魂放到木偶里去,或许你更喜欢别的?” 小狗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刻他真的像一只小狗一样。但很快又失落下去。 “即使真的有灵魂,她大概也不想被我找到吧。” “嘁,极恶之地的人还会管别人的意愿吗?”浮鸰嗤笑一声。 小狗站起身,湿漉漉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此刻他的眼神明亮,燃烧着火焰。 “我会找到她的。”小狗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留下一点黑烟很快消失不见。 极恶之地守则其一——对欲望不折手段。 —— “绝境中渺茫的希望会被无限放大,是不折手段也要抓住的救命稻草。”圣洁的人影翩然从空中落下,赤足踩在空气上停下。 浮鸰回头,放下黑伞,这时雨已经停了。 路西菲尔手里漂浮着一个七阶透明的魔方,在缓缓切动着。 “你怎么会来这。”不是疑问,他知道答案。 路西菲尔漠视众生的眼睛看向浮鸰,“因为你想做的事,我会帮你。” “所以对祂有用的事,都可以得到帮助。” 浮鸰突然问他,“你把自己当祂的什么?” “也许就像【小狗】一样。”路西菲尔银色的眼睛俯视着浮鸰,不带一点情绪。 “我还以为你会说信徒。”浮鸰金眸闪过一丝意外。 “信徒?这个形容可以。”路西菲尔点点头。 浮鸰觉得和他交流是有难度的,他实在不像个脏东西(极恶之地的人对自己的调侃称呼,但是用它不要主动称呼别人,除非你打得过)。 “界石计划怎么样了?” “稳步推行中,艺术家加入之后,预计在三五年内,可以达到限点。” 浮鸰点点头。 “织机已经取得了大部分遗迹的节点,在破解了维度之后就可以把它们连接在一起——但是浮鸰,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直接将他们摧毁。” 路西菲尔收着洁白的羽翅赤足站在黎明中,随口说着想将所有生灵覆灭的话,他的表情淡漠,仿佛刚刚说的话不值一提。 “我们需要抗衡的从来不是那些生灵,他们制定的善恶分别对于我们来说不值一提。”浮鸰停顿了一下,看着路西菲尔身后的黎明,“极恶之地只是一个称呼,喜欢的话,叫它日出之地也行。” 路西菲尔摇头,“我不会篡改祂的意志。” 说完他直接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一片羽毛飘飘摇摇缓缓落下来,直到落到地面消失不见。 浮鸰站在原地停了一会,用手掐了掐眉心,然后迈步向鱼区最中心走去。 他实在不是一个喜欢交流的人,但是偏偏他是幕后的推手不是明面上的刺客。 —— 一面鱼区总共七圈,纵横分布,七纵七列。一圈有一首,总共七首。 一共有七面鱼区。 最中心的区域并不属于鱼区,那里是界点之一。 在五域出现的遗迹每一处都有节点,这些节点相当于一个坐标,它们可以跨过维度连接在一起。 综合许多节点连接在一起的坐标被称为界点,一个界点可以单向通往所有节点。 除了织机,没有人可以在节点与界点中来回穿梭。 遗迹里存在许多可利用之物,大部分是无法带出遗迹的,这个需要自己辨别。 遗迹中有最有用的是通过“考验”得到的碎片,比如浮鸰手上的【化龙】【多洛】,这些碎片具有特别的作用。 它可以作为极恶之地的顶级货币。其它的货币就比较随意了,通用的是七阶及以上的能兽核心。 这些能兽在鱼区之外数不胜数。 打不过就等死,没什么好说的,极恶之地不养弱者。 另外,不要在极恶之地拿五域币来交易,商人会以为在挑衅,进而动手。 第59章 木偶 浮鸰并没有穿过镜面直达界点,虽然他确实可以这样做。 他喜欢孑然一身从闹市中穿过,有时候他会动手救人,但是浮鸰的怜悯少得可怜,大部分时候他都在解决一些挡路的家伙。 五面七圈。 这里的的建筑筑起厚重的高墙,偏偏所有的通道异常狭窄,只容许一人通过,令人怀疑它的是否有墙的厚度。 浮鸰向前走着,顺着墙面血色的字迹的指引,走进五面七圈交易市场,这是由许多石砖铺设的一个石质广场。 站在广场内可以清楚地看到越往外墙越高,天空显得错落有致。 “哥哥,要买一束花吗?”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大捧雏菊问浮鸰。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没有目光传来。 “不用。”浮鸰拒绝了小女孩。 “哥哥,它很新鲜的,都是我刚刚摘下来的。”女孩把花努力举起来。 这时【奥霍拉的水晶球】突然模糊起来,一些记忆突然映入浮鸰眼中。 “女孩死在正义者的刀口之下,洁白的雏菊上鲜血。 杀了她就可以打破七首的联合。 杀了她就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他们为女孩的死亡落下了眼泪。 他们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一个如同鸡蛋般脆弱的生命。 鲜血浸染地砖,亘古的地狱之门缓缓打开。” 浮鸰看着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女孩,还扎着羊角辫,她和普通的女孩没两样。 其实她确实和普通的女孩没两样。 五面七首是一个比较善良的中年男人。他原本经商,他的妻子被低劣的对手设计后抑郁而终。 男人内心痛苦,他报复性杀了对手全家后,因为内心的谴责迫使他来到这里。凭借他的经商头脑和人际交往混得风生水起。 他很好地保护了自己的孩子,至少在极恶之地,她是唯一一个卖花的。 在五面七圈里,他们喜欢叫她【野雏菊】,她笑得跟雏菊花一样。 没人对这个小女孩动手,雏菊花会开得满山遍野都是。 “给我一束雏菊吧。”浮鸰突然叫住了女孩。 他救不了她。 他救不了她! 不是提前知道命运就可以改变什么。 他可以嘴硬,他可以不承认,但是他改变不了什么。 女孩是善恶矛盾的开端。这是命运的一个节点,没有比她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从更后面的情况来看,五面七首在失去最后的守望之后会爆发出远大于现在的力量和价值。 极恶之地就是需要疯子。 他不会救她。 就像他也不会救自己一样。 浮鸰接过小女孩递过来的雏菊,上面还带着早间的露水。 这花很漂亮,浮鸰觉得。 乌鸦拿着雏菊花继续往前走去,在黎明固定的天色下,安静整齐的石壁街道在某刻真的有一点祥和的错觉。 —— 四面四圈。 向中心走,无论走直线或曲线,都有可能走到别的面。 除了行刑官,极恶之地的人出行都会有大致的时刻表,因为面与面之间,不可通行。 没有管理能力的首,会直接肃清来自其它面的杂鱼,大部分的首,都会这样做。 这里的建筑和五面没什么两样,只是墙面比七圈的墙更矮。 浮鸰走进四面四圈的地界之后他就在想一个故事。 一只渴望飞翔的鸟,它被关在笼子里。 它每天都在渴望飞翔。 无法飞翔的它每天都在憎恶命运。 它厌恶着一切,它辱骂着一切。 有天笼子突然被风吹开了,也许门从未关过。 那只鸟却不再离开地面了,但它依旧告诉自己它渴望飞翔。 四面四首就是这样一个人,浮鸰不喜欢她的性格,她太过懦弱,和鲁珀比起来,她是真的胆小鬼。 她憎恶世界,憎恶所有人。 但是在表面上,她活泼又开朗,爱笑。她的笑容并不虚伪,她在笑时跟本就没想这么多。 但等人去楼空,宴席散尽,她就会安静下来,自己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可以待很久。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浮鸰和她合作过一次,她杀人倒是果断得很,最讨厌小孩。 她在处理问题或者处理人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是杀完人又会兴奋地向他邀功。 而等浮鸰消失后,她脸上的表情又会消失,变成呆滞的木偶人。 所有在极恶之地那张边缘不断破碎的榜单【极】上,她的代号是【木偶】。 【极】上的所有名字都是来自四位行刑官封罪,他们也许并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但是他们一定有随时变成罪大恶极之人的实力。 【极】上的他们也被称为封罪之人。 目前封罪之人的数量是74。 【木偶】来自乌鸦封罪,所有有许多人来试探过木偶的实力,人越去越多,最面发现,竟然真的是有来无回。 所以在【极】单后面,有一句呼声最高的建议:挑战木偶和挑战乌鸦区别不大,建议是,别去送死。 木偶的实力无疑是强的,而她本人极其讨厌麻烦,所有闯入四面四圈的人都是尸骨无存。 四圈也被称为四面最安全的鱼区之一。 当然了,木偶因为浮鸰的封罪十分生气。 “你来这最好有事。”木偶出现在浮鸰面前。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不是出现在浮鸰身后了。之前总有人喜欢突然出现在浮鸰身后,尤其是晚上。 木偶有一双雁眼,眼珠是纯黑色,看起来神色恹恹的,看别人有看垃圾的冒犯感。 容貌属于可爱的少女,有一头梨木色的长卷发,看起来很温暖,眼睛注视你时总有一种深情的错觉。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帽子尖上还坠着一个白色的绒球。 长长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手和手里拿着的獠牙匕首。 “路过。” “路过?乌鸦,你知道你上次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吗?” “那怎么办?我把疯子带过来?” 木偶沉默了下来。 浮鸰真的很懂怎么让人破防。 木偶喜欢小狗。 浮鸰一直不懂什么是爱。 至少在小狗对待爱情如同对待垃圾的操作来看,他实在不懂这些人都爱他的什么。 第60章 你不能一直这样 浮鸰也问过木偶,木偶没有回答。 木偶喜欢逃避问题,她有时会装聋作哑,就是不会回答。 木偶在向大众广而告之她喜欢小狗后就再没做过任何事,她不喜欢出门,也没有特意去追求过小狗。 她龟缩在她的安全区,她始终没办法往前踏出一步。 倒是小狗,自从知道木偶的心思后再没踏入过四面四圈,甚至有刻意避开木偶。 他喜欢玩女人,但他不喜欢这种少女。 他说他现在心里只有杜曼女,再也容不下其他。 而一些其它首好像发现了可操作的地方,纷纷向小狗表白。 小狗简直快被这群人气笑了,然后一个一个踩他们的鱼区,看看到底有几个是“真心”喜欢他的。 结果还真被他又踩到一个,还是一个大红唇大波浪的御女,性感又美丽,堪称极品,完全是他喜欢的那款,小狗那次差点没能回来。 浮鸰收到消息时直接捏碎了一个记忆球。 一个透明的,里面带着一些记忆碎片的圆球,很好捏碎,就像捏碎一颗心脏一样。 他想起小狗那天跪在他脚边跟他说,她不要他了,他是没人要的小狗了。 但是他怎么会是没人要的小狗呢,多的是人喜欢他。 “乌鸦,他最近怎么样?” “谁?” 木偶直接转身离开,浮鸰是真的很会让人生气。 —— 浮鸰在木偶走后就继续向前直走,他不管地域变换,反正他毫无顾忌。 他有些厌烦他们的情绪始终跟另一个人牵扯在一起,虽然这让他们更容易被引诱、摧毁,但是浮鸰想到了黛丝。 黛丝相信爱,她认为爱可以战胜一切。但是浮鸰只相信绝对的力量。 浮鸰行走在人群中,思考着他们的价值,这决定了是否要在“清罪”里把他们处理掉。 说起来,真正把爱当垃圾是浮鸰才对。 —— 界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墨绿色正方体伫立在暗色的苍穹之下。 巨大到仰头无法看到它的边缘。 在墨绿色正方体的中心有一张黑色的,边缘像虚空一样不断破碎着的竖直向下延伸的榜单——【极】。 【极】的最上面浮现着几个熟悉的字符。 【今】 【织机】 【魔方】 【骷髅】 ◆ 【乌鸦】【娃娃】【小狗】【美杜莎】 ◆ 【木偶】【主角】【少年】【小孩】【银币】【眠龙】【7】【?】【?】【谁的影子】【嘻嘻】【猫】【knight】 ○ 【灾玉】 【紫藤】 【无翅者】 【你】 【艺术家】 【伯爵】 ……(排名就分先后) 浮鸰安静地看了一会,【极】上首和封罪之人是并排的。 首一共42位,【极】上一共13位。 至于封罪之人,只有上了榜单才能被叫做封罪之人,一共54位。 【极】上的大部分都是由【小狗】和【美杜莎】封罪,【乌鸦】和【娃娃】很少动手。 但是每次【乌鸦】封的,一定会排在榜单前列。 【娃娃】目前只封了一位,就是【紫藤】。 —— 周围有人暗中打量浮鸰,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在极恶之地盲目上前搭话问路都是有致命风险的,群众里面有坏人。 浮鸰记下榜单之后收回了目光,抬脚踏入界点。 穿过墨绿色的屏障,浮鸰觉得有细密的丝线穿过了他的身体,而其他人则不会有这个感觉。 界点前往的遗迹是随机的,不可操控的,除非你能找到【织机】。 浮鸰进去之后现在黑色的镜面空间中,召唤出几片无法反光的镜面,手指随意敲了几下,“随机”到了山林遗迹。 山林遗迹就是一片虚幻的山林,这里的植物天空,动物和逻辑都是虚伪的,即使它们再不正常都是可以理解的。 浮鸰踩到满地的碎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前面的少年回过头来。 浮鸰仿佛间以为自己在这里遇到了谢不遇。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云疆的劲装,束着高马尾,腰间挂着乳白色的祥龙玉佩,怀里抱着一柄剑。 那是一个与谢不遇有些相似的少年,不过他的气质比谢不遇更柔和,眉间如苍松染雪,带着一点忧郁。 “你好乌鸦,我叫顾生。”少年声色温润,听起来倒像是个书生,让浮鸰联想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好,顾生。”浮鸰和他打完招呼肩膀就被从后面拍了一下。 又有人突然出现在浮鸰身后。 “乌鸦,真巧啊。” “是挺巧的。”浮鸰扯了扯嘴角看向走上前来的小狗,他眉眼带笑,如沐春风,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是谁?竟然和我们出现在同一个遗迹?” 小狗倒没有阴阳怪气,他除了在女人面前,其它时候都挺真诚的。 “我叫顾生,你好……疯子。”顾生带着浅笑微微颔首。 “哦,是新人吗?”小狗看他有些腼腆的样子。 “额,不是。”顾生听到了什么似乎有点惊讶,“我是第三次来遗迹。” 小狗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遇到危险可以往我这边靠点,别往乌鸦那边去,他不会管你的。” “当然了,只能靠一点,多的不行。” 浮鸰按住小狗的肩膀,“那美杜莎可以吗?” “美杜莎啊,靠我身上都行。”小狗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浮鸰一把把他推开,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浮……乌鸦!游戏还没开始,你别这么搞队友心态!”小狗直接被他的动作气炸毛了。 “看不惯你直接去死啊,你吼我我又不会改。”浮鸰抬眼警告性一撇,随手把纸巾扔到地上,在刚触碰到枯骨的时候化作黑烟直接消散。 小狗抿唇仰头用下巴对着他,脾气上来了,“我就喜欢美杜莎,就喜欢就喜欢。” “你多大了?” “23?”小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次可别这么轻易地说喜欢了。”浮鸰看着他的眼神不明,有些怜悯又有些幸灾乐祸。 浮鸰看完就踩着枯骨往高处走去,顾生跟在他旁边,小狗追在后面。 “乌鸦,貌似你比我还小些。” “嗯。” “那你能别装得像一幅大人的样子吗?看着怪累的。” “所以你不累,你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所有事情都让别人承担。 “小狗,你不能一直这样。”浮鸰突然回过头看着他。 再这样,可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第61章 柳萋 “我觉得你还是叫我疯子更好一点。”小狗对浮鸰的突然点名感觉怪怪的。 顾生走在旁边一直很安静,没有说话。 在向上攀爬的路上,三人遇到了一棵拦路的树。 它干枯,它虫蛀,它腐败。 它的枝干上没留下一片叶子,但偏偏结出了累累的青色硕果。 一串串地挂在树身上。 【九棺】 “在拜灵山上有一棵神奇的树,吃下它的果子就可以延续寿命。 这里是着名的长寿村落。 从远处慕名而来的你们,想探寻怎么的真相呢?” 突兀的旁白响起。 小狗看了顾生一眼,“棺?我记得是云疆人用来下葬的,长寿村落……这里是来自云疆的节点吗?” “显而易见。”浮鸰点头。 “这是……浮生树。”顾生突然说道。“浮生若梦,似梦非梦。” 浮鸰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神色,小狗在旁边摸着下巴观察着浮生树。 这时顾生伸出手,摘了三颗果子,递给浮鸰和小狗一人一颗。 “它也许有用吧。” 浮鸰接过果子没说话,继续往山顶走去。越往上,枯黄的茅草就越高,直到浮鸰的膝盖。 爬上山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山顶是,另一座山的起点。 风吹过林间,拂过杂乱的荒草,不可视的黑暗。耳边似乎响起了女人如泣如诉的怨语。 “疯子,你听。”浮鸰侧头看向小狗,“杜曼女在叫你。” “滚呐,乌鸦。”小狗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假装一副害怕的样子。 顾生则是站在一边,看向森林里的小道。 “我们要走进去吗?听说云疆的鬼怪挺厉害的。”小狗偏头微微仰看浮鸰。 “那你回去吧。”浮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要我送你吗?” “……”小狗沉默住了,“我就随便一说,你就要把我梯子搬走吗?” “小狗,你不能在什么都‘随口一说’。”浮鸰大步向前走去,仿佛他刚刚也只是随口一说。 但其实不是的。 小狗在意气用事的时候,会甩开身边人的手。 虽然很多人在愤怒的时候都无法控制自己,但是他们关浮鸰什么事,他只觉得小狗不可以。 “我不要你管!你听见了吗,我说不需要!你算什么东西……” 浮鸰记得当时给了他一巴掌,顺手把小狗打了个半死不活。 拖着他死狗一样的身体,扔进了渊底,去喂暗兽。 可惜最后剩一口气的时候被木偶拖回来了。 “乌鸦,最后一次,真的就是最后一次。” 浮鸰冷冷地看着狼狈两人,最终木偶搀扶着小狗离开。 他真的很想告诉小狗有些事,很多事。可是转念一想,这些对于小狗只是负担,冷漠点说它们毫无意义。 浮鸰甚至能想到小狗点着烟,痞痞地笑着,语气里带着自傲和轻蔑,“那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 “乌鸦,干嘛走这么快,我的腿要跑劈叉了。”小狗追上浮鸰。 “你听。” “什么?!有鬼?!”小狗立刻东张西望,还差点被树枝绊倒。 “什么都没有。”顾生在旁边提醒了他一句。 小狗反应过来,一脸震惊,“乌鸦!你跟谁学坏了?你怎么还会骗人了?!” 浮鸰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中突然一阵风莫名其妙地吹了过来,带着血腥味。 几人在原地停了下来。 周围的荒草荆棘在缓缓蠕动着,向两边展开,似乎在欢迎着谁的到来。 “啪啪啪……”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带着掌声从荆棘间走了出来。 “你们好,外来的客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萋,可以为你们引路。” 他是一个男人,看身形是,听声音也是,就是名字不太像。 “柳萋,你是这座山里的村民吗?”顾生主动向他搭话。 浮鸰站到小狗旁边。 “是的,我是这座山的村民,这里是拜灵山,村子就叫做拜灵村。” “这座山有什么需要拜的吗?”小狗对于云疆的文化并不是特别了解。 柳萋:“嘘,这是不可以说出来的。” 浮鸰:“为什么?” 顾生:“说出来会降临灾祸?” 柳萋:“不止这样,会使人霉运缠身,有血光之灾。” 浮鸰听见柳萋的回答皱了皱眉头。 小狗跟在他旁边对他倒是放心得很,完全开摆了。 三人跟着柳萋走在树林之中,期间并没有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 最后他们在天色将黑的时间终于走出了树林,迎面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村落。 小狗终于察觉到不对,往浮鸰那了一点。 “怎么样,还算不错吧,拜灵村以前也没有这么美好,都是近几年有了上天的恩赐才这样的。”柳萋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村子门口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流清澈见底,只是可惜没有鱼,也许正是因为水太清了。 浮鸰他们经过石桥,又是一阵风吹过。 此时天已经很黑了,村子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什么,看不清。 浮鸰按住了想发问的小狗,但是旁边的顾生开口了,“我明明可以在黑夜中视物,为何看不清石碑上的文字?” 柳萋回头看向他们,声音阴侧侧的,“都是正常情况,这是恩赐,需要心足够诚才能够被看见。” “怎么样才算心足够诚?”顾生问道。 “这……你们并非村中之人,多说无益,走吧,我带你们在村中暂住一晚。”柳萋回头,继续往前走,在黑夜中,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更高大了。 在此期间,浮鸰一直没什么动作,小狗在浮鸰按过他肩膀后就一句话也没说,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跟着柳萋走在收拾得整洁又整齐的村落中,阴影都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多余。 最终,柳萋带他们来到了村落最里面的房子,它比起周围的房子更大,但是也更破,隐隐能闻到腐木的味道。 “到了,这里是我家,你们将就一晚吧。”柳萋推开门,院落里有一颗很大的桃木,长得不错,在它周围荒草丛生。 “我不太喜欢整理房子,所以院子的草都在乱长。” 浮鸰突然开口,“你多久没整理杂草了?” “大概……两三年吧。”柳萋回答。 第62章 她爱他最不堪的过往 浮鸰没再继续说话。 柳萋带着他们走进屋子,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户爬进屋内,把地上染得煞白。 里面的家具简洁大气,只是有些过于空旷了,就方桌上点着一根红烛,显得有些没人情味。 “有过这条走廊就是住的房间,除最后一间放的是杂物,其它的你们可以自己挑。”柳萋指着一片黑暗介绍道。 “你不住这吗?”顾生问柳萋。 “哦,我约了村里的茹娘夜会,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你们三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怕鬼吧?” 柳萋站在一边语气里带着笑意,仿佛鬼不鬼的,都是寻常。 “乌鸦,我们住一间怎么样?”小狗用手肘碰了碰浮鸰胳膊。 “你害怕?” “开玩笑,我怎么会……等等我啊乌鸦……” “不过,夜会?是我理解的那个夜会吗?”小狗回头扒在门框边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呵呵。”柳萋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踏入了无边的夜色。 这边小狗跟着浮鸰往里走,顾生走在他们身后。 “乌鸦,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睡吗?我可以打地铺的。”小狗拍拍自己的胸脯,往浮鸰那凑过去。 “你要是害怕可以和我一起。”顾生在后面轻声说道,看不见表情,但是语气是温柔的。 “开玩笑,我怎么会怕,我只是……和乌鸦关系好。”小狗指指乌鸦又指指自己。 “乌鸦,真这么狠心,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桀骜不驯的,那我今晚睡你门边喽。” 浮鸰推开靠近杂物间右边的房间,小狗趁其不备,直接弯腰从浮鸰手臂钻了进去,然后又扒着半边门框笑嘻嘻的。 顾生怔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打了招呼就进了对面的房间。 浮鸰倒没有转身选择其它的空房间,今晚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希望小狗不要后悔。 “哇哦,这房间挺大气的,家具都没两件。”小狗走进去“谬赞”了一番。 “说是睡觉就真的只有一张床啊?”小狗指着房间中间那张床表情一言难尽。“而且这个床,为什么这么高?下面是空的?” 浮鸰抱着手臂慵懒地站在一边,“方便晚上在下面藏……” “喂喂喂,乌鸦,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今天还想睡个好觉呢。”小狗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浮鸰也没在意这些,只是视线落在了房间里的雕花窗户上。 这个雕花…… “乌鸦,睡觉了,我睡姿应该是不错的,你可不要借机把我踹下去啊。”小狗直接倒在床上,发出“嘭”的一声,然后就是“嘶”的一声。 “嘶,这床怎么这么硬?”小狗生无可恋地看着木制房梁。 但是挑剔的小狗最后还是侧身睡着了,睡梦中他蜷成一团,长长的金色睫毛微微颤动着,睡得并不安稳。 浮鸰坐在床边,透过窗户看着窗外,外面的黑影向屋内看去时,正好对上了浮鸰的金色眼睛。 【晦木槐】:编制内心最不愿想起的记忆囚笼,不断重复,直至消亡。 浮鸰回头看向在睡梦中皱着眉的小狗,回头时窗边的晦木槐已经消失了。 他自己在做噩梦的时候也会皱眉吗?浮鸰有些好奇。 —— 第二天,小狗坐在地上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和浓重的疲倦幽怨地看向浮鸰。 “你一夜没睡?” “嗯,睡觉对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 “早说啊,早知道我也不睡了,我身体这么好我这么牛逼我睡什么觉啊,你怎么不早点把我踹醒啊。”小狗使劲揉了揉了自己的头发,把它们揉得乱蓬蓬的。 “你梦见什么了?”浮鸰问他。 “那是一个噩梦。”小狗沉声说,心情有些低落,但是他还是扯了一个笑出来,“你想知道啊?” “嗯。”浮鸰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你想知道我就说说吧。”小狗也看向雕花的窗户,早上阳光穿过,能看见灰尘在光里缓慢飞舞,小狗伸出手接住光。 “那是我去灰寂沼泽的时候。浮鸰,你知道的,那个地方……本身就是个噩梦。”小狗低头垂着眼睛,反射的阳光显得他的肤色更白,长长的金色睫毛异常明显。 “我拼命地逃亡,沼泽拖慢的我的步伐,高芦苇打我的脸,青棘果划破我的皮肤。 在四处无人的荒野,我听见有人的嘲笑;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可我根本没有说话,我在那差点疯掉。 只是幸好,我凭借我的一股冲劲逃了出来。 那里算是我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 小狗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他脸上并没有释怀,也许他一辈子也释怀不了。 浮鸰知道有关小狗在灰寂沼泽的故事,那是杜曼女说的。 他记得他问她到底喜欢小狗什么。 很多人都说不出自己到底喜欢一个人什么。但是杜曼女她很清楚,她在灰寂沼泽见过逃出生天的小狗。 在一片青棘果山坡上,青棘树的刺让杜曼女行走得小心翼翼,陡峭的坡度让她站立都有些困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四处躲避让她精疲力尽。 就在这时候,小狗闯进她的眼中,她的世界。 他从山下来,他要到山上去。他直接拨开青棘树枝,白皙漂亮的手上满是血痕,红与白醒目又刺痛,偏偏他似乎毫无所觉,固执地按着树枝。 高处的的尖刺划破他的皮肤,在他的脸上落下一道血色的红痕。 但他抬眼看她,凌乱的灰黄色头发,深邃的专注的眼睛。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秒钟,杜曼女好像闻到了青棘果甜涩的味道。 “浮鸰,我不会有比那时更爱他的时候。”杜曼女说。 也许他那时很狼狈,很破碎。可那是杜曼女最心动的时候,以至于为了这一眼,固执多年。 她爱他最不堪的过往。 浮鸰沉默下来,也没有看着小狗,也许理解感情会是浮鸰一生的课题,他还是无法,不能够理解。 “怎么,乌鸦,不安慰一下我吗?怎么这么不讲人情世故?”小狗笑嘻嘻地说着。 脸上再也看不到一点难过的痕迹,他笑起来真的会让人觉得开心,像是……人间向日葵。 “你那天有遇见过谁吗?” “有啊。”小狗点点头。 第63章 祭祀 “我在芦苇湖遇到过美杜莎。” “她救过你?”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远远见过一眼。” “那你为什么张口闭口都是美杜莎。” “我喜欢她一定要她做过什么吗?不,她站那就好了。我喜欢她到脚踝的长发,我喜欢她婀娜的背影,喜欢她洁白的皮肤,漂亮的锁骨,深邃的沟壑,盈盈一握的腰身;我喜欢她从不拿正眼看我。” 浮鸰看着小狗,他说得很急。 “浮鸰,我喜欢美杜莎。是的,我喜欢她。”小狗重新强调了一句。 “是的,我知道了。”浮鸰点头。 至此之后,他再没在小狗面前提过杜曼女。 —— 浮鸰和小狗在院子里见到了顾生,他正抬头看着那棵桃树,今天它开满了花。 顾生回头时,花瓣随着他转动的衣袂落下。 “早上好啊,睡得还好吗?” “好极了。”小狗站在一边低头使劲踩着地上的杂草。 浮鸰向外走去。 他真正意义上看清了这座村落的全貌,整整齐齐,白墙灰瓦,对称分布。 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天空澄澈透蓝。每家每户的烟囱漫着白烟,屋门口养着几只鸡鸭,在草地里啄啄啄,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 “这里看起来真不错。”小狗点点头,看着如同画卷一样的场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留在这吗?” 小狗怔了一下,摇头,“不想。” 浮鸰收回视线,走在村里的土路上,院子里收拾的村民都向他投来隐晦的目光。 住在这样美如画的地方,食物充足,生活惬意。 但是村民的脸上满是麻木不仁,他们浑身透着死气。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小狗收到他们诡异的目光后退了一步。 “我能直接杀光他们吗?我不喜欢解谜。”小狗皱了皱眉。 “如果你的能力对鬼怪有用的话。”浮鸰倒是没说不可以。“你知道的,云疆的鬼怪属于灵魂体系。” 小狗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头发,“要不我先杀了试试看?” 浮鸰看着他,“这些都是一段过去的回忆,在经历不断的试错,重置,企图寻求最正确的结局。” “织机喜欢把它称作神明游戏。”浮鸰手里拿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珠子,它反射不出任何物体。 小狗站在田野边,他脸上没有笑意,神色有些难过,无神地看着远方,漫无目的。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最正确的结局呢?” “没有最正确的结局。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愚弄。”浮鸰语气淡淡地,站在他旁边看着金黄的稻田,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叶片尖上,要落不落。 “哈哈,是吗?那这场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小狗认真地看向浮鸰,“要死多少人才可以结束呢?” “这对你很重要吗?”浮鸰反问他。 小狗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不重要,我只想走到最后。” “乌鸦,开启神藏真的可以实现一切的愿望吗?” “不能。” “能的,乌鸦,一定能的。” 小狗笑着,满脸悲伤。 —— “你们在这啊。”柳萋从一户人家走出来,他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上面什么都没有,没什么特点。 “我们能离开这个村子吗?”小狗问他。 “能啊,当然可以,你想离开就能。”柳萋点点头,“但是,有欲望的人是走不出这里的。” 浮鸰抱着手臂,把玩着手里的透明珠子。 “有东西吃吗?”小狗放过了这个没意义的话题。 想离开本就是一种欲望。 “有啊,当然有,不过现在没有。”柳萋今天说话格外的奇怪。 “只有等祭祀过后才有食物。” “村子里的人不是在做饭吗?为什么要祭祀之后才有食物?”小狗抬头看向冒烟的烟囱。 “他们做的饭……可不是给你们吃的。”柳萋拖长了音调,“他们做的是祭品。” “祭品?用一种食物去换另一种食物吗?”小狗疑惑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我什么时候说他们做的是可以吃的食物了?”柳萋抬高的音调,声音变得尖细。 “……”小狗不说话了。 等到正午时分,浮鸰和小狗跟随柳萋和村民走向祭祀地点——村子门口那块石碑处。 顾生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他的剑看着面向走向他的村民。 但是村民却向没看见他一样,绕过了他走向石碑,将手里盖着红布的碗都放在石碑前,虔诚地跪下。 他们跪下向石碑齐齐磕了三下。 顾生站在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明显。 “乌鸦,你猜他们的碗里放着什么?” 浮鸰在盯着石碑看,小狗没听到回答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着,“一般这种情况下,里面放的应该是尸块。” 小狗啧啧嘴,“以云疆的习俗来看,应该是用女子或者小孩来祭祀才对,所以应该是女人或者小孩的尸块。” 小狗的声音并没有遮掩,在周围都安静的情况下,几乎算得上是即兴演讲了。 这时领头的柳萋回过头来,揭开碗上的红布。 里面不是尸块,也不是任何的肉类。里面安静地放着一小块黄色的布。 村民跟着一起揭掉自己碗上的布,里面都是一块碎布。或黄或红,有些上面还有笔直的细纹路。 村民拿起碗里的布吃进嘴里,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除了面向他们的柳萋没有任何动作。 在吃下碎布之后,村民的面容生动了许多,脸上有了微笑,他们不再麻木,但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诡异。 如果谢不遇在的话,一定会告诉浮鸰,他们的气息浑浊,食用碎布后生气增长了许多,但是与此同时,死气多了更多。 意思就是,延续完寿命后,他们更该死了。 “乌鸦,他们的行为……好艺术。”小狗想半天吐了这么个形容词,“那些是什么布?” “这不是布,是尸块。”顾生走了过来,他表情不是很好。 小狗看向浮鸰,浮鸰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遗迹都有意志,你现在感觉到了吗?” 第64章 不怕,小意思 “并没有,乌鸦。”小狗并没有感觉到山林遗迹强加在他身上的意志。 即使他感觉到了也无所谓,他残破的身体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了。 “也许你应该去找路西菲尔治疗一下,否则你撑不到开启神藏。”浮鸰建议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小狗敷衍地回答道,“他是个天使,我找他治疗真的不会死得更快吗?” “你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天使?”浮鸰微微低头,侧着眼看向小狗。 “会圣光,有翅膀。他难道不是天使吗?” “你对天使的定义有些肤浅了,他不是。”浮鸰摇头,“还有别当着他面说。” “不过,乌鸦,你知道路西菲尔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他天使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我还挺想当面问他的,可惜我跟他关系不是很好。”小狗面色遗憾。 “因为今,用你的猪脑袋想都知道,他所有的兴趣爱好都是围绕今的。”浮鸰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就像你两句话不离美杜莎一样,别人不会猜【疯子】到底喜欢谁,明摆着的答案有什么好猜的。”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小狗还是不死心。 “是。”浮鸰说。 是的,路西菲尔就是这样的。 “乌鸦,你见过今吗?” 浮鸰顿了一下,“见过吧,在镜子空间的时候,祂救过我。” “救过你?代价呢?” “祂的意志。”浮鸰漂亮的金眸中青光一闪而过。 小狗表情一言难尽,“我一直以为祂的意志是洗脑,就像路西菲尔一样,看起来像个毫无人格的雕塑。” “你想多了。”浮鸰没有多说。 —— 旁边的顾生听完了全程。 他没有出声打断两人的交谈,也没有回避,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两位,我早上去他们房顶上看过……他们吃过树上的果子。” 小狗听到顾生的话饶有兴致,“屋顶?是云疆的轻功吗?听说云疆把这种称为梁上君子。” “……”顾生沉默。 “你从哪得知的这些云疆的消息?” “一个朋友那,在乌鸦离开后出现的,代号是【少年】。”小狗回答。“不过【少年】不是我封的罪,那是美杜莎干的。” 浮鸰不用脑袋想都知道小狗又三天两头往美杜莎那跑。 “喂,乌鸦,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这次去找她是有正事要干。” “嗯,知道了,不过这位【少年】在榜单上排名可不低。”浮鸰敷衍了一句就换了话题。 “顾生,你有印象吗?” “我认识她。”顾生突然开口说道,“她不是个正经人,你别什么都跟她学。”顾生提醒小狗。 “哦,【少年】是个女孩?”浮鸰得出结论。 顾生理所当然的点头,“是个见到她就会脱口而出‘我见青山应犹在’的女孩,很是洒脱随意。” 浮鸰闭了嘴,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任何爱情故事,他这几天真是烦透了。 尤其是他们那些该死的暗恋情绪,他可以理解但是他没办法认同,谈恋爱像是在算计什么,扭扭捏捏不成样子。 等到最后追悔莫及,浮鸰只会嗤笑一声。 “好了,谈谈正事,他们为什么吃浮生果?” 小狗:“浮生果的作用是什么?” 顾生:“延续寿命。” 浮鸰:“我想不止于此,如果这个果子真的只是延续寿命,这些人的状态不该是这样。” 顾生点点头,“延续寿命没有那么简单,普通人算是逆天而行,受命格制约,一般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小狗思考了一下,“我去杀一个试试他们的身体强度,是不是发生了变异。” “这样容易被群起而攻之。”顾生有些不赞同。 “不怕,小意思。” 小狗笑了一下,语气自信,眉眼中色彩飞扬。 手中出现了一把淬过火焰的蓝色弯曲尖匕,造型流畅又有些夸张,大概比他的小臂更长一点。 他拿着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回忆了一下手感。 “你打算对谁动手?” “柳萋吧,他看起来最厉害。” “……”顾生没话说,他真的没话说。哪有人一上来就想找boss单挑的。 顾生正想看向浮鸰,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要杀我吗?这么毫不遮掩?”柳萋端着碗走了过来,他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一点介意。 “这是给你们的……恩赐。”柳萋把碗递给顾生。 顾生接过放着三块碎布的碗,沉默地的眼神看向小狗和浮鸰。 小狗收到眼神上前一步,匕首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魂,他向柳萋走过去。 【陋亥(小狗) 年龄:23岁 性格:疯狂、固执、自卑、狂热 种族:暗影族 血脉天赋:不死猎影,神秘侧 天赋能力1:所有影子可以做到的事,你都可以 能阶:十一阶 觉醒天赋:卡莫西的注视,神秘侧,能级19 天赋能力2:汲取、加成、破防、永久提升 能阶:九阶 家族:无 所属势力:极恶之地】 浮鸰看向柳萋,挑了挑眉。 【柳萋(浮生) 年龄:?岁 性格:温和、懦弱 种族:鬼灵族 血脉天赋:恩赐 天赋能力:你听过山灵的歌唱吗? 能阶:九阶 家族:无】 有时候这个面板代表不了什么,实力和性格并不是三两个字就能完全表述的,这些顶多做一个大概的参考。 这边小狗已经向柳萋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出残影,一不注意,小狗围绕着柳萋就只剩下残影。 蓝色的淬火匕首向柳萋刺去,柳萋站在原地,也不闪躲。 小狗以为刺不中的。 大家都这么以为的。 但是刀入肉体的声音是那样的明显,半长的匕首穿透他的心脏,黑色的血液很快浸染了柳萋的外袍。 “只是这样吗?”他问,即使戴着面具,也能听见他话语里的苍凉的笑意。 小狗拔出他的匕首,柳萋只是捂了捂自己胸口的破洞,他没有任何问题,顶多看起来狼狈了一点。 “你们杀不死我,更何况我只是一段记忆,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柳萋平静地说着。 “你知道?”小狗有些意外,他很少停下来听死人的遗言。 “托织机的福,他们本来是不知道的。”浮鸰回答了小狗的问题。 第65章 祠堂 ——“命运所选颠覆世界之人,无论善恶。” “织机在创作节点的时候改动了一下,将每次的记忆保存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乌鸦?你跟织机又是什么关系?” “猜的,我去过蛇门遗迹。”浮鸰看着满脸好奇的小狗,“至于我跟织机,只是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 “织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这代表你的对手知道所有故事发展的可能,他们拿着许多剧本却依旧愿意和你演戏。” “……织机想创造更强大的对手?” “不,织机只是想让所有人死在这。”浮鸰随口回答道,语气简单到像是在问小狗你头发是什么颜色。 顾生听完他们的对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是个聋子。 小狗听完之后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又不想说。 织机是个很遥远的代号,在界点出现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织机代表的是什么。 在界点出现以后,小狗觉得织机很神奇,到现在,他依旧觉得织机很神奇。而比织机更神奇的是他的朋友,乌鸦。 小狗知道乌鸦并不是什么好人,极恶之地没有好人。但是他一直觉得乌鸦不算坏,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始终觉得乌鸦在做什么。 他觉得,错的是那件事情,而不是乌鸦。 很多人都这么想。 浮鸰不知道他们的想法,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那么,柳萋,你既然知道所有一切为何要这么快暴露出来?装作不知道岂不是更好?”小狗看着柳萋直接开口。 柳萋看向乌鸦,“因为织机不会对乌鸦有所保留。” 小狗瞪大眼睛看向浮鸰,“你救过织机的命?” “我有界点的权限,算不上这场‘神明游戏’的玩家。”浮鸰没有正面回答小狗的问题。 “那你他*来这里干什么来了?”小狗难得地爆了一粗口。 “偶遇你。”浮鸰意味不明地说道,但实际上不是,他是来找织机的。 “……”小狗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猜我信不信?” “你爱信不信。” 柳萋在这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好了好了,故事还是要继续的,就算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说完柳萋又看向浮鸰,“乌鸦,不要破坏规则。” 小狗看向浮鸰,浮鸰两手一摊。 “祝你们好运。”柳萋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潇洒地转身离开,外袍翻飞,长发随风而舞。 等柳萋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小狗用手戳了戳浮鸰的胳膊。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调查拜灵村的来历,拜灵山拜的到底是什么,柳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村里的茹娘和柳萋的关系,他给我们住的房子的故事,碎布的来历,村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有,这个节点叫做【九棺】。”浮鸰大概说了一下,单单看向小狗。 “可以调查的事情很多。” 小狗听到后面脑袋已经转不动了,他抿了绯色的唇,“乌鸦,你话好像多了不少。” 浮鸰怔了一下。 “你以前应该是抱着手臂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说一句‘自己想’。”小狗探究的目光落在浮鸰身上。 “什么都是会改变的。”浮鸰回神,说了一句。 “其实这样也挺好,你看起来有点人情味了。”小狗笑了一下,眉眼微弯。 接下来,小狗开始严格按照浮鸰的思路寻找线索,他向来不擅长解谜。 可能是受浮鸰影响,因为浮鸰也喜欢横推,但是浮鸰只是不喜欢,不是不会。 三人敲响村民的木门,顾生上前向村民搭话。 这时的太阳已经到达最顶,没有一丝风吹过,天气有些燥热,树上的蝉鸣声声声入耳,吵得人脑袋发晕。 “谁啊?” “阿娘,我们是柳萋从山外面带来的客人,可以向你讨碗水喝吗?”顾生把剑别在身侧,向穿着破旧红色碎花衣裙的大娘微微俯身问道。 那位有些微胖的大娘眼睛瞪大瞳孔缩小,脸上立刻出现了惊恐的神色,往后退了几步,震得身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不行,你们去别家吧。”那位大娘直接把门关上,“啪”的一声,灰都落了不少下来。 三人直直地站在门前,看着有点呆。 “乌鸦,这个方法好像行不太通。”小狗扭头看向浮鸰,浮鸰没说话。 接下来,三人又去了几户村民家,无疑吃了闭门羹,甚至到后面都没有村民来开门。 “乌鸦,他们在害怕我们,为什么?” 浮鸰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金色的眼眸通透又澄澈,倒映着明媚的天色。 “直接去找线索,村子里应该会有祠堂之类,云疆很在乎血脉传承。” “乌鸦,你好像很了解云疆?”顾生突然开口,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看过几本书。”浮鸰也随口一答。 实际上他特意研究过云疆的文化,看过很多云疆的文献,甚至有学习过一些云疆的能力,了解得不止一点点。 顾生得到回答后继续保持沉默,当自己不存在,但像他这般容貌气质的人,很少能被真正忽略。 浮鸰他们在村子中心找到了拜灵村的祠堂,这里并没有人看守,想来并不算是剧情里多重要的地方。 祠堂外最明显的是摆放在中心的一个水缸,水缸两边有牛首衔鼻环。但是水缸里没有水,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 其次就是两根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制的龙缠柱,刷着红漆,似乎因为年代有些久远,有些地方透出了木色。 龙柱中间有一块黑色的牌匾,写着“祠堂”两字,字体遒劲严谨,还是有些风骨的。 小狗最先踏入祠堂,一步一个脚印——地上的灰实在是太厚了。 祠堂里放着许多的牌位,从高到低,最旁边点着的烛火明明灭灭,明明没有风,却做出一副被吹了的姿态。 桌上摆着的牌位黑木金字,反射着蜡烛那点跳动的烛光。 “乌鸦,看到了什么?” “这个祠堂是姬氏的。”浮鸰说。 “姬氏?这个姓氏怎么了?”小狗想上手摸一下桌上光滑到反光的牌位,体验一下手感,被浮鸰拦下了。 “在云疆。姬为王姓。” “王姓?我记得云疆的势力割据,似乎有很多封王?” 第66章 姬氏王族 “是,但是‘姬’算是其中比较特别的一个,它在云疆的漫长悠久的历史中最古老尊贵,但是如今百道横行,众多势力中姬姓却并未在其列。” 这时顾生终于开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感叹和落寞。 感叹一时辉煌终将灰败,落寞人生也不过如此。 “王不会落野山林。”浮鸰说。 小狗被两人的话绕晕了,“那到底这里的姬氏是假的,还是这里的山林是假的?” 顾生看着桌上的牌位,“都不是假的。” “!”小狗嘴角抿向一边,“哦,等会,我好像明白了,姬氏王族没落的原因就在这里对吗?他们选择了山林,所以消失在历史中……但是,为什么?” 浮鸰:“不是灾难就是福祉,结果很明显,不是后者。” 顾生接过话题,“王族庇佑民生,身上带有龙气,可镇压邪祟。 而且上古姬氏王族,传闻可沟通天时,知晓天意,善卜算,通阴阳。” “听起来很厉害哦。”小狗疑惑不解,“柳萋是姬氏要镇压的人吗?村子里的人好像听见他的名字就会害怕。” 浮鸰看向顾生,顾生摇头,“他不是邪祟。” 小狗又将罪恶的手伸向自己的头发,揉了两把,成功把头发又弄得乱糟糟的。 “好烦,那个邪祟能不能自己跑出来单挑啊,打不过的话,乌鸦,你会救我的对吧?”小狗做作地看向浮鸰。 浮鸰一把把他推开。 “继续。” “接下来做什么?去找邪祟吗?”小狗站直身体,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不是,先去村民家里找。” “找什么?他们都不让我们进去。”小狗靠在门边,慵慵懒懒的。 “找他们藏起来的东西,有关拜灵村历史的记载,祠堂没有,他们那一定会有,这东西很重要。”浮鸰顿了一下接着说,“至于他们不让我们进去,那就直接打,房子打烂了找也行。” “我们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是喽,当反派就是爽。”小狗补充了一句,然后靠在门边哈哈大笑,腰都笑得直不起来。“谁要当救世主啊,哈哈哈哈。” 顾生站在旁边,不发一言,风轻轻吹过,门被吹得吱呀响。 之后顾生分头行动,他去调查有关柳萋的情报。 小狗则严格贯彻浮鸰的计划,直接闯进村民的家中四处翻找,期间不发一言,高冷的一匹。 如果有村民上前阻拦就直接给他一刀,站起来了就再给一刀,烦了就卸了四肢,完全无视村民仇恨的目光,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是来救你们的。” 就这样助人为乐几户人家后,终于在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家里发现了线索。 老头阴森森的目光直直看向闯进他家里的暴徒,嘴角带着一点漆黑的微笑,以一种诡异又不科学的速度靠近小狗。 小狗一不注意那张长满皱纹,眼睛瞪大,嘴里漆黑带着微笑的老脸就直直得在眼前无限放大,吓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反应过来的小狗直接捅了老头一个透心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卸了老头的四肢,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根绳子把老头捆好抛到树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平时就没少干。 “呵呵,他吓到我了,我有点害怕。”小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浮鸰一副主人姿态大步走进老头的家中,四处搜寻。 “他应该就是拜灵村的村长吧?我看一般村长好像就是要拄着拐杖的。”小狗跟在旁边喋喋不休。 “你从哪看到的?”浮鸰从书房的书桌上取下一本书,翻看起来。 “啊,忘了,反正有这么个印象。”小狗摸摸后脑勺,凑过去看浮鸰手里的书。 “不过,他确实是一个村长。” “他叫姬什么?”小狗有点好奇。 “他不姓姬。”浮鸰合上书,又换了一本。 “啊?他不姓姬姓什么?” “祠堂是姬氏王族的,拜灵村一直都是拜灵村,王族怎么会成为村民呢?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你没听?” “嗯?你刚刚是这个意思吗?你说那个祠堂是姬氏的,但是你也没说拜灵村有其它姓氏的人啊?” “祠堂是姬氏的,姬氏王族作为王族和他们统治的子民,也就是村民,就算姬氏再友善亲和,那他们的阶级也是分开的。 而且你猜它为什么叫拜灵村,而不叫姬地。”浮鸰看了小狗一眼。 小狗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一定是因为他不了解云疆文化的缘故。 “乌鸦,我的朋友,你实在是太可靠了。”小狗沉默之后就抬头对浮鸰大肆赞扬了一番,浮鸰继续低头看书。 “发现什么没,乌鸦?”小狗问他。 “就是它了,自己看。” 【一】 “饥荒太严重了,村子里饿死了好多人。我们打算进山祭祀,祭品拿什么好呢?” 【二】 “我们得到了食物!传说是真的!” 【三】 “村子里越来越好了,一切都变好了。” 【四】 “今天,隔壁六十五岁的葛老头老死了,也许是病死的,但是这不重要,村子里的气氛不对了。” 【五】 “他们的眼睛像狼一样,死死盯着祭坛。” 【六】 ……(记载不明。) 【七】 ……(记载不明。) 【八】 ……(记载不明。) 【九】 “他们说是来救我们的,真好,有救了,别再死人了,快停下来吧。” 【十】 “他们是另一场灾难。” 【十一】 “我们惹下了大祸,滔天的大祸。” —— “乌鸦?有些看不清,不过我猜跟浮生树有关,他们想要长生对吧,谁不想要长生呢?”小狗撇撇嘴。 极恶之地里没人想要长生。 “但是后面的另一场灾难是怎么回事?姬氏带来了什么?”小狗用大拇指按着自己的脸思考着。 “你把思维捋顺了再思考。”浮鸰看了他一眼,没打击他。 “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顾生不是说过了吗,姬氏王族,镇压邪祟,庇佑民生。” “啊,最先来的人不是姬氏!” 第67章 我喜欢轰轰烈烈 “这样情况又变复杂了,意思就是我们有两个对手?”小狗睁着浅蓝色的眼睛挑着一边的眉毛看着浮鸰。 “目前来看是这样。”浮鸰点点头,把他头顶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用力过猛差点把小狗按在地上。 “轻点!乌鸦!你怎么下手没个轻重,这是谋杀呢?”小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吐槽道。 “是吗。”浮鸰看着自己手轻声说道,他好像,又要失控了。 这里必须尽快结束。 “喂,乌鸦,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啊?”小狗问得有些有气无力。 浮鸰把那本笔记放回原地,“去山里。” “不找了?” “你还想找什么?”浮鸰表情有些疑惑。 “嗯?我们就只要这个就好了吗?不找找那个传说什么的?” “那种口口相传的东西怎么会有记载,你要是有美杜莎的能力倒是简单很多。” 浮鸰迈出门去,挂在树上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一根绳索在风中飘飘荡荡。 “咦呀,乌鸦,好吓人哦。”小狗看到这样场景咧嘴笑了一下,语气倒是没有任何害怕。 “是吗,等会更吓人。” “乌鸦,你来真的啊?” “跟上。” “来了。” —— 两人往村子里能看见的最高的山走去。 “我们不叫顾生一起吗?有个云疆的向导岂不是更容易?” 浮鸰一边听着小狗说话,一边用【蚀月】扫平杂草。 “注意树林里的东西。” “啊?”小狗做出防御的姿势,但是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乌鸦,树林里有什么?” “有……”浮鸰还没有说完,一具破烂不堪的腐尸就破土而出,迎上了【蚀月】的刀锋,发出“叮”地一声。 腐尸的强度很高。 小狗周围也有三三两两的脏东西破土而出,睁着那什么也没有眼眶直直地望向小狗,嘴部的骨骼动了一下,想吃人。 “咦,好恶心。”小狗嘴上这么说,手上一点不慢。 踩着攻击他下盘的手翻身一跃,刀插进一具腐尸的肩膀借机,跳出包围圈,落地后,快速回头拔出匕首捅向腐尸的心脏,扎个对穿。 “毫无作用。”小狗冷漠地点评一句,突然又咧嘴笑了一下。 “【淬颜】。”小狗又念了一句,手中半臂上的匕首突然变长变长,直到成为一把足够长的弯刀。 【淬颜】是小狗在【具师】那定制的武器,它只有成为弯刀时才会被称为【淬颜】,作为匕首时没有名字,也许是小狗懒得取。 【淬颜】一般的弯刀更长,因为小狗喜欢乱砍。 就像现在这样,小狗从包围圈中出来后拿出【淬颜】又冲了回去,拿着刀直接横劈斜砍,因为它的弯曲程度,可以打出像弯月一样的刀弧。 随着一片片的弯月被打出,周围的腐尸被打得七零八落,树被砍空一大片,别说树了,地皮都被掀飞了好几层。 浮鸰老早就捏碎了他面前腐尸的头盖骨闪身站到一边去了。 “勉勉强强。”说的是腐尸。 这时候拿刀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小狗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头发凌乱,眼神冰冷,浅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一切。 有人说小狗长得丑,不知道那些女人喜欢他什么,浮鸰以为是感觉,毕竟感觉不用讲道理,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感觉至上。 现在他有些明白了,大概她们就是喜欢他的疯狂他的正经他的笑容他举刀护在身前的样子。 没有几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小狗。 可惜了。 “乌鸦!你又躲懒!”小狗看到站得老远的浮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收了刀就想和他拼命。 浮鸰按住他的脸,“我刚刚捏碎了一个头……” 小狗立马后后后后退,摸上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拿下来闻了一下,“yue……” 在小狗怀疑人生试图倒地不起的时候浮鸰蹲下身看着腐尸爬出来的土壤。 土壤里爬着许多白色的虫子,密集地蠕动着,小狗凑过来看的时候脸都青了。 “我宁愿里面是什么恐怖的大家伙。” “有人通过【白玉腐虫】在操控腐尸。” 浮鸰看着地上的虫子,原理有些类似于谢不遇的蛊虫,不过谢不遇如果在这一定会说不要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他的虫王相比。 “啊,这些布置有什么意义吗,又拦不住我们,还不如直接跳出来和我打一架呢。”小狗叉着腰哼哼两句。 浮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继续吧。” 小狗走之后拿着一把枪反手对着身后的土坑开了一枪,头都没回。 巨大的爆炸在身后出现,那些【白玉腐虫】都被炸上了天。 浮鸰无奈地扭头看向小狗,“你一直这样吗?” “我喜欢轰轰烈烈地活着。” —— 两人爬上山顶,那时已经日薄西山,夕阳把山林都染成金红色。林间的光线中灰尘飞舞,鸟儿偶尔鸣叫一两声,几片树叶轻轻飘落;温暖又有些寂寞。 山顶上面什么都没有。 对于山上的美景两人都没有欣赏的意思,“乌鸦,什么都没有,怎么会?记载有误?柳萋不会改动了吧,毕竟他什么都知道。” “也许,不过山上确实有我们要找到东西。” “所以——” “炸山。” 两人一拍即合,找不到就直接毁掉,极恶之地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因为他们的行刑官全是一群喜欢武力镇压的家伙。 讲道理?没必要,谁要跟杂鱼讲道理。 “轰……”,天空中,由许多镜片组成的阶梯向天际蜿蜒而上,浮鸰带着小狗踩着【镜梯】往上,脚下的镜片出现碎裂与相互摩擦的声音。 直到到达足够的高度后,【镜梯】消失,两人脚下的镜片开始向四周扩展,直到成为一片巨大的边缘并不平整的类圆形【镜圆】。 【镜圆】里的碎片主体是深蓝色,又带着许多彩色的碎片。它并不会反射夕阳的色彩,它完美独特得像是天外造物。 “酷啊,乌鸦。” 小狗在【镜圆】上来回走了几步,那种清脆的碎裂声和细碎的摩擦声很让他着迷。 但是他还没忘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68章 好看吗? 小狗走到【镜圆】边缘。拿出几个黑色和白色的圆球,小狗掂了掂,很有重量。 那是填充着高爆晶石的【黑幽灵】【红焰星】。 【黑幽灵】集中高爆,爆炸后会在黑烟里炸出一个白色的可爱幽灵。 【红焰星】范围高爆,并且还会像星火一样绽放出不同的花样,原本是红色,花样可接受定制,定制什么花样球体就是什么颜色。 所以在极恶之地【红焰星】更受欢迎,当然造价也更高昂,两三颗就可以买下一座城。 也就是两三颗可以抵得上一颗【普勒迫】,而一颗【普勒迫】在五域的的造价可以被拍到一千万五域币往上。 当然了【普勒迫】永远不会参与拍卖。 五域币的购买力并不算低,一朵巨型也就一个五域币。 【黑幽灵】稍微便宜点,大概五六颗才能抵上一颗【普勒迫】。 大家都是时不时炸掉几片山头的人,用【红焰星】顺便还能请大家一起看看烟花,何乐而不为。 小狗往下疯狂投掷。 动作透着一股子疯狂,黑色红色混着扔,完全不管不在意黑红高昂的造价。 黑色的爆炸烟尘混着红色的焰火让森林美景轰然倒塌。 小狗的【红焰星】定制的是白色的青棘花,一片片地在泥土中绽放着,分外好看,比天边的的天色更明亮几分。 浮鸰看着满山遍野绽放的青棘花,有些沉默。小狗还在不要命地扔着,仿佛想将画面永远定格。 “够了小狗。” 小狗停了下来,弯着腰哈哈大笑着。 直到他笑累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看着山下的一片狼藉,问:“好看吗?” 浮鸰没回答他,他知道小狗不是在问他。 —— 村子里的顾生和柳萋面对面,巨大声音响起,顾生抱着剑看向山上半天不停的大爆炸。 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为什么【小狗】会被叫做【疯子】。 等烟尘彻底散去,山体暴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一座石陵。 它大致呈一个四棱台形状,最顶上有一个祭坛——本来有一个正方形祭坛,但是小狗炸得太疯了,直接把祭坛阵法给炸裂了,祭坛边缘绑着的布条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一根铁索孤零零地挂着。 但是它还是顽强地燃烧着火焰,证明它还是可以使用的。 山前后都有同样石陵的路,浮鸰和小狗都没有耐心去找。 “乌鸦,你说它真的实现任何愿望吗?”小狗注视着那个有些开裂的祭坛。 “求它不如求我。”浮鸰拍了拍小狗的肩膀,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乌鸦,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很清醒,但是你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 “意外。”浮鸰皱眉看向小狗的肩膀。 “没事,一会就好了。”小狗按在肩膀上,然后扭了扭,很快就行动自如了,他低头俯视了一眼。 “这个石陵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长期处于生死边缘的人对于危险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小心点。” 浮鸰穿过一片镜面,从另一片镜面出来时就是石陵门口。 小狗从镜面里出来之后非常疑惑不解,“乌鸦,刚刚为什么我们要爬梯子而不是直接穿镜子?” “锻炼身体。”浮鸰抬头看向石陵,它是被建造在地底的奇观,至少对于拜灵村的人来说就是这样。 “……”小狗不用耳朵听都知道浮鸰在撒谎,更可气的是这人做什么都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 走进石陵,里面本是漆黑一片,随着他们的到来通道的火把无风自燃。 黄色的火焰跳动着,映衬着周围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 小狗凑过去观察壁画,它的颜色泛黄,很多地方已经残缺。 那是一群人祭祀的场景,他们跪在祭坛面前,祭坛里燃烧着金黄的火焰,天空上是一片猩红色。 周围用一些象形文字写着什么。 “乌鸦,这里写的是什么?” 浮鸰走过去看了一眼,“写的是人们祭祀后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浮鸰指了指天空,“他们的欲望没有止境,最终导致了毁灭。” “这就是画的那本记事上的一幕?” “不,不是,应该是记事上重蹈了它的覆辙。”浮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破旧的壁画。 “如果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次,为什么不将它彻底毁灭?做不到吗?”小狗不太喜欢重蹈覆辙的剧情。 “想毁灭一个东西总会有办法的。”浮鸰说。 小狗继续往前面走了几阶石梯,向左拐一条长长的梯道出现的面前,走到半路又有延伸到其它地方的通道。 小狗全然不管,只是往前,岔路口看都不看一眼。 最终他的浮鸰走到了死路,面前是一堵石墙,敲了一下是实心的。 两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小狗拿出了【淬颜】,浮鸰握紧了拳头。 然后两人直接抬手向石墙攻击过去,小狗眯了一下狭长的眼睛,没有路吗?有的,他说有就有,今天这南墙他撞定了。 很快,墙在两人的攻击下承受不住碎裂开来,而两人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 小狗落到了一块奇怪的空间。 这里电闪雷鸣,周围一片荒凉,只有尖锐又破碎的灰色山体。 这里有些像静时空平原,但是明显这里更具攻击性,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头顶的乌云里。 小狗站在这里有很明显的被压迫的感觉。 接下一道比人粗的闪电直直地劈下来,小狗立刻闪身躲开,地上被劈烂的泥土溅了他一身灰。 一小点电弧跳跃到小狗苍白的手臂上,电得他有点麻。 小狗后退一步,离开快坍塌的地面。 但是天穹之上的闪电明显没打算放过他,简单的试探之后,就开始大范围轰炸。 无数密集的闪电直直冲小狗而来,地面上几乎全是闪电的落脚点,空气中全是细小的电弧,小狗只能狼狈逃窜。 这边浮鸰来到了一片寂静的森林。 这里很普通,天空只是一片均匀的灰色,树木都长得一样,没有特别的标志,但是也不是他曾见过的任何一片森林。 “织机。”浮鸰突然开口。 “我在。”另一道声音回答了他,但是听不出声音的方位;声音很奇怪,也无法通过声音辨别到底是什么物种。 浮鸰没见过织机。 第69章 随你 织机也许是这片普通森林里的一棵树,一根草;或者一个小虫子,一点泥土,一片叶子。 浮鸰倒是没特意去搜寻织机,就像你不会知道这样一片普通的森林会出现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一样,也许就在你家背后也说不定。 “这次把节点和界点都设在能院,用五域最中立也最有希望的势力拉开这场演出的序幕。” “可以,不过我以为你会放在林间的。” “林间有乌灵。”浮鸰说,“还有通往极恶的后街。” “但是浮鸰,不得不说,乌灵被封印那次,确实是被爱战胜了。” “封印可以被解除。” “爱也不会停止。”织机和浮鸰争锋相对,并不是因为意见出现了分歧,只是对于单纯对于观点的争论。 让织机在力量和爱之间选一个,织机还是会选力量。 “浮鸰,你应该承认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时确实会产生关键作用。” “是的,我承认,不过没有下次。”浮鸰点头。 “织机,让疯子离开这。”浮鸰突然想到了什么,金眸没什么感情地注视着林间微动的草尖。 因为织带的遮挡,浮鸰看上去只是微微低着头。 “我猜你最开始想让他死在这。” “不过我想到了一件事需要交给他做。”浮鸰伸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揪下一片秋叶。 浮鸰揉搓了两下叶片,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他没有她的价值,我有时候会很可怜他。” 织机知道浮鸰说的是什么,但是织机不会可怜任何人,“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浮鸰,你一如既往。” 织机的语气调侃,“不过,你心里想的什么谁又知道呢?” 没有事什么是只有谁才能做的,尤其是在浮鸰这,他不喜欢被限制,他绝对自由。 “把小狗传送到死灵之境主城,我要死灵冥囹。” “示威?还是只是摘花?” “都有。” 浮鸰眸色深深地看着手中的叶子,织机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哈哈哈哈,浮鸰,我真的很期待他们最后知道真相的样子。”织机的接着说,“昔日朋友刀剑相向的剧情我可太喜欢了。” 浮鸰没接话,在事情没发生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织机,看好路西菲尔,他是个没有欲望的天使,极恶之地总有一天会有外人造访。” “你觉得他会背叛你吗?他不是没有欲望,浮鸰。” 浮鸰低垂着眉眼,路西菲尔当然不会背叛。浮鸰的金色眸子有变青的预兆,但是很快平息了下来。 织机确实什么都知道。 浮鸰不喜欢不确定的因素。 他抬起头,织带直接消失在眼前。 一双青色的眼睛幽深又宁静,像这座森林里藏着的宝藏。 “浮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将永远不会抛弃你。”织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浮鸰眉头皱了一下,抛弃和背叛是不一样的。 织机自然而然地代入了一个俯视者的身份。 浮鸰站直身体,林间一阵风轻轻吹过,吹动少年黑色的发丝擦过青色的眼睛,耳边的羽毛轻轻晃动。 “随你。”浮鸰说完闭上眼睛,森林直接破碎,他往一片漆黑中倒下坠落。 —— 这边的小狗异常狼狈。 这场雷暴就像不消耗能量一样,一刻也不停歇,死命地往小狗身上劈。 【不死猎影】:在影子和实体中来回切换,作为影子免疫一切物理伤害和精神控制,移速与视力大幅提升。 但是该死的,这个闪电不是物理伤害! 小狗在心里疯狂咒骂着,天上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小狗的头发也被电得焦黑,皮肤也被弄得皮开肉绽,鲜血凝滞在他黑色的衣衫上,看不出来。 在又一次躲开攻击后,他心想他现在一定很狼狈。 身前出现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小狗闭上眼睛,也不再逃跑。 “你怎么样?”浮鸰看到小狗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失落,就像真的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 “没事,没死。”小狗回答浮鸰。“你怎么会在这?还有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浮鸰从漆黑中睁开眼时,头发就已经变成了一头银发,在眼角处的银发中还有一点碎金色。 因为发色的改变,浮鸰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给黑色那套款式有细微的改变,领口半高贴紧脖子,用海蓝色菱形宝石做为纽扣。 原本到腰的披风现在长了许多,腰间的两条腰带换成了金色织带圆环扣,锁在右腰处。 圆环上用细细的链条坠着一片海蓝色长六边形菱晶。浮鸰的眼睛上戴着一条黑色的织带,左耳边也还是黑色的羽毛。 这让他看起来少很多攻击性,有些破碎,有些孤高。让人想揭开他的织带看看他的眼睛。 “身体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小狗上下打量了一下浮鸰,“哥们你这身真挺帅的,我要是个女人指定追求你。” “你先看看自己的伤势吧。”浮鸰看着小狗,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具没有皮的尸体,他有些搞不懂杜曼女在心动什么。 真正原因是小狗在青棘林时身体上可没这么狼狈,只是被割开了口子,因为他皮肤白,才有红与白的对比。 至于现在的小狗,人样都看不出来,浮鸰思考这个问题实在多余。 “小问题。”小狗咧嘴没心没肺地笑着,身上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着,“但是乌鸦,天上那东西是什么?怎么你来就没了?” “谁知道呢。”可能因为他的命格谁看了都要退避三舍吧。 浮鸰抬头往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他的身影竟然让小狗看出了几分神圣。 “是龙。” 巨大的黑龙破来云层迅雷疾驰用长长的身体将两人围在中间,筑起抬头望不到顶的“城墙”。 小狗对云疆黑龙特别感兴趣,甚至贴近黑龙的身体比划了一下和他差不多高的龙鳞,上面还有彩色的纹路,十分漂亮。 “哇哦,酷,云疆真的有龙诶。”小狗感叹道。 云疆明面上是没有龙的,有凤凰、有玄龟,甚至有朱雀白虎,但是没有龙。 “你身上,有故人的味道。” 第70章 伏岭 巨龙低头注视着下面蝼蚁一样的小人,头上的黑木枝角上闪烁着白色的电弧。 “乌鸦?”小狗看向乌鸦,他很了解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他跟云疆毫无联系,那就只能是浮鸰了。 浮鸰抬头对上黑龙巨大的眼珠。 “是我的母亲吗?” 黑龙轻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压平了几座山脉,祂将头又往下低了一点。 用苍浑有力的声音回答他,“是的。” 浮鸰闭上了眼睛。 也许姬梦说得对。 “孩子,你该走了。”黑龙提醒他。 小狗什么都没搞懂,空间就开始坍塌,他往下坠,最后看了一眼盘在山脉上的巨龙,祂静静地伫立着,亘古不变。 小狗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抬头撞上了硬邦邦的木板,他被困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他有个不好的猜想。 小狗伸手往旁边摸索,摸到了细细的,凉凉的,有些光滑又有些轻盈的长条状物体,还有一点微微起伏的弧度。 等他继续伸手摸到旁边的木板时,他已经可以确定他躺在了棺材里。 小狗使劲推,推不动。拿出匕首发现给匕首留下的空间不够蓄力一击,侧切试了试也不行,手一摸过去一点划痕都没有。 “乌鸦!”小狗呼唤,在密闭的空间里声音闷闷的,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小狗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命途多舛。 然后小狗闭上眼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反正浮鸰不会真的丢下他的。 如果没有浮鸰他就直接点几个【黑幽灵】,但是他现在太累了,只想睡一觉。 所以等浮鸰找他时,他正抱着旁边的尸骨睡得正香。 他的目光在小狗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叫他,抬脚踩上棺材边缘。 浮鸰坐在棺材板上,环视着密室里摆放成两排的棺材,左边三口,右边六口,一共九口棺材,他就曲着一条腿坐在右边最里面的那口棺材上。 这些棺材中间贴满了封条,小狗这个已经被浮鸰用【蚀月】挑断了,里面只有一具干干净净的尸骨,陪葬品是一根禅杖。 云疆以九为极。 村民食用他们的袈裟,用来镇压体内的死气。 浮鸰表情冷漠地看着这些棺材,手里银光凝聚。 渐渐地,成为一把弓,透明的弓体里面流动着银色的液体,弓背上有银色的藤枝缠绕。 【弑神弓】:足以摧毁一切。 黑色织带下是一双冷漠的深海蓝瞳眸: 【伏岭 年龄:14岁 性格:厌世 种族:伏梦一族 血脉天赋:伏梦 能阶:十一阶 觉醒天赋:? 天赋能力:? 能阶:? 家族:无 势力:苍穹之下】 手臂上的不期鸟图腾黑色的纹路逐渐变成了银色,银色的藤枝凭空出现缠上他的手腕。 伏岭对着棺材拉满弓,随着他拉弓的动作,银色的藤蔓迅速缠绕上透明的箭矢,拉满后箭尖开出淡到看不出的蓝色花朵。 松手。 银色的箭矢带着细碎的银色流光直奔目的地而去,穿过棺材、深入地底,然后“砰”地一声,炸出一片狼藉。 这些棺材始终都很平静,并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伏岭的手并不停止,抬起手拉满又松手,速度飞快,弓箭不需要蓄力。 很快,八口棺材就全成了碎片,密室被威力巨大的箭矢弄得千疮百孔,石陵开始颤抖。 小狗却抱着尸骨一直没有醒来。 伏岭跳下棺材,看着里面一片焦黑的小狗,转身离开。 —— 随着伏岭的脚步,石陵的石块一点一点从掉下来,灰尘像用盆在倾倒,这里很快就要塌了。 伏岭拿着弓,一步一步平静地离开,头发都没有乱一丝。 手腕上的藤枝开出深蓝的花朵,靠近他的手臂,柔软的花瓣触碰着他。 在他走向深夜不久后,身后的石陵轰然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伏岭停下来,向身后看去。 顾生用肩膀撑着死狗一样的小狗一步一步走出来,他抬头看向伏岭。 “你是知道我会来,还是想抛弃他。” 伏岭看着他,“是你想杀他。” 顾生眼睛没有任何变化,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姬玉。”伏岭说。 顾生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但是伏岭没兴趣看,他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 小狗醒来时床边坐着一个顾生,他在深情地抚摸着他的剑。 “乌鸦呢?” “他走了?走哪去了?”小狗东张西望。 “不知道。”顾生依旧深情地注视着他的剑。 “他把我救出来扔这了?” 顾生停下来,扭头看向小狗,然后又收回视线站起身看向窗外。 “你了解乌鸦吗?” “不了解。” “不了解你这么信他,为什么?”顾生笑了一下,没有之前的那样温润,反而有些冷漠。 小狗坐在床上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是我没被丢下过?” 没有被伤害过,才不会相信有伤害。 “好吧,你可以离开了。” “什么?” “你可以离开【九棺】了。” “可是……不是什么都还没……” “差点丢了命,你还想经历什么?是我。”顾生背着光,看着小狗,“是我想杀了你。” 小狗愣在原地。 “在森林是我暗示柳萋装作村民,他本来是山里的精怪,就是那个烂透的传说里的山神。” “神啊,祂真的存在吗。” “也许吧。” “院子里那颗桃树是晦木槐的家,曾经也是我的家,我离开这里算算时间也有两三年了。 村民怕的不是柳萋,他们怕我。怕我给他们一剑让他们魂飞魄散,他们想继续这样苟活着。 这里没有意志,因为我就是这里的意志。 我和柳萋一样,凭借织机保存着记忆,为的就是混入你们之中,观察你们的一举一动。” 顾生的声音极其温柔,就像之前一样。但是表情隐忍着痛苦让他有些狰狞。 他向小狗走近,然后坐在床边,背对着小狗。 “他们最开始用女人祭祀。” “后来用小孩许愿。” “他们最开始只想要吃的,柳萋就在夜里偷偷去高官府上偷东西,在天明之前把它们带回来。” “柳萋吃女人吗?他吃,他是精怪,他当然吃,这不是人们送给他的吗?” 第71章 姬玉 “后来他们想要寿命,柳萋没有,他自己都没办法长命百岁。” “所以他骗了他们,他把浮生果给了他们,用鲜血浇灌的浮生果啊,以命替命,让孽障缠身,人成行尸走肉。” “他们把小孩活埋在浮生树下,雨一冲,土就被冲掉了,露出满山遍野的白骨,就是我们来时走的那条路,还记得吗?” “他们很畜牲对不对?你们看到的那本记事是我写的。” —— 【六】 “我们得到了浮生,用稚子献祭就可让它结果,以命换命。这太真实了,他们心动了。” 【七】 “这样的长生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他们渐渐像一具活着的尸体,他们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食浮生果,或者我换句话说,只能食人肉。” 【八】 “他们的眼睛比鬼更可怕,村子里已经没有小孩出生了。” —— 顾生哈哈大笑着。 “后来那些得道高僧来到这里,他们以为那是救世主,不不不,那是另一场灾难。 世上谁不想要长生呢?” “他们用虚伪的谎言欺骗了所有人,所有人信他们为神明,崇拜他们那可笑的至高法术。” “最后被姬氏王族封印在石陵中,同时,王族在那一战中也损失殆尽。” 顾生惨然一笑。 —— 小狗看着,许久。 “你真当我是傻*吗?你猜我认不认识你。” “啊,【灾玉】,腰上挂着玉佩是生怕我认不出你吗?”小狗讥讽地看着顾生痛苦的表情僵在脸上。 “一个天生会带灾厄的命格,天生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的你。 姬氏带你避祸,你却毁了所有人。 九位得道高僧为你坐化在这里,姬氏被你屠戮殆尽,你没有一点悔改吗?” “悔改?这话你说起来怎么这么奇怪?”顾生嗤笑一声,哪有坏人叫别人悔改的。 小狗注视着他,“难为你编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了,又长又垃圾。” 姬玉的表情恢复正常,他扯起一个浅浅的笑,温润如玉,“是吗,真的那么不好吗?” “首先,我不否认这个【九棺】与你有关。 最开始那个果子我偷偷吃过,你送的嘛,是石头,差点没把我牙崩坏。” “其次,让人吃袈裟布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可真是个小天才,你做事一点逻辑都不讲吗?死气加重,只需要你扩大一下自己的影响就好。 村子里有女人也有小孩,你不会回头检查一下剧本吗?一点也不严谨。” “再次,柳萋是个女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别怀疑我的眼力,她有多大我都能看出来。还和茹娘私会,你就是那个茹娘吗? 浮鸰问多久没打扫就是随口一问,你没必要特别强调,他也不是每次只说关键的话。” “还有,记忆就是记忆,意志就是意志,这里的意志就是那个该死的闪电的意志吧,你装你*呢。” “你用白玉腐虫拖慢我和浮鸰的进度,就是为了去贴那没什么*用的封条?” “最后,石陵里的白骨我抱着睡了这么久他是好人坏人我能不知道吗?” 顾生缓缓地动了动眼珠,“你没睡啊,那为什么不叫住他呢?” 小狗平静下来,“他不是浮鸰。” “你装傻充愣呆在他身边做什么?” “我们是朋友。”小狗扬眉。 “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更真诚一点吗?” “别管,这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小狗摆摆手。“只是今天出了一点意外。” “你想教会他什么是爱什么是朋友对吗?哈哈哈哈,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行刑官?”顾生笑他。 “如果他是浮鸰,他会叫醒你吗?” “他会。”小狗肯定。 “哈哈哈哈……”顾生扶着窗边笑得病态。 “顾生,你希望有人能在记忆里救你对吧,在祠堂的时候。”小狗看着他,好像看穿了他的灵魂。 “谁会来救你呢?灾厄之人?”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救我……是我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叫你——杂鱼,对吗?” 小狗把刀刺回去,用相似的语气。 顾生保持一个动作很久都没有改变,许久之后他才看向小狗。 顾生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小狗没有放过他。 “顾生,在救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小狗朝他走过去。 “是的,我是故意的。”小狗站立在他面前,点点头。 “那我故意施舍的一点善意,救足以让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我多感动啊。”小狗咧开嘴扯了一个浮夸又自得的笑,充满了胜券在握高高在上。 顾生抬头看着看着,然后低头干呕。 小狗拿出了他的匕首,“你死在这里好不好,你也算回归命运了,怎么样?” “不可能。” 顾生回头看着他,皱着眉眼神露出锋芒,他不会也不可能死在这,死在这个埋葬了所有姬氏族人的地方。 两个人扭打到一起。 剑与刀相碰撞出亮眼的火花。 但是就论对武器的掌握来说,小狗明显更胜一筹。 对于觉醒的能力来说,行刑官就没有不更胜一筹的。 “疯子,你猜错了一点,祂的意志不是闪电,而是龙气,它在我身上。” “我也不是灾厄之人,没有人会真的带来灾厄。” “姬氏王族,只会镇压邪祟。” 顾生身上爆发了亮眼的金光,巨龙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后。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上古姬氏王族,传闻可沟通天时,知晓天意,善卜算,通阴阳。” 接下来让小狗烦不胜烦的乌云配闪电又出现了,小狗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小狗很快切换影子形态,向顾生冲过去,想速战速决。 但是顾生跟开挂了一样,每次都能预算他攻击的方位。 一时间只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和漫天闪光,顾生没有后退一步。 而天上的闪电已经蓄好力了。 小狗还看到周围的村民向他们包围了过来,还有一闪而过的黑影。 小狗大感不妙,好像要玩脱了。 “浮鸰!救命啊!” —— 最后小狗快成死狗了。 “这次就放过你好了,姬玉……” “这个名字好久没被人叫过了。” “开始我挺羡慕浮鸰的。” “现在我挺嫉妒你的。” “下次可不要算计到我手上了。” 第72章 【七夜】 伏岭出现在死灵之境的街道路口,天空绿茵茵的,他戴着半张银藤面具遮住下半张脸,上面开着几朵大小不一的浅浅的蓝色的花。 银发微微盖住他的眉眼,深蓝色的眼睛半阖,低头看着什么。 直到有人来到他身边。 “银龙,好久不见。” 伏岭点点头,没说话,那人好像习以为常,“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伏岭跟着走。神色恹恹的,看什么都是一副没兴趣,赶紧滚的姿态。 两人来到一座黑色的庄园,里面种满了蓝玫瑰,最里面是一座缠绕着干枯玫瑰藤枝的灰黑色城堡。 荒凉且神秘。 前面的人推开城堡的大门,里面长桌上打闹的几人瞬间停了下来。 “冰凝姐,把人接回来了?”一个身上穿着黑白小熊的少年坐在长桌上向门口问候道。 在他旁边站着一位美丽的女仆。 “欢迎回来啊,银龙,这么久不见,还以为你死了呢。”长桌另一边的一个长相有些凶戾的青年向伏岭打了个招呼,他的嘴角扬起,扯动左脸上和嘴角相连的刀疤,笑得有些诡异。 青年左边坐着一位捧着书的修女,右边是一个摸着黑豹的青年。 而少年所说的冰凝姐,就是伏岭前面这位: 浅冰蓝长发、额头到左边耳上戴着蓝水晶玫瑰雕花发饰;在她的脖子上到锁骨位置处有大片的蓝玫瑰刺青;踩着水晶高跟鞋,右腿脚踝到小腿侧边也是玫瑰刺青;穿着抹胸的蓝白渐变鱼尾裙的女人——长冰凝。 —— 【七夜】作为死灵之境最具盛名的死亡戏剧组织,为所有委托执行戏剧性的死亡。 长冰凝是第一夜。 她在这里的代号是【蓝玫瑰】,代表着冰冷的态度、华丽的死亡、美丽的诱惑。 少年的名字是思诺·赫亚,作为第二夜,代号是【小熊】。 他是可爱的,充满朝气的;也是幼稚的、冲动的、不顾一切的。 凶戾的青年名叫白柯,代号是【白】。 抚摸着黑豹青年叫黑陌,代号是【黑】。 他们是一对兄弟,是互补的,也是相反的,是第三夜和第四夜。 修女的名字是安洁,代号就是【修女】,她是理性的、克制的、神圣的;但偏偏也是性感的,充满禁忌的。 她作为第五夜。 女仆是第六夜。 她名字是小萝,代号是【多米诺】,她是可爱的,漂亮的;也是冷酷的,充满执行力的。 伏岭的代号是【银龙】,跟他的形态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极其危险的,充满毁灭力量的,厌世的。 是最后一夜,第七夜。 伏岭并没有告知真名,其他人的名字也不见得是真的,这都无所谓,平时他们都以代号相称。 【七夜】承接各种死亡委托,成员可以挑选自己感兴趣的、能够做到的委托以符合【夜】的行为准则的方式带去死亡。 死亡的结果要有足够的戏剧化、要充满艺术、要为人们带去恐惧。 这是伏岭的身份的之一。 他加入【七夜】的原因是因为收到了邀请。 那人问他,“你觉得这个世界无趣吗?” 伏岭只是看着他。 “那么加入我们吧。” —— 然后伏岭就进入了这个组织,每次任务的收尾都会让他觉得精心去准备一场死亡确实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只不过自浮鸰上上次回到巨龙之巢后他就没再出现过。 浮鸰灭族的那天他知道,他偶尔会通过浮鸰的眼睛看世界,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 但是那天他也没拦着浮鸰,无所谓了,随便了。 这次出来,是因为他觉醒的“能”被动增长,浮鸰压制不住,出现了失控的情况,他被吵醒了。 伏岭一直知道自己是浮鸰的另一个人格,他是副位。 浮鸰知道他的存在,但是浮鸰没有试探过他,似乎对他的存在不怎么感兴趣。 但是伏岭知道,他只是对自己很自信而已。 伏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他是在浮鸰在三岁时精神崩溃出现的,他知道当时的真相。 但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的,他也是;唯一真实的是浮鸰,他因他而存在,如果他活着对浮鸰有用的话,那他就暂时活着。 他的人格和觉醒能力都是独立于浮鸰存在的,他明白自己和浮鸰是一体,但是他们就是无法融合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记忆是相同但完全割裂的,他们对一切的感觉也是不相同的,就像是两个人寄居在一个躯体里。 伏岭只会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他不会惹麻烦,也不会插手浮鸰的事,他只会冷眼旁观。 浮鸰有时候甚至完全不会搭理他的记忆,也不会管他用身体去做了什么事,也不会接触和他有关的势力。 自顾自的。 他也是。 因为两个人完全不相同的行为轨迹,导致身份变得越来越复杂。 —— 【七夜】组织的首领是【夜落】,那是一个有一双巨大鹰羽的黑发黑眼的男人,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在他的锁骨处有蓝玫瑰刺青,在它之上是数字7的黑色刺青。 他和长冰凝是爱人。 相互吸引,相互钟情。 但是夜落不在这里,他已经消失很久了,了无音讯。 在伏岭走进去时,【多米诺】一直将目光留在他身上,直白的、单纯的、饱含喜欢的。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多米诺喜欢银龙。但是银龙看起来什么都不喜欢,连他自己都不喜欢。 银龙很强,这毋庸置疑,但是他总是恹恹的,用多米诺的话来说,就像花园里没浇水的花,看起来颓靡又不新鲜。 但是银龙不是那些庸俗的花,他是特别的珍宝,对于她来说。只是珍宝有了一些裂痕。 她心疼看起来这样破碎的银龙。 伏岭明确的拒绝过多米诺,但是她依旧我行我素。 “我只是喜欢你,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没有在在向你索取关系,或者等待你的回应。” 伏岭就不说话了。 他无法干预自由的思想,他就当没看见。 第73章 第七夜银龙 “银龙,这次的任务是一个小女孩。”长冰凝坐上主位,把桌上的黑色信件对着伏岭滑过去。 伏岭用手指压住。 打开抽出里面的照片,女孩笑靥如花。 “这次的委托者希望她死在典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永远消失。我想,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伏岭点头,冷淡地开口“可以。” “那行,这次的任务难度比较大,多米诺会和你一起,辅助你。”长冰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伏岭身上。 “不需要。”伏岭直接开口拒绝。 多米诺低下头。 “那行,单独行动注意安全。”说完长冰凝就踩着高跟鞋摇曳而去,多米诺也起身离开。 小熊又坐上桌子,用手骨敲了敲桌面。“喂,银龙,你又让女孩子伤心了。” 伏岭不想说话。 小熊也知道伏岭的毛病,“多米诺不是挺可爱的吗?偶尔也挺酷的。还是你不喜欢这个类型的?” 修女不打算留下来观看没营养的对话,也拿着圣典走上楼去。 黑和白两人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 伏岭站在桌边看着手里的信封,浮鸰没有回应,就像灭族时他也没管浮鸰一样。 “给点反应嘛,银龙。” “不喜欢,谁都一样。”说完楼梯处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伏岭看向小熊,小熊直接摇头“诶诶诶,不关我事诶,我不知道她在那里啊。” “不过这次她应该死心了吧?”小熊有些不确定。 这时白倒是开口了,“死心?她说不定在开心银龙谁也不会喜欢呢。” 小熊拉着个脸,“不至于吧。” 伏岭拿着信封上楼,他的房间在二楼第七间。 推开门是浅蓝色的布置,窗帘是白色的,房间光线很好,看起来明亮又干净。 床头放着一个白色点缀着蓝色的捕梦网,下摆是漂亮的浅色水晶。 在靠窗的书桌上有一个深蓝色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枝新鲜的向日葵。 房间自然不是伏岭布置的,他没这么有生活气息,这些都是多米诺收拾的,她是这座城堡的女仆。 伏岭不在意房间到底是什么样,他走到床边回头直接倒下,陷入柔软的被子中,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天知道死灵之境到底哪里有太阳。 “浮鸰,你确定不管吗。”伏岭懒懒地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充满困倦。 浮鸰没说话,表示默认。 —— 那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死灵主城戈殒在下着小雨,有一点冷风。 伏岭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撑着一把黑伞。 他喜欢下雨。 也喜欢冷风。 这会让他更加清醒。 主城的中心广场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典礼,庆祝死灵公主的成年。 伏岭到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伊朵·布尼亚站在高台,穿着华丽的黑色裙装,手里拿着冥囹花。旁边站着她的父亲死灵君主,她的脸上满是笑意。 伏岭压低了伞。好烦。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吵闹。 伏岭从人群中消失,走向广场边的塔楼,他的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模糊出现。 直到他站在高高的塔楼上,俯视着下面所有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或喜欢或厌恶;或高兴或失落;或嫉妒或渴望。 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伏岭没听,他的世界是安静的,他什么也听不见。 直到有个傻子的出现。 小狗接到浮鸰的委托后就来到了死灵之境,他什么也没带,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来了。 他选择在典礼上直接抢走那朵花,这样名气也有了花也有了,操作起来也简单。 然后他也不管死灵君主的实力的脸面,直接在台下就暴起直冲高台而上。 站在塔楼上的伏岭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无欲无求了,但是现在他还是想对小狗说一声傻逼。 小狗不是那个死灵君主的对手,但是也能勉强过一两招,多了就会死。 趁小狗扛伤害,台下不知名的势力也开始加入多打一的混战。 伏岭在塔楼上挽弓搭箭,深蓝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 小狗趁人多向布尼亚冲过去,这时闪身而来一个暗紫色的身影,他拿着一把血色的弯刀。 伏岭的箭射了出去。 然后他转身离开丝毫不犹豫,但不是像浮鸰的绝对自信。他只是觉得成不成功都无所谓,在现场只能射这一箭。 再多等一秒他不一定能不被永夜南昭发现。 如果暴露了,浮鸰会生气。 而这边永夜南昭的弯刀向小狗砍过去,小狗也不避躲,只是微微侧身去抢布尼亚手里的花。 在他的手指碰到冥囹时,伏岭的箭随之而到,超过他的身体对上了永夜南昭的刀。 小狗拿到花身影直接被传送离开,他也不算是全无准备,至少还带了一个会传送的魔法师。 箭对上刀,花朵绽开。永夜南昭冲过去护住布尼亚,花瓣碎片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嵌进他的身体中。 一时间血色满身。 周围的精心布置以他们为中心被能量余波彻底掀翻开来。 死灵居民们差点被送上天。 但是至少公主没死,不幸中的万幸。 那一箭的风华被人们叫做【一绽】,这也是银龙广为流传的成名之作。 这次公主的成年典礼也被称为有史以来最为广泛而深刻的典礼;布尼亚也被称为“真正的死亡公主”。 至此以后,五域的悬赏榜单上排名第一的就是一直是【第七夜银龙】。 —— “任务失败了?” “嗯。” “和永夜南昭拼了个上风,哥们你简直强得离谱啊。”小熊拍桌而气,脸上十分兴奋。“真该多米诺喜欢你啊,你是真特么帅啊,我现在也喜欢你。” 伏岭有点沉默。 “算不上上风,他受伤是因为救人。” “那他总是受伤了,我的天,那可是永夜南昭诶,那可是永夜的荣耀!!!无上的荣光!!! 银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偶像。我一直知道你实力爆炸但是没想到这么爆炸。 哇哇哇,太酷了。银龙你喜不喜欢我这款的,我也可以……” 小熊一直在碎碎念碎碎念。 伏岭觉得他比小狗吵多了。 第74章 今夜终结悲剧 伏岭也没真把小熊的话当回事。 毕竟死灵之境最具盛名的死亡戏剧组织——【七夜】在五域所有组织中都算是排名靠前。 据情报来看,小熊曾经和永夜南昭动过手,虽然惨败,但是对战永夜王室的实力天花板,好歹是活下来了。 长冰凝用手撑着下巴,红唇轻启,“委托方对结果很不满意啊。” “是吗,那就直接解决掉。”伏岭很擅长解决出问题的人。 坐在主位上的长冰凝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样也行,反正死灵君主你是彻底得罪了。” 伏岭这时还没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对了,银龙,这次你带着多米诺,她了解所有委托者的资料。” “知道了。”伏岭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 好烦。 为什么总是这么多问题。 就不该出来。 —— “她是?”伏岭看了眼庄园里穿着粉裙的少女,又侧头看向旁边的多米诺。 “她是伊朵·布尼亚的姐姐的莱雅·布尼亚,她是死灵君主第一任妻子的女儿,她和她的母亲一样不受宠,她的存在若有若无。” 多米诺开口解释道,语气没什么变化。 “伊朵·布尼亚的母亲是精灵族的第二个公主,年轻时的死灵君主还只是一个孱弱的王位争夺者,他曾与她有过一段过往。只可惜当时并没有结果。 但是年少时的相遇总是难忘的,扎根心底的。 精灵公主天真烂漫,善良纯洁,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应该是简单且快乐的。 后来在他借莱雅的母亲成功上位之后才从精灵族将她娶回,恩爱不移,只是好景不长,伊朵的母亲在她出生时力竭而死。 之后死灵君主就将所有对妻子的亏欠都弥补给伊朵,给她所有的爱。 对了,死灵君主并不承认莱雅的母亲是他的妻子。 他给了莱雅足够的财富,他不爱她们,所有他对她们感觉不到亏欠。” 多米诺的灰色的短发被风轻轻吹起,她平静地讲述了这个故事,然后抬起粉色的眼珠看向伏岭。 “哦。”伏岭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某方面来说,他比浮鸰更加冷漠。 多米诺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她对这个故事没有任何自己的看法,作为一个死亡戏剧师,不需要对台上的剧情表露任何情绪。 伏岭站在远处拿出了他的弓。 多米诺伸手拦住了他,眼神落在他拿弓的手上,“她有一庄园的冥囹花。” 伏岭收了弓,多米诺的眼神的依旧停留在他手上。 “银龙,你手腕上的植物好漂亮。”多米诺说。 伏岭知道她在说什么,没有低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眼睛落在下面纯白的宫殿上。 “走吧。” “今夜上演终结悲剧。” —— 在宫殿门口,粉裙少女安静坐在台阶上,赤着脚,哼着不成段的语调。 她好像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看着他们,笑了笑,然后继续哼着歌。 两个人就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后面不知道唱了多久,她终于唱累了,站起来拔腿就跑,她提起裙子跑得飞快,赤足踩在水晶铺满的小道上,鲜血落在脚下开出一朵朵花。 最后跌倒在那片冥囹花花园里。 那一大片绿色的花朵宛如深夜萤火,梦幻又唯美,一看就被照顾得极好。 莱雅趴在花朵边无声啜泣着。 “妈妈……” 月光下,粉色衣裙的少女的无助的身影,和站在她身后两个面无表情漆黑的的执刀杀手,在这一刻画面永远定格。 冥囹花指引死亡之人的归路,她恍惚间好像见到了她的母亲。 她伸出手却扑了空。 多米诺见不得这样的场面,阴影里有人向少女举起刀,液体飞溅。 安静的夜晚只剩下两个人站在寂静的夜色里,和那一片冥囹花。 “那原本是死灵君主准备给那位精灵公主的,包括这个庄园。 当时的莱雅母亲为了证明他是爱她的,向他要来了这个庄园。 但是她不知道在他给了她这个庄园当天,死灵君主就在其它地方亲手为精灵公主准备了一片宫殿,就是【千宫殿群】。 很出名对吧,那里华丽得算是一件艺术品。 他也没踏足过这个不知名的宫殿,他嫌脏,可能这就是不爱吧。 只是莱雅的母亲怎么都看不透,她总以为会等到的。” 伏岭看着这片被精心照料的冥囹花,他竟然生出几分要不干脆直接毁掉的心思。 如果是浮鸰一定会反问一句,如果她看透了呢。 看透了却依旧这样选择呢,那该多绝望。 浮鸰总是喜欢这样,像看客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的选择,也许这是他的病症。但是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没人会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 浮鸰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知道,但是他看不上。 但是这是伏岭,他现在只想收工睡觉。最好马上压住暴动的“能”让浮鸰来收拾烂摊子,他只想睡觉。 至于她看没看透无所谓,跟他没关系,不关他的事。 “银龙,她这样选不对对不对?”多米诺问他。 伏岭低头看向多米诺,勉强应了一声,“嗯。” “但是没得选啊。” 多米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伏岭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伏岭一下楼众人的目光就齐齐看向他。 “银龙啊,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小熊靠在左边撑着一只手抬头看向他。 “随便。”伏岭懒得选。 “那就先说坏消息吧,坏消息就是多米诺被你气跑了,她说要去巨龙之巢散散心。 然后好消息呢,就是冰凝姐找到夜落了。” “都是好消息。”伏岭点点头。 “不,银龙,都是坏消息。”修女用力合上她的圣典,站起身,身前波浪轻微晃荡。 “多米诺一直想去你的故乡看看,她算是爱惨了你。”白靠在座位上伸长腿,痞痞地笑着,脸上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不善。 黑在旁边摸着他的黑豹头也没抬。 一边的小熊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至于夜落,他失忆了,身边还有一个姑娘。” 第75章 讨厌的麻烦事 伏岭听到这已经想跑了。 麻烦事。 “银龙啊,你可别突然玩失踪哦,不然冰凝姐会哭的。”小熊向伏岭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露出了一边的虎牙。 这时候高跟鞋踩地面的声音“啪嗒啪嗒”的传来,缓慢又意乱情迷,踏得人心乱如麻。 长冰凝拨着长发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唇色依旧红艳,那双黄色的兽瞳失去往常的光彩。她看起来支离破碎。 “银龙,帮我杀一个人。”她说。 伏岭点头。 “杀了夜落。”长冰凝的声音冰冷又带着一股子狠决,兽瞳竖起,凭空出现不可冒犯的威压。 “好。”伏岭应了,杀人最简单了。 然后他就放空思绪手里拿出一个骰子把玩着。 其他人神色各异,小熊低着头捏着腰上的小熊玩偶,假装刚刚自己没有任何的危险发言。 白躺靠在椅子上,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修女坐着翻看她的圣典,犹豫着是不是要给这群人来个圣光,净化一下。 黑还在旁边摸他的黑豹,这玩意有这么好摸吗? 一时间世界安静了下来,周围的气氛压抑又奇怪。所有人的眼睛都各干各的,不想触长冰凝的霉头。 “算了,杀了那个女人。”长冰凝的气势一下子落下去了,腰好像也倒塌了下来。 “至于夜落,我亲自去抓。” 伏岭还是说好,他可不是浮鸰,他不爱处理感情纠纷,更不可能给出任何建议。 “你们一起去吧,我要看到七夜在她身上落幕,我要夜落和我一样痛苦。”长冰凝惨然一笑,然后笑声就逐渐放大,整个人又美又疯癫。 踏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进蓝玫瑰花园。 —— “哇哦,这下怎么搞?”小熊捏着玩偶的头,一用力差点把棉花捏出来。 “诶,给点反应嘛哥哥姐姐们,夜落可是我们曾经的老大诶。”小熊把小熊玩偶揣兜里,不再蹂躏它。 “要的又不是他的命,你激动什么?”白不屑地撇撇嘴,他实际上还挺想和夜落打一架的。 “为什么突然有夜落的消息了?”黑突然开口,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长冰放心不下银龙,所以跟过去了,在典礼上她看见了,他跟在永夜王室的队伍里。”修女说。 伏岭有点莫名其妙,他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永夜王室?”说起这个小熊就站直了身体。“他和永夜南昭一起来的?” “是的。”修女点点头,金发从肩上滑落至胸前,挡住了一点十字架的链边,发尖微微晃动着。 “那他确实该死。”小熊点点头,“永夜王室不是有位号称古往今来无所不知的占卜师吗,我不信以他的性格没去问过,他是失忆了又不是失智了。” “可惜长冰舍不得他死呢。”修女弯腰靠在桌上,用手指卷起胸前的发尖,轻轻缠绕着,眼神凉凉的。 在座的各位都是正经人,没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大家都很习惯修女时不时地故作姿态。 伏岭就不参与谈话,他思绪放空,只想杀人和睡觉。 “这下好玩了。”修女收起圣典,把头发甩到身后,站起身,抬腿之间裙摆分叉露出圆润饱满的大腿,笔直修长又有力,踹上一脚应该会很疼。 修女离开后小熊也没再开口,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外面下雨了。 很大很大的雨,雨滴像炸下来一样,炸成银白透明的烟花,带着嘈杂的水声。 “下雨了。”黑站起身往外面走去,黑豹跟在他旁边,身影毅然。 白没管他,把手枕在脑后晃悠着上楼了。 他们当然不是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睡觉,除了伏岭,实际上其他人回房间后都不会留在房间里。 “银龙啊,下雨了。”小熊也跟他说。 伏岭看着门外,黑带着他的豹子坐在空荡荡的桌椅上,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身上、眼睛上,他浑然不觉。 他的豹子就趴在他脚边,也闭着眼睛,任由雨水洗刷它光滑的皮毛。 伏岭站起身身影闪烁离开。 这里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 你越不想见到的人,越容易见到。 伏岭走进一条无人的死灵小巷,迎面而来就是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的少年。 雨伞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能看到他的苍白的脖子和旁边垂坠的竖眼。 在擦身而过时,永夜南昭停下,拔刀拦住了伏岭,如果没看错的话,是【沉嚣】。 “第七夜银龙。” 伏岭觉得好烦。 “嗯。”伏岭应了一声,没有抬伞看他,希望他没有缺德到用刀和一个拿弓的人切磋。 永夜南昭耳边的紫罗兰色盯着眼前戴着银藤面具的人,偶尔感到疑惑。 “下次见面记得拿武器。”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说完后他踩着石板和水面优雅离开,身上的布料和风擦过一点钝钝的声音。 伏岭在他走后举起伞,露出银色的发尖和那双深海蓝的漂亮眼睛。 刚刚永夜南昭的眼睛就是在疑惑第七夜银龙和浮鸰的身形过于相似。 但他们除了身形之外别无他似,最后永夜南昭得出了一个结论,他都不是他。 对于他临走之前的威胁伏岭没放在心上。 下次见面就不是他了。 伏岭继续往前走,走过六个路口七个路口八个路口的小巷,来到死路的最后一面墙壁面前,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句骂人的话。 他随手打一个响指,占卜店逐渐显露出来。 其实也可以不这么做,使劲跺跺脚拍拍掌也行,但是伏岭觉得那样很傻。 伏岭收了伞,用伞尖戳开泛黄的玻璃门。 “银龙,我再说一次,用伞戳人家门是很不礼貌的!”伏岭以为他会听到这个。 但是并没有。 直到他把门完全打开里面都没人说话。 他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混合着灰尘的味道,他闻到了霉菌和青苔滋生的气味。 伏岭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门口的高桌边柯锡达种的花已经完全腐败了,倒是青苔以它为养料长得很旺盛。 高桌背后墙上的星旗颜色有些褪色,拉起来的褶皱上轻微泛白。 小房子中间的半边隔断书架已经长了霉,包括上面放着的书籍侧边也是灰绿灰绿的。 最里面靠窗的矮桌上灵摆钟还在左右摆动着,旁边散落着许多绘着星象的卡片,上面积满了灰尘。 这一切都昭告来人,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第76章 永远自由的柯锡达 柯锡达是伏岭的朋友。 他和他一样,是个奇怪的家伙。 柯锡达是炼金造物,他没有心。但是他对一切都充满了热爱,向往自由,他永远在路上。 伏岭并不知道柯锡达的来历,他只是在一个下雨天从破败的人偶面前路过,以伏岭讨厌麻烦的程度柯锡达他是连眼角余光都不会落在他身上。 但是柯锡达却跟在了他身后。 他说伏岭撑伞从雨中路过是他见过的最不错的风景。 他想把画面记录下来,但是他不会画画。 他问伏岭会不会,伏岭回答他不会,其实是会的,特别会。 但是他没有把自己画到画里去的习惯,他只喜欢把要死的人和想要他死的人画进去。 柯锡达不在意,他决定从头开始学习,他要记录美好的画面,但是他对画画真的一点天分也没有。 但是他还执拗地要学。 伏岭不管他,只要不麻烦他就无所谓。 柯锡达画不出来伏岭,或者说画出来了,但是他并不满意。 他去很多地方旅行,追逐色彩,触感,情绪。但是他只是一个炼金造物,不知道出自谁之手的炼金造物。 他有一家占卜店,开在这个犄角旮旯里基本上不会有人光顾,但是他说万一有命运之人推开这扇门呢。 柯锡达对占卜有非同一般的天分,能占卜出前路的危险,但是他依旧要去。 就像是前面有个坑一定要去踩一脚的强迫症一样。 伏岭没问他为什么,柯锡达自己就会告诉伏岭——他喜欢过程。 痛苦的,快乐的,失败的,成功的。他都想体验一下,他遵循着命运的揭示,命运带他去哪里,他就去到哪里。 伏岭觉得柯锡达是快乐的,虽然他根本体会不到真正的情绪。 —— 在伏岭上次离开前,柯锡达告诉他,他可能快要画出那个画面来了。 他那时的表情是什么样? 伏岭不记得了。 现在的伏岭站了一会之后,盘腿坐下,面向那扇永远都推不开的窗前。 伏岭把灵摆钟放到矮桌边缘的中间位置,把桌上的卡牌按顺序摆好。 最后,伏岭往前推了一张。 “银,你来翻开这张卡是什么。” 伏岭不会占卜,他不在意命运。柯锡达是信的,但是他同样也不在意命运,即使明天就是死亡。 “银,如果有天我没有回到这里,可能就是命运给的期限已经到了,不要来找我。” 伏岭站起身,轻轻地离开,没有带上来时的黑伞。 占卜店的门在他离开后缓缓合上,隐约能看见桌上的牌往推出了一张。 —— 【船酒】 这里是死灵之境的一家平平无奇的酒馆。 里面许多人素质都很高,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的小酒,也不大声喧哗。 伏岭穿着黑色披风,戴着黑色兜帽走进去时,也没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什么稀奇一样。 而酒馆中间站着一位戴眼睛的年轻人,他拿着一本酒馆的账单,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 在他的身前,倒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我没空给你们讲规则,新人们。”年轻人推了推了眼镜,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没实力就夹好你们的尾巴,我不会提醒第二次。” 说完年轻人就踏过尸体,走回他原本的位置。 有同伴的人也继续低声和身边的人说话,没同伴的人低头沉默喝酒,眼睛不敢乱瞟。 伏岭从他们身边路过。 “诶,你听说渡世者的消息了吗?救世者出现了!” “啊?救什么世?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嘶,你竟然没有听过毁灭五域的那个预言吗?” “……” 不用想,就是托,而且托得光明正大。 进入酒馆的人都会听到这样的对话,引起好奇心,从而从老板那里购买情报。 伏岭走到吧台前,青年正在擦杯子,目光温柔专注。 “要什么消息,客人?” “柯锡达,会占卜的柯锡达。”伏岭说。 青年放下手里的杯子,表情还有点惊讶,“竟然对世界毁灭没有一点的兴趣吗? 来这里的客人都会问一句‘渡世者’和‘灭世者’的情报怎么卖。” 伏岭觉得浮鸰应该会感觉有趣,但是这个名号未免太难听了一点。 “炼金造物柯锡达。”要是这个人还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伏岭就会拆了这里。 规则都是狗屁。 “他去了星野上,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青年摊摊手。“而星野上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价格。” “你来这里的情报,第七夜……银龙。”青年说,眼睛闪烁着睿智精明的光。 伏岭转身离开,“可以。” 走出【船酒】,外面风很大。 伏岭把兜帽摘了下来,风吹起他银发,随着一起飞舞。 背景是墨绿的天空和黑色的建筑,少年的黑袍被吹起,露出里面白色的衣衫。 他像夜里的一点光亮。 也难怪柯锡达第一次见他时说他一场不错的风景。 伏岭伸手扯了扯衣领,让它放松些。随后就沉默地走在巷子里,他不急,他只是在想事情。 他想不起柯锡达给他占卜的那张牌是什么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他走回蓝玫瑰花园。 长冰凝躺在玫瑰花中,头发散落在玫瑰花边,湿漉漉的;身上雪白的皮肤被玫瑰的尖刺割开,漂亮的鱼尾长裙染上鲜血和泥土。 她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安静得仿佛没有呼吸。 伏岭总觉得这幅画面有点眼熟。 黑在椅子上睡着了,黑豹则是在站着守护着他。 伏岭放轻步伐经过他们,走进城堡时发现小熊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小熊蛋糕。 城堡里没开灯,就小熊一个人,和门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亮。 蛋糕被他戳成了一块烂泥。 “银龙,你今天去哪了?”小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原来今天你生日。”伏岭看着惨不忍睹的蛋糕,勉强开口。 “不是。”小熊摇头,“不过冰凝姐……我们尽快把夜落抓回来吧,她搞不定的。” 小熊说话的时候撇了撇嘴,显然对于长冰凝一个人去抓夜落没有一点信任。 “知道了。”伏岭点头之后就打算上去睡觉。 在他走到楼梯中段时,他听见小熊在下面冲他喊道,“骗你的银龙!今天就是我生日!” 伏岭没回头,也没停顿。 第77章 你当然不是他 回到房间的伏岭抽开一本日记。 白色封面上是一个用笔画的爱心,看起来尖利又潦草,爱心边上写着一个数字7。 伏岭翻开最新的一页,往上面写道: 【12月22日是小熊思诺·赫亚的生日。】 写完就往床上一倒,睡觉去了,周围安静了了一会伏岭猛然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深蓝色的眼底都是烦躁。 伏岭从床上起来,趁着夜色无人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直到半夜的时候一脸冰冷的伏岭身上带着一身寒气,额头的银发还飘了几根到头顶,在他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的毛绒小熊,在脖子处还用光滑的粉色织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拎着小熊的胳膊走到二楼,推开【小熊】的房间,他不在。 伏岭把手上的熊放在枕头上,还让它好好地坐着,整理了一下蝴蝶结。 看了一眼满意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倒下睡觉,被子也没盖。 在隔壁漆黑安静地房间里,少年推开衣柜门,走到床边拿起洁白的小熊,轻轻打开粉色的蝴蝶结,把小熊紧紧地抱在怀里。 —— 天明。 “他们住在尔非旅店。”长冰凝坐在主位上,恢复了往常冰冷的样子,兽瞳里杀机乍现。 小熊的臂弯里抱着新的小熊,站在桌边,穿着宽松的短裤,一条腿踩在凳子上。 “走吧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让戏剧上演了。”他有点兴奋。 伏岭坐在最后,双腿交叠,一只手伸直放桌面上敲打着。 白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曲起来放在另一条腿上,抱着手臂。 修女翘着一条腿,露出完美的身体曲线,高跟鞋在她的足尖要落不落。 黑依旧在摸他的黑豹。 总结起来,就是这屋子没一个好相处的,反而显得主位上的长冰凝最正常,也最可怜。 这里除了小熊没人再开口。 长冰凝也许并不在意,她站起身,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鱼尾裙,裙摆折叠的花边都是星星点点的碎钻,闪烁着漂亮的光芒。 她最先往尔非旅店而去。 其次是黑、白、修女,最后是伏岭和小熊。 尔非旅店,鱼龙混杂。 这点在巨龙之巢就已经告知过了。 伏岭带着小熊来到旅店时,好戏才刚拉开帷幕。 许久不见的夜落带着一个暗紫发的姑娘和长冰凝远远对峙着。 那个紫发姑娘虽然长得精致也漂亮,她太过稚嫩,可能这被称作天真单纯,但是对比长冰凝还是有些寡淡也没气势。 在她腰间挂着一个暗红色的竖眼吊坠,她是永夜森林的人。 在墨绿色的天空下,长冰凝一个人站在他们对面,长发和裙摆被风吹起,她的兽瞳忽明忽灭,指尖捻着一朵蓝玫瑰的花枝。 “夜落,你,要与我为敌吗。”这不是疑问,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喜欢疑问。 长冰凝拿着玫瑰花对准他, “我不是夜落。”他说。 “你当然不是他。”长冰凝轻轻勾起一个笑,看起来支离破碎,她放开了拿着蓝玫瑰的手。 玫瑰从她手中掉落,仿佛慢镜头,玫瑰落在地上又摔起来一点距离,落下几片花瓣。 周围一直很安静。 她还记得,上次她把玫瑰递给夜落时,他往前一步,她把花枝调转;他接过玫瑰,牵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可那是上次。 “这一夜,是蓝玫瑰将死。”长冰凝随口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随着她的后退,无数的蓝玫瑰破土而出,顶破路面,带起泥土一片片。 蓝玫瑰的花瓣随着长冰凝的指尖无风汇聚成无边杀意,朝两人袭去。 夜落张开巨大的翅膀护住旁边的女孩。 长冰凝依旧用玫瑰花瓣凝聚成利刃一刀一刀打在他身上,她每一个动作都用尽全力,直到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玫瑰的方向。 她的眼泪一直掉一直掉,掉个不停。 夜落的翅膀被伤得鲜血淋漓,白骨显露。长冰凝捂着胸口,闭上眼睛,狠狠咬着牙。 夜落收起翅膀,他拿着武器靠近她的心脏。 白想冲上去被黑拦住了。 修女面前的书翻开了新的一页。 伏岭和小熊至始至终都没什么动作。 所有人冷眼看着那把匕首刺进长冰凝的心脏。 夜落松开握着匕首的手,他的手在颤抖着。 长冰凝咳出一口血,身影颤颤巍巍,有些站不稳,风又吹起来了,它把她的长发吹起,在她的脸上缭乱着,夜落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时修女的圣光笼罩了长冰凝。 “够了小子,捅了这刀就算两不相欠了。滚远点,那个女孩的命你带不走。” 修女冷冷开口,扉页从书中跑出来,文字化位锁链,趁夜落精神恍惚中直接将他抽飞,重重砸进尔非旅店的建筑中,背后的羽翅端了好几根骨头。 小熊惊讶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这边黑已经直接爆起了,黑豹和它的主人和二为一,黑的体型暴涨,利爪渐起,兽瞳显现。 黑直接和刚站起身的夜落打了起来。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白也没闲着,拿着他的两把巨型飞镖向紫发姑娘走了过去。 边走边把飞镖扔出去,两把巨型飞镖在飞行行中脱离成百上千的小型飞镖。 刀片上全是毒液和钝口,讲究的就是缓慢且痛苦的死亡。 小熊把小熊抱好,抬腿步伐轻盈地走向战场,他的头发被吹起,像误入战场的谁家小孩。 小熊的能力是【平面画】。 他把夜落和紫发女孩抽成平面。 战局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 黑轻易地扯下夜落的肩膀,飞镖很容易得扎透女孩的身体。 伏岭站在最后,拉弓瞄准。 死亡戏剧组织,讲究的就是招式华丽。 也许平时他们会有空准备剧情,制造恐怖的气氛,力求完美谢幕;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只想杀人。 怎么可以让女孩子哭呢。 小熊都觉得夜落真该死。 伏岭松开弦上的箭矢。 银白的箭矢在墨绿色的天空下带着细碎的银色流光,缠绕着含苞待放的蓝色花朵向战场中心而去。 亮色光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众人昭告着第七夜将明。 第78章 征途 “bong……”小熊看着爆炸方向孩子气地开口。 那里银白的闪光里好像绽放了许多蓝色的花朵,花瓣随着余波飞溅,最后飘飘摇摇地往下落,在还没完全落下时就消失在空中。 “银龙!”小熊突然回头。 【沉嚣】和【弑神弓】的碰撞,锋锐的刀气吹开伏岭的银发,露出熟悉的眉眼。 永夜南昭几乎下意识就收了刀。 下一秒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浮鸰时又想拿起刀,但是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机会,身后那个少年目光凶得像想吃了他似的。 永夜南昭翻身退到残垣断壁的高处,手里拎着一个残破的纸人,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最后锁定了站在最远处的伏岭。 “希望你下次也有足够的好运。” 永夜南昭带着懊恼离开,他必须警惕第七夜银龙,他的眉眼和身形都与浮鸰太过相似,他容易分神。 但是那本紫色的书睁开眼睛问他,他该警惕的真的是银龙吗。 永夜南昭没回答祂。 —— “银龙,你没事吧。”小熊跑过来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伏岭虽然觉得有些怪异还是回答他,“没事。” “他把夜落带走了。”小熊耸耸肩,也没有要去追的意思,“也许这样就是最理想的结局。” 长冰凝依旧在昏迷中,修女把她抱在怀里,圣光融入她的心脏,弥补着割裂的缺口。 黑和白站到他们身边守护着。 暗处许多眼睛落在他们身上,小熊笑嘻嘻毫不在意。 伏岭戴着面具,又把兜帽拉起,他不想被人像看观赏物一样看着。 修女揉了揉额头,把长冰凝打横抱起,圣典跟随她们漂浮着,然后一起消失。 “走吧,回去喽。”别人不知道,反正小熊玩得挺开心的。 伏岭紧随其后,往眼神最密集的拉弓了一箭,熟悉的银白爆炸成为众人离开的背景板。看热闹嘛,总会出事的。 他不喜欢,那总有人该死。 伏岭没跟他们一起回去。 他跟小熊说他有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 小熊问他能不能带上他,伏岭说不能。 看着小熊失望低头的样子伏岭学着浮鸰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开。 “唉,银龙,到底是谁教你摸了头就走的啊?”小熊在背后喃喃自语。 —— 星野上在死灵之境北方的边界,边界之外是——无尽星海。 星野上在最靠近星海的地方。 星海那边是什么,没人知道。 这里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旷野、有色彩各异的草地、有五域面积最大的沼泽。 在星野沼泽里,生长着许多珍稀植物,栖息着各种危险动物。它是巨大的宝藏,也是宽阔的埋骨之地。 伏岭来到星野上时,并非一个人。 总有人会来试探悬赏榜单上第一名的虚实,他们可能也是强者,他们无法理解自己和别人的差距,除非他们死去。 他们在那一刻才会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不可逾越的力量。 如果他们的意识还能停留得长久一点,他们也许会哀叹命运的不公,为何他如此年轻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但是他们终究不会得到答案。 伏岭拿着弓,步伐缓慢又随意。他的银发已长至胸前,随着力量的不断增长,他的银发会越来越长。 而且随着他苏醒的时间的变长,他的力量增长速度在不断加快,之后他苏醒的间隔会越来越短。 但是能阶是限制的,它会在十二阶停止。如果无法打破这个禁锢…… 伏岭皱了皱眉。 浮鸰不知道这件事,他不需要知道。 很少有人知道有关能阶限制的问题,因为他们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没办法将能阶突破到十阶,如果不是《觉醒者须知》,他们也许以为上限就是十。 伏岭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昏暗有混乱,蓝色、灰色扭曲交织着,风吹起来会浸入心脏,凉入骨髓。 人们止不住地颤抖,为此而迷茫慌乱着。 听说远处靠近星海的地方才是纯粹的蓝色,那里的星星明亮又梦幻。 而所谓的【苍穹之下】就位于这里。 如果柯锡达死在这里,他会不甘心。 也许会。 伏岭往沼泽走。 他沉默着。 周围很安静。 星野上有一句俗语: “来到星野上的人们,不要说话,请忍住你们的痛苦,保持缄默,穿过沼泽,最终抵达星光末路。” 究竟是星光还是末路,等你真正穿过这片沼泽时,你就会发现这根本不重要了。 —— 【苍穹之下】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地底城。 它的头顶是是一条永远流动的地底星河,通过星河,就可以前往无尽星海。 有人去过吗,自然是有的,只是他们都没有回来。 伏岭曾去过无尽星海,但是他谁也没告诉。甚至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恍惚,是不是那场经历只是一场梦境。 【苍穹之下】是一个很奇怪的组织。 这里的所有人都有一个显着的特点,愿意为了信仰奉献一切,他们毫不在意死亡,甚至可以说蔑视死亡。 而他们的信仰,是“追寻真正的自由国度”。 【苍穹之下】对于整个五域来说可能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组织,他们不认可五域的统治。但是五域始终认为,它是一个不太成熟,过于天真理想,但是极其正面的组织。 他们想要一个没有意外的死亡,没有随意的杀戮,没有身份的差距的真正自由的国度。 人们可以快乐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选择,有一个幸福的小家;有爱人、有朋友、那里永远阳光明媚。 所以基于【苍穹之下】的信仰,它也是一个被正面阵营承认的组织。 里面的人自称为【永寻】——永远追寻,永远信仰。 永寻之人称他们的领导者为【宿】。 他们其实不怎么不需要引领,但是他们对于【宿】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就是【宿】带来了这样的信仰。 是的,伏岭就是【宿】。 而这场荒谬的信仰来自无尽星海,他在那里见过那样的国度,也许是虚幻也许是梦境也有可能是真实。 在浮鸰开始布局蚕食五域时,他就开始预留后路。 浮鸰并不会插手他的事情,虽然也许他对那个国度有些兴趣。 因为伏岭对星海里那样的国度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他能够回来。 那样完美到没有一点缺陷的国度,反而会让人莫名产生摧毁的欲望。 如果是浮鸰,那么星海也将会是他的一场征途。 第79章 自由坠落在风里 伏岭来到地下城的入口。 它在沼泽深处的一个水洼边上,枯藤随意缠绕着,表示那里是一个洞口。 时隔多日,地上城真正的主人又回来了。 伏岭拉上帽子,遮住身形样貌。他这次不是不是回来和他们谈什么理想的,他只是来寻找柯锡达。 在【苍穹之下】有一个专门的情报组织,它的在五域的情报组织完全排不上号。零零散散,它的作用甚至并不是用来收集情报,它的作用只是在地上城这个世外之地有一个看起来有用的地方。 伏岭来到这里,木制的情报组织,【苍穹之下】称呼它为“全知”。 “星野上有来过一个叫柯锡达的人吗?”伏岭走进去开门见山。 坐在门口的人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回答问题,“我不知道。” “星野上最近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 伏岭厌烦地压了压眼睛,“不知道,那就去死好了。” 鲜血飞溅到洁白的墙壁上。 在“全知”里的其他人反应过来,立刻大叫着要抓捕伏岭。 伏岭觉得好烦,他手臂上的不期鸟图腾在向黑色转化。 而这个时候阵图扶住了他。 “退下。” 周围的人立即退下,甚至没有任何的疑问和反问,他们对阵图唯命是从。 而等他们离开后,阵图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伏岭需要安静。 很久以后。 “好些了吗?” “多谢。”伏岭知道他的情绪有些无法控制,那可能会是最大的弱点。 “阵图,你有见过柯锡达吗?”伏岭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青年。 他穿着黑色的星袍,衣袍边上都是金色蓝色的星月吊饰,戴着金丝眼镜,一头深蓝的长发一缕落在身前,看起来冷漠又克制。 “宿,他对你很重要吗?”阵图弯腰看着伏岭的眼睛,他的语气也没有任何的疑问,他知道答案。 “宿,前段时间地下城出现了一场反叛活动,在诛杀叛徒的任务中,他们误杀了一个画师。”阵图说。 伏岭低下头,看着地面,银发无力地垂下。 “那个画师……他当时正在画星海,那幅没画完的画还在我这。” 阵图拿出一张画纸递给伏岭,伏岭沉默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 期间,阵图的眼神一直没变过。 伏岭看着那幅绚丽的画卷,也许用瑰丽会更好。星海形不准,但是色彩一般无二。 以前柯锡达总会调侃说,画不必画得那么像,免得看画的人当真。 而在残缺的星海下,有人撑着一把伞,远远眺望着。 柯锡达最终还是没有把画画完。 伏岭觉得并不是星海没画完,毕竟无尽星海是画不完的。 “这幅画,挺不错的。”阵图从伏岭手中把画抽出来,直接卷了起来。“宿,对于这次意外我很抱歉。” 只是他冷淡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没什么诚意。 伏岭以为他会像那些人一样,很生气,生气到去拎阵图的衣领,质问他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 但是没有。 他太冷漠了。 他甚至提不起一点兴趣去回忆柯锡达的样子。 柯锡达的样子……大概就像永远自由的风一样吧。他不记得了。 “宿。”阵图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出去走走吗?你走之后这里变了很多。” 伏岭站起身,拉好帽子,遮住那双充满死寂的深海蓝眸子,那里平静得不会有一点波澜。 阵图带着他走在地下城错综复杂的旋转石梯上,这些石梯幅度并不大,但是跨度很大,直至苍穹。 这里的苍穹是虚假的天空,虽然星野上的天空看起来更假。 蔚蓝色,偶尔也不是,看阵图的心情,他向来喜欢管理这些。 石梯的数量很多,远看整座城市就像被包裹在球体里一样,为了更浪漫一点,这些石梯上还种着花。 星野上的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看起来纯净又宁静。 阵图安安静静地走在伏岭身后,直到他们走了一条很普通又特别的路,普通在它和其它石梯差不多,特别在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它。 他们走在没有扶手的石梯上,脚边的蓝色小花真的特别漂亮,但是伏岭不止一次想直接跳下去,或者向旁边倒下去。 他想那样一定很自由。 像风一样。 他们走到最高处,那里有一块开满小花的平台,阵图直接在它边上坐下,把腿垂在空中。 伏岭看着一片透亮的天空,上面的光线明亮而澄净,想刚下过雨,闪着一定淡淡的彩色。 空气是湿润的,还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风,吹来淡淡的花香。 伏岭想向后倒下去,头往下,伴随着雨,坠入风里。 “宿,地下城现在很大了,它现在算一座城了。”阵图背对着他开口。 “嗯。”伏岭这才俯视了下方的城市一眼,规规整整,环形方形交错分布。建筑也很漂亮,总体呈现白墙蓝瓦,是浅浅的蓝色。 偶尔也有一点其它颜色作为点缀,但都是浅浅的。 四处看起来都是干净的,很新的,如同童话。 在城市中心地方建筑密集,一个一个浅蓝方块挤在一起,配一点其它颜色的装饰,周围色彩各异的行人,看起来还有一点热闹和繁华。 他们站得实在太高了,听不到下方的喧嚣,只能看见街道上缓慢行走的人们,屋顶飘飞的白布,还有高塔上的停留的飞鸟。 阵图好像真的有在追逐那个理想。 “宿,它是你见到的样子吗?”阵图回头问他。 “很接近。”伏岭回答。 “那还差了什么?” 伏岭思考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阵图是在星海迷失之人,但是阵图说他从未到过那个理想的国度。 但是阵图对见到它有种莫名的坚持和执拗。地下城的大部分都是由他掌控着。 他对权利没有兴趣。他也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对这种除了麻烦带来不了任何意义的东西感兴趣。 比起一个掌控者,他更像是一个追求完美的建筑师。 “宿,你想好了吗?” “我想,大概是这样——” 说完伏岭直接向后坠落。 第80章 莫拉卡峡谷 原来从高处坠落是这种感觉。 原来自由是这种感觉。 伏岭最后落在一片金色的星河里,他的银色长发已经长至腰间,现在发尾散落在蓝色的河水中。 河水并没有打湿他的衣服,但是星星从河水中溅起砸在伏岭的衣衫上,落满他一身,一闪一闪的。 伏岭从水中捞起一颗小星星,拿在手里安静地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孩在注视着一件有趣的玩具。 伏岭本来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小孩。 不是用一具17岁身体就能改变什么。 阵图在一边看着,身边旋转着一个暗淡的灰色的星球,还有一圈破烂的星轨。 “宿,不要随便杀人。”阵图突然说。 伏岭突然抬头,看着阵图,他把星星藏在心,从星河里站了起来。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答阵图的话。 他虽然对于杀人没有欲望,但是潜意识和浮鸰是一样的,他不在意与他无关之人的生命。 “宿,你认为柯锡达是朋友。”阵图收起星河,但是伏岭掌心的星星并没有消失。“我始终觉得你不该是这样。” “哪样?”伏岭抬眼,他的眼睛比天空蓝太多太多了。 不要同他对视,容易悬溺在深海。 阵图轻轻地笑了一下,“宿,也许你可以试着完成柯锡达的画。” 说完阵图就站在原地眺望远方的城市,在地处看它似乎宏伟了许多,也接近了许多。 伏岭沉默。 —— 离开之前伏岭回头问阵图,“你知道了吗?” “大概。”阵图点点头,“我想这座城市也许还需要一点改变。” “下次你回来时,我会让你看见的。” 伏岭转头离开。 沉默地经过星野上。 和来时一样,也不一样。 手臂上的不期鸟图腾在隐隐作痛。 在经过那边沼泽的时候伏岭停顿了一下,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无边的旷野下只有他一人,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最后他继续往前,不在担心前路,直到走到莫拉卡峡谷。因为在此时,不期鸟的图腾已经全部浸染。 浮鸰回来了。 浮鸰眼中的蓝色褪去,逐渐恢复成金色。明明看起来比深海蓝更暖的颜色,却比它更冷。 那头长至腰间的银发也变回了黑色,原本厌世的表情,现在冷漠又有些随性,绯色的嘴角还有一点嘲讽的笑意。 “唔,莫拉卡峡谷,传奇女巫的庄园。”浮鸰继续往前走,伏岭真是选了一个好方向。 莫拉卡峡谷位于死灵之境与永夜森林之间的分隔地带。是一个很美丽的峡谷,峡谷细长分布,天空是蔚蓝色的一条,波浪起伏,像在风中飘动的织带。 下面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通过,河水很干净,但是并不能清澈见底,河底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在河岸边生长着各色的鸢尾,其中以紫白色最多。 莫拉卡庄园坐落在峡谷中段,这里有一片起伏的山坡,是很久之前悬崖倒塌形成的。 所以其实莫拉卡庄园并不大,只算居住面积其实比一个木屋大不了多少,但是人们一般习惯把整个峡谷都当做庄园。 这场倒塌存在于很久远之前,一代传奇女巫在这里住了已经百年之久。 那场事故牵扯的事件即使浮鸰也不知道全部的信息,只知道跟永夜王室有莫大的联系。 浮鸰推门走进去时,他看到里面交谈的两人,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浮鸰?”永夜南昭看到来人之后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是来找我的吧。”永夜南昭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头发花白的老人,用猫眼宝石抓夹随意夹在脑后。 她眼尾上挑,看起来有些严厉。身上穿着一件重工丝绒墨绿色的魔法长袍,身上挂着许多金色的配饰。 她的魔法帽被挂在她的藤椅扶手上,桌上摆着来自云疆的色彩独特的珐琅杯具。 她就是这一代的传奇女巫凯丝蒂·莫拉卡。 浮鸰向两人走过去。 “您知道布日尼亚吗?”浮鸰一直对梦境造物里布日尼亚的水晶很感兴趣,这次既然来了,就顺便问一下。 而在坐的两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齐齐变了脸色,永夜南昭虽然不明显,但是浮鸰显然很了解他。 “你从哪知道她的?”莫拉卡整理好表情,思绪却显然不在这里。 浮鸰拿出了【转叶】,放在桌上。 莫拉卡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块水晶,她看起来快哭了,而观察一个女士流泪实在不是绅士所为,所以浮鸰和永夜南昭暂时离开了庄园。 只留下花架下的老人拿着水晶在回忆什么。 而这边两人离开庄园并肩走在河边。 “浮鸰,你有去过死灵之境吗?” “没有。”浮鸰的谎话张口就来,表情自然无比。 永夜南昭停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的长发上,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小孩不小心弄的生发药剂。”浮鸰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问题。 永夜南昭看着他,好一会眼睛在动了起来,他决定放过这个问题。“下次别这么不小心。” “你知道有关布日尼亚的消息?”浮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永夜南昭对他的头发为什么这么关心,但是还是适时转移了话题。 “她是只能藏在新纪之前记载里的只言片语,浮鸰,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她的东西,但是这很危险。”永夜南昭看着寂静的河水。 “她是远比传奇女巫更让人畏惧的存在,让他们觉得幸运的是,她主动地消失在五域的任何地方。” 浮鸰注意到永夜南昭说的是他们,他们不管是指谁,都不会包括他本人。 “你呢,你觉得这是幸运的吗?” 永夜南昭的身体僵直,他没有回头看向浮鸰,如果浮鸰能看见他的眼睛,一定能看见他眼底深深的绝望。 但是距离这么近,浮鸰还是注意到永夜南昭的不对劲,身体周围会表现情绪的氛围。 但是浮鸰不是个会安慰的人,这让他微微抬手又放下。 “我不觉得,浮鸰。”永夜南昭的声音很平稳,也很坚定。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所有人只希望她消失。” 永夜南昭有些情绪化了,浮鸰皱了皱眉,他觉得一阵烦乱,好像冥冥中又感觉到那种命运的注定感。 —— 他们回到庄园的时候,莫拉卡已经整理好了仪态。她把水晶还给浮鸰。 “它不能算布日尼亚的水晶,至少不是它的本体,但是它确实具有水晶的全部权能。” “权能……”浮鸰看向莫拉卡。 “是的,权能,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在能之上的存在,我们把超出能上限的更高层次能力称为那些不可言喻者赋予的权能,但也许这并不正确。”莫拉卡解释道。 第81章 具师 “你们把能的上限定为什么?” “逾越者。”永夜南昭突然开口。“在云疆的【归墟之地】,遗迹的意志会抹除权能之下的所有逾越者。” 浮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睛。 “浮鸰。”莫拉卡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水晶,但是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一件好事,更大的风暴要来临了。” “除了布日尼亚的水晶,五域还有其它的类似存在吗?” “有,天使之城的【七翼天使】;永夜森林的【沉嚣】【赤目之书】;巨龙之巢的【圆】,死灵之境的【之骸】;云疆的【云钥】【青铜覆】还有……【精灵之心】。”永夜南昭站在一边淡淡开口。 莫拉卡看了永夜南昭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浮鸰大概猜到这些应该属于不可说的内容。 他也看向永夜南昭,但是他在低头看着脚边的落叶,长长的睫毛能看见一点梦幻的紫罗兰色。 “目前已知的就是这些。”永夜南昭补了一句,“祂们有些处于封印之中,完全没办法使用。” “如果其它也出现复制品后果不堪设想,它们可不像水晶一样温和。”莫拉卡声音带着一点阴森继续说,“云疆的【青铜覆】属于极端危险,在出土时,可是差点酿成大祸。” 莫拉卡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她为记忆里的画面深深恐惧着,那是怎样的画面呢。 天空昏暗,巨大的青铜剑高悬头顶,耳边不停重复着震裂耳膜的单音节词语,声音尖利嘶哑。随着耳边的声音脑海中出现的是不断闪烁的归墟画面。 直到一切画面归于尘土。 “浮鸰,别想那么多。”永夜南昭拍拍浮鸰的肩膀,“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 “不!不不不……”莫拉卡突然抬高声音,又自顾自地摇头,“这是命运的指示,这是布日尼亚的……”后面已经听不清了,莫拉卡现在有些疯癫。 她站起身,拿起扶手上的帽子戴上。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说完她的脚下就出现一个魔法阵,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院子里,只留下一点枯叶被风卷起。 “她要去找布日尼亚?”浮鸰看向永夜南昭。 “布日尼亚已经离开很久了,她也许……随她去吧,她太在意变化了。”永夜南昭站在风里,风吹动他眉眼间的头发,让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起来生动了不少。 “浮鸰,要去永夜森林坐坐吗?”永夜南昭再次提出了邀请。 浮鸰摇头,他对永夜森林有一种天然的排斥,不知为何,他总是不想踏足那里。 永夜南昭也没强求,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下次吧。” “下次一定。”浮鸰说。 —— 离开莫拉卡峡谷。 目前的日期是1月1日,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时间。 浮鸰回到了极恶之地。 刚出现在黛丝小镇,黛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差点贴他身上。 “浮鸰,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迷人。”黛丝想伸手碰一下浮鸰的长发,被他拨开了。 “真冷漠啊,男人,难道只有需要我的时候目光才会……停留在我身上吗。”黛丝把手放在洁白的胸口,用食指横着摸了一下,黑色的指甲开出暗红的玫瑰花。 “黛丝,帮我找几个不想死的人。”浮鸰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哼。”黛丝泄气地把在胸口比划的手甩下,“还有什么要求吗?该死的男人。” “不想死就行,别的无所谓。” “哼。”黛丝扭头消失,空气中残留着一点浅浅的香味。 浮鸰不知道黛丝为什么生气,不过小狗之前也说过女人就是很情绪化的。 他暗自摇头,可能是嫌他事太多了。 浮鸰离开小镇去寻找【具师】。说起来这个具师也不是个正常人,他不住在小镇,他住在桑梓地。 桑梓地,是极恶之地的埋骨之地。里面白骨累累,泥土几乎看不见;阴气滔天,浓稠地行走都困难。 普通人看一眼能在床上躺半年。 但是浮鸰明显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踩在骸骨之上,行走于红色的雾气之间,长发微动,神色漫不经心。 脚下粉碎的声音不断响起,配上近在耳边的哀嚎声,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相配。 浮鸰经过一片形状怪异的枯木,上面的枝条上还挂着许多白色的面具。 直视它是它是没有五官的,而用余光它是笑着的。 浮鸰对于这些幼稚的手段置若罔闻,周围长眼不长眼的东西都没有攻击他。 走到桑梓地一个巨坑边,浮鸰停了下来。具师就住这个坑里,他说抬头能看见一轮红月。 浮鸰抬头看了一眼红雾遮蔽的天空,再看了看边缘光滑整齐的坑边,坏心眼地抬手一划。 “……”有人沉默,但不是浮鸰。 等浮鸰跳下去后,那人戴着个面具已经等候多时了。 “呵,稀客。” “呵,是的。” 浮鸰听见有人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要什么,直接说。”具师按耐着怒火,忍着抓起面前的人一把丢出去试试他的第八十一坑的想法。 “要几具材质不错的身体。” “几具?” “三具吧。” 具师盯着浮鸰看了几眼,“知道了。”但是语气确是你这东西真不客气。 浮鸰与具师相识并不算久,只是意外地投缘,两人间相处也比其他人更为随意和自由。 具师转头向他摇摇欲坠的木屋走去,浮鸰跟在后面。 一进去,浮鸰早就下意识地眯着眼睛。 具师最最喜欢的就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里面金碧辉煌,华丽无比,闪闪发光的武器挂了满墙,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本来具师是没有铺地板的,奈何赚得实在是太多了,那些核心啊宝石啊碎片啊全部堆在地上,把具师的破木屋抬高了不少。 浮鸰随便捡了个十阶的核心,靠在黄金做成的桌边,拿在手里抛着玩,或者用来往墙边砸去。 “别试了,它只是看着破,实际上疯子拿刀砍两天都不行。”具师头也不回就知道浮鸰在干什么。 “啊。”浮鸰稍微站直了一点,“需要多久?” “一个月。” 浮鸰点点头,也不管具师看不看得见。 “浮鸰,为什么不去找你新封的【艺术家】?” “他用的身体是有极限的。”浮鸰说。 “材料也会有极限。” “具师,材料会自己产生灵魂吗?”浮鸰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浮鸰。” 浮鸰沉默着没有再和具师搭话。他当然是了解灵魂的。他可以把灵魂按进物体里,也不止是物体,很多东西都可以承载灵魂。 但是死物都叫死物了,自行产生灵魂,自然是不会的。 想到这里浮鸰突然感觉到伏岭醒了。 (浮鸰和伏岭的记忆是完全相同连贯的,虽然大部分时间另一个人格都在沉睡,醒来之后会有一段陌生的记忆插入。他们一般不会自然苏醒,除非收到极大的刺激或者故意叫醒。 目前的两者的主动联系是浮鸰在灭族时惊醒过伏岭,伏岭在刺杀布尼亚时叫醒过浮鸰,以及这次浮鸰突然叫醒伏岭。) 第82章 背后 但是伏岭什么也没有说。 “你要一直待在我这?”具师不是乐意。 “自然不会。” 浮鸰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就算没事他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浮鸰离开桑梓地后去了第一面三圈。小狗坐在街头淋雨,地上的水迹倒映着远处的灯光。 “乌鸦,为什么你总能找到我。”小狗看着水里的模糊的倒影,头也不抬。 “因为我是乌鸦。”浮鸰说。 “对,因为你是乌鸦,你总是可以轻易地找到任何人。”小狗把手放在湿漉漉的头发上,“那……要去喝酒吗?” “不去。” “你找我有事吗?对了,你要的花。”小狗站起身不知从哪拿出一朵冥囹扔给浮鸰。 浮鸰看着手里还沾着雨水的花,又想到了那片花园和那个少女伸出的手。 “说起来,乌鸦,你知道那场成人礼上跳上高台的人有谁吗?”小狗弯腰靠在墙边,眼睛闭着,嘴角嘲笑着。 浮鸰撑着伞没回答,小狗自顾自地继续说,“那里面全是她所熟知的人,月银之森的精灵族、永夜森林的永夜一族、她的姐姐、还有……她的父亲,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精灵想挖开她的心看看,永夜一族偷偷也派了人,目的不明。虽然永夜南昭确实是在保护她,但是永夜王室没有选她不是吗? 她的姐姐想要她的命,甚至去请了那个死亡戏剧组织。 第七夜银龙是吧,特别强,预估是接近十二阶的实力,在五域也没几个对手,可惜这次确实遇到其中一个,永夜的荣耀啊,从他手中拿下他护着的人确实不容易。 还有她的父亲,这其实是我最意外的,他爱她与亡妻那张相似的脸,却又恨她带走了他妻子的性命。所以他尽可能将爱给她,同时也恨她、利用她。 真有意思,乌鸦,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的话,我想我会在一开始就掐死她的女儿,我只爱她,我不可能接受什么生命延续的说法。 如果是她最后的请求我更会这么做,她的爱绝对不能分给这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我讨厌小孩。 不过很可惜,我也遇不到这种情况。 只是这个女孩,她遇到的情况意外的丰富。” “你很在意这个吗?”浮鸰不解。 “不,我只是觉得很好笑,哈哈哈哈……不好笑吗乌鸦?”小狗闭着眼睛,雨水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滑落。 “嗯,好笑。”浮鸰说。 “乌鸦,我好想她。”小狗突然开口,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说吧,这次要杀谁?” “穆泽·西塔,林间学院教授《能兽研究》的老师,浅紫色头发。” “为什么是他?” “因为你解决不了白夜。”浮鸰说。 “这位是什么实力?” “让一个不确定空间拥有稳定的变化。” 小狗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能让林间学院下雪。”浮鸰说。“据我所知,林间学院的存在与极恶之地有一部分相似之处,比如两者都没有具体位置。” “还有,穆泽·西塔的跟贝瑞丽·菲尼克斯有点关系,你知道的吧,那个不死鸟家族。” “……”小狗一言难尽地看着浮鸰,“乌鸦,你真看得起我。” “你可以。” 浮鸰把任务丢给他之后就潇洒离开。 —— 浮鸰在转角处遇到一个戴着红帽子露出梨木棕卷发的少女。 他没撑伞,水滴落在她的外套上,没有任何声音。她站在街道上,地上有她模糊的身影。 “你在跟踪他?木偶。” “没有。”木偶抬头,微弱的光落在她眼中。 “只是,突然想见他一次。” “?” “我心情烦躁,想见到他。” “小狗还有有平复心情的作用吗。” “他没有,他的爱有。” “他的爱……”浮鸰没说完。 “我知道。”木偶闭了闭眼睛,“我只是羡慕,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炽热,我看见了爱。” 他想他大概懂了,她喜欢的不是小狗,她只是喜欢他坚定的抉择,他的热烈的喜欢;即使这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想凑近点,好像就能感觉到。 好像自己也被爱了。 浮鸰觉得这实在是太复杂了,可是偏偏爱是最不具有确定性的东西,它在许多战局中拥有决定性的意义。 他不得不研究。 浮鸰觉得有些头痛,他始终很难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也许有天鲁珀真的会高举正义跟他说,你真是个冷漠又不懂爱的家伙。 “乌鸦,我回去了。” “只是这样吗?” “当然,我不是真的人偶,我可能太缺爱了,但我并不爱他。”木偶说。 “包括之前一次一次救他?” “我只是觉得他不该停在那里,我也很想知道,他如果爱到了究竟是什么样子。” 浮鸰抬眼。 “如果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我可能会有点幸灾乐祸,笑他不过如此;如果是想象中那样,我就带着答案死去。” “木偶,会有人选择你。” 木偶抬起头,把帽子取下,轻轻扬起嘴角,“除非他一次一次每次全都选我。” 说完,木偶重新戴上帽子,抬起脚背着手晃着离开。 浮鸰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夜色,还有远方灯光下的雨线。 “听见了没,一直选她。”浮鸰打了个呵欠,撑着伞消失在街头。 浮鸰没空听那个含蓄的鬼东西的回答,他现在听到爱就烦,一群光知道谈爱的无能手下,偏偏他是个关心他们心理健康的好“队友”。 毕竟不能让那群道貌岸然拯救世界的家伙抓住弱点,他们的弱点还是要掌控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 虽然爱这东西浮鸰看不上,但确实好用。连极恶之地最坏的杂鱼也逃不过,在它这里,众生平等。 浮鸰在告别第一面之后直接去了界点。 他有预感,织机知道布日尼亚的消息,而布日尼亚,还有最后一块水晶没有找到。 浮鸰这次穿过墨绿屏障后直接出现在遗迹,他这次没有要找的人。 【神圣日暮】 “安的庄园迎来了几位客人,他们有骑士、有牧师、贵族、还有一个……安会如何选择呢……” 这次的旁边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遗迹是伊斯特遗迹,祂的意志被破解——不忍目睹污秽,所有不优雅者将闭上双眼。 浮鸰看着庄园门口的几个人,哦,还有一个坐在地上穿着破烂的乞丐。一个乞丐应该如何优雅?他闭上了双眼,脸上的脏污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 浮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戴着帽子遮住脸,身上一套黑袍,胸前挂着一条长长的十字架项链,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拿着一本《愿祂永存》。 很不错,很合适,拿本书拿个十字架,有人向他求救就抬起书举起十字架念两句阿门,然后让他回去等死吧。 另外站着的两位是骑士和贵族。 骑士穿着盔甲,带着宝剑和头盔,同样让人看不清样貌。 贵族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贵族,因为他脸色苍白,像是抹了几斤粉。衣着倒是华丽,但是繁复的花边过多的宝石和他并不挺直的背脊看起来有些略显滑稽。 第83章 在祷告的牧师 庄园里种着白玫瑰,全是白玫瑰。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缓缓打开门,亮色的光线在他脸上逐渐放大,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欢迎各位的到来。” 他没有介绍任何东西。 说完之后就优雅地往里面走去,留下笔直的背影。 在门口的三个人相互打量了彼此并没有人开口说话,乞丐闭着眼睛缓缓趴起来,身形佝偻,不知是因为这个身份还是本身就有缺陷。 贵族迈着大步最先进去,牧师和骑士一同走进,最后的乞丐跟在浮鸰身后。 侍者站在主位左边的位置,虽然主位上并没有人,只有一朵白玫瑰放在桌上。 “这是安为你们准备的礼物,请就坐。”侍者伸手示意。 桌上盘子里摆放着几件不同的物品。 一把铁制匕首,一枚黑宝石戒指,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一根骨头。 贵族拿了羊皮纸,骑士拿了匕首,浮鸰拿了戒指。 而最后的乞丐,他在骨头面前停了一会,发出轻微的嗤笑声,最后拿了主位上的玫瑰花。 侍者没说什么,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在拿了礼物之后,就在相对应的位置坐下。 浮鸰把戒指戴在中指的第二指节处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必客人已经饿了很久,安为你们准备了食物。” 侍者轻轻拍拍手,一群人推开门端着盘子鱼贯而入,仿佛在门口等了很久。 放在众人面前的食物也是不一样的。贵族是精致的点心,骑士是一块黄金,牧师面前的是一杯水,而乞丐面前的,是一盘玫瑰花瓣。 最先开动的是乞丐,他闭着眼睛用叉子准确地往最厚的玫瑰花瓣叉去,抬起手放进嘴中,无声地嚼着。 贵族也用手拿起糕点,小心地放入口中。 浮鸰端起水杯,把水往手上倾倒,顺着指尖落在盘中,然后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回原地。 剩下的骑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他把黄金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放进身上的兜里。 很好,正确的队友。 等最后贵族吃完盘子里的餐点后,侍者带着微笑继续开口,“想必客人已经吃饱了,二楼是你们的房间。在天黑之后请回到房间,其余时间客人可以随意支配,但请不要打扰安睡觉。” 这时候骑士突然开口:“骑士应该守护哪个位置?” “自然是门口,夜里会有一些烦人的家伙的来打扰,请保护安的花园。”侍者说。 “安在哪里?”浮鸰问侍者。 “噢,亲爱的牧师,你不需要知道安在哪里,你只要每日每夜为她虔诚地祷告就好了。” 侍者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渐渐消失,眉眼压低,目光瘆人。 浮鸰啧了一声,翻开书,不再说话。 乞丐并没有问侍者任何问题,此刻的侍者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容。 —— 等侍者离开之后,骑士去了大门边靠着,懒懒散散,完全没有好好看门的觉悟。 贵族伸了个懒腰去了二楼,一幅吃饱了好睡觉的样子。 乞丐则坐在原位没有任何动作。 浮鸰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墙边处,上面挂着几幅高度艺术的创作,从各个角度都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是颜色又非常丰富,用黑色融合在一起,凭空生出了几分立体感。 浮鸰战在它面前,侍者突然出现在他旁边,顶着一幅尖锐的面孔抬头质问它,太丑了。 “你在做什么?” “在祷告,先生。” 之后浮鸰便不再观摩那些画作,去到花园里,那些白玫瑰长得很一般,并没有长冰凝养的蓝玫瑰那样清新又娇艳。 浮鸰想到这里怔了一下。 他不应该想到伏岭的记忆才对。 “你在做什么!”侍者又出现在他旁边,声音尖利,像指甲划在金属上的声音。 “在祷告。”浮鸰不耐烦地回答他。 骑士靠在铁门边上向他们投来了有意思的目光。浮鸰没理会两人,又去了厨房,里面并没有找到任何食物,空荡荡地,只有柜子里放满了白玫瑰。 “你在干——什——么?”侍者又来到浮鸰的旁边。 “在祷告啊。” 浮鸰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往楼上走去,经过客厅时乞丐已经不在原地。 浮鸰打算往三楼去时,侍者出现在楼梯口,“你在干!什!么!牧!师!” “我当然是在祷告啊。” 对上侍者想吃人的目光,浮鸰依旧我行我素。 “也许我去安面前祷告效果会更好呢?” “不需要!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去!”侍者拿出了武器,两把用手拿住的弯镰,上面泛着森然的冷光。 浮鸰转身离去。 在门口的时候贵族靠在墙边。 “你做了什么让他这样针对你?” “你去过三楼吗?”浮鸰答非所问。 “没有,他并不允许任何人上去,甚至靠近三楼的楼梯也不行。”贵族倒是没在意,反而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我不是他想要的牧师。”浮鸰说完就推门而入,留下贵族一个人站在门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浮鸰回到房间后猜也不猜就直接把书砸在床上,顺便把十字架也扔上去。 很快床上的东西就开始剧烈地蠕动挣扎,不一会儿就停下来凉透了。 浮鸰没兴致躺在这样的床上休息,他捡起十字架项链甩了几圈让它缠绕上自己的手腕,然后又拎起那本书,打开门走了出去。 等他走到花园时,骑士的姿态实在称不上雅观。 花园里无数的玫瑰花枝——也许那不是,那些黑色的湿润又滑溜溜的藤枝缠绕上骑士的四肢,把他吊在空中,没有着力点,两手两腿大开,任由他挣扎着。 然后那些灵活的枝全部钻进他的盔甲里,把他填满,在里面蠕动着、滑动着、进出着。 盔甲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依稀能听见藤枝带起的水声和他紧咬的齿间溢出的细碎的呻吟。 “呵……啊……!” 浮鸰老神在在地看了好一会,之后才打开书,撕了一页扔过去。 那些藤枝碰到书页向碰到了强腐蚀剂,一片一片地很快融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落在泥土上。 铺天盖地的藤枝终于退去。 第84章 【星转】 浮鸰饶有兴致地看着趴跪在地上的骑士。 他在颤抖。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直起身来仰头大笑着,“太爽了……这也太满足了吧……” 他歪着头,笑着,声音餍足。 等了好一会他好像才发现附近站着一个人,“牧师,要试试吗?” 他闭着眼睛,站起身,往浮鸰的位置靠近。 浮鸰把书拿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想死吗?” “哈哈哈哈……那真可惜,这感觉很好的。”骑士不在意浮鸰威胁的话,他还在回味。 说实话浮鸰对此并没有什么偏见,在极恶之地这样的事很多,只是像骑士这样自愿并享受的人很少。 “牧师,其实你完全没必要救我的,让我在最高的顶峰死去也未尝不可。”骑士依旧笑哈哈的。 “呵,被那些东西用那种方式玩死的杂鱼?” “牧师,你说的未免也太过难听。”骑士抬了抬下巴,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形容。 “事实罢了。” 骑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移了话题,“目前还能够看到的只剩下你和贵族,虽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结局应该跟意志是有关联的。” “该睡觉了。”浮鸰从骑士旁边擦身而过。 只留下骑士一个人面对一地的狼藉。 “啊,这种行事作风,意外的熟悉呢……” —— 回到房间的浮鸰拉开凳子坐在上面,金色的眼眸半眯着,似乎有些困倦。 等他彻底闭上眼睛时,他出现在怪藤迷宫中。 宽阔但漆黑看不到尽头的通道,绿色的天空,天空下张牙舞爪的巨型怪藤。 浮鸰听见了前面传来的小孩哭声,还有一阵一阵尖利的嚎叫声。 前面的黑暗开始向浮鸰靠近。 恐惧在弥漫。 “织机,滚出来!”浮鸰讨厌那些蠢蠢欲动的怪藤,它们看起来很恶心。 “浮鸰,又有什么事?” “布日尼亚。” “她啊……她不在这里。她不会影响你的布局。”织机回答道。 “她的最后一块水晶呢?” “嗯?”织机有些疑惑。“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浮鸰轻轻皱了皱眉。 “布日尼亚的最后一块水晶【星转】,也是三水晶中最核心的一颗,可以说【转月】和【转叶】不过是它的边角料罢了,而它在你的身体里。” 没等浮鸰回答,织机继续说道,“【星转】封印着你体内的魔力,压制着你有关魔法侧权能的苏醒。” “这没什么不好的,你应该明白,以你现在的躯体根本没办法承受过多的权能,除非你通过十三纹打破桎梏,或者以……当然,你不会想用第二种方式,我想。” “它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这个……”织机犹豫了一下,“你以后会知道的。” 浮鸰看着通道的黑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织机,五域之外是什么?” “五域的舞台其实很大,有人终其一生也只能被困在一隅,他们在证明自己平凡就选择安静地过完一生。 而有人则是命定之人,注定要去往命运所选择的地方。 浮鸰,你没必要去考虑计划之外的事。” 眼前的黑暗吞没了浮鸰,在最后一刻他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不想去。” 黑暗中是什么呢,是一片星河。 “我知道。”织机的声音清晰的传来,轻轻地,在无尽的星河下如同丝线牵绕着那些闪烁的星辰。 在亿万星辰下,浮鸰反而显得渺小。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恬淡,星辰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银辉。 “浮鸰,你接下来的计划会很顺利,让我想想,我们的身份……他们会为我们遮掩的。”织机指的是将界点放在能院的事。 “又是命运的安排?” “我想也许你会觉得意外,又或许会觉得本该如此——这大概就是命运的魅力之处。”织机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告诉他命运给了什么助力。 最终浮鸰闭上眼睛往星海坠去,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一片星海。 等浮鸰醒时天光大亮。 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向窗边,外面依旧是一片白玫瑰,没有任何改变。 浮鸰推开门,贵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有兴趣合作吗?” “没兴趣。”他来这本就不是为了探寻什么,他对这座庄园隐藏的秘密也没兴趣发掘。 他现在想去抓几个星纹师研究星纹十三的秘密,如果真按照最正常的方法,即使他有一片精神海最多也只能画到第三个。 他需要解开【星转】,他对那个魔法侧的权能可感兴趣得很呐。 “等一下,牧师,也许你有足够的依仗可以不解开谜底就离开这里,但是,如果庄园里还藏着一份宝藏呢?” 浮鸰停下来,没回头。 贵族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他旁边,“听闻那是一份有关祂的遗物,藏在这个庄园的某个位置。” “我可以保证这个情报完全正确,否则以我的追求开说,完全没必要犯着风险来这里。” 贵族说完,楼梯转角乞丐摸索着扶手走了下来。无论是他的脚步,还是他和扶梯接触的手掌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贵族看到他眼睛眯了眯,“乞丐,要加入我们吗?” 他不认为这个乞丐会是什么简单人物,从他的仪态和举止来看,这个看似别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乞丐,反而是所有人里面最难以猜测理解的一个。 但是从生命受威胁的程度来看,还是他旁边的这位牧师更胜一筹。 可以说,乞丐也许实力比牧师差些,但是他对这场游戏的影响更大,因为牧师看着挺无所谓的,玩不下去他估计会直接走人,惹毛了可能会掀桌子。 贵族觉得他的队友其实都挺不简单的,但是他没兴趣和外面那个喜欢m的变态交流。 乞丐看了两人一会。 刚刚的话他自然是听见了。 有所求之人,最想寻找祂。 “好。”这是浮鸰第一次听见乞丐说话,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音,低沉还带着一点清朗。 浮鸰和贵族心思各异。 年纪不大的小孩在极恶之地可不算多,因为太青涩的人在这种地方总是活不长的。 当然了,浮鸰除外,大名鼎鼎的乌鸦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欢迎欢迎。”贵族对乞丐的加入表示了热切的欢迎,浮鸰没什么表示。 在确定好三人行的关系后抬脚下楼。 第85章 有什么意义呢 楼下大门边骑士靠在门框处,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看三人,没说什么,转身向外面走去。 “我认识他。”贵族说。 “在极恶之地沉沦在欲望之中的人有很多,但是我唯独对他印象深刻。”贵族看着他的背影,“因为他愉悦的表情实在让我感到尤其不适。” “他没有什么悲惨的过往,他天生就是那样的货色。”贵族说话丝毫不客气,语气充满嘲讽和恶意。 对此,乞丐并没有表达任何的看法,头都没抬一下,而浮鸰表情则是有些意味深长, 【奥霍拉的水晶球】在浮鸰的意识空间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乎这位占卜大师的水晶球对于让人痛苦的结局格外感兴趣。 当然,如果奥霍拉本人知道浮鸰对他的揣测可能会直接过来扯着他的耳朵告诉他,【笨蛋小子,我是希望你去阻止悲剧的发生】,也许浮鸰这个所谓的“笨蛋”会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一切为了最终的计划。 他会亲眼目睹悲剧的终幕。 “好了,说那个人也没什么意义,我只是想解释一下他对于我们组队并没有任何帮助,他实力不错,但是也就那样,杂鱼一条。” 贵族说完之后坐在他的位置上,召来女仆为他上一些吃食。 浮鸰看着站在花园中一动不动不动的人影,难得地轻笑出声,乞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乞丐在主位坐下,侍者为他端来一盘子的玫瑰。 浮鸰并没有坐下,而是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在大厅里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踏得人心乱如麻。 直到贵族吃到第三块点心的时候,他终于有些抑制不住他的脾气,“你可以坐下来好好吃个饭吗?” “我在查看线索。” 贵族拧眉,不耐烦地开口:“那你有发现什么吗?” “我发现……”浮鸰停下脚步,“我们之间有人要留在这。” 贵族特别轻特别轻地放下手中的叉子,压制着自己的火气抬头看向浮鸰,“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来挑战队友的心态?我们都知道,安会做出选择,而被她选中并不是什么好事,也许就是永远留在这里。你重复这个已知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浮鸰好笑地看着他,“问题在于,你和骑士谁会被留下,安可留不住我。” 贵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乞丐,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然后低头沉默了一会,“那留下骑士,反正他也喜欢被那样不是吗?” 浮鸰轻笑,“你还真是讨厌他。不过,这可不是你来选。” 浮鸰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乞丐旁边的穿着燕尾服的侍者,他脸上挂着非常标准的笑容,漠视着他们之间的争论。 “你什么意思?”贵族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乞丐。 在他明显目光的注视下,乞丐缓缓开口,“我只是一个乞丐而已,我又能做什么呢?活着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你撒谎。”贵族咬牙看向他,他的手按在桌子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像一只要发怒的动物。 “咳咳。”侍者假意咳了两声,警告地看向贵族。 “我没有,安是真实存在的,我并不是安。”乞丐开口,显得有些好脾气。 浮鸰站在旁边没有开口的意思,倒是给一边的侍者开心坏了,他乐意看到内讧,看到一个组建不久的组织分崩离析。 “客人,稍安勿躁,安还在犹豫。”侍者的话让贵族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坐下但依旧皱着眉。 【神圣日暮】是伊斯特遗迹中没有任何资料的游戏之一,甚至于伊斯特这个遗迹本身就很神秘,在黑市上有关伊斯特遗迹的资料甚少。 伊斯特遗迹节点连接的时间并不算晚。 也许那些人都死在里面了。 而这个遗迹的意志偏偏又给得十分清晰,“不忍目睹污秽,所有不优雅者将闭上双眼。” 遗迹的意志对于遗迹内的所有神明游戏都是必须遵守的第一规则。但是贵族一时想象不到伊斯特遗迹的危险性在哪里,因为保持优雅对于他来说很容易。 而【神圣日暮】的隐藏注意事项,这并不需要过多在意,除了规则是一定的,其它都不是。 规则是规定后大家共同遵守的制度或者章程,它必须具有明确的指向,能够被获知,并不存在隐藏规则。 因为规则高高在上,规则是藏不住的。 贵族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伊斯特遗迹的意志而死亡,那就只能说明,伊斯特遗迹的游戏中存在许多危险角色,许多危及生命的角色。 贵族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从未出现过的安,这座庄园的主人。 “你先下去吧,我们有事会叫你的。”贵族把侍者支走后对两人开口说道:“安也许会是极度危险角色,如果让她来选择……”贵族的目光扫视着事不关己的两人。 “我想她也可以选择把所有人留下。” “哦,那你有什么见解吗?”浮鸰看着他,兴致缺缺。 “解决安,或者让她只选择一个人。” “你或者骑士,你重复已知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86章 神圣的牧师 贵族愣了一下,仿佛在哪听过这句话。 浮鸰挑了挑眉,“我刚刚不是告诉过你,只有你,和骑士吗?” 说着浮鸰靠在桌边,抱着手臂,帽檐让他大半张脸处于阴影中。 过了一会儿贵族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牧师,这个神明叫做‘神圣日暮’,在我们所有人之中……” 贵族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想,牧师这个职业更核心吧,最开始,侍者对你的态度,我想能很好的说明这一点,” “你比我更受针对。” 浮鸰点了点头,“但是那又怎样呢。” 浮鸰低头看向贵族的眼睛,神色冷漠,“这里没人能留下我。” 说完浮鸰又靠回桌边,只能看见嘴角的一点点弧度。 贵族狠狠地皱了皱眉。 “你最好是真的有实力。”在贵族的眼里,牧师太肯定了,他太自信了,而在极恶之地,这样的的人通常活不长。 很多不要命的人都喜欢挑战强者。 浮鸰对贵族的质疑不置可否。 乞丐这时站起身,“我可以去引来侍者,你们去三楼查看。” “你用什么方法引开他?”贵族问道,“我没有怀疑你,只是好奇。” “那就收起你的好奇,我们该干正事了。”浮鸰用力拍了拍贵族的肩膀。 乞丐点点头,然后转身向花园里的玫瑰走去,往中心走去。黑衣侍者出现在门口,跟随他。 “就这么简单?” 浮鸰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试试。”说完就大步往三楼走去。 贵族只好抬脚跟上。 浮鸰抵达三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意外。 悬空的通道中间只有一根扁平可伸缩的白色绳子,宽度不过一鞋子。 在绳索下方,是堆满了白玫瑰的花瓣,看起来柔软又舒适。 “这个高度明显不对。”贵族看着下面,“下面的空间太大了,它远超楼板的厚度。” “安究竟是什么?”贵族没办法理解这种没有逻辑的东西。 “走吧。” “?走?走哪去?”贵族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浮鸰没回答他,向前迈步,踩上白色的绳子。 在他踩上去那一刻,扁平的绳子下方出现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随着浮鸰的前进,上方的浮鸰逐渐破碎,成为一片片花瓣飘落下去,而下方的人影—— 直接坠落。 【羽翼】 “我真希望能像普通姑娘一样,度过我的一生。”美丽的少女碎碎念叨着,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偷看面前书页上的文字,在金黄色的黄昏显得有些俏皮。 少女穿着暗绿色的华丽的宫廷长裙,裙边做着对称又复杂的重工奶黄色刺绣。脖子和袖口的蕾丝花边和丝绸布料的交接处都镶嵌着宝石链条。 她有一头金黄色的长卷发,整整齐齐地打理在脑后,在她的胸口处别着一朵新鲜的白色玫瑰花。 浮鸰醒来时,他就在站教堂的十字架下,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牧师。 他听见了少女的祈祷,即使那并不真诚。 所以他并未开口说话。 但是少女却有些等不得了,她站起身,提起裙摆,向浮鸰小跑过来。 “牧师,拜托你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浮鸰看着她,缓缓开口,“但是你也知道,这并不容易。” “我知道,可我也是没办法了,再拖下去我就要被送上婚礼殿堂,虽然斯度克他是个不错的朋友,但是我并不觉得我应该和他在一起。” 少女苦恼得抱着长长的波浪卷发,上面夹着一个有些粗糙的白色蝴蝶结发卡。 浮鸰没说话,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少女好像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这样吧,牧师,我把信物交给你,也许我们可以制造更大一点的混乱,我这次会扮成乞丐离开。” 浮鸰看着她,“你可以做到吗?” “我可以,我当然可以,上次的暴露只是一个意外,我这次不会再带上玫瑰花了。” 浮鸰点点头,随手翻来一页书,平静又淡然。 焦急的女孩显然看不得他这样,“牧师,我保证从父亲那里拿来你想要的,等我逃出这座城,我会第一时间给你。” “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即使你逃出去了,我也把你抓回来。”浮鸰合上书页,压迫性开口。 “当然,我知道的,那个东西现在也只有我能够拿到,父亲他,已经老了。”少女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看起来有些娇憨和清澈。 “我知道了。”浮鸰揉了揉眉心,一副随意的样子。 “记得时间啊牧师,星期天的晚上九点钟,我一定会来,你最多只需等我三十分钟。”少女握紧了拳头,“如果我没有到的话,那我们的约定就做废,东西我依旧会给你的。” “只是。”少女抬头,“你一定要带着那东西离开城里。” “嗯。”浮鸰点点头。 看着少女一步三回头,然后走出门后果断地飞奔离开。 空荡的教堂之中,只剩下了一袭黑袍的浮鸰,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下落,天色昏暗。 浮鸰的手指搭在桌上,缓慢地敲击着。 —— 他从和少女的对话中得出了大概的信息,他需要帮助她离开这座城,以此少女会交给他一个东西作为报酬。 那东西一定是珍贵的,但是又有些禁忌的,不然后面少女的反应不会那样奇怪,也许那东西对于这座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 而在这次之前他曾帮助过少女一次,失败的原因是她身上带了白玫瑰。 安的庄园里随处可见白玫瑰,那个少女极有可能就是安。姑且将少女当做安。 这里也许就是安的回忆录,白玫瑰对于安,对于整座城都有着特殊含义。 她提到的朋友,斯度克,作为她想逃婚的对象,想必在她的父亲眼中与她是极为合适的,也就是门当户对。 浮鸰想到了贵族。 她要扮做乞丐离开。乞丐。 最后,到他自己,浮鸰站在十字架下面,处于阴影里。 他作为一个牧师,究竟为什么要帮助安做这些事情。 作为一个神圣的牧师,他做的事情可算不上光彩。 浮鸰走下高台,靴子踩在空荡的教堂里声音格外的清脆明显。 也不知道贵族有没有选择来到这里,如果他来,也许事情会更简单一点。 浮鸰走到门口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也许是不适应稍微更明亮点的天色。 他走出教堂,眼前的城让他意外的熟悉。 狭长的通道,笔直的弯折,巷子边上爬着的藤蔓,无一不像织机选的怪藤迷宫。 这样故事倒是简单了很多,他想要的,哦不对,牧师想要的东西,一定与最后怪藤的爆发有关。 也许是压制怪藤的东西,也许是引发怪藤的东西。 只是在这样的巷子末端出现一座教堂倒显得稍微有些诡异了,尤其是,这座教堂看起来非常新,和古朴的城比起来,像是一个外来者。 浮鸰在踏上巷子的那刻,耳边响起了一阵呓语。 他听得很清楚,“离……离开……离开这里……” 他本不该听这么清楚的,浮鸰心想。 那阵声音嘶哑又破碎,缓慢带着一些声嘶力竭,像嗓子破了无数个洞说出来的,处处都漏风。 第87章 濒死 但是离开?来都来了。 浮鸰继续前进,在这种迷宫性的建筑中遇到一个人显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而等浮鸰好不容易遇到几个结伴而行的人,那群人却像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你推我搡,丢弃同伴,落荒而逃。 “啧。”看来这牧师也算是威名赫赫。 他们逃进漆黑的巷子,或者一阵手忙脚乱地摁动墙砖,打开开在墙壁上的门,门打开后里面也是漆黑一片,看来为了保持迷宫的完整性,他们并没有建造窗户。 浮鸰并没有跟进去的心思,他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浮鸰走到哪,所有人都四散而逃,仿佛一个无情的清场机器。对此他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反而想笑两声证明自己的立场。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个人的出现。 “牧师!你在做什么,快过来。”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打开开在墙壁上的门,探出一半身体,向浮鸰招手。 “啊,是你啊。”浮鸰走向他。 走进漆黑的房间内,浮鸰发现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张发霉的木头桌子,一张凳子,角落里堆着几个密封好的陶罐。 “牧师,你应该知道你的名声的。”侍者显然有些欲言又止,“或许我们应该低调一点,直到合作结束?”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干涉我。” “自然,我已经买通了守门人,从庄园到偏门也已经打点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小姐她希望你尽量不要造成伤亡。”侍者说。 浮鸰看着那几个陶罐有些入神。 “牧师?那只是几个装食物用的罐子而已,每家每户都会有几个。” “我需要白玫瑰。”浮鸰转头向侍者开口道。 侍者明显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错愕,“你要那个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你和小姐的交易……” “你们也可以终止交易。”这时候浮鸰倒是无所谓了,这座城里,牧师比想象的更有实力。 “不,只是你也知道,腐植之花这些年开得越来越少了,少一朵也很容易被发现。” “这是你的事情,我只要结果。”浮鸰并不管他的难题,他难道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吗? “牧师,你要腐植之花到底想做什么,明明你根本无法……”侍者有些恼怒,但是说到这突然住了嘴。 “明明什么?” 【不期鸟·利爪·二阶】:你在躲什么?你躲得掉吗? 浮鸰的伸手掐住侍者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明明什么?嗯?” 侍者挣扎着,想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因疼痛和无法呼吸而涨红发紫,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嘴呃呃啊啊地发出一些不连贯的音节。 等到他快咽气了,浮鸰才随手把他扔下,看他摸着自己有些变形的脖子大口大口呼气,又被呛得脸色发白,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狼狈不堪。 而在他对面的浮鸰收回了手,不知从哪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丢在他身上。 浮鸰缓缓蹲下身,抬起手看着自己的黑色利爪,手指微动,一边语气轻缓地跟侍者说话,“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等浮鸰说完才收回落在手上的视线,看向地上狼狈的人。 “牧师……您……自然是,绝对的强者,我会为您拿来腐植之花……呵呵,以后这座城在牧师您的统领下会变得越来越好的……”侍者断断续续带着一丝讨好和一丝谄媚地向浮鸰笑着说。 “我有说过要这座城吗?”浮鸰站起身,他更喜欢居高临下的俯视。 之前安说过让他带着东西离开,而且作为本身非常有实力的一个人,他不可能困在一座死城里,看来这个侍者是真想死。 “您当然是没有的,但是,牧师,掌控了腐植之花,就可以拥有长久的寿命,您恐怕不知道吧,这座城已有两百多年历史,而城主从未换过……” 浮鸰的眼底的嘲讽简直快溢出来了,一群苟活之人,要那么长久的寿命做什么? 他们不是想要力量就是想要寿命,浮鸰只想毁了一切。 “是吗?那真有意思,你见过城主吗?确定他还活着?” 说到这里侍者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也变大了很多,“当然!小姐就是城主的女儿,城主当然还活着!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这还会有假吗?” 怎么不会,浮鸰饶有兴致地走到陶罐边上,踩住一个。 “住手!你在做什么?!” “还给你。”浮鸰一脚把陶罐向侍者那里踹过去。 连人带罐一起重重砸到墙壁上,罐子碎了一地,露出了里面还在蠕动的短截黑色怪藤,黑色一大片,都是手指长短。 在陶罐飞溅出来的粘稠黑色液体中,露出了被浸染的黑色片状物体,薄薄的,椭圆形,有弧度。 “你们……肠胃不错。”浮鸰看着侍者所说的食物,好笑地点评了一句。 那些落在地上的光滑的黑色怪藤,向感应到什么一样,像虫子一样向躺倒在地上的侍者爬过去。 “不……不要,不要过来。” 那些怪藤爬上侍者的身体,吸附在他的皮肤上,侍者痛苦地尖叫了一声,在怪藤周围的皮肤紫色的血管越来越明显。 侍者整个人看起来像快变异了一样,怪藤在吸他的血,所以侍者看起来瞬间干瘪了不少。 浮鸰站在阴影里冷漠看着屋子里的情况,他可太擅长袖手旁观了。 “救救我……我……玫瑰……” 等到侍者再一次要死的时候,浮鸰出手了,昏暗的空间中,许多细碎的镜片一闪而过。 接下来,透明质的火焰点亮了整个房间。 【镜火】:无尽燃烧的火焰,燃尽一切的一切。 浮鸰倒没缺心眼到把侍者也一起烧了,只是操控着火焰让所有怪藤直接蒸腾,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些怪藤留下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浮鸰看向侍者的时候,侍者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他的眼里写满了恐惧,好像生命危险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危险了。 “由衷……地……感谢您。”侍者直接跪着向浮鸰行了一礼,不太标准,因为他在颤抖。 “那里还有两个陶罐……”浮鸰看见侍者抖了一下快要跪不稳,“你还要吃吗?”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我刚才欺骗了您,那个……其实是……城主分发给我们的……只要定时投喂……就可以,可以,可以……” “延长寿命?” 侍者震惊地抬起头。 “你们喂它白玫瑰?” 侍者的表情已经管理不好了,他现在只想找个缝钻进去,立马消失在浮鸰眼前。 但是浮鸰没打算放过他。 “带给我我想要的,然后管好自己的嘴,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明白的。”侍者连连点头。 浮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才绕过他离开这个狭窄又压抑的房间。 第88章 全是假的 浮鸰离开房间后感觉原本灰暗的的通道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牧师……似乎没办法触碰白玫瑰,也就是所谓的腐植之花,所以侍者才会那么奇怪。 城里的人因为怪藤的缘故身体有发生变异,扭曲的脖子,被吸食的血液…… 原来的牧师应该拿侍者没什么办法,所以侍者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挑衅。 但是那关浮鸰什么事,他又不是原来牧师,他想让侍者死,那他就一定会死。 浮鸰顺着通道往中心走,相似的墙壁和造型姿态重合度超高的爬藤让他有些审美疲劳。 天空永远是昏暗的。 浮鸰这才注意到,这座城的时间似乎没有流动,等他细细感应过去,才发现并不是完全没有变化,只是说流动得异常缓慢。 漫长的时光流逝只是让天色抵达傍晚,迷宫建筑里看不见阳光。 只有在教堂,那里才是短暂永恒的日暮。 浮鸰没有停下脚步,七拐八拐地,他总能找到最正确的那条路。 因为他有目的地,只有没有目的地的人才容易迷失,无论在哪。 浮鸰抵达中心建筑,往四周看去,像他目前所处的通道还有七八个。 而中心的建筑大门旁的石碑上写着: “花朵绽放伴随最初之誓,太阳将永恒不会落下——日之城”。 比起那些砌在高墙中的黑暗房屋,这里明亮又炽热。 这里是城主居住的地方,地上铺着黄色的宝石,城墙和建筑被长满的白玫瑰覆盖着,看不清本来的模样。 日暮的暖光照在白玫瑰上,周围显得朦朦胧胧,让人不知不觉有些困倦。 浮鸰披着黑袍,站在建筑的左侧边,巨大的颜色反差如同白纸上的一滴墨迹。 那呓语又出现在浮鸰耳边,“……”。 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息。 —— 正当浮鸰要上前查看时,有人走了出来。 “牧师?”贵族手里拿着一捧白玫瑰,走出来刚好撞上浮鸰。 “是你对吧?”贵族有些警惕,倒不是出于身份的怀疑。 “怎么,你要与我为敌吗?”浮鸰看着后撤步的贵族。 贵族默默地收回了脚,“我们现在的身份所属的阵营是对立的。” “你想帮安逃出去,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劝你歇了这个心思。 如果她离开,誓言就无法继续继承,日之城的太阳就会落下。 我想你也知道,等太阳落下,黑暗就会放出那个怪物……” 贵族说完之后看着浮鸰,“你的猜测似乎不太正确呢。” 浮鸰嗤笑一声,“你所谓的誓言,要牺牲一个女孩来执行吗?” 多高尚啊。 贵族哼了一下,“一切为了最终的胜利,白玫瑰剑士家族的初衷就是为了压制邪恶,这是他们刻在血脉里的传承!” “一座死城,还要困住多少人。”浮鸰觉得这是毫无意义的。 “你我皆来自极恶之地,我们都称不上什么好人,为了一个人牺牲所有人和为了所有人牺牲一个人作的恶是一样的。” 贵族抽出一朵玫瑰花,递给浮鸰。“牧师,我只想通过这个游戏,这些人死不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浮鸰接过那朵玫瑰,白玫瑰直接枯萎。 贵族哈哈大笑,“牧师,现在是你,一定要死。” “这是规则。” 浮鸰丢下腐败的白玫瑰,没有丝毫的惊讶,牧师确实没办法触碰它。 “你叫什么名字?我指的是……在这里。” “迪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祝你好运。”浮鸰说,他的金瞳中隐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可惜贵族不懂。 “当然当然,我会好运的,只是你,呵呵……” 贵族抱着那一捧花,嘴里哼着小调,踩着他的高跟靴子走进了一片漆黑的通道。 浮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浮鸰回头,拿着手里的书,走向大门。 守门人拦住了他。 浮鸰露出手指上的黑宝石戒指。 守门人收起武器,退后,恭敬地行礼。 走进去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玫瑰花喷泉。池子中开满了鲜花,甚至有些挤不下掉在了地上,花瓣飘落得到处都是。 在喷泉中心是一个被花朵簇拥着的赤裸着身躯、造型优美的白色雕像,无法分辨性别,雕像空洞的眼睛流出水流浇灌着脚下的花朵。 在喷泉旁边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 “刺进它的心脏,终止这一切,我们始终有退路。” 浮鸰看着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意思得紧。 “哥哥,你回来啦!”一个活泼的少女向浮鸰扑了过来。 少女扒拉着浮鸰的长袍袖口左看右看,有些失望,“哥哥,今天没有礼物吗?” “没有呢,安。星期天哥哥会带给你带一个惊喜,好吗。” “真的吗?”少女抬起头,眼神明亮。 浮鸰在将少女安抚好之后一个人走进了书房。 他在见到这个少女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真正的安。而刚刚他在教堂见到的那位…… 浮鸰透过爬满藤蔓的玻璃缝隙看向喷泉里的雕像。 而刚刚他在教堂见到的那位……想必是“他亲自”安排的“安”。 一个把简陋蝴蝶结都视作珍宝的人,又怎么会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 浮鸰转着手上的戒指,安静地思考着。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 浮鸰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布料的声音。 “城主,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明天晚上九点斯度克保证把安安小姐送出去。”骑士拍了拍自己的胸前的盔甲,保证道。 他是牧师也是城主,一山不容二虎,城主怎么可能真的放任这么大的威胁在城中肆意撒野。 浮鸰转过身来看着单膝跪地的骑士,外面那个家伙没来,所以骑士是真正的骑士。 “嗯。”浮鸰看着窗外的一片盛景,明天,真的可以结束一切吗? “城主,请放宽心一点,安安小姐会没事的,我们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 那个女孩作为一个没有被浸染的乞儿,她是命中注定终结这一切的人,这也是她自己选的。” “奇亚呢?” “那个女孩捡的那个少年吗?还为他要了一份侍者的衣装。 他现在已经向那个女孩完全投去了完全的忠诚。 他不过是一个住在昏洞里的可怜虫,在遇到一个也许是光的火焰就一头栽了进去。” 哦,假的,全是假的。 浮鸰挥挥手让骑士离开,他靠在桌边整理着他的思绪。 他这次的身份,好像坏得透顶呢。 他作为安的哥哥,日之城的城主。作为白玫瑰剑士家族的传承者,他却在碰到白玫瑰时腐烂了它。 他的身体大概快不行了,所以才那么急切地想把妹妹送出去。 所以他让人找来了另一个女孩,告诉她,城里有个公主想逃出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问她可不可以帮助这个公主,代替她。 她自然是答应了,她有一点的贪婪。这样她就可以吃饱饭,不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有一点的善良,她救了奇亚,向他的手下讨要了一份衣服,但是却没有给自己要一个漂亮点的蝴蝶结发卡。 而她的身上的裙装,是最初发现她时送给她的,现在还很干净想来也很爱惜。 当然这个女孩也有些不够聪明,为什么要相信这么童话的故事。 让她去找牧师寻求帮助,她就去了。 她甚至不知道牧师找她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城主那边的人让她答应,她就答应了下来。 你不能怪她蠢,只是其他人太坏了。 第89章 炼狱 浮鸰并不知道奇亚有没有察觉不对。 侍者怎么会住在那种地方呢。昏暗又狭窄。吃食甚至喂不饱罐子里的怪物。 难道穿上华丽的衣装,就能成为光鲜亮丽的人吗。 浮鸰在安静的房间中,呼吸平静缓慢,寂静的空间里也不剩下什么。 时间流逝直到在教堂和那女孩约定的那天,晚上八点二十。 “安,哥哥带你出去玩好吗?” “哥哥这里突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跟斯度克先走,哥哥等会就来。”浮鸰把安交给骑士。 “很快,大概九点就好,你记得听斯度克的话,别乱跑。” 浮鸰站在黄水晶地砖上,背景是玫瑰和雕像,风吹起他的衣摆。 看着安向他挥手,直到消失不见。 浮鸰脸上温和的笑容也彻底消失,找不到一丝痕迹。 之后,城中发生了一场混战,一辆马车刚出偏门,就遇到了莫名势力的袭击,紧接着兵刃相接,一片混乱。 女孩在城门外的草丛里蹲守着,奇亚保护着女孩,趁着混乱带着她爬上马车,车夫带着他们逃回城去。 而另一辆马车从大门畅通无阻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八点四十五分,偏门的马车驶回。 管家从马车上迎下女孩,让她走进喷泉中,完成净身仪式。 女孩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和周围富丽堂皇的环境,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摆。 “什么净身仪式?小姐回家还需要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吗?”奇亚察觉到她的胆怯,上前拦住犹豫的女孩,和管家对峙。 “小姐回家自然是不需要的,只是小姐刚刚见了血腥,沾染上污秽,所以需要净身仪式,祈祷平安喜乐。” 奇亚拦住分毫不让。 “奇亚,让开吧,应该很快就会好的,你在……旁边,等我就好了。”女孩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是站在里面就好了吗?还需要做什么?” “右手拿起一朵玫瑰,在原地转三圈,将它放在雕像脚下。” “哦,好的。”女孩听话照做。 那时的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女孩的每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清晰。 在花朵即将放下的那刻,白玫瑰化作利刃向女孩的心脏冲去,又凭空变成了碎片,轻轻擦过她的面庞和金色的发丝。 奇亚震惊地抬起头。 浮鸰从屋里缓缓走出来。 老管家困惑地看向浮鸰,“城主……为什么……” “好了,到此为止了。”浮鸰弯腰拿起一朵玫瑰,踏上喷泉高台,来到雕像下方。 他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一眼雕像,啧了一声,“就凭你吗?可不够格呢。” 说完浮鸰把花随手扔开,拔出【蚀月】,用黑色丝线把少女扔到奇亚怀里,直接朝雕像砍了过去。 在那一刹那,天空瞬间黑暗,而浮鸰银月一样的刀光直接像黑暗中斩去。 一整个迷宫,凡是在刀气笼罩范围内的,都被削去房顶。屋中的人抬起头,所有人都能看见天空被横劈成了两半。 然后天穹炸亮。 浮鸰拿着刀站在原地,风吹落他的兜帽,露出了他本来的样貌,金眸俯瞰众生,黑色的长发在身后自由飞舞着。 这一刀,让这片世界见到了短暂的极致光亮。 紧接着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怪藤从破碎的雕像下冲天而起,开始疯狂生长。 一棵让众人无比恐惧的通天怪藤出现在日之城的中心,它不断晃动着它的枝蔓,摧毁着房屋和周围的一切。 即使浮鸰把它的全部枝蔓砍掉它也能很快重生出来,是规则力量。 能解决,但是没必要。 因为在受到极大的破坏时,【神圣日暮】这个神明游戏可能不会再重置,尤其是刚刚浮鸰那一刀好像砍断了什么。 织机现在可能在背地里骂他,他已经玩崩了好几个神明游戏,那会影响到织机和遗迹建立节点的稳定性。一个节点出现暴动,也许会牵动其它节点。 织机稳定它们并不容易。 —— 这边日之城内墙壁上的爬藤像注入了生命力,全部活过来。黑色从主体逐渐蔓延到枝系,它挣开石隙之间的泥土,不断分裂,变得粗壮,四处寻觅着“食物”。 一时间城内全是湿漉漉的爬行声,尖叫声,和物体衰落地上的碰撞声音。 阴影里的粗长的枝系直接捅穿了躲在墙边人的身体,扎进身后的墙壁中,碎裂的墙砖和人体的血液组织混在一起,四处飞溅。然后很快又被其它枝系匍匐到地上吸食殆尽。 整个一个人间炼狱的场景。 浮鸰挑了挑眉,怪藤并没有对他出手的意思,在牧师受到侵蚀没办法触碰白玫瑰的时候,他的阵营就已经和怪藤是一伙的。 虽然也许在安的回忆录里他的身份是被迫侵蚀,被迫做了坏事,但是心还是向着光明的。 但是浮鸰并不是回忆录里的人。他只会觉得,是的,他现在就是这个身份,就该这样。 反正已经这样了,无所谓了。浮鸰心想。然后默默拉上自己的兜帽,修长的手指拽着边沿往下扯了扯。 “哥哥!” 这时候,在一片混乱之中,“斯度克”一手拿着匕首,一手保护着安向站在怪藤脚下的浮鸰冲过来。 他现在眼睛倒是好使得很。 然后怪藤向他们发起的攻击,浮鸰发现怪藤在攻击骑士时有些畏畏缩缩。 它们在害怕那把匕首。 而安现在站在浮鸰的对面,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和可怜。 “哥哥,你怎么在那边?快过来啊,那边危险……” 浮鸰握着刀,思考还有没有演苦情戏的必要。 这个时候说句,“安,为什么要回来,哥哥对不起你,但是哥哥爱你”的话,一定可以让他们痛哭流涕完全失去理智直接原谅他。 如果他在这种情况直接消失,哦,他大概会被永远的怀念。 但是那多没意思。 “安,过来。”浮鸰向她招手。 “和哥哥站在一起,安。” 安摇头,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 “安,过来,这样就可以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了。” “安,世间不分正恶,我们只做喜欢的选择。” 安受到蛊惑,小心翼翼地迈出一不,然后一步一步向浮鸰走去,怪藤并没有攻击她。 浮鸰看着她走过来,看她会不会在最后一刻突然醒悟,然后说要坚持正义,然后消灭她亲爱的哥哥。 虽然她根本没这实力。 但是安没回头,倒是其它多事的人开口了。 “安!你清醒一点!那根本不是你哥哥!”你以为骑士会这么喊吗?并没有。 他只是说了一句,“牧师,你玩得比我还变态啊。” 浮鸰瞬移到骑士旁边把他拽了过来,然后丢到安背后,指了指怪藤大声密谋道:“去,杀了她。” “你和它不是一伙的吗?” “谁胜算大我和谁就是一伙的。”浮鸰倒是很随机应变。 “那我看它胜算更大呢。”骑士举起自己巴掌大的匕首,对比了一下遮天蔽日的怪藤,那比房屋还粗壮的根系,然后回头跟浮鸰说。 “可是我觉得你胜算大的很呢。” 骑士笑出了声,然后摇摇头。 安抬头看着哥哥,骑士把匕首捅进了安的心脏。 “这样,就结束了喽。” “哥……哥……”安嘴角溢出鲜血,费劲地抬头看向浮鸰,眼神迷茫又倔强。 浮鸰摸了摸她的头,“睡着了就不痛了,还有,我不是你哥哥。” 骑士在旁边啧啧嘴,“牧师,你还是不是人啊。” “是,怎么不是。”浮鸰提起安丢给怪藤。 “真血腥。” “你带她回来的,后悔了?” “怎么可能。”骑士站起身,拍了拍盔甲上并不存在的泥土。 “这样就结束了?”骑士看着在吞噬女孩静默下来的怪藤。 “没有啊。”浮鸰说。 骑士看向浮鸰一脸不可置信,“这都没有?” “那东西还没吃饱,腐土上生长的一切都是它需要的养料。” “你……”骑士脑子问题,“你要它吃饱?它吃饱了还得了?” “白玫瑰剑士血脉可以封印它。” “她不是被你杀了吗?!”骑士大惊。 浮鸰看了他一眼,“准确来说,是你杀的。还有,这不是正在封印中吗?”浮鸰指了指正在吞噬女孩的怪藤。 安是白玫瑰剑士家族仅存的纯净血脉,未被污染。 如果真按回忆录里走,杀了那个乞丐女孩和不杀那个女孩结果是一样的,都是灭城罢了,因为她只是一个没有被污染的普通女孩。 她没有去奉献去牺牲的宿命,没有血脉赋予她的责任。 但是,安能因为她活下来。 而那个女孩,会成为安,【神圣日暮】的安。 一个没有意识,只想着吞噬的怪物,她被人深深地藏在地底。 第90章 【紫藤】,封罪之人 【不辞而别的少年失了初心 厌烦这个烂透的世界 后来—— 他执着于复活之法 他不择手段 与魔鬼交易之人更加疯魔 那地方的所有人 谁没有沉痛的过去,谁又不是恶贯满盈 ——有关紫藤】 天空中,安的心脏蔓延出绿色的光芒,房屋上、城墙上,缠绕的白玫瑰,还有喷泉边上的的白玫瑰的花瓣全部脱离,随着一阵狂风,向安的心脏飞去,注入她的心脏之中。 整个日之城中心都被飞舞的玫瑰花瓣包裹着,狂风吹长发飞舞,衣服猎猎作响。 浮鸰的眼里倒映着漫天的白玫瑰花瓣,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香,清淡干净,冲淡了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在白玫瑰脱离之后,白玫瑰的根系迅速萎缩枯萎。 而在注入生命力之后的安,闭着眼睛,小小的身影散发着浅绿色的生命力,悬浮在怪藤之前,张牙舞爪的怪藤在她身后。 蓦然,她眼睛睁开。 安向着浮鸰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随着身后的怪藤一起,轻轻地化成绿色的星星点点,从高空中飘落,缓缓地消散。 世界万籁俱静。 地上荒芜的泥土上冒出一棵小小的绿芽——腐植之土上开出新花。 那大概就是她喜欢的选择。 —— “结束了?” “没有。”浮鸰回答他。 “什……” 失去了核心的大地开始坍塌。 浮鸰想到了喷泉池边的话。 “刺进它的心脏,终止这一切,我们始终有退路。” 可是退路在哪呢。 “哎呀,牧师,我们往哪跑?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下陷!” “退路啊,在地图上。”浮鸰说。 “贵族手上那个地图?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退路,那就前进啊。”浮鸰不懂他在害怕什么。 “我要掉下去了啊啊啊啊……” 浮鸰在脚下的地砖踩空时,感受到了伊斯特遗迹的意志: 不忍目睹污秽,所有不优雅者将闭上双眼——而所有被认可之人将张开双翼。 浮鸰想到安的回忆录叫做【羽翼】。 是谁的认可呢,是祂,还是安? —— 日之城完全覆灭了。 浮鸰是个很会换位思考的人,比如现在他在想如果他是什么正派也许会很难过没能拯救这里。 但是作为在极恶之地没几个比他更坏的人,他深刻意识到不必心怀愧疚,自己来这本来就是为了搞砸一切的。 何况,自从意识到这里的本质,他就知道拯救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等浮鸰再次从黑暗中醒来时,天空刺眼的阳光让他的眼睛下意识眯了一下,他抬起手稍微挡了一下。 等适应周围的光线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神圣日暮】,他躺在庄园里的白玫瑰之中,黑色的长发落在白玫瑰花枝边上,几片白色花瓣落在他纯黑的衣袍上。 浮鸰坐起身,随手往后拨了一下遮住眉眼的头发,冰冷的金眸里有些厌烦。 “戏好看吗?”浮鸰微微侧头,眼睛锁定侧边。 “啪啪啪……”有人拍着巴掌,走上前来。 浮鸰转过身来,看着穿着白色上衣,步伐温吞的人影。 他胸口处别着紫藤花宝石胸针,脸上戴着紫藤花面帘,露出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面帘随着他的走动轻晃着。 浮鸰缓缓站起身,长发在风中轻舞。对着他提起刀。 却在还没碰到他的面帘就被少年主动化为片片花瓣收了起来。 少年的模样清秀,左脸上靠近鼻梁处有一片星纹刺青,类似一把匕首的形状。 浮鸰看着他的容貌一时有些沉默。 本来这么算计他的人今天是绝对走不出这里半步,但是…… 正如织机所说,这个人确实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很有帮助。 “好久不见,浮鸰。” 少年温和地笑了一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紫藤】,封罪之人。” —— 【紫藤】——一个需要不平等代换的罪恶星纹师:他也许可以给你一个特别好的结果,但是更多时候会让你感受比死亡更痛苦的痛苦。 浮鸰知道他,看他的履历,说他是个斯文的禽兽的也不为过,脾气温和,手段残忍。 只是他有些意外,他见过紫藤,就在几个月前。 那个坐在回复室床上失神的少年,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但是浮鸰完全没有可怜他的意思。 “你的算计挺大胆的。”浮鸰看着他,刀并没有收起来,阳光落在刀身泛着刺眼的冷光。 “我知道,差一点,如果不是你我可以解决这里的所有人。”紫藤温声解释道,“祂不忍目睹污秽,所有不优雅者将闭上双眼。” “你看得见,乞丐。”浮鸰看着眼前的紫藤——也就是在游戏里的乞丐。 “我当然看得见,骑士也看得见。看不见的人都已经死啦,浮鸰!比如那个逃跑的贵族。”紫藤夸张大叫一声,笑着。 “只是很可惜,浮鸰,你猜到了规则,即使我已经尽力引导了。”紫藤抬眼看了一下浮鸰。 规则是永恒的,伊斯特遗迹所说的闭上双眼,是指死亡,这并不难猜,要不然这个遗迹不会死那么多人。贵族他猜错了。 而祂不忍看见的污秽,到底怎样才算是“不忍”?祂优雅而悲悯。 “你明明是个牧师,为什么知道戒指是城主的信物呢,又为什么不杀她呢,明明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即使你这么做了,最后也可以一刀劈了最坏的结果吧。” 紫藤的声音变得低迷了许多,带着一些羡慕和遗憾,还有那么一点不甘。 “那女孩说了把信物给我,她没给,那信物自然是本身就在我身上的,而且你觉得这是什么人的信物?”浮鸰扫了一眼手上的黑宝石戒指。 “在我手上,自然是我的信物。” —— 乞丐选择了玫瑰,他在【神圣日暮】中作为安的代替身份,拥有安对庄园的一部分管理能力,侍者对他更为恭敬,所以才能够安然无恙地进入花园中。 而他对【羽翼】有着更多的信息,比如提前进入,将牧师的身份“合理化”。 再比如将那个女孩送到浮鸰面前。如果听信那个女孩的一面之词,相信和她一个阵营,根据在教堂得到消息,浮鸰应该带着她和她口中的那个“宝贝”逃离日之城。 那个所谓的“宝贝”,就是怪藤本身。 在浮鸰刚踏入日之城,就听见它混乱的声音,那是个心心念念着“离……离开……离开这里”的鬼东西。 如果她和怪藤离开了,【神圣日暮】中的怪物就彻底自由了。因为在原本的回忆录里,她就是最终埋进土里的牺牲品,和怪藤一起。 祂不忍再看到一次了。 【羽翼】对于【神圣日暮】来说,是安的回忆录,也是安的束缚。 日之城的镇压又何尝不是一种封印呢,居民们将它切碎,装进陶罐里,往里面丢它最讨厌的玫瑰。 奇亚一直在试图欺骗浮鸰,即使在两次濒死的时候,在恐惧到浑身颤抖无法站立的情况下,他也选择了守护日之城的秘密。 而这些在贵族嘲笑浮鸰把玫瑰变得腐烂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白玫瑰是活着的希望,至少对于贵族来说是这样。 骑士在第一天的夜里被怪藤吸食血液,嗯嗯啊啊地无法反抗。但是那个家伙一直没拿出匕首,而且在那之后就一直闭着眼睛,装模作样。 浮鸰觉得他也该死。 浮鸰选择了代表权势的错位黑宝石戒指,意味着他在【神圣日暮】中是一个“不正确”的牧师,他并不是来祷告的。 但是在【羽翼】中(安的回忆录),这个黑宝石戒指是城主的身份象征。 贵族的地图,骑士说上面什么也没有,但是也许有的,但是贵族什么也没说。 四个人完全没有要交换情报的意思。 他们都是很正确的队友,谁稍微善良一点故事早就结束了。 第91章 各位的游戏理解 【神圣日暮】中,如果四人按照身份选择正确的物品,那么回忆录的剧情就应该是经历安的回忆。 贵族是城主,他修建了日之城镇压怪藤,作为白玫瑰剑士,为此他可以奉献自己的一生。 那枚黑宝石戒指是他身份的象征。 但是城主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选择选择了让乞丐代替安。 但是乞丐只是乞丐,她能被一点吃食骗过来,扔根骨头,女孩就屁颠屁颠跟上来了。 骑士守护白玫瑰庄园,他阻拦女孩逃离庄园,他的匕首对安有绝对杀伤力。 牧师为女孩祈祷。 一切结束。 —— 但是因为四个人不常规的操作,所以导致原本只是起升华作用的牧师成为了主角。 剧情在意志的影响和某些人的暗中操作下倒是好差不差。 如果没有紫藤的暗箱操作,浮鸰出现的位置会直接是城主庄园,他在回忆里只在庄园出现了一幕。 而他戴着城主的戒指,那么他就同时拥有牧师和城主的两个身份。 贵族拿着一张不知用途的羊皮纸,失去了原本的身份。 骑士依旧还是那个骑士。 但是紫藤就是凭一己之力让浮鸰短暂地失去了一个身份,和让贵族短暂地拥有了一个虚假的身份。 倒是难为紫藤在这么短的时间还给他修了个格格不入的教堂。 能力是有的,就是审美没跟上。 紫藤将故事发展的脉络梳理得很好,在学院里确实也是个学霸,但是偏偏遇到了浮鸰,从来不管常理的家伙。 所以最后的结果变成了,浮鸰让真正的安死去终结了这一切,或者说,让一切回到正轨。 —— “在我手上,自然是我的信物。” 浮鸰取下了手上的黑宝石戒指,拿在手里随意抬起来看了一眼。浮鸰喜欢宝石,但是比起黑宝石,他更喜欢紫色的。 紫藤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真的很让人意外,浮鸰。” “比起这个,你现在更应该想想怎么从我手里活下来。” 紫藤微微一笑,“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和我好好说话,不就说明,我暂时是可以活下来的。” 紫藤上前一步,靠近浮鸰,“你需要我,对不对?” “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浮鸰看着面前笑得从容的紫藤。 “机会?你也喜欢把利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吗?” “难道要我说想让你去送死?”浮鸰有些困惑。“这跟送死没什么两样,如果你只有这点实力的话。” 浮鸰看了紫藤一眼,他的根基被尤伦废掉,现在是强行用星纹堆叠上来的力量,但是不同的星纹的力量是不统一的,而【系列星纹】是不会有太强的攻击性的。 太多的不同星纹堆叠在身上一定会造成冲撞。不用看他的身体也知道上面一定被摧残地残破不堪。 “人是有上限的。”他无可奈何。“何况,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紫藤其实也挺喜欢现在的生活,除了无时无刻会想到他的爱人死去的样子。 “你想活着吗?”浮鸰问他。 “想啊……我想,应该是想的吧。”他说。 “浮鸰,你说我应该找谁报仇呢,尤伦已经死了,真可惜这个女人孑然一身,想杀她全家都没有机会。” 紫藤低头整理着自己白色上衣的衣袖,一边说道。就像寻常朋友之间的聊天,问问对方接下来打算做点什么。 “我的爱人死了,和罪魁祸首一起,你说,我应该怪谁?”紫藤放下衣袖,平静地看着浮鸰。 “所有人。” “袖手旁观之人、学院规则的制定者、遮掩真相的人……我,你可以怨恨所有人。”浮鸰认真给他列了不少人选。 紫藤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但是他并不开心。“浮鸰,要是我天生就是一个坏人就好了。” “那样我就不需要经历这些痛苦,从而变成糟糕透顶的坏蛋。” 浮鸰保持沉默,这里没有人需要安慰。 “我知道了,浮鸰,但是我需要你牵制住永夜南昭,有可能的话把谢不遇也带走。”紫藤冷静下来之后就开始讨论正事,“你应该不想我死在林间学院吧。” “可以,你确定只需要我带走这两人?”林间学院的老师可不是什么乖顺的小猫。 “我有我的办法,只是说这两人更容易坏事,还有——浮鸰,假的总会是有破绽的。”紫藤并不在意那些老师,对于浮鸰他没有太多恨甚至有些欲言又止。 太遥远的敌人,已经算不上是敌人了。 紫藤看着眼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他其实还挺羡慕浮鸰的。 在学院中他即使沉默也耀眼,站在那里就是遥远到不行的星;现在即使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也还是会觉得他在泥潭里也自成一派。 “我知道。”浮鸰当然知道假的成不了真的,但是他需要在意这个,他的退路多的是。 “结束了,结束了。”紫藤看着花园,白玫瑰和精致的铁栅栏和蓝天相接,风吹起它油绿油绿的叶子轻晃,风里传来淡淡的玫瑰香气和阳光熨烫的味道。周围很安静。 他轻轻念叨着。 “还没完。”浮鸰打断了这一瞬间的平静,“毕竟,还有一卷羊皮纸。” 这么说起来紫藤也想起来那卷羊皮纸在贵族的手上。“它有什么问题吗?贵族我确实没有亲眼见到他死去。” “记得他最开始拉我们组队用的借口吗?” “祂的……遗物?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在故事里,只有羊皮纸还没有展现它的作用。”浮鸰看向庄园方向,“骑士说上面什么都没有。” “是吗,骑士掐着点闯上三楼,侍者跟本没拦住他,我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说起来,他算计的也不少。 但是我并没有看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回来……如果如你所说那个真是祂的东西,那我想等会应该会来一个大的。”紫藤推测道。 “浮鸰,你和那个怪物的全部实力比较如何?” “一半一半吧。” “……”紫藤他不太理解。 第92章 surprise! 惊喜总是不会让人等太久的。 很快,骑士迈着自以为优雅的步伐从屋内走出来,即使看不到脸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愉悦的心情。 而他身后跟着贵族,两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 “精彩,真是很精彩呐,两位。”骑士拿着羊皮纸,仰着头语气浮夸:“云疆有句古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浮鸰拿着刀,并未开口。倒是紫藤脸上带着轻浅的笑意,“你很得意吗?” “我当然可以得意啦……”说着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浮鸰,但是又握紧了羊皮纸,确定它带给他的力量,“我有足够的资本。” “倒是你们。”贵族上前一步,接过话题,“紫藤是吗,我知道你,不过是一个画不出确定星纹的破烂星纹师,也就那些赌徒才会把你捧得高高在上。” 说完又看向浮鸰,“至于你。”贵族用轻浮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随口说着,“像你这样的货色……在极恶之地都是要被玩烂的。” 金眸微压。 就连紫藤都感觉到背后一凉。 骑士又想起在【羽翼】中浮鸰的那一刀,他又握紧了一点手中的羊皮纸,往前一步。 “你们注定要死在这的,尽管无能狂怒吧,现在就算是行刑官站在这,我们也立于不败之地。”贵族的嘴依旧这么自信。 【浮鸰·极恶·一阶(异常)】:拿你的命来挑衅我。 浮鸰的金眸冷漠地注视着他们,手里的【蚀月】刀身闪烁着银色镜光。 【碎镜之随】:你见过时空的裂隙吗? 随着浮鸰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蚀月】周围的细碎实体镜片如同星云一样缠绕着,流动着。 骑士和贵族自然发现了不对,直接拿出着一根骨头向着浮鸰砸去。 熟悉的怪藤破土而出。 这次的怪藤并没有在【羽翼】中的那样无边无际,但是也足够巨大,至少整个庄园已经被顶成了一片碎石瓦砾。 藤身蕴含的腐败气息更加浓郁,被压抑的触底反弹。她比之前更强。 庄园里埋藏着一个极恨的痛苦魂灵。 她扭曲着,尖啸着,似乎在宣泄着自己的痛苦。 “紫藤,离远点。”浮鸰继续往前。 骑士两人看着他依旧往前进时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狂风大作,天上乌云密布。巨大的力量碰撞让整个世界都在微微颤抖,也让高傲无比的人低下头,脸上布满惊惧。 浮鸰的长发在身后飞舞,风吹开他眉间的碎发,露出那双金色眼眸,明明只是站着,却也感觉他在俯瞰众生。 他拿着刀,刀上流转的随镜擦破周遭的空间,人为制造了一个个空洞的黑色裂隙,像一个个黑色的眼睛,眼睛许久未闭。 然后浮鸰随意将刀抛起,【蚀月】在空中旋转一圈,他接过后随手向着怪藤一刀斜指而下。 那一刀带着无数随镜一路向天边尽头斩去。 怪藤的藤枝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一刀切碎,炸成碎片。它所谓的愈合能力,现在看起来不过笑话一场。 刀气还没碰到骑士和贵族二人时,贵族已经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弄得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而骑士拿着的羊皮纸则在疯狂抵御这场能量风暴。 如果说他之前在指望羊皮纸助他登峰造极的话,现在他就只是指望能借助它在这一刀下活下来。 不一样,不一样,他这一刀跟在【羽翼】里的那刀根本不一样。 虽然他看起来动作更随意了,但是这二者根本就完全就一定就不在一个层次上!骑士快崩溃了。 等最后一片随镜擦过他的身边,手中的羊皮纸也应声而碎。 而后,他看见被随镜划破了空间造成了一条条细长的裂隙,它甚至没办法迅速愈合,更不用提那些植物或者建筑,它们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一脚随意碾碎。 一眼望去,随着刀尖所指,世界被劈成了两半,巨大裂口边上的豁口尖锐交错清晰可见,外面漆黑一片的空间让人心无比恐惧。 这种情况停滞了许久,而骑士的心也越来越沉,直到谷底。 等一切结束,浮鸰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才好整以暇地开口。 “是吗,我正好在呢。” 骑士从空空如也的手上艰难地抬头看向浮鸰,什么在?啊,行刑官。 “乌……鸦……”他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首席行刑官乌鸦,只会是他了。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极恶之地的人们总说,在极恶之地,四位行刑官没有排名的划分,但是乌鸦永远排第一。不止是行刑官,只要他在的地方,他就是第一。 “你的倚仗只是这样吗?”浮鸰抬起自己刀,左手轻压着冰凉的刀身,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求你……” 浮鸰的刀已经插入了他的心脏,速度快到根本没有残影,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骑士在模糊的最后一眼中,他看到灰暗的天空,朦朦胧胧,不知为何,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想到的是乌鸦的资料里面的形容: “实力不详,上不封顶。” “很多人死之前都会这么说。”等他死透了浮鸰才缓缓开口,比起活人,他明显对死人更有耐心。 紫藤站在一块稍微完好的地皮上,脸色有些苍白。虽然刚刚浮鸰的刀不是向着他来的,就算他他离得这么远也受了不少了影响。 但是他现在更想问浮鸰一个问题: “你刚刚那刀用尽全力了吗?”紫藤刚刚在看那摧枯拉朽的一刀时脑子响起的都是浮鸰对他说的,一半一半,一半一半,一半一半吧。 “没有。”不过是处理两个杂鱼。 好了,紫藤现在觉得他脑子稍微安静些了,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乌……浮鸰,这下算结束了吗?” 紫藤看着破碎的世界,想起刚刚那么大的裂口,总觉得它有些摇摇欲坠。 “再等会。” “等谁?” “等种花的人。” “奇亚?” “不是。” “不过我想,她大概不会来了。” 浮鸰面前的出现巨大的镜面通道,他踏入其中。 紫藤看着这个和神明游戏格格不入的通道,一时间把本来就没说话的他整得更沉默了。 而正确的离开神明游戏的方式是完成考验或者等待时间结束,神明游戏会把参与者送到相关的遗迹中。 界点到遗迹是单向通行,这也是为了避免极恶之地的位置暴露。 而所有极恶之地的成员,去往极恶之地的方式都是内心存在极恶,才能去往极恶。当然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咒语,这并不重要。 ——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天色已至暮色。 少女素白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像一朵绽放的花,怀里抱着的白玫瑰花瓣不经意间落下几片。 小小的绿色萌发。 最后少女站在一片废土之中,安静地看向夕阳。 至此【神圣日暮】游戏从伊斯特遗迹中缓缓消散,一个名为【安的愿望】的神明游戏,出现,然后成为神明游戏中的噩梦。 在【安的愿望】中,空间裂隙缓缓修复,靠近裂隙的地方变得扭曲,气候极端且经常凭空能量爆发,成为人人为之色变的……禁区。 第93章 夫妻相? 浮鸰通过镜面通道后回到了界点。 此时中心界点人来人往,并没有注意休息到边缘的他。 浮鸰抬头看向【极】榜,上面的代号又有了新的些许变化。 浮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嘿,浮鸰,好久不见啊,你还活着啊?”黑色骷髅趴靠近浮鸰肩头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诶?浮鸰你头发怎么这么长了?还怪好看的。” 浮鸰打掉了寄野想摸他头发的骨头。 “你又想跟着我?”浮鸰不理解,他自从不用乌鸦这个身份之后这个寄野就天天跟着他晃悠,“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我不忙。”寄野笑呵呵地说着,“乌鸦那个大恐怖不在,路西菲尔也不会管我,那我就可以做自己啦。” 寄野搭上浮鸰的肩膀,一副我们好哥俩的样子。 “浮鸰,你是不知道,今不在,乌鸦也不在,极恶之地简直是天堂。” “你……很怕他?”浮鸰不记得自己和寄野交过手,而且就算交手他也是有分寸的。 “害怕?我会怕他吗?”寄野抬着手指着【极】榜上的排名,“我当然会怕啊。” “不是,你别看他的排名在下面,但是这家伙在极恶之地属于武力值max懂不懂。” 浮鸰看着那个排名,“不懂。” “当然,这里不包括【今】,把今算进来就没意思了。”寄野说,“我跟你讲,乌鸦这个家伙吧,还挺年轻的,估计和你差不多大。” 说着寄野用他两米的身高,低头打量了一下浮鸰。 “但是人简直是个变态!”寄野似乎有些气愤,观察了四周,又低头小声在浮鸰耳边小声说: “这家伙简直不是人啊,他和【织机】密谋做了这个害人的界点,诺,就是这个。 还和其他行刑官一起搞了一个清罪活动,在【极】榜满员时,就让【魔方】操控鱼区合并,开始大混战,我们也叫它‘炸鱼’活动。 每次都会死很多被误伤的杂鱼,直到【极】榜减员到半数以下,如果做不到他会亲自下场宰人。” “然后呢。”浮鸰附和了一句,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呢,这就不得不提乌鸦的变态之处了,”寄野把手放在嘴边,贴近浮鸰耳边说:“听说他不杀小女孩,他有特殊癖好。” “我悄悄告诉你啊,你别出去乱说,不然我俩都得玩完。”寄野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着。 浮鸰眼睛微眯,危险地看着寄野。 “呵呵,是吗?你还知道什么?” 寄野摸着自己的头盖骨有点疑惑的看向浮鸰,“没想到你看着怪冷淡的还喜欢听八卦啊……” “我对他挺感兴趣的。” 寄野一脸惊恐地看向浮鸰,“不是,虽然,我承认乌鸦那容貌,那身段确实不错,但是你……听哥一句劝,你把握不住,你最好趁早死了这个心,不然被他知道得一刀结果了我们两个。” “……”浮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话说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看着他好像就不喜欢活着的能在他面前蹦跶的东西,在他面前跳烦了他一刀就切过去了。”寄野摸着自己下巴骨思索着。 然后随意撇了一边的浮鸰一眼,脱口而出一句,“别说,浮鸰,从这个角度你和乌鸦还挺有夫妻相的。” “夫妻相?这样呢,是不是更像?” 浮鸰的织带出现在眼睛上,【蚀月】指着寄野的喉骨。 —— 寄野现在感觉自己像是死透了的骷髅头。 浮鸰是乌鸦。 浮鸰就是乌鸦。 浮鸰就是……乌鸦…… 寄野感觉自己,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句傻逼,今天就不该出门。 寄野甚至看扣出自己的眼珠子,丢地上踩两脚。然后突然想到自己没有眼珠。 浮鸰也没想到,这么久了,寄野这家伙是真没认出他。 “浮……不,乌鸦,你知道的,我有点脸盲……嘿嘿……”寄野小心翼翼地把浮鸰的刀往旁边推开。 “我不知道呢。” “呃,其实都是路西菲尔,是他,是他让我传播你的谣言,对,都是他指使的,乌鸦,你知道我的……” “他在你后面。” “唉呀,乌鸦,你不用恐吓我,他一天拖着个大翅膀飞来飞去,根本看不到人……影……” 寄野看到他的影子旁边突然多出来一个奇怪的影子,似乎…… “你对我有意见?”路西菲尔赤足踩在空中,身后的羽翼并没有张开。 他手里拿着魔方,低头俯视着寄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没,不敢。”认错三连。 也许有问题是他呢,寄野默默想着。今天到底是谁想让他死?! “路西菲尔,你什么时候认出他的?”寄野指了指后面抱着手臂事不关己的浮鸰。 “他是遮住了眼睛,不是换了张脸。” “我没有眼睛,我看不见。”寄野说。 说完寄野又自以为小声地说着,“我一直以为乌鸦是个瞎子来着……” “……” “乌鸦,你见过织机了?”路西菲尔来找浮鸰是有正事要处理的。 “是。” “织机知道【今】的去向吗?” “不知道。”浮鸰根本没问。 “我知道了,另外,根据最新的消息,界石计划无法在云疆推行。” “为什么?”浮鸰皱眉。 “这个,你可以亲自去查看,顺便把问题解决掉。”路西菲尔并没有说明原因,就直接消失在空中。 寄野看向浮鸰,“乌鸦,他什么意思?” “你去问他。”浮鸰发打算离开这里,刚刚因为路西菲尔的出现已经有目光开始注意到这个角落了。 浮鸰现在没兴趣杀人。 寄野想了想也追上浮鸰的步伐。 “乌鸦,你接下来要去哪?云疆吗?” “没空。”浮鸰回答说,“你所谓的炸鱼活动快开始了。” 寄野:“……” “不是,乌鸦,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取消这个活动?” “你真把这里当净土了?”极恶之地不养废物。 “……不是,只是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死亡。” “你觉得哪些是不必要的呢?”浮鸰停下来看向寄野。 第94章 吃糖吗 “大概是那些有理由拼命活着的人吧,乌鸦,你知道的,这个世界是公平又不公平的,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他们没办法在其他人的碾压下苟活下来。” “可极恶之地就是需要有天赋的人。”浮鸰跟他说,“如果有人死在了路上,可能那里就是他的终点。” 寄野一时无话可说。 “可能大家本来就都充满遗憾吧。”寄野默默呢喃着,声音揉碎消散在风里。 —— 在最中心的界点和一面一圈,不参与清罪活动的,一面上的六圈和其他六面上的所有圈都属于清罪范围。 所以很多人削尖了脑袋也想闯进一面一圈。 在一面一圈里有一座高塔,是极恶之地目前最高的塔,近乎有界点(那个巨大的墨绿的正方体,详细见60章)的四分之一高。 高塔名为“之影”,跟一面一圈的首(管理者)有关。在之影上可以看到其它两圈的大部分样貌,人们总说,站在之影上,会增长人的野心。 浮鸰踩着碎镜登上之影塔,身影快得像拖尾的流星。 之影塔颜色漆黑,外壁光滑,毫无借力点,想上去各凭本事。 而且,极恶之地禁飞。 “乌鸦。”寄野双手双脚并用爬上之影塔,“你一定要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吗?”幸好没被人看到,他刚刚爬上来的样子可不美观。 “你看。” “我看什么?我没有眼睛。”寄野望着下面小小的稀疏光亮,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他们躲起来了。”浮鸰说,“关掉灯指望让黑暗隐藏他们的身形。” “啊,我知道,你一定想说这是很愚蠢的做法。”寄野摆摆手,接过话题。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未可知,你在急什么?”浮鸰靠在旁边的圆柱上,很悠闲的样子。 寄野总是对他无话可说。 他们安静地站在高处,吹着夜里的凉风。直到天色渐渐变得绯红,血红,暗红。 下面已经很少有亮着的灯光了。 “乌鸦,十二月十三日,被称为极恶之地的糖果日。” “嗯?” “最开始是有人误杀了一个拿糖果的小孩,心存愧疚,之后每杀一个人就会在原地放一颗糖果。 后来很多人争相模仿,杀人之后也放下一颗糖果,好像那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罪恶。 至于现在,他们以抛洒糖果为乐。” 寄野讲了一个故事,我们一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故事的主角一般都是讲述者。 浮鸰看向寄野。 “我很抱歉,我一直都很抱歉。” “她只是想递糖给我的,我……我却……” 浮鸰没说话,他在想应该说点什么才不会让寄野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但是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 “你今天可以下去杀了那些丢糖果的,顺便告诉他们,极恶之地的糖很贵。” 极恶之地的糖是真的很贵,因为这里卖糖果的店铺是一个黑心商人开的。 浮鸰突然想要不要等会去抢点糖果。 一边的寄野“……你在意的只是糖果,对吧?” “一点点善意,就能让你感动成这样,你的恶究竟在哪?”浮鸰不太理解。 但是浮鸰很快就能理解了。 在暗红色的诡异天空下,七圈的墙壁开始缓缓下坠,圈与圈之间的隔阂消失。七面的壁垒开始消失,本来不在同一平面的七面开始平铺展开,合成一个一眼往不到尽头的巨大的清罪场地。 这时世界都很安静,有着很轻的风,一阵一阵,仿佛是谁的呼吸声。 在诡异的天空下远远看去只有一个巨大的墨绿色正方体伫立着,颜色朦朦胧胧,分不清虚实。 浮鸰所在的之影塔在界点的旁边显得格外渺小。 “bong!”一个特制【红焰星】(高爆烟花)突然炸开在天穹上,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简笔笑脸。 然后仿佛收到什么提醒,寂静无声的夜里突然沸腾。 人们惊醒,然后开始杀戮。 失去高墙的保护,无数的能兽进入城区攻击,兽潮开始了。 本来漆黑一片的夜里突然银光炸亮,无数五颜六色的能力在任何地方开始碰撞。 他们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对着人对建筑对能兽对空气对周围的一切。 即使会用尽依靠能量,变成待宰的羊羔,但是没人在乎。 世界好像变得有些疯癫。 有人拿着武器横扫,有人东躲西藏;有人被背刺,有人往刀上撞。有人在大笑,没有人哭,这里不会有人哭。 混乱的世界展现了它本来的面目,血腥,杀戮,以及无边的恶意。 嘶吼尖叫疼痛,存在于这个特殊的夜晚。 现在,无人安眠。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尸横遍野,风中传来浓郁的血腥气,空气好像和红色的苍穹融为一体。 但是【极】榜上的代号都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代表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而一片亮彩色的糖纸被风刮起,飞向高处,在喧闹的夜里显得有些小小孤寂。 它本来不应该被看见的,但是寄野偏偏看见了。 他直接跳了下去。 巨大的黑色弯镰随着寄野跳下去而从天空中凭空出现,然后向着地面狠狠砸下去。 在碰到地面时一切仿佛都进去了慢镜头,巨镰砸裂了地面,以刀尖为中心,裂隙向四面八方迅速破开而去。 一个面被寄野砸开了几乎一半。 靠近镰刀的人们和附近土地上有的一切全被送上了天,然后直接砸烂在地上。 这一砸直接送了上万人去了更好的地方,但是【极】榜上只有几个人的名字被替换了。 “这次糖果日是【骷髅】清罪!”人群中有人说。 “太好了!” “你他*到底在好什么?” “不是乌鸦,难道还不够好吗?” “……” 但是关于好不好的事,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浮鸰也理解了寄野的恶到底在哪。 因为寄野直接杀红眼了。 他举着镰刀,问他们,“吃糖吗?” “谢谢,不吃了。” 镰刀狠狠地砸下去,【极】榜上又更新了几个名字。 他继续举着镰刀,问他们,“吃糖吗?” “吃!吃吃吃,我们吃!” 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镰刀又是狠狠地砸下去,天崩地裂。 寄野举着镰刀开始四处乱砸,一砸就是一个巨坑,一边砸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就你们,也配吃糖?” 第95章 【银币】【末金合剂】 浮鸰看着在下面乱砸的寄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极恶之地的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他*现在还好不好了?” “呃……还……”话音戛然而止,想来是好不了了。 “叫什么【骷髅】啊,干脆叫【死神】吧,没有比这更坏的事了。” 但是很快,更坏的事情就发生了。 因为浮鸰下场了。 看到天边亮起一道熟悉的刀光,极恶之地的人甚至暂停了一下。 “谁?” “谁?” “谁?” “是【乌鸦】。” “求你了,告诉我不是他。” “不是他,是【乌鸦】”。 “……” “死在谁刀下会比较轻松一点?” “【乌鸦】吧,他更有名,更有经验。” “……” 浮鸰有时候觉得他们还挺有趣的,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手起刀落。 这边自从浮鸰下场之后,【极】榜上的代号就开始暴动,浮鸰的刀明显清场更加迅速,这方面他很有经验。 不一会过去四周都被浮鸰改头换面,夷为平地。 寄野还在追着人问吃不吃糖,浮鸰直接给了他一刀,不仅把人砍飞了,口袋也砍破了,兜里的糖果掉了一地,被浮鸰尽数收走。 “乌鸦,吃糖吗?” 浮鸰回过头,背后站着的就是极恶之地最黑的人,糖果屋的主人——【银币】,封罪之人,最喜欢的是钱,也最是一毛不拔。 【银币】有一头浅褐色的凌乱短发,五官深邃立体,皮肤特别白,眼睛是茶棕色。穿着一件由黑色和白色拼成的单肩上衣,松松地斜搭着。腰间挂着几条彩色的布带,串了两个银币,末端压在藏青色的下袍边上。 在他露出的右手手臂上满是坚硬恐怖的暗色鳞片,在他的下袍后面隐隐能看到有尾巴尖尖在乱动。 “别捡地上的吃,不干净。” “你还不跑?” “往哪跑,往你那里吗?”银币笑了一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吃糖吗?乌鸦?”银币向浮鸰走过来,把手里的糖盒递给他。 浮鸰把【蚀月】插地上,接过糖盒,打开里面只有两颗糖,粉红色,闻起来很香甜。 “这什么糖?” “可以产生模糊快感的糖,人类似乎把这个定义为‘爱情?’,需要两个人同时服下。” 浮鸰放下伸手去拿糖的左手。 “你打算拿这个贿赂我?”浮鸰晃了晃手里的糖盒。 “那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呢?”银币看起来有些防备,尾巴也不在身后乱扫了,“钱不行。” “你说请我吃糖,就是这种糖?”这种糖银币是怎么好意思问他第二遍的?他看起来需要这个? “啊,你不喜欢吗?这可是我研究的一大突破诶,能够操控人的感情,你不觉得很有趣吗?”银币有些苦恼,假模假样的,“那你想要什么糖?” “普通的糖。” “啊,那些糖你吃不合适,你适合更贵点的。”然后递给浮鸰一大包包装精美,又贵又没用的糖。 回头银币打算大肆宣扬乌鸦喜欢他这里的最贵的糖果,绝对能狠狠赚一大笔。 虽然不少人怕他,但是喜欢他的人占大多数。 “离开这里,不然就永远留下来。”浮鸰收好糖,从地里拔出【蚀月】,懒懒地对银币开口。 “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银币说完就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把糖换一条命,他赚大了好不好。 浮鸰看着他离开之后就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 这场清罪活动一直持续到天明。 兽潮也渐渐退去,大地很多地方显露出它的残破的,狼藉。建筑被摧毁得不成样子,血色布满每一处角落。 而等天空最后一点血色退却,七面开始重新折叠起来,七圈的高墙也开始重新升起。 世界又恢复了安静,就好像昨晚的喧嚣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人们又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极】榜上的半数代号空缺,最前面的代号并没有多少变化。 最上面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字符。 【今】 【织机】 【魔方】 【骷髅】 ◆ 【乌鸦】【娃娃】【小狗】【美杜莎】 ◆ 【木偶】【主角】【少年】【小孩】【银币】【眠龙】【7】【?】【?】【谁的影子】【嘻嘻】【猫】【knight】 ○ 【灾玉】 【紫藤】 【无翅者】 【你】 【艺术家】 【伯爵】 …… 倒是极恶之地减员很多,不过不需要太过在意,这世界从来不缺少罪恶,这些很快就会得到补充。 清罪活动告一段落,这次人们讨论最多的并不是【乌鸦】,而是【糖果死神】。 寄野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清醒了。 下次他不能跟人讲糖果日的由来了,一听就知道在讲自传。这也让寄野更讨厌十二月十三日这天。 “乌鸦,你接下来去哪?” “去极恶深渊。” “?去那干嘛?”寄野有点不明白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极恶深渊是极恶之地极其极其危险的地方,行刑官们身上的标志【月牙】(详情见57章),就是从深渊采摘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只要能从深渊里带出一朵【月牙】,你就可以成为行刑官。 当然只能是自己采摘的才可以,因为据寄野所知,其他三位行刑官都是只从极恶深渊带出了一朵【月牙】。 但是乌鸦这家伙带出了一捧【月牙】,最后也不知道这家伙拿去送给谁了。 “去采点花。”浮鸰说得极其随意,仿佛就是回自己家拿点东西。 “【月牙】?不是你采那么多干嘛?送给哪个姑娘?不是,你上次的花送了没答应你吗?要不你送我吧,一朵就成,我给抓十个八个姑娘过来,包你满意……”巴拉巴拉,寄野激动得不行。 “没送人。”浮鸰也不知道寄野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只是拿去炼药。” “炼药?谁生病了?你病了吗?什么病?”寄野继续激动。 但是浮鸰耐心耗尽,没打算继续为他答疑解惑。开了一个镜面通道就直接离开。 “哎!乌鸦,带上我啊!” 不管。 【月牙】花可以用来炼制【末金合剂】,是一种强清污染的药剂。 可以用来清除身体的裂变变异,主要用于星纹刺刻。 也可以用来抵抗极恶深渊的强污染环境,抵抗极恶之地的污染影响更是绰绰有余。 第96章 极恶探寻日志 极恶深渊的位置是不固定的。 它的周围通常伴随着强烈的空间风暴和不可名状的污染。所以在极恶深渊周围方圆百里都没有真正的活物。 因为,活下来的东西,已经算不上有生命。 根据《极恶物志·极恶深渊(其一)》的研究表明,“极恶深渊附近的东西可以移动,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防御能力;但是无法交流,感受不到灵魂(涂抹)的存在,它们行为轨迹极其相似,怀疑有人为操控(涂抹)。” —— 《极恶物志·极恶深渊(探寻日志027)》: (一·序章) “我们发现了深渊污染。目前情况良好,它的位置离七面很远很远。 我们决定前进。 虽然这个选择可能有些自不量力,也许最后的结果可能差强人意……大概是我我词不达意吧,我们想给‘杂鱼’们一点希望。我们想证明禁区也不是只有行刑官能进。(整段被潦草地划掉) 我们遇到了它们,先姑且把它们叫做【渊兽】,渊兽的速度很快,骨骼非常坚硬!队员里有位接近十阶的力量系,他没办法一下打碎它的骨头。 而且现在还只是外围而已。 希望情况不要是猜测的那样。” (二) “我们继续前进,接近1000的距离,这时的污染已经能感到污染的影响。 我们能感觉到有混乱的声音偶尔会在脑子里响起,皮肤有些发痒。这时我们还没使用能力。 我们遭遇了一群渊兽,它们在刚碰面就会主动攻击我们,果然和猜测的一样,它们比外围强,可能只是一点,但是这个结果糟透了。” (三) “这次我们前进了接近6000的距离,没有发现极恶深渊的入口,也许还很远? 但是污染已经加重了很多,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还有些嘈杂。我们裸露外围外的皮肤感觉到了刺痛。 这个时候我们也还没有使用能力。 这个时候碰到的渊兽已经肉眼可见地增强了,如果换成能兽,大概有八阶的样子。我的天哪。” (四) “这次是4000距离,前面依旧一眼望不到头。 这时候的污染又重了好多,队伍里有人脑袋都昏沉沉的,周围泛着浅浅的黑雾,这大概就是污染,有些影响视力。 这时遇见的渊兽我们不会正面交锋。和它们交手只会消耗我们自己。一群和我们人数相同的渊兽,已经隐隐开始占上风了。 加油,继续前进。” (五) “我们这次走了3000距离,黑雾已经很影响视力了。谢天谢地,罗盘还能用。 我们甚至在猜测会不会前面就是入口。啊,注意着点,不要一脚踩进去了。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最近队伍里气氛有些低沉。 污染很严重,我们发现即使动用我们能力,污染依旧在加剧,我们的皮肤在溃烂,但是也在自己愈合。愈合得很快,我有点不放心。 药剂在我身上,我们还不能使用它。还不到那个时候。” (六) “这次是2000距离,我们决定,接下每2000距离记录一次。 现在的渊兽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接近十阶的力量甚至没办法在它身上留下多么明显的伤口。 这时的渊兽大概是十一阶。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我的判断,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这段字迹有些颤抖) 距离入口究竟有多远,队伍里已经没有人在问了。 我的头很昏,污染让我的脑子变得模模糊糊,那些声音好吵。” (七) “黑雾很浓郁,我们看甚至看不清前面50的距离。 队伍里有个擅长隐匿的神秘系,谢天谢地,她的能力太有用了。不然我们可能被渊兽撕成碎片。 但是情况算不上好,我的脑子快炸了,那些声音究竟在说什么,我不得不思考,但是一无所获。我感觉我的骨头好痛。” (八) “…… 我…… 我甚至难以落笔。 污染。污染。我刚刚服用了药剂,没有用,没有用,它没有用,它一点用也没有。 我身上多出来的东西在长大。它是什么?它究竟是什么? 我不敢跟他们说。 我们要继续前进。” (九) “黑雾已经让我们看不了清身边的人了,我现在也看不见笔记本的横线。(文字倾斜) 刚刚有人被渊兽发现了,我们抓着他疯狂得逃窜,等最后检查时,他的一条腿已经没了。 那里长出了新的东西。 我有点恶心。 药。药已经没用了。我没拿出来。他们也没多问。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继续前进。” (十) “【渊兽】具有极强的感染能力,被抓伤的人渐渐失去神智,身体上长出了奇形怪状的肢节,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被污染了。 也许我们不该这么不自量力。(被狠狠涂抹掉) 我的脑子很痛很痛,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一直在尖叫尖叫尖叫,一直不停歇。藏在我衣服下面的皮肤,我不敢看。我知道的。 污染,都是污染。 入口在哪里呢?死之前我能到吗?上天保佑。我们继续前进吧。” (十一) “我们杀死了他,他解脱了。 我们继续前进,我渐渐对这场旅途感到厌倦。 我有时会失去意识。 我们都不敢看对方。” (十二) “黑雾浓稠得让我前进都有些困难。 我被渊兽抓伤了。 我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我会继续前进。” (十三·终幕) “我快死了。 我没有看到入口。 我不后悔。” —— 浮鸰是在中途捡到这本日记的。他们距离深渊入口还有接近一半的路程。 而浮鸰为什么会去那里,是因为深渊里的声音一直重复着“过来……过来……孩子……我的孩子……成为……融为……” 浮鸰当然可以听清,但是也会觉得这个家伙很吵。所以在给祂一刀让祂安分点之后就去查看原因。 只是有些太晚了。 那里太多没有神智的怪物……渊兽,他分不清谁是谁,当然即使认出了,也已经没救了。 浮鸰把日记公之于众,后来还有很多队伍带上日志,前去寻找极恶深渊。 027属于最初的探寻队伍之一,但是027这支队伍的前进的距离一直都是最远的。 第97章 【流星】【禾野】 浮鸰来到极恶深渊的入口。 远看呈下宽上尖的样子,从地底延伸向天际,周围源源不断地溢散着黑色物质。近看就是一片纯黑,黑的没有任何杂质。 其实也不完全是看到的那样,极恶深渊的入口是一条直至世界顶点的裂隙,【极恶裂隙】。 如果能看到极恶之地的全貌,就可以看到极恶深渊的入口几乎把极恶之地切成了两半,中间宽,越靠近顶点越尖细。 它是会移动的。 但是它不会移动到七面那去,不然浮鸰会发火。 比如就像现在这样,抬手就是一刀,警告那个家伙安静点,别烦他采药。 浮鸰走入裂隙中,一进去就是一片奇形怪状挤在一起的十二阶渊兽抬头看向他。 正准备张开嘴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然后它用它那数不清数量的长得乱七八糟的丑陋眼睛看清楚来的人是谁之后,那群渊兽直接拔腿就跑。 姿势熟练,速度飞快。 几乎是浮鸰下一次眨眼的时候面前就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黑色土地。 假装刚刚看到都是一场错觉。 可惜这里没有风,不然就是还会有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凄凉和感伤。 浮鸰拿着【蚀月】看着天边永远半落的巨大太阳,轻轻摘下眼睛上的织布。 他的金瞳比夕阳亮许多。 寄野想得也没错,浮鸰来极恶深渊确实跟回到家一样亲切。 这里生长着的东西并不多,但是一旦是生长在这里的东西,那绝对是极其极其珍贵的,千金万金也难见。 比如【月牙】,其珍稀程度属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所以五域的人至今也认为绘制星纹失败后的变异是完完全全不可逆的,和让人死而复生是归在同一个难题中。 【月牙】生长在极恶深渊日光能照射到的地方,这里一般会有很多渊兽守候,因为从它们的本能之中就知道这个东西会引来食物。 当然也有失误的时候。 浮鸰拿出一把镰刀。 【暮镰(暮色之镰):梦境造物。 浮鸰偶尔会喜欢用它收割东西,不是麦子。】 【暮镰】通身呈银白色,刀柄上有花纹凸起,而且花纹是活动着的,会随时变换。 在刀柄和镰刃的连接处镶嵌着三片不规则的橘色晶石碎片,在浮鸰挥舞时会留下一条细细的银色和一片橙色的刀光。 浮鸰拿着【暮镰】一片片收割过去,就像收麦子一样。【月牙】的花朵直接掉了下来,根茎断处的汁液喷洒得老高,这一幕似曾相识。 收割完【月牙】,浮鸰在原地站了一会,暖橘色的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他和他的镰刀影子都长长的,站在这一方天地间又稍微有点落寞。 浮鸰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等制作好【末金合剂】时间应该就剩得不多了。 再去【具师】那里一趟,拿走定制的东西,再去找黛丝把她准备的两者融合。 他的假期大概就结束了,他也要回到学院继续做他的“浮鸰”。一个一年级学生罢了,他能干什么呢。 —— 在离开极恶之地之前,浮鸰突然想到了什么,就顺便摘了点【流星】,那是生长在【流星树】上的果子,暖黄色,散发着微光,长得像星星一样。 伏岭似乎挺喜欢这个,浮鸰看记忆时发现他对那个叫阵图做出来的小把戏好像还挺感兴趣。 然后想着想着浮鸰就把【流星树】上的果子全薅光了。 整个极恶深渊就这么两棵【流星树】,一棵在浮鸰面前,另一棵,现在也在浮鸰面前。 树也不大,不过两米,比浮鸰高一点点,一棵树上大概会结三颗【流星】。 所以浮鸰现在手里就有六颗【流星】了。 【流星:极恶深渊特产,生长在流星树上,呈五角星形状,会散发黄色微光。 内含第四种特殊能量,可用于永久补充其它三种特殊能量(灵魂、空间、规则),也可用于提升神藏开启程度(主要)。 味道很涩,微酸。】 浮鸰留了三颗给伏岭作为礼物,剩下三颗装盒子放到一边,有用了就拿出来。 这果子并不怎么好吃,属于浮鸰尝一口会皱眉的类型。 而暗处那个家伙痛得心都在滴血。 “利息,极恶之地的地还挺贵的。”浮鸰收完房租就提着刀潇洒离开。 镜片跃迁。 浮鸰离开极恶深渊,出现在一面一圈里的一处小阁楼面前。 这是一栋整体呈蓝白色的居所,屋后和二楼的阳台处种着许多的蓝色小花,屋檐处挂着风铃但是风吹起来并没有声音。 这是浮鸰的一栋永久小楼,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天才药剂师的住所,代号是【禾野】,来自云疆。 【禾野】这个代号并没有在【极】榜上,浮鸰没兴趣给自己封罪。 【禾野】这个身份浮鸰并不常用,所以对外资料显示的就是【禾野】天天外出寻找制作药剂的材料,对于制作药剂有非一般的痴迷。 浮鸰推开门,里面四面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全部都没有标签,他自己记得就好,懒得写。 中心的工作台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各种仪器,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的灰尘,因为房屋自带的阵法的缘故。 浮鸰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下几瓶各色的半成品药剂,又从戒指里拿出他的准备的材料。 拿着天平开始往上加砝码,加完砝码把材料和药剂放上去,刚好平衡。 哪个药剂师看了这个操作不流泪。 浮鸰速度极快地把各种药剂以非常难以理解的操作混合在一起,调配。一边倒药剂,一边用【镜火】煅烧材料。 优雅至极。 那群老古董是定然学不来的,他们看了眼前这幕说不定还会念叨着“有辱斯文。” 但是药剂并不是调和一下就能成的,浮鸰越往后速度越慢,他把调到一半的药剂静置,直到颜色全部沉淀。 “10,14,3。” 又抓起一把药剂,加入合适剂量的材料,摇晃了一下之后,一起用镜火煅烧。 第98章 【极恶衷禁】 十二月二十五日。 浮鸰配置好【末金合剂】以及其它一系列药剂,比如之前在学院聚集室里看到的一些药剂:【力量药剂】【速度药剂】【治愈药剂】…… 浮鸰顺手拿得最多就是【治愈药剂】,因为他好像突然发现他似乎没有什么治愈能力,之前没注意是因为他很少受伤。 现在顺便带着以防万一。 时间已来到十二月二十五日。 浮鸰换上一件云疆的宽袖青色长袍,上面有精致的竹叶刺绣,腰上配着一块上好的白玉,上面雕刻着松鹤和祥云。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浮鸰戴上幕篱,长纱罩身,遮住令人遐想的容颜。 浮鸰用【禾野】的身份去黑市上交易了一些药剂,加持一下这个天才药剂师的身份。 “嘿,听说了吗,【禾野】回来了。” “啊,他又交易很多药剂?别拦着我,快闪开啊,等会都抢没了!” “哎呀别急嘛,你要不要跟我干票大的,他一个药剂师,他懂什么打架,是不是?” “不一定吧?” “你想不想看禾野长啥样?我们去掀他帽子吧?我的‘能’可以扇大风,看我把他帽子吹飞。” “那我们等会要是打不过咋办?” “我们打不过就跑啊,你傻的啊。” “好吧。” “快看,他出来了,我们快跟上!” —— 【禾野】被人跟踪了。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只是很久没有人这么不长眼了。 禾野能住进一面一圈,总不能因为他是个很不错的药剂师吧。 “嘿嘿嘿,禾野,你被包围了……”那两人跳出来向浮鸰嘿嘿嘿。 其中一人召来龙卷想吹飞浮鸰的帽子,浮鸰伸出一只手压住幕篱,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两个死人。 让我想想,禾野的武器是……浮鸰拿出一把筝砸向对面人的脑袋,让他继续嘿嘿嘿。 那个吹龙卷风的直接被砸在地上倒地不起,脑子里全是星星,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 另一个拔腿就跑。 浮鸰伸出手,放出一只纸鹤,纸鹤很快飞到逃走的人身上,在触碰不久后,那人连痛呼都没得发出就被腐蚀成了一片烟尘。 这边浮鸰捡起他的琴,很好,还没坏。 踩上那人的胸口。 “禾……禾……,大师,求求你……”浮鸰把一个很小的瓶子丢进他嘴里。 很快,一阵清风吹过,巷子里空无一物。 浮鸰抱着琴行走在街道上,他不会弹琴,本来是为了禾野能够符合云疆人的人设,以筝为武器。 后面发现自己根本学不会,干脆就拿来砸人了。 吹个叶子还行,浮鸰也不是五音不全,他只是不会乐器。 —— 解决完【禾野】这个身份的事,浮鸰剪去长发,换上【乌鸦】的装扮。 去桑梓地拜访【具师】。 “呵,大忙人来啦?” “具师,我要的东西好了吗?” 具师指了指那里摆着的三副躯体,戴着面具,分不清性别。 “多谢。” “乌鸦,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太执着一件事。云疆有句古话,叫做知其不可而为之而安之若命。” “那我非要为之呢?” “你可能会错过一些东西,人总是喜欢追悔莫及。” “不会。” 具师也没有再劝,只是摆摆手让他离开。 —— 浮鸰收起这几具身体去了黛丝小镇。 黛丝小镇在七面外,每个面靠近它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七面并不在同一个平面上。 雕像的右手上。 “哟哟哟,这不是浮鸰嘛,我盼星星盼月亮等的人啊。” “我要人准备好了吗?” “你来这就不能和我聊聊天?我好无聊。你的长发呢?当然短发也很帅啦。” “小镇上新添了不少新鲜血液,你可以去找他们。” 黛丝摸上红唇,“唉,你还是这样不解风情。那些新人有什么意思,我一只手就能捏死。” 说完她忧忧郁郁地看向浮鸰,“但是你呢,又太强了一点。” 黛丝放下手,扯出一个艳丽的笑容,但是眼底并没有笑意,“我要是能打过你,就把你永远留在小镇上。” “你要是能打过我也不会对我这么感兴趣。” “哦,你说得对,浮鸰。”黛丝慵懒地放松身体,“毕竟得不到的才总会勾得人心痒痒。” 浮鸰看着她,没打算继续闲聊下去,时候也不早了。 “好了好了,人给你。有空记得来看看我,别太忘恩负义嘛,小朋友。”黛丝挥挥衣袖,三个五花大绑的人被丢在雕像脚边。 浮鸰瞬移到他们旁边。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黑蝶一闪,黛丝出现在浮鸰旁边。 “哎哟,他们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人物呢,下手阴狠程度一点也不下于你。”黛丝蹲下身子,看着昏迷的三人。 他很阴狠吗?没有吧。 “只是他们一点也不乖,在我这个大美人面前也要逃跑吗?这怎么可以。”黛丝哼了一下站起身,提起裙摆,走上广场。 黑色的蝴蝶飞向各个角落。 “给你布置好场地了,浮鸰,我要出门去看看新来的小家伙们,记得想起我这个善解人意的大美人哦。”说完就踩着暗红色的高跟鞋优雅地离开。 她刚刚不是说新人没意思吗?果然女人的心思还是很难懂。 浮鸰拿出【蚀月】把他们身上的绳子割掉。 “醒了就睁开眼,我有一份交易需要你们同意。” 三人看着眼前的人,逃跑的心思瞬间就歇了下去。 大名鼎鼎的行刑官乌鸦。 黛丝不会叫浮鸰代号,浮鸰第一次见她用的也不是乌鸦这个身份,后来也没有遮掩,倒也不是有多信任黛丝。 他从来不担心身份暴露。 极恶之地的身上都有禁制,他们无法对外人说出每一个极恶之地的秘密。 【极恶衷禁】:不要告诉他们极恶,不要说出秘密。不要倾诉,保持沉默。 “来自极恶者,衷禁永随。” 没有人知道有这个禁制,因为这个禁制从未被触发过。 第99章 无一二三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三人之中的其中一人开口。 但是浮鸰倒也不是什么大黑心商人,“我可以让你们避开死亡,摆脱你们现在的身体。”这是报酬。 三人在听到可以摆脱避开死亡之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们不需要掩藏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们确实快死掉了。 “至于条件,我需要你们成为我在五域的一把刀。”浮鸰知道,他们会同意的。 他们都不想死,他们有活着的理由。 “可以,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三人中那个女人开口了,她的年纪大概在二十接近三十左右,明明也不是很大的年纪,容颜却早已衰老。 “不急,先给你们换身体。” 浮鸰用刀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浮鸰·操控·六阶】:操控亡灵,赋予死物……他们的灵魂,你会喜欢这样做的,大概。 然后操控黑色丝线捕捉他们的灵魂,将灵魂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容器之中。 这个过程浮鸰总觉得很奇怪,灵魂这种东西感受起来很轻盈,又好像很沉重。 “感觉如何?”浮鸰看着地上的死物逐渐活过来,做出奇怪的动作,他们开始适应着现在的身体。 “感觉特别好,宛如新生。”女人摸着自己的手臂,很真实。“只是我的实力,好像被压制了。” 压制?浮鸰有些意外,具师给他的容器可以承受的能阶是最多九阶,突破十阶后容器就会炸裂。而十阶这在极恶之地也算上游的实力。 “调换也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你们的灵魂会比正常人的更加脆弱,请注意;另外材料会磨损,可以去找具师更换,调整,价钱自付。”浮鸰说。 “没问题。”女人点点头,“九阶也勉强够用了。” “你们的名字?”浮鸰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这个。 三人对视一眼,女人上前一步开口说,“我们已经告别过去,等终结一切仇恨之后,我们只是您的一把刀而已,名字您来定吧。” 太复杂了不好记。 那就叫“无一、无二、无三。目前的任务是在五域合理地生存下去。” “是。” 浮鸰揉了揉额头,“需要给你们封罪吗?” “我需要。”女人,也就是无二说,另外两人并未开口。 封罪这件事好坏参半,它可以提升你的知名度,给你更多的机会,但同时也会有挑战者登门拜访。当然对于有些人来说,都是好事。 “可以。”说完【极】榜之上,代号【无二】突然出现,同样是来自行刑官乌鸦。 极恶之地的人们又炸了。 【极恶群聊】 “他不需要休息的吗?他不需要睡觉的吗?他怎么又在封罪啊?” “别提了,他最近封的人越来越变态了,上次的那个【艺术家】和那个【伯爵】,真他*不是人啊…… 去挑战艺术家的人都被做成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去挑战伯爵的人都成了人干……” “这个【无二】又是什么人才啊?” “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回头在墓前记得回我消息,告诉我是什么情况。” “……” “乌鸦封的一般质好且量大。”人群中有人说。 “求求他别封了,刚清完罪,我现在看到【极】榜上多一个人的名字就害怕。” “没事,要明年糖果日才会开启呢。” “多一个人名明年乌鸦就要多砍两刀,说不定就会砍到我们呢。” “砍就砍呗,没有他也会有别人的。” “啊,别说了,我现在又想到了拿镰刀砸人的那个*,*的一群疯子的狂欢……” “真正的疯子(【小狗】)今年还没来呢,他要是在的话,不知道得多死多少人。” —— 这边浮鸰给他们封完罪之后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他也可以离开极恶之地,回到五域去,准备开学事宜了。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浮鸰换上普通的黑袍,回到巨龙之巢,站在龙族更宽阔的街道上,他突然感到有点迷茫。 人们行事匆匆,同他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有想到抵达的地方,都有想去见的人。 浮鸰没有。 他随便找了一家店,点了些吃的就靠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阳光落在他的碎发上,脸上,长长的睫毛和漂亮的金瞳上。 阳光吻上他的睫毛,蝴蝶振翅欲飞。 巨龙之巢的阳光很不错,天也很蓝,云也很干净。就是桌上的甜点有些太甜了。浮鸰吃了一口就放下不再动。 拉上帽子,靠在椅子上,无聊地看着窗外的行人,猜测他们要去那里,要去见谁。路上也许会遭遇什么意外。 比如现在,一个穿着女仆装的黑色短发的漂亮女孩撞上了一个穿着不错的微胖男孩。女孩道歉,男孩不依不饶,拉着她的胳膊索要赔偿。 女孩拿出一把钱,男孩把它打飞,说要她当他一天的仆人。 浮鸰微微坐起身,问伏岭管不管这个闲事,再这么下去,【第六夜多米诺】可能要暴起杀人了。 伏岭听到了,但是完全没有苏醒的意思。 要杀就杀,关他什么事。 然后浮鸰又躺了回去,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晒太阳。顺便看看后续发展。 后续发展是阿法纳西·狄拉克的妹妹芙洛卡·狄拉克穿着风衣出现了,前面的银发披肩后面的银发直到腰间,直接帅气的一脚踹飞了那个男孩。 然后回头安慰多米诺,阻止了一场血案。 浮鸰兴致缺缺,还以为能看到热闹呢。 然后等到太阳落下,浮鸰才懒懒地站起身,一个女仆走了过来。 “甜点不合胃口吗?先生。”多米诺说。 “嗯。”浮鸰就要离开,然后他又听见多米诺的声音。 “先生下次去看看别的店铺吧,这家店的甜点味道不会改的,它只会迎合一个人的口味。” 浮鸰回头,“你直接做给那一个人不就好了?”开什么店,多浪费时间。 “我在等,他也许会经过这里。” 浮鸰走出门,看到甜点店的名字是【诺银六七】。 浮鸰感觉到一阵诡异,他下次绝对不走这条路。 夕阳下,黑袍少年迈着大步匆匆离开。 第100章 开学 二月一日。 浮鸰跟第一次一样,通过阵法抵达林间学院。 校门口的谲枝树也就那么漂亮,在阳光下,在风中轻晃。树下的学生人来人往,抱着书本相互交谈。 “浮鸰。”树下安静站着的紫色长袍的少年抬眼看向他。 他左耳边紫罗兰色的眼睛睁开了一下,又阖上,算是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永夜。”浮鸰走近,感觉永夜南昭似乎长高了一点? “你的长发……” “你好像……” 永夜南昭轻轻笑了一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前面的碎色稍微有些凌乱,耳边发尾的一点点蓝特别好看。“你先说吧。” “你好像长高了一点?”浮鸰看了看两人的身高。如果他没记错,开始的永夜南昭似乎比他一点点,现在,似乎高了一点。 “是的。”他看了看浮鸰略显疑惑的表情,“浮鸰,我十七岁,还在长身体。” 因为平时永夜南昭实在是太可靠的缘故,浮鸰都没有意识到他可能比自己还小一点。 “浮鸰,你的生日是多久?” 浮鸰有点愣神,看着永夜南昭想了好半天。 “二月……十三吧。”浮鸰想不起是二月的第几天了,也没人告诉他。他也从来不过生日。 他只记他生日那天应该是会下雪的。 “你呢?” 永夜南昭沉默了一下,“我的生日在四月七。” 然后永夜南昭刚想跳过这个话题,浮鸰就开口了。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浮鸰 收回视线,两人也没继续站在树下寒暄,一同往林地走去。 “想问你怎么把长发剪了。” “长发不太方便。”而且伏岭下次出来头发还会继续爆长。 “短发也不错。”永夜南昭继续说道。 然后一阵疾风伴随着银铃声向他们吹来,“在聊什么呢,两位?”谢不遇向两人扑过来,结果被躲了过去。 谢不遇这次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长袍,外面配着蓝色的短褂,上面整整齐齐地绣着巫族的特色花纹。 胸口戴着月亮形状的繁复银项圈,他跑起来叮当作响。腰间系着黑色的宽布绦带,身后到身侧缝制有许多黑色垂带,上面布满银色刺绣。 谢不遇浑身上下都是银铃的声音。 “你这一身衣服挺不错的。”浮鸰看了一下,“很有特色。” “嗯?是吗,要给你准备一套吗?这是巫族的传统服饰,你去云疆了买不到哦。”谢不遇走到浮鸰旁边,现在变成三人一起。 “不用了。”太响了,不合适,浮鸰摇头。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好像听见说什么头发了?”谢不遇依旧对刚刚的话题很感兴趣。 “假期浮鸰头发被小孩弄的药剂变成长发,开学之前剪掉了。”永夜南昭开口向谢不遇解释。 “嗯?长发?你怎么知道?你们假期见过?”谢不遇扒着浮鸰的肩膀看向永夜南昭。 “偶遇过。” “好吧,怎么不来云疆和我偶遇一下呢。”说完又站直身体看向浮鸰,“什么小孩啊,这么调皮?” “我弟弟。”浮鸰说,按年纪来说伏岭确实算弟弟。 但是按现实开说,希望鲁珀能把这个锅背好。 “你还有个弟弟?怎么没听你说过?”三人走到林地浮鸰的木屋前,就一起推门进去了。 永夜南昭去煮水喝。 谢不遇大大咧咧地躺靠在沙发上。 浮鸰一边查看房间里有没有进蚊虫,一边回答:“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我很少和他待在一起。” “哦~这样啊。”谢不遇坐起身,支着一条手臂撑着脸,用他那张妖异的脸邪气地笑了一下。 永夜南昭煮好水洗好杯子端了出来。 “要加点什么吗?”浮鸰站在一边问。 “你这有什么?”谢不遇扫视一圈,四周空荡荡的,连点灰尘都没有。 浮鸰从戒指里拿出一大堆彩色的瓶瓶罐罐,里面有的装着液体,有的装着粉末。 “这是什么?” “各种口味的糖粉……糖浆。”浮鸰回答说,这是之前他准备拿去哄小孩用的,后来忘记了。 “这个绿色是什么口味的?”谢不遇拿起一个莹绿色的装粉末的瓶子看向浮鸰。 “不知道,我没记过。”这个他确实没记过,反正都是能吃的。 一边的永夜挑了一个橘色的瓶子,“加多少合适?” “一克吧。”浮鸰也没尝过。 然后浮鸰自己挑了一个白色粉末的瓶子,往杯子里倒了一点。 “小鸰,你不会放错瓶子吧,比如把毒药放到里面。” 这边永夜南昭已经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浮鸰看着紫眸少年又抬起杯子尝了一口。 “橘子的味道,味道不错,不过你是不是把叶子也放进去了?” 这边谢不遇已经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yue……” “永夜!你害我,这个是苦蓟的味道。”谢不遇觉得那味道销魂到直冲天灵盖。 “小鸰你怎么会拿药材来喝啊……” “我加糖了。” “……加糖了有用吗?” 对面永夜南昭喝着橘子水一脸平静。 谢不遇不信邪,把杯子里的倒了又拿了一瓶蓝色的粉末。 “yue……” “浮鸰!这个是鸠艾花,它是酸的,麻的!这个你也放?” 浮鸰看了看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尝了一口。 “是什么?”谢不遇眼神期待。 “甜奶油果。”浮鸰说。 然后他就看到谢不遇整个人都垮下来了,他特别失望。“说实话,浮鸰,你是不是知道这些是什么?” “我不知道。”浮鸰摇头。 对面永夜南昭又伸手拿了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在谢不遇满含期待的眼神下加了一点。 “是什么是什么?” “桃子和梨花。”永夜南昭实话实说。 谢不遇沉默地看着桌上的瓶子,一言不发。 浮鸰把自己面前的白色瓶子往他那推了一点。 “喝这个吧。” “不,我还就不信了。”说完他又拿了一个粉色的糖浆小瓶。 往杯里一倒,一尝,空气都安静了很久。 “告诉我你们刚刚作弊了,对不对?” “嗯。”虽然没有但还是安慰一下谢不遇受伤的心灵吧。 “我的天,小鸰,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药材做进去?” “口味多变,对身体好。” “……”谢不遇不想跟浮鸰说话。 第101章 计划搁浅 谢不遇:“你们假期过得怎样?” 浮鸰:“挺充实的。”每天都很忙。 永夜南昭:“还不错。” 谢不遇瘫倒在沙发上,看来大家都不想聊假期的事。 “没有尤伦,这个学期应该会挺好过的吧。”谢不遇拿过浮鸰面前的小白瓶给自己兑了一杯喝下去才算是重新活过来。 “明天有一场新生开学宴会。”永夜南昭在旁边开口。 “?新生开学宴会?哪来的新生?”谢不遇疑惑。 “我们。” “林间学院的开学宴都是下半学期举办的?”浮鸰好奇。 永夜南昭放下手里的杯子,“不是,林间学院偶尔办一次,基本上是不会办的。” “哦,自由的林间。”谢不遇突然想起来这所学院的风格就是这样子。 就算天塌下来,林间也是自由的。 “开学宴能不参加吗?”浮鸰问永夜南昭。 “你有别的事吗?” “没有,就是不想参加。”浮鸰不太喜欢人多又吵闹的地方。 “你可能不行,因为学院说有一份礼物要给你。”永夜摇头。 浮鸰:“什么礼物?” 永夜南昭:“是代替巨龙之巢给你补发的礼物,具体是什么你明天要亲自去看。” “那个?不说我都忘了。”在来之前卡洛·菲比特有跟他说林间学院有份礼物给他,但是他没放心上。 “要上台领奖吗?”谢不遇开始凑热闹。 永夜南昭:“自然是要的。” 谢不遇:“谁来颁奖呢?” 永夜南昭:“你看我做什么,不是我。” 谢不遇:“有【天使留影】吗,我明天去给小鸰留下这珍贵一刻。” 永夜南昭:“有。” 谢不遇:“那太好了……” 浮鸰捂住额头……永夜怎么也跟着谢不遇胡闹。 —— 等聊天结束,浮鸰把两人送走,然后解开长袍就往床上一倒。 头发散乱,眼睛透过天花板不知在看什么。 这个学期,好像不行。 本来打算挑时间,通知【小狗】过来刺杀西塔,顺便加上【紫藤】一起捣乱。 将乌灵学院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向人们宣告极恶之地的存在。 织机会在能院设立界点,宣告祂的窥伺。界点会将人直接投入神明游戏中,也就是遗迹之中的“考验”。 界点不会把人直接送去遗迹中,而是送去某个节点(遗迹)之中的任意一个神明游戏中,因为界点本身就是为了通过神明游戏,获得碎片而生。 所以开始的时候浮鸰是通过死灵之境去接的鲁珀。 通过正常渠道进去遗迹有机会避开神明游戏。 通过界点进入神明游戏,通过游戏之后会被传送到相关遗迹,但是该遗迹和通过正常渠道进入的的遗迹是不完全相同的,是重叠在一起的,类似乌灵和林间的关系。 所以最开始也可以把人通过界点传入遗迹,并不会对五域产生干扰,但是织机图省事没有这么做。 而在五域中,很少有人会去遗迹,因为很多遗迹的意志是不可逆且伤害极大的。 但是五域现今的掌权者并没有封禁任何一个遗迹。 遗迹还在不断地出现中。 但是想要将人送去神明游戏,这一切的前提需要界石计划的顺利推行,否则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界点。 织机也没办法把所有人强制送进界点。 因为不是所有人身上都有携带可联系的“类节点”(类似遗迹节点,同样是坐标)。 所有未觉醒“能”的人和所谓的逾越者,都没有明确的坐标。 而满足拥有坐标的人,他们的“能”准确来说被称作“权能”,拥有比“能”更伟大的力量,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强行送人进去这条路行不通,拥有权能者少之又少。所以只能借助界石计划,实行迂回政策。 巧合的是路西菲尔不久前才告诉他,界石计划没办法在云疆推行,而永夜之森浮鸰并不打算推过去。 一是因为永夜之森保持极度的中立,二是因为目前的极恶之地势力不足以和永夜之森强行对抗。 至于云疆,神秘的东方势力,浮鸰有预感界石计划可能没办法轻易推过去,但是他还需要争取一下。 而剩下三域……计划在稳定推行中,一时半会没有暴露的风险。 没理由暴露,极恶之地是一体的。 除非五域中有人能解密界石计划。 但是浮鸰知道,不会有人的。 直到月亮升到最高处,浮鸰理清楚了未来的大致计划。 然后决定将袭击林间学院这件事暂时搁浅,也给小狗和紫藤他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也许他还是太心急了。 而且林间学院里还隐藏着很多秘密,有的玩呢。 —— 【浮鸰梦境】 浮鸰出现在雨林中,面前是一片透明地砖,上面摆着一桌棋盘。 浮鸰走过去,云疆围棋的残局。 他不会。 他倒是会巨龙棋和天使棋,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是云疆围棋? 浮鸰坐下,随便放下一颗白子,棋盘上的一片黑子都变了。 …… 浮鸰略感无语,就算他对云疆围棋一窍不通,但是这棋应该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浮鸰又放下一颗白子,又是一片黑子变动,侵占了绝对赢面的面积。 浮鸰玩不下去了,直接拔刀把棋盘砍成两半。 但是很快一切又回归原位。 浮鸰走过去,还没靠近棋盘,梦境开始破碎。 有人在叫他。 浮鸰,跟上我。 【梦境结束】 —— “咚咚咚……” 第二天一大早,谢不遇就站在门口敲门。 “早,浮鸰。” “早,永夜,锦珩。”浮鸰懒洋洋地和他们打招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的噩梦后遗症有些严重。 “嗯?”谢不遇有点惊讶。“你刚刚叫我什么?” “谢不遇。” “我刚刚听见了,小鸰。”谢不遇拍拍浮鸰的肩膀。 “那你还问。” “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叫我的字了?” “我没睡醒。”浮鸰眯着眼睛,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只是他有点困倦。 永夜南昭看着他有点欲言又止,但是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第102章 请诚实一点 新生开学宴在聚集室的林间小憩举办。 那里有扩张阵法,地大,足够宽敞,隔断的书架被调整到靠墙位置,上面的银边常春藤依旧鲜活漂亮。 分散的桌椅在学生到来之前就已经拼接成好五个长条桌,分别坐着林间学院一到五年级的学生,更高年级的学生并不会留在学院。 在长桌前方搭建有三步台阶的高台,高台靠左的位置放着一把流淌着音乐的竖琴,但是并没有人在弹奏。 高台边缘摆放着许多花草,颜色姹紫嫣红,生机勃勃,它们随着音乐摇晃着,开放着。 在书架旁边用几排金色的小推车摆放着一堆零食水果、装饰用的花朵、饮料,需要自取。 取走之后会自动补满,如果不是魔法,那大概就是天使制品,众所周知,天使之城的人们什么都研究。 —— 浮鸰一行三人踩着点走进来,在场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年级最出名的就是这三位,算不上好学生也没有多坏。 谁家好学生把老师打到回复室里躺了一周啊? 但是这三位上课从不缺席,上课看着也没多认真但是作业全是a+。 由于林间学院每学年只有在学年的最末尾有一次测试,所以目前并不知三人的实际成绩如何。 反正永夜南昭毋庸置疑,绝对是满分。 “嘁,能有多强。”角落里有人嘟囔着,“一天到晚出风头看着就烦。” 浮鸰走在前面,他听见了。 这个家伙最好不要舞到他面前来,毕竟浮鸰从来不觉得杀一个人会很麻烦。 走在后面的永夜南昭的眼角余光往角落扫了一眼。 最后三人来到一年级长桌的空位置坐下,安静等待宴会的开始。 周围人吵吵闹闹,谈论着假期,讨论着课程,说到好笑的地方就哈哈大笑,拍拍朋友的肩膀,乐不可支。 浮鸰觉得他们简单又快乐。 他为什么不快乐呢。 “浮鸰?”永夜看向他,“要吃点什么吗?” 浮鸰摇头。 永夜起身离开后,谢不遇拿出天使留影对着浮鸰,“小鸰,笑一个。” 浮鸰侧头看向他,谢不遇直接按下天使留影的留影快门。一张少年回眸的照片很快就出现在谢不遇手中。 “很不错嘛。”谢不遇一只手懒散地撑在桌上,托着脸,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夹着照片在浮鸰面前晃来晃去。 浮鸰有点无奈,“看后面,谢锦珩。” 谢不遇刚想纠正浮鸰错误的称呼,然后一回头发现好多人举着天使留影在对着他们这个位置。 “……” 沉默了一会的谢不遇朝后面笑着挥了挥手,“拍好看一点哦,各位。” 浮鸰有点想换个位置。 这个时候永夜南昭刚好回来了,把谢不遇隔开,往浮鸰那里递了一个盘子。 上面放着一些脆脆的青果、切好的苹果、一些浅色的小甜点,和一杯苹果酿——依旧是一杯没有一滴酒的假酿。 他自己的盘子里放着就是就是什么水果都拿了一点,还有一杯苦叶雪汁,给谢不遇带的是一杯茶,和一些糕点。 “谢谢。”浮鸰接过苹果酿喝了一口。 “多谢,竟然还给我带了芙蓉糕。”谢不遇对盘子的糕点十分钟意,但是他并没吃。 这时,一个穿着白金长袍的人走进林间小憩,他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看起来温和又有学识。 但是自他进来开始,学生们都渐渐安静了下来。白夜,对于他们来说是整个学院最具权威的人,虽然这个校长经常不见人影。 但是他的书籍在五域都是几乎人手一本,即使他从未展现过他的实力,他的追随者也遍布五域。 “各位同学们,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白夜走上繁花盛开的高台,伴随着一路欢呼热烈的掌声。 他伸手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孩子们,留点力气给接下来的宴会吧。” “本来这个宴会应该在你们第一次进入林间学院时就举办的……只是当时发生了一点小的意外。当然了,在林间学院这样的事情很平常。”白夜挥挥手暂停了竖琴的演奏。 “我想你们选择进入林间学院,都是为了提升自己力量……” 台下的浮鸰觉得有些怪异,提升力量这个词未免过于直白。 “林间学院的老师会尽可能的帮助大家,但是最主要的还是需要自己努力,比如我们一年级就有几位同学的表现优异。” 不指名点姓也知道是谁。 这时有同学举起了手,白夜示意他提出疑问。 “老师,他们表现优异真的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更高吗?” 白夜点点头,“是的,他们的天赋确实比在座大部分人都高。” 在场鸦雀无声。 实际上白夜想说这三个小家伙的天赋比在场所有人都高的,但是作为校长,需要爱护学生的心灵健康。 “这是既定的事实。 天赋来自命运的给予……它无法被改变,但是你们有选择……” 浮鸰喝了一口苹果酿,抿着唇。他其实很想问白夜说这些话他自己不会想笑吗? 命运,命运,命运能给你什么。 奢求命运的给予是世间最可笑,也是最无能为力的事情。 “但是你们有让天赋变得有意义的选择,给人们带来快乐、救死扶伤、用于烹饪或者栽花种草。 在这方面,所有天赋都是平等的。” 白夜站在高台侃侃而谈,但是他对天赋本身避而不谈。因为努力并不能弥补天赋的差距,这个事实太残忍了。 如果说“能”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是一道鸿沟,那么“权能”和“能”之间就是一道天堑。 又有学生举起了手,“老师,可是这个意义并不能让我打败他们。” 白夜问他:“你为什么想要打败他们呢?” 那位同学沉默了一会,抬起头说“如果有天他们成了坏人,我想要制止他们。” “是制止坏人呢,还是只想打败我们呢,想打败我们之前的谁,你大可以诚实一点。”谢不遇突然开口,声音在宴会上异常的清晰。 第103章 林间的礼物 那个提问的同学脸色涨红,“不是……我只是……只是想有和你们交手的实力!” “想打败我们可以直说,没必要做些不合时宜的假设。” 谢不遇抱着手臂,站起身,身上银铃随着他的动作从哗啦啦地响动了一阵。 “你可以虚荣,可以骄傲,但是不能污蔑,不能心怀恶意。”谢不遇最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说完就往后一撩腰间的垂带直接坐下。 白夜看着争吵结束后拍了拍手,“很好,这位同学,你懂了吗?有时候实力并不是最重要的。” “你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获得很强的力量,但是你也会度过你的一生。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那是命运赋予他们的责任。” “我理解你们想要变强的心思,努力吧孩子们,命运会带给你们结果。”白夜回到他的主旨,宣扬努力的作用。 学生们鼓着掌,以不明真相的一二年级最为热烈,其他年级多多少少带了些不屑。 实际上努力没有一点用。 但凡仔细想一下就能明白,他们在林间学院度过八年,大多数人实力也就在六到七阶上下浮动。 而永夜南昭在八岁的时候就单挑了四条成年猎龙而不败。 要知道一条成年猎龙的实力最低就是七阶,而龙族皮糙肉厚,天生体魄强健,自然比一般的七阶强劲不少。 浮鸰和谢不遇一进学院就能把力量侧的老师尤伦压着打。 能院的芙洛卡·狄拉克,进入学院之前能阶就突破了八阶。 能院那位预言之子,更是三次觉醒者。 他们这些普通觉醒者要拿什么和他们比,拿命吗,可惜他们的命并不值钱。 白夜也发现了现场情绪低迷。 “安心点孩子们,林间学院很安全,你们没必要这么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 接下来,我有几份礼物要送给几位刚入学的新生们。 诚然,因为某种原因,林间学院并不如能院受大众欢迎,很多同学是由于没有收到能院的邀请信而被迫选择的林间学院。 但是,也有人在拿到了两所学院的邀请后,依旧选择了林间学院,对此,我和其他老师们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至于第三所学院海诺特兰泽,白夜提都没提。 而台下的浮鸰咬了一口青果,若有所思。送礼物这个借口……找得还怪敷衍的。 白夜往前走了两步,“安静孩子们,接下来请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前。” 白夜:“阿法纳西·狄拉克。” 许久未见的狄拉克的银色长发被编成长辫,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看起来干练了许多,脸上依旧是恶劣的笑容,不过比之前好很多,没那么欠揍了。 浮鸰猜他的身后的辫子是他的恋人给他编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白夜:“浮鸰。” 在白夜念出浮鸰的名字后,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角落里有人举起了手,“老师,据我所知,浮鸰并没有收到能院的邀请信。” 浮鸰看向角落里的人,旁边的永夜南昭轻轻开口,“比时·米罗,龙族十二系中米罗家族的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就意味着没多光彩。 白夜看着米罗缓缓开口,“是的,浮鸰同学确实没有收到能院的邀请信。” 人群还没来得及开始讨论就听见白夜继续说道:“但是即使能院给他写了邀请信,他只会选择林间学院。” 全场一片寂静,白夜气场全开。 台下的同学们好像突然意识到,他们在听一个长者说话,一个跨越百年历史的伟人。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白夜说话,这样是不礼貌的。 “这是命运注定的选择。”说完他看向了浮鸰。 浮鸰只好起身向他走去。 他讨厌命运。 白夜递给他一个盒子,蓝色,上面用纸条封着一朵盛开的黑曼陀罗。 浮鸰接过盒子,行礼告退,并没有打开盒子的意思。 台下的谢不遇一直举着天使留影,势必要留下这“光辉一刻。” 白夜:“莱克·芙拉伦斯。” 台下有人噗嗤一笑,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一起跟着笑。他们在笑什么? “在笑他的姓氏。”浮鸰把盒子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一眼台上低着头的芙拉伦斯。 “安静!孩子们,请不要伤害你们的同学。”白夜向台下的所有学生开口,“言语是利器,可使百花盛开也可让万念俱灰,请慎用。” 芙拉伦斯抱着手里的盒子,眼里含着眼泪,咬着牙倔强地抬起头来,“芙拉伦斯在龙族是一位很优秀的女性,我应该为我的姓氏而感到自豪!” 多么感人肺腑,多么激励人心的发言。但是真的感到骄傲吗,那为什么要哭呢。 浮鸰把手腕上的普勒迫拿在手里,白皙修长的手指和紫色的珠子对比鲜明,撞得人目眩神迷。 白夜:“永夜南昭。” 永夜南昭站起身,一路上前去,人们的视线跟随他的移动而移动。人群中很安静,他们对此毫不意外。 谢不遇往浮鸰那边靠了一点,跟他说,“听说能院很早就给永夜写了邀请信,而且不止一次。 但是永夜王族的人似乎从来都不去能院,林间学院目前也只有永夜南昭一位王族成员。” 浮鸰看着登上台的少年,一袭华丽的紫袍带着黑色的坠饰,精致的面庞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他的姓氏一样神秘。 谢不遇拿着天使留影继续刚才的操作。 白夜并没有对永夜南昭多说什么,把盒子交给他之后就念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永夜南昭把盒子拿回来放在浮鸰的盒子旁边,他的盒子上面是几朵黑色桔梗。 …… 白夜:“谢不遇。” 谢不遇拿到了盒子上面别着一支紫色的金露花。 “其实,我觉得黑色的彼岸花更适合我。”谢不遇对盒子上的花左看右看都有些不太满意。 动手把它揪了下来,然后不知从哪拿出一朵黑色彼岸花放了上去。 然后拿出天使留影给三个盒子留下合影。 第104章 天堑 浮鸰看着盒子上的花恍然间想起自己准备给他们的花还没送。 银龙伏岭在去处理伊朵·布尼亚的姐姐——莱雅·布尼亚的时候,收走了她一庄园的冥囹花,在黑市上辗转出售了一些。 为给谢不遇送花找个合适的渠道。 “小鸰,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谢不遇已经把手里的天使留影对准了他。 “没什么。”浮鸰摇头。 而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这次宴会即将结束,我为大家准备了一点小小的纪念品,希望大家在林间学院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白夜抬手一挥,透明的建筑变成了美轮美奂的空中楼阁,所有人仿佛置若天空云层之中。 云层中能看到彩色的霞光,铺在云朵之上,在云层的另一边又带着一层一层的浅浅阴影。 有几位同学站起身来,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兴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一边的狄拉克站在人群外围,抱着手臂嘴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飞船上还不是可以看到。”但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人群中的一个女孩。 她和其他人一样有些兴奋地看着周围一切,但是他就觉得人群中她最耀眼。 露可·奥忒苏格,他的恋人。 而一边的比时·米罗却不屑得开口了,“身为龙族却只能凭借飞船仰望天空。” 狄拉克听到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觉得有些好笑,“你不是龙族?难道提那些龙族屈辱的历史会让你更有存在感一点?” 米罗被噎了一下,“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是不是什么纯种龙族。哪像你们,能够完整的转变形态又怎样,还不是飞不起来。” 米罗说话挺阴阳怪气的。 狄拉克提起袖子就要和他打起来。 一边的浮鸰和永夜南昭和谢不遇排排坐,大家一同看着那个方向的闹剧。 谢不遇往永夜南昭那边偏了偏头,“永夜,那个米罗很强吗?” 永夜南昭:“不强,实力七八阶左右。他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啊,看他的样子我以为他很强呢。”谢不遇摇了摇头。 浮鸰:“对他目前的年级来说,还算可以。”从客观来说,米罗在二年级有七八阶的实力已经能算天才了。 “小鸰,用手段提升上去的实力,已经没有任何未来。”谢不遇一只手往后撑在桌上,低着头一只手玩着自己腰前的垂带。 “很少会有人在明知会断自己后路的情况下还选择这种方式。” 浮鸰:“走上歪路不应该很多吗?” 谢不遇放下垂带,绕过永夜南昭看着浮鸰笑着说,“你从哪看的很多啊,不到万不得已很少会有人把路走绝的。”谢不遇坐回去继续说道:“当然了,那些蠢货除外。” “贪图一时的力量,一时的超越。”谢不遇靠着桌子打个哈欠,靠在桌上的手垂在空中,手腕上露出黑红色绳子绑着的山鬼花钱,垂在他手心靠上的地方。 “即使这样做了,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才可笑呢。”谢不遇的眼睛收敛了笑意,平静地看着那边的战斗。 白夜并没有阻止他们。 因为在他看来,矛盾一旦产生,那就一定会得出结果。 浮鸰看着场地中心的两人动手。 【比时·米罗 年龄:16岁 性格:贪婪、嫉妒、疯狂 种族:蛇龙族 血脉天赋:侵蚀之毒,魔法侧 天赋能力1:他们已经病入膏肓。 能阶:七阶 觉醒天赋:血怒,力量侧,能级128 天赋能力2:愤怒也是一种力量。受伤后理智逐渐流失,力量随着理智的消失而增强。请小心使用。 能阶:八阶 家族:十二系之一的米罗家族的其中一位私生子。】 而浮鸰看向狄拉克,他和第一次见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绝银法师的的能阶到达了三阶。 【阿法纳西·狄拉克 年龄:17岁 性格:恶劣、慕强 种族:银龙族 血脉天赋:银之颂,魔法侧 天赋能力1:你猜他在念诅咒还是祝福? 能阶:五阶 觉醒天赋:绝银法师,魔法侧,权能60 天赋能力2:一个魔法师系。 能阶:三阶 家族:十二系之一狄拉克家族双生子之中的哥哥。】 正好可以看看能与权能之间的差距。 场中的狄拉克拿着龙骨闭眼吟唱咒语,米罗直接释放毒雾想圈场,但是白夜控制了范围不让它扩散影响到其它同学。 之后米罗拿出匕首往身上割刀口,他身体里的红光越来越明显,仿佛巨兽在他的身体里呼吸着。 浮鸰看着米罗有些说不出来的怪。明明这时候去打断法师吟唱才是最好的选择。 魔法向来都是伤害极高,何况是在权能系列中都能排到第60的绝银法师。 【绝银·风暴·三阶】:绝银就是风暴! 所以不出意外的,米罗被狄拉克的一道攻击打飞撞在白夜布置的屏障上,然后摔倒在地,痛得爬不起来。 即使他们的能阶差距真的很大。 可是权能和能是不一样的。 天堑就是天堑。 周围的同学惊讶的表情全写在脸上,似乎没想到战斗结束得这样草率。 而这边奥忒苏格已经兴奋地铺进狄拉克的怀里,亲吻了他的脸颊。 “真棒,纳西(昵称)。” 一边的米罗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 他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眼睛瞪大,怔怔地看着白夜创造的云彩地面。 米罗现在理解不了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什么东西,他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他好像独自一人。 他只是楞楞地看着,心跳声震耳欲聋。 好像过了很久,他疲惫地放松了挺直的背脊,无力地垂下身体。 握紧的手心也渐渐放松,他抓不住任何东西。 凭什么呢。 他废了好大的力气呢。为什么结果是这样呢。 第105章 并肩作战 “好了,孩子们,到此为止吧。”白夜挥了挥手,挥散毒雾。 狄拉克捂住胸口,突然口吐鲜血。 米罗狼狈地站起身,指着他无声地笑着,笑得龇牙咧嘴的。 他好像很开心,又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狄拉克,你输了。”米罗站好,努力地挺直背脊,“你和你的纯种血脉,被一个混血的杂种打败了,狄拉克!你要记住今天,你的今天和龙族所谓的耻辱一样!不值一提!一文不值!” “你!咳……胡说!” “我胡说?狄拉克,你们记着的荣耀真的是你们以为的荣耀吗?嗯?哈哈哈哈……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你以为龙族为什么对龙寂之战避而不提,你以为那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哈哈哈哈……真好笑……” 狄拉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看起来就算没被毒死也要被气了。 “住嘴!米罗!龙族才不是你揣测的那样!!”芙拉伦斯走出来站到狄拉克旁边。 “哈哈哈哈,两个大傻子,揣测?你回去问问你们的家长,看看是不是我揣测?”米罗脸上还是疯狂的笑容,声音歇斯底里。 芙拉伦斯被他一吼一时间也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旁边的所有人都在看好戏,包括白夜。林间学院学风自由,白夜奉行的一贯原则就是:不死就行,死了也没办法。 “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小芙拉伦斯。”米罗用奇怪的腔调念出了芙拉伦斯的姓氏,笑容嘲讽又嚣张。 “不准你侮辱龙族,不准你侮辱大家!”芙拉伦斯提着剑就向米罗冲过去。 【莱克·芙拉伦斯 年龄:16岁 性格:暴躁、好胜、坚定 种族:焰龙族 血脉天赋:怒焰,力量侧 天赋能力1:炽热的支配者 能阶:六阶 觉醒天赋:焰火,魔法侧,能级76 天赋能力2:是焰火不是烟火 能阶:三阶 家族:十二系之一芙拉伦斯家族第二个孩子。】 但是芙拉伦斯不是狄拉克,他没有那么高的天赋。 他并没有因为口号正义和喊得大声而赢得胜利。 而是被米罗一拳轰倒在地,但是米罗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又是一拳打到他格挡的手臂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然后米罗一脚踢在芙拉伦斯的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又是一脚往他的脑袋横踢过去。 “米罗!住手!”狄拉克目眦欲裂。 他拿龙骨的手青筋暴起。 芙拉伦斯往后一仰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次的攻击。 白夜没有叫停,周围也没人阻止。 奥忒苏格打算往前,却被狄拉克拉住了手臂,“露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战争。” 狄拉克从身上拿出药剂服下,走到芙拉伦斯旁边,拉他起来。“我们并肩作战。” “好。” —— 一边的浮鸰看得眉头直皱。 “他们怎么想的?”谢不遇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芙拉伦斯明显挡不住米罗,狄拉克也就没办法吟唱攻击魔法。” 谢不遇带着浓浓的不解看向旁边的两位,“他们是想上去挨揍吗?” 浮鸰:“谢锦珩,你相信爱的力量吗?” “不信。” “我也不信。”是吧,这三位在旁边说风凉话没一个信的。永夜南昭虽然没说,但他们是一伙的。 —— 比起那边正常讨论战局的三人,米罗明显更加直白。 “‘让我们并肩作战吧~’并肩作战?哈哈哈哈……好好笑啊。” 米罗甚至掐着嗓子用那种腔调模仿狄拉克的声音说了一遍,再配上他那乐不可支的姿态,对面两人几乎快要爆炸。 旁边的同学捂嘴偷笑,怕发出声音影响严肃的战局。 “闭嘴米罗!学人精!” “‘闭嘴米罗~学人精~’”米罗掐着嗓子继续学,挑衅地看着他们。 “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你这么喜欢指着人说话啊,不指是说不出口吗?说话跟个女人一样,小芙拉伦斯,真适合你。”米罗明显比芙拉伦斯能说多了。 “闭嘴!你个混血杂种!”狄拉克冲他吼道。 “呵,你以为我在乎?没用的两个纯种废物,‘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战斗一触即发。 芙拉伦斯赤红着眼拿着大剑冲过去。但是现在由他们开局是极其不理智的。 如果芙拉伦斯被打败,狄拉克没有在这段时间打败米罗,那他们必输无疑。 这边芙拉伦斯和米罗交手,狄拉克拿着龙骨开始吟唱魔法。 芙拉伦斯打得很疯,很显然被气得不清,拿着大剑疯狂挥砍,速度快得只能看见刀光,红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甩动。 米罗一直在躲避,偶尔会趁空档给芙拉伦斯一拳把他击退。 但是芙拉伦斯越挫越勇,挥砍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好像有【血怒】天赋的人是他一样。 那边狄拉克的绝银魔法已经快吟唱完成。 银色的符文围绕着龙骨渐渐漂浮在狄拉克的周围,他抬起龙骨,符文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这时芙拉伦斯把米罗逼到角落,他立刻抓住机会,把刀捅进米罗的右手手臂上。 芙拉伦斯回头向狄拉克大喊,“快!阿法纳西!” 狄拉克收到信息,龙骨对着米罗重重往下一点——排列好的符文向着米罗的方向飞去。 银色巨龙的虚影站在狄拉克身后,狂风让他的衣服灌满了风,身后的辫子被风吹起。 巨龙向米罗嘶吼! 【绝银·龙啸·三阶】:为龙威而颤抖吧! 一道银色的攻击和符文融合在一起,势不可挡地朝目的地而去。 狄拉克松了口气,一抬头对上了米罗的笑容。 他心一滞。 米罗的无视了被扎穿的手臂,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想离开的芙拉伦斯,力气大到他根本没办法反抗。 米罗把芙拉伦斯拉到他面前。 芙拉伦斯能听见米罗压抑着的笑声。 银色的流光在芙拉伦斯惊恐放大的眼睛中,嘭。 他看到了狄拉克在向他伸手。 他看见周围的同学的惊呼。 他看见有人闭上了眼。 米罗的脸渗着血,手臂的上还插着芙拉伦斯的大剑。 他提着芙拉伦斯伤痕累累的身体,向狄拉克走过去: “哎哟,让我们~并肩作战~哈哈……哈哈哈哈……” 米罗看着狄拉克痛苦的表情,“好玩吗?我的纯种大少爷?好不好玩?” 浮鸰觉得米罗这个精神状态非常好,也许可以想办法把他弄进极恶之地。 第106章 时空 所有人都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 米罗把重伤的芙拉伦斯随手扔在地上,狄拉克浑身颤抖。 他挡开了露可想扶他的手,他一下跪倒在芙拉伦斯面前,拉着芙拉伦斯的手,然后朝着白夜崩溃着大喊,“救救他,救救他!校长,求您救救芙拉伦斯吧……” 米罗嘲笑他的狼狈。 白夜脸上早已经没有笑意。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学生们。 “孩子们,我说过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们。”白夜再次挥了挥手。 周围的梦幻空间逐渐消失,美好的风景回归冰冷的桌椅。 他们都还好好地坐在原位上,芙拉伦斯惊讶地检查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然后看到挂着眼角还挂着泪光的狄拉克。 两人相拥在一起。 在周围人惊讶又兴奋的氛围里,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只有角落里的米罗。 另外三个人还是背靠桌子坐着,看着众人激动的神情他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刚刚那个只是一场幻境,它会让你们知道友谊是多么的重要……就用它作为你们的开学礼物吧。” 台下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就说他们的校长才不会冷眼旁观。 刚刚气氛还有些沉重的学生立马生龙活虎,甚至还想再去一次。 不过是幻境而已嘛。 “这次的新生开学宴,到这里就圆满结束。” 白夜看了眼台下,往后挥了一下袖子,直接消失在众人面前。 —— 在回林地的路上。 谢不遇走在浮鸰旁边,他伸手在树上拽下来一片叶子。 “白夜用的是……逆位时空?”谢不遇猜测。 浮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串,神色思索。 永夜南昭:“是溯定时空。” —— 逆位时空和正位时空是相反的能力。它一般代表着存在与当前时空相反的时空,相反的条件可以操控但存在限制。 比如可以操控逆位时空的人死亡,那么正位时空的人将存活。但是你没办法操控逆位时空已经死亡的人活过来。 而逆位的时空的限制是“能”或者“权能”的等阶。 没有足够的能量就没办法对抗时空规则,而且逆位时空一旦没有将正位置换成功,那么必然遭受时空规则的反噬。 逆位时空就像两条时间线,牺牲一条就可以拯救另一条。但是逆位时空永远是副线。 —— 而溯定时空和逆位时空并没有任何联系。 溯定时空是在过去放下一个锚点,放在哪里无所谓,主要是要放在过去的时间。 在未来需要时,溯定时空可以用过去的状态直接替换现在的状态。 溯定时空存在的操控性为百分之百,限制和逆位时空一样受等阶影响。 意思就是,如果拥有足够的力量,甚至可以用过去某一个时刻的世界替换现在的世界。 相当于一个存档。 浮鸰的初羽就是溯定时空的实体锚点。 【不期鸟·初羽·四阶】:不期鸟的第一片羽毛。它的力量会带你回到最初。 —— 而白夜用溯定时空操控所有学生的身体回到进入“幻境”之前,但是并不包括浮鸰三人,他们进入“幻境”之前的身体并不是背靠长桌。 因为这三人和其他学生的需要的能量不在同一个量极。 白夜作为校长不可能不清楚他的学生的特殊性,所以他不会将他们一同替换,这样很可能遭到反噬。 “这么说起来,我们的校长好像有点贼喊捉贼?”谢不遇不知从哪拿出一本《觉醒者须知》,翻开第一页: “规则、灵魂、时空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力量。” 然后谢不遇又翻到最后一页: “不要探索禁忌,请各位善用力量,一切安好。” 谢不遇:“我们校长是会写书的。” 浮鸰轻轻笑了一下。 永夜南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禁忌的力量有书里说的那么可怕吗?”谢不遇笑着回头问了一句,他随意的态度的已经代表了心里的答案。 “大概?”浮鸰不确定,实际上这三种力量他都有接触。 永夜南昭:“可能吧。” 谢不遇挑了挑眉,“诶,校长答应给我们的礼物是不是没有给?” “那个盒子?”那三个盒子都在浮鸰手里,他们打算去浮鸰的木屋拆开看看是什么珍稀宝物,还值得为它专门开一场宴会。 “不是哦,小鸰,校长最开始说的是为‘大家’准备了一点‘纪念品’,懂我意思吗?” “嗯,最后他并没有给。”浮鸰说。 谢不遇点点头,“是的,他最后的意思是把一切回归正轨作为他准备的礼物。”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永夜,你觉得呢?” “白夜准备的纪念品是林间学院的特制徽章,很显然他今天很生气。”永夜南昭推开浮鸰的木屋,走进去。 很生气,所以并不打算送礼物。 “他对林间目前的学风不太满意?”谢不遇看向窗外,树叶微动,阳光有些刺眼,“那不是他希望的吗?” 目前林间学院的学风确实不如何。他们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就像狄拉克说和芙拉伦斯并肩作战,很多人都觉得那句话很可笑。 到底是什么可笑呢,是少年人的友谊,还是他们守卫信仰的选择,抑或是他们坚定的信任? 浮鸰只觉得他们打架的方式幼稚得可笑。谜一样的操作。 “他不喜欢我们?” “没有,相反他挺欣赏我们。”永夜南昭回答谢不遇,白夜确实挺欣赏他们的。 杀伐果断,头脑清醒,实力天赋都很高。只是可惜三个人的命格…… “那就是,他太对这些学生寄予厚望了?”希望他们自己长成他想要的样子。 “世界上有很多不能无奈的事,谢不遇,今天很多老师都没来。”永夜南昭言尽于此。 “永夜,你知道他们去哪了?” 永夜南昭没说话,不说话就代表默认。 对于那些老师的去向其实浮鸰略有猜测,跟乌灵有关。 乌灵学院被莉莉娅·尤伦封印,但是追其源头,乌灵学院和突然出现的遗迹是一个性质,但是又略有不同。 毕竟乌灵学院的诞生在林间学院之内,而林间学院是真实的。 遗迹是突然出现的,它们的来源未可知。突然出现,却年代久远。 白夜说送给他们的盒子是许多老师共同准备的,也许打开盒子,里面会有答案。 第107章 送花 “盒子里是什么?” 最先打开的浮鸰的盒子。 里面是一本手册。 《遗迹实录》分为十二卷,对应十二个不同的遗迹。 每个遗迹都厚厚一叠关于遗迹的机关布置,“考验”也就是神明游戏的位置所在,以及一些通过游戏的方法。 一些方法写着写着就断了痕迹,下面打着一个巨大的叉,用红色的字迹写着“作废。” 在座三人都盯着红色的字迹看了一会。 “林间学院,好像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过了一会谢不遇才开口。 “嗯。” 浮鸰放下手册,打开了永夜南昭的盒子。 里面是三把钥匙。 三把刻着林间学院标志的钥匙,一棵巨树,一只眼睛。 钥匙下面放着一张纸条,用飘逸的花体字写着,“用钥匙和谲枝一起,作为钥匙打开通往遗迹的大门。” 看起来今之前在乌灵学院的布置被利用得很彻底。 他们把乌灵设成了界点,这其中不乏有织机的纵容。 毕竟在操控时空这件事情上,没有人比得过织机。 浮鸰继续打开谢不遇的盒子。 里面是一盒牵机线。 这盒牵机线抹除了地域限制和地域限制,相当于无时不在的定位装置。 浮鸰表情不变,他知道因为预言的事会有许多人盯着他,即使他的表现一直很正常,他们也不会放下心来。 但是他需要浮鸰这个身份完成他的布置和拖延时间。 也许更多是他想玩玩。 永夜南昭拿了一条系在手上。 “这个不错哦。”谢不遇也拿了一条。 浮鸰也拿起一条牵机线,随手系上,很快就隐匿消失。 “还有这么多,是打算让我们一天用一根?”谢不遇的手指扒拉着盒子里的牵机线。 永夜南昭有些欲言又止,“他是打算让我们和更多人合作。” 谢不遇摇头,“没空。” 遇到危险时一群拖后腿的只会影响他去营救浮鸰速度。 浮鸰低头把东西转移到一个盒子里,然后又把盖子盖上。 “小鸰,顺便把花移过去。”谢不遇提醒他,语气懒懒散散的,像晒倦了太阳。 “你喜欢这些花?” “不喜欢。”谢不遇摇头,“但是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 “好吧。”浮鸰把三种花也移到一个盒子上放着,然后把盒子放到客厅窗户旁边的书桌书架上。 一年级是没办法离开学院的,除非发生意外情况。 在收拾好盒子之后,浮鸰走到两人面前,直接拿出了两把花,一手一把。 然后往两人面前一递。 感谢浮鸰的好记性,至少没让他把桑布瑞花递给谢不遇,把冥囹递给永夜南昭。 “这是放假的时候给你们准备的花。”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递给谢不遇的冥囹花,“你去过死灵之境?” “没有,黑市上买的。” “你去了黑市?”谢不遇接过花严肃的看着他。 “嗯。” 谢不遇拿着花,放着也不是,拿着也不是,“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别去了。” 浮鸰点头,“我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永夜南昭拿着手里的花,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花,偏偏感觉也没那么喜悦。 谢不遇看着手上的花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浮鸰为了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明明就是随口一说。 现场的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但是偏偏始作俑者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不喜欢吗?” 浮鸰看着朋友脸上表情好像也不是特别开心的样子,但是他也没想出哪个环节有问题。 明明就是简单的送花。 “很喜欢,谢谢。”永夜抱着花,向浮鸰优雅地行了一礼。 “我也很喜欢,谢谢小鸰。”谢不遇点点头。 “喜欢就好,那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留着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 “嗯,午安。” “午安。” “明天见小鸰。” “明天见。” —— 林地深处,永夜南昭把谢不遇推到一棵树上。 “你想要冥囹你不会自己去取吗?” 谢不遇一时也有些哑口无言,“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永夜南昭的眼睛冰冷地看着他,“你现在要去看看死境冥囹在黑市上的售价吗?” “抱歉。” “你该跟他说。”永夜南昭松开掐着他衣领的手。 “我知道。”谢不遇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我没想到他那么认真。”这件事谢不遇也挺意外的,浮鸰和永夜南昭的表现也都让他觉得意外。 毕竟,他觉得浮鸰给永夜南昭送花就是打感情牌,他没永夜南昭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他没想到浮鸰把他也算上了。 死境冥囹啊,那可得花不少钱呢。 还有永夜南昭,看着这么冷淡,动起手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谢不遇,你接近他是为了什么?”永夜南昭突然开口。 谢不遇收到质问的时候下意识反问回去,“你呢,你接近他又为了什么?” 浮鸰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祸世的预言与他有关。 两个人对视着一言不发。 林地深处一片寂静,鸟兽感到危险的气息早就离开。头顶的树木和荆棘枝繁叶茂,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我不会伤害他。”永夜南昭说。 谢不遇点点头,“我也不会。” 两人只是做出保证,说明都认为自己个浮鸰是一伙的。 但是浮鸰和谁都不是一伙的。 他坐在书桌边,通过牵机线看到另外两人的位置靠在了一起。 浮鸰往椅背上一倒,伸出手枕在头下,眼睛看着天花板的交汇处。 他们应该不会因为花的事情打起来吧。 浮鸰轻轻闭上眼睛。 在他的意识里,衡量一个物体的价值一般是通过它的价格。感情从来没有算在标准里。 所以他认为今天朋友们不开心的原因是两束花的价格相差太大,可能觉得他偏心。 所以浮鸰在思考要怎么解决。 想了半天,他觉得这比考虑怎么杀穿五域更伤脑筋。 第108章 生日 ——在你想起我的时候,这份记忆是恩赐,也是惩罚。 浮鸰最后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第二天正常上课。 浮鸰一大早就听见了敲门声,一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年,他甚至比浮鸰还高几分,长相和气质都十分具有攻击性。 “帝绥耶?你有事吗?” “别这么冷漠嘛浮鸰,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回答。” “什么问题。” “像你们这样满心恶意的人……一般在想什么?”帝绥耶看着手撑在门框上,“你想玩弄他们的感情吗?” “你觉得自己被人玩弄了吗?” “我吗?我承认,我确实被骗了。”帝绥耶又说,“我心甘情愿。” “那你还来问什么?”真想给他一刀。 “我当然是想问你在想什么,如果有天在真相暴露的时候……你会不会慌乱,会不会不忍心。” “不会。” “这样啊。我知道了。”帝绥耶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离开,步伐有些失魂落魄。 “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永夜南昭来到木屋的旋转木梯前,抬头看着门口的浮鸰。 少年仰着脸,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精致的容颜上,紫罗兰色的眼睛让他像画一样瑰丽。 安安静静地,听不出情绪。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永夜南昭想走上木梯。 “你别动,我下来,要上课了。”说完浮鸰带上门,走下楼梯,头发因为没有打理稍微有些凌乱。 “大概是觉得我和他的那个……很相似,所以想知道我的答案。” “刹罗利泽。”永夜南昭提醒浮鸰。 “嗯。对了,谢锦珩呢?” “他回云疆了。” “回云疆?不是刚开学吗?”浮鸰微微抬眼看向永夜南昭。 “他好像收到了一封急信,所以连夜离开了学院,他很匆忙,我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 两人一同走到教室。 “不用太过担心他,他的实力没什么问题。” 浮鸰并没有在担心谢不遇的实力,谢不遇的实力大概和永夜相差不大。 浮鸰只是在想,石界计划刚好卡在了云疆,也许可以借这次机会去云疆查探一番。 “我知道。”浮鸰回答了永夜南昭之后突然想到了帝绥耶。 他会不忍心吗,你看,他不会呢。 “浮鸰,上课了。”永夜南昭用指骨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老师已经到了。 浮鸰翻了翻了书,在记下课本上的内容之后他就把书合上,撑着脸看向窗外。 二月份啊,天气有点冷。 没有夏天的燥热和蝉鸣,早晨的窗外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树叶上有露滴。即使教室很吵闹,浮鸰还是听见了露滴落地的声音。 浮鸰偶尔会停下来欣赏这样的风景,在他有空的时候。 “永夜,我想睡会。”浮鸰看了一会就失了兴致。 “嗯,我会看着的。”永夜一边写着笔记一边翻书一边回答浮鸰。 “好。”浮鸰把头压在胳膊上,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一阵凉风吹过,永夜南昭写字的笔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看抬起头,用笔操控窗户自己关了起来,把冷风挡在外面。 —— 等浮鸰醒时已经到中午吃饭的时间。 永夜南昭好像有写不完的笔记学不完的东西。 “永夜,你在看什么?”浮鸰把头凑过去,永夜南昭也没躲,顺便把手里的书往浮鸰那边推了一点,“有关云疆‘卜语’的翻译和研究。” “云疆卜语?” “一种卜算的语言,它没有水晶球占卜术那么简单明了,但是它能卜算的东西更……全面。”也许可以用这个词语。 “这个也许谢锦珩会有研究,你之前你没问过他吗?” “之前在研究天使一族的阿亚索斯史诗。” “王室的必修课?” “不是,打发时间。”永夜南昭回答他,“永夜王室不是多苛刻的家族。” “好吧,只是你不累吗?”他看其他人好像学习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浮鸰对此没什么体会,因为他看一眼就会,算不上学习。 “不会。而且我用不着睡觉,你晚上睡不着也可以来找我。” “好啊。”浮鸰走在他旁边违心地回答。 可是他每天晚上都不想睡觉。 睡着就是一整晚一整晚的噩梦。 永无止境。 —— 二月十三。 那天林间学院下雪了。 浮鸰打开门,永夜南昭抱着礼物抬头看他的时候,雪下得特别大,纷纷扬扬的。 落在少年的头发上,外袍上,睫毛上。 那时候浮鸰在想什么。 “这么大的雪。”“生日快乐。” 浮鸰和永夜南昭同时开口。 “先进来吧。”浮鸰侧身让开,其实他现在更想去雪里走走。 “要去外面走走吗?反正不冷。”永夜南昭问他。 浮鸰的呼吸滞了一下,然后他才僵硬地笑着开口,“好啊。” 永夜把手里的礼物递给浮鸰,就在雪地里,在大雪纷扬的时候。 我们可以为想特别留意的记忆添加令人印象深刻的要素。比如在大雪天让他收到属于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记忆不是确定的,它会受意识美化。 等再次想起的时候,这段记忆没有缺点,它远比其它记忆更加明亮。 这算一种送礼物的心机或者说是一种手段。 “生日快乐。”永夜南昭重复了一次。 “谢谢。”浮鸰接过礼物。 这时的风雪真的很大,雪落在浮鸰的发丝上将他染得有些银白。 永夜南昭突然问他,“你放假的时候真的没有去过死灵之境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浮鸰说。 “没什么,先拆礼物吧。”永夜南昭有些沉默,他希望那只是他的错觉。 浮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耳坠,和永夜南昭左耳上的形制是相同的。 “它?” 浮鸰拿起它时,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颗什么样的眼睛,浮鸰很难说。 它是充满生机的绿色,和在他曾经在梦里见到一样,只是没那么巨大。 【精灵之目:某位精灵的眼睛,拥有它便拥有这位精灵的治愈能力。】 “不。”浮鸰摇头,“我不能要。” 这份礼物过于贵重了,它甚至采用的是王室之眼的形制。 浮鸰现在不想管永夜南昭是不是在试探他的弱点,他只知道这份礼物他不想收。 因为浮鸰清楚,他永远以他的计划前提。 可是永夜要是不是那样该怎么办。 那这份礼物就是毒刺,会扎进心里不断搅烂。 浮鸰突然意识到,他在考虑永夜南昭如果是真心在维持这段友谊的时候,永夜南昭就已经算赢了。 “深处黑暗的人弱点永远是光明。” 最初见到谢不遇的时候,他就这么说。永夜南昭在布局,他在下注。 浮鸰用弱点去赌永夜的荣耀为他折腰。 但是这来得太轻易了,轻易到让人觉得虚假。但是现在永夜南昭就站在他面前,他让浮鸰觉得这是真实的。 在永夜南昭后面是下一个深渊,还是一个安静的艳阳天—— 浮鸰不知道。 他没有读心术,他要是有就好了。 浮鸰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弱点是光明,但是他现在觉得谢不遇说得对,但是不完全对。 因为他永远会以他的计划为前提。 —— “第一份生日礼物,应该贵重一点的。”永夜南昭看他沉默,向前一步把耳坠放进他手心,然后帮他把手合起来。他的表情甚至有几分孤注一掷。 雪下这么大,两人都快被堆成雪人,埋进雪里了。 “生日应该开心一点的。”永夜说,他的声音比正在下的雪还清冷。“很抱歉让你有些为难。” 浮鸰握着耳坠,他现在没办法开口。 浮鸰向来对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有完美的把控,但是现在随着他的弱点一同出现了一点漏洞。 “浮鸰,你喜欢雪吗?”永夜南昭看他沉默,收回了手站在他旁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浮鸰看着洁白又轻盈的雪花,像动物胸脯上最柔软的绒毛,他没有伸出手。因为他什么也抓不住,那样会有些傻。 “应该是喜欢的。”浮鸰回答,他还是伸出了手,雪花落在他掌心,不一会儿便消融。 “它不见了。” “存在过就好了。”永夜拍拍浮鸰的肩膀,在浮鸰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里有些难过。 —— 浮鸰回到木屋的时候,耳边的呓语清晰了许多。 “你是被……选择的主人,你注定登上……王座。” “……的……血,……无上的权能,是注定的……,命运钦定的死亡之人。” 两句呓语重复交替出现,好像在提醒他什么。 在这个时间,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和这两句呓语一样。 预言想告诉他什么,他听不清。 —— 而永夜南昭在和浮鸰告别之后就回到了永夜之森。 他的老师站在一片枯白的树前,他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把那只眼睛送给他了?” “是的。” “南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老师没有再说话,他难得地沉默了好一会,“也许预言是不应该存在的。” 永夜抬起头来,他没想到他的老师会在这个时候怀疑起自己。 “老师,不是的,您不应该这么觉得。” 他的老师是整个五域最伟大的占卜师。 “南昭,你哥哥会很生气你这么做的,虽然你一直很懂事,但是我想这一次他一定会对你发火。”老师没有回答永夜南昭的问题。 “老师……” “南昭,那个人的预言依旧是那个样子,没有改变,他一直在向那个方向前行。” “我哥哥那边……” “你想瞒着他吗?我不建议你这样做。你哥哥也不会杀得了他。 如果他是能够被简单杀死的,倒也不用五域这么多人为他的事而烦心。 说起来你送他的眼睛他未必能用得到。你真的觉得一个极恶鸟(不期鸟)的觉醒者能颠覆五域? 根据调查得到的结果来看,他对自己的天赋并没有多上心,倒是在学院整天和你们呆在一起,当然他对你们也没多上心。 伏梦一族被灭族的事情有人掩盖的踪迹,而当时他刚好出现在巨龙之巢,南昭,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 他选择林间学院毫不犹豫,林间学院藏着的秘密太多了,他知道些什么,他为何而来?这些你都知道吗? 在假期他消失的时间都去了哪里,你有问他吗?整个永夜王室最精英的队伍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良善。” “老师,我知道。”他们都一样。 老师沉默着不再说话,他好像突然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的学生,他知道永夜南昭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南昭,我以后不会再占卜。” “老师?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您不需要……” “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摆摆手,因为他的预言,有太多人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浮鸰没错,永夜南昭也没错,谁都没错。错的大概是那一塌糊涂的命运。 永夜南昭在告别老师之后走出门永夜雾地。 哥哥永夜北珏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109章 永夜北珏 永夜北珏,永夜王室这一任掌权者,永夜一族的王。 那些老古董喜欢称呼他为殿下,他的拥护者举手投足都是一口一个吾王。 这也足以证明永夜一族对他的认同和爱戴。 永夜北珏并非第一的王位继承人,他的弟弟永夜南昭才是。 但是并不意味着两兄弟有什么矛盾。 在永夜北珏13岁,那年永夜南昭恰好八岁。永夜王室遭逢变故,他们的父母在那场意外中失踪,之后不久命枝断落,确认死亡。 王室成员那时遵守【赤目之书】的意志,拥护的是弟弟永夜南昭。 永夜北珏极其爱护他的弟弟,他知道弟弟有想要去完成的事,所以他挡在了弟弟前面。 那时王室之目的会议上没人认可他。永夜北珏的天赋在王室里也算是出彩,但是永夜南昭实在太过夺目。如星辰比之皓月。 王室之目的会议上,永夜北珏还不够高,那些会议的成员全部站着,黑袍遮住全身。他看不见他们的面孔,他只能见他们腰间的赤红的眼睛全部注视着他,画面阴森恐怖。 而当时的永夜南昭直接把哥哥拉了回去,对着所有王室之目的成员拔出了刀,刀尖面对所有人。 “他就是王。” 最后还是老师出面才暂时说服了王室之目的成员。 而在那之后,永夜北珏承担起王室的责任,而永夜南昭则游走于五域灰暗之间。 也就是那个时候,为了减轻王室之目对永夜北珏的压力,他在调查巨龙之巢和天使之城暗中勾结的时候,顺便单挑了四条成年猎龙。 而永夜北珏则算计天使之城和巨龙之巢人财两空,并且把账全部记在了死灵之境头上。 当然执行者也是永夜南昭,除了他没人可以在混战中赢得那么轻易。 永夜北珏的每次部署和算计都十分精准,如同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因为他知道,去执行任务的是永夜南昭。 如果他出现问题,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弟弟。 后来,两兄弟渐渐长大。一个成为了永夜为之屈膝的吾王殿下,一个成为了永夜为之弯腰的永夜大人。 —— “阿昭。”永夜北珏看着他许久未见的弟弟,神色温和。 他的瞳色比永夜南昭的更浅一点,在他眼中无端会多出几分冷漠。 他的容貌不同于永夜南昭的精致,他的五官更加锋锐,在他右眼正下方有一颗泪痣,让他稍微柔和,尤其是在笑起来时。 永夜北珏有一头未及腰的长发,他把它们放到左边身前,用一根发带从锁骨处系住,在发带下方,坠着一只和他瞳色相同的王室眼睛,刚好落在他胸口处的位置。 左边额头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睛,在他右边留着一缕稍长的头发,发尾带着一点蓝。 “哥哥,我……” “阿昭,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不会阻拦你,我也不在意预言之人是不是会成就预言,但是——阿昭,如果他把你牵扯进去,那么整个永夜和他不死不休。” 永夜北珏笑着,眼睛是森冷的,在他右手手背上猩红的竖眼睁开。 “他……不会的。”永夜南昭摇头,浮鸰从未提起过有关他的事情。 唯一一次在谲枝树下告诉他的毛卡利安,他翻遍了书籍也没找到答案。 也许那只是浮鸰幻想的一个地方,那地方阳光普照,还有一颗巨橡树,他喜欢躺在下面晒太阳。 “阿昭,陪我走走吧。”永夜北珏开口。 兄弟俩离开永夜雾地,走向森林。 永夜森林并不是多么阴森恐怖的地方,相反,这里更像是夜里的童话。 这里的天空永远高悬着月亮,夜里永远宁静。 森林里的植物有许多散发着幽蓝幽蓝的光,地上的草地也带着微光,萤火在森林中游荡,动物经过草叶轻轻晃动。 在永夜南昭年幼时,他就很喜欢独自一人坐在这样的草地上,靠在树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也不看书,就静静地看着森林里的萤火,发着微光的草木。 他的眼里有森林和童话。 现在的永夜森林一如既往,只是记忆久远,他总觉得,幼时见森林时四处都是明亮,萤火堪比星光。 “要坐会吗?”永夜北珏问他,他声音很温柔,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哥哥。 永夜南昭摇头。 永夜北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阿昭,回家要开心一点。” “哥哥,我是不是有些任性了?” “没有,你一直都很懂事。”永夜北珏神色有些怀念,“萤火不会归家的,因为整个森林都是它的家。” 那是小时候永夜南昭唯一问过他的问题,他问“哥哥,天一直这么黑,萤火虫们要怎么回家?我们可以让天亮起来吗?” 永夜北珏永远只会回答第一个问题。 因为永夜永远没有天明。 “永夜森林永远是你的家,你可以不计后果地去做任何事,我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麻烦。”永夜北珏跟他说。 “记得回家。”除此之外永夜北珏没有其它要嘱咐他的事。 “我知道了,哥哥。”永夜南昭点点头。 萤火飞到少年身边,点亮了他的眼睛,他精致的容颜。眼中星火闪动,嘴角笑容轻浅。 第110章 神明 浮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并不安稳。 在快接近天明时,他突然起身,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永夜南昭送给他的眼睛他把它收进了梦境空间,和他的梦境造物放在一起。 他用不上,但是作为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他会好好地收着。 在天彻底亮起之后,浮鸰换好衣服走出门去,外面的积雪洁白又厚软。 浮鸰走上去一步一个脚印。 浮鸰今天其实没什么别的安排,只是想出门走走。快走出林地时,树上的积雪掉了一片下来,刚好砸在他的头上和肩上。 浮鸰好像听见有人在笑。 非要形容那种笑声的话,大概一听就觉得不是个什么好人。 “啊呀呀,浮鸰,被雪砸到了。” 那人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发尾凌乱张扬,穿着一身黑色的鬼影服,两只手撑着蓝玫瑰权杖,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绷带,还有很长一截垂坠着。身材瘦长,皮鞋噌亮。 他正好笑地看着浮鸰,皮肤苍白病态,笑容也病态。 浮鸰记得这个声音。 那个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声音——穆兹里城堡的主人。 他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吗?好像没有。 浮鸰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是,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连上他梦境的人。 —— 而他的梦境和乌灵学院、极恶之地存在着一种相同的介质,使它们介于真实和虚无之间。 乌灵学院和极恶之地是因为承载了某种意愿而产生在真实和虚无之间,它依托在林间学院之上,所以会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如果这种意愿消失,那么乌灵也不复存在。 乌灵学院承载的梦境力量的溢散,所以乌灵学院的梦境怪物可以帮助完善有关梦境的权能,比如浮鸰的血脉能力【浮鸰】。 【浮鸰】是血脉能力【伏梦】受到污染变异的产物,不期鸟的能力【倒挂·五阶】可以让浮鸰借用过去或者未来的能力,如果他能够承受。(详见第6章) 极恶之地承载的极恶的意志,它因极恶存在,被极恶寻觅,成为极恶睡梦中的摇篮。 极恶之地是一个载体,它是存在于真实和虚无之间的一片土地。如同一块漂流在时空中的奇怪碎片,如果极恶消失,那它也只会变成一块废土而已。 那里存在【今】的意志,极恶之地一直被祂注视着。 浮鸰的梦境本身的构成是真实的,在哪浮鸰也不知道。但梦境给予浮鸰的联系并不真实,就像是普通的做梦一样,也许会有一些奇怪的暗示。 浮鸰的梦境造物来自他的梦境,通过浮鸰可以拿出来使用,因为梦境是真实的。比如【蚀月】,但是它会被【沉嚣】克制,因为梦境的含义就是虚幻。 织机喜欢把浮鸰的梦境比作一片宝藏,而现在的浮鸰可以从宝藏里拿东西。 而通过某种契机浮鸰可以让宝藏属于自己,从而自由使用宝藏。 这种宝藏被称作神藏,而开启神藏的契机,就是权能。 通过权能开启神藏,获得—— 【神明权柄】。 五域的所有书籍没有任何有关神明的记载,似乎那是不可以提出的话题。 而目前已知开启神藏的方法就是进行神明游戏——“神的考验”,获得碎片。 回归正题,而乌灵学院、极恶之地,浮鸰的梦境,他们共同的介质就是“神性”。 只有处于相同情况下,它们才能够被发现,被观测,才能够沟通或者连接。 浮鸰在极恶之地用的【镜】的能力是他“沟通”极恶之地的产物。 他处于所有类似空间时都可以使用【镜】的能力,通过他的梦境权能,也可以将【镜】的能力当做一种梦境造物,在任何空间使用。 不过目前能使用的只有【浮鸰】能阶的最高数值——六阶。 因为【镜】的权能等阶在【浮鸰】之上,十二阶,顶峰数值。但神性在【浮鸰】之下。 神性这个并不好判断,但是可以直接说,浮鸰因为父亲来自伏梦一族,而浮鸰因为某种原因拥有足够纯净的伏梦血脉,即使是被污染后,神性也无限接近真正的神明。 而浮鸰的母亲是个很神秘的人物,暂且不提。 因为神性的缘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发现乌灵学院,也不是所有极恶之人都能去往极恶之地。 —— 浮鸰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你啊……”对面的人咧嘴笑着,露出嘴角两边的尖齿。“你好浮鸰,我叫穆兹里。” “……”原来就叫穆兹里。 穆兹里好像知道浮鸰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开口说着:“以我的姓名,赋予它无上的荣光。” 说着说着穆兹里甚至想张开双臂,开始一场演讲,用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直击人心的姿态。 “那个黑影是你的?”那个胆小又有点耳聋的黑影。 “……不是。”穆兹里狡辩道。 “你怎么进来的?” “魔法,是这个世界最美妙的东西。当然,还有祂。” “你怎么会在这里?”浮鸰继续刚才的问题。 “啊,别这么无趣,我来这找你,是遵循主的指引,祂让我来帮助迷茫的羊羔,予你找到正途。”穆兹里的语气像在朗诵某种诗歌。 浮鸰觉得现在的人真好笑,不是说命运,就是祈求神明。谁需要指引。不是他。也不是现在。 “信奉……主吗?”浮鸰甚至有点可惜他身上没有十字架,不然一定扔在穆兹里的脚边,让他好好忏悔。 “我不信奉祂,我爱祂。”穆兹里微微歪头,向浮鸰笑着。 “……”爱上神明,真有意思。 “祂最不值得信奉……” “停,你有什么事吗?还是你只是来宣扬你爱上了一个……嗯?”浮鸰没有提起那两个字,他不太想说。 “不要一直提问,浮鸰,你有些浮躁了,是因为什么呢? 至于我吗,我说了,我接受祂的指引,前来帮助你。” “我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自然是,有的,你想知道有关永夜南昭的事吗?” 穆兹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散漫。 第111章 怀疑 “你知道什么?”浮鸰看着穆兹里。 “当然,他想杀了你。” 浮鸰冷漠地看着穆兹里。 “你不信吗?”穆兹里似乎并不在意浮鸰的眼神,“你有听过关于永夜南昭的预言吗?” 浮鸰只是看着他,没有证据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至于预言,这太好笑了。 他最讨厌预言。 “哦,你好像快发火了?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不过该说的话我还是得说,信不信随你。”穆兹里拿着蓝玫瑰权杖向浮鸰面前走了一步。 “那是一个关于他和灭世之人是宿敌的预言,他只有杀了你,才能活下来。 不然为什么永夜南昭手里拥有赤目之书但是没有登上王位?他又为什么来到林间学院又为什么要和你交好……啊哈哈哈……”穆兹里看着浮鸰,一直在笑。 “你觉得你有和永夜的荣耀成为朋友的资本吗?嗯?” 穆兹里站直身体,“当然,我没有任何贬低你的意思。 就你目前的……身份……啊哈,你知道的,浮鸰,我并没有觉得你不好的意思。”穆兹里一直在强调他对浮鸰并没有恶意,但是脸上一直带着优雅又病态的笑意,嘴角尖尖的利齿带着一点点的危险。 “那么浮鸰,你懂我的意思吗?” 浮鸰垂眼眨了一下又缓缓抬眼看向穆兹里,金瞳看不出情绪, “不懂。” 浮鸰缓慢且清晰地对穆兹里开口。 “是真的不懂吗?嗯?也许是某人不想承认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穆兹里挑了挑眉,“我想……我早已经对你说过——”穆兹里拖长语调,“浮鸰,只有我……只有我才会帮助你,我们是一伙的。” “我不承认。”浮鸰说,正当浮鸰准备拔刀的时候。 一阵踏雪的声音传来。 黑色的长靴在雪上踩出清晰的印记,紫色长袍随着他的行走在身后翻飞,靴子上方腿环上系着的黑色竖眼的宝石装饰在轻轻摆动。 “我想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永夜南昭拿着弯刀一步一步走来,他耳边象征王室的竖瞳正冰冷地注视着穆兹里。 “他不是什么灭世之人,永夜也没有任何预言。”说完永夜南昭就往穆兹里的方向挥了一刀。 黑色和银色重影的刀弧直接冲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和积雪一起被炸得四处飞溅。 而刀光并没有继续蔓延,穆兹里轻轻抬手,手掌向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向上微微提了一下。 四周一切平息,泥土和雪花都在空中停滞。 时间静止。 穆兹里脸上依旧是不变的笑容,他看起来有恃无恐。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激动?啊哈,我想浮鸰你会好好考虑的,那我就先回去睡觉了,再会~” 说完穆兹里就转身向后挥挥手,最后侧了一下头,露出优越的侧脸和嘴角翘起的弧度,但并没有回头看。 永夜南昭松了握刀的手,弯刀笔直下落,在即将碰到积雪时化成一片星星点点。 “你别信他。”永夜南昭跟浮鸰说,他耳边的眼睛已经阖上,金属边缘在轻轻晃动着。 “我没信他。”浮鸰点头。“现场怎么办?” “雪还会继续下,没关系,卡莫卡克老师会收尾的。” “他回学院了?” “他一直在。”永夜南昭走在浮鸰旁边。 两个有些相似的人走在一起却又截然不同。 “浮鸰,卡莫卡克是星灵族,长生种,天生的星空大魔法师,他维持着星盘运转。” 维持星盘运转也就是维持着林间学院和乌灵学院之间的联系。 浮鸰突然想到了不太好的事。 他还有笔帐没跟卡莫卡克算呢。 但是浮鸰脸上并没有更多的情绪,显然时间过去得有些久,当时那种厌恶又恶心的心情都有些记不清了。 “他知道我们发生的一切?”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一直盯着他们。 “卡莫卡克虽然是长生种,但是他现在的年纪在星灵族也还是个小孩。”言外之意就是卡莫卡克也有贪玩的时候。 浮鸰一时有些沉默。 哪有人把刀送敌人手上的。 卡莫卡克……断掉联系,西塔……死亡,林间……混乱。 一个完美的计划缓缓成型,只需要浮鸰拥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林地的树木影影错错,太阳已经升起,透过枝丫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晶石一般的质地。 “我想去趟云疆,我有些不放心谢不遇。”浮鸰转移了话题。 浮鸰走在前面,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并没有焦点。 “我和你一起去。” 浮鸰侧头看向永夜南昭,没说什么。 这时候提问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会坐实他怀疑他了。 但是浮鸰并不觉得自己在怀疑永夜南昭,他只是想杜绝一切影响计划的因素。 而已。 “我们课程?” “卡莫卡克老师会同意的。” “我想他并不是很想见到我们。”浮鸰他们走到了紫藤花架下。 整个一年级,几乎一半的祸全是他们几人惹的,还到处搞破坏,卡莫卡克负责收尾。 卡莫卡克一天上完课,不是坐着他的法杖飞来飞去,就是踩着他的法杖飞来飞去,偶尔还要回去捡被风吹飞的大魔法帽。 他没把这三个人挂在谲枝树上都算他……脾气好。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永夜南昭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只需要卡莫卡克老师同意就可以离开学院?” “前提是有我在。”永夜南昭说。“同学流浪在外没有学院的保护并不安全。” “带上你就可以五域横着走了吗?”浮鸰难得开了个玩笑。 “可以。”永夜南昭认真点头。“从某种方面来说,我能提供比学院更好的保护。” 毕竟学院要保护很多人,但是他只保护一个人。 “那……祝我们,一路顺风。”浮鸰抬头看向太阳升起的方向,那般耀眼。 永夜南昭站在浮鸰旁边,同他一起抬头看着天边的朝阳。 暖色的,初升的,炽热的。 “一路顺风。” 第112章 我的月亮 永夜南昭让浮鸰先回去,他去找卡莫卡克请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星期一也就是明天就可以离开学院。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带上浮鸰…… ——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知道错了……你不会真在林间杀人……” 一个人跪在他脚边,想抓他袍子又不敢,只能不停地哭喊着。 如果浮鸰在,他一定会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只是沙哑了许多。 而永夜南昭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语气也不再清冷安静,而是带着戾气,“你要知道,如果你不是在林间,你不会有跪在这里跟我求饶的机会。” 永夜南昭一脚踹在他的肩上,那人被踹倒在地,泥土沾上他的被眼泪打湿的脸上,他的头发凌乱不堪,眼底全是青灰,眼珠上满是血丝。 “当然,即使不杀了你,我也有很多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那人木木呆呆,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永夜南昭整理着长袍下的衣袖袖扣,眼里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够强了吗?认清楚你和我们之间的差距——下次,说别人坏话的时候,不要那么大声。” 永夜南昭放下袖子,从他旁边离开。 —— 永夜南昭来到卡莫卡克的法师塔。 “你们上了一周了课就要请假?”卡莫卡克坐在他的法杖上平视着永夜南昭。 “嗯。” “去多久?” “不定。” “不定?!”卡莫卡克气得魔法帽都跳了起来。“你们还是一年级的学生,难道你还想去个好几年不成?” “我已经自学完成了林间学院八年的所有课程。”永夜南昭点头。 “……你倒是学完了,浮鸰呢?” “我可以教他,但是我想如果需要,他可以自学完成,毕竟,确实没什么难度。” “……”要不是卡莫卡克也是个天才早就被永夜南昭气死了。 “行吧,我知道了。”卡莫卡克哼了一声,拿着羽毛笔在魔法书上写了几句什么。 “对了,你早上的时候在林地做了什么?我感觉到了一股非常肆虐的能量波动。” “没什么,几棵树拦路了。” 卡莫卡克放下羽毛笔,手一挥,书夹上笔直接飞到了桌面上。 “你……你最近怎么了?”卡莫卡克抱着手臂,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先前有个学生来找我,看他的样子像是经历了不少恐怖事件,整个人狼狈不堪,精神恍惚得路都走不稳。” “永夜南昭,是你诅咒了他。”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卡莫卡克问他,“你不是会计较一些小事的人。” 永夜南昭保持缄默。 “到底是什么原因?很难开口吗?还是你也觉得那是不被认可的原因。” “不是。”永夜南昭看着卡莫卡克的眼睛—— “他侮辱了我的月亮。” 在永夜,月亮具有极其特别的意义。在永远不见光明的永夜森林,天空中高悬的月亮带来唯一的光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月亮”和“眼睛”的象征意义同样重要。 卡莫卡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能被永夜一族冠为“月亮”者,和他们的双目一样不可被侵犯。 别看永夜一族永远中立,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是一群永远活在夜里的家伙……没人想试试招惹永夜的后果,上一个招惹永夜的那个种族,到现在都还没飞起来。 “我知道了,也许你去云疆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错,你好像有些急躁,如果你想说说原因的话,我很乐意倾听。” 卡莫卡克不再计较刚才的话题,换了个别的方向。 “没有。” 永夜南昭向卡莫卡克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空旷又光线色彩美轮美奂的法师塔。 “月亮啊……”卡莫卡克皱着眉,有些纠结。“怎么会是……” 最后小小的人影叹了口气,召唤出星盘,踩着法杖直接冲了进去。 —— “干什么,星灵族的小孩子?” 卡莫卡克把刚刚发生的事跟眼前的巨人描绘了一番。 眼前的一个身材十分巨大的……木人,他的手臂和半边脸都是树皮纹路,头顶上生长着两边不对称的树杈。 凝神木安绿,他有一头很长很长的绿色头发,上面生长着几片绿叶,偶尔会开花,不过这一届安绿从未开过花。 安绿身材高约三米,比例恰到好处,穿着浅绿的丝织宽袖长袍,露出右手的小臂。气质并不粗狂,倒有些温润,剩下的半张脸看起来也是容貌温和。 “你他*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安绿把卡莫卡克从法杖上拎起来。 “我他*让你看着他们,你他……到底有没有看着?!” “我一直看着的啊。”卡莫卡克有点委屈,“你不是说让他们成为朋友也不错吗?” “你你你……”卡莫卡克生无可恋地在安绿手里晃来晃去,“我是说成为朋友!那他*是普通朋友!那现在成什么样了?啊?” 卡莫卡克的帽子都被晃掉了。 “你是想让永夜森林站在他那边吗?!”安绿朝卡莫卡克大吼。 卡莫卡克艰难地抬起手,摸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安绿,你……冷静点,事情已经这样了。” “我冷静?你要我他*怎么冷静?你到底知不知道“月亮”对于永夜的象征意义?啊?你知不知道啊!”安绿拿着卡莫卡克摇啊摇,像摇什么小动物一样。 “知道,知道。知道,你先放我下来行不行,我要被你晃吐了。” “你同意他们去云疆了?”安绿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 “啊,我觉得永夜南昭也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谁想问他了,我问你,浮鸰和谢不遇的关系如何?” “还行吧,普通……应该是好朋友。”卡莫卡克犹豫着说道。 安绿咬牙切齿,“你**的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 “我有,我有,云疆没有什么特殊象征,谢不遇的身份也没那么特殊,你放心好吧。” “要是到时候云疆也站在他那边,势力失衡我就把你丢到树根里面当肥料,你这星灵族的坏小孩。”说完就松了手。 卡莫卡克急忙召唤法杖飞来接住了自己,早知道就不来找这个暴脾气了,事情哪有这么严重啊,几个小孩能决定什么,安绿竟然把他脖子都勒红了。 也不知道这一届凝神木怎么回事,发生变异了吗,脾气这么火爆。 第113章 云疆蛊王 星期一浮鸰在谲枝树下和永夜南昭会合。 他们去云疆表面上的原因都是担心谢不遇。 —— 云疆分为九州诸国,盛行百道。 百道以道为首,讲究道法自然,修功法、符箓。 而九州以巫族为盛,只因为巫族大祭司,为百道魁首。 “且说那云疆蛊王,为一人,挑百道!那时风云乍变,雷霆四起,只见一人执萧而上,狂风乱作,白玉阶梯随之而碎,林中木尽断,鸟兽作散,尖啸苍穹,是时——众人惊惧。” “各位看官莫急,且听我娓娓道来。” “众人立百道以压之,一人立于东西南北各处,呈包围之势,那人不慌不忙,众人出一道,他出一道,您猜怎么着?” “云疆百道,以一人为首!” “……” 说书人还在继续抑扬顿挫地讲述着那场大战,仿佛他亲眼见过一般。 “各位看官,听完这场,再去那摇铃山,可不是一般心情喽。”说书人在结尾时说道。 在角落木桌坐着两位身着异域服饰之人,正是浮鸰和永夜南昭。 他们现在处于巫祝河州,是谢不遇提到过的家乡地址,位于九州最西边。 浮鸰看着茶杯里的飘着的茶叶,偶尔往看台那边望一眼。 “听起来……谢不遇在云疆,好像出不了什么事。”永夜南昭抱着手臂对浮鸰说。 “啊,那我们见他可能不太容易。” “随处玩玩也不错。” “云疆……蛊王。”浮鸰轻声呢喃。 浮鸰和永夜南昭结了账,走上古色古香的云疆长街,周围的叫卖声十分热闹,人们衣着鲜丽飘逸,女子姿态娇俏活泼,男子步伐稳健潇洒。 周围的人有些激动。 “快开始了,我得快点。” “走走走,去晚了就看不到云疆蛊王了。” “诶?你不是本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 “本地人都喜欢尊称他为大祭司,在巫族大祭司和族长齐平,只有你们其它州地才会叫他蛊王。” “是的,我是安州人,我从牧安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传说中的云疆蛊王。” “又是冲着我们大祭司来的啊?” “嘿嘿,我听说他不仅擅长百道,人长得还特别美。” “嘿你个大头鬼,我们大祭司是男的。”聊着聊着,旁边人一下就怒了。 “男的啊,那更要嘿嘿嘿嘿。” “你继续嘿吧,别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毕竟我们巫祝河州人……什么下毒下蛊啊,无声无息……七窍流血啊……蚀骨之痛啊……” “停停停,我的错,别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跟上他们吧。”永夜南昭说。 “挺凑巧的。”浮鸰看了看有些昏暗的天色。 —— “大祭司,您该去主持降雨了。” “他们还是不死心?” “他们似乎对遗迹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 “那东西……真是祸害呢。”谢不遇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手里转着他的骨笛。 此时的谢不遇换上了巫祝大祭司的服装,黑色,上面满是白色的巫族文字。 左肩侧上戴着巫族的祭司面具,大祭司的面具是用黑色的骨,靛蓝色的羽制成。 肩上、面具下面蔓延出很多垂带,前面的到胸前再到手臂,后面的到腰和脚跟,前面越短,后面越长。同时他的腰带上都系着非常多的宝蓝色垂带。 垂带两边和中间都绣着黑色花纹,末端都坠着扁平的尖水滴形银制薄片,上面刻着巫族蛇虫兽蚁。 谢不遇本来的头发只有左边耳后编了辫子,但是身着祭司服装时,需要编两边。因为母亲曾经跟他说,如果只编一边,在祭祀时,怕压不住天时。 虽然谢不遇也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当时看她的表情还挺真的。 谢不遇额头上的银制月亮额饰换成了简单的蛇形,象征着,“化蛇,召大水。” “走吧,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最好不要在我的祭祀上动手……我可保不准会不会杀红眼。”谢不遇看向摇铃山。 祭台,就在山顶。 —— 这边浮鸰和永夜南昭跟着人群已经抵达摇铃山山顶。 摇铃山,是云疆最大的一座单独山脉,通往山顶的道路足足有上百条,坐落在巫祝河州内,但是和安州、洛南州和金城州三州相连。 山体枝繁叶茂,蛇虫众多,上山之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摇铃山也被称为巫族的圣山。 山顶边缘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因为在悬崖边上,看起来倒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中间搭建着一座巨大的石质圆形高台,上面雕着一些巫族崇拜的动物,高台上并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只是斜斜地插着一柄很长的石质长枪。 看这样子,与其说这是祭台,倒不如说是擂台。 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了。 山顶容纳万人已是极限,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拥挤。 浮鸰已经曲腿坐在歪脖子树上,永夜南昭则是安静地站在树干另一边。两人这里倒是难得地清净,地势还够高。 此时天色已经暗得快黑下来了。 人群莫名地安静下来。 “铃铃铃……”一阵轻盈幽远的铃声响起。 天上一道蓝色流光直直砸下。 天色快完全黑了。 谢不遇出现在高台之上,长枪旁边。 他并没有戴上面具,妖异的容颜也没有任何遮挡,他额头上的蛇饰,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现场有些人甚至有些怀疑这“蛊王”的名号也许是指他的容颜。 妖异非凡,蛊惑人心。 现在在歪脖子树上一站一坐的两人绝口不提担心的事,这个点担心谁还说不准呢。两人都是安静看戏。 谢不遇没有戴面具,只是拿出了一个摇铃,铜色,看起来很陈旧。 谢不遇拿在手里轻轻一晃。 并没有任何的声音。 倒是随着谢不遇的动作,他身上的银片相互碰撞,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在众人有些疑惑不解时。 十几道不同颜色的亮光从人群中亮起,一起冲高台而去。 谢不遇转身旋转,身上的垂带和下裙的裙划出漂亮的弧度。 这时他手里的摇铃终于响起。 第114章 会好起来吗 “铃……铃铃……铃……” 摇铃的声音在人们脑海中响起,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声波在扩散。 人们不再喧闹,动作放缓,神色木然。 那些冲着谢不遇而去的攻击被声波无形的消弭。 攻击谢不遇的人拿着武器从人群中走上台阶,他们来自九州百道的有名派系,身上穿着特制的服装。 看年纪,不算年轻。 “谢不遇,把【云钥】交出来。”青墟城的人最先开口。 谢不遇随手丢开摇铃,那铃在空中响了一下,就消失在音波之中。 被控制的人们并没有醒来,他们安静地,麻木地站着,像某种背景板,密密麻麻的,凝视着台阶上一群人的背影。 他们会觉得如芒在背吗? “凭什么?”谢不遇站在高台,漆黑的天色让他的面庞有些模糊。 “云钥不能留在一个小辈手上,虽然你在云疆百道上都有些成就,但是作为前辈,我奉劝你不要太骄傲自满……怎么?你不会觉得你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了吧?我们这群老骨头还没死呢!” 凌云山的死老头,谢不遇扫了他一眼。 “谢小友,云钥是属于整个云疆的,目前【归墟遗迹】那边又有了新的进展,小友今日拿出云钥,整个云疆都会记得。” 溪湘书院的伪君子。 “谢施主,你巫族应该还没强盛到与整个九州的势力为敌吧?如果你不交出云钥,我们今天不会善了,愿施主早些明悟,阿弥陀佛。” 梵净寺的死秃驴。 “巫族祭司,不要再抵抗了,你拿着云钥并没有任何用处对不对?交出来大家皆大欢喜。” 天下剑阁的剑人。 “老夫告诉你,无知小儿,如果你不把云钥给我们,我今天就要让你这摇铃山血流成河。” 乌蛇窟的赖皮蛇,谢不遇都一一记下了。 他们明明走的是山上的路,偏偏感觉自己已经站在顶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不遇扶着旁边的长枪笑着,笑声没有喜怒,仿佛只是在笑而已。 风吹起红枫擦过谢不遇的耳边的发辫,他轻轻抬手,人群往山下退却,狂风自起,卷起无数沙尘,混着漆黑的夜色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在沙尘中,只见那人影向长枪伸出了手。 外石碎裂,一阵血色红光从摇铃山中心直冲云霄,然后猛然扩散,漆黑作散。 有人从风暴中走出。 一身红衣如血,手执长枪,腰上银铃作响。 谢不遇耳后的发辫已经全部散下。长发在身后随风而起。 “你既知这摇铃山,是我山,你既知我谢不遇,是巫族祭司,你脚踩我巫祝河州的土地,你在向我叫嚣什么?” 谢不遇站直身体,长枪指着台下的一群人。 谢不遇交叠的衣领让他从锁骨裸露到腹部,胸口能看到脖子上挂着银色长蛇,衣服上绣的都是灼灼的彼岸花。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试试你们……是不是真的能接我这一枪。”谢不遇俯身向他们冲而去,枪尖横扫。 狂暴又紊乱的能量直接把下面地石全部掀起粉碎。 那些质问谢不遇的老头本来是打算直接硬抗,后面发现跟本扛不住,谢不遇的枪尖上带着死亡的力量,斩断生与死的边界。 而且这股力量明显不是一个少年能够的拥有的,它无限接近十二阶。 那群老东西最高不过十阶,那一枪势不可挡的力量直接击碎了他们势在必得的信心。 他们立刻撤退,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然后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站在树上的巅峰十二阶,和一个实力无法完全的发挥的巅峰十二阶。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下五域的巅峰战力让他们碰到了三,只能说是时候了。 谢不遇把枪插在地上,捂着胸口,单膝跪地。 他闭着眼睛,眼尾泛红,头发凌乱,紧咬着牙。手指用力抓着外袍,抓出一层层褶皱,手背青筋凸起,指甲泛白,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浮鸰直接跳下树向谢不遇跑去。 永夜南昭则在后面收尾,他直接拿刀背打晕了那几个逃跑老头,只是没操控好力度,去了半条命,然后召唤黑色的荆棘捆住他们的手腕脚腕,把他们串成一串。 此时的谢不遇的状态并不好,面色潮红,头发湿漉漉地粘在侧脸上,眼角还有泪光。 显然刚刚那枪用出来他并不好受。 看到浮鸰过来他才放心晕了过去,浮鸰赶忙扶住他。 谢不遇身上烫得可怕,浮鸰有点想把人拖着走,抓住一个手腕拖在后面…… 但是这个想法也只是片刻,正当浮鸰打算把谢不遇打横抱起时。 “你们是晋珩的朋友吧?”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是巫族族长,谢云深,欢迎你们的到来。” “谢锦珩怎么了?”浮鸰不想听那些场面话。 “他没事,他睡一觉就好了。”族长笑眯眯地说着,“二位和我一起到巫族坐坐吧,晋珩这孩子很少带朋友回来……” 浮鸰扶着谢不遇走在后面,永夜南昭拉着后面串成一串的势力首领扶住谢不遇的另一只手。 前面的族长还在絮絮叨叨: “两位是晋珩在林间学院认识的朋友吧,他这孩子,明明可以去能院的,偏偏选择了林间学院,真是不让人省心。 晋珩这孩子,从小没了爹,他那娘又不是个省事的,长得招蜂引蝶还到处游荡,也不管晋珩,才养成了他这么个性子,到处惹事,可怜我这一把老年纪了,还要为他四处奔波。 可惜晋珩没遗传他爹,遗传他娘得了这么张皮囊……外面都说他是什么蛊王,害,他这年纪哪里当得了蛊王,族中晋珩的老师,那位最年长的祭司,巫术精通,学识渊博,只可惜不爱出风头,才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族长是个话多的,他语气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只是在拉拉家常。以前有客人来时,他都这么说。 浮鸰抓着谢不遇手腕的手紧了紧。 他用余光看了看好像快要破碎的谢不遇,真的睡了一觉就会好吗,睡一觉之后真的就会好起来吗。 第115章 乌蛇窟 巫族的族地在摇铃山边的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上。 上面洞天石窟,云雾缭绕。 在路上浮鸰拿了不少治愈药剂喂给谢不遇,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巫族族长带着他们乘船往族地前进,舟行山水间,碧波荡漾,但是无人欣赏。 刚下船,一个穿着巫族特色服装的女孩冲了过来。 “锦珩哥哥!”她冲过来想靠近又不敢触碰,急得眼里眼泪打转。 “小满,冷静一点,不要惊扰了客人。”族长提醒谢小满,“带晋珩下去休息吧,等会记得陪客人四处转转,这几个人我就先带走了。” 族长拉着那一串人离开。 “请跟我来……”谢小满擦了擦眼睛,带着浮鸰他们穿过族地的防护带,往最边上的石洞走去,小姑娘急得走路都磕磕绊绊的。 石洞表面上看着非常简单,只有一些爬藤点缀,里面倒是非常宽阔,东西虽少,但是应有尽有。 浮鸰把谢不遇抱到床上。 “谢锦珩怎么了?” “锦珩哥哥他……他又用了禁术……”谢小满忍不住的哭,一边哭一边跑到抽屉里到处翻草药。 “哥哥的身体是娘亲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现在又使用了禁术,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谢小满几乎把抽屉里放着的草药全部拿了出来。 “不够……不够……”她使劲擦着眼泪,小声地啜泣着。“该怎么办……” “好了,别哭了,还差什么,我们去找。”浮鸰尽可能让声音温和一点。 “可以吗?”小姑娘希冀地看着两人。 “可以。”永夜南昭说。 “还需要需要梵净山的圣物清心莲,它需要最后采摘,因为它能保持的时间只有四个时辰;金鳞蛇的蛇胆,小心蛇毒;雪山上的净世冰晶需要用玉盒装,还有无生古墓的心髓,无生古墓,九死无生……”谢小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谢小满使劲摇了摇头,“拿不到的,根本拿不到的……” “有地图吗?” “你们真的要去?” “去。”浮鸰点点头。 “有地图,是之前娘亲……留下的……”小姑娘又开始掉眼泪,“你们一定要回来,拿不到东西也要回来,知道吗?”谢小满眼睛通红,眼泪根本擦不干净。 “我用手里的草药先压制哥哥身上的死气……但是最多半月,半月之后成与不成,你们都记得回来。”谢小满紧紧地抓着手心。 “会回来的。”永夜南昭接过地图,翻看了一遍。“我记下了。” “那就出发吧。 我们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浮鸰提醒了一下小姑娘。 “我……我不会让他们继续伤害哥哥的。” —— “我们先去哪?” “乌蛇窟,它位于安州,离这里最近。”永夜南昭整理了一下思绪,“这里距离传送阵法比乌蛇窟更远。”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有点犹豫。 “我可以自己飞。”浮鸰默默叹了口气,化成不期鸟飞到永夜南昭的肩上。 永夜南昭第一次见他这个形态,明显楞了片刻。 “你这样可以说话吗?” “可以。” 永夜南昭点点头,化成一道流光往目的地飞去,浮鸰紧随其后,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 乌蛇窟,也叫作万蛇窟,里面饲养的都是毒蛇,空气中萦绕着紫色毒雾。金鳞蛇是蛇中之王,它一般位于蛇窟中毒雾最重的地方,它的蛇胆可解百毒。 乌蛇窟作为安州境内的第三大势力,仅次于安州皇室和雪松境,门内众人都是使毒的一把好手,手段阴狠毒辣。 只不过乌蛇窟那条老赖皮蛇目前被困在了巫族,也没人跟乌蛇窟的人通风报信,目前处于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 永夜南昭落在乌蛇窟外的竹林里,浮鸰刚想要变回来就被他抓到肩膀上放着。 “你暂时先这样,两个人目标太大,我们需要速战速决,尽量不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好。” 永夜南昭看了看肩膀上的小鸟,然后拿出赤目之书,书本无风自动翻页。 【赤目·遁影】:目光无法追随到的影子。 永夜南昭的身形逐渐在空气中模糊,连带着浮鸰一起。 然后永夜南昭就迈着步伐从正门和所有看守面前走过。 这是一场成功的潜入。 乌蛇窟四处都是蛇, 甚至连土墙上都盘踞着蛇类,身上没有带药粉很容易被毒蛇咬伤。 而这个蛇窟被挖成了长长的通道,把所有的蛇洞串联在一起。 神奇的是里面并没有门,所以偶尔通道上也有毒蛇爬过。不过数量比较稀少,因为只有蛇洞里才放着食物,还有它们喜欢的毒雾,它们爬过通道一般是去“串门”。 永夜南昭看了看肩上的浮鸰,伸手把他往脖子那里扒拉了一点,蛇会吃鸟。 浮鸰莫名被手拨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你小心点。”永夜南昭继续往里走去,这里的蛇类密密麻麻,有些相互缠绕在一起,堆叠在一起,层层滑动着。 周围的毒雾对于永夜南昭和浮鸰都没什么影响,浮鸰的【不期鸟·虚实】,让他无视任何风险。 至于永夜南昭,他有他的方法。 毒雾是流动的,扩散的,毒雾越重的地方,蛇类越少,蛇类越少,人越少。 乌蛇窟的修炼功法跟毒蛇有关,他们通常需要抵抗毒雾和毒蛇的毒性,以身饲蛇。之后在战场上,蛇类就是他们的好伙伴,可以充当战宠,可以给他们共享蛇类的视角和敏捷。 越往里走,洞窟墙壁上的灯盏越少,越昏暗。 永夜南昭拿着他的弯刀,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冰冷黏腻的动物,拿着刀以防这些蛇贴上来。 又走了一段距离,估测快到通道的结尾处,这里没有一盏灯,毒雾也浓重得和黑暗的空间融为一体。 在经过一个蛇洞时,里面坐着一个正在打坐修炼的人。 永夜南昭走过,然后停顿一瞬间,拿着刀回头准备结果了他。 那人在永夜南昭回头后就直接站起身召唤出他的宠物。 他看得见的。 因为这里没有灯,这里的蛇不需要视力。 那人也一样,他的蛇就是他的眼睛。 第116章 不祥之人 不停有蛇类向永夜南昭冲过来。 他的刀只能防守。 太过用力可能会把洞窟打塌,他们还没有找到金鳞蛇,万一一刀切过去刚好把金鳞蛇切成两截那就完蛋了。 但是永夜南昭距离乌乐更近了。 乌乐是乌蛇窟的老阴蛇,实力比那条赖皮蛇只高不低。 这时一条金色鳞片的蛇从背后爬出缠绕上他的脖子。 乌乐并没有察觉到了永夜南昭的束手束脚,因为他觉得这小孩攻势猛得有点招架不住,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主动出击。 他抓紧时间想杀掉这个入侵者。 蛇群蜂拥而上,乌乐双手开始结印,黑金色的能量在他手中汇聚,里面雷霆闪烁。 拥有战宠的人总比别人想得更多。 “你肩膀上这个,是你的弱点对吧?”说完乌乐将手里的印向永夜南昭肩膀上的不期鸟打了过去。 他则是去正面拖住永夜南昭。 黑金色的【鳞蛇印】凝聚成蛇形,速度像闪电一样直直向浮鸰冲去。 永夜南昭伸手去挡,浮鸰直接化回人形按住他的手臂把他扑到了一边。 【鳞蛇印】从浮鸰背后擦过,打到后面的洞窟墙壁上,从中心发黑的印记中震出了条条裂纹。 “……”乌乐看着战局又加了一个人。 新出现的那人也拿出了刀。 重点是,现在拿弯刀那个人的表情看得他像必死无疑,是不是弱点不知道,反正雷区应该是踩到了。 乌乐觉得自己要完。 这小孩怎么比巫族那个还强?闭关这么久外面的世界已经这样了吗? “道友……” 永夜南昭根本没有想和他交流,既然金鳞蛇已经出现了,那么杀了他把蛇抢过来就是。 “停……这不是金鳞蛇!”在那把弯刀已经碰到乌乐的脖子的时候,他终于把这句话喊了出来。 “你们,是为金鳞蛇而来,对吧?”乌乐往后缩了缩,远离刀尖。 “别说废话。”浮鸰走到永夜南昭旁边,手上的直刀转来转去。 “行行行,我说,说了留我一命可以吧。”乌乐当然知道这样的话术是不够且天真的。 “你们是为了巫族那个小孩来取蛇胆对不对?听说最近巫族的大祭司要祈雨,可不少人去捧场……他又用禁术了吧?他那具身体可承受不住那种层次的禁术了……” “你想说什么?”永夜南昭的刀很稳,随时可以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啊,我和他有点渊源,在他十岁被丢进蛇窟的时候,我救过他一命,用他一命换我一命,可以吧?不信等你们回去可以问他。”乌乐安抚了一下脖子上龇牙咧嘴的蛇。“哎哟,祖宗,这可不兴威胁啊,要命的。” “可以,金鳞蛇胆在哪?” “那东西我这有一枚,是我脖子上这条的兄弟的,被我养死了,你们就别打这条的主意了行不,刚刚说它不是金鳞蛇也是权宜之计,你们大人有大量,就别为难我了。”乌乐能屈能伸,没有一点架子。 永夜南昭接过盒子,打开时蛇毒飞溅到他手上和袖口上,发出腐蚀的声音,但是什么都没有腐蚀掉。 永夜南昭平静地拿手帕擦去蛇毒,没留下一点痕迹。 里面确实是一枚金鳞蛇蛇胆。 乌乐在一边笑呵呵地假装他并没有动什么手脚,脸都笑僵了,像一朵缺水的菊花。 “谢不遇当时发生了什么?”浮鸰问乌乐。 “那小孩啊,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记得当时他是被一个巫族人丢进来的,本来是他也是正统巫族血脉,但是没了爹,娘也不在,根本没人护着。 我把他救上来之后,也了他点食物放他离开,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晓了。” 乌乐含含糊糊说了个大概。 浮鸰看了他一眼。 “真的,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回去问他。” 浮鸰没继续说话,转身和永夜南昭离开了乌蛇窟。 在他们离开后,乌乐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背着包袱准备逃命。 真的?真个鸡毛,他乌乐从来不知道真是什么。至于等他们回去问,估计那小孩的尸体估计比真金白银还硬了。 他和谢不遇有点渊源是真的,但是他可没救那小孩的命,说起来,那小孩的凄惨的模样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午夜梦回时,乌乐偶尔会被噩梦惊醒。那小孩赤红着眼,从那蛇窟里走出来,衣衫破烂,能看到的地方没一块好肉,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但是他就是活下来了,睁着流着血泪的眼睛和他对视,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那也是唯一一次,万蛇窟里没有一条活着的蛇。 乌乐当时拦过他,没拦住。 那小孩跟不要命一样,疯狂施展禁术,乌乐承认他天赋异禀,但是再高的天赋也不过只有一条人命。 可惜他最终活了下来。 乌乐自始至终都没想通支撑他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这次的经历,谢不遇用巫族禁术召鬼神降临,和万蛇窟对抗。最后身体落得个鬼气森森,多种毒素并存的下场。 滴血可腐蚀泥土,枯萎鲜花,成为了一个“不祥之人”。 谢不遇并没有报复和他有仇的人,但是他这两朋友……看着可都不像什么善茬啊。 —— “你信他的话?” “不可信。”浮鸰回答。 且不说乌蛇窟和巫族的关系如何,就乌乐这个人来说,他像是多管闲事的人? “留着给谢不遇解决吧。”永夜南昭没想过多插手。 “嗯,接下来去哪?” “雪山,在青州。” 青州飘雪,扬州落花,云疆的文人雅客多汇集这两州,作画赋诗,观景煮茶。 “好像,有点远。” “先去传送阵吧,浮鸰,等会去买两套云疆的服饰,我们这样有些显眼了。” “好。”浮鸰点点头,虽然他不觉得有哪里显眼,不就是一身黑吗。 第117章 毛绒绒 青州城。 “哎哟,小公子,你穿这身可真俊俏呐,这一走出去,城里的姑娘不都追着你跑啊。” 店里的老板娘在浮鸰出来后直接就乱夸一通,夸得个天花乱坠。 浮鸰穿的是一件交领长袍,上面有黑色云纹,袖口有皮质臂套,看起来简单干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浮鸰的长发是披着的,整个人看着有些散漫,并不是特别搭。 倒是更适合永夜南昭,浮鸰觉得。 因为云疆人多留长发,为此来之前永夜南昭特意用药剂让两人头发生长到合适的长度。 浮鸰有点沉默,他以为永夜南昭是发现了什么想试探他,结果就真的只是带着他来买衣服…… “小公子还要不要试试别的?就你这身段,这容貌,我赵四娘在这青州城二十多年了,也没见过几个能和你比上比下的。” “鸰,这件。”永夜南昭说递过来一件暗青色的宽袖长袍。 交领的左侧斜着有暗绿色羽毛刺绣,从左胸口到肩膀,羽毛中心位置和往下一点用双层金色珠链连结,外层比内层更长,最外层的珠链上又连接着两段珠链,末端坠着小的青色羽毛。 在羽毛刺绣尾端,金色珠链斜斜地缝制在后面没过腰间,然后垂在右侧,最下方也同样点缀羽毛,过膝盖。衣袖上和衣衫上的竹叶影影错错。 浮鸰接过,应了一声。 永夜南昭说出门在外不宜暴露真实姓名,所以就叫了他的鸰字。 再次拨开帘子出来时,老板娘正打算开夸,但是被制止了。 “可以,就这件吧。”永夜南昭点点头。 浮鸰是不在意穿什么的,永夜南昭也知道这点。 但是浮鸰挥挥宽袖,感觉并不是很方便。 “你就这件吧,我拿这件,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是你的侍卫。”永夜南昭靠近浮鸰轻声说道。 永夜南昭拿了刚刚浮鸰试的那件,出来后买了发冠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马尾,长腿劲腰,抱着把剑靠在门边,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为什么不是我来扮演侍卫?”浮鸰觉得还是那件衣服更方便。 “我来动手就好。” 浮鸰点点头,也行,免得麻烦。 浮鸰的长发用发带束住,前面的头发分向两边,微遮眉眼,永夜南昭递给他一把折扇,看起来确实像清冷又散漫的公子。 “走吧,公子。” “好的,阿昭。” 浮鸰觉得有点奇怪,“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入乡随俗,这样更方便获取情报,有时候武力并不是万能的。”永夜南昭解释道。 浮鸰只好走在他前面,让一个永夜王室的嫡系血脉跟在后面当侍卫,幸好不是他出的这个馊主意。 —— 雪山也被称为云疆圣山。 传闻在云疆圣山之上,有一位圣女。 雪山上的雪融化成水后通过河流汇入九州各地。 只要向雪山虔诚的祈祷,怀有一颗赤诚之心,然后服用雪山之水,就可以祛除疾病,净化污秽,当然,这也是传说。 浮鸰他们要找到净世冰晶就在雪山之上,地点未知。 站在青州城里,就能看见雪山的影子。 永夜南昭和浮鸰行走在在青州城的湖边,柳枝摇晃,有风,天上的云在奔跑。 “阿昭,我们要怎么上山?飞上去吗?” “先去探探路好了。”永夜南昭看着浮鸰。“你先换一下形态。” 浮鸰变成不期鸟后永夜南昭把他抓住揣进胸口,“上面风雪太大,容易迷失方向,你先就这样呆着。” “……”浮鸰想到了牵机线。 “阿昭,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毛绒绒?”浮鸰的闷闷的声音传来。 永夜南昭的身体僵了一下,“我是担心你。” “有牵机线,你最好说实话。” “牵机线只是最后的保障。”他很固执。 “那你是不是喜欢毛绒绒,我想听答案。” “……是。” “那等你过生日我给你买只猫?” “不需要。” 浮鸰觉得永夜南昭可能对喜欢毛绒绒有些难以启齿,然后也停止了这个话题,等到时候再说。 永夜南昭眼里情绪翻涌,他不喜欢毛绒绒。 他只是不想再失去。 幼时点亮他的那只蝴蝶,飞起来荧光闪烁,也曾落在他的手背。 来自精灵一族的蝴蝶啊,是永夜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以为蝴蝶要的是自由,蝴蝶想回家吗? 他问哥哥,萤火要怎么回家,可以让天亮起来吗?哥哥说萤火不会归家,因为整个森林就是它的家。 但是他想问的不是萤火,森林也不是蝴蝶的家,天也不会亮起来。 蝴蝶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来。 他追随荧光落下的终幕,在森林里夺命狂奔,风路过他的耳边,说着快点,快点,再快点。 心跳声在夜里逐渐明晰,一声一声,没人听见,但又震耳欲聋。 我们怀揣着最坏的结局,却奢望奇迹的发生。 最后,在刀光剑影间,蝴蝶的羽翅落在他的脚尖前。 黑暗中一片静寂。 荧光暗淡,夜里再听不见振翅欲飞的声音,再也见不到流光曳影。 自此之后,他便再也学不会等待。 他记得记忆里自己的样子,在墙后不停张望,那期盼的模样,成为现在他最讨厌的样子。 不是讨厌期盼,而是厌恶满怀期待的等待,等来一个他觉得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落空的感觉就好像掉进沼泽。 前路未卜,如果等待是最好的选择,那么他也宁愿拿着刀热烈赴死,至少足够悲壮,足够令人铭记。 —— 永夜南昭会害怕分开。 他害怕意外,害怕危险的无孔不入。 命运总会以各种手段夺走他身边的一切。 越是深究,越是明白结局不可逆转。 他知道,他没有人们说的那样无所不能,终究是肉体凡胎,他深陷自己的困局。 “浮鸰,我不需要不能永远陪着我的宠物。”永夜南昭跟浮鸰说。 “那我给你买只乌龟?” “……” 彼时天边云影和雪景融为一体,美景落入眼中。 “好啊。”永夜南昭觉得浮鸰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的。 那么简简单单,如果能折断他的羽翼就好了。 第118章 好好救人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压下。 “走了。”永夜南昭化作流光向雪山而去。 雪山只是看着近,因为云疆圣山是云疆最高的山脉,除了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雪山上能看见四季的景色。 在山顶偶尔有几只雪鸟飞过,人们说那是圣女的眼睛,用来考察人们是否虔诚。 它实际上距离青州城不下百里,是有些人永远也翻不出去的十万大山。 —— 永夜南昭落到雪山脚下的森林里。 这里受高度的影响树林里还飘着雪。 永夜南昭把浮鸰从怀里拿出来,蓝黑色的不期鸟乖巧地躺在掌心,一幅死了的模样。 “……”永夜南昭面色古怪。 “浮鸰,醒醒。”在这种环境下他怎么睡得着的。 浮鸰惊醒后转换形态,眼里还有些困倦,几缕长发散落胸前。 “到了?” “你很困吗?” “有点,昨晚没睡好。 ” 永夜南昭看着他,“要不要再睡会?” “不用了,我们上去吧。”浮鸰摇了摇头,换个形态睡得有点沉。 永夜南昭点点头,顺便跟他解释为什么会停在这里,“山顶上有规则覆盖,禁飞。” “规则?”浮鸰有点意外。 “嗯,你既然知道权能的事,应该对祂们也有猜想……雪山上,有神明注视。”永夜南昭并不避讳说出这些事情。 “神明注视……”神明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注视一个地方。 “云疆人信鬼神,他们祈求神明庇佑,供奉香火,虔诚许愿。” 浮鸰没有对这种行为做出任何评价。 “山上的路,也许会被风雪遮眼,你不要离我太远。”永夜南昭隐隐察觉到危险。 浮鸰应了一声,走在他旁边。 上山的路并不算难走,毕竟两位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但是越往上,风雪越大。 浮鸰的发带被吹散,随着风被卷有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青色的衣衫染雪,头发也落满银白。 永夜南昭始终觉得在死灵之境遇到的那人有些像他,却始终又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世间不会有人同他相似。 他不会认错的。 浮鸰皱了皱眉,这座雪山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越往上,越有心悸的感觉。 【不期鸟·?】:世间万物都有它的弱点,不期鸟的弱点你早该意识到的。 是什么呢? 浮鸰看着一望无垠的雪山,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永夜南昭注意到浮鸰的脸色有点不对。 “感觉不太好。”这时候掩藏是没有意义的,装不知道就好,他知道他在永夜南昭的眼里,大概并不坏。 “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 “那我们先回去。”永夜南昭做事的风格向来如此果断,“今天只是简单的探路,距离半月还有十一天的时间,不用太有压力。” 浮鸰正想说不用的时候,他们听见了有人的呼救声。 “救……命……”声音很微弱,而且断断续续。 按往常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大善人绝对是都两耳一聋,装作没听见转头就走。 但是今天这不巧了嘛,正好他们需要了解这座雪山的隐秘……一般来说,能爬这么高的人,都是存在很强的目的性,总不能散步散到雪山顶吧。 “阿昭,好像有人在呼救。” “嗯,在那个方向,去看看吧。” 永夜南昭指了指雪鸟飞过的地方,那里的雪垒成了一个小坡,如果不是自然形成的,那就是曾经发生过雪崩。 两个大好人走到呼救声传来的位置,永夜南昭掌心燃起淡紫色的火焰,周围的雪开始迅速融化。 永夜南昭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不少,火焰在他眼里忽明忽灭,充满诡谲的色彩。 浮鸰站在一边看着,思考永夜南昭手里的火和【镜火】相比如何,他有点想用不期鸟的凝视探查一下,但是他又答应过永夜南昭,不会那样做。 “它是【瞳炎】,追随目光所及之处,布满、烧毁、燃尽,直到意志终止。” 是规则能力,永夜南昭的介绍指示性很强,他的火焰要经历的完整的过程。 似乎跟【镜火】有些相似,不过镜火带有时空属性,不属于规则能力,燃尽一切是镜火本来的强度特征。 现在他并没有使用【瞳炎】,他只是拿了出来。 “要碰一下它吗?”永夜南昭看浮鸰似乎对自己手里的火焰很感兴趣。 “可以……碰吗?”至少他的镜火是没办给活人碰的。 “可以。” 浮鸰伸手去试探了一下永夜南昭手心的火焰,跳跃着的淡紫色的火焰在他手指伸过来时变得温顺无比。 浮鸰并没有感到灼烧,只是一点温热,让他下意识产生出瞳炎是一种很温顺的火焰的错觉。 “它有生命吗?” “没有。”永夜南昭目光有点奇怪。 火焰怎么会有生命呢,有生命的只是它的主人。 而另一边的雪堆在永夜南昭收敛了火焰之后就没有再融化。 里面的人感觉好像快得救了,又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听不太清,他感觉等了好久好久,怎么还没得救? 外面这两好人在聊完天之后继续救人。动作的衔接非常的流畅丝滑,给人一幅救人本该这样做的感觉,仿佛刚刚他们不是在聊天,而是在商量对策。 如果问浮鸰,他可能点点头,找的借口不错。 等雪终于融化完,露出里面穿着兽皮,灰色短发,还有黑白色兽耳和豹尾的少年。 浮鸰下意识看向永夜南昭。 永夜南昭难得没有猜到浮鸰的想法。 少年九煦感觉自己得救了,用艰难地抬眼一看,又感觉这两人不像是来救人的。 浮鸰倒显得专业一些,毕竟身上携带了不少治愈药剂,所以他蹲下身来拿出一支药剂试图直接灌进九煦嘴里。 “喝了会好些。”好多少他也不知道。 反正给谢不遇灌了十多支一点效果都没有,就像这次出门带到了假药一样。 “谢谢。”九煦喝下药剂之后身体上的痛苦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于是他坐起身眼泪汪汪地看着浮鸰。 这个人一定给他喝了特别好的药剂。 第119章 九煦 九煦是雪豹一族中唯一一个无法完全化形的少年。 其他和他同岁,或者比他小的都已经化形成功。 而他却始终没办法做到,每次化形不是留了了耳朵,就是剩了尾巴。并且九煦的身体也无法和正常的雪豹相媲美。 所以才会狼狈地埋在雪地里。 九煦抖了抖耳朵,感动地看向浮鸰。 “谢谢你救了我,可以知道恩人你的名字吗?” “我……” “夜鸰,我是他的侍卫夜昭。”永夜南昭抱着手臂,帮浮鸰回答了九煦的问题。 九煦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非常激动地拉住了浮鸰的衣袖。 他没敢抓永夜南昭的。 “夜公子,非常感谢你,你是上山祈福的吗?” “不,我是上山求药的。” “求药?你要求什么药啊?我家也有很多很多雪山上的珍稀草药,夜公子你跟我回家看看吧,怎么样?我家离这不远的。” 九煦看起来非常的激动,如果不是人还在雪山,估计已经把家里的草药抱过来了。 “我求的不是草药,而是净世冰晶,你有听过这个吗?” “净世冰晶?”九煦看着左边思考了一下,尾巴在后面甩来甩去。 “我不知道诶,夜公子你跟我回家吧,我姐姐肯定知道,她超级厉害的。”本来有点低落的九煦想到姐姐又骄傲了起来,挺了挺胸脯。 “……”一边的永夜南昭看了一眼三句话不离让浮鸰和他回家的九煦。 “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浮鸰看这雪山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当然可以啦,走走走,夜公子,我带你回去,我们雪豹一族的部落可好看了。” “好看你还往外跑?” “啊……”九煦的耳朵又耷拉下来。“我是想去山上寻找圣女的。” “你找圣女做什么?”浮鸰问他。 “我没办法完全化形,虽然没人嘲笑我,但是,”说到这里九煦的眼里有些向往,“但是只有完全化形的雪豹才可以成为守山人的一员,我也想去。” “圣女可以帮助你吗?” “应该可以吧?雪山圣水可以治百病,那圣女肯定很厉害,也能把我的耳朵尾巴收回去!”九煦充满了希望。 “为什么想成为守山人呢?” “因为守山人都是很厉害的雪豹,我也想成为很厉害的雪豹。” 浮鸰不再继续问九煦,但是九煦还是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九曌哥哥就成为了守山人的一员,大人说他是我们这一辈最厉害的雪豹,你知道吗,他可以抗下一片雪崩。” 九煦用手比了比,发现比不了,就指着旁边的雪山,又指了指远处。 “有从这里到那里那么大一片。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后来族里都在传,那次九曌哥哥救了十多个人呢!”九煦说到这件事的时候眼里很兴奋。 “姐姐说那不止是十多个人,还是十多个家庭,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都在等他们回去呢。 所以我也想成为像九曌哥哥那样好的人。” 天边的雪鸟飞过,带着浅浅的痕迹。 浮鸰看着九煦蹦蹦跳跳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公子,你看,从这里下去,再穿过那片森林就是我家啦,当然现在是看不见的,因为爷爷布置了结界。” 九煦指了指雪山下一片长相茂盛的森林,现在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浮鸰点了点头。 “夜公子,你是从青州来吗?那里好玩吗?” “你想去吗?” “不想。”九煦摇摇头。“森林和雪山就是我的家,姐姐说城里人和妖族并不是平等关系。 我这么弱,去了城里被抓起来会给姐姐惹麻烦的。” “你没有和族里的人一起去过吗?” 九煦摇头,“族里的人都很忙,哥哥做了守山人以后就很少回来了,姐姐不可以离开圣山。” “但是哥哥说在山顶也可以看到青州城哦,等我可以爬上山顶的时候,我就可以看到了。 夜公子,你可以跟我说说城里有什么吗?” “有热闹客栈酒楼,卖糖葫芦的,卖糖水的,街道上还有卖风筝的和一些女孩用的饰品。”浮鸰绞尽脑汁描述了一下他看到的。 “那风筝长什么样子啊?” “……燕子的样子,也有金鱼的样子。”浮鸰回想了一下。 “那一定很好看吧?姐姐也照着书上给我做过一个风筝,是雪豹的样子哦,很酷的,他们一定没有雪豹样式的风筝吧?” “没有。” “女孩子的饰品好看吗?是什么样子的?” “有花和飞鸟样式的簪子。”因为浮鸰分不清是钗还是步摇,所以全部统称为簪子。 “还有挂在脖子上的红色璎珞、玉石耳坠、胸花、戒指、镯子、还有头花等等。”浮鸰基本上把摊上摆的都说了一遍。 永夜南昭并不意外浮鸰对云疆的饰品的了解,因为在他看来,浮鸰和他一样,记忆力超群会的东西自然就多。 “那夜公子,簪子上雕的是什么花啊,他们怎么做的?我想给姐姐也做一个,姐姐不能离开圣山,头上通常就只有一根发带。”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 永夜南昭:“如果雕花的话,春天多簪牡丹,芍药;如果雕动物的话可以雕蝴蝶,或者蜻蜓,用玉石珠翠点缀。 发簪的材质可以用金银铜、玉石、木,竹、骨和牙等等。” 九煦愣愣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没有见过牡丹花。” 浮鸰看着有些失落的九煦,“等会我帮你画一个。” “真的吗?” “不用那么麻烦。”永夜南昭递过来一本书——《云疆植物大全》。 “送给你。” 九煦接过书,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瞪大了眼睛,“这本书竟然有插画,还是彩色的!” 然后在书本上摸了摸,抱在怀里。 从他姐姐给他做了一个雪豹形状的风筝,永夜南昭就知道他们的书应该比较老旧。 毕竟除去雪豹飞在天上酷不酷的问题,雪豹并不好做成风筝,但是雪山上又见不到燕子。 雪鸟是不可以做成风筝的。 那会被认为是对圣女的不敬。 第120章 中州 浮鸰和永夜南昭跟随九煦来到雪豹一族的地界。 九煦摸着脖子上的牙齿项链说:“开门来门!” 然后结界就打开一扇简单的门。 九煦向两人招手,“夜公子,夜哥哥,快进来啊。” 走入结界。 未等打量附近的景色,就发现眼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少女,一个看起来比较壮实的少年。 “九煦,过来。”少女九千对九煦招了招手,脸上表情很严肃。 “两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 “爷爷,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夜公子他们都是好人!”九煦还没走到九千面前,就开始大声嚷嚷。 “好好好,小煦,我知道了。千儿,你先带他下去。” 等九煦离开后,老人问他们:“可以知道两位的来意吗?既然是小煦的救命恩人,能帮的我们是会帮的。” “为净世冰晶而来。” 老者看着他们,抬了抬拐杖又落下,最后叹了口气,“果然,是为了巫祝河州那个孩子求的药是吧?” “你们对此好像都不意外。”浮鸰皱眉,在乌蛇窟也是,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啊,在十多年前,也有人为他求过药。”老者眼里有些追忆,“那女娃可比你们心急多了,拿着铃铛就直接往山上冲,可惹了不小的动静。” 老者示意他们跟上来,九曌陪在他的身边,虚虚地扶着。 他带着浮鸰他们来到一间干净又有些空旷的屋子,应该是雪山里雪豹一族商量议事的地方。 “我记得她,那也是个天资卓绝的孩子,只可惜…… 这次巫祝河州的事很多人知道。” “很多人?”浮鸰看着老者,他不是疑问。 “是的,他们研究归墟遗迹的时候,发现了神器新作用。 所以想把云钥也掌握在手中,正巧巫祝河州祈雨,有些人便去了。 摇铃山上那把枪名作【噬魂】,用了它神仙也难救。” 老者缓慢地说着,带着历史的沉重感。 “他曾经拔过那把枪?” 老者摇头,“那把枪是从他身体里分出去的,上一任圣女也参与了噬魂的封印仪式。” “你们知道,为何不阻止?” “云钥始终是要交出来的,他留着那东西并无好处,只是没想到那孩子那么倔。”老者还是忍不住叹气。 浮鸰手放在腿上,思考着一个问题。 谢不遇是突然回到云疆的,永夜说他遇到突发情况……祈雨的时间是突然定下的,不然谢不遇也不会来了学院之后又离开。 也就是说谢不遇祈雨这件事,是他亲自安排的,并不存在巧不巧合的问题。 “你们要来这净世冰晶没有用的。” “净世冰晶这里有,想来梵净山也拦不住你们。” “无生古墓吗?” “是的,那丫头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擅长言咒和替身。十一阶巅峰的实力,她没能闯过无生古墓。 她一共进了三次,最后一次铃铛全毁,经脉寸断,也没能拿到心髓。”老者语气很可惜。 “别浪费力气了。” 浮鸰垂下眼睛。 雪山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了。 “去。”浮鸰说。 老者摇摇头,站起身,驻着拐杖离开了,九曌跟在他的身后。 浮鸰和永夜南昭坐在位置上,很快,门口出现一道白衣翻飞的身影。 她面若冰霜。 “净世冰晶在盒子里,拿了就立刻离开这里。” “离九煦远一点。”九千看着浮鸰,说完后直接迈着急促的步伐离开。 浮鸰看着手里的盒子。 净世净世,怪不得石界计划没办在云疆推行。 雪山之水会通过河流汇入九州。 如果要继续计划,只有毁了这座雪山。 “鸰?” “走吧。” 在走之前,九煦在后面狂奔,一边向他们招手。 他怕他们听不清说的什么。 所以只是并拢手掌在嘴边喊着:“一路顺风!” 在离开雪山后,浮鸰最后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白。 他知道弱点是什么了。 善。 他讨厌雪山,因为那里充斥着一种压抑到有些窒息的善,可能也只有他这么觉得。 【不期鸟·善】:极恶的弱点是纯善,但是世间真的有纯善吗? 他们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圣山圣女,但是雪鸟一直在他们周围盘旋。 是在看什么呢? 伪善也算善吧。 —— 无生古墓,本来叫做潜龙墓,传闻其中葬的是一位女君主,但也有人说是葬的是一位长生的开国国师。 但是真实如何也没人知道。 因为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唯一出来的那个女子什么都没说。 无生古墓的位置位于中州,中州位于九州最中心的位置。 也是整个九州最为繁华的一州,毕竟地理位置优秀。 中州横通巫祝河州和扬州,上通凤凰州下通虺州,西北是安州,东南是青州。东北是云苏州,也被称为云苏秘境,西南是西临州。 其中凤凰州和虺州绕过中州,在东方有一点交汇。 浮鸰两人抵达中州主城时,确实被眼前的繁华惊艳了一瞬间。 这种热闹的氛围,体现在方方面面,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出那种色彩——一个时代繁华的色彩。 街边的吆喝声,人们的笑声,争论声,交谈声。 小孩奔跑的背影,少女侧身的裙摆,公子哥腰间的白玉。 缓慢而清晰的倒茶声,瓷杯碰撞的声音,戒尺的敲桌声。 中州有三城,一主城,两副城。 主城靠山,副城环水。因为主城背靠最大的桃山,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风一吹,山上的桃花花瓣就会飘满整个主城。所以主城被称为桃城。 西北边的副城引了中曲大河的支流,上面种了莲花,也被称为莲城。 东边的副城同样是引的支流,但它既不靠山,也没有种莲花,为了名字对称被叫做梅城,后来确实在城中种了不少梅花。 无生古墓的位置在中州主城之后的桃山下。 浮鸰他们并未多在城中停留,而是在打听清楚具体位置之后就直冲目的地而去。 距离半月之期还有八天。 告诉他们情报的人拿着手里的银子面色忏悔,菩萨可原谅他赚这个亏心钱吧。 第121章 墨螭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 山顶花团锦簇,花瓣飘飘摇摇,男子女子折花簪在耳边,笑声能传很远。 而在桃山下有一处镇龙池,池水深绿。周围杂草丛生,荆棘遍布,池边的石雕长满青苔,粗糙又有些湿润的泥土里埋着几根白骨,一阵凉风吹来,透着一股子荒凉。 没人会来这。就连最调皮的小孩子都不敢靠近这里。 浮鸰看着那绿色的池水,上面飘着几根杂草,山顶的桃花吹不到这里,当然也有可能是它不想要。 总之这水看着算不上干净。 “跳吧。”浮鸰没什么洁癖,但是会尽可能保持自己的整洁。 落下水之后,浑浊的水可视度非常低,只能看见水中漂浮着的绿色水草,手一抓有些黏腻,偶尔也会看到没有被完全侵蚀的破布衣服。 浮鸰向下游去。 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永夜南昭紧跟在他身后。 直到完全穿过绿色的水草。 浮鸰看见在他正前方的下面,一扇巨大的青铜门伫立。 巍峨,煞气,诡谲。 浮鸰拿着【蚀月】跳下单膝跪地落到门前。那是一片真空区域,被煞气隔开的真空区域。 也难怪需要这样镇压。 浮鸰抬头,阳光艰难地透过绿色的水面投射下微弱的光芒,水面在不停地波动着,光线也在不均匀地移动着。 他们站在青铜门之前,显得那样渺小。 门缓缓打开。 厚重地石板移动的声音仿佛经历了千年。 一片真实的黑暗等待吞噬每一个前来探索禁忌之人。 风吹过脸庞,有些刺痛。 “鸰。”永夜南昭抓住浮鸰的衣袖,牵机线在手腕闪烁了一下,又暗淡下来。 浮鸰拿出一颗夜明珠,但是照亮的范围被无限压缩,就像一颗亮着的,但是没办法照亮其他地方的无用的球。 “走吧。” 浮鸰和永夜南昭并排着走。 浮鸰用蚀月往墙上一划,没有任何回馈,他的刀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里面的甬道很宽阔,整个墓穴像为一个巨人创造的一样。 每当他们走到一扇门前时,石门就会自动抬起,等他们经过再缓缓下落。 一路走来没有任何机关,墙壁上的烛火随着他们到来而亮起,墙壁上的壁画越来越诡异。 浮鸰用刀挑烛火,他依旧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是刀身却微微发烫。 他们碰不到这座古墓里的任何东西。 但是古墓里的东西可以对他们造成影响。 —— 第一面墙。 有一个小孩,他从女子的腹部钻出来,诡异地笑着。 第二面墙。 小孩长大了些许,他跟在一个青年身边,做出偷看的姿态。 第三面墙。 是很多很多的人围绕着他,他的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脸上的裂纹蔓延到脖子,他向人们做出攻击的姿态。 第四面墙。 一片血红。 第五面墙。 红线和银铃缠身,他的四肢和腰腹都被捆住,他的神色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浮鸰有些不解。 第六面墙。 是一片彼岸花,他在画面的最角落,做出偷看的姿态。 第七面墙。 在一个奇怪的空间中,他的手碰到了一个青铜面具。 第八面墙。 他在哭。 第九面墙。 他躺在棺木之中,脸上带着诡异地笑容。 这是一个人的一生,他既不像一个君主,也不像什么国师,倒像是那些人口中的天生的邪物。 黑暗的通道只有两人同步的脚步声,墙壁上的画面诡异又生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石壁跳出来。 在两人经过最后一面墙时,异变突生。 浮鸰脚下的地砖突然消失,永夜南昭因为一直注意着,所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墙壁上墙砖翻转,密密麻麻的弓弩出现,满带煞气的箭矢直冲两人而去。 浮鸰脚下的地砖又是直接消失。 同时甬道上方的箭矢也阻止了往上躲避的退路。 很明显,有人在不带恶意地操控这一切。 永夜南昭追着和浮鸰一起跳下去,却没来得及抓住他的手。 暗处有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浮鸰感觉他好像又掉进了水里。 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之前的梦境在不断切换,但是又怎么都看不清。 他的身体好像在不断沉入水底。 浮鸰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一点银光亮起。 伏岭接过了身体的掌控权。 “你叫什么名字?” 伏岭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床铺上,左手和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床边。 他动不了。 在床边,站着一个容貌清冷,肤色苍白的少年。 少年看着和浮鸰差不多年岁,穿着一身黑色交领长袍,绣有红色暗纹,分不清什么文字,里面是墨绿色的直裾。 手上束有臂套,腰间坠着一块方形的黑色玉佩和一条银链,没有任何花纹。 在他的脖子上都是暗绿色的的鳞片,一直延伸到锁骨及以下,像蛇又像龙,随着他的脉搏浅浅起伏。 他有一头黑色到墨绿色的长发,额头前的一缕碎发却是深红色,夹杂其间。背后背着一把笔直的重剑,大约有他半腰宽。 少年有一双异色兽瞳,左眼是墨绿色,右眼是暗红色,眉心有一片绿色的鳞片,在右眼下又一颗小痣。 “夜……鸰。” “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 “伏岭。”伏岭不受控制地说。 “我叫墨螭。”他说。“我等你很久了,十年?二十年?我也记不清了。” 伏岭看着天花板,也没挣扎,也不疑惑,随便吧,这具身体不死就行。 墨螭收起背上的重剑,然后取下腰上的银链,蹲下身体,把它缠绕在伏岭手腕上,刚好两圈半,末端自动融合在一起。 他拿着伏岭的左手,观察着,“我是只杂血妖物,活着的目的就是因为你,你会要我吗,主人?” 墨螭的声音很平淡,就算是说些贬低自己的话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伏岭不受控制并且生无可恋地回答:“我有得选吗?” 少年认真地看着他床上的人影,突然轻轻笑了一下,“没有。” 伏岭搜刮了所有记忆也不记得有招惹过这个人。 浮鸰也叫不醒。 伏岭好想直接睡过去。 浮鸰不会杀了他的,对吧? 墨螭抬起伏岭的左手,靠到嘴边,尖牙轻咬破他的手背。 他的眼神很专注,不带一丝欲念,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式。 在第一眼看见伏岭时,墨螭倒是挺想直接标记他的,毕竟让他在这冰冷的墓穴里等了这么久这么久,等得他都有些倦了。 但是脑海的锁链会纠正他,伏岭是主人,他不可以这么做。 所以他只好和伏岭签了主仆契约,伏岭为主他为仆,这并不影响什么,能带他离开就好。 伏岭看了他一眼,甚至懒得问为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 希望浮鸰醒来不会太生气,毕竟他现在完全动不了。 墨螭似乎完全不在伏岭的态度,兽瞳专注地看着他:“是你母亲让我在这里等你的,你会带我走。” 伏岭听到母亲的时候眼睛动了动,他总算有了点反应,而不是像一个漂亮的尸体躺在墨螭床上。 “你想知道有关她的事对吗?”墨螭放下他的手,“留下我,我会慢慢告诉你。” 第122章 守墓人 墨螭是潜龙墓的守墓人。 是螭龙与一条即将化龙的虺蛇的后代。 因为肉体的强横程度,他的能阶已经超越十二阶巅峰,半开神藏。 至于他说自己是什么杂血,不用理会。 云疆明面上是没有龙的。 他的血脉可称不上低级。 他可以说自己不好,其他人要是说他杂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接他一剑。 接不接得住那就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按正常情况来说,是接不住的。 五域进入新纪不过七百多年,在这么些年里,能阶达到十二阶的人屈指可数。 甚至在明面上,数都不用数。 —— “这个问题你和他说吧。”伏岭直接一闭眼就陷入了沉睡。 他要真答应带墨螭走等浮鸰醒来不知道会干点什么。 墨螭看着躺在他床上的人影,微微歪头,眼神有些疑惑,他感到了奇怪的地方。 古墓里一阵强烈的能量风暴扩散开来,烛火被吹得忽明忽灭。 银色的长发逐渐恢复成黑色。 一双金色的眼眸冷漠地看着他。 浮鸰做起身,径直从床上起来,走到墨螭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你还知道我母亲的什么?”浮鸰可没有伏岭的好脾气。 从某方面来说,浮鸰更加任性。 “你……是谁?” “别拿那套用在我身上。”浮鸰抓住他的领口,“告诉我。” 墨螭的言出法随对浮鸰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他的神性在浮鸰之下。 墨螭握住浮鸰的手腕,“另一个人格吗?甚至是以你为主?”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我说了,带我走,我会慢慢告诉你。” “可以。”浮鸰最终妥协。 松开他的衣领,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见眼里的神色。 “截然不同的宿命。”墨螭看着浮鸰,“你叫什么名字?” “浮鸰。” “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我要死的时候。”浮鸰抬起头,扯了个有些恶意的笑,他心情不好,但是他有本事让所有人心情都不好。 墨螭没理会这小孩子一样的挑衅。 浮鸰有些阴翳地看着他,“你要跟我走?你对上我可没什么胜算。” 浮鸰手里牌很多,他跟伏岭不一样。 不过伏岭手里有浮鸰这张牌也够了。 “我们已经签了契约,我没有做你对手的打算。你母亲是让我来……辅佐你,不用对我抱有敌意。” 浮鸰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墨螭也很坦然,像悬崖边的一棵松,站得笔直。 “你不能出现。” “可以。” 墨螭变成一条暗绿的小蛇,“接住我。” 浮鸰把他抓手里,冰冷但并不滑腻。 “手腕,可以吗?”墨螭问他。 “可以。”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墨螭盘踞在浮鸰的左手腕上,和他给伏岭系上的银链重叠在一起。 “顺着这条路往上走,你那位朋友要拆了这个墓穴了。”墨螭提醒他。 “十二阶巅峰,永夜王室,你倒是会交朋友。” “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墨螭似乎在回忆什么,“在没成神之前,任何东西都不是永夜王室继承人的对手。” 也就是神明之下无敌手吗。 “既然做了朋友,那就不要计划之后成为敌人,这不划算。” 墨螭尾巴轻轻拍了拍他的腕骨,提醒他。 浮鸰没回答他,只是往上面赶去。 —— “永夜!”浮鸰叫他。 前面的人影拿着沉嚣,上面缠绕着深红的阴影。 在背对浮鸰的地方,永夜南昭微微侧头,他耳边竖着的眼睛一片赤红。 浮鸰向他走近。 赤红的眼睛逐渐恢复紫色。 永夜南昭微微动了动眼睛。 “你怎么了?”浮鸰正从侧边要走到他面前。 还没等他站稳,突然被一把抱住。 扑了浮鸰一个踉跄。 浮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永夜南昭对自己说话。 他试探性拍了拍他的背。 “永夜?” “我没事。” 浮鸰思考了一会,他很确定永夜南昭是真的很怕他死在这。 第123章 【特别篇】南昭日记(其一) ——我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黑色的日记的扉页上写着:永夜南昭 新纪726年4月7日—— 之后的好几页都是空白。 【新纪730年10月27日】 “母亲把日记本递给我,如果有重要事情记得写在上面,可我不想写日记。” 【新纪730年11月1日】 “所有人都夸我天赋很高,难道我不够努力吗? 父亲说是,然后让我挥了一千次刀。 父亲和老师在旁边提到了一个预言里毁灭五域的人,一个人有那么大的力量吗? 算了,这不需要我操心,等会跟母亲告状,手好疼。” 【新纪730年11月5日】 “老师说实力越强要承担的越多。 我要承担什么呢?永夜森林的未来吗?赤目之书在出生时就选定了我,我生来就是永夜森林的继承人。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说:‘小孩子不要考虑这么多’。 也是,这不是我需要操心的。回头跟母亲告状,父亲今天偷吃了我的小蛋糕,但是哥哥把他的给了我,哥哥没得吃,父亲罪加一等。” 【新纪730年11月15日】 “跟老师学习占卜,老师说占卜可以窥探命运。可是为什么是窥探呢?听起来像小偷。 我可以从水晶球里看到画面,老师夸的天赋异禀。 其实通过命运的联系和永夜血脉的帮助我研究出了“同溯”。 用眼睛从水晶球里看到占卜对象现在在做什么,不需要借助外物也不需要对方同意,就是有点不道德,暂时不告诉老师了。 好吧,这次确实是天赋大于努力,毕竟我还没开始用功。 但是我从水晶球里看到父亲正在偷吃母亲为我准备的糖果,我要告状。 哥哥把我的糖盒填满了,怪不得我一直都没察觉,父亲罪加多等,今晚去森林里看月亮吧!” 【新纪731年1月11日】 “我的能阶好像增长得有些太快了,父亲总安慰我没事。 可是他今天没偷吃我的点心了。” 【新纪731年2月13日】 “老师让我们预言身边的人,联系越紧密预言成功性越大,而我早就可以做到了。 我突然想到了预言里那个毁灭五域的家伙,我选定了他。 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我甚至以为是我预言出错。 他是一个和我差不多的男孩。 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他躺在雪地里,睁着眼睛看天空,穿着很破旧的黑袍,雪花落在他身上。 伏岭,他叫伏岭,我听见有人这么叫他。 他有点狼狈。” 【新纪731年2月16日】 “我问父亲我能毁灭五域吗?父亲让我还不如思考一下今天要不要向母亲告状,他今天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吗?难道又偷吃了妈妈给我准备的点心?算了,等母亲回来告状。 我认为在没有经过同意的情况下使用同溯观测别人是极其不礼貌的。 但是我实在太好奇了,我真的想知道伏岭是不是预言里那个人,毕竟……他和我差不多大。 是的,我用同溯观测了伏岭,愿赤目原谅我。 他那里还在下雪,我看见伏岭走在森林里,翻找着什么东西,结果从雪堆里扯出一只冻僵了的松鼠。 他拎着松鼠看了很久,他在想什么? 最后他还是把松鼠揣怀里了,带着松鼠继续翻找雪堆里的东西。 最后我才发现,他饿了。” 【新纪731年2月19日】 “愿赤目原谅我。 我拿着妈妈送我的围巾,突然想到伏岭。 我背着老师和父亲查了许多资料,确定预言里说的就是伏岭。 可是他瘦弱又狼狈,我始终无法相信。 所以赤目原谅我,我再次使用了同溯。 我看见伏岭在火堆前烤火,松鼠坐在他肩上,他认真地看着火堆,金瞳被火焰染得有些橘色,有点像母亲送我的橘子糖。 我始终不相信他是预言里的人,我想把糖分他一半,可是母亲说我暂时不能离开森林。” 【新纪731年3月1日】 “赤目原谅我,真的是水晶球它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秘密最好烂在日记本里,我有点懂老师说的窥探命运是什么意思了,我现在就像一个小偷。 我看见一个女孩骂他废物。 他抱着书不发一言,也没低头,也没说话。 那女孩嘲讽他是哑巴。 我看见他被踹倒在地,然后慢慢爬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黑袍上明晃晃的脚印骗不了人,但是他只是抱着书,安安静静的,像雪一样。 后来那女孩也许觉得没劲,离开了。我只庆幸,她没有抢走他的书。 我想等母亲同意就去找伏岭,应该不会很久,也许春天过去我就可以出门了。” 【新纪731年3月2日】 “赤目原谅我,我有点担心他。 水晶球里倒映着在破木板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伏岭。 他紧紧皱着眉头,头发被汗粘湿。 他在做噩梦,却怎么都没能醒来。” 【新纪731年3月3日】 “赤目原谅我,今天的伏岭也在做噩梦。 我等到天明,我看见他醒来后的眼睛里有困倦,有疲惫,但是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四处张望。 他一直这样吗? 家里好像有凝神的药剂,下次见他的时候要给他带一支,我想帮他。” 【新纪731年3月6日】 “我又变强了,可是母亲只是摸了摸我的头,难道已经看麻木了? 父亲已经很久没偷吃我的糖果了,我的占卜术一直在违背良心地使用。 愿赤目原谅我,我已经确定伏岭每晚都被困在噩梦里,那一般的药剂可没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从我观测到他开始,他就注定和我的未来有联系。 命运是注定的,老师一直这么说。 他会成为预言里的人吗?那到那个时候,他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朋友? 也许小孩子真的不应该想这么多,我也不应该使用同溯的。” 【新纪731年4月6日】 “我在期待我的生日,上次父亲送了我了一把刀:【沉嚣】,我拔不出来。父亲说沉嚣要先肯定我的实力,再肯定别人的实力。 沉嚣现在觉得我不够强,所以拔不出来,后面如果觉得别人不够强,也拔不出来。 母亲上次送了我一把弓:【月神】,她觉得适合我,但我这辈子都不想用那把弓,用也不要被人看见。 哥哥上次送了一箱子宝石,各色的纯净宝石,不知道他是森林里挖的还是掏钱买的,但我确信,不可能是后者。 哥哥最小气了。” 【新纪731年4月7日】 【涂抹的痕迹】【晕染】【晕染】 “我听见了。 老师的预言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预言了我必死的结局。 我知道什么死亡,我是注定要死的吗?死亡会疼吗?我不想。 我不想问赤目原不原谅我,我带上水晶球逃进森林,我想见伏岭。我想问他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快死掉了。 在看到他那刻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水晶球里的伏岭跪在森林里,他用手在挖坑,把松鼠放进去。 他的松鼠死了。 我猜最开始他是想吃掉它的。 可是它现在死了,他却要埋葬它。 伏岭,你不会成为预言里的人,我也不会死,好不好?” 【新纪731年5月11日】 “母亲晚上压制我增长的能阶,白天和父亲外出寻药。 很疼,但是我跟母亲摇头说没事,她看起来快哭了,她知道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水晶球里的伏岭还在做噩梦,可是等今年春天过去,我也不能去见他。” …… 【新纪732年5月11日】 “看起来很抱歉啊,今年春天快过去了,我依旧没办法离开森林。” …… 【新纪733年5月11日】 “今天春天要过去了。” …… 【新纪734年4月6日】 【墨迹】 “赤目原不原谅无所谓了。 我需要看见他。 伏岭,我没有父母了。 都是因为我,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新纪734年4月7日】 “我不会成为王室继承人,即使赤目之书选择了我。 我选择成为一个影子,以弥补我的亏欠。 只是这下又亏欠哥哥好多。” 【新纪734年5月11日】 “今年我离开森林了。 解决完猎龙后,我赶去寻找伏岭,我没见到他。 我不能停留太久,也不能把他带走。哥哥还在等我回去。 我需要变强,变得很强,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 【新纪738年2月19日】 “我看不见伏岭了。 鹰犬告诉我他离开了伏梦一族,我想,大概是预言开始走向正途了。 我会怎么做?我会帮他。 如果没办法帮他打破预言,就站在他那边好了。 我讨厌命运。” …… 【新纪742年5月11日】 “我的月亮又亮起来了。 月亮是永夜森林的第二个图腾,它永远是干净的,皎洁的,不容许被玷污和侵犯的。 他是我的月亮,是我在深渊里仰望的月亮,是我活着的信仰。 第一次对他用了占卜,而不是同溯。 我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了,这次可以去见他了。” 【新纪742年7月12日】 “我见到他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到了。 他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冷漠,又带着疏离。 我在分组的时候用了心机,我确实是冲他去的,我不需要掩饰。我不知道这所学院里知道预言的人有多少,但是既然我在,就不会让他受到影响。 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是浮鸰,我记住了。 他喜欢我的眼睛,他喜欢紫色,我打算送他和我瞳色一样的宝石。另外,我也很喜欢他的眼睛。 他问我龙族付出了什么代价,翅膀,我告诉他是翅膀。 龙族为侮辱永夜的月亮承受永夜的诅咒,永远不能够飞翔。 我会守好我的月亮,这是永夜一族的本能。 他问我之前有见过他吗,我不想骗他,所以没有回答。 我见过你,无数次。” 第124章 邪物散尽 “我没事。” 但是永夜南昭并没有把浮鸰放开。 浮鸰闭了闭眼睛,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很重要。 好一会之后,永夜南昭才放开他。 “你刚刚有遇到危险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浮鸰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一点笑意。 “……没有,但是我捡到了一条蛇。” “蛇?” 浮鸰抬起手腕给他看,一条耳朵上长着翅膀的小青蛇盘踞在浮鸰手腕上,察觉到目光睁开眼睛看了永夜南昭一眼。 “这条蛇……”永夜南昭注视着浮鸰,“他不是灵宠。” “他说跟我母亲有关系,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永夜南昭呼吸一滞。 他早就知道,他的月亮很好,只是月亮不是他一个人的月亮。 “好。” 浮鸰不再看他,低头问墨螭,“心髓在哪里?” “在墓室主人的心脏里。” “墓室的主人是谁?”浮鸰想到了那些壁画。 “最初的墓室的主人是至纯至邪之物。五域的龙脉,中州的布置,以及墓穴的位置都是为了镇压它。” “那现在呢?” “谢之舟。” 墓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和谢不遇是什么关系?” 一些记忆的碎片开始串联,浮鸰站在墓室里都觉得冷。 “父子。”墨螭的回答在漆黑的甬道里清晰又明显。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谢之舟是半人半鬼的极阴之体,他活不过十八岁。 他符合承载邪物和注定死亡的两个条件。 所以他们把他推上了祭坛。” 墨螭的声音很冷,“但是谢之舟没死,他只是疯了。” 浮鸰看着微微跳动的着的烛火,永夜南昭往他那里靠近了些。 “你有伤过之前为谢不遇取药的人吗?” “没有。” 浮鸰歪着头看着地板,他突然不想继续下去。 “你猜到了。”墨螭语气里没有一点意外,“那个身戴银铃的女人是谢不遇的母亲。” 擅长言咒,替身。 “我妈古灵精怪的,以前就喜欢做很多纸人给我,说她不在的时候也可以陪着我。” “那丫头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擅长言咒和替身。” “她一共进了三次,最后一次铃铛全毁,经脉寸断,也没能拿到心髓。” 浮鸰想起了那副壁画,少年的身体被红线和银铃缠住,嘴角却带着笑意。 墨螭宣告故事的结尾: “她没能取得心髓,所以最后用她的命换了谢不遇一命。 不然你们没机会认识他。” 浮鸰看向墓室中心位置。 “谢不遇想做什么?” “不清楚。” 从小就敢请鬼神的小孩,长大了又怎么会纯良无害。 倒是浮鸰想岔了,谢不遇不仅不会放过乌乐,他甚至不会放过任何人。 —— 浮鸰和永夜南昭走到墓室中心。 六级台阶之上破败一片,棺木已经成为一堆残渣,一个穿着红衣的青年仰着头,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谢之舟头蓦然落回正确的位置,直直地看着他们,嘴角勾着诡谲的笑。 他站起身,垂着一只手臂,带着腥风血雨。 周围的空气中黑红色的煞气随他掌控,盘旋在附近随时准备攻击。 永夜南昭把浮鸰挡到身后,“躲好。” 浮鸰确定他可以解决之后也不去前面添乱,墨螭摆了摆尾巴浮鸰身边云雾缭绕,遮掩了他的身形。 【龙隐】:龙会藏在哪里? 台阶之上永夜南昭的刀砍下,谢之舟抬起一只胳膊格挡,发出金属的碰撞声,他头微微转动,似乎在察看是什么在扰他清梦。 永夜南昭退后,手抚刀身,沉嚣上瞬间缠绕上黑色的能量。 之后两人迅速交手,高台之上只有黑色和红色的残影,已经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永夜南昭收刀的时候,谢之舟身上血红一片,满是刀痕,他擦擦嘴角的鲜血,双目依旧黑色一片。 他醒不过来。 永夜南昭是神秘侧和魔法侧的觉醒者,他不单纯是个用刀的,只是一般来说,刀能解决很多事。 这也是浮鸰第一次见永夜使用他的能力。 赤目之书悬浮在他身前,他抬手,书本自动翻开,书缝中钻出巨大的红色竖眼,墓室瞬间血红一片,眼睛锁定谢之舟,带着深深地压迫感。 【定无·神性】:弱者被注视的死亡。 所以墨螭说过,在神明之下,没有人是他对手。 谢之舟倒下。 黑色的眼睛逐渐清明。 他好像又看见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女,衣袂翩跹,身上银铃作响,背着手向他走来。 他向她伸手,身上的红绳困住了他。 谢之舟死了。 浮鸰来到他身边蹲下,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如壁画里那个少年。 不过和壁画不一样的是,他眼角的泪珠轻轻滑落。 “心髓就是他的心头血,取出来吧。”墨螭提醒他们。 而在浮鸰把心髓取出之后,突然响起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青铜鬼面已碎,邪物散尽。” 浮鸰在离开之前,一把火烧了谢之舟尸骨,带走了他的骨灰。 他不该留在这的。 第125章 愿望风铃 从潜龙墓上来之后,那潭池水却变得清澈,花瓣落到水面,打着旋。 浮鸰看向天边,在一片桃花林后,云边镀金,状似神龙。 “谢之舟不是第一个对吧?” “在我守墓的几十年,只有谢之舟,极阴之体没那么好找。” 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了之前确实是存在别的载体。 “他们想要什么?” “心髓,活死人肉白骨,延长……寿命。” 墨螭的声音有些困惑不解,他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求长生,就好像那是什么顶好的东西一样。 “青铜鬼面没那么容易毁掉,但举众人力也未尝不可。” 浮鸰看着潭水上漂流的花瓣,永夜南昭抱着手臂安静地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所以,他们借着毁掉青铜鬼面的借口,葬送一个又一个人的性命吗?” 浮鸰的语气并不是疑问,他很少有疑问。 “毕竟在世人眼中,极阴之体吸引邪物,甚至可能吞噬邪物。 尤其像谢之舟这样半人半鬼,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成为载体,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 山上的桃花轻轻飘落水面。 飘落在澄澈的水面。 “没人在意吗?” “为什么会有人在意?一个人在一个时代中不过沧海一粟,渺茫不可见。 他们不会在意,其他人也不会在意,后人也不会从史书上那一两行字中看到一个人血泪的一生。” 梅雨倚窗,也曾鲜衣怒马的少年,最后成为盒中一抹灰,又有谁会知道呢。 “他们是谁?” “是很多人。” “他们在看什么?” “隔岸观火。” 兽瞳一闪而逝轻蔑的嗤笑。 “浮鸰,小心了,他们快来了。” 浮鸰收回视线,没有在意墨螭的提醒,如果他们能来,早就来了。 快来了?是正义永远不会迟到那种快来吗? —— 梵净寺位于西临州的梵净天池中。 那是一处天然的巨型温泉,里面遍布着娇艳的睡莲。 云雾缭绕,人间仙境。 从中州到西临州没有传送阵,所以要经过虺州,虺州宛如蛇形,遮挡了青州和西临州的部分。 虺州人烟稀少,但是却存在许多荒废掉的寺庙,供奉着一些奇怪的石像。 “虺州是藏龙之州。” 墨螭告诉他们。 “虺州有一片紫竹林,是一座生长出来的巨型传送阵法,穿过它就能去往九州的任何地方,但是要小心迷失。” “紫竹林在虺州哪里?” “虺州西北处,那里有一座叶竹寺,听说心诚则灵,有兴趣你可以去看看。” 浮鸰倒是没再转换形态,因为手上缠着条蛇。 墨螭化为原形,似龙又似蛇,通体绿色,头上有龙角,身上有逆鳞。 墨绿和暗红的异色兽瞳倒映着天边孤云,倒是有几分历史的孤寂。 墨螭日行千里,行进半日,便抵达紫竹林边界。 “浮鸰,我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嗯。”浮鸰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我会回来找你的。”说完墨螭背着重剑的身影就消失在两人面前。 说是紫竹林,但却是翠绿的。 在阳光下隐隐绰错,光线跳跃,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婆娑声,看起来宁静美好。 浮鸰走在竹林中,细碎的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眼瞳上、脸上和青衣上,看起来像一场朦胧的梦境。 心生眷恋,却想抓又抓不住。 “永夜?” 浮鸰察觉到永夜南昭的视线,侧头看向他。 “我吓到你了吗?” “嗯?什么?”浮鸰没有理解。 “是我吓到你了吗?所以你又称呼我为永夜,无论在哪域,叫姓都是很生疏的关系。” 永夜南昭看着他,眼睛因为光线良好的环境通透得像稀世的紫色水晶。 浮鸰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执拗。 “没有,并不是。”浮鸰之前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只是更喜欢这么叫你。” 浮鸰果断否认。 永夜南昭垂着眼睛看向别处,然后又看向浮鸰,还是没忍住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永夜更贴近你,像一片永远宁静的森林。”浮鸰解释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太过生疏我可以改。” 永夜南昭摇了摇头,“称呼不重要,你不需要改。” 他只是怕浮鸰远离他。 “永夜,我永远不会对你感到恐惧。” 浮鸰在梦境中无数次直面过恐惧本身,他不会害怕永夜南昭,无论他变成什么样。 永夜南昭抿着唇,眼低带着浅浅的笑意,和风吹起来竹林里闪烁的阳光一样。 接下来一路上都很和谐,虽然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但是同步的默契带来轻松的氛围。 “墨螭说的叶竹寺就在前面,一起去看看吧。”浮鸰提议。 “好。” 叶竹寺隐藏在林间,蓦然看到时,给人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两人走上青石铺成的小路,向叶竹寺走去。 叶竹寺门扉微开。 里面没有人。 一进门,就看见一排排晶莹透亮的风铃,下面垂吊着各色的“短册”,上面写满了祝福。 风一吹,只有短册摇晃,偶尔有几声碰撞的声音。 愿望都是很重的。 在一边长长的供桌上摆着笔墨和砚。 旁边的香炉里有安静燃着却不见减少的香,盒子里放着一些干净的布条和透明的风铃。 里面寺庙的主体却落了锁。 浮鸰走向供桌,挑选风铃和布条,永夜南昭在旁边磨墨。 “永夜你喜欢什么颜色?” “金色。” “我看看……好像有。”浮鸰拿起一条赤金色带着一点云纹的布条,“看着好像还不错。” “嗯。” 浮鸰则在里面拿了一条紫紶色布条。 待永夜南昭磨好墨,浮鸰执笔沾墨,轻轻写下:“祝我们都有最好的结局。” “到你了,要许什么愿?” 永夜南昭接过浮鸰手中的笔,轻轻沾墨:“希望我的月亮平安顺遂。” 浮鸰看到了永夜南昭写下的愿望,但是他没问。 他从未听永夜提起过这个人,想来是心里惦记着的很重要的人,如果方便,永夜会说的。 两人把风铃挂在绳子上。 “这样就可以了。”浮鸰看着他的短册,上面的字迹潦草间带着一些锋锐。 反观永夜南昭的短册,工整又峻峭挺拔,想来是特意练过云疆的书法。 “走吧。” 待两人走后,风轻轻吹过,两只风铃都没有响起来。 第126章 佛门 紫竹林传送阵的传送点在竹林中心。 那里的竹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紫竹,越接近中心的圆形传送阵盘,颜色越纯粹。 云疆有记:紫竹蕴含精纯的能量,若是用于修炼云疆灵力,则事半功倍,也可用于提升能阶。 但新纪之后,云疆少有修炼灵力者。 浮鸰敲了敲紫竹,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声音。 “永夜森林也有一片紫烟竹,里面的竹露是清甜的。” 紫烟竹,紫竹上位,一百棵紫竹不一定能见到一棵紫烟竹。 “永夜森林也有来自云疆的灵植?”浮鸰微微挑眉。 “永夜森林里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五域植物。等从云疆离开,去永夜森林做客怎么样?” “好啊。”浮鸰点头,第三次了,这次再拒绝他会很失望吧。 —— 站上阵盘,感应到西临州的位置。 之后直接选择了梵净天池的位置进行传送。 目前距离半月之期还有五天。 他们来到梵净天池,中间是一条不过两人并肩行走宽度的阶梯,一直通向天边,看不到尽头。 而在阶梯两边,也是一片雾气氤氲的天池,上面漂浮着许多娇艳的睡莲。 “外域之人,这里不欢迎你们。” 没等浮鸰两人迈出第一步,天边就已经来人。 来者总共十三余人,为首三人,都戴着面纱。 两位长发飘飘的女子,手执莲花。 最前面的正是那日在摇铃山上见到的那个阿弥陀佛的秃子。 他竟然也戴着面纱。 最后面站着一溜佛门子弟,远看有些反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胆!尔等小辈如何知我佛门妙法?我佛门佛子自然来去自如。”旁边的人捻着一长串珠子冷呵道。 浮鸰低低嗤笑一声,喉结滚动,眼里的不屑很是明显。 这位佛门佛子似乎以为这次人带得多就没事了。 “交出清心莲,别让我说第二遍。”浮鸰认为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过于反派。 “此乃佛门净地,施主还是快快离去得好,莫要损了功德,影响下辈子投胎做人,阿弥陀佛。” 佛子闭着眼睛,好生悲悯。 “啧。” 不听人话啊,那就好办了。 永夜南昭的刀直接出现在他手中,浮鸰的【蚀月】转了几圈,被他握在掌心。 天上的佛门人开始拿着禅杖诵念经文。 金色的文字一个一个飞向浮鸰和永夜南昭,成一圈一圈把他们围住。 【金钟罩】:佛门大佛法,镇压邪祟。 作为礼貌,等他们念完。 “无知小儿,速速离去,不要污染了佛门圣地!”那拿着禅杖的一位僧人又开口了,就像佛子不会说话一样。 “佛门圣地?”永夜南昭抬刀轻轻一碰,把金钟罩碰成碎片,溅射出去的能量差点把梵净天池的睡莲全部掀翻。 “佛门圣地会拒绝人求药吗?” 永夜南昭并不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只是弄掉了一个阻碍视线的小东西而已。 佛门众人:“……” “你是在给一个穷凶极恶之徒求药,这我佛门是不会应允的!” 他们端着禅杖,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准备认真了。 【天莲之火】:佛门大佛法,为云疆第二十五烈炎,可净化邪祟。 莲花形状的火焰亮起,天边金灿灿,犹如神迹降临。然后一红一白两朵莲花向永夜南昭和浮鸰冲去。 【瞳炎】将两人围成一个圈,周围的池水在被迅速蒸腾。 梵净天池的云雾更浓重了。 所谓的天莲之火刚刚靠近就和池水一起被蒸发掉。 “……” “谢不遇为什么会是穷凶极恶之徒?”永夜南昭继续问他们,随手将瞳炎收起,仿佛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天上的人拿着禅杖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弥陀佛,施主……这谢不遇乃是巫祝,又召过鬼神降临,身体只怕早已经被侵蚀,成为邪祟躯壳。 实在不宜救他性命啊,不然这天下的黎明百姓可如何是好?” “你亲眼所见?”浮鸰抚摸着自己的刀柄。 “呃……” 那群人又开始叽里咕噜念着什么。 【般若菠萝蜜多】:佛门心经,智慧至彼岸。 念完之后在天上沉默许久的佛子悄然睁开一只眼睛,下一秒已经出现了在了九霄云外。 “阿弥陀佛,施主会有大报应的。”佛门人一边撤退一边口中那是丝毫不留情。 永夜南昭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然后抬起手,向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挥了一刀。 天空一闪,还以为一道惊雷闪过,发出轰隆的碎裂声。 很快就有几个变成两截的东西落在池水里,睡莲更娇艳了。 永夜南昭以后转头看向浮鸰,确定他脸上没什么其它的表情之后才放下心来。 两人向着山顶的梵净寺前进。 本来打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惜没什么人挡。 一副人去楼空的衰样。 登上梵净寺的天门,俯瞰整个西临州,风雨欲来的感觉太明显了。 “清心莲被他们带走了。”永夜南昭扫了一眼整个寺庙,用耳边的竖瞳探查了一番。 浮鸰看着阴沉沉的天气,“我猜谢不遇已经动手了。” 永夜南昭看向中州方向,那里的龙脉被什么东西缠缚住。 “是要去追那个佛子还是回去找谢不遇?” “当然是去追那个佛子,还有人在盯着我们,帮谢不遇分散些他们的注意力。” 浮鸰把刀收起来,他的刀没派上什么用场,永夜南昭在场的时候,蚀月向来只是个摆设。 然后浮鸰转换成不期鸟落在永夜南昭肩上。 又被他抓进怀里揣着。 “永夜,我自己飞也挺快的。” 永夜南昭充耳不闻。 …… 第127章 苏醒 永夜南昭在西临州的一处沼泽追上了他们。 这里的荆棘异常繁茂,遮天蔽日,长得到处都是。 永夜南昭用刀清理出一条路,但是并没有把浮鸰拿出来。 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永夜·静默】:他们太吵闹了,别听。 幽紫的光芒围绕永夜南昭转了一圈,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到此为止。 佛门众人就停留在沼泽边上。 他们用干枯的手捂着着自己的脸,眼睛血红又空洞,脸上长满皱纹和色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咿呀声,像腐烂的木头在相互摩擦。 他们的喉咙也干枯了,能清晰地看到脖颈的骨骼和动脉。 他们离死不远了。 但偏偏又死不了。 这幅样子可不好看,永夜南昭拿着刀站在一边。 那位佛门佛子倒是老化得没这么快,但是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救救我……” 永夜抱着手臂,没有开口的意思。 佛子跪在烂泥里,身边的人痛苦的声音好像影响不了他求生的本能。 “你一定是救世主,你一定是来救云疆的对不对?” “云疆……”永夜南昭耳边的竖瞳睁开,看了他们,又闭上。 “原来是这样啊。”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呢。”永夜南昭用刀尖对准他的脖子,“清心莲,否则你会先死在我刀下。” 佛子颓然地把玉盒递给他。 “云疆……该怎么办呢……” 清心莲距离采摘的四个时辰已经过去一半,再不拿回去就是废材一堆。 永夜南昭拿过玉盒就离开。 沼泽里会埋葬多少人不关他的事。 唯一和他有关的,不过胸口那只睡得正熟的鸟。 被拿去卖了都不知道。 —— 从西临州到巫祝河州并不远。 一直到永夜南昭成功抵达都没有人冲出来阻拦他,看来那些人也知道,谢不遇必须活着。 “浮鸰,起床了。” “嗯?已经到巫族了?你怎么不叫我?” “我可以解决。先进去吧,清心莲等不了多久了。” “好。” 在石洞里,谢不遇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眉头紧皱。 浮鸰在周围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谢小满。 “谢不遇妹妹呢?” “应该是出了意外。”永夜南昭一边说一边把药材放在桌上,旁边的煮药的锅已经凉了很久了。 永夜南昭大概猜到谢小满被抓的事,但是他没告诉浮鸰。 浮鸰走到桌边,拿起药材。 “那就我来吧。”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熟练处理药材的方式眼里有些思虑。 至少浮鸰在失踪前刀术蹩脚,也不擅长药理。 一想到这里,永夜南昭就抿着唇,不去猜测他究竟吃了多少苦。 浮鸰在一边把清心莲混入净世冰晶融化的雪水中,然后加入一滴心髓,再将其放在一边冷凝。 他则在旁边处理金鳞蛇的蛇胆,和心髓一起熬煮,加入一定剂量的清水和辅料,三朵鞑鞑花,去除花心;一片没有呈过雨露的玉竹叶,再放入西子粉末进行搅拌。 冷凝好的冰晶呈乳白色。将彼岸花加水熬制红色,再添入千针草和白雾霜,等到粘稠时将冰晶放入,小火调制。 最后再用辅材熬制一锅澄清的“混合基底”,再将两者混合,放入丹炉用大火煅烧。 浮鸰这个调配手段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云疆的丹药都是直接扔到丹炉里炼的。 而其它四域的药剂又不会用到丹炉。 甚至他药材的用量都和传统的药方偏差比较大。 但是很明显,浮鸰有自己的想法。 并且他对自己的成功丝毫不意外,完全没有试药的想法,直接喂给谢不遇。 很快,谢不遇的情况就稳定了下来。 可谓是灵丹妙药。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谢不遇醒了过来。 第一眼就看见床边坐着的浮鸰,再一眼就看到窗口边站着的永夜南昭。 谢不遇扯起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比我预想的早几天,原来是你们来了。” “我们可以帮你。” “谢谢,不过不用,你们躲远一点就算是帮我了。”谢不遇撑着身体坐起来。 “别留在云疆了,永夜南昭,你应该带着浮鸰回去。” “我随时可以带他离开。或许你应该注意一下,谢小满不在这里。”永夜南昭站在暗处,声音平静。 浮鸰注意到谢不遇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又怎样,你要劝我放过他们吗?”谢不遇脸上的笑容带着巨大的嘲讽,真诚又刺眼。 “我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提醒你再这样继续下去会失去什么,希望你要不后悔。” 永夜南昭看过太多人悔不当初的样子了,包括他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没关系,失去就失去吧,连带着我这条命一起拿去也无妨。” “我一定要开这鬼门。” 浮鸰在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概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抓了谢小满,试图威胁谢不遇放弃打开鬼门。 但是这种情况要是换个正派人物也许就成了,但是和浮鸰成为盟友的人又能有多良善。 浮鸰倒是觉得如果他是谢不遇他也会这么选择。 目的是必须达成的。 代价是永远活在愧疚里。 “想留下来看好戏的话,去凤凰州吧。”谢不遇拍了拍浮鸰的肩膀。 “你的长发确实很不错。”谢不遇补充了一句,“倒是弥补了上次我没见到的遗憾。” “别说得像要死了一样。” 谢不遇淡淡地笑了一下,“如果我失败了,记得带我骨灰离开,我不要葬在这里,你把我扔到河里喂鱼都行。” “……” “知道了。” 谢不遇把手上的山鬼花钱取下来,抓住浮鸰的左手。 “你手上怎么多了条银链子?” “你把这个取下来做什么?” “山鬼花钱是用来镇压我体内的鬼气,免得吓到别人。 现在不需要了,送给你保平安,也算留个念想,免得你回头就忘了我。 你不会摘下来吧?” “……不会。” “那就好。” 第128章 金色月亮 最后谢不遇目送浮鸰和永夜南昭离开。 “此行山高水远,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祝君一路平安!” 谢不遇站在礁石上冲他们挥手示意。 一如之前笑得一脸邪气的少年郎。 —— 从巫祝河州到凤凰州要经过安州。 上次来得匆忙,没有去过灯火阑珊的安州城。 而这次,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安州城的灯火在云疆极其出名,普通的日子里,比其它地方的灯火节更加热闹。 万家灯火阑珊,阁楼上明灯千盏。 而浮鸰和永夜南昭抵达安州城时已至傍晚。安州城内街道空无人烟,只剩下偶尔几个灯笼发着灰暗的光芒。 家家户户闭门不开,城里萦绕着一种衰败缄默的气氛。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民间传说里勾魂夺命的黑白无常。 “永夜,我们今晚好像没地方住了,去楼顶上看月亮怎么样?” 永夜南昭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两人寻了家高楼,踩着墙壁翻上房顶,踩着房脊跳了个位置坐下。 浮鸰是真的来看月亮的,很圆。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想法。 至于永夜南昭,一开始的视线就不在天上那个月亮上。 “永夜,你知道谢不遇做了什么吗?”浮鸰侧头,刚好对上永夜南昭的眼睛。 “知道。” “不可以说吗?”浮鸰在等他的下文。 “可以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永夜南昭把视线移开,看着那些在夜风里摇摇摆摆的灯笼,看上去快要灭掉了。 “谢不遇开鬼门,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浮鸰,闭上眼睛。” 浮鸰有些疑惑,但是还是阖上眼睛。 晚风的声音并不清楚,但是浮鸰听见了永夜南昭靠近的声音,还有他身上一点森林的味道。 浮鸰感觉到轻轻的触感落在他的眼睛上。 永夜南昭的食指和中指带着幽紫的光芒轻轻擦过浮鸰的眼睛。 “好了。” 浮鸰睁开眼睛,原本正常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天空出现无数裂隙,白色的幽影拥挤着,明明没有声音,却仿佛听见了哀嚎与迫不及待的狂欢。它们迫切地想要突破界限,生与死的界限。 无数破碎的线条漂浮在空气中,缠绕在房屋里的人们身上,每个人都像一团黑色混乱的线,看不清本来的面容。 整个世界像被涂抹地一幅画,所有内容都被抛弃。 这个世界是混乱的,毁灭的,荒诞的。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在这一片混乱中,唯有他是正常的。 “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浮鸰突然想知道他在永夜南昭眼里是不是一块漆黑的墨团。 “会是黑漆漆的一片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永夜南昭欲言又止,“不是黑漆漆的一团,很亮。” 像个金色的月亮,特别亮。 星星如同星河垂落,巨大的金色月亮填满整个世界。 他坐在星河之下,只是一个小小的黑色剪影,他不敢抬头看月亮。 “很亮?” 浮鸰觉得永夜南昭在骗他,所以他就当这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些断断续续的黑色的线是什么?” “是死亡。” “笼罩他们的是什么?” “疫病。” 浮鸰对这荒诞的视角适应良好,甚至想提到跳下去,跳下去做什么?天知道。 永夜南昭的手指捻着袖角,眼里有淡淡的犹豫。 他希望浮鸰接受这样的眼睛,这样的黑暗,就像他一样。但是一边又不想让他接触这些。 脑子里有些混沌。 他好像总是想不起来,老师的告诫。 “永夜,晚安。” “嗯,晚安。” 第129章 黄泉疫 天明。 夜晚的一切晦暗都消失不见,此刻眼里能看清一切。 浮鸰和永夜南昭准备向北去往凤凰州。 “两位,城主有请。” 背着刀戴着面甲的侍卫突然出现,恭敬行礼。 浮鸰和永夜南昭对视一眼。 “走吧。” —— 浮鸰和永夜南昭在侍卫的带领下径直走入城主府。 “客人来了啊……”屏风后清润的声音响起。 一只瘦长漂亮的手撩开珠链,莲步轻移。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病弱的男子,生得倒是好看,就是苍白的面色看起来就不长命。 “让客人在房顶上吹了一晚凉风,是在下照顾不周了。” 顾观弈姿态平和,走到两人面前,矜贵地行了一礼。 “我们不过是经过贵城的过客,城主不必这么客气。” 浮鸰很好奇,这位城主,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是我有求于你们,自然是要诚恳些的。”顾观弈没有再客套,请他们落座。 “我知你们与巫族大祭司私交甚好,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只想守好我的安州城。” 浮鸰没有开口,等着顾观弈的下文。 “自前段时间的一场大雨后,爆发了一场疫病,在极短的时间里,扩散到整个云疆。 传播速度快到让人以为是隐藏许久的阴谋,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感染疫病的人们身体逐渐干枯,直到最后像枯枝一样,一折就断。那不是衰老,他们的病状比衰老更加可怕。 一点点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枯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医者对此束手无策,我们甚至理不出一点头绪,任何药材都没办法延缓疫病的侵蚀程度。 人们把这场疫病称为黄泉疫,感染的人都难逃一死。” 顾观弈面色不忍,他是一个医者,医者仁心,更何况做了这一城之主,更是没办法放心下他的子民。 “你认为是谢不遇做的?” “是他做的。”顾观弈撩起袖子,露出一片枯萎的皮肤,像腐烂到一半的树皮,骇人又恶心。 “来自云疆蛊王的巫蛊之术,他早就把虫埋进了九州每一片土壤里,那日摇铃山祈雨,被放走的人们带回虫引,在大雨之后疫病全面爆发。” 浮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手臂,“你既然猜测是巫蛊之术,为什么说自己理不出一点头绪?” “不是猜测,确是巫蛊之术。 而现今那位巫族大祭司的术法甚至能够和巫族最鼎盛的时期相比,他又精通云疆百道,隐藏他的手段很容易。” “所以其实你们并没有证据?” 浮鸰金眸微压。 “……”顾观弈没有回答。 “我记得我第一次到云疆时,有人说他名不副实。” “是,人们总是更相信阅历,更相信权威。” 顾观弈轻轻笑了一下,他能理解这种心情,毕竟在他成为安州城的城主时,也面临过。 “我们帮不了你。”浮鸰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这与年轻人浮不浮躁没关系。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带你们去城中走一走,代价任你们提。” “我们没有需要的。” 顾观弈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撩起下袍,跪下。 顾观弈低着头,“我对安州城有承诺,守它百岁安康。 在现在风雨飘摇的时候,我也不能再顾及我的面子,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只能长跪不起,也算弥补了我对安州的愧疚。” 顾观弈声音依旧温润,语气不卑不亢,即使跪着,却依旧能看出几分风骨。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 “好。” —— 浮鸰不会接受道德绑架,因为他代表的是极恶,但是永夜南昭不是。 他是永夜王室的荣耀,他身居高位,他能够和顾观弈共情,但是浮鸰不可以。 最开始的浮鸰也是被抛弃的羔羊。 背井离乡,不知道该去哪,应该做什么。 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他面前,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 他当时愣在原地,好像不理解上一秒还在和他说话的人,下一刻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永远永远。 他的耳边轰隆作响,如同惊雷一闪而过。模糊间他听见那个小女孩说:“那个哥哥身上有吃的。” 拿着刀的人猩红着眼,缓缓转头看向他。浮鸰机械地看向后面,那个小女孩露出充满恶意的笑。 当时的浮鸰自然想不通为什么,后来他就不想了。 因为当时那刀切切实实地捅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赤手空拳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 在极恶之地那个吃人的地方,不期鸟的图腾沉睡着,他没有任何力量。 那时他与其说相信规则,相信善意,倒不如说是依赖着它们。 可是后来他拖着尸体想去讨那么一个公道时,他被血色的高跟鞋踩进土里,戴着王冠的黛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如同蔑视尘土。 骨骼断裂的声音从身体里传来,后知后觉才感到疼痛。 没人来救他,他就和旁边的躺着尸体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还能喘口气。 讨公道后来的结果是,他甚至没办法为那个人收尸。 只能一点点地拖着残破的身体找个角落蜷缩起来。 夜里的雨冻得浑身发抖,每滴雨落在身体上都是一种疼痛。 所以后来的浮鸰很少让自己受伤,疼痛不会麻木,它只会越来越痛。 在他烧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在拖动他,他以为是上天怜悯。 但是哪有什么上天,只有对准他眼睛锋利的刀尖。 最后他和一堆尸体一起被扔到桑梓地。 浮鸰瞎过一段时间。 他的眼睛一开始不是金色的。 —— 所以浮鸰听到顾观弈的话没有任何的触动,甚至会唤醒他心底最不堪的回忆。 不要因为待在阳光下,就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浮鸰的眼睛冷淡了几分。 现在的平静生活都是“浮鸰”的,不是他的,不是他这个只有一堆代号的影子的,每个代号,都代表一份罪孽。 到最后就连“浮鸰”,也会成为承载一份罪孽的代号。 浮鸰有些心烦意乱,但他没有碰手上的珠子,也没碰那串“保平安”的山花鬼钱,那都是他骗来的。 “浮鸰?”永夜南昭注意到浮鸰似乎情绪有些低落。“怎么了?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没事。” “我没事。” 第130章 平安糖铺 低沉,破碎,嘶哑的呻吟。 这些声音传递着越来越无力的痛苦,就像命运的叹息。 空气中飘散着尘埃,建筑明明规整无比,灯依旧挂在屋檐,一切都和平时一般无二,却好似一片废墟。 阳光不知人间疾苦,依旧明媚。 人们无意称赞今天的好天气,只是麻木地看着世界,等待着一场雨,一场暴雨。 赶快结束这场荒谬的疫病吧。 —— 浮鸰和永夜南昭走在顾观弈身后,跟随他穿过大街小巷。 人们忍耐疫病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平时的街道喧嚣,但偏偏觉得吵闹。 一人躺在门口,大门紧闭。那张薄薄的床被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最后的善意盖在他身上。 顾观弈驻足在他旁边,沉默是有声音的。 最后他还是招来了侍卫抬走这个被抛弃的病人。 “安州城中人数过十万,你救得过来吗?” 永夜南昭对顾观弈的做法并不是很赞同,一个太过善良的人是没办法主持大局的。 “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只是想尽可能为他们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们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已关门,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大多遮挡着面容,小心翼翼地行走。 浮鸰:“他们要去哪?” “可能是去买包子吧,城东吴大娘家的包子味道很不错,又大馅料又多,很多人都喜欢。” “商铺已经关门了。” “那可能是去飞雪湖散步吧,或者放风筝,今天天气不错,柳树也发芽了,又到春天了。” “他们快走不动了。” “……” 顾观弈不再假设,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 城中有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见他时,向他伸手。 “城主大人……”他们一看见他就哭,就好像忍受着天大的委屈时突然见到家人。 顾观弈上前拍拍他们枯萎的手背,那是一对夫妻,穿着简单的粗布衣服,身上虽有补丁但是干干净净,他们的年龄在四十多左右,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会好起来的,会的,我们已经快找到药了。” “城主大人,我们相信您,今天杨老板家的糖酥铺还开着吗?”那位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昨天晚上小宝吵着要吃糖酥,他最喜欢杨老板家的糖酥。我们好像真的老啦,走不动了,家里还有一两碎银子,可以劳烦您帮我们带一点糖酥给小宝吗?” “我去买糖酥,钱你们自己留着吧,以后还会用到。” 顾观弈摇头,没有接夫人颤颤巍巍递过来的那点碎银。 几颗没有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形状也不规整,上面没办法清理到的地方还有一些脏污,但是整体看起来蹭亮。 夫人很小心地捧着它,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掉到地上。 “大人,拿着吧,这是我家儿子寄回来的,他现在在兵营里,每月能领五百文的俸禄哩,拿给小宝买些糖酥,余下的等我们情况好些再给儿媳添匹好一点的布,等病好了再杀只鸡庆祝庆祝……” 那位夫人声音并不清晰,但是平和温婉。 在那时候浮鸰确实感觉到有些东西是有力量的。 也许可以战胜灾难,是爱还是希望,浮鸰说不清,也许两者皆有。 “好。”顾观弈点点头,接过夫人手中的碎银,“我很快就回来。” 顾观弈向夫妻俩告别之后带着浮鸰和永夜南昭脚步匆匆。 “所以杨老板的糖酥铺还有开着吗?”浮鸰猜没有。 “她会开着的。”顾观弈说。 杨老板的糖酥铺子在城中靠西,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城中靠东,和铺子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相距五六条长街。 在赶往糖酥铺子的路上,一个人冲出来撞向顾观弈,一心赶路的顾观弈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浮鸰扶住他的肩膀,把人扶正。 而那冲出来的人喘着粗气,拿着刀子扑过来。 “杀了你!” 永夜南昭抬脚把人踹倒在地,冷漠地看着他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头。 “为什么啊,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凭什么你们就能安心享受着荣华富贵!凭什么我们就要这么痛苦的死去?啊?我们做错了什么?生来就要做这猪狗禽兽?! 这场疫病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想让我们买你们的药,交更多的钱给你们对不对?你们猪狗不如!”躺在地上的人目眦欲裂,嘴里大声咒骂着。 “果然还是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高在上的城主老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我就是下阴曹地府也会永远诅咒你!” “你们就是想要钱对不对?” “对不起……求求你…把药给我吧……我可以交钱的……啊……”他的声音逐渐低弱下来,逐渐带上哭腔。 顾观弈站在他面前,闭上眼睛。 他不是一个好城主,父亲说过,一个好的城主不会让他的民众陷入痛苦之中。 此时阳光正好,骄阳明媚。人的心却比冰窖更冷,冷得发颤。 “对不起,我会找到药的,我会救安州城的。” 顾观弈的世界天旋地转,身影轻微歪斜,脚步虚浮。他握紧拳头,这样能让他稍微站稳一些。 他坚定地往前走去,他还要去糖酥铺子买糖酥,还有人在等他。 浮鸰跟在他身后,经过地上躺着的人时,他看见那人手里攥着几文钱,刀落在他手边。 —— 杨老板的糖酥铺子叫平安糖铺,简简单单的名字好像带着一份真诚的祝愿。 杨老板名杨妃绘,字祈浅。 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子,三十多岁却依旧挽着少女的发髻,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是她的眼睛里,却有岁月。 “城主大人来了?要买点什么?”杨老板坐在桌后,放下手里的书卷,缓缓站起身来。 玉女罗裙,柳眉已忘。 “买点糖酥,要小孩吃的。杨老板,你记得城西苏强家的小宝喜欢吃那种糖酥吗?” “城主,他们并未来过我的铺子。” “苏强的额头上有一颗大痣,在靠左边一点,苏家妻子头上经常带着蓝色的布巾,杨老板,你再想想?他们家小宝最喜欢你家你家的糖酥……” 顾观弈的手按在木桌边,声音有些急促。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他们确实没有来过我的铺子。” 杨老板叹了口气,装了一袋子桂花糖递给愣在原地的顾观弈。 “城主,他们家小宝昨晚上就已经睡着了。” 顾观弈摇头,他一直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刚才他们才让我买些糖酥回去,小宝吵着想吃……杨老板,你是乱说的对不对?你其实不知道他们……” 杨老板安静地站在一边,并不回答,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句句都是怀疑,句句都不是怀疑。 “杨老板,小宝喜欢的是桂花糖对不对?” “城主,你着相了。” “我要早点回去,他们还在等我,杨老板快点结账吧,这些需要多少钱?” “三十文。” 顾观弈拿着碎银愣在原地。 第131章 凤凰州 ——如果你下雨天低头看水洼,就会想起我说雨是神明的烟花 “你要回去看看吗?”杨老板靠在桌边,拿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糖果放进嘴里。 “在下公务繁忙。”顾观弈召开暗卫,让他们把酥糖送到苏家,他等疫病过去了再去拜访。 “今日叨扰了。” 顾观弈拱手行礼,脚步慌乱地离开。 浮鸰和永夜南昭对视一眼,抬脚追向顾观弈。 他停在一条街上,一动不动,眼睛木然地看着前面的路面。 “你们会帮我吗?” “不会。” “你们走吧,承诺你们可以随时找我兑现。”顾观弈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像彻底地垮了下去。 “我还是,救不了安州呢……” —— 在离开安州城前,浮鸰带着永夜南昭去了苏家。 那里蔓延着熊熊地火焰。 周围的人们从房子里出来,跪着磕头祈求上天保佑。 “永夜,你说他们祈求的神明会看到他们吗?” “神明会聆听信徒的愿望。” “那为什么没来救他们?” “他们祈求的不是神明,是最后的一点希望。”永夜南昭摇头。 “永夜,你信神吗?” 浮鸰突然问他。 “不信。” “我信。” 永夜南昭微微抬眼,浮鸰信神?这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神明苍金(今),听说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时刻呼唤祂的名字,祂会救你一命。” 永夜南昭抿着唇,看着浮鸰,浮鸰脸上并没有一个信徒该有的样子,但也许他情绪比较内敛。 如果这话不是浮鸰亲口告诉他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浮鸰信神,这算是来自“眼睛”的直觉。 “祂有回应过你吗?” “算有吧。” 永夜南昭没有听过这个神名,信奉一个不知权能的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是他更不想怀疑浮鸰的选择。 “浮鸰……” “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叫祂试试?祂会来的。” “神明只会回应信徒的愿望。”永夜南昭有些无奈。 “可以试试,万一祂听见了呢。” 浮鸰点头,他说祂来就会来。 “好,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永夜南昭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浮鸰好像只是想让他这样做,为此找了个借口。 背负着那样的预言的人,他会信神吗? 浮鸰给永夜南昭下好暗示之后就不再多说。 浮鸰确实不信奉神明,但是他希望他在最危险的那刻想到祂的名字。 让祂听见。 让祂拯救。 算是他的送的一份小礼物。 毕竟……要开始了。 —— 梧桐树,凤凰州。 凤凰州有一座浮空城,在整个凤凰州的五色锦上空。 五色锦是凤凰州的一处湖泊,湖水五色呈环形接触但并不交融。在阳光下看起来像五色的锦缎一样交缠在一起。 凤凰州人性格高傲,加上有阵法禁令,其实算不上多欢迎外人。 最近云疆人心惶惶,不少人得知浮鸰两人的目的地,想要提前挤入凤凰州。 只是凤凰州直接启动的阵法禁令,禁止任何外人进入。 浮鸰走在林间小路之中,周围的树木幽静,蝉鸣声声,透着心慌意乱的干燥感。 永夜南昭拿着刀,跟在他旁边。 “前面就是凤凰门,我们要到凤凰州了。” 浮鸰换了身暗紫色长袍,永夜南昭挑的店里最贵的,宽袖,浮鸰觉得很不方便,毕竟他又不是伏岭,擅长使弓。 他自己换了身暗蓝色的劲装,扎个高马尾,看起来有些变化,但是不大。 “嗯。” “永夜,下次你来试试这个宽袖怎么样?” “你穿着好看。” “……它不太方便。” “你要试试永夜森林的服饰吗?” “……” 浮鸰想说他有带衣服,但是永夜南昭不是很喜欢他的黑色长袍。 浮鸰欲言又止。 “不要一直穿黑色的长袍,偶尔换个颜色吧。” 小时候的他就一直这么穿,区别是小时候的衣服更破,更烂。 浮鸰确定永夜南昭对他的长袍意见非常大,不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吗。 但是从款式换到颜色,永夜南昭是会引导矛盾的。 浮鸰放过了这个问题,他感觉自从古墓出来之后,永夜南昭身上就有种说不来出来的感觉,似乎多了一些强制性的行动。 之前彬彬有礼,现在转移话题。 浮鸰猜测是他们之间的友谊因为这次的云疆之行更进一步,可能永夜南昭对待朋友就是这样。 两人走进凤凰门,一道白色的身影将手放下腰前,手里捻着一朵白菊,从天上款款落下。 他穿着一身素白,头发确是暗红色,发尾似乎还燃着火星。 “二位是锦珩的朋友吧?” 浮鸰看着眼前的人,年龄在四十多左右,他并没有驻颜,也许是生了病,也许是任由容颜老去。 “我叫凤执年,是他母亲的朋友。” 凤执年,字惊鸿。 浮鸰点点头,“您好,凤叔。” 凤执年笑了一下,“你们好,是他让你们来凤凰州的吧,我都知道,这一切也都要结束了。” “凤叔不打算去阻止他吗?” “呵。”凤执年笑了一声,“这是云疆欠他的,迟早得还上。” 凤执年声音压得有些低,浮鸰几乎在一瞬间就听见了他语气中压抑的疯狂。 原来是一种人啊。 “两位不必去那浮空城了,虽然那里视角好,但是接下来可能有各方势力找你们,不想被打扰的话就去梧桐林里吧,那里不允许任何争斗。” 凤执年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白菊,前面出现一片森林迅速接近。 他并没有抬起头来,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花。 “去吧。” 浮鸰和永夜南昭走向森林,他回头时凤执年的身影迅速远去,直到消失。 按能量波动来说,在十一阶巅峰。 看他手上的花,一朵白菊祭故人。 第132章 云苏 在浮鸰和永夜南昭离开巫祝河州之后。 谢不遇敛起脸上的笑,缓缓向族地走去。 谢云深拄着拐杖身后站着整个巫族,谢小满被提在他们手里不省人事。 “谢晋珩,你不管谢小满满了吗?!”谢云深重重地垛了跺拐杖,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了,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 “管不了了……”谢不遇沙哑着喉咙,“这算你们的底牌吗?” “谢晋珩,你母亲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你付不起这场的杀孽的代价……” “呵,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提我的母亲?你不过是一只苟延残喘的走狗,怎么,你倒是让你的后代出来啊?跑,他们跑得掉吗?” “你……你……你做了什么?!”谢云深拿拐杖颤抖着指着他,气得气血上涌。 “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吧?哈哈哈哈,我会最先拿你珍视的宝贝后代开刀,就像你当初做的那样,你猜猜他们会死在哪里?有没有人给他们收尸?会不会魂飞魄散?哈哈哈哈哈哈……” 谢不遇癫狂得笑着,像入了魔一样。 谢云深被他的话气得根本站不稳,需要人扶着。 谢不遇笑够了之后又恢复没有表情的模样:“谢云深,你要绝后啦……” “无耻小儿!你无耻!你当时就应该被杀死!” “你们杀了啊,只是没杀掉而已。”谢不遇轻轻嘟囔着,在安静的空间中无比的清晰。 “谢晋珩!我再警告你一次!收了你的巫蛊,自废武功,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谢小满!” “你们动手啊。”谢不遇歪头,眼里没有高光,像呆滞的木偶人。 “谢晋珩,你没有心吗?你真的忍心亲眼看着从小陪伴你的妹妹死在这里?”旁边的人质问他。 谢不遇嘴角扯了个笑。 “那你这么好心,你放过她啊。” 那人说不出话来。 谢不遇又笑,但是对面的人却不笑。 “你们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一直抓着谢小满,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她死了,你们马上就会下去陪她。” 谢不遇的嗓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对面的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 谢不遇不会答应他们的条件,但是他们不能杀掉人质,因为他们还想活。 “谢……” “别刺激我,我要是等会动手了,你们可就是云疆的大罪人了。”谢不遇看着天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 在浮鸰他们进入凤凰州后,巫祝河州的天空上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天空乌压压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电闪雷鸣,浪潮涌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前来。 几人站在空中,俯视着下方的谢不遇,好像那样会让他们更有压迫感。 谢不遇屈着一条腿坐在礁石上,根本没抬头看他们,只是拿着几颗碎石子打着水漂。 “谢不遇!看看你将云疆弄成了什么样子!饿殍满道,尸横遍野!枉你学云疆百道,竟像畜牲一样不分善恶!” 为首的那位,手里那也闪烁雷电的鞭子,人们喜欢称他雷罚尊者,象征的是正义。 在他身后,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那日前往摇铃山的,大多都来了,没来的应该都死了罢。 “谢不遇,你要做这云疆的魔头吗?你是,要于正个云疆为敌吗?” 声音越喊越大,越喊越正义。 谢不遇的嘴角孤独扩大了些,他看着水面,脸上的笑意疯狂又苍凉。 “谢不遇,你对得起一心为你的母亲吗?你对得她为你一命换命吗?你要在做什么?我想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听到你做的这些事都会安息!” 那位横眉冷竖的名叫瑶池圣女,平日素爱施粥于人。 谢不遇的轻笑出声,不过他依旧没理会空中叫嚣的人,他要等的可不是这些只会打嘴炮,还句句没打到点子上的杂鱼。 激怒他有什么好处吗?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谢不遇!你太猖狂了!” 站在高处的人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天地间只有他们自己的恶语在飘荡,回音像是一种沉默的羞辱。 “谢不遇!你看不见吗?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啊,你有什么事冲着我们来!快收手吧!” 谢不遇闲适地自成一个世界,顺手扔出石子,波涌的水面一下就将石头吞噬,没有一点浪花。 即使这样,天空之上的人们也没有动手,如果他们有解决这一切的本事的话,也不必在天空上像小丑一样站着。 “谢不遇,你到底想要什么?” 风吹动谢不遇的头发,露出妖异的容颜,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比他们更高。 等到天空上第一道闪电落下时,空间轻轻波动,谢不遇等的人来了。 “你真的看不见吗?” 一道声音响起,声音清冽,如同一株悬崖边的雪松。 出现的人披着华贵的披风,一举一动皆显世家公子的风度,手里拿着一串碧绿的珠链,可惜少了一颗珠子。 来人正是云苏家——云苏朝岚。 他面容如苍苍白雪,气质如冷玉,遥远不可接近,又心生向往。 谢不遇知道他,云苏家世人为之称道的大公子,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会是他。 “我看不见。” 谢不遇终于站起身。 “你想我看见什么?看见我父亲成为祭品被推上祭坛,还是看见万蛇窟里那些蛇是怎么撕咬的我的血肉?看见我母亲在雪山下长跪不起?还是看见他们阴阳两隔?看到云疆百道对我这个邪魔的嘲讽?” “云苏朝岚,这些你都看见了吗?” 云苏朝岚握着手里的珠子,声音依旧冰冷。 “你应该找你的敌人,而不是将无辜的人牵连至此。” “呵呵呵呵……报仇只是附带的一件小事,一瞬间的死亡太过无趣。” 云苏朝岚面色不变,“所以你用这天下人的命去填那鬼门,你想复活你的父母。” “你既然知道,还多说这些无意义的话做什么?总不是可怜我这鬼物吧?” 云苏朝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没有胜算,谢不遇,没有人能开鬼门,搅乱世间阴阳。” “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 第133章 乱斗 在谢不遇和云苏朝岚对峙期间。 凤执年出现在雪山前。 在他面前的,是身着素色衣裙的少女九千,在她头发上,簪着一根粗糙的蝴蝶木簪。 “凤先生不请自来是为何事?” “毁了雪山。” “你说什么?” “我说,毁了雪山。”凤执年眼中煞气更重,“雪山能救苍生,为何救不了谢之舟?又为何救不了一个谢不遇?” “这并不是……” “掌管着别人的生死让你很得意是吗?圣女?” 凤执年的声音变得病态,他手中的白菊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我没有,这是一种责任,这没有什么可得意的!” 九千皱着眉,警惕地拿出一柄冰晶材质的蓝色多棱剑,轻轻一挥,还带着雪花。 “呵呵,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 凤执年的失态也就一瞬间,他嘶吼完之后就沉默了下来,眼神阴沉沉。 他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手里依旧紧握着那朵白菊。 “那就一起死吧。” —— 与此同时,浮鸰和永夜南昭被人拦住了去路。 “两位小娃,云疆可不是你们能随便作威作福的地方。” 一个老人,一个女人。 女人长相妖精,老人有几分仙风道骨。 “你是谁?”浮鸰的语气在这种情况下很奇怪,像是在问,你是谁,你算个什么东西。 但是有没有这个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面的人冷哼一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徐道!” 徐道,云疆入道第一人,听闻修的云疆灵力,实力深不可测。 但是这梧桐林,禁各种意义上的打斗。 所以限制了几人大施拳脚,只能迂回缠斗。 “那就让我来教一下你们,什么叫尊重长辈!” 徐道拿着他的拂尘,随手甩到臂弯,灵力完全释放,但是并没有攻击目标,而是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布阵。 永夜南昭召来瞳炎,直接把空中逸散的灵力一把火烧掉。 徐道看得眉毛直跳,哪里来的火焰,这么霸道? 但是他也不信那火能一直烧下去。 两人僵持不下。 “那你和我过过招好了。”女人随意指了指浮鸰,身后立即炸开八根毛绒绒的狐尾。 女人红色的眼睛瞳色变浅,浮鸰猜想她是要施展媚术了。 所以浮鸰的眼睛直接看过去。 明明是金色,女人却只看见黑色的眼睛。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浮鸰催眠。 女人尾巴一甩,当即立刻后退一步,“徐道,我斗不过他,要先去巫祝河州支援,你一个人搞定吧。” 徐道抽空看向女人离去的身影大声控诉:“白青!你个混女人!你一辈子都长不出九尾!” —— 巫祝河州。 云苏朝岚一副对顽石无可奈何的模样。 谢不遇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眼底的思绪翻涌。 当然了,他是清风朗月的云苏公子。他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也不需要自证自己的清白。他只是站在那里,自己和他就有云泥之别。 谢不遇身上的银铃被吹得叮咚作响,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天边雷霆闪烁,亮光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火焰自他身上点燃,为他着上红装。 母亲爱红衣,喜欢热情又绚烂的一切。但是谢之舟更喜乌青,谢不遇钟爱靛蓝。 如果奔赴死亡,请换上她准备的衣裳。 正衣冠,见良人。 他缓缓睁开眼睛,疏冷的月光色眼瞳,月光是什么颜色? 和死境冥囹盛开时一般的颜色。 谢不遇不常着红衣,但是红色却异常贴合他妖异的容颜。 若是母亲在,肯定又要夸他生得这般俊俏。腰佩白玉环,灼灼少年郎。 谢不遇想着,轻笑出声。 在荒芜的一片的世界中,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掩面哭泣起来。 天空中有人按捺不住,锋锐的剑向谢不遇袭去,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云苏朝岚皱了皱眉。 谢不遇把脸埋在掌心,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母亲最后的笑颜。 剑尖碰到从天边飞来的骨笛,碎成一片一片。 碎片擦过谢不遇的脸颊,带出一条血色细线。谢不遇站直身体,顺手接过坠落的骨笛。 “到我了是吗?” 谢不遇将骨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沉睡在人们身体的蛊虫,迅速孵化。 腐烂的泥土中,也会开出……鲜花? 云苏朝岚提起剑,那是一柄很正的君子剑。 他出现在谢不遇对面,剑尖直指谢不遇的眉心。 谢不遇放下骨笛和格挡,剑没断,骨笛出现淡淡的白痕。 “谢不遇,世间不公平之事多几何,这是常态。” “常态?常态是没有力量的人接受的常态,但你总要接受阴沟翻船的可能性。”谢不遇把云苏朝岚的剑震飞,“你们既然因为这天下苍生杀死我的父母,那我就毁了这苍生,用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谢不遇的缠斗越来越疯狂,漏洞百出,但是他不在乎,压制的恨意让他忘记疼痛,只记得脑海中片片盛放的彼岸花。 一朵,两朵,三朵…… 云苏朝岚的的剑到后面只是格挡。 他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但是这些话没必要跟谢不遇说。 天空之中的人们向蝗虫一样,抬着武器向谢不遇冲去,嘴里嚷嚷着定要他死。 谢不遇嘴角溢出鲜血,云苏朝岚的剑划破了他的掌心。 那些五光十色的攻击一齐向他冲来,谢不遇只是笑着。 掌心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 落出一朵一朵血色的花儿。 雷电逝去,波浪不再汹涌,天地间安静一片。 “吱呀。” 隐约中,人们看见一条黑色的长河在序幕中展开。 血色的花儿开满它的两边。 天空中的秩序在一点一点撕裂,崩毁。 谢不遇好像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努力伸手—— “山河万卷。” 一卷书册被投掷出来,逐渐变长,里面有鸟兽虫鱼,山水万象。 书卷将半开的门,轻轻挡了回去。 “又是痴儿一个啊。” 手,无力的垂下。 谢不遇看着门渐渐阖上,他向后倒去。 通阴阳生死的巫族大祭司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呢…… 第134章 我的 梧桐林。 在白青离开之后,徐道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直接拿出一些刻制好的阵盘扔在地上,手上却不停。 那些阵盘一接触地面就自动形成了攻击性阵法,徐道想用这些阵法将永夜南昭困住。 但是显然这些阵盘是种消耗品,永夜南昭站在中心,一刀劈烂两三个。 徐道心疼极了,从怀里又掏出几十个丢过去。 然后,他看向浮鸰。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拿着拂尘就冲上去。 “五域的罪孽之人,你应止步于此了!” 浮鸰看着徐道向自己冲过来。 “不要!” 他看到后面永夜南昭赤红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 而就在那刹那之间,徐道的拂尘化成一柄古剑,洞穿了浮鸰的身体。 下一刻,巨大的能量波动席卷的整个凤凰州,浮空城在空中剧烈颤抖,禁令阵法直接湮灭成尘。 梧桐林?哪里还有梧桐林? 在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出现,冷漠地看着世人。 已经关闭的鬼门在那刻直接出现裂隙,无数小鬼争先恐后,想要跨越生死边界。 永夜南昭浑身萦绕着黑色的气息,他的脸掩藏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能看见一双赤红的眼眸。 他拿着刀,一步一步向徐道走去。 每走一步,浮空城的晃动就多几分。 徐道跪倒在地,那只巨眼锁定着他。他的脑海一片混乱,世界不停旋转,巨大的压力制力磋磨着他的每一寸骨髓,头好像被放大放大,又缩小缩小,疼痛欲裂。 永夜南昭的刀上煞气缠绕,黑得彻底。 “你……该死……” “呃啊……”徐道跪在地上脸色漆黑,浑身血色,全身的经脉全部断裂,他的眼珠不断变大,很快就要炸裂。 “嘭。” 有人倒在地上。 永夜南昭没再管徐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弯刀直直地跟随在他的主人身后。 他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身体的本能让他轻轻把浮鸰拉起来,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一件宝贝又易碎的物品。 “浮……鸰……”他的眼睛有片刻的清明。 但是他终究没那么清醒。 他把人抱起来,门扉在他面前打开,他踏入其中。 —— 永夜南昭有一片意识世界。 里面一切,皆遵循他的意志。 是他灵魂的栖息之地,是他的隐藏的阴暗面;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枷锁。 安静的黑暗的空间中铺着幽蓝色的宝石,幽蓝色的湖泊,草木。 没有风也没有鸟兽虫鱼,只有幽蓝色的光芒在缓慢闪烁。 在一片黑暗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水晶鸟笼,上面缠绕着水晶的锁链,开满宝石的鲜花。 里面有一张柔软的床铺。 他把浮鸰放在床上。 赤红的眼睛表示他现在并不清醒。 “浮……鸰……” 他沙哑的声音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永夜南昭坐在旁边,伸手去触碰浮鸰的脸。 “月……亮。” 他看着浮鸰的伤口,听着他缓慢的呼吸,眼里的迷茫渐渐变得坚定。 “……我的。” 第135章 月亮图腾 ——浮鸰在睡梦之中,目睹一轮月亮升起 而在水晶的鸟笼里,永夜南昭把浮鸰抱在怀里,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轻咬上了他的肩膀。 他把眼睛闭上,尖牙轻轻刺破皮肤。 在浮鸰的背后,金色的花纹逐渐蔓延,直到布满整个背部。 那是一轮金色的月亮图腾。 随着图腾出现,不仅仅是伤口愈合,还有来自陌生气息的侵入。 这是来自永夜一族的月亮标记仪式。 —— 实际上浮鸰的身体没那么脆弱。 他只是有些意外永夜南昭那种紧张又急迫的视线,那双红色的眼睛。 为什么要那么看着他? 浮鸰受伤之后就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戒指里永夜南昭送他的眼睛蠢蠢欲动,他没理会。 他感到一阵风吹过,然后是什么破碎的声音。 直到永夜南昭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永夜南昭失控了。 他想睁开眼睛,以这种受伤程度,只需要灌几支药剂。但是他又实在好奇,永夜南昭会干什么。 浮鸰始终不相信有人会没有任何原因就选择他。 所以他放弃了自救,反正他又不会死。 之后他渐渐感觉到晕眩。 意识陷入沉睡。 在睡梦之中,他模糊地听见了永夜南昭的声音,他看见一轮明月在漆黑的夜里升起。 轻轻的刺痛唤醒浮鸰,他醒来时感到的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揽在他背后的手收紧了些。 浮鸰没心思观察他身处的位置,他现在想的是,永夜南昭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浮鸰察觉到身体有陌生的气息侵入,下意识皱着眉检查。 【月亮图腾:永夜一族的特殊标记样式。选择,指引,联系。】 “……” 浮鸰立刻把眼睛闭上。 无论什么标记,都是用来标记所有物的。 浮鸰是知道永夜一族的这个月亮图腾,但是据他所知,这个图腾的标记性非常明显。 一旦标记之后,彼此的灵魂会纠缠在一起,身体的气息也会融入永夜的气息,最后就是疼痛转移。 一旦选择了月亮图腾,无法更改,无法覆盖,无法另外选择。 最开始知道这个月亮图腾的时候浮鸰就想过,永夜一族肯定不怎么用这个图腾,毕竟它限制太大。 这东西应该是永夜南昭给未来妻子用的。 早知道就应该给自己灌点药剂,然后把永夜南昭拍醒。 这下好了,因为脑子不清醒直接给他标记了。 浮鸰闭上眼睛都觉得两眼一黑。 —— 而永夜南昭在标记完浮鸰之后就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怀里的人,以及背后露出来的一点金色图腾,僵着不敢动弹。 他回忆着失控时间他做的事情,眼里看不清情绪。 永夜南昭感到浮鸰动了一下,下意识把他抱得更紧。 会讨厌他吗?会远离他吗? 永夜南昭把头埋在浮鸰的脖颈之间。闭上眼睛。 失控只是把欲望放大,把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执行,不计后果。 等他清醒之后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收场。 浮鸰身上有一点很浅的木制香味,有点像橡木。 永夜南昭感受着彼此灵魂之间的贴近,紫罗兰色的眼睛审视地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鸟笼。 如果浮鸰醒来之后厌恶他,那就让他留在这里,永远。 永夜南昭感觉他可能也不是那么清醒。 第136章 误会 实际上浮鸰在想等永夜南昭清醒之后怎么跟他解释。 最后浮鸰还是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浮鸰梦境】 浮鸰出现在一场大火里。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周围没有门,他没有刀,火焰向他侵吞过来。 火舌像巨大的怪物,跳跃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缩在角落里,没有了自救的想法,只是在等待这场噩梦过去。 后面的噩梦的会是什么样子?是火焰灼烧的疼痛,还是看着自己的身体烧得成一堆看不清面貌的枯炭? 浮鸰抱着膝盖,等待着噩梦的凌迟。 “伏岭!” 而就在这场大火中,他听见有人叫他。 “伏岭!” 有个小小少年拿着刀向他冲来,一双紫罗兰的眼睛比世间任何颜色都漂亮。 “伏岭,跟我走。” 浮鸰被拉着离开大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场困住他的噩梦。 然后他回头,那么你呢,你是来救我的?还是一场新的噩梦? 永夜南昭。 梦境下坠,浮鸰向下落去。 他看到缩小的永夜南昭脸上的表情,和在梧桐林的一样。 他叫他什么? 伏岭? 为什么呢? 【梦境结束】 浮鸰醒来时,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周围没有人影,巨大的鸟笼是用锁链锁住的。 “永夜?” 浮鸰赤脚走向门口,锁链缠绕得很敷衍,似乎没打算阻拦他离开。 他伸手触碰笼子上的宝石花朵,花朵变成一只幽蓝色的蝴蝶,落在他的掌心。 然后蝴蝶飞向锁链。 “咔嗒。”门开了。 蝴蝶向黑暗飞去。 浮鸰跟随它的指引。 直到看到永夜南昭,他坐在湖边,蝴蝶飞过去落在他的肩上。 他依旧是宁静的,和那片湖一样。 浮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浮鸰,我很抱歉。”永夜南昭说,他很抱歉,但是他也很高兴浮鸰没有逃离。 “没关系,算起来应该是你比较吃亏。”浮鸰伸手碰了碰冰凉的湖水。 永夜南昭的话让他胸口有些堵,明明这个标记对他的影响更大,却还是反过来对他道歉。 而一边的永夜南昭显然不这么想。 “我不吃亏,一点也不,浮鸰,别这么算。” 永夜南昭面向浮鸰,他心疼浮鸰总是这么小心的温柔。 明明是他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标记了他,他却还在想这个图腾对他的影响更大。 浮鸰有些意外永夜南昭对他的回答反应这么大,认为永夜南昭可能是不想让他觉得愧疚。 “好。”浮鸰点头。 “浮鸰。”永夜南昭抓住他的手,“我们还是朋友,是吗?” “当然。”浮鸰点点头。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永夜南昭掩藏的黑暗总算压了下去。 蝴蝶从他肩上离去,飞回鸟笼上重新变回一朵普通的宝石花朵。 浮鸰没在意一只蝴蝶的离去,也不知道如果刚刚他的回答如果带着一点怀疑,永夜南昭就会亲自把他关进笼子里。 浮鸰倒下去躺在草地上,看着漆黑的天空。 “永夜,在进入林间学院之前,你见过我吗?” 第137章 请神 永夜南昭看着躺在旁边少年,他的金眸是这片漆黑中唯一的亮色。 他好像可以理解飞蛾为什么扑火了。 “我见过你。” 浮鸰歪头看向永夜南昭,果然见过他吗。 在他的名字还是伏岭的时候。 浮鸰又把头歪回去,闭上,没再继续问下去。 没有意义。 他之前从未见过永夜南昭,在他的印象里,他离人们总是很遥远。 —— 雪山。 凤执年张开凤凰羽翅,扇动带着凤凰真炎的凤凰翎向雪山袭去。 九千召来白绫挡下大半,却依旧有一些凤凰翎撞上雪山,山体崩碎出一个大坑,向外冒着丝丝白气。 “快住手!雪山是云疆的命脉!” “是吗?那关我什么事?”这天下关他凤执年什么事。 他的眼神暗暗的,手上又燃起绚烂的火焰。 “你疯了吗?你要拿你的命毁了雪山吗?”九千拿着白绫尽力阻拦。 每一根凤凰翎都会燃烧凤凰精血,一只凤凰能有多少精血?烧完了就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我不在乎。”凤执年回答她。 他不在乎这条命,他捡来的这条命,早就该死了。 九千作为雪山圣女,那凤执年当初又何尝不是骄傲的凤族圣子。 谁会和凤执年比天资呢? 和凤执年同一时代的圣女九幽同样死在他手上,她又怎么可能敌得过。 “一个苟延残喘的圣山,没了九幽,你们也不过如此啊,该死的,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这些年,他可没少算计雪山的人。 凤执年把白菊放在鼻尖,它的味道已经变得很微弱,他抬起手,又是无数火焰砸下。 他的嘴角却带着笑意,仿佛看见了美妙的场景。 九千紧紧攥着白绫。 她的眼神逐渐坚毅起来。 手里的白绫向天空飞去。 “我会与雪山共存亡。” 白绫在天空之中如同冰晶炸开,白色的碎片飞向云疆的各个方向。 仿佛某种信号,人们都抬头看向雪山的方向。 部落里慌乱却有秩序地行动着。 “九煦,快!快离开这里!” “爷爷?您说什么?我不要!我要留下来!” “九煦!听话!” “我不听!我要留下来!”九煦拼命摇头,看向白绫炸开的方向,“我要去找姐姐!我要去找她!” “九煦!你连完全化形都做不到!你要去添乱吗?” 九煦不听那些难听的话,他向雪山奔跑而去。 但是很快他就被藤条绊倒在地。 九曌把他提起来。一言不发。 “哥,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姐姐!她一个人在雪山!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雪山!” 九煦疯狂地挣扎着,但是九曌的手像钳子一样,他没办撼动分毫。 “小煦,你听着,千儿不会一个人在雪山,我会回去找她,但是你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离开?大家都没有离开!姐姐没有走,爷爷也没有走!” “小煦,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活着。” 九曌把他放在草地上,拿出一个盒子塞进他怀里,“你听着,你会逃离这里,你会成功化形,继承……忘掉仇恨,好好活着。” 九煦的眼睛模糊了一瞬。 九曌用掌心抵住他的额头,蓝色的光晕晕染开来。 “小煦,向着北边走离开,不要停。” “九煦,不要停下来,去北边。” 九煦迷迷糊糊站起来,眼睛失神。 “北边……” 九曌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紧咬着牙。 变成一只黑色的豹子转身向雪山疾驰而去。 抱歉九煦。 —— 凤执年等到九千的援军到齐。 “阁下一人就敢来雪山,莫不是太狂妄自大?” “是吗?那你们这么着急作甚?” 九曌的话并没有让凤执年有什么大的反应。 “听闻雪山圣女通灵,不知到了现在,你还在等什么? 是怕那请神,带来的后果吗?” 九千站在对面,脸上满是冰霜。 “再等那些人来救你们吗?”凤执年可怜地看着他们,“没有人会来了。” “九尾和道家去了凤凰州拜访贵客,云苏家和那位老板去了巫祝河州阻拦惨祸,至于安州皇室,他们不会出手的,还有谁会来就你们呢? 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你们也好好体会一下吧。” 那时巫祝河州方向黑色巨门显现,云疆整个地域的天色都暗了一个度。 “呵,看起来,闹得不太愉快呢。”凤执年毫不意外,也一点不担心凤凰州的死活。“毕竟你们这群人向来都是正义又无可救药的蠢货。” “请神啊,还在等什么?你请了我就放过雪山怎么样?”凤执年提议。 “你确定吗?只要我请神降,你就放过雪山?”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不定你可以借着这份力量杀死我?” 凤执年凤眸微眯。 “好,我答应你。”九千答应了凤执年的条件。 “千儿?!” “小千!” “圣女!” …… “别担心,我没事。”九千摇摇头。 “不可,不可以!千儿,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没达到请神的层次,强行请神折损的是你的寿数!” 凤执年听着九曌着急忙慌的声音,脸上的嘲讽完全掩盖不住。 “呵呵……呵呵呵呵……”凤执年笑着,笑意比这雪山的万丈寒冰更冷。 “谢不遇请鬼神降临的时候,怎么没人在意他折损寿数?他那时才八岁! 求药时你们让度铃在雪山长跪不起!就你们也配让她跪?!” 九曌的话惹恼了凤执年,他的凤凰翎跟不要命一样全往雪山上砸,往人身上砸。 爆炸的凤凰翎带着怒焰将下面的人们重重砸进山体里,砸成碎片,融化,融化,烧成灰烬。 “到你们圣女这里,倒是高贵得紧呐……” 九曌还想说什么,被九千拦下了。 “我会请神,马上就好。”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 一旦成为圣女,这些都是她应该承受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虽然她很努力,她什么都没做错。族里的人逃不掉的。 他们一族的人的性命和雪山联系在一起,就像她永远不能离开雪山一样,雪山被毁,他们也活不了。 这是血脉赋予他们的责任,但是九千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会不会是惩罚呢。 族人无法离开,但是九煦可以。 九千缓缓抬起手,开始绘制请神图纹。 她只想慢一点,慢一点,让九煦跑远一点,让他活下来。 九煦啊,她的九煦啊,姐姐没办法再保护你了…… 第138章 双死 九千闭上眼睛。 【雪·神降】:神明睁开眼睛注视的是祂的信徒,还是别的什么? 雪山飘落的雪花凝滞在空中。 九千的睁开冰蓝色的眼睛,里面有白色雪花的纹路。 她的神色却不再冰冷,比起之前,似乎柔和了许多。 人们说,因为神明爱人。 凤执年看着周围凝滞的雪花,表情依旧。 “退下!”九千的声音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势,在整个雪山回响。 巨大的风卷向凤执年袭去。 他抬手凤凰翎旋转凝聚成一片华丽的盾牌,他将盾推出。 凤凰翎和风卷相撞,余波让凤执年后退一段距离,他的神色有些苍白,一头红色的头发,出现银丝。 “凤执年,你还要继续吗?” “说得像你会放我一样。”凤执年低声说了一句,雪山没有风,他的声音清晰可见。 天边的巨门被金色的书卷挡了回去,凤执年那刻也没有觉得很可惜。 “侵犯雪山之人,应该付出代价!” 九千抬起手,她的指尖发出蓝色的亮光,光亮不断变大变大,直到照亮苍穹。 与此同时,凤执年手里的白菊滑落。 空中一只红色的凤凰出现,它漂亮,尊严。身上燃烧着火焰,翅膀上的羽毛绚烂夺目。 凤执年的眼睛和九千对上。 一样的奋不顾身,一样的孤注一掷。 我们,注定死亡。 这场死亡,注定华丽。 一只来自风暴的雪鸟,一只浴血的凤凰,不顾一切地飞去,相撞。 嘭。 青丝变白发,凤执年的身影伴随着重新落下的雪花,一起下坠。 “凤惊鸿!不准跑!” “凤惊鸿!别拔我的羽毛!你自己没有羽毛吗?” “凤惊鸿!我们约法三章,首先第一条不许在梧桐林打架;第二,不许碰我羽毛,第三……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说!” “凤惊鸿,你别哭了,我把羽毛给你一根?” “凤惊鸿!明天见!” 凤执年最后看了凤凰州一眼,天空之上出现一只红色巨眼,仿佛神明的眼睛。 “明天见。” 风执年轻轻回答。 身体一点一点被反噬,化成灰烬。 —— 九千嘴角带血,捂着胸口,孤身跪倒在雪山的悬崖边里。 “千儿。”九曌被压在雪崩下,他艰难地抬头看着九千。 “千儿……别担心,小煦已经离开了。” 九曌的眉上全是冰雪,脸色透明地下一秒就要离开。 “你要好好活着……去找小煦,带他回……去一个简单……” 话没说完,九曌已然没有了气息。 九千抓着他的手压抑着哭声,她的背很弯很弯,直不起来。 周围的风雪呼啸,就像她的哭声。 这场争斗几乎削去了雪山的一半,她的族人被深埋进雪地里。 她抬头看向巫祝河州的方向,因为巨眼的出现,鬼门又有打开的趋势。 云疆……云疆应该怎么办……她应该…… “快躲开!” 而变故陡然发生。 一朵白菊。 无数掩藏在暗处的凤凰翎。 这是机关算尽凤执年,送给雪山的最后的礼物。 等到那场剧烈的爆炸停止后。 雪山已不复存在。 鞋跟踩在烧焦的土地上,摇曳的步伐向着佝偻的尸体走去,毛绒绒的尾巴一闪而逝。 一只雪白透红的手轻轻招了招。 一根十分简陋的蝴蝶木簪,飞出来被她拿在手里。 她抬手晃了晃,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手扔掉。 木簪落进泥土里,没有声音。 “啊,来晚了呢。” 第139章 落幕 谢不遇向后倒去。 倒进一片片彼岸花里。 鲜红,刺目。 “杀了他!云苏公子!快杀了他!” “天赐良机!云苏公子!” “上啊!杀了这个祸害!” 但是口号喊得再凶,也没人上前一步。 云苏朝岚看向后面缓步而来的女子,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盘在身后。 眼若桃花但不艳俗,面若桃柳却兴致缺缺。 “杨老板。” 杨老板向云苏朝岚轻轻颔首。 她看向鬼门缓缓关闭,然后轻轻抬手,书卷飞回她手中。 “世间多痴儿,情字难解。” 周围的人安静如斯,他们并未见过这个女子,想来应该也是隐世的一位大佬,不逢乱世不出。 “杨老板,谢不遇犯下大错,理应处死,飞灰湮灭!”旁边有人提议道。 “对啊,杨老板,巫族这个祭司通阴阳善百道,要让他灰飞烟灭永无轮回才能让百姓安心啊!” “是啊是啊!” “……” 谢不遇躺着看天空,在他指尖,虫王有些病恹恹的。 他知道,雪松境的人出手了。 这场疫病,也终于要结束了啊。 在他周围的花,渐渐暗淡,花瓣逐渐凋落,一片落在谢不遇脸上,更添一点绝色。 “论因果,不分对错。” 杨老板看向那边消失的异象,周围叽叽喳喳的人们停了下来,不再附和。 因果对错,因在哪呢?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凤凰州的阵法禁令突然崩碎,天空上突然出现一只红色巨眼。 即将消失的鬼门又开始打开。 谢不遇坐起身,看向那边,有些担忧,后面又觉得犯不上他担忧,有人比他还着急。 杨老板皱着眉看着那些趁机想逃出来的小鬼。 手里的书卷直接砸了过去,把一层鬼物砸扁。 她整个人认真了许多,拔下头上的簪子,一头青丝滑落。 她用簪子在空中书写着金色符文,手腕抖动,不停写动着,金色文字便自动飞向鬼门。 谢不遇抬起骨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奏,倒也吹散了她几个字。 其他人则冲向谢不遇,试图阻止他继续吹奏。 谢不遇翻身躲开,红衣翩跹。 彼岸花的花瓣随着笛音飘向鬼门,一金一红相互对抗。 云苏朝岚叹了口气。 身形闪动。 出现在谢不遇身后,谢不遇警觉转身。一笛一剑相互碰撞。 云苏朝岚的另一只手上的法印打在谢不遇的胸口。 “别执迷不悟。” 谢不遇向后倒飞出去。 云苏朝岚提着剑站在花中,自成一道风景。 金色符文在没有受到阻拦之后跟快形成了封印,鬼门缓缓合上。 谢不遇摔倒在河水之中,吐出一口鲜血,他仰着头,脸上带着笑。 “就这样吧。” 漆黑的水流漫上他的腰腹,胸膛,眼睛,直到完全淹没。 最后鬼门和黑河一齐消失在巫祝河州。 谢不遇的意识如同一片浮萍在水流之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之中,他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 “这就是织机让我来接的人吗?有点意思。” 第140章 谢不遇之死 待浮鸰和永夜南昭回到巫祝河州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谢不遇死啦!” “谢不遇是谁?” “你不知道吗?” “我刚闭关出来……” “嘘,你靠近点……他就是……差点害死所有人的云疆蛊王……” “什么!谢不遇就是云疆……” “呸,你小声点!”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你怕什么?” “别提这个名字,安州皇室正在四处搜捕,万一把你当同伙,你下辈子就等着蹲大牢吧!” “他真死了?” “是啊,听说落到黑河里,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哩!” “这么惨?” “这还惨?这算便宜他的了,看他害死了多少人?没把他挫骨扬灰就是好的了!” “他为什么做这些事啊?” “谁知道啊?可能心里变态呗。” …… 永夜南昭向身边的人,有些担心他的情绪。 浮鸰的手指捻着紫色的珠串,黑河吗…… 这让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冥河之主,里惹。 浮鸰相信,织机那家伙一定让里惹去救人,谢不遇不会死,但是能记得多少,这可说不准。 浮鸰和永夜南昭走进茶馆,坐在窗边,外面渐渐下起了小雨。 永夜南昭的视线落在浮鸰身上,浮鸰撑着脸,看着外面朦胧的雨色。 疫病在雪松境的救助下逐渐好转,秩序在安州皇室的布置下已然修复。 他们是商量好的。 —— 在浮鸰隔了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称兄道弟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喂,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云疆……那位的事?那不是耳熟能详吗?” “不是,不是他的事。” “那还有什么事?” “徐道疯了,你知道吗?” “徐道?那个道门第一人?他怎么疯了?你别胡说啊,最近外面查得近,你可别扰乱民心。” “我骗你干嘛?我有个表兄就在道门,听说徐道被人废了,眼睛还瞎了!” “什么!!!” “兄弟啊,你小声点!” “不是,你说真的啊?怎么会?他那么强,谁能把他伤成那样?” “骗你是小狗,我表兄说他从凤凰州回来就那样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道门人就没向浮空城宣战?” “没有,好像还让人把消息压下来了。” “那就是他们心里有鬼,不然自家一个天才被废了,怎么也得打上门去问个清楚!” “害,这些事可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能够妄议的。” “对了,兄弟这么够意思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雪山那边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什么?” “安州城现在禁止人们去祭拜雪山,说山上多了一只很强的妖兽。” “妖兽?什么妖兽?” “不知道,但是之前我听说,不久前雪山那边出现了很大的爆炸声。” “爆炸声?火药?这跟妖兽有什么关系?” “哎,兄弟,你好好想想,这几件事,是不是都是最近发生的。” “你是想说……有关联?” “嘘,我可没说啊,你别乱猜。” “那些难道都是……他干的?” “你傻了是吧,当时他就在这巫祝河州,还能分身不成?” “那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说。” “……” 第141章 月亮和梦 等茶馆聊八卦的两人离开后,周围又是一片宁静。 在一片潇湘雨色中,一人撑伞接落花。 他抬起头来,和浮鸰对视。 异色瞳,墨螭。 少年模样冷漠,身段板正,走到浮鸰他们桌前时,众人才发现那里还坐着两位气质不凡的少年郎,也不知是哪家公子。 “浮鸰。”墨螭走到浮鸰旁边坐下,坐得笔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背后背了一把重剑。 “你的事处理完了?” “嗯。” “你知道谢不遇的事吗?”浮鸰又问。 “他失踪了。”说着意味不明地看了浮鸰一眼,然后又转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巫族经此事变后族长更替,谢不遇的那个妹妹随之一齐消失。” “你对他好像很了解?” “我对很多事都很了解,你还想知道什么?除了你母亲的事,至少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你最好真的和他母亲有关。”永夜南昭在旁边淡淡开口。 两人视线对视了一秒之后又转开,没什么好看的。 浮鸰看了这个一眼,又看了那个一眼。感觉这两人相处得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然后三个人就坐在桌边,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直到永夜南昭突然睁开耳边的眼睛。 他站起身,眉头紧锁。 “怎么了?” “有个不长记性的东西打算偷袭永夜森林。跟我走,浮鸰。” “他帮不了你。”墨螭也站起来,和永夜南昭平视。 “浮鸰。”永夜南昭没理会墨螭,只是看着浮鸰,他不放心留浮鸰一个人留在云疆。 “走吧。”浮鸰点头,他之前答应过的。 永夜南昭这时才看向墨螭,“你要跟着他一起?我带不走你。” “无论他在哪里,我会找来的。”说完身影就消失在茶馆。 墨螭的话让永夜南昭的眼睛暗了一瞬。 “发生什么事了?”浮鸰跟随永夜南昭离开茶馆。 不长记性的东西……永夜南昭很少说这种带侮辱含义的话,因为他的身份,他向来是平静又客观的。 “巨龙之巢向永夜森林宣战,消息经过拦截现在才传送到我手上,如果……”永夜南昭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如果永夜一族因此受到任何的伤害,那么巨龙之巢这次损失的就不只是一对翅膀。” 永夜南昭的语气冰冷,天然带着上位者的威慑。这一刻,他不是宁静的森林,而是蓄势待发的猎人。 两人来到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永夜南昭打开赤目之书,这本书仅且永夜血脉使用,外人拿到只会是一本噩梦之书。 但是因为月亮图腾的缘故,赤目之书认可了浮鸰。 赤目之书翻页,打开传送门,永夜南昭顺手拉住浮鸰的手腕,带着他来到永夜森林。 浮鸰穿过令人目眩的门,抵达永夜森林的第一眼就让他有些怔愣。 天空中高悬着巨大的蓝色月亮。 和他梦中的月亮一模一样。 他爬上树尖,他见到月亮。 永夜南昭注意到浮鸰的异样,“浮鸰?怎么了?” “没事,月亮很漂亮。” 永夜南昭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月亮,再低头注视着浮鸰。 “当然。” 第142章 战争? “永夜北珏!解除诅咒,否则吾等将踏平这永夜森林!” 巨龙之巢几乎是倾巢出动,龙族十二系站在永夜森林和巨龙之巢的裂隙边上,和永夜一族远远对望。 “怎么,想起来了?”永夜北珏背着一只手在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用废话,永夜南昭去了云疆对吧?那我们这次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十二系根本没打算全身而退,永夜森林即使没有永夜南昭,那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拿下的。 “那你们来试试好了。”永夜北珏不慌不忙地点头。 永夜一族的血脉极其稀少,能够出现在战场上的人甚至不及巨龙之巢的三分之一,但是永夜一族天生天赋异禀,寿命悠久,活着的老家伙不知道有多少。 当然,对外都是宣称死亡。以至于从未有人知晓,永夜一族也是长生种。 他们藏在森林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偶尔的苏醒。 但是巨龙之巢并不清楚永夜森林的底细。永夜森林这一辈的最强者是永夜南昭,他是力量的失衡者,巨龙之巢认为他不在,他们和森林的力量就是对等的。 他们只想拿回他们的翅膀。 解除永远无法飞翔的诅咒,重回天空。 十二系拿不准永夜北珏的态度,有人认为他虚张声势,也有人认为永夜森林还有底牌。 但是他们别无选择,永夜南昭不在,这是最好的机会,为了重回天空的翅膀,他们必须有所牺牲。 只是,这一次的争斗甚至称不上战争,只是单方面的碾压,永夜森林,完全压制巨龙之巢。 全身隐藏在黑袍里的人影,他们没有任何永夜一族的标志,却轻而易举地压制了龙族大军。 龙族甚至没有踏入森林一步。 他们倒在那片已经废弃的裂隙中。 永夜北珏翘着一条腿,手里把玩着发尾系着的紫色竖眼,眼神散漫。 永夜一族从来不参与五域的争斗,也从不害怕任何人上门挑衅。 因为,除了自然死亡者,永夜一族自新纪开始之后,尚未有任何人因意外死去。 这片森林,不允许任何侵犯。 —— “阿法纳西,我们一直以来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吗?” 狄拉克没说话,只是一直挥动龙骨催动银之颂。 “阿法纳西,这么一想来,永夜南昭其实脾气还挺好的。” 芙拉伦斯提着大剑费力地挥舞着,他们敌人站在悬崖边高高在上,而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召唤出来的东西都打不过。 狄拉克脸色苍白,却依旧不停释放着力量,芙拉伦斯不再向前冲, 守在他周围清理那些魔法生物。 “阿法纳西,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 狄拉克的回答很坚定,他们作为十二系的嫡系血脉,他们不会死在这里,可是…… “可是阿法纳西,他们快死掉了……”芙拉伦斯都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看着前面的战士一个一个倒下,但是他无能为力。 即使他现在充满愤怒,大喊一声冲上去,也无济于事。 “如果,我们再认真一点就好了。” 现在的场景和在学院上课时多么相似。 老师总说,一点点错误就会影响战局,会让身边的队友丧命,可当初他们再认真,也只是把课堂当做游戏。 只有真正现在这里的时候,周围都是血,刺目的血。 它们来自刚刚还鲜活着的生命,现在他们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就像一道道深深的裂隙,能将人的灵魂都毁灭。 芙拉伦斯单膝跪地,大剑支撑着他。 狄拉克守在他的旁边,他不再催动银之颂,他的祝福让战士感到力量,冲上前去,面临死亡。 美好的祝福却像催命的咒语,等他再念出来时,却感到晦涩难言。 “我们,失败了。” 狄拉克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硝烟在战场弥漫,说进攻的是他们,说撤退,也是他们。 十二系联手进攻,只是让森林启动的防御波动了一瞬。 永夜北珏甚至没有移动一下。 永夜森林拥有五域顶尖的阵法师,魔法师。 也许不止这些,但是他们也只看到这些。 这场争斗龙族没有领袖。 他们是直接转身离开的。 有些狼狈,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第143章 交谈 等浮鸰和永夜南昭换完装,赶到森林时,事情早就结束了。 “阿昭?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永夜北珏看到自家弟弟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他很快就注意到永夜南昭旁边站着的人影。 永夜北珏的视线并未停留很久,他看向永夜南昭,“不介绍一下吗?” “哥,他是我朋友,浮鸰。” 永夜北珏挥挥手让身边跟着的人离开,带着永夜南昭走进王室宫殿。 除去外面由黑石铸造的华丽又严谨的宫殿建筑,里面居住地倒是精致又温馨,木制回廊里摆放着许多奇珍花朵和宝石装饰,屋檐上还挂着一排风铃。 院子里种着紫烟竹,摆放着一张石桌,上面还有一人的茶具。 走进屋内,灯火亮起。 “只是朋友吗?他身上有你的气息。”永夜北珏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温柔地质问着。 “浮鸰,你先去院子……” “不用把他支走,他不知道吗?”永夜北珏微笑着看着两人。 “我知道。” 浮鸰不清楚永夜哥哥是什么态度,他虽然笑得温和,但是眼里并无多少笑意,因为久居高位,自然而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是我失控了,他不知情。”永夜南昭接过浮鸰的话开口解释。 永夜北珏没管他家的傻弟弟,视线审视地看着浮鸰。 上下打量一番,永夜北珏摆摆手,“这位永夜的朋友先于院子休息片刻,我和阿昭有几句话要聊。” 浮鸰侧头看向永夜南昭,他点点头,浮鸰向永夜北珏行礼离开。 关上门,永夜北珏胸前的竖眼睁开,他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着永夜南昭。 “失控?因为什么失控?” “……他。” “所以,你因为他失控,失控之后又想标记了他……你对他倒是爱得深沉。” 永夜北珏站起身来,走到永夜南昭身边。 “他是对你下蛊了吗?” “没有,哥哥。” 永夜北珏轻哼了一声,好像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阿昭,你知道月亮图腾含义……” “哥哥,我所做的选择仅代表我,与永夜一族无关,我不会将永夜牵涉进来。” 永夜北珏板着脸看着弟弟,“你觉得我是在怪你吗?阿昭,永夜一族不畏惧任何事。” “哥哥,抱歉。”永夜南昭低着头,不要和正在生气的哥哥顶嘴。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只是我想知道,外面那人知道你的心思吗?” “他……不知道。” “那你觉得他知道后会怎么做?阿昭,图腾已经在他身上了,月亮高于一切,你没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嗯。”毕竟是他从小就想要拥抱的人,他不后悔。 永夜北珏不再提这件事,事情已成定局,他尊重永夜南昭的选择,出了什么事情还有他不是吗。 “过几日就是你的生日,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永夜南昭不喜欢过生日,因为他在生日前夕失去了他的父母,他一直认为是他的错。 “阿昭,这不是你的错,放过自己。”永夜北珏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正好和你朋友一起庆祝生日?” 永夜南昭透过花窗看向院子里的人影。 “简单过一下就好了。” 第144章 生日\/浮鸰的酒量 4月7日,生日。 生日那天就只有永夜北珏,外带一个浮鸰,为永夜南昭庆祝。 “许个愿吧,阿昭。”永夜北珏点好蜡烛,把蛋糕推向永夜南昭。 他闭上眼睛,许下愿望—— “希望哥哥平安。 希望永夜森林宁静。 希望月亮,是我的月亮。” 睁开眼睛,蜡烛吹灭。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 永夜北珏递给弟弟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收集的各种珍贵宝石,外面连见都不曾见过的宝石,这里拿箱装。 浮鸰送的是一个雕花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条羽毛项链。 那片羽毛是黑色,散发着奇怪的能量波动。 如果极恶之地的人在场,一定会立刻大喊,那是乌鸦的羽毛! 永夜南昭小心地把它收了起来。 永夜北珏看着那片羽毛若有所思,羽毛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和防御能力,那能量波动与其说是装饰,倒更像一种象征。 永夜北珏神色思索,羽毛信物……不期鸟……极恶鸟……哼。 项链的羽毛和乌鸦左边耳饰的羽毛是相同的,它只代表行刑官乌鸦。 因为乌鸦从来不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极恶之地没人有他的信物。 浮鸰本意不是送这个,但是谢不遇被卷进了极恶之地,如果永夜南昭继续和他牵扯,未来一定会去到那个地方。 极恶之地是一个能够被操控的地方,外来者(不是被极恶承认之人)去到那里需要遵守规则,规则就是死亡。 乌鸦的项链在他身上,那他就是被乌鸦承认的人,惹出什么事情找乌鸦就是了。 不过极恶之地应该没人想去找乌鸦。 —— “切蛋糕吧,阿昭我要有珍珠的那块。” “好。” “浮鸰,你要哪块?” “都可以。” 永夜南昭切了那块有青苹果的递给他。 等吃完蛋糕和饭食之后,永夜南昭从桌上拿了一个青绿的瓷瓶。 他打开塞子,清甜的酒香从里面飘出来。 “浮鸰,苹果酿。”永夜南昭给他倒了一小杯。 味道比学院的好太多,浮鸰喝了一杯感觉人都有些飘忽。 因为杯子实在是太小,所以永夜南昭给浮鸰添了好几次酒。 到第五次的时候,永夜北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弟弟的品性,他甚至以为他是故意的。 “停下,阿昭,你朋友的酒量最多三小杯。” 永夜南昭这才发现浮鸰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眼睛明显没有焦距。 他发现有人在看他,就愣愣地转过头去看着永夜南昭。 永夜南昭拿着酒沉默了一下,浮鸰爱喝苹果酿,因为学院的苹果酿里没有酒,浮鸰还嫌弃过。 他以为浮鸰的酒量很好的。 “好了,带他下去休息吧,希望你朋友喝了酒之后不会乱来。” 永夜北珏的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永夜南昭扶起浮鸰往外走。 本来打算送浮鸰回房间,但是他突然看到了一只萤火,就追着萤火踉跄着跑进了森林。 “浮鸰!你慢点。” 永夜南昭没拦他,他看着浮鸰一点点走进他小时候最喜欢独处的那片森林,那一方小天地是他的专属领域。 浮鸰乖巧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周围萤火闪烁。 永夜南昭的眸子如星火。这样毫无防备地……处于他的领域。 永夜南昭坐在他旁边,靠在树上,拿出了一个水晶球。 曾经同溯看到的人影在小小的水晶球里,而现在他在…… “浮鸰!” 水晶球滚落在草地上,落在了远处。 浮鸰突然扑进永夜南昭怀里,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 “嗯……酒……” 永夜南昭喉结滚动,僵硬地护着浮鸰的腰,想碰又不敢碰。 “没有酒了,明天再喝好不好?” “好……”浮鸰闷闷地回答,手环上了永夜南昭的腰身。 永夜南昭的体温比浮鸰高一些,因为森林的凉意,浮鸰感觉到热源整个人就贴了上去。 “浮鸰?” 周围宁静,永夜南昭放缓呼吸,直到能听见心跳声。 第145章 喜欢 清晨浮鸰在床上醒来。 他揉了揉宿醉的额头,坐起身来,外面依旧是一片暗色,月亮高悬。 他头脑一片空白。 “伏岭,我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 伏岭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浮鸰以为他不会回答之后他突然开口了。 “你扑他怀里了。” “然后呢?”浮鸰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睡了一晚。” “怎么睡……的一晚?” “……”伏岭沉默了一会,“自己看。” 于是浮鸰喝醉断片的记忆又回来了。他看见自己扑到永夜南昭怀里,然后紧紧地把人抱住,重点是,永夜南昭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他就不能把我扔开?”浮鸰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他现在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他喜欢你。” 浮鸰停下了动作。 伏岭在说完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留下浮鸰一人坐在床上思考。 “扣扣。” “请进。” 永夜南昭走进来,他穿着永夜王室的传统服饰,呈黑色和暗紫色的华丽长袍,领口为圆竖领,刚刚到喉结下方。宝石领扣在左侧,竖眼刚好落在扣子上方。 右手为长袖,左边肩膀上往后有一截披风,垂至腿间,往前有几条紫色带永夜标志的织带垂至腰间,露出右手手臂。 腰间是一条链条腰带,收束腰身,坠着宝石饰品。胸前和下裙带有暗纹,并无其它明显标志。 这身他穿着很是好看。 浮鸰从床上起身,靠近永夜南昭。 距离不断拉近,永夜南昭没有丝毫后撤的意思,就在鼻尖即将相碰时。 “浮鸰?” 浮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到永夜南昭绯红的耳尖。 啊,真的喜欢他啊。 “项链你有戴吗?” “有。” “那就好。”浮鸰干脆往床上一倒,想睡个天荒地老。 “浮鸰,要喝点醒酒的药剂吗?” “不用。” 黑历史,一定是黑历史,他怎么会三杯就倒,一定是永夜的酒有问题。 “不头疼吗?” “我没事。” 比起喝酒头疼,他现在更头疼另一件事。 永夜南昭标记了他。 他现在在永夜一族的眼里,就是永夜南昭的所有物,也许这样说不对,应该说他是永夜南昭标记的恋人。 重点是他真的有这个想法。 浮鸰看着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灵魂和永夜的灵魂有交缠的地方,他能够感到永夜很微弱的情绪。 那之后,交融得越来越深会怎样? 标记向来是一种很私密的做法,如果强行接触永夜会受到很重很重的反制伤害。 浮鸰没来没想过这个做法。 “浮鸰,你喜欢他。” 伏岭冷不丁的开口。 浮鸰没有反驳。 如果他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话,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灵魂,标记也是可以被强制清除的,他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手段。 也不会毫无防备地待在他身边,更不会在被他标记之后跟他回家,算间接承认了这个身份。 哦,我也喜欢他啊。 浮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永夜南昭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第146章 忘川 “永夜,我们接下来回学院?” 浮鸰没打算表明心意,因为他注定是五域的敌人,感情是弱点,也是大忌。 “可以。” 永夜南昭一直在观察浮鸰的情绪,他在得知谢不遇失踪后就不再心急,就像是,知道谢不遇去了哪里。 —— 极恶之地。 “我是……谁?” “不知道哦。”女孩摸了摸旁边灰狼的毛发,然后站起身来。“你是里惹送过来的人,嗯……她为什么要送到我这来呢?” “你是谁?” 面前的女孩穿着复古的黑色公主裙,腰间系着闪亮亮的银色织带,有一头黑色的长直发,眼睛是紫丁香的颜色,后面扎着一个大大的紫色蝴蝶结。 “我吗?我是极恶之地的行刑官,你可以叫我,【娃娃】。” “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你的记忆被黑河洗掉了,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啦,是里惹把你打捞上来的,你有问题可以去找里惹。” “那我可以恢复记忆吗?” “当然不可以,你的记忆……应该已经被黑河水冲走了吧?怎么?你想找回来吗?那你去找她吧,她应该还算好说话吧。” 娃娃突然想到里惹拿着伞尖在尸体上戳戳戳,回头还要对她说,我还不够温柔吗?我对你动手了吗? “里惹在哪里?” “我不知道哦。” “极恶之地是什么地方?” “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现在!现在你先给自己想一个代号,我要给你封罪,否则……” “否则会怎样?” “会,死掉的哦。” 娃娃翻身坐到灰狼的背上,“快点啦,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 “忘川。” “好的,【忘川】,小心活着,我会回来找你的,大概……” 娃娃还没说完灰狼就带她狂奔离开。 忘川脑中没有任何的记忆,身上只有一根带着裂痕的骨笛。 但是他总觉得,有人在等他回去,回去?回到哪去呢? 与此同时,极恶之地【极】榜上更新了一个名字。 【忘川】。 —— “往北……” “一直往北走……” 九煦晕倒在山林间,有人将他捡了回去。 “你们是谁?” “我是……你大哥,云苏朝岚。” “那我呢?” “你叫云苏九煦,是云苏家最小的孩子,你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那个穿红衣的是,云苏朝焱,你的二哥,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就是你姐姐云苏梦晶。” “哥,你看衣识人这个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记住了吗?” 九煦点点头,“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们了?” “你和梦晶出去爬山,不小心摔着了脑袋,下次可不要乱跑了啊。” “好的哥哥。” “梦晶,照顾弟弟喝药,下次不要带着弟弟乱跑,知道了吗?” “知道啦,大哥。” 云苏朝岚带着云苏朝焱走了出去。 “哥,这样真的好吗?” “雪山以毁,他已经无处可去了。”云苏朝岚看着院子里的荷花,云苏秘境常年盛放。 “我不是说这个,哥,不让他知道真相,如果他有天想起来了怪我们怎么办?” “雪山的人应该也是不想他回去报仇才封印了他的记忆,毕竟凤执年已死,雪山的仇怎么也算不到凤凰州头上,他想起来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可是他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吧?” “朝焱,他无家可归也无仇可报,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云苏家最小孩子,是你的弟弟。” 云苏朝岚警告地看了一眼自己不省心的弟弟。 “我知道了哥,那对外怎么说?” “就说九煦因体弱多病常年在家中静养,少有出门,故外人不知。” “可……” “再有问题就让他们亲自来问我。” “好吧哥。”云苏朝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第147章 精灵族 永夜南昭并没有过问浮鸰有关谢不遇的事情,他和他关系没那么好。 “对了,永夜,墨螭之前说他会跟来。” “……事实上他已经到了。” 浮鸰跟着永夜南昭走向森林,月亮,和宁静的黑暗。 他们结伴同行,距离一直不远不近。 “永夜。”浮鸰看着周围偶尔闪烁而过的飞虫,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精灵族所在的月银之森是在永夜森林里对吗?” 永夜南昭停下来,看着浮鸰,他眼睛里的情绪让浮鸰有些看不懂,不过也就一瞬间,他便转移了视线。 “是。” 永夜南昭没有多说,表情沉默,浮鸰记得他对精灵族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你怎么了?”浮鸰问他。 “我……没事。” 永夜南昭继续往前走,和浮鸰间隔一段距离,既不想浮鸰跟上来,却又不想离他太远。 浮鸰记得永夜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只精灵族的眼睛。 他讨厌精灵? 精灵族样貌极美,又大多擅长生命治愈,因此精灵族有过一段很灰暗的经历。 拍卖会上最顶级的拍品之一,就是精灵。 之后,因为联姻和永夜森林庇护,精灵族摆脱了被凌辱的命运,但是却得了个蛊惑人心的称号。 甚至在许多启蒙书籍里,都是要求小孩远离精灵族,因为他们的美丽也是一种武器。 浮鸰在去极恶之地之前从未见过精灵族,他只是在书中了解过这个族群的历史,但是一笔带过的文字终究还是太过浅薄,很难让人感同身受。 但是极恶之地里确实有精灵,他们美则美矣,但太过柔弱,他们并不被极恶之地承认,而是被当做一些人偷渡过来的稀罕货物。 小狗那傻狗还给浮鸰送了一男一女,然后门还没摸到,三个人连带门板一起飞了出去。 那明明也不是很久远的事,现在想来,却恍如隔世。 —— 走在前面的永夜南昭又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浮鸰,没人能看到他的神色,“浮鸰,你有见过精灵族吗?” “见过。” 浮鸰看着他的手攥紧。 “他们漂亮吗?” “漂亮。” “你喜欢精灵吗?” “不喜欢。” 浮鸰看着永夜南昭的手缓缓松开。 “为什么?” “他们太过柔弱。” 浮鸰倒不是对弱者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对此提不起任何兴趣。 “永夜,你讨厌精灵族?” “没有……墨螭就在前面不远处,可能会有些麻烦。” 永夜南昭径直向前走去,衣角划过暗淡的夜色。 浮鸰看着他往前的背影,一直往前,越来越远。 第一次有永夜不愿意开口提起的事情,甚至生疏地转移了问题。 精灵族…… 浮鸰在原地停了一会,才抬脚跟上永夜南昭的步伐。 他不应该过问的,他也没什么非要探究他隐私的理由或者身份。 在前方,永夜南昭前去的方向,是一座藏在树木之后红色城堡。 上面缠绕着荆棘,荆棘上,开满血色的花朵。 “那是什么地方?” “荆棘王座。” 第148章 荆棘王座 “荆棘王座?” “嗯,这座城堡名叫血色,荆棘王座是它的主人,他大多时候处于沉眠中,在永夜森林中不算好对付的人。” “墨螭在里面?” “他们打起来了。” 浮鸰看了一眼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的古堡,“谁会赢?”墨螭要是能赢他就不进去了。 “风籍赢了。” “赢了?永夜风籍?” “不,所有已经在‘记载’中消失的人,都将不再冠以永夜的姓氏,风籍也许是他的名字,也许只是一个代号。” “那走吧。” 既然墨螭打不过风籍,他们只能进去救人了,呵。 “浮鸰。” “嗯?” “小心一点。” “好。” —— 血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它的主人早已经知道外面有他的客人。 古堡里面四处都是荆棘藤蔓和花,柱子上和墙上的花纹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浮鸰不小心踩到一根藤枝,它缩回了身体,根茎擦过土面的声音异常熟悉。 “……” 踩着暗红色的地砖走进城堡内部。 墨螭被藤枝紧紧捆在柱子上,他背后的重剑不在,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红色眼珠,脸色很白,有尖牙,端着红色的酒杯,但不是吸血鬼。 浮鸰想到了维拉托,那是个货真价实的血族。 至于风籍…… 【风籍:擅长操控血液,医治灵魂。】 “永夜的第二位殿下?”风籍对永夜南昭的称呼很奇怪。“你的哥哥都不会想要来我这里,你又是为什么而来?这个闯入者吗?” “是。” “很坦率,也许我应该欣赏你,不过……你旁边这位……”风籍眯了眯眼睛。 永夜南昭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啊,月亮。真是完美的作品……这双眼睛和那……” “够了!你想做什么?” “安静些,第二殿下,我只是出于欣赏,除了……哼”风籍似乎想到了什么禁忌,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别的方向。 “毕竟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完美的作品,宛如天赐,如果可以让我……” 永夜南昭的沉嚣出现在手中,风籍再多说一句,他这座古堡就别想要了。 “殿下,我的研究对大家都很有利,何况您现在有求于人呢,拿着刀威胁别人,那是小孩子做的事。” “放人。” “当然,我对这个闯入者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殿下的月亮,是否能借我……研究两天呢?” “风籍,你找死。” “啊!”墨螭脸色扭曲,他的血肉开始不受控制的自己蠕动起来。 “小心……他能操控血肉!”墨螭咬着牙提醒他们,身体却被勒得更紧。 而罪魁祸首正端着酒杯脸上兴致盎然。 “殿下,这位,应该不是你的朋友吧,是他的?” 风籍直直地看向浮鸰。 “殿下,他的朋友如果死在永夜森林的话,他会怪你的吧?” 殿内一片寂静。 “怎么样,想好了吗?把他交给我,或者……算了,只是一点小实验,我会把他交换给你的。” “风籍,月亮对于永夜。”永夜南昭没把话说完。 月亮对于永夜,高于生命和灵魂。 “啊,我记得我记得,不过我向来不遵守,记得,只是为了更好的破坏。” 风籍放开手,杯子掉落,碎成一地残渣。 “怎么样,我耐心有限。”风籍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胸前别着的玫瑰。 “你知道,不可能。” 就算被厌恶,他也不可能把人交出去。 突然一只手搭上永夜的肩膀,浮鸰走到永夜南昭旁边。 “我不喜欢会动的爬藤,解决它们,不然滚回云疆。”浮鸰眼色阴沉,目光缓缓移向被绑着的墨螭,一直被压抑的疯狂又有冒头的趋势。 “墨螭,收好你的心思。” 墨螭垂了垂眼睛,身上束缚的藤蔓直接松落,他拿着出重剑就往门外走去。 “喂,你不会真打算毁了我的收藏吧?” “交易作废。”回答他的是一个发尾墨绿的身影、一片墨绿色的刀光,和漫天被切割下来的植物碎片。 “呵,今天倒是让殿下看了笑话了。”虽然是跟永夜南昭说话,但是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浮鸰身上。 “你在没有筹码的时候也敢这么嚣张吗?”浮鸰有些不解。 “啊,我一直这样,毕竟……我很有用。” 永夜南昭握着沉嚣的手微微颤抖。 浮鸰微微皱眉,是什么样的作用,让他这般有恃无恐。 外面墨螭已经清理好所有的荆棘藤蔓,走了回来。 浮鸰用一条线串联一些记忆碎片,但是很快就断掉,断掉到瞬间,浮鸰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很坏的可能。 “我们回去吧。”永夜南昭转身,他没有收刀,也没有看浮鸰。 “好。” 浮鸰跟在他身后,墨螭走在浮鸰旁边。 一行人很安静,安静地让浮鸰想到了谢不遇,如果他在,路上不会一句话都不说。 —— 回到房间的浮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他用不期鸟的凝视看过风籍,等到信息只有两个,操控血液和医治灵魂。 什么样的灵魂需要医治呢? 像浮鸰这样,生病的灵魂。 墨螭和风籍做了交易,浮鸰在虽然看不到风籍的能阶,但是他知道和他签了契约的墨螭的实力。 这五域能打得过巅峰十二阶,半开神藏的人还没到迷个路就能撞见的程度。 真把他当三岁小孩了吗。 他知道墨螭想做什么,他无非是更承认伏岭,或者认为伏岭更好操控。 而永夜王室和风籍又有什么样交易,任由他那样挑衅,都没有动手。 伏岭。 在梦里,他叫他伏岭。 “在进入林间学院之前,你见过我吗?” “我见过你。” 凉如水的夜色中,浮鸰缓缓睁开眼睛,他的手指轻轻扶过窗沿,实木并不光滑,有些钝手。 浮鸰在永夜身边向来是伪装得极好的,寡言少语,安静听话。 但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极恶之地人人畏惧的行刑官乌鸦,还是那个被困在乌灵学院失态的可怜虫?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浮鸰的手无力地垂下,在月夜下,嘴角轻轻勾起一个轻浅的笑。 你也和他一样吗,你也希望消失的是我对吗。 “谢不遇,我承认,这场赌约是我输了。” 浮鸰现在认为谢不遇说的全对。 因为弱点就是弱点,即使他以他的计划为前提又怎样,那是两件事。 第149章 救世之人 “我不想你消失。”伏岭突然开口。 “为什么?其实你应该是那个最不希望我存在的人才对。” 伏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伏岭,你应该恨我才对,就是因为我的存在,所以你不自由,所以就算以后我死了,你也要背负我犯下的罪孽,知道吗?” “我不需要自由,不想面对这个世界,我不喜欢它,也不关心它的死活。 如果你死了,我会同你一起离开,因为你是我和这个世界的唯一羁绊。” “……” “我见过你最初的样子,有些狼狈,喜欢松鼠和雪;我也见过你后来的样子,孤身穿过一条条黑暗的街道,那时候你是自由的。 没人比得上你,也没人拦得住你,浮鸰。” 浮鸰沉默着。 “浮鸰,我真的,特别羡慕你敢与任何人为敌的勇气。” 浮鸰依旧沉默着。 【伏岭:14岁 性格:厌世 种族:伏梦一族 血脉天赋:伏梦 能阶:十一阶 觉醒天赋:渡世鸟 天赋能力:如果救世之人,厌恶这个世界,该如何是好? 能阶:十二阶 家族:无 势力:苍穹之下】 记得在【船酒】酒馆人们说的那场救世者的预言吗? 灾祸由我开始,至我结束。 等不期鸟的黑色变成纯白,等银色的箭矢盛开蓝色的花朵,流光带去一切终结的消息。 “伏岭,你应该好好活着。” 你是伏岭,你是他。 我才是一个影子,没有名字的影子。 —— 第二天,分不清清晨还是上午。 墨螭在院子里板正地坐着,浮鸰走出去后他很自然地站起身跟在他后面。 “你见过永夜吗?” “他跟一个长翅膀的人在会客厅谈话。” 长翅膀的人? 浮鸰走过去正好撞见永夜南昭和夜落走出来。 浮鸰的视线落在夜落身后的羽翅上,而后落在他锁骨模糊的血肉上。 夜落乌啼霜满天。 夜落从浮鸰身边走过。 “浮鸰,怎么了?” “没事。” “浮鸰……”他总觉得,他和浮鸰的距离好像又变远了,是因为昨天吗。 永夜南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我们该回学院了。”浮鸰提醒他。 “……好。” 浮鸰回头看着墨螭,抬起手腕。 永夜南昭突然抓住浮鸰的手腕,“他的身份我已经准备好了,转学进入林间。” 所以,别让他缠在你身上。 “谢谢。”墨螭向永夜南昭行了一礼,之后又回到浮鸰身后。 “麻烦了。” “没有。” 等两人客气完之后,才发现永夜北珏正站在门边,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么客气,是今天刚认识吗?” “哥哥。” “可怜的阿昭,怎么好像有点委屈呢,这是因为谁而难过呢。”永夜北珏调侃着弟弟,又“不经意”间看了看浮鸰。 “殿下。” “哦,殿下?”永夜北珏的意思很明显,你现在还叫我殿下吗?见浮鸰没反应他看向自己不争气的弟弟。 “阿昭,还有两位,一路顺风。”说完就摆摆手离开了,他可怜的阿昭啊,被心上人误解了呢…… 永夜北珏眼里有两种人,一种是他的弟弟永夜南昭,一种是另一种人。 第150章 罗可·盖瑞 林间学院。 回到林间学院时学期已过半。 一年级神秘侧又转来一位新生,他在台上笨拙地做着自我介绍。 身体瘦弱,比同龄人矮许多,皮肤很白,脸颊上有一点小雀斑,一头红色的卷发,笑起来有酒窝。 “大家好……我……我叫…” “不好意思,我有些紧张,我,我来自巨龙之巢……因为个人原因转学到这里,我喜欢帮助别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话,我会尽力而为的!希望,大家多多关照!谢谢!” 浮鸰只是看着左手手腕上的手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等下课之后,那位新生急匆匆地冲出来拦住他们。 “你……你好,不,你们好,我叫罗可·盖瑞,永夜的殿下,我非常非常地崇拜你!请……请问,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盖瑞的脸红红地,兴奋又紧张地看着永夜南昭。 “不可以。” 永夜南昭拽了一下浮鸰的衣袖,两人从盖瑞身边走过。 盖瑞失望地站在原地。 像失望的小兽?这个形容太垃圾了。 盖瑞的出现之前这天一个平常的小插曲,浮鸰和永夜南昭谁都没放在心上。 但是。 之后的一段时间,盖瑞总是出现在他们周围的某个角落,偶尔拿着一本书过来请教问题,虽然他问不到答案,却依旧坚持搭话,被拒绝后马上离开,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继续。 永夜南昭的座位上也经常出现一些小饼干,甜点,上面别着可爱的小便签,偶尔还有一些新鲜的花朵。 只是这样的做法和永夜南昭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这件事就是麻烦,麻烦,就会有人解决。 窗外。 “你们……想干什么?” 四个穿着林间学院服装的少年,拦住了盖瑞,因为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罗可·盖瑞?就是你一直在骚扰永夜殿下?”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想和殿下做朋友?那林间这么多人,你怎么不想和其他人做朋友呢?你怎么不想和我做朋友呢?” “你……你是坏人!我怎么会想和你成为朋友!”盖瑞愤怒地大喊,他把自己的衣角拉得很直。 “坏人?我做什么了我就是坏人了?啊哈?” “不是坏人你为什么拦住我!” “哦,要哭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只是警告你不要骚扰同学而已,怎么这副模样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你就是欺负我!你不让我和南昭交朋友,你就是欺负人!为什么不可以,我想和他成为好朋友,他是我的偶像!我好不容易才转学过来的……” “啊,所以呢,你还要继续骚扰同学,那我们可要动手了!” “我不会放弃的!你们动手啊!”盖瑞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对面的人。 “好啊,这可是你要求的……” “够了。” 永夜南昭的身影从后面走出来。 “殿下?!” “南……” “林间学院禁止斗殴。” 双方都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对方,对面的人先离开。 盖瑞小心翼翼靠近永夜南昭,把准备好的甜点塞进他的怀里。 “谢谢你救了我!南昭,那我们是朋友了吗?” 教室里。 风吹起长长的窗帘,光影浮动。 浮鸰靠在椅子上,神色慵懒,身影修长,长长的睫毛像飞倦了蝴蝶暂停休息,璀璨的金色宝石掩藏在蝴蝶的吻下。 他好像在睡觉,又好像没有。 第151章 睡一觉 “你好,请问你是叫浮鸰对吗?” 浮鸰靠在树边,他是在回林地休息的路上被盖瑞拦住的。 “是。” “你不问我为什么找你吗?” 盖瑞的身高不过一米六多点,浮鸰跟他说话都费劲。 “有事快说。” “你……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能和南昭成为朋友?” “为什么……你去问他啊。”浮鸰抱着手臂,一半身影掩藏在黑暗里。 “我问过他了,他不肯说,那我只好来找你了。” “你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浮鸰表情恹恹的,和伏岭平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你是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他?” “是。” “那就对了,其实我小时候也差点认识他的,他单挑成年猎龙的时候我就在场!只是当时我妈妈拦着我,不让我上去……” 浮鸰感觉到有些厌倦。 “是吗,那真可惜。” “我也觉得!如果那个时候我上去见他了,那我们现在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嗯。” “浮鸰,你这个样子,你们之间……会聊天吗?” “我什么样子?” “你不说话,南昭他也不喜欢说话,你们之间都没人找话题来聊,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呢?太奇怪了……” 朋友之间的话题为什么要找呢。 “呵。”浮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朋友之间不聊天,就像两块冰一样,不会融化,永远也不会碰撞出激情的火花。” “……” “你不说话,是不是也认可我的观点?” “也许。”浮鸰说。 “我会和南昭成为好朋友的,不过……到时候你们可能就会疏远许多,你平时像影子一样走在他旁边,想必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浮鸰靠在树边,懒洋洋地,没说介意,也没说不介意。 “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了,晚安,浮鸰同学。” 浮鸰看着盖瑞蹦跳着离开的背影,手中的黑色缠绕着他修长的手指,然后轻轻一拉。 盖瑞不小心被绊倒,顺着斜坡摔了下去。 浮鸰心情好了些,懒散地走回自己的小屋。斜梯上的小灯亮着暖黄的灯光,浮鸰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人。 躺倒在床上的浮鸰用镜火融掉了牵机线,然后把伏岭强行拉了出来。 “我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 伏岭也拉上被子。 虽然他刚刚才被浮鸰吵醒,但是他现在依旧只想睡觉。伏岭刚闭上眼睛,门响了。 “扣扣扣……” “浮鸰?” 没有回应。 门的人似乎有些着急了,直接动用能力打开门锁。 伏岭只好产生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飞向森林。 永夜南昭走进浮鸰的房间,伸手触碰了他的床铺,还有余温,窗户打开,应该是刚离开。 他不想见他。 永夜南昭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刚才通过微弱的灵魂联系感觉到浮鸰的情绪变得异常灰暗,所以他直接起身赶过来,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牵机线是浮鸰主动系上的,但是在刚刚也失去了他的动向。 现在的他完全感觉不到和浮鸰灵魂之间的联系。 原来即使有月亮图腾,他还是有办法让他找不到吗。 第152章 标题也飞走了 飞向森林的伏岭停留在高高的树枝上,背向天边的月亮。 然后就开始打盹。 一阵黑雾悄悄包围了他,遮挡住他雪白的身影,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等黑雾散尽时,树枝上什么都没有。 “睡吧,好好睡一觉,我会等你醒来……” —— “他人呢?” 墨螭刚赶到林间学院,路上有些事耽搁了他一段时间。 永夜南昭孤身来到他面前,面色苍白,精神也有些恍惚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你能感应到他现在在哪里吗?” “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昨晚。” 墨螭知道现在并不是质问他的好时机。 “南边,很远。”墨螭皱了皱眉。“林间学院没有传送阵法,一晚上时间,他根本不可能走那么远。” “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他。”永夜南昭当即拿出赤目之书,书页被翻出残影。 “我只能大概感应到他的方位,需要赶过去才能确定具体位置。” “跟我走。” 永夜南昭带着墨螭赶到卡莫卡克的法师塔,卡莫卡克坐在法杖上,面前摆放着许多的塔罗牌。 “混乱……灾祸?这个到底该应该怎么解释……” “老师,请问西塔老师在学院吗?” “永夜?你怎么来了?你找他什么事?” “他现在在哪里?” “在山顶,你……永夜!你还没说找他什么事!”卡莫卡克看着永夜南昭瞬间消失的背影,速度快得差点把他的牌掀飞。 卡莫卡克无奈地扶了扶头上的大魔法帽,踩着法杖追了上去,身后还有他新研究出来的彩色星星拖尾。 林间学院山顶。 穆泽·西塔坐在悬崖边上的一块石头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没有字迹的书,风吹动了他浅紫色的头发,却没有将书吹翻页。 永夜南昭赶到山顶,墨螭和卡莫卡克也追了上来。 “永夜?什么事这么着急?”西塔抬起头来,笑意温柔。 “西塔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 永夜南昭大概说了浮鸰失踪的事情和猜测,请求西塔把他和墨螭送到南方去。 卡莫卡克并不是很赞同,“永夜,布置这样的传送阵法需要耗费许多力量,林间学院的阵法还需要穆泽支撑。” “可以。”但是西塔说。 “西塔?!” “不是还有你吗?让永夜去救他的朋友吧,我很少见到他这样着急的样子,想来是很重要的人吧,别错过了。” 西塔站起身,看着永夜南昭,眼神却透过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别像他一样,明明只差一点距离,却要用一生来承受煎熬。 如果当时,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 等伏岭醒来,浮鸰并没有醒来。 他身处一座异常华丽的城堡,金碧辉煌,璀璨闪亮,到处都是黄金和宝石的光辉。 闪得他抬手意图遮挡。 “你的眼睛,如果是金色就完美了。”穆兹里的身影突然出现,弯腰笑着对他说。 “是你。”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穆兹里捂住胸口,微微低头行礼,绅士又优雅。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有些等不及了。”穆兹里说,“别怕,没关系的,很快就好,疼痛也许只有一瞬……” 第153章 一个亿 “南方,是天使之城的地界,卡莫卡克,你能占卜出更确切的位置吗?” “不能,有什么东西阻拦了我。” “那我先把你们送去天使之城的中心城吧,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谢谢。” “不客气,把人平安带回来就好。” 西塔开始绘制传送阵法,纹路就像水流一样平稳匀速地流动,交错,形成一层层精细复杂的花纹。 等最后一笔浑然天成地融入阵法之后,传送阵法开始不断变大,然后顺着西塔的指挥落于远处永夜南昭和墨螭的脚下。 “去吧。” 淡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阵法在脚下迅速转动,人影消失不见。 —— 梦境入侵。 “告诉小狗,让他带上紫藤,按照计划,行动开始。” —— 天使之城,中心城。 “墨螭,他在哪里?” 墨螭皱了皱眉,“还在更南边。” 永夜南昭刚想说什么时,突然一行人拦住他们。 “你们是谁?!怎么会突然突然出现在天使之城?”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盔甲,英气十足得举着剑,指着他们。 “无双队长……”跟在她身后的士兵凑在她耳边悄悄跟她说,“那是永夜的人……快让他们走啊……我们打不过……” “什么?永夜的人?那更是不能放过!天使之城和永夜森林乃是宿敌,他们不乘坐专门的阵法反而用自己的手段突然出现在中心城,定然有诈!我等定不能放过他们!” 无双大声地吼道,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力。 永夜南昭着急去救浮鸰,根本不想和天使之城多发争执,于是就准备带着墨螭离开。 “抓住他们!”无双大喊。 永夜南昭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一刀挥向无双,但是她似乎早有准备,侧身迅速躲过。 刀光落在远处的建筑上,美丽的风景顷刻间毁于一旦。 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墨螭正准备强行突围,突然一个带翅膀的身影从天而降。 “永夜的殿下,是打算来我天使之城大开杀戒吗?” 来人背后有六只洁白的翅膀,一头金色的齐肩短发,头上戴着金色的花冠,脖子上有一圈金色的神裔印记。 身穿一件单肩白袍,腰间系着乳白色月亮形状的吊坠。 眼珠银色,眼尾狭长,为他圣洁的气质添了几分妖异和攻击性。 “我只是路过,并无他意。” “是吗?那为什么偷偷摸摸?何不光明正大一点,天使之城可没有禁止谁进入的禁令。”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要拦我吗?” “我可不敢。”空中的人影轻轻落在地面,落到无双身前,“毕竟,谁打得过你啊。” “没事吧?” “圣使,属下没事。”无双单膝跪地,向他行礼。 “你,很好,你的衷心我很满意,回头我会向主告知你今天的作为。” “多谢圣使!”无双激动地低下了头,让人瞧不见她眼里的冷漠。 “那么永夜……殿下,你向我下属挥的这一刀,应该怎么算呢?” “我会补偿。” “那就谈好补偿再离开吧,你好像很着急?那我要你森林里价值一个亿的松针宝石,不过分吧?” “可以。” “真是有钱啊,无双,让路!”男子拍了拍手掌,让到一边。 永夜南昭拿着刀,临走前和金发男子对视了一眼。 第154章 三线 林间学院。 在永夜南昭和墨螭离开之后。 “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不应该……你知道的那个孩子注定不出现问题,反倒是永夜……” “万一,真的出了事你要永夜怎么办呢?” “不会有万一!如果真有万一,整个五域怕是都会松一口气。”卡莫卡克没好气地说。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揪着一句预言不放?” “穆泽!我是星空魔法师!”你要我怎么不信那句预言。 “卡莫卡克,你今天怎么了,你需要好好静静。” “我静不下来,我刚刚……在塔里占卜出了灾祸,穆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西塔轻轻摇了摇头。 “卡莫卡克,没有不好事情发生,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你……”卡莫卡克泄气地坐在法杖上,不再说话,他确实有些浮躁了。 “卡莫卡克。”西塔回头看向他,“别担心,我们本来就没办法阻挡命运的安排。” 卡莫卡克抓住法杖。 过了好一会儿。 “穆泽,我要去看看。”他实在放心不下。 西塔好像早知道他的选择。 “去吧。” —— 天使之城,南城以外。 永夜南昭和墨螭从中心城离开之后,一路往南,灵魂经过了数个小城组成的“南城”。 经过南城之后,就是一片平坦的荒野,在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堡。 “那里是什么地方?” “穆兹里城堡。”永夜南昭的眼睛染上晦暗。他竟然敢……也是,他有什么不敢的。 “穆兹里?” “他是禁忌魔法师,某个神明的疯子信徒。” “他抓浮鸰做什么?” “……不知道。”永夜南昭看着那个方向,他依旧感受不到任何浮鸰的气息。 …… “神明信徒?他是要抓浮鸰献祭吗?” “不是。” 经过上次他和浮鸰的谈话来看,他只是在挑拨他和浮鸰之间的关系。 “可能他只是想要浮鸰去执行那个预言,毕竟我说了,他是个疯子信徒。” —— 穆兹里城堡。 “你想做什么?” “你这么聪明,要不要猜一猜我的意图?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穆兹里看了看门外,转头又把视线落在伏岭身上。 伏岭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 “造神是吗?”金眸好笑地看着他。 穆兹里缓缓退后,站直身体,表情怀念“你这双眼睛,真是美好。” “你想让我成为祂?” “不是成为,你就是祂,你能感觉到的,不是吗?” 浮鸰看着穆兹里,嘴角弧度浅浅,眼里根本没有笑意。 “不是,我不是祂。” “你会是的,很快就好。”穆兹里点点头,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他的权杖上的蓝玫瑰划破了他的掌心,穆兹里抬起手,握紧。 血液落下。 “滴答。” 城堡的地砖凭空出现一条裂口,他们下落,掉进了一片血红的空间。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血池,猩红粘稠的血液堆积在一起,无法窥探深度。周围没有血腥味,有的是淡淡的花香。 在血池对面,是一块普通的粗石平台。 第155章 四线 “浮鸰,你知道怎样成神吗?” 浮鸰没说话。 “没关系,先走过去吧。”穆兹里指着那片血池。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浮鸰抱着手臂。 “我说过,我和你是一伙的,只有我……行刑官。” “……” “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帮助你的。”穆兹里一句一句诱哄着。 浮鸰懒得应付他令人恶心的语气,抬脚踏入血池。 身后的穆兹里露出满足又变态的笑容。 如浮鸰所料,血池里血液全部来自穆兹里,实际上只有浅浅一层。 血池里面蕴含着紊乱的时空能量和一个一个的愿望——信徒的愿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时空长河”。 在血池下有一座异常古老的时空阵法,穆兹里为了研究它,从一贫如洗,一无到有,到华丽的穆兹里城堡。 《失落物志》中记载,它能跨越时空。 穆兹里想把祂带来,或者让他离开。 浮鸰猜测这些准备,一定费了他不少心思,只是可惜……神明并不会回应他的期许。 那些愿望和期许并不能影响浮鸰的精神,只是会恼羞成怒地划破他的皮肤。 浮鸰知道,那些期许同样也没办法吸引祂的兴趣,也许,祂也在等待一场来自过去的变故呢。 浮鸰走到一半,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不在意,他不怕疼。 他回头笑着问穆兹里,“既然这么想见祂,为什么不去找祂?” “祂看不见我。” 穆兹里说。 浮鸰继续往前走去,是看不见呢,还是眼里没有呢,亦或者更严重……是厌恶看到呢。 —— 永夜南昭在前往城堡的途中察觉到了浮鸰微弱的灵魂气息。 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墨螭视线里。 墨螭维持了一会正常速度,等人影消失在眼前,他直接在原地停下,转身离开。 墨螭站在一片荒野中,背着一把重剑,缓缓行走着,身后墨发飞舞。 “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话音落下时荒野上也只剩下风声。 等永夜南昭赶到城堡,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他和浮鸰之间的联系又断开了。 “我能帮你,永夜。” 赤目之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 卡莫卡克在赶往天使之城的路上,遇到了伏击。 一个穿黑衣的剑客,看不清面容,他用树枝作为武器,速度极快。 卡莫卡克的星空魔法即使已经修炼到不需要吟唱咒语的程度,但是黑衣人的攻击让他躲闪都困难,根本无法分心反击。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莫卡克没有得到答案。 黑衣人的树枝比刀剑更锐利,它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卡莫卡克的法师帽,挑飞了他的法杖。 尖端本来应该戳进卡莫卡克的心脏,但是黑衣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树枝敲晕了他的脑袋。 —— 与此同时,林间学院。 “发生了什么?” “天上有火光?开花了?那是什么?” “我们被攻击了!” …… “救命!老师呢?老师在哪里?” “救救我!求你!带上我!” “快跑!快跑!” …… “谁来救救我们……” 林间学院防御阵法被破,链接乌灵和林间学院的星盘没有任何反应。 西塔擦掉嘴角的鲜血,他知道接下来的结局了。 第156章 烟火撞星辰 浮鸰走上了石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跄一下一只腿跪倒在地。 穆兹里傻傻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看我一眼好吗……我……呃——” 一根箭矢洞穿了穆兹里的脖子。 箭矢染血,然后开出一片片生机勃勃的鲜花,伴随着赏心悦目的绿色。 浮鸰听见穆兹里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缓缓支撑起自己身体,但是有些不稳,他往前扑去。 这时,一个绿色的身影飞过来抱住了他。 长到脚踝的绿色长发、左眉上的金色花纹、绿色和灰色眼眸、精灵的翅膀和耳朵,还有那张,熟悉却更加艳绝的脸。 “浮鸰!” 浮鸰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说伊朵·布尼亚是他的妹妹。 为什么在巨木森林听见精灵的声音他的表情苍白。 为什么他对精灵的态度那么奇怪。 为什么他会问他喜不喜欢精灵。 为什么问他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还有他的生日礼物——精灵之目。 浮鸰的伤口逐渐愈合,可胸口却越发透不过气来,带着一点钝钝的疼,蔓延开来。 “……天使之城的【七翼天使】;永夜森林的【沉嚣】【赤目之书】;巨龙之巢的【圆】,死灵之境的【之骸】;云疆的【云钥】【青铜覆】还有……【精灵之心】。” 精灵之心?永夜南昭当时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告诉他,他的心脏是一个人人垂涎的物件。 “……的……血,……无上的权能,是注定的……,命运钦定的死亡之人。” 第二句呓语,清晰地出现在浮鸰耳边。 “永夜与精灵的混血,他拥有无上的权能,是注定的献祭者,命运钦定的死亡之人。” 浮鸰闭上眼睛。 永夜南昭以为浮鸰厌恶他这个样子,下意识就想松手。 下一秒却被紧紧抱住。 “浮鸰?” “永夜,我有点疼。” 永夜南昭愣了一下,他以为浮鸰会问他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他没有。 他看到浮鸰背后的伤口已经愈合,想检查他的身体还有哪里有问题,但是浮鸰把他抱得太紧了。 “浮鸰,你先放开我……” “永夜。” “怎么了?” 浮鸰把永夜南昭放开,看着他的眼睛哑口无言,哪有把自己的眼睛当做礼物的啊…… “浮鸰?你怎么了?” 浮鸰伸手想碰他的眼睛,却被他躲开,永夜南昭往后退了一步。 “浮鸰,这张脸漂亮吗?” “漂亮。” “你喜欢精灵吗?” “不喜欢。” 永夜南昭微微抬起手,又放下。 “挺好的……证明你没有被我这张脸迷惑。” 浮鸰伸手去碰他那只灰色的眼睛,这次他没有躲开,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唇上一软。 这是永夜南昭第一次近距离注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它远比远观更加震撼人心。 就像星辰一瞬间落入他眼中,炸得他的心脏乱七八糟。 “我不喜欢精灵,但是我喜欢你。” 第157章 你是我的 “我不喜欢精灵,但是我喜欢你。” 永夜南昭愣在原地。 他抬起手,然后又放下,如此往复。 “果然……你其实还是被迷惑了对吧……我想是的……” 在月亮真的奔他而来那刻,他其实是不信的。他的手无处安放,下意识就想逃避。 “不是。” 浮鸰抓住他的手。 “永夜,看着我的眼睛。” 注视着他的眼睛,他愿意把一切奉献。 “告诉我,你是我的。” 那天他在教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永夜南昭拒绝了罗可·盖瑞,否认了他们是朋友关系。 但是他依旧不开心。 其实浮鸰心里很清楚,永夜南昭只会选择他。 但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想要一个确定的关系。 “好,我归你。”永夜南昭缓缓点头,像是被迷惑了一样。 浮鸰轻轻笑了起来。 永夜南昭还是直直地看着他,目不转睛,好像能够迷惑人心的不是精灵,而是浮鸰。 —— 林间学院。 “我回来了。”紫藤看向学院方向,低声念道。 “哈哈哈哈,惊恐吧!逃跑吧!我要开始动手喽!3,2……1!”小狗一手叉着腰一手比着数字,在谲枝树下猖狂大笑。 紫藤没理会这个极恶之地的疯子。 他一步一步走上阶梯,脸上的紫藤面帘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一身白衣,和离开时的自己,轻轻擦肩。 西塔站在门口,他的面容是平和的,胸口别着的多丽兰一如初见,新鲜如故。 “西塔老师,让开吧。” 西塔疑惑他对他的称谓,是他的学生吗。 “你是……” “极恶之地,【紫藤】。” 紫藤取下面帘,少年的容颜让西塔放大了瞳孔,他沉默地闭了上了眼睛。 紫藤一直在等他。 西塔睁开眼睛,眼底充满悲伤。 “抱歉,我不能让你过去。” “我知道的西塔老师,没关系。” 紫藤表现得越彬彬有礼,越是让西塔痛苦。 他能够共情紫藤的遭遇,他清楚紫藤承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他知道林间欠他的。 他本来应该是个很好的少年,只是本来这个词在说出口时,就已经不能回到过去了。 西塔知道自己拦不住紫藤,他能做的,只是在完全散失斗志之后拼尽全力,守护林间,至少,要撑到卡莫卡克回来。 “西塔,你的对手是我哦,极恶之地的特别行刑官,【小狗】,不过他们更喜欢叫我【疯子】。” “只有你们吗?” 小狗歪歪头,笑得得意起来,“你猜猜我们两个能不能把林间学院推平?” “极恶之地……” “拖延时间没有用的,不会有人来救你们,你在等那个小孩吗?” “你们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呢。”小狗挑了挑下巴,眉眼弯弯。 西塔皱着眉,手里浅紫色的能量开始汇聚。 “呵呵,拿出你的斗志,别像死人一样无趣。”小狗拿出他的【淬颜】匕首,在手里转了几圈。 西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间学院,眼中不忍。 再多一点时间吧…… …… 多丽兰跌落在地上,落下,又弹起,落下。 西塔趴在地上,向来整洁干净的衣服染上鲜血,手努力地向面前的紫色小花伸去。 一只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把花踩在脚下。 “这就是乌鸦让我警惕的人吗?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小狗蹲下身体,用手里的匕首戳了戳他的肩膀,“喂,西塔,你不是和那个不死鸟家族有关系吗?他们没给点保命的东西?” 西塔只是眼睛通红地看着小狗的鞋底,直到呼吸停止,身体彻底僵硬。 “啊,死不瞑目呢。” 小狗踩着西塔的手走进林间学院,紫藤跟在他身后。 第158章 命运的玩笑 “卡莫卡克!” 卡莫卡克刚睁开眼睛,就被安绿一手拍到地上。 “睡得好呢卡莫卡克,你**到底在干什么!”安绿抓住卡莫卡克的肩膀用尽全身地力气去摇晃,“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等安绿松开手,卡莫卡克已经被摇的七荤八素,像被玩坏的玩偶。 他趴在地上干呕。 “安……绿……到底,怎么了?”卡莫卡克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是,他没想到,现实比他的预感更加不好。 “西塔死了。” 卡莫卡克停下动作,缓缓抬头看向安绿。 “林间学院被一把火烧了。” 卡莫卡克眼睛有些失神。 “卡莫卡克!”安绿紧紧握着拳头,压制自己的怒气,“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吗!为什么离开学院!为什么!” “我……对不起……” “对不起?”安绿蹲下身体,大手一把掐住卡莫卡克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卡莫卡克……对不起有用吗?西塔死了!他死了!” 安绿再次把卡莫卡克丢到地上,他转身背对卡莫卡克,他真怕他一用力就把卡莫卡克捏死。 “卡莫卡克,你为什么要离开学院。”安绿的声音变得没有起伏,却比他发怒时更难以面对。 卡莫卡克倒宁愿他破口大骂,骂再难听都行。 “我……占卜到了灾难……我不放心他们……” “是吗?真的不是你想出去玩吗?你不放心什么?永夜南昭?还是浮鸰?”安绿的情绪有明显的压制倾向。 “卡莫卡克,你真的是星灵族吗?你那垃圾的占卜术也配星空魔法师这个身份?” 安绿背对着。 他看不见卡莫卡克怔愣的表情。 他的瞳孔震颤着。 星辰也黯淡。 “卡莫卡克,因为你擅离职守……” 因为你…… 安绿后面说的什么他没听清,他跪在地上,大大的魔法帽遮住了脸上的狼狈。 安绿站起身,没有回头,“卡莫卡克,你是个混账!” 等安绿离开,卡莫卡克拉了拉帽檐,他摸索着他的法杖,却怎么都碰不到。 “对不起……” 命运和卡莫卡克开了一个玩笑,嘲讽他的无能。 —— 浮鸰和永夜南昭从血池离开的时候,发现周围并没有穆兹里的尸体。 “掌握时间禁忌的魔法师,没那么容易死亡。” 浮鸰能够假设许多穆兹里的去向,不过他无心追查,左右穆兹里也确实是和他一派的。 永夜南昭走在浮鸰旁边,绿色的长发像一条波光粼粼的翡绿的河流,极美。 “你这个状态……”浮鸰有些欲言又止。 “转化精灵状态后会持续一个月,期间我没什么力量,只擅长治愈……浮鸰,我现在是一个累赘。” 浮鸰停下脚步,靠近永夜南昭。 “别怕。” “我会守护你。” …… 永夜南昭突然笑了起来,浮鸰的回答总是那么让他意外。 他以为浮鸰会说他不是累赘,但是他偏偏说了别怕。 他说了守护,而不是保护。 原来比月亮奔他而来更让他惊喜的是,浮鸰比他想象中更认真。 第159章 释怀 “永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 浮鸰带着永夜南昭离开了天使之城,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穿过静谧的森林,再次见到了那座石城,它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只剩下风铃的声音,像某个雪后的初晨。 伏梦一族的族地,风轻云淡,白骨为尘。 浮鸰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上次是了结,这次,算是释怀吧。 “永夜,他们是我杀的。”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杀了自己的亲族,永夜,我会不会觉得我坏透顶了?” “没有,你不坏,你特别好。”永夜南昭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 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因为他也不需要对谁小心翼翼。 “浮鸰,我永远站你这边。” “好啊。”浮鸰点点头。 他其实知道问题的答案的,但就是想听永夜亲口说。 “永夜,那棵树下是我的小屋。”浮鸰带着永夜南昭走过去,推开矮矮的栅栏,等永夜南昭走进来后,浮鸰又把栅栏关好。 就像关住了这个人一样。 院子里的东西的很少,只有一块大石头充当石桌,一共三间屋子,浮鸰屋里是挺大的,陈设也非常简单,灰尘在空气中浮动。 墙边的木桌上堆了一些书籍,页面泛黄,书角卷曲,想来是浮鸰经常翻看的。 在书籍旁边,还有一只线条简单的松鼠木雕,是曾经坐在他肩上那只吗? 永夜南昭站在那张破木板床边,像打开了历史的画卷,浮鸰小时候就是蜷缩在上面的,小小一只。 “我们接下来住这里怎么样?”浮鸰从后面靠近永夜南昭,一只手伸长搭上永夜南昭的肩膀。 “好。” “你坐旁边休息,我收拾一下房间。” “我来帮你吧?” 浮鸰站在那里想了一下,“也好,这张床有些破了,需要换一张,我戒指里有,木床、铁床、龙晶……白玉……你想要哪种?” “我觉得它也挺好的。” “这张木床有些腐了,恐怕承受不住我们两个。” “那换木床吧。” “好,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 “……浮鸰,你买的床还有很多颜色吗?” “有,我一般是把整个店的东西都买下来,相同的也有许多,嗯?不过我这里没有金色的床。” “黑色吧。” “那被子要什么样的?” “紫色。” “好。”浮鸰拿了一床很软很软的床垫铺上,然后再放下顺滑的毛毯,和一床暗紫色的毛绒大被子。 浮鸰点点头,然后开始打量房间里的空地。 “这里摆个书架?放黑色的好了,永夜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我收藏了很多书籍。” “都可以。” 然后永夜南昭就看到浮鸰直接移了一个书架出来,上面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书,还有一些已经绝版的书籍。 他突然有一个猜测。 “浮鸰,储存了多少食物?” “食物?挺多的,我买了几个城的食物。” “……你一直在流浪吗?” “嗯?差不多,不过我更喜欢……更习惯把东西都放在身上。” 他确实很少在同一个地方滞留很久,也不会在居所里放任何有人情味的东西。 虽然浮鸰的房产确实很多,但他潜意识就不认为那些是他的家。 永夜南昭知道,他就是没安全感。 浮鸰看着旧书桌,思考了一下换成了黑金石的,然后靠墙放了一排限量的珍贵摆件上去,然后他觉得桌上还是有点空,又在桌角放了一个旋转的模拟星辰炼金摆件。 然后在墙边放了一个造型简单的衣柜,里面全放的一模一样的黑袍。 永夜南昭:“……” 他一直以为浮鸰很穷。 放好衣柜后浮鸰回头看向坐在床上的永夜南昭,“永夜,这段时间如果要出门的话穿我的衣服吧,黑色不引人注意。” “好。”虽然他自己也有黑袍。 “等会我去外面设置好阵法,避免有人打扰。” 浮鸰是想要把他藏起来。 第160章 永远 浮鸰并没有解开他体内的封印,用不了魔法,但是可以使用炼金术布置法阵,他的炼金天赋不比药剂学差,从某方面来说,这二者有共同之处。 浮鸰在放能量核心的时候,回忆着书本上的阵法图形,图形脱离书本并且迅速开始推演,出现各种可能性,像一棵树,不断开枝散叶。 浮鸰选择他需要的隐匿方向,阵法不断在脑海中演化,直到完美。 他当然知道他这样不是世俗常态,他知道的。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布置阵法,他是神秘侧和魔法侧的觉醒者,他当然能看出浮鸰布置的阵法近乎完美。 如果浮鸰能够觉醒魔法侧,那么他一定是当世最具天赋的大魔法师。 “永夜?在看什么?”浮鸰察觉到永夜南昭的视线,从一开始,一直到他完成阵法,他的视线如影随形。 “看你。” 永夜南昭的直白让浮鸰卡了一瞬间。 “为什么?” “你好看。” 永夜南昭是真的觉得浮鸰特别好看,那是一种很神圣又带些忧郁的美,像是一个很特别的阴天,还有很自由的风,把一切都吹乱,灵魂飘向天空。 那双金色的眼睛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像是无人能入他眼,可是现在永夜南昭时常因为他眼里的温柔失神,原来……判若两人。 同时,他也在庆幸。 如果浮鸰用这种眼神去看别人,他会疯掉的。 浮鸰看着永夜南昭认真的眼睛,如果不是清楚他的心意,他一定把永夜南昭按在镜子面前,让他好好欣赏一下他自己的美貌。 精灵族靠一张脸就能够蛊惑人心,那等容颜可并非浪得虚名。 本来永夜南昭的脸就是精致又矜贵,现在有精灵族血脉的加成,那是一种模糊性别的美,更是让人没办法轻易移开眼睛。 浮鸰也是如此,他只是自制力好。 如果任由他出去走两圈,估计走到哪乱到哪,一见倾心更是全城批发。 所以浮鸰才想把他藏起来。 这人是他的,岂能让别人白白瞧了去,一想到有人惦记他的人,浮鸰就一股子烦躁。 “永夜,别闹,我去砍点木头把栅栏修高些,你就留在……算了,你跟我一起去。” 浮鸰本来想把他留在院子里,但是永夜南昭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呢,万一有万一呢。 故事里总是这样,把人留在原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惊喜和意外哪个先来?反正不是惊喜。 “永夜……你能变成,其它形态吗?小一点的……”浮鸰其实想说的是好携带的。 永夜南昭想了一下。 “可以。” 魔法师有什么做不到的。 然后,令浮鸰意外的是,永夜南昭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松鼠。 浮鸰看着三两下跳到自己肩上的松鼠。 原来那么早之前就认识他了吗。 浮鸰伸手一把抓住毛绒绒的松鼠,他的眼睛还有些呆滞,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他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这么小一只,又不会飞,万一掉了怎么办。 浮鸰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永夜南昭总是把他的不期鸟形态塞进怀里,因为怕他受伤,怕他走丢,怕这怕那的,紧张得不得了。 浮鸰有在森林里,永夜扒着他的口袋边,和他一起欣赏沿途的风景。 静谧的森林里,只有一个穿着黑袍的高挑少年,他轻步走过,发梢扬起,衣摆飘在风里。 —— 浮鸰把砍好的木材拖回院子里,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永夜南昭转换精灵形态,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就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浮鸰靠在门边,门外是黑暗的森林,天空上满是繁星,屋内是温馨的灯光。 看着永夜南昭忙碌的背影,那刻浮鸰在想什么呢。 第161章 林间初衷 与此同时,林间学院。 白夜站在一片废墟上,白色的碎墙爬满黑色的火舌,张牙舞爪的,述说着当时的惨烈景象。 西塔在最后一刻燃烧灵魂启动了阵法,将学院里佩戴有院徽的学生送走。 小狗和紫藤清算剩下的学生后一把火烧了学院,走之前还往里面丢了不少高爆炸药。 卡莫卡克木木得跟在他身后,没有坐在他的法杖上,也没有戴他的标志性的大魔法帽。 安绿站在对面,抱着手臂,哼了一声。他旁边站着的是穿着一身红裙身姿绰约的金小姐。 除此之外,卡莫卡克没敢抬头看他们,他们进了最危险的遗迹,而他却没能守好家。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你不能把所有的错怪在卡莫卡克身上。”其中一个人站出来试图调和矛盾。 “晖泗,我**不怪他头上难道怪你头上?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半吊子占卜术,偏偏他还坚信得不得了,本来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没有这次也有下一次,那个极恶组织总会创造混乱制造出场,只是这次恰好碰上了我们。” 安绿上前一步,“晖泗,你倒是提醒我了,卡莫卡克为什么离开学院,别忘了是谁把那个灾星招回来的!” “安绿,你冷静些。”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穆泽死了,他死了!他死了啊……”安绿捂着头。 “他是林间最好的阵法师,他是整个五域最好的阵法师,他说要等遗迹了结……” 安绿始终记得,是西塔的阵法在那场灾祸中救了他。 那时候的西塔虽然年少,但还有十成十的少年意气,他向往自由和不顾一切的拯救。那时候菲尼克斯还在,她一直陪着他,手里的细剑能够挡下一切风险。 “晖泗,如果你不带他回来,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 晖泗被他的话整得头痛了,用手抵着额头。 “安绿!林间是学院吗?你别忘了你的初衷是什么。我知道西塔的死你很难过,但是请你客观一点,这件事跟浮鸰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安绿的腔调提起,“什么叫没有关系?” “这次的主谋是天使之城的禁忌法师……” “禁忌法师为什么要抓他?卡莫卡克前脚刚走,后脚林间就被攻破,这么巧合?” “你想说什么?因为他被抓了?你是想说他不应该被抓吗?受害者有罪?”晖泗皱着眉。 “我不信这一切跟他没关系。”安绿固执己见。 “但是目前来看,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没有干预西塔的思想,也没有出现在卡莫卡克的预言里,他也不在林间学院,也没有通风报信的时间,永夜去的时候,他伤得很重。” “哼,他在永夜南昭那里的地位还有谁不知道吗?如果他想做这些事,你猜永夜南昭会不会给他递刀?” “所以你其实清楚,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我知道,但是我保持怀疑。” 在场林间学院的老师们都保持着沉默,想来都有自己的看法。 白夜站在残垣断壁上,听着他们争论。直到一切结束,没人再说话。 “好了,各位。 对于这次的意外,我也有很大的责任,但是现在并不是我们表达失职的时候。” 白夜抬起手。 地上的阵盘开始运转,以谲枝为中心。 地上的碎石瓦砾开始一点一点网天上飘去,在无形的力量的作用下,废墟开始上升、重组——恢复。 【溯定时空】 一切回归,除了生命。 “我们的对手出现了,并且一开始就送上一份大礼,希望你们还记得林间的初衷。” “当然。”金小姐点点头,手里的折扇拍了拍掌心。 “林间是一把无法回头的利刃。” 它将刺破一切黑暗,它随时面对死亡。 林间是一座学院,但是它不止是一座学院。 在它背后, 是整个五域。 第162章 睡觉 极恶之地。 “啧啧啧,乌鸦这家伙,跑哪去了?让寄野通知我办事,这都结束了,他人呢?去哪了?我还想让他看看,我最新订做的炸弹够不够绚烂,想必这个出场应该够爆炸了吧?” 紫藤站在旁边,看着手心,他手刃了那些冷眼旁观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可能有自己的事要做吧。” 紫藤没有在意学院见到浮鸰和永夜南昭,他现在估计在某个角落忙着演戏吧。 “黑心眼的乌鸦,就知道让我帮他干活,一分钱不给!哼,等他下次回来……” “等他下次回来你要做什么?”紫藤有点意外,他其实不是很相信小狗的实力。 “……等他下次回来再说。”小狗摸了摸鼻子。 “……” “对了,那个新人怎么回事?他怎么到处找榜上的人打架?” “他打赢了对方就需要回答他一个问题,听说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里惹。” “谁告诉他这个办法的?里惹也不在极榜上啊。” “谁知道呢,娃娃也不管。极榜上都明着来了,他也许打着打着就没了吧。” “可惜了。” “是的。” —— 森林小屋。 月上枝头。 浮鸰陷在柔软的床铺中,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他皱着眉,面色潮红,额头满是冷汗。 永夜南昭看着深陷梦魇中的浮鸰,轻轻伸手过去,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 修长的手指伸进柔软的黑色发间,一个吻轻轻落在浮鸰的额头。 【精灵祝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祝你有个好梦? 过了一会,浮鸰放松了皱着的眉头,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但是永夜南昭睡不着。 他把浮鸰抱得紧,结果他的呼吸全部落在他的脖颈间,热热的,痒痒的。 永夜南昭看着没有一点防备的浮鸰。他安静地睡着,从这个视角看下去能看见长长的睫毛。 某人瞳色深深。 第二天浮鸰醒来时,旁边没有永夜南昭,他愣了一下。 “永夜?” 浮鸰掀开被子,还没走出门,就发现永夜南昭坐在门槛上,看着像自闭的小孩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颜色漂亮的唇移开了视线,“我有点热,出来吹吹风。” “热?” 先不提这个季节会不会热的问题,就是以觉醒者的体质来说,温度变化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影响。 “永夜,家里有凳子,别坐门槛上。” “浮鸰,我们……” “什么?” “没……没什么。”永夜南昭摇了摇头。 他本来是想说,分开睡的。但是……他果然还是太卑劣了。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浮鸰躲下身,和永夜南昭坐在一起,坏心眼地凑过去,“昨晚没睡好?” “没!很好……睡得很好。” “是吗?我还担心你会不习惯呢,你以前都是一个人睡?” “是,但是我没有不习惯。” “好吧,永夜,有不习惯要告诉我啊。”浮鸰笑着看他。 扑通,扑通。 “……好。” 第163章 浮鸰的坏心思 浮鸰又不是块木头。 但是他看永夜南昭像块木头。 —— 浮鸰在院子里放了一张躺椅,早上永夜南昭就坐在上面看书,安安静静的,像幅画一样。 浮鸰在院子里修理栅栏,除草,整理出一片空地准备种花。 永夜南昭看了一上午的书,愣是没翻一页。 “永夜,这里照不到阳光,种不了桑布瑞花。” “那就随便种些吧。” “永夜,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桑布瑞镇怎么样?” “好。”你说的都好。 其实现在也可以去,只是某人不想。 浮鸰挑眉,继续修理他的小花园。 永夜南昭难得把面前的书翻了一页,低头一看,书还拿倒了。他若无其事地将书转过来。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浮鸰就把工具收拾好放到一边,永夜南昭去厨房做饭,简单吃一点之后就躺在床上午休。 浮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把躺得规规矩矩的永夜南昭拽起来。 “永夜,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哥哥告诉你会做饭更讨女孩子喜欢?” “嗯,怎么了?” “那……有女孩子喜欢你吗?” “没有。” “没有?”浮鸰不信。 “没有,浮鸰,我不喜欢和人接触,也没有做饭给女孩子吃。”永夜南昭十分认真的解释。 “那你呢?浮鸰,有人喜欢你吗?” “……” 永夜南昭的视线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有,对吗?” 浮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喜欢他们,我也不会做饭。” “男女都有?” “……都有。”毕竟是极恶之地那种混乱不堪的地方,洁身自好的乌鸦简直一股清流。 像小狗那样的,就是洪流,泥石流。 永夜南昭抿着唇。 “永夜,我没和他们说过话。”浮鸰力证自己的清白。 “我知道。” 永夜南昭点点头,看着和他解释的浮鸰,有些笨拙,但是真的特别好。毕竟最开始,他的眼里也没有他。 在午睡过后,时间抵达下午。 永夜南昭坐在书桌边,撑着头看书,依旧是那样,看半天翻不了一页。 浮鸰醒了一会后躺在床边,又睡着了,抱着被子,睡颜乖巧。 屋外的风温和,吹进屋内,窗帘轻轻扬起。 直到夜色降临,也不知道永夜南昭的书看了多少。 —— 夜晚。 睡了半天的浮鸰晚上精神很不错。 永夜南昭板板正正地躺在他旁边。浮鸰见不得他这么正经。 “永夜。”浮鸰轻声唤他名字。 “怎么了?” 浮鸰的手从被子里伸过去,在永夜南昭腹部捉住了他的手。 “浮鸰?” “我睡不着。” “要听安眠曲吗?” “不听。”他听安眠曲作甚,永夜你当哄小孩吗? 浮鸰坏心思起来了。 他翻身起来,压在永夜南昭身上,双手撑在他两边。 “……浮鸰……”永夜南昭的声音有点低。 “我在上面好不好?” 永夜南昭脸色微红,喉结滚动。 他抿着唇,一番挣扎之后还是答应了浮鸰。 “好。” “……”浮鸰知道永夜南昭不会拒绝他,但是没想到他是真的什么都答应。 浮鸰翻身倒回原位,神色木然地看着天花板。 “算了,我懒得动。” 第164章 戈陨 “浮鸰,乖一点。” 他只是靠近浮鸰,轻轻把他拉进怀里抱着。 他清楚地看到浮鸰眼里并无任何情?欲,他就是在使坏。 浮鸰闭着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也不再闹腾永夜。 永夜南昭伸手轻轻碰了碰浮鸰的发丝。 为什么好像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态度随意又有些不经意的厌烦。 他究竟藏着什么样的过去呢…… —— “确定死亡的学生了吗?” 白夜坐在会客室主位。 “除了与安莫尼·尤伦事件有关的学生之外,还有一个,可能是不小心被误伤的。” 卡莫卡克回答,他比之前看起来长大了许多,也没有再戴他的大魔法帽。 “谁?” “罗可·盖瑞,刚转来林间学院的学生,他的父亲是巨龙之巢十二系之一。” “这件事瞒不住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难道还想瞒下去吗?” 安绿反驳他。 “暴露遗迹才会导致更大的风险,想来,极恶之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又怎样?他们能翻出什么大的风浪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金小姐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桌子。 “极恶之地在十多年前就出现过,莫迪利亚来到林间学院寻找乌灵,试图唤醒他们的主,在仪式被莉莉娅·尤伦破坏后,极恶之地在那之后完全销声匿迹。” 卡莫卡克冷淡地看向安绿。 “你觉得一个让林间一直查不到一点线索的组织,是什么样乌合之众呢?” “……”安绿没说话别过了头。 “他们在十年前就接触过遗迹,时间并不比我们短……或许比我们更早也不一定,现在这样高调地出场,是找到他们的主了吗?” 坐在白夜左手边的人突然开口,那是一个比白色头发,灰绿色眼珠的男孩,眼睛里像藏着云翳。 他身形看起来和卡莫卡克差不多,在7-8岁之间。 但是不同的是,他不是长生种。 “戈陨,你有什么想法吗?”坐在主位上的白夜总算开口,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我想是有人在下达指令……”戈陨只说了这一句话。 实际上他知道,极恶之地和那个灭世的预言,和那个人绝对有关联。 毫不费力但是声势浩大的登场,精准且致命的打击。 他能想到的,白夜肯定也可以。但是,他们都没有证据。 所以这些也没必要说出来。 因为预言的过程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这个故事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既然如此,那就宣告吧,也让五域做好准备,他们,来者不善。” “可是……遗迹的事……”卡莫卡克有些着急。 “好了,卡莫卡克,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遗迹的秘密迟早是会暴露出来的,我们掩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 白夜轻轻抬手往下压了压,稳住会议的气氛。 “也是时候,让五域见证一些风浪了。” —— 林间学院向在意外中失去生命的学生家长致去诚挚的歉意和丰厚的补偿,告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顺便公布了【极恶之地】的存在,和遗迹的相关事宜。 消息发表之后,五域震惊。 林间公告里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们震惊一次。 对林间学院的辱骂声是有的,只是少有,因为在这个时候,人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生命安全。 极恶之地这样的恶性组织,让他们无端联想到那个五域盛行的预言。 而对于遗迹,人们依旧敬而远之,因为遗迹的意志从一开始就是不可逆且伤害极大的。 就算现在告诉他们遗迹里藏着祂们留下的宝藏,也没多少人试图去对抗遗迹的意志。 等消息传到极恶之地。 路西菲尔拿着手里的魔方丝毫不意外。 云疆阻碍界石计划的东西已经消失了,目前界石正在缓慢侵入中。 除了乌鸦特意让他避开的虺州和凤凰州,以及,整个永夜森林。 路西菲尔漠然手里的魔方,它自己在缓慢地转动着。 他没有停止这个计划,就表明了他的态度,因为乌鸦完全有权限终止界石计划。 不是因为心软才放过那几个地方,那么,他是发现了什么呢…… 第165章 序章 院子里种的花开了。 浮鸰一人来到了伏梦一族的石城中。 古朴的石头房子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绝,带着独有的历史风味。 褪色的四棱红色房顶,尖顶上的菱形水晶。布满青苔的灰色墙砖,缝隙里星星点点的小花,还历历在目。 屋檐檐角挂着锈迹斑斑的黑色风铃,风一吹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只是这次已经没有前来拜访的客人。 最初记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但是时隔他癫狂地屠杀伏梦一族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他站在道路上,这里空无一人,尸体消散,灵魂堕入暗渊。 浮鸰向前走去,路过路边盛开的一朵花时他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去,沉默地看着,也不碰它。 那些仇恨早该在她死的那天就结束。 那么现在,他在想什么? 他想让所有人一起走向毁灭。 浮鸰站起身,继续往前,没有目的地,内心一片荒芜。 世间一切总是无趣。 偶尔有一个浑身发光地人向他走来,他却也不知该如何爱他。 他偷来了一个月。 这短暂的一个月,是他灵魂的得以安宁的时间。 有永夜在,他可以摆脱梦魇的纠缠,也可以暂时忘却背负的一切,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个灭世预言。 可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就和预言一样,他是被不期鸟选中的人,他注定登上第七王座。 浮鸰站在城堡最高处,俯视着下面的空城。 右眼下,金色的神纹缓缓浮现。 他的眼睛逐渐变化成青色,一种雾蒙蒙的青色。 神明低头看人间。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城中寻觅,他的眼眸是像世间罕见的紫水晶,他的身影是梦里永远的触不可及。 “浮鸰!” 浮鸰站在高处,风掀起他的衣袍,吹起他的发尖。 灰蒙蒙的天空下,浮鸰远远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无声的地跟永夜南昭说了一句话。 让永夜南昭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不见。 他说什么。 他说,照顾好院子里的花。 ……照顾好花的话,你会回来吗? 还真是坏啊,即使离开也不断得一干二净。 —— 极恶之地。 极恶议厅。 “你玩够了?” 路西菲尔坐在主位左边,随意问了一句,但是他本来的性格是不会过问的。 “没有。”浮鸰懒散地走向他的座位,他的位置在路西菲尔对面,左边是寄野。 路西菲尔抬眼看向他。 周围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质疑他。 “好了,那么现在,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界石计划要避开永夜森林。” “永夜森林有神。” 路西菲尔沉默了下来。 其他人虽然依旧不懂这二者之间的关联,但是却不敢质问乌鸦。 会议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还有要问的吗?” “为什么突然回来?” “因为……我想。”想回来就回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的计划和那个身份……不要了?” “你应该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处理不好也无所谓,反正都是要被毁掉的东西。 浮鸰随意地想着。 第1章 选择 天使之城。 蝶之森。 金红色的头发的少年坐在枯木上低头擦拭着他的匕首,表情专注。 一个叼着糖的红衣少年坐在他旁边悠悠地晃着腿,吃糖的同时还能絮絮叨叨的。 “鲁珀,我的天,比赛上你那刀可太帅了,你一定可以进能院的!” 鲁珀摇摇头。 “我不去能院。” “啊?为什么?能院可是五域最好的学院,不去能院的话那你要去哪里?” 阿比把嘴里的糖拿出来,表情呆滞,竟然还有不愿意去能院的大傻瓜,而且这个大傻瓜还恰好是他的好兄弟。 “我要去林间学院。” “啊?林间?为什么啊,我听说那里可危险了,三年前还死了好多的学生……” “我哥哥在那里。”鲁珀收起刀,站起来,他比阿比高一个头。 “你哥哥……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好像也没见他来找过你?” “哥哥他……挺忙的,但是我答应过哥哥,我会去林间学院找他的。” 有这么不靠谱的哥哥吗?阿比看到鲁珀情绪有些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那鲁珀,我跟你去林间学院吧!反正我也录不上能院。”阿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到时候你还能保护我呢。” 鲁珀:“……” “为什么不能是你保护我?”鲁珀转身往回走,天色已晚,再不回去老师该担心了。 “哎呀,鲁珀,你知道的,我不靠谱嘛。” 阿比跟在鲁珀后面,笑呵呵的, 顺便把口袋里能院的邀请信随手往后一丢,飘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 “老师!我回来了。”鲁珀推开门。 昏暗的图书馆内并没有老人再为他留一盏灯。 红木书架和破旧图书上干干净净,都是鲁珀打扫的,玻璃瓶里也插着新鲜的花。 前台上面摆着几封学院的邀请信和一张简单的留言。 “鲁珀,老师出门了,归期不定,学院你自己选吧。” 鲁珀看着纸上飘逸的字迹,站在原地。 他好像,又被丢下了。 鲁珀叹了口气,拿起林间学院的烫金邀请函,一想到能见到哥哥,他不安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些。 但是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鲁珀拿着邀请信,爬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过几天他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告别这里一切,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好告别的,老师甚至在他离开之前就提前出门了,让他演练好的煽情的话都没说出口。 而他在这里交到的朋友,也就阿比一个,他还说要跟他去林间学院,那就更没什么可告别的了。 只是心里有些前路未卜的不安情绪罢了。 鲁珀看着手里拿着的面具。 本来是纯黑色的面具,但是也是,因为他始终没想好应该在上面画点什么。 这是哥哥在死灵之境时买给他的,他一直有好好留着,每次拿起笔,又舍不得动手。 等这次,让哥哥给他提个建议吧。 希望哥哥不会拒绝。 鲁珀小心翼翼的把面具放进箱子里,收拾好要带走的一切,他站在窗边看月色。 哥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2章 天定 鲁珀登上了前往林间学院的飞船。 在飞船上,鲁珀在阿比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喂,鲁珀,你怎么了?” “我有点紧张。” “紧张?是因为学院的事?还是你哥哥的事?” “阿比,你觉得我现在,够强吗?” “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类似的问题了,我的回答是,当然!你可是能进能院的。”阿比站起身捶了好兄弟的一边肩膀。 “我……” “鲁珀,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哥哥对我失望,我觉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阿比,我上次的比赛中看到了很多比我优秀的人……” “哪有很多,鲁珀你排第三前面明明就只有两个人。” “那他们比我强许多,我还是没有取得好成绩。” “鲁珀,你哥哥很在意你的实力吗?” 阿比认真地看着鲁珀,他从未听鲁珀提起过他的哥哥,但是现在看来,鲁珀明明极其在意。 “他……没有,是我想拿到好成绩。” 阿比大概猜到了,鲁珀哥哥应该不怎么管他,不然也不至于三年、三年都没见过一次。鲁珀应该想取得好成绩,给他一个惊喜,希望哥哥能注意到他,为他骄傲。 “鲁珀,别担心,你很强,很有天分。”阿比肯定他。 鲁珀依旧紧张,手攥着不肯松开。 —— 林间学院。 鲁珀站在谲枝树下。 金小姐抛出银色线条。 “鲁珀,走吧,我们一起抓,说不定能抓到同一条呢。” “好。” 鲁珀伸手抓到一根银色线条,阿比在他之后也选了一根。 线条从空中漂浮的巨球中落下,鲁珀看向另一端,是叼着糖的笑得像狐狸一样的阿比。 阿比察觉到鲁珀的视线,笑着歪了歪头。 金小姐带着浅浅的笑容,“噢,又是天定的缘分呢!” 等走完入学的一切流程后,鲁珀迫不及待地带着阿比去寻找他的哥哥。 “学长你好,请问你认识我哥哥吗?他叫浮鸰,他应该是四年级或者五年级。” “浮鸰?”被拽住的四年级学生愣了一下,“哦,我记得他,不过你真的是他弟弟吗?” “怎,怎么了?” “你不知道他失踪快三年了吗?”那个学生有点疑惑。 “浮鸰被禁忌法师抓走,永夜南昭救了他,但是和禁忌法师交手时不慎身受重伤,而禁忌法师卷土从来,他被带走不知去向。” “什么!” “你三年没联系过你哥哥?那你还挺心大的。” 鲁珀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阿比把糖丢到一边扶住鲁珀。 “怎么会……” “鲁珀,鲁珀?鲁珀!冷静一点,事情不一定是他说的那样,我们先去找永夜一族的那个王储问一下。” 还站在旁边的四年级学生不认同地摇摇头。 “我不建议你们去找永夜南昭,自从浮鸰失踪后他性子大变,比以前更加生人勿近,而且随时可能失控。” “那,请问有他的课程表吗?” “你们想蹲他的上课时间?那你们恐怕要失望了,他压根不上课,但是我们也考不过他,害,人比人真是人气死人。” “那他平时会去什么地方?” “啊……他平时会去浮鸰的木屋里坐着,但是我先提醒你们,别靠近那里,永夜南昭不准任何人靠近那间屋子。” 学生本来走了,然后想了想又退回来。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听见没!不然你们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 学生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第3章 等月亮升起 但是鲁珀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他挣开阿比的手就往林地跑去。 “鲁珀!” “鲁珀你停下来!你没听到刚刚他说的话吗?” “可是我哥哥失踪了!他是我哥哥!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一直不知道联系他……” 鲁珀低着头,只顾着埋怨自己。 “好了鲁珀,别这么想,我们会找到他的,冷静下来好吗?”阿比按着鲁珀的肩膀,眸色凝重。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去见永夜南昭……” “不……不……我要哥哥……” “鲁珀!你听话,你哥哥已经失踪很久了,不急于一时,现在直接去找永夜南昭你会受伤!” “不急于一时?走开!我要去找哥哥!” “不要!鲁珀!” 鲁珀把阿比推开,跌跌撞撞地往林地跑去,阿比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 鲁珀能力天赋都算不错,性子温和坚定。但是阿比没想到他在遇到他哥哥的事情上这么冲动,这样的性格迟早酿成大祸。 也许他应该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和他来往。 混沌的思绪让鲁珀没办法继续等待。即使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命运总会给予主角优待。 那间门前亮着灯的木屋,像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在等待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鲁珀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一条突兀的刀气劈到他脚边,碎石和灰尘溅射到他的身上。并不是他躲闪及时,而且这只是一个警告。 那刀太快了,鲁珀没看清刀气的方向,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他脚边的一样。 鲁珀抬起头,果然在木屋树顶处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 他坐在树上,手放在身侧,刀悬浮在他旁边,他就那么冷漠地看着鲁珀。 “你好!请问你知道我哥哥去哪了吗?” 永夜南昭手指微微抬起,身边的刀仿佛收到了指令,缓缓对准鲁珀,刀尖闪烁着森冷的光。 他根本没有在听鲁珀说什么。 “我哥哥叫浮鸰!你知道他去哪了吗?”鲁珀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永夜南昭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知道他去哪了吗?” 永夜南昭记得浮鸰跟他说过,他有个弟弟,对他的头发用过生长药剂。 “我……我和哥哥约定好,我会考上林间学院,我会来见他……”鲁珀抬起头,“哥哥没有出事对不对?他那么厉害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他没事,只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永夜南昭转身往木屋走去。 呵,那个骗子,说走就走了。约定不兑现,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毁掉。甚至有恃无恐地让他帮他养花。 浮鸰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永夜南昭站在门边,把手放在木梯扶手上,看着安静的森林。 就和之前浮鸰还在时等他上学一样。 只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永夜……学长,你和哥哥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在我这里是。” 永夜南昭安静地站在那里,没什么压迫感,他只是在重复某天的一个寻常的午后。 门口的这片森林,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回忆出它的一草一木,每一寸痕迹。 鲁珀看着他站在那里很久。 “学长,你在看什么?” “我在等月亮升起。” 第4章 他的心意 极恶之地。 少年躺在小床上,墨色的长发散乱,一只手搭在床沿,青色的宽袖垂落在床边,窗外的风轻抚而过,蓝色的小花摇摇晃晃。 窗外的天总是暗红色的,带着扭曲和诡异。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禾野,该起床干活了。”一只红蝶飞到浮鸰手上,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从中传来。 浮鸰皱了皱眉,坐起身揉了揉额头,眼里并没有睡意朦胧。 他将手上的蝴蝶甩开。 又是蝴蝶,都喜欢蝴蝶。她是,黛丝也是。 “你对我的红蝶有什么意见吗?” 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浮鸰的窗台,她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往下晃荡着,小腿上纹着一些黑色的蝴蝶,高跟鞋要落不落。 那是一个非常有韵味但是又美得有些寻常的女人,穿着酒红色的紧身长裙, 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哦,还有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 “里惹,不要坐我窗台上。”浮鸰警告她。 “禾野,坐一下又怎么了?” 浮鸰丢给她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你这张脸美得太寻常了。” “太寻常就不能算美了吧。”里惹借着身高腿长,直接跳进屋里,还顺便把瓶子丢到了浮鸰的花圃里,一举一动都干脆利落。 “禾野,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即使是那张脸也比不得美杜莎不是吗?”里惹倒是无所谓地很。 “你需要她的脸吗?” 浮鸰承认,美杜莎无论是脸还是身段,在极恶之地都能称得上极品,不然也不至于能把小狗这样一个风流浪子迷得神魂颠倒。 一头到脚踝的黑色直发,如同锦缎一样光滑,额前平齐的刘海下眸目妖异深邃,公主切后耳上戴着蛇形耳饰,垂落的链子到肩。 她的墨绿色裙子下摆有蛇纹,领口从锁骨一直开到肚脐,肚脐上也钉着蛇饰,腰间围了一圈黄金珠链,左边腰下裙子高开衩。行走间波浪起伏,长腿曲线展露无疑。 美杜莎并不陪笑,她甚至很少正眼看那些男人,只是在他人眼中,她每一个举动都十成十地勾人。 美杜莎的身高179,踩上高跟鞋189,只比浮鸰稍微矮些。 里惹净身高181。 “不需要,我要她的脸做什么?吸引小狗和我上*吗?” “事实上,即使你用她的脸也未必能像她那样。”浮鸰又丢给里惹一个小瓶,然后转身下楼。 里惹踩在高跟鞋跟在他后面,“禾野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处处不如她吗?” 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让浮鸰很怀疑她是不是一脚一个洞。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浮鸰敷衍地说着,一边查看他的药剂。 “禾野,我想一刀削下你的脑袋。”里惹站在旁边放着狠话。 “这种事你想想就好了,毕竟,你也做不到。”浮鸰摇了摇试管里的金色药剂。 “哼。”里惹抱着手臂,“如果能做到的话,你得脑袋已经被我捏成了一团浆糊。” “里惹,你这样子……可真暴力。”浮鸰放下药剂,“我建议你恢复一下,这样子可不吸引人。” “呵,之前那个温柔小意的那个蠢货不也没赢吗?”里惹坐在浮鸰的空桌子上, 翘着腿,手搭在两边,像随时会跳下来干架。 “……你是女的?”浮鸰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没话说你可以不说,你是被忘川下蛊了吗?” “毕竟……冥河之主,捡个身体什么的很容易。” “男人的身体,我没有满意的,不然也可以玩一玩。” 里惹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烟夹在手上,她知道禾野这里不准抽烟,所以也没点上。 “里惹,小狗为了开启神藏可是疯了一样在进遗迹。” “哦,是吗?关我什么事呢。”里惹有些手痒,她想抽烟。 “开启神藏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你猜他最想实现的是什么?” “这种骗人的把戏他也信?” 浮鸰看着她,笑而不答。 “想和美杜莎春风一度?” “里惹,你明明知道他的愿望的。”浮鸰背靠桌边,姿态慵懒。 “他想复活杜曼女,不是吗?” 里惹坐在桌上,没有反驳浮鸰,也立即回答。 “他念着美杜莎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就像……假的说多了就能成真一样。”浮鸰嗤笑一声,“与其说他在强调自己的喜欢,还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或者换个说法,麻痹自己?” “禾野,你今天话很多。” “里惹,他是真快疯了。” 第5章 势在必得 “你的药剂研究得怎么样了?”里惹转移了话题,浮鸰没也继续问下去。 “很好,有忘川的帮助,它已经快接近理想中的最终版本。” “禾野,我听说你和忘川之前认识?” “是。” “他没问你他之前的记忆?” “问了。” “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 里惹从桌上跳下来,烟被她收起来。 “不对劲,禾野,忘川对他丢失记忆的执念极恶之地无人不知,他几乎单挑了半个极榜。” “所以呢?”浮鸰拨弄着他的材料。 “所以为什么他在见过你之后反而安分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什么朋友关系?” “……”浮鸰觉得里惹没事找事,“你很好奇?” “当然了,禾野,毕竟像你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极恶之地少有,面对美杜莎还能面无表情,让人不得不怀疑……” 浮鸰盯着她。 但里惹是个头铁的,她压根就不怕死,这具身体没了大不了换一副,她到时候自己去河里打捞自己。 “你是不是冷血无情地欺骗他了。” “……”他刀都准备好了就说这个吗? “没有。” “忘川还有亲人吗?” “有。” “他不想回去看看?” “你问他。”浮鸰指了指门边的少年。 不知什么时候,他依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着两人,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眼里漆黑如墨。 “不想。”他说。 少年穿玄色的云疆锦衣,并无多余花纹,他走来静悄悄的,再没有银铃作响。 “过了忘川河,前尘事了。” 里惹看着他,眉毛挑了一下,“前尘事了?那你还和他纠缠不清,他不算你的前尘啊?而且他还要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五域有人在等他呢。” 忘川想到浮鸰手腕上的山鬼花钱。 “我乐意。” 里惹:“……” 浮鸰在听到有人在等他时手指顿了一下,脑海中那人的眼睛一闪而过。 安静的,守望的。 他像一片寂静的森林,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土里,偶尔会给浮鸰看一眼,但总是安静的。 “禾野,药剂可以大范围用于界石计划了吗?”忘川打断了浮鸰的思绪。 “快了。” “到那时候,你要回五域?” “是。” “你要去见那个人?” 浮鸰回答他,“不去,我和他已经站在对立面。” 但是他,还是我的。 永夜南昭克制,有他的原则和底线。诚然,他对他偏心到没边,浮鸰能感觉到,也许最后站在他对面他会哭着捅他一刀? 浮鸰不想看到那些烂俗的桥段,也不想看他两边为难。所以干脆避开,不见他。 但是他又是贪心的,病态的。他想让永夜南昭永远记得他,即使他不在,这个人始终也是他的。 忘川察觉到浮鸰神色的变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支药剂。 “我们继续研究没完成的药剂吧,关于它的扩散性我有了新的想法……” 之后忘川和浮鸰就开始认真工作。 里惹打了呵欠,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第6章 规则 林间学院。 在从永夜南昭那里得知浮鸰安全的消息之后,鲁珀稍微放下心来。 “即使是学长也没办法在五域找到我哥哥吗?” “五域地大物博,一个人想藏起来很容易。”更何况他也不一定在五域之内,永夜南昭感应不到月亮图腾的联系。 “哥哥说他会回来对吧?” “嗯。” 其实浮鸰没说,只是他自愿在等,用他漫长的一生。 “学长知道哥哥为什么离开吗?” “不知道。”他想过浮鸰为什么离开。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他们有一间木屋,他明明答应过等他好起来就一起去桑布瑞镇。 可能是那段时间太美好了,让他暂时遗忘了浮鸰背负着什么。 一个五域人尽皆知的预言。 在没能离开永夜森林的日子里,在他没办法观测到的地方,在他没遇到他的时候。浮鸰始终走上了那条路。 老师说,预言就是结果。 “哥哥会去哪呢……他……他不会又回到那个地方了吧!” “什么地方?”永夜南昭立刻回头,他的目光让鲁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鲁珀抿着唇,小心得抬眼看着永夜南昭,“学长为什么要编造哥哥被抓走的事情?” “因为他们不信他,三年前林间学院那场意外,即使浮鸰不在,他们也怀疑有他参与。” 鲁珀皱着眉,“他们……是谁?” “是很多人。” “那学长,你不怀疑他吗?” “不重要,我只想待在他身边。”永夜南昭知道浮鸰身上有很多疑点,但是这都不重要。 “为什么?”鲁珀觉得永夜南昭的话很奇怪,不像是朋友说的,更像是…… “可以告诉我他会去哪吗?”我有点想他,可能也不止一点。 永夜南昭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鲁珀的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坦荡的,学院里也有不少人猜测他和浮鸰的关系,谣言四起,也没人动手阻止,只是因为那不是谣言。 “可以加个隔音阵法吗?” “可以。”话音刚落,一个纯白的阵法的就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将浮鸰的木屋全部笼罩。 “哥哥他可能在……极恶之地。”鲁珀声音低了下去,眼睛也变得有些晦暗。 “告诉我过去的方法。”永夜南昭按在扶手上的手收紧。 极恶之地在三年前在林间学院制造混乱登场后,又陆续在五域都引发过不小的动乱。 打烂天使之城的标志性天使雕像然后坐在雕像头上当着众人的面挥挥手消失;在死灵之境把莱雅的坟挖了,拿着她的裙子挂在千宫殿群的旗杆上,甚至还拿条幅写上死灵君主是渣男;在巨龙之巢飞行!还发出愉快的欢呼! 他们有实力但是并未杀人,因为他们不需要用多少条人命来让人感到恐惧。 只是各域的脸面踩在脚下,之后扬长而去,从未失手。 让所有人猜测,第一滴血,会落在哪片土地。 总之极恶之地是一个实力极强但是极其嚣张又恶劣让人咬牙切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并且很危险的组织。 鲁珀摇摇头。 “不知道吗?” “不是,我们去不了。”鲁珀咬着牙,“那是的罪恶的汇聚地,只有心中存在极恶,才能去往极恶。这是规则!” 第7章 邀请函 “你去过那里。”不是疑问。 “是。”除此之外,鲁珀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永夜南昭的视线在鲁珀头顶停了一两秒,然后让他离开。 “我知道了。”鲁珀情绪低落地点点头,离开时他又回头看向永夜南昭,“哥哥不会有事的。” 永夜南昭微微颔首。 等鲁珀离开之后,永夜南昭从木梯上走下来,如果仔细看,他的身影还有一些迫切。 在乌灵学院的后街,有极恶之地的邀请信。 那张充满挑衅意味的邀请信,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到浮鸰有没有将邀请信收起来,但是他猜大概率是有的。 所以第二天早上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而且,浮鸰当时对寻找极恶之地毫无兴趣,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他应该早点察觉到的。 永夜南昭来到图书馆的天台,那个星盘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 他记得,在占卜中,星星与月亮对应,意味渺小的,暗淡的,可触碰的存在。 占卜中的星星一般指的是人的眼睛。 占卜认为人的眼睛是渺小的,但可观星宇;它是暗淡的,因为无法观测到命运的图象,它也是可以触碰的。 但是当时浮鸰碰了水里的倒影,星盘依旧动了起来。 永夜南昭孤身走向星盘,星极在四个位置,他拿三张黑色的牌,上面印刻有孤星,暗影,途定。 这是三张命牌,足以点亮另外的星极。 在天色缓缓转亮,永夜南昭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乌灵学院。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后街。 永夜南昭来到那里,又有废纸从不知名的地方飞来,他捡起一张邀请函。 【极恶之地邀请信】:撕碎它……混乱,疯狂,罪恶……欢迎杂鱼们的到来。 “你要去那里吗?”老妪提着灯来到他身后。 “是。”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是。” “因为你的朋友,还是学院?” “……”永夜南昭没说话。 “去吧,永夜,但是如果你没办法带回来有用消息,你保不住他。” “您不拦我?” “我已经老了,他们计划这么多也是没什么意思,既然都说预言的结果不可避免,过程为何不按自己心意来呢。”老妪摇了摇头,转身消失了。 永夜南昭看着手里的邀请函,眼睛渐渐变得赤红。 “撕拉。” 碎纸在空中缓缓飘落而下。 —— 极恶之地。 永夜南昭出现的地点是黛丝小镇。 他刚出现,周围就聚了一堆人,他们走过来围绕着永夜南昭。 这些人与五域的普通人不一样,你能从他们身上感到很重的恶意,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血腥混合泥土腐烂的味道。 “黛丝今天不在。” “极恶之地有段时间没来新人了啊。” “他耳朵上那个红眼睛……是永夜一族吗?” “他是怎么进来的?有被限制吗?他长得可真不错啊……” “他是用邀请函进来的,所以才被传到了黛丝小镇,是学院里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吧。” “样貌身段都是极品,既然是新来到这里的杂鱼,应该怎么处置都没关系吧,这可是高高在上的永夜一族,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如果能……嘿嘿~” “杀了他……拿去喂我的小狗……” “划烂他的脸……” “杂鱼啊,今天你运气可不好呢,怎么传到我们这里了呢,而且今天黛丝姐姐可不在呢,嘿嘿嘿嘿。” 永夜南昭听着那些人的污言秽语,赤红的眼睛冷漠地看着他们,弯刀出现在他手中那刻,周围所有人都感到脖子一凉。 在远处站着两个人。 “美杜莎,我没感觉错吧?那个能量波动……他身上有乌鸦的东西?” “没错。” “那要拦着那群人送死吗?” “一群杂鱼而已,杀了就杀了,你要为他们得罪乌鸦?” “怎么可能,这么赔本的买卖。”银币尾巴一甩,要救他早就救了,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看戏。 第8章 相见 但是他很快就看不下去了。 “等等美杜莎,他的状态不对。”银币的尾巴停止了动作。 永夜南昭已经将周围吵闹的人全部杀死,但是他的刀没有收起来,没有收起来,就代表不够,还不够。 他的目光停在了更远处看热闹的人身上。 “他不只是永夜一族。”银币有一个猜测。 银币不仅仅是糖果屋的主人,实际上在极恶之地这种本来就黑暗的地方,他在更暗处还有一桩生意。 这桩生意会让他将五域和极恶之地串联起来,风险大,收益高。 也就是说,五域的消息对他来说并不滞涩。 那把刀,和挂在左耳上的竖眼…… “永夜王族。”美杜莎幽绿的竖眼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实力在你我之上,必须尽快通知乌鸦,不然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很可能会……屠了黛丝小镇。” 银币手中出现一枚银币,往天空上轻轻一抛。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浮鸰正坐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眼前银光一闪让他稍微顿了一下,起身换衣服。 黛丝小镇里美杜莎正拽着银币的衣领往后撤,他看到他们了。 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面,墙壁,房顶上,跑的飞快。 但身后的黑影却越来越近。 “乌鸦再不来,我们可要死在这里了,你说用钱买命他会答应吗?”银币即使被拖着飘在半空中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商人的气质。 “呵。”美杜莎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美杜莎,也许你应该剪头发了,它们快把我勒死了,不过这么漂亮的头发如果卖给我的话,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话多。” 美杜莎把他抛到对面楼顶上去,她再跳过去。 永夜南昭的刀光紧随其后,斜着斩断了美杜莎的一截长发,现在一边到腰间,一边到腿间。 美杜莎也没继续跑,隔着一条巷子,站在对面楼顶和杀红眼的永夜南昭对望。 银币看着美杜莎身后的头发,“看来这次乌鸦要赔个大的,女孩子的头发可不能轻易触碰啊。” “我知道了。”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搭上银币的肩头,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乌鸦来了。 “记得收场。”美杜莎往后推一步,转身跳下高楼离开,她对八卦没什么兴趣。 但是银币有,乌鸦的八卦指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留下来等我请你吃饭?”浮鸰扫了他一眼。 “那倒也不必,我走啦,希望能收到乌鸦的伤害补偿,你的人今天可差点砍到我。” “嗯。” 等无关紧要的人都离开之后,永夜南昭提着刀向浮鸰横砍了过来。 浮鸰只是竖着拿起蚀月格挡。 但是永夜南昭的力量拥有绝对的压倒性,浮鸰往后倒去。 黑色光线闪动。 浮鸰微微侧头。 下一秒他和永夜南昭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头顶是巨大的水晶鸟笼,缠绕着水晶锁链,还有让人目眩神迷的宝石花朵。 永夜南昭的刀不知在何时消失了,浮鸰怕伤到他也把蚀月收了起来。 但是下一秒。 从床角突然伸出来的水晶锁链缠上了浮鸰的手腕,腿,腰身,然后锁链一点点收紧,身体一点点打开,手被束缚在头顶。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浮鸰有些不适。 “永夜?你在干什么?” 永夜南昭红着眼睛,他现在不清醒。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单膝跪在浮鸰腿间,看着浮鸰眼睛上的白色织带,凑过去轻轻落下一个吻。 但他没有解开它。 第9章 礼物 这是一份礼物。 他一直想要,却又舍不得打开的,珍贵的礼物。 他呼吸落在浮鸰耳边,一只手伸向浮鸰反到头顶的手,轻轻按进他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相扣。 然后一点温热的触感落在浮鸰的侧脸,下颚,嘴角,弄得他痒痒的,却始终不吻他。 永夜南昭像是挑逗他一样,呼吸在他的脖颈间停了许久,然后轻轻触碰了他的喉结。 他甚至咬了一下。 浮鸰喉结滚动得明显。 永夜南昭的吻却像蝴蝶一样,短暂又轻柔的落下,很快又飞走。 在锁骨处短暂地歇息,留下点点印记。 他的手触碰着那颗跳动地有些急促的心脏,那里面有他吗?他可以住进去吗? 他的手不小心用了点力。 浮鸰闷哼一声。 “永夜……” 浮鸰的声音哑哑的,染上颜色。缠绕着他的锁链因为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一片漆黑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旖旎。 永夜南昭不说话。 只是将手指放到他唇间,却一不小心,按了下去。 浮鸰警告性咬了他一口。 他以为永夜的性子会把手收回去,但是并没有。 甚至这个举动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点软,滑,一点温热,还有点疼。 永夜南昭看到他嘴角的一点晶亮。 他伸出手,拉出一条银丝。 他想摘掉他眼上的织带,看他泛红的眼角,看他的眼睛,到底是怎样的风景。 但是他还是没有。 他的手指从浮鸰的胸膛划过,然后把人抱起来,锁链依着他的心意,将紧紧束缚的手腕放松。 而怀里的人听话得不像话,手搭在他的臂弯上。 背后的月亮图腾散发着微光。 浮鸰的灵魂有些恍惚。 因为永夜南昭的灵魂像人一样缠绕了上来,他没有过多抗拒,不然永夜会受伤。所以他变本加厉,想和他融为一体。 他有点分不清究竟是灵魂还是身体的影响。 永夜南昭的手触碰着月亮图腾,表情认真而专注。 指尖轻轻划过,引起一瞬间的战栗。 他的指尖没有停下,一直往下…… 永夜南昭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怀里衣衫凌乱的浮鸰,水晶锁链束缚着他的手腕,从背后缠上他劲瘦的腰身,勒出一点点红痕,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 他这次做得好像比上次过分多了。 他的指尖停在尾椎骨上面一点。 “抱歉浮鸰。”永夜南昭收回手,拿出衣服把他裹好。 也不敢看他。 他一失控,除了等体力耗尽就只有浮鸰能靠近他,虽然他不会伤害浮鸰,但是这个时候他的欲望根本控制不住。 他像个疯子一样,想去融合浮鸰的灵魂,但凡浮鸰有一点抗拒,他就万劫不复。 浮鸰没有抗拒也是因为这点吧。 现在因为灵魂的大半融合,和近距离地接触,他可以很清晰得感知到浮鸰的情绪。 他好像有点生气。 永夜南昭有些慌乱,把人抱得更紧,锁链也没有解开的意思。 而浮鸰只是在想。 撩完就跑的坏习惯究竟是谁交给他的。 浮鸰觉得肯定不是他。 第10章 虔诚 “解开。” 永夜南昭没说话。 不回答就意味着拒绝。 浮鸰被气笑了,他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水晶锁链,哗啦作响。 “怎么,你要囚禁我?” “外面很危险。” 浮鸰微微歪头,永夜南昭是傻子吗?他气得直接伸手把遮住眼睛的织带扯了下来。 “永夜南昭,看着我,这里最危险的就是我!”浮鸰认真地跟他说。 永夜南昭偏过头不看他,耳尖微红。 “……”浮鸰怀疑他根本没听他说话。 “永夜,我是特别坏的人。” 永夜南昭转过头,“不是。” 坏的人不会自己有多坏挂在嘴边,而且他只信他看见的,他不听浮鸰说。 他始终记得小时候的浮鸰把松鼠放在肩头,一步一步和它回家的场景。 他不坏的,他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我手上沾过很多人的血,包括我的亲族。” “那不是你的错。”永夜南昭还是那句话。 “三年前林间学院的事故有我插手。” “那只是一场事故,即使没有你,紫藤也会想办法杀了那些人,那是他们欠下的债。浮鸰,你没必要说和我说这些。” 我知道,我不在乎。 “永夜南昭,那关于你必死的预言呢?如果最后是我要杀了你呢!” ——永夜与精灵的混血,他拥有无上的权能,是注定的献祭者,命运钦定的死亡之人 “好。” “……好什么?” “我的命,可以给你。” “你是疯子吗?”浮鸰闭上眼睛,突然想不起来最开始的永夜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我只是很久没见到你,等得有些疯了。 永夜南昭拉起浮鸰的手,按在他的心脏上。 “这是【精灵之心】,如果你需要,就拿走它。” 如果你需要,我双手奉上。 只要我有的,都属于你。 浮鸰,我很虔诚的。 浮鸰不从不叹气,这只会让情绪变得更糟,但是现在他莫名想叹气。 他想起小狗之前说,美杜莎的美会迷惑人们心甘情愿地掏出心脏,献给她。 当时他问小狗,怎么你没有把你的心挖出来?小狗撇了撇嘴,他说那都是夸张的形容,为了赞美美杜莎的绝世容颜,这世间哪有人愿意自己把心挖出来的? 他就不怕被对方一脚踩在地上当垃圾一样? “你不怕我拉你下地狱吗?” “……”永夜南昭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在那里,可以。” 浮鸰勾起嘴角,贴近永夜的南昭的鼻尖,“你就这么喜欢我?” 永夜南昭直接吻了上去。 浮鸰瞳孔微微放大,永夜南昭纤长的睫毛近在咫尺。反应过来过来的浮鸰很快伸手勾住永夜南昭的脖子往自己的这边拉,企图夺回主动权。 但是很遗憾。 最后浮鸰的头抵在永夜南昭肩窝喘气。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手腕上的紫色普勒迫眸色深深,浮鸰,你也很喜欢我对吧。 这次,你逃不掉的。 —— “乌鸦的八卦?银币,多少钱?” 极恶之地,有两个人对乌鸦的八卦很感兴趣,一个是小狗,一个是寄野。前者只对乌鸦的八卦感兴趣,后者是对所有人的八卦都感兴趣。 “咳咳,这个数。” “贵了。” “那可是乌鸦的八卦,拜托,他这么多年一条正经八卦都没有好吧,保真,这可是我亲眼所见的!” “银币,你亲眼所见?乌鸦没杀人灭口?你等会不会想说你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吧?” “寄野,你嘴这么损,乌鸦不也没捅死你?不听算了!”银币转头就走,高傲得很。 “听听听,别走别走。”寄野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要走不走的银币。 他要走早走了,这么做只是拉扯一下。 “说吧,什么八卦?”寄野附耳倾听,被银币一巴掌拍过去。 “说就说你凑这么近干嘛?” “那可是乌鸦的八卦,不得小心一点,隔墙有耳你懂不懂啊。” “我不太……懂,毕竟这个消息卖给你以你的嘴大程度,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了。”银币拿出一个银币,合十在手心。 钱门,保佑他不要被追杀。 “你快点说,别磨磨唧唧的。” “好吧,极恶之地有人有乌鸦的信物。” “乌鸦的信物又怎……谁!你说谁!有谁的信物!谁有谁的信物!”寄野直接跳了起来,真特么惊悚。 “我不知道哦。”银币往两边摊了摊手。 寄野往他手上加了个碎片,看着银币。 银币没说话。 寄野又加了一个,看着银币。 “……五个,快点给,别磨磨唧唧的,还想不想知道了?” “五个?!你怎么不去抢?老银币你别太过分!” “我这活比抢快多了好吧,还有你刚刚叫我什么?” “没有,两个,我没有了。” “四个。” “不行,我只有两个。” “四个,不能再少了,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传递八卦。” “三个,多一个子都没有。” “成交。” 于是老银币在寄野懊悔不已的视线下拽走了他手里的碎片。 “快点讲,没讲好我杀了你!”寄野红着眼眶冲银币吼到。为什么不是眼睛?因为他没有眼睛。 “那人来自永夜王室,你要不要猜猜是哪位王储?” 寄野已经开始摸他的镰刀了。 “好好好,别激动。不过这人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银币黑化一笑,“他是永夜的荣耀,永夜南昭。” “!!!乌鸦疯了吗?他把信物给那个人?他想做什么?卖了极恶之地?!” “我看不见得,那人把乌鸦带走了,仿佛来这里就是为了他。” “你确定不是乌鸦把他带走了。” “我确定,我就在远处看着。” “依你之见……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呢。”银币摇摇头,“好了,交易到此为止,谢谢惠顾,祝你生活愉快。” 银币挥挥手,一眨眼间就不见了。 所以刚刚要离开时走的那两步果然是套他的! 寄野默默记了银币一笔,等乌鸦找上门他就说是银币偷看他。 大家都别想好,到时候一起死。 第11章 【嘻嘻】 最后永夜南昭还是解开了锁链。 “跟我回去好吗?” “回哪?” “永夜森林,林间学院……伏梦一族,都可以。” “我还回得去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永夜南昭补充道,“你弟弟在林间学院,如果你不回去,他大概来这里。” “鲁珀?” “是他。” “我不想回去,你留下来怎么样?” “好。”永夜南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回答。 “永夜……这里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你如果留下来,和过去就是分道扬镳。” “我知道。”可是你在这里。“带上我,我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不用,我又不是护不住你。” 不用变成别的东西,你就是你。 浮鸰向后拨了拨碎发,露出漂亮的眉眼,金眸散漫,带着少年独有的锋芒。 “好。” —— 浮鸰带着永夜南昭走在黛丝小镇的街头。 “这里是黛丝小镇,是极恶之地的‘安全区’,不过也只是和其它地方比较起来,黛丝在的时候,只要不闹出人命,其它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她不在的时候呢?” “那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黛丝是什么样的人?” “她吗?我不太了解她。”浮鸰摇摇头。 “乌鸦,你可是真是冷漠啊,认识这么久了,一句不了解就打发了吗?这位……是你的新欢?可真是令人难过。” 黛丝伴随黑蝶旋转,她的身影出现在浮鸰身前,表情幽怨。 永夜南昭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 “我觉得认识这么久我也不了解你。”浮鸰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你看不见我的真心吗?我这么喜欢你,比疯子可认真多了。” 永夜南昭看着手心里的黑色纹路。 “我第一见你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浮鸰永远记得那天,他天真地想去讨一个公道,然后被狠狠地踩进土里。 “你说在雏间酒馆的时候?” “不是。”浮鸰也猜到,她或许早就不记得了。 “哼,那这位,你不介绍一下吗?”黛丝也知道纠结过去的事是没有意义的,乌鸦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永夜南昭,来自永夜王室。”浮鸰补充了一句,“我的人。”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他在极恶之地乱晃,他……算不上极恶之地的人吧?”黛丝提醒他,“你信任来自永夜的荣耀?还是说,你已经腻了,想毁了这里?” 黛丝一只手扶着手肘,另一只手招来蝴蝶在指尖,她也没看浮鸰,这般气质的她倒跟第一次见时有些重合了。 都是那般不屑一顾。 “有问题可以和我打一架。”浮鸰懒得和她继续废话,径直从她旁边走过。 路过的风轻轻带起她的长发。 让她的指尖的蝴蝶突然飞走。 她记得吗?她当然记得。 所以黛丝小镇成为了唯一的“安全区”。只不过她觉得乌鸦不想她记得那件事,所以就当她不记得好了。 她说的都是真话,为什么不信她呢。 浮鸰带着永夜南昭走了一路,一句话都没说。 他信永夜吗?大概有点吧。 但是他是真的想拉他下地狱,和他一起。 看着永夜的荣耀一点点失去他的荣光,高岭之花折枝,背叛他的亲友,最后只剩下他。 为此稍微示弱,使用一点手段他也不在乎。 浮鸰本来就没有多少信任,他怀疑很多事情,这会让事情变得麻烦,但是永远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如果结果会像【嘻嘻】那个家伙一样。那么他宁可一点信任都不要拥有,极恶之地每个人都这么想。 极恶之地的原则之一就是,永远永远永远不要交出你的信任,那是你的筹码,也是你的坚盾。 —— 【嘻嘻】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每天都会被背叛,然后他就会杀了他们,笑嘻嘻的,从来没有悲伤。 其实故事不是很长。 嘻嘻的名字淹没在那段令人作呕不已的记忆里。没有人知道,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死掉了,包括他自己。 嘻嘻是精灵族,被当成货物卖到极恶之地,男生女像,长得漂亮,性格坚韧。当天晚上他借着【寻欢地】里其他族人的帮助逃了出去。 “逃出去!离开这里!快跑!” 在半路他遇到了寻欢地的老板。 他说,你逃不掉的是命运。 他并没有阻拦嘻嘻,当时的嘻嘻也没听懂。 嘻嘻也不是什么傻白甜,只是这个局实在是有些太长了。 一年。 他在那支队伍里待了一年。极恶之地的组队法则是,一支队伍最好在行动完成之后就立刻解散! 但是他们没有。 那支队伍里一共五个人,嘻嘻是最小的那个,其余四人对他都很照顾。 最开始嘻嘻还有些防备,但是时间会让人变迟钝。甚至偶尔的欢声笑语还会让他忘了身处何地,忘了族人最后的面孔,也忘了老板的告诫。 这里是极恶之地,在这里,没有好人。 那天晚上真的是很混乱的一个晚上。 他们给他注射药物。又让他保持清醒。他们叫他的名字。让他听见那些作呕的话。他的身体撕裂,他只是一件玩物。 他听见他们说。 精灵族,不用花一分钱的精灵族。 他逃不掉,黑暗将他吞噬。 肮脏,恶心。 他想死去。 他们把他丢到寻欢地门口,不知将他卖了多少钱。倒在地上衣不蔽体的嘻嘻听见熟悉的声音。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是命运。” 他睁不开眼睛,他甚至害怕睁开眼睛,他怕见到拼命送他离开的族人,怕看见他们脸上失望的表情。 明明错的是这个世界,却总怪他不够聪明。 嘻嘻醒后一刀一刀划烂了自己的脸,划破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削掉他的皮肉,他脏,他恶心。 而精灵族的天赋让他重新愈合,镜子里依旧是那张令他作呕的脸。 他把刀尖对准心脏,但是老板说,他这条命是他买下的,他没有死去的权利。 他成为寻欢地的一员,但是老板也并没有让他做什么。 他每天待在房间里,承受噩梦和记忆的折磨,直到再也承受不住。 他就成了嘻嘻。 嘻嘻和恶魔达成交易。 他会拥有力量,代价是每天重复他经历最痛苦的事情。 他每天出门,笑嘻嘻地问有没有人和他组队,他是精灵族。 然后有人欺骗他,有人背叛他。他就拿着刀,像划自己的脸一样,划开他们的身体。 但是偶尔也会有意外,有人看出他的痛苦,说希望能拯救他。 真的吗? 等他划烂那张脸,削掉肮脏的皮肉拖着浑身血腥去见他时,他也没抱他一下。 世人多伪善。 嘻嘻没杀他。 他笑着,他永远也感觉不到悲伤。 第12章 【眠龙】 浮鸰和嘻嘻是认识的,只是闹得不是很愉快。 嘻嘻获得力量不久,在极恶之地也有了一个小骗子的称号。 他来找乌鸦给他封罪,但是浮鸰没同意。 “我认为你更应该找路西菲尔看看你的病情。” 是的,浮鸰觉得他更像一个病患。 但是嘻嘻不这么觉得。他找过浮鸰几次,没成功之后去找了小狗,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交易,反正他的名字确实出现在了极榜之上。 “浮鸰,你在想什么?”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我的身份,我的过去,我的一切一切。 “我们慢慢来。”永夜南昭又恢复了克制守礼的模样,一如初见。 浮鸰带着永夜南昭走向女巫森林。 女巫森林里没有女巫,但有一只【眠龙】。 森林的树木长势都非常好,并且整齐,就连特意留下的荆棘林都不显得杂乱。 林间小径边上摆着忽高忽低的路灯,有的是蘑菇形状,有的就是树的形状。树上挂着彩色的布条和小灯,偶尔会放一个可爱的玩具小熊或者玩具兔子。 树枝上也会出现一两个风铃。 森林里萤火虫飞过,宁静又烂漫。 小路通往的不是女巫的家,而是“眠龙木屋”,穿过眠龙木屋在行走一段距离就可以抵达【一面】。 浮鸰在路灯下停了一会,暖色的灯光照在他头顶,显得整个人莫名地柔和。 他回头等永夜南昭的时候,就好像,梦里的人突然出现面前,问他怎么还没跟上。 “来了。”永夜南昭大步走过去,和他并肩而行。 “嗯?” 树林里偶尔有些鸟叫声。 影子隐隐错错,光影浮动间虚实交错。 一切都很好,好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浮鸰,这座森林……有很强的规则覆盖。” “嗯,没事。” 那些规则对他毫无用处。 极恶之地的人害怕这座森林,即使得到眠龙的应允可以穿过女巫森林时,也小心翼翼,害怕破坏了一草一木惹恼了他。 所以这座森林里,即使有任何布置,不管它美或丑,幼稚或者老气,都不允许做出任何评价。 极恶之地的杂鱼们,够档次了吗?没有就不要开口。 请保持缄默,穿越女巫森林。 “浮鸰,森林里有小孩吗?” “小孩?”浮鸰顺着永夜南昭的视线看着树上靠着的小熊玩偶,交叠的腿,看着拽拽的。 “没有小孩,这里是女巫森林,住着眠龙,他在等一个小女巫回家。” “他等了多久了?” “很久很久,我听过最久的版本是,自新纪开始前。” 自新纪开始,已经有七百多年。 “他一直在这里吗?”永夜南昭看向漆黑的森林里。 “他一直在这里。” 眠龙一般不会离开女巫森林,否则他也不会叫眠龙。 “他还要等多久?” 浮鸰虽然觉得永夜南昭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不知道,也许有天突然就离开了。” “不会的。”永夜南昭的声音很轻。 “什么?” “没什么。”永夜南昭摇摇头,看着浮鸰轻轻笑了一下。 第13章 【特别篇】神域(其一) 墨螭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他所熟悉的背影。 昏暗的宫殿中,女子跪坐在巨大的壁画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身影一动不动,像在祈祷。 “月姐姐……我来救你了。” 墨螭继续往前一步。 女子转过头来,绝世的容颜如同雪一样冷漠,青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墨螭向后退了一步。 不对。她不应该是那样的神情。 “是小墨螭啊,你来找我了?”女子僵硬地笑着,眼尾锋芒毕露。 “月姐姐?” 墨螭被她一袖子打到宫殿的墙上,然后跌落,呕出一口鲜血。 “你是为了那个野种来的?” 墨螭瞳孔放大。 “小墨螭,你怎么还是不懂呢?他是我完美一生中的污点……至于你,也是。 一个血脉低级的玩物,甚至连做宠物的资格都够不上。” 女子抚摸着自己的华丽的长甲,神情冷漠又高高在上。 墨螭趴在地上,艰难地抬头看她。 “不,姐姐,你快醒过来,伏岭他……”墨螭还没说完,一只银色的长靴重重从他的背脊踩下。 【荒殿神使】:神域荒古神族的守护使。 “荒月殿下,向您致歉,我们竟然把一只不懂礼数的小虫子放了进来,打扰了您清修。” “无碍,带下去吧。” 荒月挥了挥手。 神使们拖着剩一口气的墨螭走了出去,将五指张开对准咽喉,弯腰行礼,然后将门轻轻阖上。 —— 墨螭被关进了水牢中。 他的刑期是无期限,关到他寿命耗尽为止。 墨螭颓废地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异瞳失去了应有的颜色。 他知道,她不是这样的,是那些人对她动了手脚。 他的月姐姐,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她在意别人的感受,从来不说伤人的话语,笑容像风一样轻和,温柔又善良。 想到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墨螭眼神一暗。 回不去了,他真的太没用了。 甚至月姐姐交给他的事情他也没有办好,他不应该来找她的。 “小墨螭,我有预感,祂们快来了。 我请求你留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小岭的命途会经过这里,到时候你带他逃得越远越好。 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不要带着仇恨,我只想他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就好。 不要来神域,千万不要。” 荒月的话清晰得犹如昨日。 只是在见到浮鸰后他又有了别的想法,如果是像伏岭那样的乖孩子,他可以带他藏起来。 但是浮鸰,他骨子里是不安分的。这也让他看到了别的可能。 所以他在替换伏岭失败后,和浮鸰达成了交易。他告诉浮鸰西塔的动向,去拦住卡莫卡克。 代价是如果有天浮鸰和伏岭二选一,让伏岭留下来。 之后他给浮鸰留下了一封信,在信里详述了有关神域事情,揭露了他的身份,也告诉他,他的母亲被困在荒古神族。 他以为他已经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他来神域,即使拼命也想救荒月出去。 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他太弱小了。 一个半开神藏,连一个普通神使都打不过。 如果浮鸰真的费劲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日思夜想的母亲又对他恶语相向,告诉他他只不过是她年轻时的一个污点,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墨螭缓缓闭上眼睛。 不是的浮鸰,她很爱你。 第14章 【特别篇】神域(其二) 神域,是神的国度。 但是神和神是不一样的。 拥有神格的神,拥有或者掌控权柄。祂们无视规则,祂们即是规则。 规则之下人人平等,祂们如同天地的主宰。 但是万物有恒,在神明至高无上的情况下,有一把秩序的镰刀,悬在祂们头顶。 我们一般把它称为,王座。 —— “星命说第七王座即将现世?是真的吗?” “祂说的还能有假?祂掌管的可是命运。” “但是祂除了说这个什么线索也没有给出来,真的不是在给谁造势?” “王座是天选,你以为是星命选吗?傻瓜?” “但是他掌管命运,他知道是谁。你猜这一轮,谁最有可能登上第七王座?” “祂也不是谁的命运都能看见,毕竟祂又不是无知无能的神。不过那几个掌握着至上权柄的神域只有荒古神族诞生了血脉……” “嘘,小声点,祂们在极力掩藏这件事,如果不是神域之人无法回到五域,可能都直接下去抹杀那个污点了。” “污点?毕竟也是荒古的血脉……” “一个神格都没有诞生的废物,神册上都没有他,自然就是污点。” —— 【神册】:位于神域最中心,是一本连接天地的巨大书册。 书册呈半透明状,不可触摸,不可更改。 每当神格诞生,祂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上面。 除却排在最前面的王座,神册的排名不分先后。 但是神册旁边有一本【小册】,它可以侦测到神明权柄的强度,只有神册的一半大小。小册除去了王座,上面的排名以实力分先后。 其中排名第一的是—— 【苍】 这个神名很奇怪。因为神册上没有这个名字。 查无此人,而且祂没有所属族群,排名自出现就没有变动过,就好像小册的一个背景符号。 有神问过星命这件事。 祂说祂看不见。 神域的神对这个名字有自己的揣测,但是比较大众的结论是——祂是一种和失落之地联系的可能。 因为神册没有祂,说明祂没有神格。但是小册有祂,说明祂有权柄,并且非常强。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 【失落之地】:也被称为神弃之地,那里环境极端恶劣,是所有神格陨落的弃神唯一的去处。不过弃神们并不喜欢“弃神”这个称呼。 神域和失落之地是天生的敌对。 神域的神认为【苍】就是一个被神域依旧承认的“弃神”,如果祂还能够去往失落之地,那么一定可以借助祂打开一条前往失落之地的通道。 星命听说这个猜测,只是笑而不语。 祂们以为星命是在肯定祂们的智慧,更是想找出苍。 而神域的神为什么老想打开通往失落之地的通道—— 谁知道呢。 即使祂们再诵读苍的名讳,也没办法获得一点回应。 神域的神认为祂胆小,不敢出来承担这个责任。不过也有些思维特殊的神认为祂以别人呼唤祂为乐。 实际上呢—— 祂听不见。 因为这个神名,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第15章 一直喜欢 浮鸰带着永夜南昭穿过了女巫森林。 一面高高的城墙将城内和城外分为两个世界。 它在缓慢地变化着。 城墙没有门,有人能穿过它,有人不能。 浮鸰站在山坡上,看着使劲拍打着城墙的人们,他们脸上表情麻木,似乎已经忘了恐惧。 “走吧,兽潮快来了。” “他们?为什么进不去?” “也许是违反了规则,也许只是某人看他不顺眼。”浮鸰语气很平静。 这样的事情在哪都很常见。 而他们只能承受。 浮鸰走向城墙时突然回头,向永夜南昭伸出手。 “拉着我。” 永夜南昭把手递了过去。 漆黑的城墙吞没了浮鸰的身形,让永夜南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浮鸰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面七圈。 浮鸰带着永夜南昭走了进来,一路上总有一些目光在暗处打量着他们。 这里没人不知道乌鸦的鼎鼎大名。 他们路过一座非常冰冷严谨的灰色建筑,有棱有角,像蛰伏的暗兽,在等着将人吞入腹中。 门口的牌匾上潦草地写着三个大字。 【寻欢地】 寻欢地四四方方的门口靠着一个银色短发的少年,手指上转着一把幽绿的匕首。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衣袖的长带一一直垂落到腰间。 容貌精致,眼神平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杀手组织。 永夜南昭走在浮鸰旁边,两人步伐一致。 在路过寻欢地门口时,少年叫住了浮鸰。 “乌鸦,要进来坐坐吗?”他表情认真又平静,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 “不用。” 嘻嘻将视线落到旁边的永夜南昭身上,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又看向浮鸰。 “因为你朋友在这?” “我不是你们的客人,你们老板也不会想我踏足这里。” 他上门从不寻欢,只是找事。 “那我也可以跟你走。” 浮鸰察觉到了嘻嘻在说是是而非的话,就好像他和他有什么特别关系一样。 “那你接他一刀,我就带你走怎么样?”浮鸰看着嘻嘻,手往旁边摸过去,永夜南昭靠近让浮鸰抓住他的手腕。 嘻嘻垂了垂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有些苦涩。 “我自然是比不过他的。”说完后退了一步,然后摇了摇头。 “再见了,乌鸦。”嘻嘻转身走进寻欢地的大门。 “……” 浮鸰一时无言,他现在找不到词来形容嘻嘻这种人。 过了一会,浮鸰握着永夜南昭手腕的手往下一滑,轻松十指相扣。 然后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边跟他解释: “我跟刚刚那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寻欢地我也没去过。” “是吗?” “是,至少遇到你之前,我没有明确喜欢的东西。” “他是你所说的,见过的精灵族吗?” “是。” “你觉得他很漂亮?” “按事实来说,是。” “你喜欢他?” “不喜欢。” “因为他柔弱?” “不是。” “那为什么?” 浮鸰沉默了下来,牵着的手并没有放开,永夜南昭跟着他穿过一条一条的街巷。 来到一间黑色的屋子前。 浮鸰打开院墙,里面种着一片一片的黑色桑布瑞花。 “极恶之地种不出它本来的颜色。”浮鸰有些遗憾。 “已经很好看了……特别好看。” “你喜欢就好。”浮鸰松开手,站在永夜南昭对面,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的衣角。像随时都会离开。 “我不喜欢他们,也不太喜欢这个世界。我看他们总是隔着一层雾,我不知道这层雾是来自他们还是我。 但是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原来真有人会不厌其烦一次一次都选我啊。” 永夜南昭往前走了一步。 “你值得。” 浮鸰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但是他笑不起来。 “其实不值的,永夜,我是最坏的选择。” “你是我唯一的选择,我只会选你。” 永夜南昭可以接受浮鸰一次一次的试探,他不会不耐烦。就像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总是会问: 你今天喜欢我吗? 喜欢。 明天也喜欢吗? 也喜欢。 那后天呢? 喜欢。 那再后天呢?还喜不喜欢? 喜欢。会一直喜欢。 第16章 他今天没揍我诶 浮鸰一只手搭在永夜南昭的手臂上,他今晚会有一个好梦。 而极恶之地的人们,惊雷滚滚。 “你知道吗?乌鸦带了一个少年回家。” “回哪?” “回家!” “不信。” “?我说真的。” “不信,一边去,别打扰我喝酒。” “我真看见了!不止我,还有好多人都看见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去他家门口看看!” “呃,那倒不用,我信就是了。” 小狗也在酒馆里,听到这个消息酒都喷了出来。 然后立刻起身,准备蹲浮鸰门口看看。 他记得他之前还给浮鸰送过几个美少年,结果被连人带门拍了出去,真是要了老命了。 于是乎小狗狗狗祟祟地蹲浮鸰大门口,在那揪小草,看月亮。 半夜等浮鸰睡熟后,永夜南昭轻轻把胳膊抽出来,然后给他盖好被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狗这边正在门口蹲得脚发麻,一个不留神,一把弯刀就抵在他脖子上。 小狗举起双手。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呃,我听说乌鸦带了个人回来,我好奇,过来看看。” “你好奇什么?” “好奇你长啥样啊。”小狗挠挠头,“我之前给乌鸦送过不少美……呃,他给我直接拍了出去,所以我过来看看他喜欢啥类型的……” “知道了然后继续给他送?”永夜南昭的刀一直没收起来。 “没,没,没有的事,我只是好奇你是何方神圣能把他拿下,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注孤生。” “注孤生?” “因为乌鸦那个人脾气喜怒无常,平时也不爱搭理人,烦到他了直接给你一刀,重点是能接下他一刀的人可不多。” 永夜南昭若有所思。 小狗看他这个表情,手轻轻把刀压下来,“不是,你不知道他这个情况啊?” “他只是冷淡了点。” “?”小狗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啊?你不会是被他骗回来的吧?乌鸦冷淡肯定是有的,但是肯定不是他的主属性,他凶残得……” “小狗,你对我很有意见吗?” 浮鸰抱着手靠在门边,头发凌乱,脸上有些困倦。 小狗僵硬着转身,举起双手…… “我没有我不是刚刚那个小狗冒充的不是我。”小狗疯狂式摇头。 “你半夜跑到我家门口做什么?扰人清梦?” “啊?乌鸦,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家这边看月亮的角度比较……好?这边空气也清新,建筑也优美,啊哈哈,不愧是寸土寸金的一面七圈啊,真不错啊,哈哈……” “他说来看我长什么样。”永夜南昭从后面走出来。 “永夜,夜里风凉,回来休息,我来处理。” 小狗听到浮鸰明显轻了一个度的语调,瞪大了眼睛。 哔了狗了,乌鸦竟然会关心人了,不会是被人假扮的吧? 浮鸰等永夜回了房间之后看着外面吹冷风的小狗,“好看吗?” “好看……” “看够了吗?” “呃,够了够了够够的了。” “够了还不走,等着我送你出去?” 小狗在走出乌鸦的大门后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乌鸦今天竟然没揍他诶。 也没让他滚。 说话也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全程都是靠在门边,都没拿刀劈他。 果然,这个乌鸦是假扮的对吧。 第17章 谋算 浮鸰坐在床上看书,永夜南昭还没醒,一只手搭在他的衣角上。 金属耳环落在他的脖颈间,想来应该是冰冰凉凉的。 浮鸰手里的书比永夜南昭拿的更加直白,上面什么都没有,他拿着压根就不是想看。 他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比如,墨螭给他的那封信。 “集齐那几件神物,就可以打开通往神域的大门,你就可以见到你的母亲。” 除了他手里的三块复刻水晶,还有天使之城的【七翼天使】;永夜森林的【沉嚣】【赤目之书】;巨龙之巢的【圆】,死灵之境的【之骸】;云疆的【云钥】【青铜覆】;还有……【精灵之心】。 果然是这样啊。 浮鸰看着熟睡中的人影。 想抬起手又放下。 要用他递给自己的刀捅进他的心脏吗? 浮鸰把书轻轻放下,人又缩回了被窝,他想再睡一会儿。 —— 鲁珀在永夜南昭失踪以后去找了卡莫卡克。 “卡莫卡克老师,永夜学长失踪好几天了。” “他?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 “可是……” “你叫鲁珀是吗?” “是的老师。” “鲁珀,不用担心他,他只是去见一个朋友,很快就会回来。” …… 鲁珀有些恍惚地从法师塔走出来,去见朋友?说的是他哥哥吗?他要怎么去那个地方? 直到阿比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喂,鲁珀,你怎么了?还在想你哥哥的事情?” “我……没事。” 鲁珀摇摇头,有关极恶之地的事情,他从未对阿比说过,那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他不希望引起阿比的好奇心。 “是吗?”阿比不信鲁珀说的话,但是还是勾住鲁珀脖子,“走,今天食堂上了新菜色,哥请你吃。” “轻点阿比,你压着我头发了。” 两人一摇一晃地往食堂走去。 在吃饭时,鲁珀依旧在想,要怎样才能回到那个地方。 他思索的神色实在太明显了。阿比很轻易就发现他在走神,但是这种走神和那天鲁珀刚收到他哥哥失踪的疯狂不同。 他像是知道某种线索,但是有什么预览了他的实践。 而那天,他去了浮鸰的小屋,并且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看来,和传闻中一样,鲁珀的哥哥和永夜一族的王储关系匪浅。 就是不知道……鲁珀在哥哥心中的地位…… 阿比低头吃着东西,谁也没察觉到他心中的谋算。 作为鲁珀的好朋友,他当然是要帮助他找到哥哥啦。 “鲁珀,吃饱了吗?” “嗯?哦,吃饱了。”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我点的菜不合你胃口?” “没有,很好吃。” “那就是你还在担心你哥哥?” “我……没办法不担心。” “那你要去找他吗?你一个人?唉,真是被你摊上了,我会帮你的。” “真的吗?” “当然了!我可是你最好朋友,我不帮你谁还会帮你啊?” “谢谢你,阿比,真的很谢谢你。”鲁珀真的很感动,他抓住阿比的手,真诚地说道。阿比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看着鲁珀的眼睛,阿比别过了头。 那双碧绿的眼睛没有一点杂质,干净澄澈,在对视的那刻,阿比很怕那里出现自己。 但是他很快又回头,拍拍鲁珀的肩膀。“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 鲁珀摸着头发傻笑。 阿比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第18章 过去 鲁珀坐在书桌旁边,梳理着线索。 永夜南昭并不知道极恶之地和哥哥的联系。哥哥为什么没和他说,这并不重要,哥哥肯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在他猜测哥哥可能在那个极恶之地之后,永夜南昭立马消失了。 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通往极恶之地的方法,只是他对那个地方不感兴趣。 鲁珀猜测,这个方法有可能是哥哥“无意间”告诉他的。毕竟极恶之地是一团组织,没有人会背叛极恶。 鲁珀在哥哥两个字上重重挂了几个圆圈。 哥哥把他寄养在天使之城后,他才知道,在五域最强的学院是能院。而以哥哥的实力,不可能进不了。 鲁珀有点怀疑哥哥选择林间学院的目的,这里有什么,是能吸引到哥哥的呢? 鲁珀陷入沉思。 有没有可能,通往极恶的方式,就藏在学院之中。 鲁珀的笔尖,将林间学院和哥哥连在了一起。 —— 第二天。 “鲁珀!嘿,好兄弟,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听不听?” 鲁珀从他手下抢回自己金红色的头发。 “什么好消息?”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有什么奖励吗?” “我请你吃饭?” “就吃饭啊?鲁珀,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那你说。” “你陪我一起……去冒险怎么样?” “冒险?”鲁珀有些犹豫,“阿比,我还要去找我哥哥,没办法和你一起冒险。” “哎呀,我当然知道啊,我会做让兄弟为难的事吗?我要告诉你的消息跟你哥哥有关。” “是什么?”鲁珀睁大了眼睛,抓住阿比的手腕。 “咳咳,好了,别这么激动嘛,先放开我,我又不会跑。我们去那棵树下说吧。” “好……阿比到底是什么消息?” “昨天不是答应了你要陪你一起寻找你哥哥吗?所以在和你分开后我就去学院打听消息去了。 主要是一年级上学期的事情,因为下学期开学没多久他就和永夜南昭去了云疆,他中途回来过一次,被带走后就再无消息。” 阿比坐在树根上,鲁珀蹲在他旁边。 “永夜南昭是永夜一族的王储,他特别出名,所以连带着你哥哥,也很出名。因为他选了你哥哥的牵机线。” “他选了我哥哥的?” “是的,他们说浮鸰是最先上去的,永夜南昭在一团无主的乱线中选了他的。” “会不会只是巧合?” “不会。永夜一族的标志是眼睛,他们的能力跟眼睛也有关系,可以说,永夜南昭就是故意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鲁珀想不通。 “这点我也不知道。 但是可以知道的是,后来永夜南昭几乎和你哥哥一直在一起。但是他还是不近人情,可能你哥哥对他来说很特殊。” “然后呢?” “然后就是重点了。他们是那一届学生中最优秀的两个,但同时也是最麻烦的两个。 刚开学就迟到,然后把老师打进了回复室,躺了好一段时间。” “迟到?为什么迟到?” “不清楚具体原因。” “哥哥不会无缘无故对老师出手……”鲁珀低着头,眼睛微暗,“那个老师做了什么?” “她?她是格斗老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教育学生,那种肉体上的教育。她当时想和永夜南昭以及你哥哥对练。” 阿比说到这里有点无语,似乎在想她到底怎么敢的。鲁珀哥哥的实力不知道,但是那可是永夜南昭啊。 “然后她输了?” “她岂止是输了,他被你哥和永夜南昭直接打成了重伤,而且卡莫卡克并没有重罚他们,后来整个林间学院都知道他们两个的赫赫威名。” “哥哥还……挺酷的。” 阿比:“……”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还有哥哥别的消息吗?”鲁珀期待地看着阿比。 阿比很怀疑鲁珀是不是把他哥哥的故事当什么英雄事迹在研读。 “后来的就是从云疆转来了一个名叫谢不遇的人,听说他和你哥哥关系也很不错。” “谢不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不在学院了吗?”鲁珀没有见过他。 “听说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谢不遇是个很温柔的人,因为他一直笑着,身上银铃作响,让人感觉很神秘。” “那后来呢?” “要不说他怎么能和你哥哥玩到一起去呢?他们三个去上课的时候又被格斗老师逮住了,这次那个老师挑的是谢不遇。” “她又输了?” “什么叫又,都说了,岂止是输了,当时那老师痛苦地跟快死了一样,后面又去回复室躺着。” “……他也挺厉害的。”不愧是是哥哥的朋友。 “再之后,就是有人向永夜南昭宣战,他以为永夜南昭对他喜欢的女生做了什么。但实际上是那个女生偷袭你哥受到反噬,在那之后不久,那个女生就退学了。” “她为什么要偷袭我哥哥?” “不清楚。” “后来那个格斗老师因为上课对练时没有收手,废掉了一个学生的根基。那个学生被林间学院劝退了。” “啊?怎么会这样?那个老师几次想伤害学生,学院一点都不管吗?” “没有。 学院不管是因为对她心存歉疚……当然也可能有别得原因。她的妹妹压制了乌灵学院对林间学院的污染。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消息,在林间学院里,存在一个乌灵学院,你哥哥绝对去过那里。而且我猜测,他很早就去过。 因为我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你哥哥的故事都是断断续续的。比如开学时巨龙之巢的人为什么会和永夜一族一起迟到。早知道这两族可是宿敌,见面就掐。 还有那个被退学的女生为什么偷袭他,以及什么时候偷袭他,一点痕迹都没有。 最后就是……有关那个老师的真相,隔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就被发现了。” “乌灵学院?” “对,那是一个很特殊的空间,也许会有什么线索,反正我们都要去看的,是吧鲁珀?” “嗯……嗯,是的。”鲁珀有些心不在焉,他又开始走神了。 “鲁珀?” “嗯?我没事,我打算把哥哥的的路程走一遍,也许会有线索。” “我也是这么想的,最先从学院找起。不过鲁珀,乌灵学院在很久之前就暴露了出来,但是目前,还没人找到它的入口……至少没有很多人找到。” 阿比的语气循循善诱,所以鲁珀,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会找到的。” 鲁珀回答说。 第19章 捡来的糖果 鲁珀在寻找乌灵学院。 极恶之地。 浮鸰很少让永夜南昭出门。他始终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他。 他带着永夜南昭去了他的地下室,里面放着一些书籍和药剂,比禾野那里简单许多。 墙上还挂着一些粉色的捕梦网和蓝色风铃,和浮鸰的风格有些偏差,但也算这个昏暗房间里唯一的一点亮色。 浮鸰转到桌边,拿起一管金色的药剂递给他。 “这个,喝掉。” 永夜南昭接过浮鸰手里的药剂仰头喝下,一点甜,有点苦。 “你不问我这是什么?” “是什么?” “是毒药。” “有点苦。” “是吗?”浮鸰用镊子又夹了一小块方糖放进另一只金色的药剂里。“两块糖应该够了吧?” “我可以再要一块吗?” “当然,永夜大人。”浮鸰轻轻笑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放进去,糖块落进药剂中和玻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永夜南昭抿着唇。 浮鸰从不这样叫他。 浮鸰的声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偏低,像黑暗里的磷火,带着诡谲的华丽和冷漠。 他的语调不似臣服,声音低得像是靠在耳边的呢喃,能感觉到他心情愉悦。 永夜南昭凑过去碰他的唇。 微凉,和他的眼睛一样。偏生永夜南昭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纵容,他本不是可以亲近的人。 一触即分。 好像他凑过去,只是想更近地看到他的眼睛。 “永夜,三块糖,不可以再多了。” “再多一块会怎样?” “……”浮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会很甜。” “那我可以再加一块吗?” “可以。”浮鸰点头,指了指那个放小块方糖的玻璃罐子,“那些都是你的。” 永夜南昭不经意地把视线移到那个粉色的捕梦网上,“那是捕梦网?” 浮鸰觉得他明知故问这个手段很拙劣,放好镊子,放糖罐扭好盖上。 “是,那是我妹妹送的。” “妹妹?” “嗯,我救下来的小女孩,叫……娃娃,今年……应该和鲁珀差不多大了吧。”浮鸰介绍他妹妹时异常不熟练,说实话他有段时间没见过娃娃了。 他可能不太擅长带小孩,他总觉得在他的看管下,娃娃比之前很暴力了,她还是个女孩子。 “糖也是给她准备的?” “那是给你准备的,我妹妹吃药不需要糖。” …… “我不怕苦。”永夜南昭想解释点什么。 “那糖不要了?” “要。”有糖也挺好的。 他记得他最初是想把糖分浮鸰一半,在他使用同溯的时候。 永夜南昭拿起桌上的糖罐,把它紧紧握在掌心,“还有糖吗?” 浮鸰点头。 他有很多糖。 堆在房间里堆成一座小山,糖纸五颜六色,闪闪发亮,上面还带着一个圆形的标志。 每年“糖果日”的时候,浮鸰都会去捡糖果。捡累了就收工,回去休息,没捡累就拿刀,让他们休息。 如果他觉得不够,他就去抢银币的糖果屋。 “这一半是你的。”浮鸰指着左边那一半磨砂糖纸的糖果。 永夜南昭剥了一颗糖,很甜。 但是浮鸰不喜欢吃甜的。 为什么要存这么多呢。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糖?” “啊,你想知道吗?”浮鸰从糖堆里捡起一颗糖,拉起永夜南昭的手放到他掌心里。 “因为小时候我希望有人可以把他的糖分给我……所以我留了很多糖,满足小时候的愿望。” 浮鸰抓起一把纸包的圆形硬糖坐在凳子上,有几颗掉在他黑色的衣袍上,他没注意。 “不过,现在我不太喜欢吃甜的。”浮鸰手里的糖落到地上。 “我能吃那一半的糖吗?” “不能。”浮鸰撑着头,认真地看着永夜南昭,“那一半是我捡的,你那半才是我……从店里带回来的。” 永夜南昭从捡来的糖果里剥了一颗吃掉。 浮鸰看着他,有点想叹气。 “你不要吃捡来的好不好。” “那你也不要敷衍自己好不好?” “我没有敷衍。”浮鸰看着面前的糖果山,他了解过去自己,他不会在意糖是不是捡来的。 “我也不在意这个糖是不是捡来的。” 第20章 愚弄 浮鸰拿永夜南昭没辙。 “你刚刚喝的是【末金合剂】,用来抵抗极恶之地的侵蚀。” “这里对我的影响不大。” “我知道。”浮鸰点头,“但是这种侵蚀是不可逆的,如果不清除掉最终都会发生异变。” “那极恶之地的人……” “他们知道。”知道,但是很少在意,“以正常的寿命而言,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 永夜南昭看着金色药剂。 “这个药剂不好调配对吗?” “配方是一个老药剂师毕生研究,它的难度在于材料稀有难得。” “需要什么?” 浮鸰把胸口的别的花拿下来,递给永夜南昭。 “【月牙】,生长在极恶深渊,目前只有行刑官有单独下去的实力,其它组织或者商会想要获得,需要付出很大的牺牲。” “所以浮鸰……你是行刑官之一吗?” 浮鸰点头。 “是,首席行刑官,代号是【乌鸦】。”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他知道一个称号获得需要付出些什么,血与泪踩出来的荣耀,不是单单一两句话就能概括。 “别这么看着我,你很好奇为什么是我吗?” “是,可以说吗?” “可以,只是因为我想。”浮鸰召来凳子,让永夜南昭坐下。 “他们都说未来我会毁灭五域,永夜,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这个预言被他们说得像我与生俱来的使命一样。” 浮鸰面无表情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永夜南昭终于发现了浮鸰身上很模糊的东西。 他的人性淡薄。 他把自己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 毁灭整个五域对他来说,就好像一个可以完成的任务,取决于他想不想做。 “浮鸰,我会阻拦你。” 浮鸰没有看着永夜南昭,“随你。” “可以停下来吗?停下这个想法……” “永夜,喝下末金合剂,你可以出门去看看这个世界。” “任何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 “可是我看不到那份白。永夜,不是所有人在困境的时候都能遇到救赎,有人痛得麻木了,只想一个劲得往前冲。” “你只是为了极恶之地这些人吗?” 浮鸰没有回答。 在织机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既定的结局是没有回头路的。 永夜南昭站起身,走到浮鸰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浮鸰,我会陪着你。” 神明不爱人。 永夜南昭自获得赤目之书后,就知道这个事实。 浮鸰他,缺少人性,而缺少的那部分,更像…… 神明愚弄世人。 祂们无视规则,情感淡漠。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血脉让祂们连通世界,心有星宇。有的高高在上,有的漠不关心。 浮鸰凑过去抱着永夜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 “不要死掉。如果我要杀你,记得逃,不然我会难过。” 浮鸰的声音闷闷的,但是能听出来,他是认真的。 “好。” “永夜,我带你去桑布瑞吧。” “好。” “永夜,不要再来这里。” “……如果你在这里,我还是会来的。” “……” 浮鸰的手收紧了一点,永夜南昭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想送自己离开。 或者说,他想放自己离开。 永夜南昭实在想不起自己还有什么能够给他的,浮鸰也需要这颗心脏吗。 第21章 落日 林间学院。 阿比和鲁珀在图书馆翻了一天的资料。 “鲁珀,好困啊,看书看得头疼……” “你先休息一会吧?等会我请你喝饮料怎么样?” “啊,都这个点了。”阿比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夕阳西下。 阿比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坐起来,兴奋地看着鲁珀说:“鲁珀,我们去天台看日落吧?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 鲁珀看了看时候不早的天色,放下手里的没什么进展的资料,向阿比点点头,“好吧。” 两人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一同向楼梯走去。 “鲁珀,你知道,林间学院的天空是虚假的。” “啊?怎么会?” “是的,天空是虚构的,所以在每年七月的时候,林间学院会下雪。” “为什么啊?”鲁珀有些疑惑。 “因为操控天气的希望七月份有一场雪。” “阿比,那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星盘?”鲁珀刚走上天台,中心的星盘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阿比收回了想讲故事的想法,朝星盘看过去。 “星盘……一般跟阵法和转换有关。星空是隐秘的,具有指引性的,同时也是难以探测的。”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许只是一个装饰?这样晚上倒映着星星还挺美的,鲁珀你觉得呢?”阿比撞了撞鲁珀的肩膀。 “我在想它跟你说的乌灵学院是不是有关。” “可能吧。”阿比一只手搭上鲁珀的那边肩膀,把头放在鲁珀这边肩上。“但是鲁珀,星盘没这么好解的。” 阿比伸手,对准星盘,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亮起,仿佛人间诅咒。 “鲁珀啊,那些亮着的光电叫做‘星语’,要解开每一个星语……” “你可以做到吗?” “……鲁珀你饶了我吧,要是能解开这个谁还在这里上学啊……” “阿比你知道是谁布置在这里的吗?我们可以去找他吗?” “还能是谁布置的,林间学院的星空大魔法师卡莫卡克呗,你别看他是一个小孩模样,实际上指不定比你爷爷的爷爷还大。” “那我们……” “诶诶诶,鲁珀,这可不行,想都别想,林间学院是公布了乌灵存在的消息,但是学院可没说支持学生去寻找那地方啊,尤其是还死过人。” “可是……” “慢慢来嘛鲁珀,不要心急,既然我们已经有方向了,那就一定会找到路的。”阿比抬起手揉了揉鲁珀金红金红的头发。 但是鲁珀心里的忧虑丝毫没有减少,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星盘。 可是他不能去找卡莫卡克,不止是因为林间学院不支持,他更怕卡莫卡克从他这里知道极恶之地和哥哥有关。 鲁珀轻轻叹了口气,把阿比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喂,好兄弟,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嘛,我们是来看日落的,再不济你也是陪我来看日落的,笑一个嘛,嗯?” 鲁珀嘴唇扬了扬,眼睛几乎没动。 但是阿比倒是不介意,拉这鲁珀跑到天台边上,向着落日招手。 回头看着鲁珀又笑得跟个狐狸一样,“鲁珀,开心一点,我们会找到你哥哥的。” “嗯。”鲁珀点头。 他很庆幸有这样一个朋友,阿比是他遇到过除哥哥外最好的人。 第22章 束缚 极恶之地。 清晨浮鸰醒来的时候,旁边空无一人。 浮鸰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不好好睡觉又跑出去了,要他拿根绳子拴住他才会听话吗。 —— “你有见过美杜莎吗?那是个特别漂亮的女人。”但是很快他又转了话题,“我想你见过,在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她特别美对不对?” “你想说什么?” “人不会违背身体的本能,也难以控制自身的欲望,你说对吧?” 戴着毛绒兔子耳朵的漂亮少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他穿着节日特有的红色服装。 腰间挂着一只毛绒兔子和小小的圣诞树挂饰,短裤搭配长袜和丝绸蝴蝶结,手里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盒,看起来明媚又耀眼。 永夜南昭对眼前的人感到莫名的厌恶。 “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送礼物啦。”少年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这是准备给乌鸦的礼物,你可以帮我代为转交吗?谢谢。” “不可以。” “为什么?”嘻嘻挑挑眉,“你讨厌我?还是你讨厌他收别人的礼物?” “都有。”永夜南昭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穿着兔子服装的少年,而是一只小丑。 “啊,这样啊,可是,你有问过他的想法吗?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替他做出选择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他不需要知情。”即使杀了他,浮鸰也不会怪他的,他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重要很多他知道的。 嘻嘻似乎也知道没办法再继续挑拨下去,所以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好吧,好吧,我们暂且假设他对你确实有所不同,不过……这种不同又能维持多久呢?时间是会流逝的。” “这又关你你什么事?” “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身份,是你的实力或者是你这张脸呢——”兔子少年最后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精灵王储。 永夜南昭的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我说,是他告诉我你的这个身份,你信吗?” “他不会。” 嘻嘻撇撇嘴,“那你就不信好喽,在极恶之地这么混乱的地方,你竟然在奢望一个……让我想想他应该叫什么……哎呀呀,你竟然在奢望一个大坏种的专情吗?” 嘻嘻的表情变得有些灰败,“精灵族,是付出代价就能购买的一件货物,用完就可以随意丢掉的垃圾,谁会他们回家。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是想玩弄你。” “撕拉。” 嘻嘻站在原地保持静止不动。 他的一只兔子耳朵突然掉落下来,根部留出平整的切口。 嘻嘻眨了一下眼睛,浮鸰手里是一把淬紫的飞镖。 他缓步从后面走来,嘻嘻动了一下,另一只耳朵也掉了下来。 “我家现在是你们想来就可以来的地方吗?”浮鸰话里疑惑语气可没一点疑惑的意思。 “怎么,是觉得你老板能护住你吗?”浮鸰走到他旁边,停顿了一下,向永夜南昭走去。 抓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又跑了出来?” “外面有人,我出来看看。”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会。”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身边的声音变得越来做模糊,嘻嘻垂下眼睛。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明明他们都是一样的。同为精灵族,为什么他的一生就那么完美。为什么他可以被选择,他却不可以。他只能这样窒息又绝望地活着。 天边的云和地下的泥。 命运为什么不能再眷顾他一点。 —— 浮鸰关上门,把永夜南昭抵在门上。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只是想玩弄我。” 浮鸰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永夜南昭在说什么。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 “……”永夜南昭看起来有些生气。 浮鸰还不知道为什么,继续问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知道我精灵族的身份,他说是你告诉他的。” “我没有。”猝不及防一口黑锅砸了下来,莫名其妙。 永夜南昭偏过头不看他,一副暗自生气的样子。 “永夜?” 永夜南昭没回答他。 浮鸰又靠近了他一点。 “永夜?” 浮鸰没办法,只好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轻轻丢到床上,然后拿出一根织带把他的手腕和床头绑起来。 “浮鸰,你在干什么?” “囚禁你,以后少出去听人乱说,尤其是某些……” 浮鸰只绑了他一只手,那敷衍的样子明明就是想看他甘愿被擒。 这人多坏啊。 永夜南昭看了看手腕上的织带,抬起头专注地看着旁边拿着书一派闲适的浮鸰,嘴角微扬。 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第23章 故人 永夜南昭坐在床边,织带松松地缠着他的手腕,偶尔还需要自己拉紧一点。 浮鸰突然放下了书。 永夜南昭也抬眼看向窗外。 “浮鸰……又有人来了。” 浮鸰拿着书起身,走向窗边,来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向他歪头一笑。 漆黑的眼珠带着深沉的笑意,令人有些难懂。 浮鸰转身把书放桌上,走到永夜南昭身边把他手上的织带解了。 “不绑了吗?” “有朋友来了。” 永夜南昭听到朋友两字的时候,他正低头整理手腕,浮鸰没发现他紫罗兰眼眸下深深掩藏的,不可见的占有欲。 “谢不遇?” 永夜南昭没想到是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只是这时的忘川和曾经的谢不遇相差甚大,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许多,辫子也全部解开,身后的头发上缠着几根红绳,落至腰间。 他依旧穿着云疆的血色长袍,只是身上没有银铃,穿得也不再像祭祀。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上面用白字写着“济世”,那是禾野的伞。 “我叫忘川。”忘川从来不承认自己是谢不遇,他认为他就是他,他没有过去。 “你把他藏在这里?”永夜南昭看着浮鸰,“在云疆的时候,你就这么做了。” “是的。”虽然是织机干的,但是确实可以算他头上。 永夜南昭沉默下来。 忘川有些意外,这位传闻中乌鸦的“心欢”,竟然曾经和他认识吗? 忘川轻轻勾起一个笑,妖孽的眉眼不再像以前一样笑得明媚,却是成熟了许多,带着若有若无的隐秘感。 “我来是想告诉你,药剂已经研制成功,你随时可以使用,效果和预期的一样。” “谢谢。” “不客气,毕竟我们是朋友,你不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吗?” “我以为你传闻已经听得很多了。” 浮鸰看向永夜南昭,他安静的站着,等待着。 心里有一场海啸,不能与他人诉说。 “再多也没有你亲自告诉我来得震撼。” “永夜南昭,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忘川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这样啊,还挺意外的。”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忘川笑了笑,“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嗯。” 忘川的的步伐像猫一样,静悄悄的,飞扬的红绳和衣角带着潦草和随意。 在转角处,忘川收了伞,手指轻轻触碰着伞骨,他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似乎有些怀念。 禾野的这把伞本来是没有字的,那是后来他觉得单调,加上去的。 他用这把伞为禾野遮过雨,陪他走过许多漆黑的夜晚。 只是没想到那寡言漂亮的长发少年,一下子就放下了这个身份,选择了他的……“心上人”。 真让他伤心。 忘川轻轻舔了舔嘴角,既然你喜欢他,那么应该也是可以喜欢我的,对吧。 他看着手中带着裂痕的骨笛,手指轻轻放在唇边,他咬破自己的皮肤,将血液按在笛子上。 血色的纹路蔓延整根骨笛。 他满意地笑了,脸上带着压抑的疯狂。 死去的谢不遇可真是没用,即然擅长巫蛊,为什么不用呢。 他留长发更好看呢。 第24章 神也没办法 在忘川离开之后,浮鸰看向旁边沉默的永夜南昭。 他什么话也没说,也没问,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浮鸰跟上去。 他决定马上就带永夜南昭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生气了?” “没有。” “是吗?”浮鸰走到前面拦住永夜南昭,抓着他的肩膀。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难过,你好像从来不会告诉我有关你的事。” “……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现在你也发现得差不多了。” “你和……忘川研究的药剂是什么?” “永夜。” 浮鸰不想说。 “你们在谋划什么?浮鸰,是像上次云疆的那场疫病一样吗?是那种东西,对吗?” “永夜。” 浮鸰只是叫他的名字。 “所以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不想停止。” “你说过,你会选择我。” “我也说过,我会阻拦你。” “为什么?” “因为我是永夜南昭,我在成为永夜荣耀的时候就注定了,我在为我的种族而战。我经历过战争,我理解生命。” 浮鸰天生人性淡薄,没感受过爱,他的世界向来是一片荒芜的。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在特权和实力的压迫下,死亡是他们唯一平等的归宿。”这是浮鸰的见解。 “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存活。”永夜南昭把浮鸰按到凳子上坐着,“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你不会死。” “我会的,浮鸰,那个预言……” “没有那个预言,我在这里。” “好,就算没有那个预言,长生种也会面临死亡。” 浮鸰坐在凳子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会难过吗?” 浮鸰突然站起身,“乖乖待在家里,我出去一趟。” 然后打开门,又关上门。 浮鸰抬起手,房屋四周闪烁了一下零星的镜光。 【镜阵】:你是想困住里面的人呢,还是外面的人呢?不会是你自己吧? 布置好镜阵之后,浮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镜片跃迁。 他去到了哪里,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拿着刀,一路横冲直撞,直到一个破碎的空间接纳了他。 那里的星空的都是破碎的,天旋地转间,一时分不清脚下的路在哪里。 而在远处,一人背对着他,坐在华丽的王座上,白色的长发在漆黑的夜里好像会发光。 “织机,你觉得我应该难过吗?” “呵。”那人传来一声低笑,在这片破碎的寰宇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应该停下来。” “浮……鸰?”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我会终止计划。” “浮鸰,如果终止计划有用的话,你不会见到我,你应该清楚。” 王座转过来,王座上的人面向他。 祂用手撑着头,白色的长发带着一点卷垂落胸前,金色的眼瞳之下,是一排金色的神纹。 祂肩上的不期鸟如同深渊里的恶鬼,在窥伺着你的灵魂。 “伏岭?不……你不是他。” “他们现在更愿意称呼我为王座。”祂看起来有些厌倦。 浮鸰拿着刀,注视着王座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破碎的空间中,过去和未来,碰撞。 “他在哪?” 浮鸰拿着刀的手有些颤抖。 祂为什么很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了。 “因为唯一被允许称呼这个名字的人不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祂坐直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睛带着神明的高高在上和蔑视。 祂不满意过去的自己,很不满意,甚至一度想要摧毁。 “他在哪?”浮鸰又问了一遍。 “在你无数次的选择的之中,但是请谨记,真正的选择只有一次。” 说完,王座消失。 原地只剩下破碎的星光还在运转,刚刚见到的人仿佛只是一场梦。 织机说过,祂将永远不会抛弃他。 祂不会抛弃过去的自己。 因为祂没办法抛下过去。 神也没办法。 第25章 毛卡利安 浮鸰回家时,下起了小雨。 他看见永夜南昭站在窗口边,在等他,一眨眼,人似乎又不见了。 等一阵凉风吹过来,浮鸰总算清醒了些,他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浮鸰打开门,永夜南昭的魔法就缠绕上他的身体,带走身上的水汽。 “浮鸰,你去了哪里?” 永夜南昭耳边的竖眼也睁开眼睛看着他,但是它有点疑惑地眨了眨。 浮鸰知道它看不见什么,神不允许窥探,但是祂也不会让他受伤。 啧,祂怎么舍得。 “好了永夜,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嗯。”永夜南昭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没说他去了哪里,也没说去见了谁。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浮鸰的状态不对劲。 他睡觉向来是十分规矩的,但是今天他主动缠上了永夜南昭的腰,把人抱着,偶尔放在背上的手还会动一下,确保怀里人还在。 这样的浮鸰睡得很不安稳。 永夜南昭一下子什么脾气也没有了。他伸手轻轻拍着浮鸰的背脊,安抚他的不安。 没关系的,我在,我一直在。 【浮鸰梦境】 而被困在梦境的浮鸰一直在寻找。 他在寻找一个地方。 一个能藏宝藏的地方,但是他怎么都找不到,四周都空荡荡的。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宝藏不在。 永夜呢?永夜在哪里? 画面同玻璃一样碎落!嘭得炸成一块一块,散落在漆黑的梦境中。 【梦境坠落】 浮鸰跌落到一片静止的湖面,湖面之下,有一个和他相同一样的影子。 这里是毛卡利安,是浮鸰骗永夜南昭虚构的地方。这里没有巨橡树,也没有一只叫鲁珀的猫。 他猜,永夜南昭在学院见到鲁珀的时候应该就知道他是个骗子,他一开始就在骗他。 永夜南昭没办法触碰他的梦境。 他躲起来了。 浮鸰把永夜南昭抱得很紧,像想融进自己的骨血一样。 毕竟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好得像一份天赐的礼物,这样也会让人对失去感到惶恐。 永夜南昭能感觉到,浮鸰对他的占有大过于爱,可能他还没学会这个深奥的问题,只是凭借本能想让人只属于自己。 毛卡利安…… 毛卡利安…… …… 毛卡利安。 祂回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刺眼的阳光照的得祂眼睛微眯,阳光落在祂大理石一样的皮肤上,神明完美得如同造物。 祂缓慢走到巨橡树下的木椅上。 祂坐在树下,衣袍垂落在木椅边缘,轻轻晃动着,有风吗?大抵是有的。 而在树的周围,是一片白雾,它遮挡了一切,也有可能后面什么都没有。 在这片荒诞的空间中,祂的眼睛偶尔也会空洞。 他靠在树上,安静地睡去。 白发散落在身侧,朦朦胧胧,就像一个恍惚的梦。 而在祂睡去之后,一只绿眼睛的猫从白雾中走出来,轻步跳上椅子,在祂的衣服上蜷缩好。 所以,到底是还没有睡着吧。 ——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我就真的毁了这一切哦。 第26章 ——我离开后你在做什么?等你,想你,还有找你。 浮鸰是在天明时回来的,那时候永夜南昭刚醒。 他皱了皱眉头,浮鸰又出门了。 他戴着幕篱,穿着云疆的宽袖长袍,背着光,能看见散落的一头长发和劲瘦的腰身。 浮鸰微微低头揭下幕篱,然后抬起头看着永夜南昭轻轻笑了一下,“永夜,我们离开这里吧。” 永夜南昭这次没有再询问他去了哪里,只是说好。 离开之前,浮鸰换下了云疆的特色服饰,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搭配黑色的长袍。 在他打算剪掉长发时,永夜南昭拦住了他。 “我帮你扎起来吧。” 浮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乖巧地坐在凳子上。 永夜南昭给他扎了一个高马尾,用一条他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暗紫色织带发绳。 浮鸰看着镜子里额前的碎发,伸手从额头往后捋了一下,一些偏长的头发留在耳后,露出漂亮的眉眼和金色的眼瞳。 浮鸰回过头,站起身,手按在椅背上。 “好看吗?” 永夜南昭对他本就定力不佳,偏偏那人还歪着头微笑着问他。 永夜南昭看着他,眼神从温柔逐渐变得危险。他拽住浮鸰的领子把人拉近,亲了一口。 然后他才站好回答浮鸰的问题。 “好看。” 浮鸰保持着刚刚的动作,眼睛像猫一样微微眯起,这是第二次了。 “好吧,那我们出发吧。” 浮鸰召唤出镜面,向永夜南昭伸出手。 —— 天使之城,桑布瑞镇。 永夜南昭在这里买了一所白墙蓝瓦的小房子,院子里的小长条花坛里种了桑布瑞花和金色菊。 星星点点的白、浅浅的蓝色和金色,挤满了整个花坛。 “这里。”浮鸰回过头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离开之后。” “那要是我不回来了呢?” “我会找个地方等你。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会在林间学院守着你的木屋;等我到了成家的年纪,我会回到我们在伏梦一族的居所;如果我老了走不动了,我就会在这里,搬个椅子坐在门口,等你路过。” “……” “如果我没有去极恶之地找你,我会等到你吗?” “会。” 浮鸰笑着说出了这个谎言。 他一开始以为永夜南昭是个很精明的王储,没想到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笨蛋。 “浮鸰,要吃云朵面包吗?这是桑布瑞镇的特色之一。” “你还学了这个?” “嗯。” 永夜南昭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装潢摆件都十分精致,能看出来布置的人非常用心。 “你走后,我收到可能是你的消息,我就会赶过去,去的路上会经过很多地方,偶尔看到一些特别的有意思的东西,总想着带给你做礼物……云朵面包放不了那么久,所以在回去的路上我特意去请教了制作方法。” 浮鸰抿着唇。 “那些礼物还在吗?” “在啊。”永夜南昭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肯定好奇我给你带了什么,我放客厅里,你自己拆礼物,我先去给你做吃的。” 335件。 335件。 335件。 浮鸰数了三次。 除去永夜南昭准备的不能留下来的礼物,剩下的还有335件。 浮鸰看着地上堆的一件件精心准备的礼物闭上了眼睛。 他几乎不敢想象永夜南昭是怎么满怀期待带着一份份礼物去找他的,然后又失望把礼物收起来。 三年,听起来好像很短。 但是那一地的礼物告诉浮鸰,三年其实很长,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猜他在做什么。 神说去寻找一个人要带着诚意。 “那我带着礼物去,算有诚意吗?” 第27章 暗流 林间学院。 鲁珀开始学习占卜。 除却平日里上课和吃饭的时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图书馆里。 阿比一直跟着他,每天看到图书馆都会感到他对图拉贡戈家族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而鲁珀对阿比的怨念毫无察觉。 鲁珀发现自己对占卜一窍不通,但是对法阵有非同一般的天赋。 一些复杂的法阵他只需要跟着画上一遍,就能够理解它的构筑,并且施以复刻。 这让他想到了不好的事,这让他感觉到惶恐。 鲁珀将他的惶恐掩藏,只是闷头努力,而阿比也很开心,他认为鲁珀是一个很有用的人,他很有才华,甚至和永夜有所关联,只要将他牢牢掌握在手心…… 阿比觉得他可以为图拉贡戈家族做出更大的贡献,他将成为图拉贡戈家族新的荣光。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阿比看向鲁珀的眼神充满了野心。 努力吧我的好朋友鲁珀,你会成为我在竞争继承位置上最有用的工具。 —— 极恶之地。 乌鸦飞离了树枝,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忘川看着桌脚边碎裂的试剂,站在原地,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蹲下身体,伸出苍白的手指去触碰那些碎玻璃和混合着已经干涸的液体。 这一切都告诉他,作案的人手法的坚决,还有他已经离开了许久。 忘川的嘴角勾起笑。 血腥的,残忍的,疯狂的笑。 在昏暗的房间,他的笑像他本人一样可笑。 “看来,我们的禾野心软了呢?啊……” 细碎的玻璃刺破忘川的手指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流出,滴落在地上。 他没觉得痛,甚至有些享受地哼了一声。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停止了吗?”忘川猛然站起身,妖异的眉眼间萦绕着散不去的戾气。 “心上人,心上人……啊哈,真是让人心动不已的身份……禾野,你竟然要为了他放弃我们的计划?” 忘川一挥袖子。 周围昂贵珍稀的药剂碎落一地。 一些混合在一起,发出爆炸声,玻璃划破他的侧脸,刺进他的身体,鲜血让他红色的衣衫变得更加暗沉。 禾野的小屋被弄得一团糟。 “我不允许。” 罪魁祸首忘川从废墟中走出来,向着更暗处走去。 他的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管药剂。 —— 桑布瑞镇。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内浮鸰抱着被子,腰被一只手揽着,衣服领口下滑,锁骨处印着清晰可见的红痕。 永夜南昭当然不会承认他昨天是故意把浮鸰留在那里一个人拆礼物的。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是故意让他心疼。 永夜南昭的爱自然是克制的,但是在某人不在的一千多天里,这份爱也会变得有些失控。 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被放出来,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要让他的猎物,一点点走进他为他编织的陷阱中,同他一起沉沦。 浮鸰,命运交织的我们,是逃不掉的。 “永夜。”浮鸰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睛。 “嗯?” “早上好。” “早上好……鸰。” 我的……鸰。 第28章 海诺 林间学院。 “喂,鲁珀,暂时先别研究占卜的事了。” “怎么了?” “林间学院的入学考核要开始了。” “林间学院有入学考核?” “是的,从上一届开始举办入学考核,因为有一届有人请求女巫的魔法,换了别人的脸进入学院。” “换脸?有这样的魔法吗?” “当然,在死灵之境,这样扒别人的皮套自己身上的术法屡试不爽,甚至未被法令禁止。” “他成功了?” “这并不是多难的术法,只不过这件事直到上一届时才被发现,学院赶去的时候,被换脸的人已经自杀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那个人……如果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鲁珀,林间学院是个很自由的学院,这里的束缚很小很小,老师很少出现。 如果不是上一届开启林间猎场,换脸的人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另外一个人被偷走的人生,不会有人知道。 他可能不是不想坚持下去,鲁珀,你有没有想过,他一直在坚持,只是恰好那时力气已经耗尽了。” 鲁珀有些犹豫地反驳阿比。 “他既然能被林间学院录取,说明他有实力,虽然最终没能如愿……他也可以……” 阿比对这件事情绪有些激烈。 “鲁珀!他被偷走的不止是一张脸!还有他的身份,他的尊严,他的命运!”阿比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抱歉鲁珀,我只是太生气了。” “没关系的阿比,是我的理解太浅薄了。” 阿比摇摇头,有些落寞地笑了一下,“人没办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除非你沿着他的路走一遍。” 那样你就会怀疑,那条路痛得连呼吸都困难,他又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休莫,我的朋友,事到如今,我终于理解了你。 之前阿比也不知道为什么住在他家旁边的休莫会突然自杀。 他家比自己家好了太多,他有爱他的母亲,每天还有面包吃,他只不过是失去了一张林间学院的邀请函。 那是阿比当时饿得头脑发昏的唯一想法。 而后来,当图拉贡戈家族找到他时。 他兴高采烈,但依旧埋葬了曾经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休莫,也埋葬了过去的自己。 他离开了那个村子。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比·所摩耶·图拉贡戈,你是图拉贡戈家族的第六系所摩耶独子,你最喜欢的食物是海脊鱼,最擅招式长的是家族秘术第二五六式。 记住!你是高贵的图拉贡戈家族之子,站好!背挺直!收起你那副唯唯诺诺的姿态!是想让人看笑话吗?!” 他不叫阿比,他也不喜欢海脊鱼,他也没学过什么家族秘术。 他只是一个流浪在外,没人要的破小孩而已。 后来,他问坐在主位旁边高高在上的母亲。 他问,我是家族走丢的孩子吗? 母亲温柔地告诉他:是的,你是。 阿比听见她说: 不是的,你不是。 你是被丢掉的,不要的孩子。 图拉贡戈家族不允许有双生子出生,一旦有,后出生一定是恶魔,他将毁掉整个家族,他是不详。 他没被杀掉,只是被图拉贡戈这座大山困在一个永远也爬不出去的地方。 他以为的自由,他以为的流浪,不过一场人为造就的苦难。 那位“真正”的阿比没有死去,无论他做什么,他有多努力,他都走不出那片沼泽地。 和休莫一起,偶然间发现真像后,就自杀在家里。 —— “海诺,我失去了我的入学通知书,那只不过是一张纸,而我获得了一份丰厚的补偿,我不应该这么在意。 但是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了,除非我愿意划烂这张脸,顶着一张可怖的脸去追逐我的自由。 我想我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他们又说,让我忘记所学的一切,为了自由,我可以忍耐,只不过是成为一个普通人,天下有这么多普通人。 他们又告诉我,永远坚守这个秘密,立下誓言,我答应了。 前段时间母亲去世了,是突然病逝的,我很愧疚,我获得的钱没能治好她,她也没能看到我学成归来。 我的选择没有对错,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我跪在她床前祈求神明怜悯。 但是这里没有神明,只有闸刀,我们只是被圈养的牲口。 当我抬头的时候,发现我已经一无所有。 不过也是时候去追寻我的自由了,让这一切真正停止吧。” —— 海诺拿到信时,反复看了很久。 休莫当时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命运的闸刀什么时候落到他头上吗?还是只是想写一封告别信。 图拉贡戈家族第六系族长不希望继承人的位置落在其他族系的人头上,所以找回了海诺。 丢掉你的过去,你就是阿比。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他的身份,他的尊严,他的命运。 可是他觉得痛苦。 “阿比,你怎么了?”鲁珀突然问他。 第29章 橘猫和意外 阿比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没事,我们准备一下考核的事吧,鲁珀,如果过不了,那我们可得被赶出去了哦。” 鲁珀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故作轻松的阿比,他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阿比,我会加油的。” —— 桑布瑞镇。 浮鸰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张报纸,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散落肩头,发带滑落到尾端。 永夜南昭在旁边照看他种的花。 等他给花浇完水,除完草之后,浮鸰还是安静躺在那里,动作都没变一下。 真的特别像他之前看到的那只慵懒的橘猫,但是浮鸰非要让他把他联想成高大威猛的动物,这怎么做得到。 永夜南昭走过去挡住他面前的太阳,把报纸拿下来。 那双金眸正安静地注视着他,眼睛的主人看着他似笑非笑。 “浮鸰,你像一只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橘猫。” “……我说了,我更希望你把我和一些高大威猛的动物联系起来。” 永夜南昭笑了一下,“我做不到。” 浮鸰轻轻哼了一声,金眸半阖,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 永夜南昭伸手把松掉的发带拿下来,长发落在肩头,看起来温和多了。 浮鸰没理会永夜南昭的小动作。 他只是在思考他真的像一只橘猫吗?他在永夜心里竟然是这个形象吗? 也就只有他会这么想了。 “浮鸰,要和我出去买点食材吗?晚上给你做蛋糕怎么样?” “嗯,你喜欢就好。” “所以你要跟我出去吗?” “不去。”浮鸰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只眼睛,“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他不想再遇到镇上的人,因为长发就被认作当做姑娘吗?他到底哪里像姑娘了? “还在纠结那件事吗?天使之城人皮肤偏白,五官深邃,男女之间样貌差距没有非常明显。 他们不觉得女子长得像男子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你这样很不错,也不突兀,很帅气。” “……你家女子一米九?”浮鸰斜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永夜喜欢长发,他也不至于留着。 “嗯……确实是我家的。”永夜南昭认真思考后,又认真点了点头。 浮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发带把头发反手扎起来。 “在半个小时内你要是没回来,我就把头发剪掉。”浮鸰拿着长发比了个手势。 “保证准时回来。” 永夜南昭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面前,引来一阵风吹过浮鸰的面庞。 在永夜南昭离开之后,不知为何,院子里好像突然就冷清了下来。 明明他在时,也不常说话,两人做着各自的事情。但他走了,却安静地很明显。 浮鸰拿出一只怀表,看着指针一分一秒的转动。 他再次感觉到了时间流逝的缓慢。 等待就是煎熬的。 在半小时的秒针指向12时,浮鸰猛然站起了身。一向守时的永夜不可能无缘无故迟到,尤其是今天他特意要求了。 浮鸰皱着眉,尽量让情绪平静下来,去通过月亮图腾锁定永夜南昭的位置。 但是很混乱,非常混乱。 有什么东西在扰乱他的探查,这种未知的威胁让浮鸰感觉到心烦意乱。耳边突然响起织机的话。 “他在你无数次的选择之中。” “但是真正的选择只有一次。” 浮鸰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安静的午后会发生点什么,让他的意识猛然坠入冰河中。 惊喜和意外,到底谁先来。 第30章 未来 “啊,这种感觉可真是美妙……永夜南昭,你不是很强吗?呵呵呵呵……即使是永夜王族的永夜大人,也只能匍匐在规则之下吗?” 那人扯阴阳怪气的腔调,说着阴阳怪气的话语。 嗒嗒嗒……黑色的皮鞋经过光滑的冰面,向永夜南昭走来,停在他面前。 永夜南昭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好,他被带着电弧的绳索捆在冰柱上,每挣扎一下,绳索就会勒得更紧,噼里啪啦的电光打得他根本没办法支撑住身体。 【神器:雷束】 【规则:被束缚者受雷罚,为鱼肉】 “怎么不说话?很疼吧?”那人轻轻蹲下了身体,手指抬起永夜南昭的下巴。 “就是这样一张脸,让祂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吗?如果现在毁了你,祂也不会知道……反正你,本来也是醒不过来的,呵呵呵呵……” 永夜南昭咬牙忍着疼。 “穆兹里……” “嗯,听着呢,还有什么临终遗言要跟我说的吗?” “时空的亵渎者……”赤目之书飞来,巨大的眼瞳在这片空间中展开,森冷地注视这这个扰乱时空的人。 “呵呵,亵渎?这个词可有些暧昧呢,不过你拿我有什么办法呢?规则以下皆蝼蚁,他,现在就是。” “你会受到裁决。” “裁决?你是说……王座的裁决吗?哈哈哈哈,如果能死在祂的手里,那也算是我的荣幸。” 赤目之书挡在穆兹里面前,祂的眼珠突然转了转。 永夜南昭抬头冷漠地看着他,“穆兹里,你来自未来。” “啊,你说得对。 过去的我窥探到了未来,所以祈求祂的目光能够降临……可惜王座并没有回应过去的我,但是未来的我回应了过去的我,所以我来到了现在。”穆兹里点点头。 “为什么?”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违背规则来到过去,你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代价?这不重要,付出什么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是祂最虔诚的信徒,我愿意为祂做一切事情,献上我的生命我的一切也在所不惜!现在,我就要扫除你这个让祂烦忧的障碍!” 赤目之书翻动着书页。 【王座无所不能】 “既然无所不能,那祂怎么会为一个普通人而烦忧?”永夜南昭自嘲一笑。 王座……他的阿鸰未来会很厉害呢。 穆兹里阴沉的目光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人。 他轻嗤一声。 “为什么?呵,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祂的目光为什么会注视着一个连神格都没有废物……就因为你在祂最虚弱时候保护过祂?” 穆兹里驻着拐杖,神情高高在上,带着一丝搞笑的怜悯。 “你也就占着过去的这点便宜了吧?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废物!凭什么占着祂心里的位置!死去!死去!你应该现在就死去!” 穆兹里咬着牙,痛苦地叫嚣着,但他很快又戴好了他滑稽面具,努力维持着他的得体和优雅。 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难受的事实。 “你也不想让祂痛苦对吧?永夜南昭,祂在夜里守了你三千多年……” 永夜南昭瞳孔猛然一缩。 “所以别让祂痛苦下去了……那样绝望地守着一具根本醒不过来的躯体,你还想让祂继续等下去吗?” 第31章 荒古巨兽 浮鸰金色的眼睛逐渐变为青色,目光穿过虚空。 找到……你了。 浮鸰一层一层地撕开虚空。 向着【羽地】穿梭,空间的碎片擦过浮鸰的脸侧,他无暇顾及。 那是一个同极恶之地性质极其相似的地方。 那里很美,是一个白色的王国,冰雪铺路,寒冰为筑,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都是鹅毛一样的大雪。 可是那里比极恶之地更恶劣。 羽地只有一条规则。 可进,不可出。 —— “你什么意思?”永夜南昭挣扎问穆兹里,绳索将他束缚得更紧,几乎勒进血肉中,从始至终,他都没喊过一声疼。 “什么意思?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喽。”穆兹里嘴角勾勒出微笑,“你觉得三千年够久吗?放过祂好不好,也放过未来的你……” 穆兹里的把声音放轻放缓,带着引诱人心的蛊惑意味。 “永夜南昭,你留在这里,会是最好的结局。”穆兹里低头俯视着面前有些狼狈的人影,他紧紧咬着牙,汗水打湿了耳边和额前的碎发。 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泛白。 “很疼吧?那就不要再挣扎了……死亡不过只是一瞬。” 穆兹里手里出现一把细长的银剑,那是他在做为贵族时的佩剑,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它。 “用这把恶心的佩剑终结你吧,我实在讨厌你。”穆兹里抬起银剑,刺进永夜南昭的腹部。 “这里不是致命点,但是我说了,我实在太讨厌你了。” “接下来是哪里?手臂?还是腿?你要不要猜一猜?” 在第十三剑举起的时候。 绿色的莹光亮起。 身边传来精灵的哀歌。 永夜南昭的精灵形态被迫苏醒,修复他已经快破碎的身躯。 穆兹里站在他面前,狠狠地皱起了眉。 “精灵族……妖精……原来是这样用这样的脸去引诱祂吗?怪不得,怪不得……真是一张让人嫉妒又觉得恶心的脸。” 穆兹里拿着剑对着永夜南昭的脸比划着。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几欲癫狂。 “这样蛊惑人心的物种就不应该存在!” 穆兹里再次提起剑,对准永夜南昭的心脏。 第十三剑。 这时他们所在的地方开始剧烈摇晃,或者说,整个羽地都在剧烈的晃荡中。 “吼!” 穆兹里听见一声巨大的,令人灵魂颤抖的兽吼声。 他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但是地面晃动得越发剧烈。 “吼!” 他在原地四处张望,似乎找出声音的源头,但是徒劳无功,这声音无孔不入,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连带着这个世界出现在巨兽嘴里。 下一秒,晃动停止。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天空下起了一场大雪,很大很大的雪。 穆兹里转身向后看去。 一只苍灰色的巨兽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在祂额头处,有一个金色的细长符文,尾巴蓬松巨大,却压得很低。 祂的眼睛是青色,冷漠肃穆,注视着祂的眼睛,穆兹里的灵魂都快结冰。 像一场暗沉的风暴,在向他袭来。 “怎么可能是荒古……” 下一秒,刚刚还在远处的巨兽的爪子已经狠狠踩上穆兹里的身体。 他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压炸。 血色浸染白雪。 “……巨……兽……”穆兹里已经没办法再呼吸,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扁塌下去,如同一滩烂泥留在雪坑中。 雪花纷纷扬扬,好像更大了,它也想洗刷这场罪行吗? 巨兽继续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爪印。 终于,祂来到永夜南昭面前。 他的雪停了。 似乎有所感应,永夜南昭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巨兽锋锐的利爪。 “阿鸰……我好疼。” 第32章 承诺 在一片雪色之中,绿色长发的精灵少年躺靠在一只盘踞着的毛绒绒灰色巨兽身上,他安静地闭着眼睛,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他是这灰色中的一点生机,也是这片苍茫中唯一的亮色。 看似柔弱无害的精灵少年,和一只充满力量以及野性的荒古巨兽。 是治愈,还是压制?是拯救,还是臣服。 盛雪之下,浮鸰抬起大尾巴遮在他身上,将他圈起来,偶尔睁开眼睛查看永夜南昭的伤势,如同巨龙在查看自己的宝物。 永夜南昭伸手去碰浮鸰的尾巴,毛质丝滑透亮,摸起来很舒服。但是浮鸰微微动了动一下,似乎不太适应他的触碰。 永夜南昭突然想起来,之前浮鸰问他是不是喜欢毛绒绒……他可以是。 等永夜南昭的伤势好了些之后,他站起身,走到浮鸰面前。 只不过现在的荒古巨兽没什么压迫感,他只是懒懒地看着也眼前的小人,看他想干什么。 精灵族对于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被称为森林的主人,浮鸰闻着永夜好像挺香的。 浮鸰的眼睛快有他的拳头大,即使是半阖着,青色的,也很明亮。 无论什么时候,永夜南昭总是很喜欢他的眼睛。 “浮鸰,低头。” 浮鸰有点疑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但是很快他又想起来永夜好像喜欢毛绒绒,虽然他大只了一点,但也是毛绒绒的。 所以浮鸰就往下趴了些,顺便低了低头,可以说很听话了。 但是永夜南昭没摸他头。 浮鸰再次疑惑地抬起眼睛,他看见永夜南昭拿着一个花环有些犹豫,本来是可以放头上的花环现在在巨兽面前显得非常非常不合适。 最后他踮着脚把花环卡在浮鸰的耳朵尖尖上,看起来像一个彩色的耳环。 浮鸰抖了抖耳朵,还是不理解他的用意。 “浮鸰,每个成年的精灵族都会经过圣池,经过精灵族中心圣池的指引会寻得自己的守护兽。但是我经过圣池,却没有获得指引。 花环是用来戴在守护兽头顶的,象征,这是有主之兽。” 浮鸰察觉到永夜南昭有些失落,轻轻把头趴他旁边。 他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即使现在努力缩小,也比永夜南昭大了太多,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容易把永夜带倒。 永夜南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要守护我吗?浮鸰。” 浮鸰眨了眨大眼睛,表示答应。 但实际上永夜南昭的重点从来都不在守护上。 他的浮鸰真的很厉害。 但是他离他越来越远了。 风雪小了很多,轻轻落在永夜南昭肩头,他站在那里,绿色的长发随风轻轻舞动,周围的雪景就像一副水墨山水,雾蒙蒙看不真切。 不知远处隐藏着什么。 在天地一片寂寥之间,少年和一只灰色的巨兽,独成一张画卷。 —— 王座看着桌上的画卷,许久未动,古井无波的金眸里罕见地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那个承诺是实现的,只是结局不尽人意。 至少,荒古巨兽确实做了他的守护兽。 后来,属于荒古的神格破碎,浮鸰也不再是浮鸰。 第33章 入学考核 林间学院的考核地由巨龙之巢承办。 因为永夜森林不允许外族人进入,所以巨龙之巢对这个获得这个机会显得非常积极。 可能是拥有众多的财富,但是头脑依旧单纯。 鲁珀并不是第一次来巨龙之巢,之前和哥哥经过过这里,哥哥还给他买了巨型,龙族吃的那种。 “鲁珀,你想吃糖?”阿比发现鲁珀一直在往那个方向看。“我去帮你买一个。” “不用阿比!不要脱离队伍!”鲁珀赶紧阻止他。 “很快的鲁珀,我马上就回来!”阿比咻地一下,就冲出去了。 鲁珀只能频繁往那边看,生怕他被带队老师发现。 但是好在有惊无险,阿比顺利地溜了回来。 “看鲁珀,我给你买的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一样拿了一点。” “谢谢你阿比。”鲁珀接过糖有些感动。 他其实不是想吃糖,他只是想哥哥了。 但是阿比真是个傻瓜笨蛋,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卡莫卡克老师!我举报他们溜出去买糖!” 阿比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立刻往伸手举报那人的方向看过去,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损色在举报他。 “所摩耶!鲁珀!” “老师我们错了。”鲁珀直接认错,阿比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擅自脱离队伍,回去到法师塔抄三天的书!” “好的,老师。”鲁珀点头,顺便按着阿比的背一起鞠躬。 这么一搞,甜甜的糖吃起来也少了几分滋味。 阿比往嘴里丢了一颗龙戟草味的糖果,是酸苦涩的,很贵,很难吃。 但是他含着眉头都没皱一下,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搞整那个举报他的家伙。 阿比认为他突出,最优秀的特点之一就是—— 睚眦必报。 抵达巨龙之巢的考核地点——龙之谷。 具体的区域更靠近龙族十二系中的盖瑞一系主管的子城区。 这场考核主要是从外往内走,每个人至少要杀死一只三阶能兽。 排名前三将获得学院准备的厚礼一份。 至于具体是什么,也没说。 卡莫卡克站在高处,握着一根比他还要高很多的法杖,戴着大大的法师帽,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怎么追求那些颜色绚丽的图案。 鲁珀和阿比一齐走进龙之谷。 他不知道是,在几年前,浮鸰也来过这里,不过并不是用的这么光彩的方式。 “鲁珀,一只三阶能兽对于我们没什么挑战性,要不要试试前三?我对学院送的礼物还挺好奇的。” 鲁珀犹豫了一下,他从书上看过,龙之谷很危险,他虽然追求做到最好但并不是个莽夫。 “而且,鲁珀,我听说你哥哥也拿过学院送的礼物。” “好,那我们去争前三。”鲁珀爽快地点点头,一下子变得干劲十足。 阿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走啊阿比?我们快点吧,可以抢占先机。” “啊?哦,好的,来了!”阿比回过神来立马跟上去。 两人相伴向龙之谷深处走去。 第34章 突然的袭击 “真晦气啊,鲁珀,怎么一路下来都是这种空心的能兽?内脏都被什么东西吃了一大半,这能算分吗?” “应该是不算的,它们的实力削弱了很多。 不过是什么东西吃掉了他们的内脏?”鲁珀看着脚下的能兽,身体里面空了一截,十分诡异。 “不清楚,巨龙之巢这边好像很久之前就有这种情况了,只是一直没调查出来原因。”阿比摊摊手,耸耸肩。 “没人管?不会吧?” “当然有人管啦,但是一直没调查出来原因。 其实天使之城有些地方也有这种情况,只不过没巨龙之巢严重。 那些研究人员猜测是某种无法被观测到的生物寄生了这些能兽身体。 但是因为这个情况也不严重,也不会传染给人类,所以这件事也就放松了下来。” 阿比倒是对这件事有印象,因为他当时家族比赛用的马,中途就空了下来,如果不是他跳得及时,估计地和那匹马一样,摔个稀碎。 “无法被观测到的生物?真的有这种生物吗?” “不知道。 也有可能是那群人研究不出来找的借口,谁知道呢,鲁珀,别管这些了,我们继续去寻找能兽吧。” “嗯,好。”阿比拉着鲁珀离开了那个地方,隔了这么久,他看那些尸体还是觉得很晦气。 —— 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个黑袍人蹲下探测了能兽的尸体,然后搜查周围的脚印,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时阿比和鲁珀还在漫无目的地聊天,偶尔宰掉一两只打扰他们的低阶能兽。 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刀光一闪,一颗人头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啊!” 尖叫声惊飞了枯枝上的鸟儿。 再是一刀划破肉体割断骨骼的声音,沉重的物体摔落在地,周围再没了动静。 这样的事情,在这片龙之谷,不断的重复,发生。 黑衣人的刀砍向鲁珀时,“当”的一声,被鲁珀转身挡下。 黑衣人一击不成,立即消失在洞窟的黑暗里。 阿比和鲁珀背靠背,以防他突然袭击。 “阿比,他很强,至少五阶。” 阿比拿着武器警惕着周围。 他甚至猜测是他家族里的敌人派人来偷袭他的?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家族里的人不会蠢到认为一个五六阶的角色就能解决他。 “别怕,鲁珀,我们联起手来,应该可以应付。”阿比安慰着鲁珀。 “我怕不止他一个人。” “龙之谷的场地很多都是单向通道……如果真的不止一个人的话……鲁珀小心!” 黑衣人趁他们说话的间隙发动了袭击。 鲁珀手里的刀很快格挡了下来,阿比则是抓住机会往他手臂上割去。 他判断这个方位是没办法拿下黑衣人的性命的,但是如果能废掉他一条手臂也能稍微影响他的行动。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鲁珀给他的惊喜比想象的更大。 他在格挡之后,就直接俯身冲了过去,一刀扎在那人的肩膀上,顺便一个帅气的转身用膝盖顶他的腿弯。 手起刀落。 两人配合非常默契。 第35章 游戏开始 羽地。 羽地的规则只有一条,可进,不可出。 浮鸰知道,但是他不在乎,反正困不住他。 他甚至觉得,一直留在这好像也不错,就是景色稍微寂寥了些。 他将永夜南昭放到背上,带着他往远处走去。 水墨一样的山水在眼前展开,只是因为天色太暗了,连天上飘的雪看着都灰蒙蒙的。 树上开着白色的花,紧贴着河流水面,风一吹,和雪一起落进水里,水在流动,但花却沉了下去。 风还有些大勒。 天地静寂,又隐藏着压抑的疯狂,试图寻找一个发泄点,可怎么也找不到,只能暗自发笑。 —— 龙之谷。 鲁珀和阿比解决了偷袭他们的人,阿比揭开黑衣人的面具,撑了撑他的眼皮。 “没有明显的特征,看起来像是谁雇佣的杀手。” “阿比,我们需要立刻离开龙之谷,把事情告诉卡莫卡克老师,其他同学会有危险!” “不要心急,鲁珀,如果杀手不止一个的话,估计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希望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 阿比站起身,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又是一个黑衣人出现。 “啊……鲁珀,看起来幸运之神没有站在我们这边呢。”阿比啧啧嘴,和鲁珀一起冲向敌人。 “也是,这个破世界怎么会有神。” 不久后,第二只黑衣人也被解决掉了。 阿比的表情有些凝重。 “鲁珀。” “嗯?” “我很认可你刚才的提议,恐怕混进来的人比想象中的更多。” 阿比感觉整个龙之谷都充满了血腥和危险的气息。 “不一定是混进来的。”鲁珀看着手里染血的匕首,“书上说龙之谷的出入条例向来都是很严格的。” 阿比点点头,带着鲁珀小心往回走,“是的,基础很扎实嘛,龙之谷有官方和非官方的进入方式,但实际上两种方式都掌握在龙族十二系手中。 龙族和学院交好,这些人更有可能是来自最近声名远扬的极恶之地。” “不是极恶之地。”鲁珀下意识反驳他。 “嗯?为什么?” “……”鲁珀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听说那是个很张扬的组织,所以我觉得他们不会采用这些偷袭的手段。” 阿比接过他的话题: “那可不一定,亲爱的鲁珀,三年前他们可能趁着卡莫卡克老师不在,偷袭西塔老师,还一把火烧了林间学院。 你怎么会觉得一个穷凶极恶的组织会保持他们所谓的风度呢。” 因为鲁珀经历过。 极恶之地的人大多都是疯子,身上具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一群不择手段又自命清高的疯子。 说简单点,这些人还是太弱了。 放在极恶之地根本活不下来。 “可是三年前那件事,不是一个学生的复仇吗?”鲁珀反问阿比。 “……这么说的话,倒也没错。”阿比点点头,“不过人们很少在意这些小事情啦,鲁珀,他们更在意和自己有关的,或者足够炸裂的消息,嗯……比如林间学院被烧。” “人命……只是一件小事情吗?” 他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但是阿比的用词还是会让感到难过。 那是一个人的一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一条坦途,本来应该开满鲜花;后来长满荆棘,泥土也腐烂。 在别人的眼中,这不过也是一件小事。 “鲁珀?哈,你不会在同情那个反派吧?”阿比回头看着鲁珀,歪头询问他。 “我没有。”鲁珀抬眼和他对视,“我只是觉得生命有些渺小,还有些脆弱。” “哎哟,在逃命呢,别想那些大道理啦鲁珀。”阿比拉住鲁珀的胳膊,带着他跑。 “那些事情留给那些天生悲悯的伟人思考吧,再不跑快点,等会脆弱的就是我们了。” “我知道了,阿比你先放手,你拽着我跑不快……” …… 在两个少年离开之后。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身后,视角只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衣角,和上面栩栩如生的金丝仙鹤。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36章 好戏开场 龙之谷外的某处角落。 卡莫卡克正“安详地”躺在杂草堆里,因为体型很小的缘故,从远处看没有任何的破绽。 龙之谷里已经乱成一团,这些外面的人都无从知晓。 几位承办这次考核的十二系成员还在谈笑风生。 天使明镜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学生的积分偶尔也有跳动。 “话说,这次菲比特怎么没来?他往日不是和林间往来不错嘛。” “菲比特?嘁,他想来也要有这个实力啊,看他创建的那个万藤花公会,多少年了一个人都没招到……” 另外有几个人听到这个公会诡异的沉默了一瞬,但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尤其是狄拉克,他是略微知道一点消息的。 这突然让他有些不安,是啊,菲比特为什么没来呢? 芙拉伦斯倒是来了,不过远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就离开了,根本没在停留,她没留下来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她真的很忙。 但是……林间学院随行的卡莫卡克似乎也很久没有回来了。 狄拉克端着杯子,喝着杯子里的红茶,旁边盖瑞和科吉在聊什么,他都没有注意。 看来得找个机会先离开这里。 总感觉风雨欲来。 —— 天色渐晚。 龙之谷的屠戮已至尾声。 鲁珀和阿比现在也是浑身狼狈,身上多有伤口,他们回去的路上遭遇了多场截杀,就算实力尚可,但是力量和精神总是有限的。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算不上好。 回去的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尸体。 不止黑衣人的,也有他们同学的。 阿比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但是越往回走,看着他们最后定格的挣扎的姿态,他就觉得这条路简直煎熬。 他带着鲁珀冲出大门,向第二圆环赶去,那是家族邀请林间学院做客的临时驻地。 而等他们站在门口时,眼睛四处寻觅也没有发现卡莫卡克的身影。 里面还没有找到借口走掉的狄拉克看到两人身上的悲惨模样,心想,坏了。 “请问,卡莫卡克老师呢?” “他出去散心还没回来……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龙之谷出事了!” “什么?!” “阿法纳西!” 在听完阿比的讲述之后所有立即站了起来,向龙之谷冲去。 夹在其中的狄拉克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的话,那他们可能要完蛋了,全完了。 鲁珀还想跟上去,阿比拉住了他。 “先把治愈药剂喝了。”阿比递给他两瓶,又自己磕了两瓶。 一瓶修复伤口,一瓶恢复精神。 “这味道真难喝,我今天快把我包里的药剂喝了个遍。” “确实有点苦。” 阿比非常赞同,“是吧?回头买点糖加进去,这些药剂师赚这么多钱也不改良一下口味吗?” “可能会影响药效?” “加点糖要是能影响药效的话药剂师还是别干这行了。 他们就是不在乎,反正喝的又不是他们,我估摸着,有些药剂师还会特意弄苦一点,恶趣味罢了。” 阿比吐槽完之后摸摸身上愈合如初的伤口,就和鲁珀一起赶去龙之谷的入口处。 正好卡莫卡克也从草里诈尸,一清醒他不用占卜都知道出大事了,于是急忙向入口赶去,帽子飞了都没注意。 等两拨人抵达到现场时,正好赶上了一场大戏。 第37章 戏剧 所有人汇聚在门口。 那人穿着奇装异服,站在最高处,风刮起他的披风,看起来好不威风。 “你们好啊,我是极恶之地的屠杀官,代号【孩子】。” 他虽然戴着鬼面,但是听语气都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 又是一场风吹过,一只小飞虫落到他的肩上。 “瞧瞧,瞧瞧你们,见到我难道不高兴吗?”孩子张开了双臂,想来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说。 而他的观众似乎不太敢捧场。 “你这个畜生!你做了什么?”盖瑞朝他大喊。 “噢?我做了什么?我当然是给你们送礼物来了啊……咳……”孩子突然咳了一下。 飞虫咬开他的脖子上的皮肤,爬了进去。 【虫蛊·操控】:让人变成傀儡,何尝不是一种美学。 他们的灵魂去哪了?可能是是不小心走丢了吧。 小孩咳了一下,继续说:“怎么这么惊讶?这是我和你们之中……某人的约定吗? 不然我又何必为这种小事出手。” 说着,小孩伸出手,那只手变成了红色的龙爪。 【黑角焰龙族】:混血焰龙,掌控炽热火焰的龙族和黑暗,够热血吧? 下面的人们惊疑不定,甚至阿比都愣了一下。 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杂血焰龙?” 孩子又在开始他的演说了,“不知道哦,而且,这只不过是一件小小的见面礼罢了,你们又何必惊慌。” 他咧开嘴:“我们是一伙的,不是吗?” “谁!是谁!站出来!是谁背叛了龙族,是谁背叛了神圣的十二系?!”米罗在原地大喊。 没有人回应,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 “哼哼,不要这么心急,显得我像是在挑拨你们一样。”孩子弯下腰看着他们,把食指放在嘴边。 “嘘,听我说。” “你们之中没有背叛,大家都是好朋友不是吗? 有了贵族的帮助,一切的计划才能进行地无比的顺利,我将代表龙族,成为计划里的大功臣,极恶之地的座上宾。” “呸!你凭什么代表龙族!你也配代表我们?!你这杂血!滚下来,我们跟极恶之地没有一点关系!” 科吉呸了一下口水,惊恐又厌恶地看着他。 “真无情啊,我可是帮你们除掉了这么多人呢,而且……杂血很重要吗? 大人,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永远这么自命清高,高高在上。 呵呵,不过很快,你们也会被我踩在脚下……力量,力量是多么美妙啊。 我们共创的时代,即将到来!” 孩子的手里点燃了龙焰,他的鳞片有着漂亮的光泽。 “要一起投入极恶之地的怀抱吗?晚了可不收哦。” “滚开!” 十二系有人出手了,接着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势必要将人留下。 但是一声笛音响起。 孩子的身体突然化成一团红雾,然后消失不见。 他们扑了一场空。 站在原地,像一拳打到棉花上一样无力。 好戏落幕,要去面对惨痛的现实了。 风暴,已至。 —— 站在某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人放下了唇边的骨笛。 没想到这次的计划还有意外之喜。 想让极恶之地背锅吗?呵。那就别怪他拉龙族下水,搅个天翻地覆。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你们马上要面临的是什么了……背叛者。 第38章 智龙 “矿石化程度……30%……45%……60%……97%……98%……99%……100%!实验体死亡!” “受到未知能量影响,巨龙之巢侵蚀速度增加13%,数量增加21%……速度也在缓慢增加中……” “无法分析感染来源,疑似——(无法翻译)禁忌” “无法治愈,具有侵蚀性、衰弱性、必死性” “【不具有传染性】——错误——修正——【具有蔓延性】” “【不会感染人类】——错误!错误!错误!!!混蛋!” “植物感染面积低于5%,已知最高侵蚀程度63%” “植入能兽碎片的实验体矿石化程度……稳定增加……具有可感染性” 【实验成功】 【矿石化】:能兽死后尸体在经过很长的时间可化为龙晶。最初认为这种侵蚀现象与龙晶有关,故以此命名。 【巨龙之巢·主城·智龙宫】 “已经确定好了,这种侵蚀现象确实会在人体内增长。” “但是这不意味着人类会感染。” “有区别吗?能兽灭绝人类能继续活着?索雷斯,别天真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没有植物因矿石化死亡,我们还有时间……” “索雷斯!”木里希勒打断了他的话。“记录上可以写受未知能量影响,矿石化的速度增快范围扩大,但是你还不清楚吗?这一切是谁做的?” “极恶之地,我知道是他们。” “呵,有个蠢货干掉了林间一个年级的新生,闹得沸沸扬扬,还试图嫁祸到极恶之地头上,他以为他很聪明。 现在好了,现在好极了,索雷斯,毁灭五域也有我们巨龙之巢的一份了。” “希勒,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 “你觉得还不够糟糕吗?对于这个矿石化的研究多少年了?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要等所有人都死光了才算糟吗?” “冷静一点希勒,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心急也没用,我们可以把真相公之于众,集合五域的智慧。”索雷斯建议道。 “索雷斯,看来你一点都没有明白现在的处境。 那个叛徒杀的是林间学院一个年级的学生,汇聚的是整个五域的天才,现在巨龙之巢的主城都快被踩破了,索雷斯你好好看看,天上飞的是什么?是对我们的挑衅! 十二系焦头难额,就是为了赔偿。 公布真相?这个时候公布真相谁会信我们?那个叛徒难道不是龙族吗?他难道不是十二系放进龙之谷的吗?不是受龙族指使吗? 还有天使之城作证,天使明镜确实是受到了我们的干扰! 还有现在的矿石化,也是从巨龙之巢开始增速扩大……直到吞噬整个五域,说难听点,这个矿石化就像我们搞出来的一样! 索雷斯,一旦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我们就彻底完了。” 索雷斯听完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但是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木里希勒疲惫地坐下,他揉着眉心。“等真的被发现那天……准备好迎战五域吧。” “我们澄清,做出永不背叛五域的承诺不行吗?” “呵,索雷斯,你今年多大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猜自极恶之地出现之后,有多少人在寻找那个地方? 而且,你觉得五域的势力是平衡的吗? 如果是的话,龙族为什么会失去飞行的能力?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灾难,也是一场机遇呢?” 第39章 错误修正 索雷斯听不懂木里希勒的话。 也有可能是他不想懂。 “希勒,你还记得毁灭五域的那个预言吗?是不是我们杀了那个孩子,一切就会好起来?” “预言是弱者的托辞。你不觉得把一场毁灭压在一个人身上实在太好笑了吗?如果他能做到,如果五域真的毁灭,那每个人都是始作俑者。” “可是预言的结果是改变不了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错误的预言!” “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你明知道你会输,你就不去了吗?” 索雷斯沉默下来。 “索雷斯,你被吓到了,好好清醒一下吧。 那个孩子并不是最重要的,所有人都明白,他只不过是一种力量的代表,杀了一个,还会另一个。 就像人们的对压迫的反抗一样,我们的世界有不对的地方。 既然有,就需要被修正。” 木里希勒摆摆手,让他离开,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个天真的蠢货。 —— 【羽地】 浮鸰找到一棵巨大的枯木,造型很奇特,不知在这片空间里屹立了多久。 他用爪子扣出一个门,把永夜南昭放在里面后,再把尾巴放进去缠在他身上,自己蹲在门口挡着风雪。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一个月之后才会离开。 但是一个恍惚之间,神座降临。 祂直接把浮鸰扯进了一片虚空。 “从这个蠢样子变回去。” 浮鸰变回去皱着眉,“你很闲吗?” “界石计划已经启动。”祂从王座上走下来,靠近浮鸰,注视着他的青色的眼睛。 “……” “你知道,这是一场无法逆转的计划,毁灭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可以停下来的。” “浮鸰,你会失去一切,你会成为我。”王座没有反驳他,他只是缓缓退后。 浮鸰抬起头看着祂:“王座也有做不到的事吗?” 祂笑了一下。 “你注定登上王座。” “我不想去。” “这与你我的意愿无关,浮……鸰,你知道我为什么救谢不遇吗?” “……还是为了这场计划……织机,为什么?你的目的一直是将所有人送进神明游戏。” “我在找一个人。” “他现在好好的!” “矿石化的影响只有精灵族能控制,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织机悲悯地看着浮鸰。 可怜地看着过去。 就像最开始,浮鸰看被困在乌灵幻境中的自己一样。 “浮鸰,你要与五域为敌,无论你想或者是不想。” 浮鸰站在原地。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嘲弄。 “你记得吗?精灵之心还在他身上,就是那颗……他说可以挖给你的心脏,呵呵呵呵…… 他承载着永夜一族和精灵王的完整血脉。 能阶早就增长到身体无法承受的地步,但是没人可以突破神明的桎梏。 他的父母为他寻找压制能阶的材料死亡……啊,他不会和你说这些,毕竟他和你差不多,喜欢藏在角落里舔伤口。 他每动用一次能力,那颗心脏就会多枯萎一分。 直到连带他的身体一起……被一点点蚕食,就像——矿石化一样。 无论你怎么做,那颗心脏都会衰亡。” 织机坐在王座上没有表情,冷漠地讲述着一个残忍的事实。 浮鸰冲上去,却找不到质问祂的语言。 …… “告诉我该怎么做。” 王座上的人影没有回答,也没有别的动作,祂低着头,压抑的笑声逐渐清晰。 “浮鸰,你觉得,这是我们见的第几次?” 第40章 桎梏 浮鸰从虚空回来之后,羽地的雪下纷纷扬扬,如同一场风暴。 他抬头看到永夜南昭在跑了出来四处找他,身上落满了白雪。 浮鸰跑过去把人抱起来,走回树洞。 他应该是喜欢落雪的,但是没有片刻停留。 “浮鸰,你去哪了?”永夜南昭声音有些虚弱。 “永夜,好好休息,我不会有事。” 浮鸰拿出厚厚的毛毯,把人放在上面,自己坐在洞口挡风。 他可以用能力的,只是他更想清醒一下。 他只有带着永夜南昭去到神域,才能打开这个桎梏,或者由他寻找原因,打开五域的桎梏。 但是后者,他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一定是来自神明的封锁。 而前者,没有任何意义。 织机无法改变过去,他能操控的是不属于时间和空间的地界,比如极恶之地,比如神明游戏。 浮鸰没有神格,他感应不到神域。 本来他的情况应该比永夜南昭更严重,但是他毕竟是神明的孩子,而且有母亲用布日尼亚的三水晶之一封印了魔力。 封印……浮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在乌灵学院寻找到的星纹十三,当时为了解开【星转】水晶,他往自己身上纹过。 浮鸰把星纹纹到第五,之后就没有丝毫进展。 星纹十三交给擅长星纹的【紫藤】研究,紫藤对它极其感兴趣,每天废寝忘食,但目前的进展也很缓慢。 浮鸰转头看向盖得好好得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的永夜。 “永夜,把你的身体给我。” 永夜愣了一下,眼睛好像都睁大了一点,耳朵尖尖微红。 但是偏生浮鸰没感觉到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对。 “好。”但是永夜南昭就是会答应他。 浮鸰随手封住了洞口,免得寒风灌进来。 然后他坐在背后,轻轻脱掉了永夜南昭的上衣。 浮鸰拨开散乱的绿色长发。 然后伸手检查了他身体的构造,冰凉的掌心落在永夜南昭的背上,他不适地动了一下。 等确认了身体之后,浮鸰往永夜身体里注入精神力,然后拿出笔开始绘制。 —— 【伏梦一族】 荒凉的废墟上又迎来了一位新的访客。 他穿着一身红衣,骨笛别在他腰间。 “唔……小鸰,你知道【云钥】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忘川站到最高处,俯视着下面,妖异的容颜一如最初。 “你不会怪我的。” 忘川手中出现了两把奇怪钥匙,他拿起来抛到空中,又一把抓住,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你会爱我。” 他咧开嘴恶劣地笑着。 他不会承认自己是谢不遇,到时候,如果自己做错了事,至少谢不遇在他心里还是干干净净的。 钥匙在忘川手里晃得叮当响,就像祭司的摇铃。 他跳下去,穿过荒凉的街巷,一步一步走向浮鸰的小木屋。 他推开门,里面种的花开得正好。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还沾着露珠的花朵。 所以,为什么可以是他,不能是我。 浮鸰,明明我才是你的盟友,我才是一直站在你那边的人。 忘川的手不经意间折断了花枝,他好像才突然惊醒。 妖异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抱歉啦,小鸰。” 第41章 证据 鲁珀和阿比见证了一场荒诞的演出。 来的时候熙熙攘攘,回去的时候的形影单只。 主城。 中心龙殿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四个人。 除了阿比和鲁珀,另外两个人都比较沉默寡言。 阿比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哎呀鲁珀,我们可能要留级了,不然这么几个人可算不上一个年级啊……不过,也有可能是跳级,毕竟活下来的都是优胜者嘛。” “阿比,别拿这件事开玩笑了。”鲁珀摇摇头,看向闯进休息室的一群人。 阿比耸耸肩,“好吧,这次狄拉克和芙拉伦斯都没事,甚至看起来好像都没受伤,你觉得可能是他们家族做的吗?” 鲁珀摇摇头:“他们没理由这么做。” “理由,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啦,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就在这里?不就是怕家长和老师找麻烦嘛。” 另外两个人虽然没开口说话,但是身体有轻微的动作,表示他们其实是听着的。 “阿比——”鲁珀刚想反驳阿比,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向休息室走来。 “卡莫卡克呢?!他人在哪里?!”安绿闯进来四处张望。 鲁珀举起手,“卡莫卡克老师去了龙殿,和龙族十二系商议赔偿的事。” “赔偿?!去商议赔偿?!”安绿气得眼睛赤红,*的他都在做些什么!!!” “老师……卡莫卡克老师也是受到了算计才会……” “才会怎么样?才会让这些学生死于非命吗?!按我说卡莫卡克就应该被开除!他该滚回他的星灵族!出来害什么人!” “安绿,冷静些。”旁边的小男孩提醒他。 安绿捏紧拳头。 “哼,我去找人,你们留下来保护这几个学生。” “我跟你一起去吧。”晖泗跟了上去。 金小姐和戈陨留了下来,金小姐走向鲁珀。 “好小孩,可以告诉老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鲁珀大概说了一下一路上的情况。 金小姐抱着手臂,“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受龙族指使,有极恶之地的人参与,小戈陨,你有办法查清真相吗?” “等卡莫卡克回来吧,龙族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戈陨表情沉静,像一个小大人。 “这次卡莫卡克的责任很大哦……怎么办呢,安绿现在恨不得杀了他啊。” “金小姐,你们留他一个人看家的时候没有想过后院起火的情况吗?” “戈陨,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我们……” 戈陨哼了一声,“按长生种的年纪来算,卡莫卡克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孩。 至于安绿,事情发生的时候见不到他,倒是每次都是他第一个开始指责。” 金小姐也有些哑然。 “安绿是凝神木,和星灵族是朋友。” “朋友吗?我可没看出来。” 鲁珀和阿比站在旁边,目光相对,也是微微点头。 刚刚安绿冲进来那仇恨的样子,他们还以为是什么恨得要死的仇敌。 “凝神木和星灵族是朋友,但是安绿对卡莫卡克……说实话我也很难看出来他们是朋友?”金小姐小手一摊。 她表情有些无奈,“暂时不提这个了吧,现在主要是调查真凶,龙族十二系中的人,你有怀疑对象吗?” “龙族十二系。” “……具体一点。” “没法具体,他们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外在原因或者临时起意都有可能。” 戈陨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下方,似乎在透过虚空看着别处。 “毕竟调查要讲究证据嘛。”戈陨抬起头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有的事情可讲不了证据哦。 金小姐觉得戈陨话里有话,这小子虽然不是长生种,却比卡莫卡克难套话多了。 鲁珀和阿比做在旁边听着他们交谈,云里雾里的,好像说了什么,一回头也没聊出个结果。 之后戈陨坐在鲁珀旁边,一言不发。 金小姐在休息室站了一会,走了几步,还是有些担心龙殿那边的情况。 “戈陨,我去那边看看,你留下来保护他们。” “没问题。”戈陨点点头。 第42章 星空眷族 龙殿。 “卡莫卡克先生,经过我们十二系的调查,【孩子】确实是来自龙族,但是不过是只杂血,他的母亲在生下他后就消失,他的父亲也在他幼时抛弃了他……” 坐在左边第一位的科吉站起身,他的表情傲然,为了坐上前面的位置,他费了不小的功夫。 十二系的位置分两边排开,一边六位,主位空悬。 卡莫卡克坐在最后面,在他旁边坐着的是金发玫红色眼睛的青年,卡洛·菲比特。 “你是想为他开罪吗?”卡莫卡克脸色木然,他看着桌面,并没有抬头。 “并不是,我只是想说,孩子这些年在巨龙之巢过得并不好,他憎恶龙族想将罪责嫁祸给我们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是这件事情毕竟是发生在龙之谷,所以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经过十二系的一致商议,我们愿意支付一半的赔偿。” 卡莫卡克等他说完话,头抬起了些,眼睛依旧是木然的。 “所以,你们不打算交出幕后凶手,也不打算支付赔偿,对吗?” 卡莫卡克的声音在空荡的龙殿之中回荡,明明他并未大声说话,但是声音很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让他们莫名安静下来。 科吉愣了一瞬间,掩饰性咳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卡莫卡克先生,经过调查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十二系中有人和极恶之地勾结,而且我刚刚说的是支付一半的赔偿,这并不全然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吗?事情发生时,您又在哪呢?” 菲比特手指轻轻敲击着红茶杯,一双玫红色的眼睛似笑非笑。 下一刻。 门被大力撞开。 一个身高达三米的高大人影将门板踩在脚下。 “对啊,卡莫卡克,你在哪呢?!”安绿站在门口,背着光,向他大喊。 安绿。 别这样。 卡莫卡克垂着眼睛,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科吉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他仿佛看到他成为十二系领头羊的那天。 晖泗从后面追过来。 现场的气氛十分凝重。 安绿满是质问地看着卡莫卡克。而卡莫卡克只是沉默。 终于,安绿爆发了。 “卡莫卡克!你是个混蛋!” 他只骂了这一句,这实在不像安绿,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届的凝神木很暴躁很暴躁,他有很多难听的词汇和骂不完的话。 卡莫卡克闭着眼睛,眼泪从左眼眼角滴落。 ——在星海中响起回音。 龙殿之中光芒涌动,将卡莫卡克的身形淹没其中。 宿命的钟声响起,等光芒散去。 原地站着一个金色长发的星空眼眸的男子。 他穿着黑色华贵的法师长袍,左手衣袖上镶嵌着细碎的像流沙一样的金色宝石,一点点蔓延到他的手臂,又从袖子下端坠着的蓝色星星和黑色飘带,蔓延到腰身,一直往下。 像他睡觉时袖子坠进了一片星海。 等他起身时星海从衣角坠落。 男子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色冷漠地像天边最遥远的星。他金色的长发一直垂直腰间,和身上流沙一样的宝石融为一体。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到科吉身上。 “需要我帮你找证据吗?” 成年男性的声音响起,他在回答科吉刚刚的问题,冰冷语气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卡莫卡克站着俯视龙殿中坐着的各位,“需要我为你们占卜一下,你们的罪责吗?” 他的法杖出现在他手中,这次的大小变得很合适。 不再是一个小孩抱着大法杖的滑稽样子。 卡莫卡克重复了一遍。 周围能量震荡。 科吉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该死的。 他怎么……他怎么就突然成年了?!不是说星灵族成年特别特别困难吗? 一个没有成年的星灵族,和一个成年的星灵族,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如果说,刚刚的卡莫卡克可以被称为星空大魔法师,那么现在的卡莫卡克,他的力量足以操控星空。 星灵族本就是星空的眷族。 现场的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 菲比特嘴角上扬,他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人恐慌的丑态。 他们还是这样。 自从那场龙寂大战开始之后,他们的美德他们的品质,他们的骄傲伙同他们的翅膀一起消失了。 失去飞翔的勇气,失去龙族的高贵。 菲比特眯着眼睛。 旧世界就应该得到彻底的净化,牺牲的是我们,也不是我们。 科吉求救般看向门边,那个突然闯入的高大人影卡在门边,骂了一句之后就沉默地站在那里,温和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科吉实在顶不住压力。 “咳咳,卡莫卡克先生……其实这样事我们龙族确实有很大的责任,我们,额,愿意承担所有责任,我们自愿的!自愿承担!” 卡莫卡克推开凳子,修长的身影往退一步,然后向门口走去。 他目不斜视,路过安绿,在经过晖泗时,他说: “我会离开林间学院。” 卡莫卡克走出龙殿,位于高高的阶梯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金发随着身边的星河荡漾。 他的身影果断向前走去,腰间的黑色飘带被直直吹起,越拉越长,越来越自由。 他会有一场旅行。 一场属于他的孤独的旅行,伴随着日月升起,陪伴着星河坠落。 第43章 本能 金小姐抵达龙殿门口时,只看见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放慢步伐来到安绿和晖泗身边。 “他走了?” “嗯。” “他还会回来吗?” 晖泗摇摇头,“估计不会了。” 休息室里。 戈陨坐在鲁珀旁边,他往鲁珀旁边靠了靠,拿出一本天使联系书。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 “我知道你哥哥在哪里。” 鲁珀的眼睛瞬间睁大。 戈陨操纵着联系书,书上的字迹缓缓消失,在消失的地方又浮现出新的字迹。 旁边的阿比有点犹豫,但是并没有打断戈陨。 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有利的,而不是陪着鲁珀在林间学院过家家。 “用这把钥匙,打开谲枝,穿过艰难险阻,抵达……” “极恶之地。” 戈陨脸上带着微笑。 鲁珀点点头,从戈陨手里接过钥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阿比。 “阿比……”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阿比接收到他的视线就立刻回答,“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别这么客气。” 角落里的另外两位幸存者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们只知道保持沉默就好了,他们 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戈陨满意地收起联系书,对于他做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歉疚。 他清楚乌灵学院的存在,也知道解开星盘的方法。 极恶之地的邀请信留在乌灵学院的后街。 他给鲁珀的钥匙,和之前学院作为礼物送给浮鸰谢不遇永夜南昭他们的是一样的。 用来打开遗迹之门,通过遗迹之门之后确实可以去到极恶之地。 这也不算骗人。 只是危险多了而已。 此时的戈陨也不知道浮鸰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鲁珀和阿比在回去之后立刻拿着钥匙像愣头青一样闯进了遗迹。 —— 羽地。 浮鸰召唤了【镜刃】,划开空间,并且以镜片组成通道,避免时空乱流。 他带着永夜南昭离开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选择出现的位置是伏梦一族。 等他从通道一出来,一阵红色的风刃就向他袭来。 因为永夜南昭在他身后,他下意识召唤镜片阻挡。 但是红色的风刃直接没过阻挡穿进了浮鸰的身体。 没有疼痛,没有伤口。 身后的时空通道闭合。 “哎呀,小鸰,恭喜。” 浮鸰看着从树上飘然而下的人影,“恭喜什么?” “恭喜……你要成为我的了。”忘川的舌尖顶了顶牙齿,眼睛亮亮的。 他拿起手里的钥匙,轻轻晃了一下。 浮鸰感觉到精神一阵恍惚。 他知道他的蛊很大可能对他无用,所以一上来他就用了神器。 他的禾野当然值得用最好的。 浮鸰执镜刃单膝跪地,他捂着胸口,意识有些模糊,身边萦绕着红色的能量。 “啊,永夜南昭,真令人意外,原来你是精灵吗?” “你对他做了什么?!”永夜南昭上前挡住忘川的视线,手里绿色的光芒凝聚成一把溢满光华的月神弓。 忘川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 “这么漂亮,难怪他会喜欢你……” 永夜南昭皱着眉,他不喜欢这些人把浮鸰喜欢他的原因归在这张脸上。 浮鸰也许会觉得这张脸很美,但是他更喜欢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精灵状态下,你应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吧?你猜我对他做点什么?”忘川邪气地笑着。 下一刻,一根绿色的箭矢擦过他的侧脸。 落在后面的森林。 森林消融。 忘川擦掉脸上的溢出的鲜血,伤口却并没有愈合。 “啊,不愧是永夜南昭呢,这样的实力,是精灵王吗?不过你能打现在也没什么用。” 忘川也不在意,永夜南昭向来都是很强的,但是他的实力并不在他的预算里。 他走近了些。 “永夜南昭,你看他,他很快,就会不记得你啦。”忘川歪歪头,笑呵呵地,很开心。 永夜南昭拿弓的手颤抖了一下。 “云钥的作用是篡改因果。”忘川好心地解释了一下,“我毁掉你们的因,连带着之前的所有记忆,一并消除。” “永夜南昭,你猜他醒来,会怎么样呢?”忘川抱着手臂,笑得很开心。 月神弓消弭在空气中,化成星星点点。 永夜南昭缓缓走向浮鸰,他蹲下身,绿色的长发落在泥土上,他伸手去触碰浮鸰的脸庞。 恍惚之间,他的手腕被抓住。 面前的人已经睁开了金色的眼睛,冷漠的神色一如初见,甚至隐隐带着杀气。 永夜南昭知道他的,浮鸰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何况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抱歉。”他说。 浮鸰卡壳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皱了皱眉,脸上神色平常。 他站起身,之后把永夜南昭的手腕放开。 然后转头看向在场的第三个人。 忘川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刚刚是先起身,再松手。 而且以他对浮鸰的观察来看,他没有对永夜南昭动手这件事就很不寻常,如果云钥成功了的话,永夜南昭现在对他来说只是陌生人。 “你看上他这张脸了?”所以忘川问了这么一句。 “忘川,别逼我动手。” 浮鸰伸手,插在土里的镜刃解体飞向他的掌心,又汇聚成一把新的镜刃。 “?” 这是已经打算动手了吧? 忘川意识到可能有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那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了。 神器都没办法吗?看来要另外想办法。 忘川的身体化作红雾消失在空气中。 属于反派的专属退场姿势。 浮鸰本来就没打算追,他还有用,没用的已经听不到他说话了。 “你还记得我吗?” 浮鸰思考了一下。 “现在不记得,很快就会记得了。” 神器对神明的效果就是一般的武器。 对浮鸰的限制效果就更难说了,尤其是这种规则性的,只要他将身上覆盖的规则逆转一下就好。 只是会费点时间,毕竟浮鸰没有神格,没有神格就不具有权柄。 永夜南昭看着认真回答的浮鸰。 “既然是真的不记得,那刚刚为什么不甩开我?” “谁喜欢一个人靠的是记忆啊。”浮鸰笑了笑。 “那靠的是什么呢?” 森林里很安静。 草木都侧耳倾听。 “靠本能啊。” 第44章 白给 浮鸰目前处于半失忆状态。 脑子里有很多段断断续续的记忆, 乱糟糟的,他偏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漂亮精灵。 …… 他坐在宽大的树枝上,绿色的长发被浮鸰坏心眼地编成了辫子,还用发绳扎了蝴蝶结。 他里面穿着白色的单肩长袍,露出一条并不瘦弱的手臂,脖子上戴着羽毛项链。 手腕上本来是空荡荡的,浮鸰找了一条他的手串给他戴上了。 一条黑蓝色的星石手串,是他用在无尽星海里打捞到的石头做的,因为后面有永夜南昭送的普勒迫,他几乎忘掉了这个。 那件白色的长袍外面带着一层星织纱,材质特殊,在阳光下会很漂亮。 轻纱的末端一直到长袍上面一点,膝盖下面一点,坠着高低不一的金色的叶子。 腰间用金色的编织绳简单的系着,浮鸰在末端打了个蝴蝶结,后面嫌太单调了,又从戒指里拿了一串铃兰状的铃铛系在上面。 就和现在下面森林里盛放着白色的铃兰一样。 一顿操作之后,永夜南昭身上挂满了浮鸰的配饰。 他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浮鸰自己身上戴的东西很少,却总是给他身上放那么多东西。 永夜南昭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浮鸰在一番审视打量之后,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袍给他穿上。 …… 浮鸰把人带到森林里一棵树上坐着看风景。 一边整理自己的记忆。 这个精灵即使裹着一条黑布看起来都闪闪发光,浮鸰不是没见过精灵,只是没见过这么耀眼的。 耀眼到他会觉得难道是他把人抢过来的? 永夜南昭察觉到浮鸰犹如实质的视线回头问他怎么了,看着纯良无害得紧。 浮鸰伸手碰了碰精灵尖尖的耳朵,啊,会动啊。 诶,变红了? 浮鸰还想干点什么的时候永夜抓住了他为非作歹的手。 “嗯?”只能碰一下吗? 永夜南昭突然觉得浮鸰现在这个表情非常有意思。 “阿鸰刚刚在看什么?” “看你。” “看我什么?” “你比一般的精灵好看……”浮鸰似乎觉得形容得不够,“你比大部分精灵还好看。” 措辞用得稍微严谨了些。 永夜南昭笑了一下,他觉得这个状态下的浮鸰好像更加坦诚。 但是浮鸰夸他好看,不代表喜欢。 浮鸰对精灵状态的永夜更多的是保护,他觉得这个时间段的永夜弱唧唧的。这个时候永夜想压他是不可能压成功的。 还会被反压回去。 浮鸰有他自己的借口。 …… 对此暂且不提。 永夜南昭对于浮鸰夸他好看的回答是:“我母亲是精灵族最美的公主。” “嗯,按道理说,永夜一族是不允许和其他种族联姻的对吧?” “是,所以精灵族后面才会被父亲接到永夜森林。 王室之目一直觉得是我母亲迷惑了父亲,勒令所有精灵族只能存在于月银之森,不可踏足其它范围半步。 否则鹰犬会代行职权。 浮鸰,我小时候遇到过一只精灵。按血脉算,他和布尼亚一样,是母亲姐妹的孩子,我的弟弟。 他偷偷跑出来,迷了路,撞上了我。 我不该和他成为朋友的,我不该那么做,否则他也不会再跑出来……” 永夜南昭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颤抖。 浮鸰过去拉住他的手。 “落在我手背的那只蝴蝶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来。他死在了鹰犬手中。 森林不是他的家。 永夜没有亮起来。 我没有来得及。 而后来我不能提起,不能记录,不能祭奠。我掩藏有关精灵的一切,只是因为永夜王族的血脉不容许玷污。 直到现在,我依旧和精灵族无关。 因为我是永夜一族的荣耀,我不能做他们的王,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守着他们。 我应该觉得歉疚的。” 浮鸰拉着他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又凑近了些。 “会好起来的。”浮鸰只能蹩脚地说了这么一句。 永夜南昭看着浮鸰的手,浮鸰的体温比他低些,让他下意识抓紧。 他没有告诉浮鸰的是,他的母亲,确实打算利用她的容貌引诱了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套还没下好人就已经跳了进去。 直接白给。 这些永夜南昭都不打算跟浮鸰说。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他也继承了他父亲的优良品质。 光速白给。 第45章 预言和少年 “浮鸰,忘川是怎么回事?” “什么?”话题转得突然,浮鸰浅浅抬眸看着面前昳丽的人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也喜欢你?” “也”字在浮鸰心尖转了一圈,有点像橘子糖,甜滋滋又带点酸。 “忘川吗?不太清楚,自他发现谢不遇送我的山鬼花钱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浮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苍白的皮肤,黑红的绳结串着古朴的铜钱。 “你没有和他聊过?” “聊什么?” “……”永夜南昭觉得浮鸰现在有些难以沟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 “你怎么生气了?” “没有。”永夜南昭扭过头,看向一旁。 “真的没有吗?” 浮鸰凑过去。 永夜南昭不理他,他低低地笑起来,金色的眼眸好像揉了细碎的星光,藏着少年的小心机。 森林的鸟儿歪头看着他们,不太明白,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有时候能够忘记也是一种恩赐。 —— 界石计划启动。 从巨龙之巢……开始侵吞整个五域。 能兽矿石化的程度疯狂增加,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多数危险级别的能兽都被侵蚀成为空壳。 就像故事最开始那样。 这是当时的浮鸰最想要的,毁掉整个五域,让黑暗磨灭所有梦境的哀嚎和痛苦。 但正如所有故事里所说的,爱是一种力量,有时候是一种很伟大的力量。 浮鸰想制止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时候云钥对他的影响刚刚恢复,而巨龙之巢里已经遍布能兽的骨架。 没有厮杀,也没有挣扎,只有安静的痛苦,和静默的死亡。 那些骨架大多形状完美如同艺术品,让人在仿佛之中看见那些被腐蚀的过程。 而精灵族拥有是目前唯一能遏制矿石化的能力。 在日光之下,所有的目光注视着永夜。 沉睡的森林于乱世中苏醒。 永夜一族带领精灵族试图阻止这场注定的灾难。 但是这时候,有人说。 “只要吃了精灵的心脏,就可以消除身上的病症。” 声音小小的,像说悄悄话一样,偏偏,又那么震耳欲聋。 在善与恶混乱混沌之间,又有人举起了手。 “精灵拥有遏制矿石化的能力,那终止这一切的方法,一定藏在他们的身体里?是眼睛里吗?内脏……不对,或许是别的什么地方,别急,让我再翻一翻……” 刀尖闪烁。 世界越来越吵闹。 永夜南昭的精灵形态一直没有恢复,浮鸰一直踩着他的影子,留在他身边。 永夜南昭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只说是天气太冷了。 浮鸰想着织机说的那些话,心里莫名不安。 永夜南昭说,等过完浮鸰的生日,天气暖和些了,他们就离开永夜森林,去找解决矿石化的方法。 浮鸰盯着他把药喝了之后,点了点头,将披风给他系好,一边小心隐藏手腕的伤口。 荒古巨兽的血,最纯正的远古血脉,即使在神域,也是万金难求。 可惜他的血脉并不纯净,浮鸰有些遗憾。 在浮鸰没注意的某个角度,雪下得特别难过。 没有人能在浮鸰在时将刀尖对准永夜南昭,除了他自己。 “浮鸰,帮我把烛台摆上去一点。” “嗯。” “浮鸰,你踩到我的画的图腾了。” 浮鸰往旁边挪了挪。 “浮鸰,那边也有。” 浮鸰站在一小块空地上,周围都是白色的笔墨,他端着水晶盘有些手足无措。 永夜南昭拿着笔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个轻浅的笑。 “还能过来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浮鸰微微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门边永夜北珏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外面的雪下得很大。 他的神色有些疲惫,看着幼稚的两个人紫色的眼睛氤氲着巨大的悲伤和痛苦,却被他闭眼压下。 这是永夜森林的降雪祈福仪式。 永夜北珏说,这种仪式通常在时运不济的时候用来祈福,洗刷掉身上的污秽,获得家族的祝福。 这次就定在初雪时期。 浮鸰觉得这个时间举报仪式挑选得很莫名很草率,不过天下求神拜佛之人大多都走投无路。 永夜南昭很重视这次的仪式,所以连带着浮鸰,也小心对待仪式的每一处。 太过清晰的记忆反而让人在午夜梦回时压不住的痛苦。 浮鸰按着胸口,那里总是在不安。 他举起手将水晶盘放上最高处,盘子上面放着一颗眼珠。 他弯腰将旁边的蜡烛一一点亮。 “永夜,等仪式结束我去拿点橘子糖,晚上你还要喝一碗药……” 直到最后一根烛火悠悠然亮起。 永夜南昭一直没有回答他。 浮鸰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团乱麻。 他回过头去。 永夜南昭一只手按在地上,紧紧咬着牙承受着某种痛苦,苍白的脸上冷汗滴落,在察觉到浮鸰的目光时,艰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你……在做什么?”浮鸰看着他,冷风吹得烛火跳跃,像鬼影一样张牙舞爪。 “抱歉,浮鸰……今年,可能……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 周围的光明明灭灭,衬得他眼亮如星辰。 “永夜与精灵的混血,他拥有无上的权能,是注定的献祭者,命运钦定的死亡之人。” 浮鸰握紧拳头,手腕刚愈合的伤口又崩裂开来,殷红的鲜血晕染了洁白的图腾。 周围一切精心准备的器具都被一心怒火掀翻,撕碎,碾压成灰尘粉末。 而怒火的主人只是温柔地将地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护着,免得那些垃圾砸到他。 浮鸰拉着他的手,金眸一片灰败。 一场由他亲手布置的献祭仪式。 一场无法中止的献祭仪式。 这场仪式里,有他唯一爱着的人。 “浮鸰……别……难过,你要好好活着……你很好……真的……特别……特别好……” 浮鸰清晰地感受到了手心温度的消失。 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极力遏制着痛苦却依旧对他笑着的脸。 一点点模糊。 他好像又见到了一开始,他说你好,我叫永夜南昭。 你不要认识我,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人的身体滑落,崩解成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之中,如同森林里的萤火。 萤火一点点亮起,照亮整个森林,整片世界黑暗。 在一场大雪之中,整个五域都迎来了新生。 而只有一个少年,永远留在这场大雪里。 也许是两个。 第46章 怪物和神 永夜森林里好像有一场永远也下不完的大雪。 浮鸰沉默地看着窗外。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本日记。 黑色日记的扉页上写着:永夜南昭 新纪726年4月7日——新纪749年2月2日。 二十三岁。 十八年。 七年。 永夜南昭认识他的十八年。 他们认识的七年。 其中永夜花了十一年来作铺垫。 他视他为月亮,为神明。 永夜北珏把日记本递给他的时候跟他说,他说浮鸰,阿昭知道你在给他喂血,他不希望你痛苦。自父母出意外之后……他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你懂吗。 浮鸰伸手触碰着日记本上的烫金文字,感受它的脉络。他的眼里没有怀念,只是一片荒芜。 记忆混乱之间,浮鸰用取血匕首扎进跳动着的心脏。 他把刀拔出来,换了个方向,又狠狠扎了进去。 在他再次抬眸之间。 桌上坐着一个白色长发的人影,他拿起黑色的日记本缓缓翻动,像在欣赏某种艺术。 浮鸰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胸前的伤口,这是为什么呢。 窗外的雪下着。 王座的长发比雪还白。 等祂翻到没写完的空白,浮鸰问他。 “为什么我死不了?” 王座合上日记,冷漠的金眸看向他,罕见地没有带着嘲讽。 “我是人们口中不死不灭的怪物,不过偶尔,也有人奉我为神明。” “既然你可以跨越时间线,为什么不去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你可以用匕首杀死你自己吗?”王座看着面前毫无生机的人影,祂有几分厌倦。 “你说得对,所有的浮鸰都会登上王座,因为传闻中王座无所不能。”浮鸰说。 “但是你已经见到这个传闻了。” “预言就是结果,我别无选择。”浮鸰平静地接受了命运。 王座对此毫不意外,祂当然知道自己会选什么。 “那么,这条旅途就剩你一个人了,浮……鸰。”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浮鸰不觉得是天气突然好转,他更愿意猜测是祂带走了这场寒冷。 王座独行于这个世间究竟多少年了呢。 这么漫长到绝望的时间。 —— 浮鸰是在春天离开的永夜森林。 因为永夜总说要在春天去见他。 浮鸰带着【绝影】,经过了一丛丛盛开的野花,他的衣角上也难免沾染上初春的味道。 他尘封了【蚀月】,一个总想死的人是不会费心思去防御的。 而绝影,这世间已经没有刀能克制它。 浮鸰用刀尖挑起一朵野雏菊,绝影的透明蝴蝶从刀身飞出,带着花朵落在浮鸰的掌心。 冷漠的金眸透过掌心的雏菊不知回忆到了什么,有了些温度。 神说去寻找一个人要带着诚意。 “去接你的路上,我看一切美好都是礼物。” 浮鸰记得那三年三百三十五件礼物,而他的是个死不了的怪物,在他唯一的信徒回来之前,他有一个永远的时间为他准备。 浮鸰收起绝影。 继续向前走去。 第47章 七王座 新纪4047年。 神域。 荒古一族。 荒古一族的禁地里有一棵谲枝树,是这一任族长亲手栽下的。 经过漫长的时间,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祂自从禁忌海回来之后,就时常支着头,躺在树上假寐。 白发白袍,腰间坠着的金制羽毛因为姿势在空中晃呀晃。眼下的神纹在从树叶透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璀璨。 不过更为璀璨的是,神明睁开的眼睛。 不期鸟从天边飞来,带着一封无聊的邀请。 “第七王座阁下,鉴于您又间接导致了一位原初神明的死亡,我想我们需要召开一场临时的会议,请主角务必到场。——第一王座。” 浮鸰……祂确实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对他的称呼,无非是殿下,族长,首领,亦或是王座…… 祂坐起身,神情冷漠,有时候神使们怀疑祂早就丧失了做出表情的能力。 但是其他王座可不这么认为。 毕竟,祂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嘲讽得不能太明显了。 “怎么,几位王座都很闲吗?隔几日就召开一场会议,是能打过我还是能刷掉我的头衔?” 第七王座靠坐在主位上,不期鸟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肩上,祂双手交叠在身前,并不拘谨,甚至有些……挑衅。 在座的各位,除了第七王座,并没有人露出真容。 祂们喜欢保留一些神秘感,不过也可能是喜欢平静的生活。 而浮鸰不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弑神的疯子。 毕竟,神域自诞生以来,就没有出现过一个一路杀光神殿,一招砍掉神主脑袋的疯子。 那天的“光辉”事迹,勒在每个神域之人的脑海里,并且深深为之恐惧。 那是个怎样的疯子,又是何等的伟力。 不仅疯,还无人能挡,真是应了那句神挡杀神。 但祂不坐那个神之主的位置,也没人敢坐,百年至今,神主的位置都空悬着。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的行为违背了王座的初衷。”第一王座开口。 “简单来说就是走个流程。”第三王座撑着头,补了一句。 “哦,那要怎么办呢?”浮鸰看着空无一人的对面,周遭安静如霜。 “你如果想达成某种目的,神域所有人都奉陪。你为什么非要动原初神?据我所知,海神刻斯塔和你并没有任何交集。”第一王座的意思是,祂没有挡你的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后一个。” “什么?” “祂是最后一个,而且我没有杀祂。” “是,你也不需要动手,但刀总是你借的。你即然说了祂最后一个,希望你信守承诺,我也不想拖着这把老骨头陪你斗智斗勇。” “我还以为你要替祂找回公道……毕竟,刻斯塔和你一样……是旧日,哦原初神明。”浮鸰看着第一王座的方向。 旧日神明啊,那都是些活得没有时间长度的神明。 浮鸰其实挺佩服祂们,毕竟祂自己活得很不耐烦。 讲道理活了这么久的旧日……原初神明实力都不会弱,而且刻斯塔尤其善战。 其实拿下祂本来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不过永夜一族的人就好像是天生的神明克星。 浮鸰想到这里,古井无波的眼睛总算有了几分波动。 “旧日神明因为沉湎情爱,被人毁灭神格,我看祂是活太久头脑不清醒了。”第六王座的声音听起来快笑起了。 浮鸰看了祂一眼。 祂止住了笑意。 下一刻浮鸰的身影直接消失在这边空间之中,只留下一根羽毛轻轻飘落,在即将落地前又消失不见。 第1章 夜昭 他是个没有记忆的“人”。 无论他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没有任何的图像。 自醒来时,他就在人们口中的“神明游戏”中,穿着一身繁杂的服饰。 他没有名字没有来历,身边也没有武器,不过凭借直觉,他认为自己是使刀的。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只能从旁边捡了稍微粗点的木棍。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波动,一行人出现在他旁边。 “哦?一开头就是引导npc?” “这是新人吧,精神病院哪有npc穿得像个……呃……华丽的刺客一样?嘿,哥们,你长得跟假的似的!”旁边一人挠了挠头发,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一开头那个人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棍,啧了一声,转头看向其它人。 “游戏说两两组队,谁要和我一起?我过了四个副本。” “我!我和你一起!” “我过了五个。” “大佬看我!” …… 最后,只剩下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少年。 黑色的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外面又套了件大衣,人很高,腿很长,容貌有些苍白。他把手放在口袋里,姿态慵懒。 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金色的。很漂亮的眼睛。像宝石。 “我和你一起。”少年说。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瞬。 “你好,我叫浮鸰。”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 “那我叫你夜昭好了,夜幕昭昭。”我心昭昭。 少年看了看快黑下去的天色,状似无意间说道。 “好,谢谢你,浮鸰。” “不必客气。”他看着浮鸰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 “你怎么拿着木棍?” “我感觉这里有危险,但是我身上没有武器。” 他看着少年随手向空气里一抓。 然后把手里一把透明的刀刃递给他,带着一些弧度,但是并不夸张。 是把很漂亮的刀。 “这个给你用。” 夜昭把刀接过他的刀,刀身并非完全透明,里面似乎有一些长长的白色光滑丝线,排列整齐,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崩碎? “它叫【归南】。” “你怎么办?” 夜昭看向浮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莫名,他感觉他心情似乎不错。 浮鸰抬手,掌心又出现了一把黑色直刀,刀柄处和刀身高处镶嵌有一点紫色水晶碎片。 浮鸰随手挽了个刀花,看起来得心应手。 “它叫【美梦】。” 夜昭点点头,拿着归南试图像浮鸰一样,做一些花里胡哨的动作。 但是有些滞涩。 等他完成动作时,看向浮鸰,他似乎在想什么。 “浮鸰?” “还合适吗?” “很合适。”但是夜昭又有些疑惑,一个人常用的刀种应该就一种,很显然弯刀和直刀并不属于同一种…… 不过他没问出来,也许浮鸰只是喜欢收藏刀具。 “那送给你了。” “嗯?” “我有很多刀。”浮鸰随意找了个借口。 挺蹩脚的。 夜昭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按他的思维逻辑来说,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对他这么好一定有所图谋。 除非是天生的圣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浮鸰却是升不起一点警惕或者排斥的感觉。 他的心脏好像有些奇怪。 “我们之前见过吗?”夜昭困惑地看向浮鸰。 这次,浮鸰没说话。 我们见过,无数次。 在你的水晶球里,在林间学院,在永夜森林,在……美梦里。 第2章 织梦 r 第3章 仅剩的 众所周知,浮鸰对做梦有深切的厌恶。 神域的人大多对第七王座的过去一无所知,但是他们所有人都一致认为,那一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否则祂的性情也不会如此恶劣。 掌控着梦境的权柄,让所有人陪祂一起沉沦在噩梦之中。 偶尔,祂甚至会偷走别人的美梦,转换成内心最大的恐惧。 “如果不是在实力上无人能敌,那么第七王座阁下应该会被人挂在神殿审判雕像的天平上,另一边放坨狗屎。”——来自某位尖锐而且大胆的批评家。 然后第二天,那位可怜的批评家就和他的狗屎一起出现在了天平上。 在上面挂了足足七天。 批评家在从天平上下来后,愤愤不平,把尊名改成了“可恶的噩梦之主”,“令人厌恶的噩梦幽灵”。 渐渐的,人们潜意识里都认为,有关第七王座掌握的权柄是“噩梦”,而非完整的“梦”。 即使有人纠正,另一人也会立刻反驳,“什么?你的脑子好像装满了毒液,你竟然认为噩梦之主的权柄里会有一丝一毫美梦的存在?我的天哪,我要让神殿的天平审判你!你这毫无理智的东西!你一定是让邪恶入侵了魂灵!” 有必要一提的是,无论是批评家或是被洗脑的人们,他们对第七王座的态度只是恐惧,而非厌恶。 只要是能登上王座之人,从来都不是敌人。 甚至有人也觉得祂的性格很可爱。 …… 不知道是谁。 —— 夜昭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些奇怪的梦。 那里漆黑一片,荒芜又恐怖,是一片连自己心跳声都听不见的寂静之地。 脚下的镜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在他看过去时,像水面的波纹平息,一点点逐渐变得清晰。 变得有颜色,仿若两个立于这方世界的他。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滴水声,打碎了这场对照,在虚假的镜面上留下一圈圈波纹。 于是令人心慌的黑暗的散去。 他好像走进了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他面前,有一棵巨橡树,树下有木椅,边上有一只绿眼睛的猫,团着身体。 还有。 还有一个人。 他背靠着树,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腿间,白发从身侧滑落身前。 夜昭看不到他的脸,却莫名感到熟悉,脚步下意识向他走近。 直到下一声水滴的声音响起。 虚幻的景象散去,漆黑的梦境中,静止的湖面上,水滴声和波纹,圈圈圆圆。 夜昭突然意识到,他在哭。 那时尖锐的疼痛才后知后觉地从心脏开始蔓延。 他的脑海中好像闪过很多很多的记忆碎片,却怎么都看不清。 他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当他挣扎着靠近蜷缩的模糊人影,周围的黑暗却一点点把他从他面前吞噬。 最后一刻人影抬起头来。 不要! 夜昭从床上惊醒。 毛卡利安。 他闭了闭眼,生涩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毛卡利安。 那个人,是谁? 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感觉到胸腔弥漫的苦涩,透过语言,蔓延到唇齿之间。 不要留他一个人。 是他脑海中仅剩的念头。 第4章 白理 夜昭醒时天还未明,但肯定早就过了半夜。 他环视四周,没有发现浮鸰的身影。 却意外注意到身上盖着的外套。 他还会回来的。这是夜昭看到外套的第一个想法。至少,他还会回来取衣服不是吗。 夜昭坐在床边,看着昏暗的天色一点点亮起。 脑中的思绪一团乱,仔细探去却没有任何可以梳理的东西。 他知道,乱的过去的心绪。 他很想问一问浮鸰,他是不是认识自己,和自己是什么关系,那个梦里的人,又是谁。 可是等浮鸰回来时,他却什么都没说。 “你醒了?我去找了些吃的。”浮鸰戴着帽子,从身前的口袋里拿了一些面包和牛奶出来。 天知道这个废弃了不知道几十年的精神病院,他去哪找的吃的。 “谢谢。”夜昭礼貌地接过食物。 他看着帽檐下浮鸰清冷的眉眼,好像早上的大雾天气,一不小心就迷失在其中。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叫醒我?” “我不困。” “……好吧,浮鸰,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是。” 浮鸰轻轻把帽子拉下来。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浮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那我要说我们是敌人呢?”夜昭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生气。 面前的少年并没有反驳他,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而且克制,“可以。” 夜昭讨厌他无所谓的态度。 更说不清楚心底的酸涩究竟是什么。 他把放在腿上叠好的外套丢给浮鸰,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要去寻找他的记忆。有人在等他。他要快一点。快一点。 —— “奇哥,快看,我们又找到了一条规则!” “快点记下来,然后用火烧掉!那两个小子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会被淘汰,哼。” “奇哥英明。”一边的人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纸条。 而窗外,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在听到交谈声那刻,突然从几十米之外立刻贴到了窗玻璃上,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它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眼珠气得直接爆裂开来! 好。好。好。它就说,规则里明明白白写了,不要靠近诊疗室,不要靠近…… 结果那位直接就挑中了诊疗室! 推门的声音吓得它端起杯子就跳窗而逃! 它的宝贝茶叶!每次只舍得泡一片,还全洒了!他的房间!没了!他的腿!摔断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两人……把它准备的规则……全部都、毁了! 两人在火焰吞噬掉纸条后,火光消失的一瞬间,周围的黑暗如同刺骨的冰,墙壁上的影子比黑暗更黑,它扭曲着膨胀着壮大着…… “奇……奇哥……那那那……那是……” 噗嗤。 细密的咀嚼声响起。 规则,规则就是让猎物不要自讨麻烦。 饱餐一顿的怪物用身体擦过血迹,在天明前恢复了正常的形体——一个风度翩翩的医生。 它推了推眼睛,舌头舔了舔嘴角,对食物的味道勉强满意,昨晚没赶出家门的怒意也被抚平。 然后它在确认身上的白外套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后,摆正它的胸牌,上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走出门去。 然后,它遇到了一位紫色眼睛的少年。 眼瞳干净,对于他的容颜,它并不关心。 他就像一只迷路的羔羊,浑身散发着甜美,好闻的气息,引诱着它把他拆吞入腹。 但是它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它还记得它昨晚是怎么“流离失所”的。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夜昭看向它的胸牌。 白理。 第5章 拉扯 “请问需要帮助吗?” 面前的医生微微弯腰,嘴角上扬,眼神直勾勾地,露出一个疯狂的微笑。 “我叫白理,是一位心理医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 “可是我觉得你需要呢,这里看不见的危险很多很多……有时候你身边的人比所有的危险都恐怖……而我,我作为一个救死扶伤医生,我愿意帮助你。” 夜昭看了他一眼。 “不需要。” “我并不需要什么报酬,帮助别人只是因为我非常具有医德,我深深热爱着我的工作,仅此而已。” “我觉得你更需要医生。” 我觉得你有病。可能还是精神病。 白理引诱不成功。但它又不敢来硬的,它摸不准那个人的态度。 正思考怎么能取信夜昭的白理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医生,我觉得我需要帮助。” “真的吗?那太好……”白理高兴地转过头去,浮鸰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呃,能帮助别人那真是太好不过了……请问您需要怎样的帮助呢?”白理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露出八颗牙齿。 “我需要一些美味的食物。”浮鸰提出他的要求,然后看向一边站着的夜昭。 美味的食物? 对它来说,美味的食物就是旁边站着的夜昭,香喷喷的,跟个小蛋糕似的,馋得它流口水。 但是白理还保留着一些人类的智商和理智,这是多么的难得和可贵,这让它确信,如果它把手指向旁边的小蛋糕,估计它下一秒就能被碾成渣渣。 但是,它哪来正经食物。 尤其是,还加了“美味的”形容词。 …… 白理觉得有时候当医生挺无助的,它很想告他,神经病。 这个破院里蟑螂都找不出一条,还想要美味的食物。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能帮到您我真的很开心。” 白理捏着口袋里的手术刀离开了。 夜昭在旁边看着他们谈话,那个医生在怕浮鸰,但是为什么? “刚刚那个……怪物,如果你答应它请求它的帮助,如果与心理无关,它就会切掉你的脑袋,毕竟他只是个心理医生。” “那你呢?你是什么?” 看着夜昭怀疑的眼睛。浮鸰抿了抿唇。 “我也是。”他说。 只是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再没有人视他为神明。 也是什么?也是怪物吗?夜昭感觉到胸口有些发闷。 他看着浮鸰的脸,他没有难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夜昭感觉喉咙干哑得厉害,难以说出一句话来。 “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我不会骗你。” 但是浮鸰不是每一个问题都会回答。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过去的事?” “你没有记忆,知道了只会是负担。”浮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说:“你的记忆不会恢复,你可以有一个新的人生。” 多么无私的一番话。 浮鸰都快被自己说感动了。 但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就不会织那场梦。 夜昭摇摇头,“我……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在等我回去。” “你没有记忆,那只是你的错觉。” 夜昭执拗地看着浮鸰,“不是。” “即使不是什么快乐的过去,也不肯放弃吗?” “是。” 真是令人心动的回答。 夜昭看着浮鸰的眼睛。 很漂亮,是真的很漂亮,而且很熟悉。就好像他的指尖曾触碰过他的眉骨,一寸一寸地临摹过他的眼睛。 夜昭感觉的掌心一阵发烫。 所以浮鸰,在过去的记忆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浮鸰看着他点点头,“我会陪着你。” 不近人情的温柔最加致命。 夜昭好奇他,怀疑他,靠近他。 猎物就这样走进猎人精心准备的陷阱。 在夜昭看不到的身后,浮鸰眼底压抑的情绪远比白理更加疯狂。 第6章 闲聊 夜昭没有神明游戏的系统,他对这个游戏一无所知。 他走在前面一点,和浮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个游戏为什么存在?” “为了毁灭。” 夜昭觉得浮鸰说话有些简洁过头了。 但事实上是因为这个家伙几千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他几乎遗忘了交流这种能力。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通过这个游戏,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无论什么。” “包括恢复我的记忆吗?” “你的记忆不会恢复。”浮鸰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说它什么都可以实现吗?”夜昭从一楼开始寻找线索,门卫室打不开,从窗户口可以看见里面的陈设,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是,但不是以恢复这种方式。” “那是以什么方式?” “世界会有记载,如果你只是需要记忆,游戏会给你一份印刻。不过这样,你也只是你自己故事的旁观者。” “……”夜昭的脚步一顿,“你是不是太过了解这个游戏了?” 浮鸰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轻轻地问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夜昭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明明眼睛是暖金色,却总是让人觉得冷漠。 更让夜昭有些想不通的地方是,他感受不到浮鸰的冷漠。 即使他话少,冷脸。 一楼左边的房间放的都是医疗器材和药品,有一个开放床口罩用于拿取药品。但是没有钥匙,门打不开。 虽然夜昭对于之前浮鸰推了两下,门就开了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但是他还是没让浮鸰进行这么荒谬的行动。 “还有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召唤了你。” 所以你在这里。 浮鸰只说了这么一句,夜昭知道,即使他继续问,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浮鸰好像,一直都很回避过去、和游戏这个话题。 “是你召唤了我?我是什么精灵吗?还可以被人召唤?” 听到“精灵”这个词,浮鸰的眼睛动了动。 “不是我,我只是在这守着。” “守着?” 他想起之前他反问浮鸰的话。 浮鸰用怪物称呼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成为……怪物? 夜昭的思维下意识用了“成为”这个词,并且被他捕捉到。 他的本能告诉自己,他认为浮鸰不是怪物。 “对,守着这个无聊的游戏,看着它自取灭亡,直到你出现。” “直到我出现?” “我们是朋友。” 第一次,浮鸰定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夜昭心跳莫名,但他认为自己是高兴的。只是又没那么高兴。 感觉有些别扭,又谈不上哪里不对。 “你说你会陪我找到记忆,那之后呢?之后你要做什么?继续守着这个游戏?” 浮鸰的牙齿咬合了一下。 夜昭察觉到他的目光,很快,他又主动移开。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浮鸰看向一边,夜昭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要找的人,他还好吗?”夜昭突然开口。 浮鸰没回头,天边太阳升起,看起来挺清新的。 “挺好的。” 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还记得我吗?为什么不来找我?”夜昭说话期间,往浮鸰身边走近。 “记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浮鸰宁愿沉默,也不想骗他。这是两个人所具有的相同的习惯。 夜昭伸手搭上浮鸰的肩膀,侧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他是没有来,还是已经来了?” 第7章 贴近 夜昭走到浮鸰面前。 背着光,眸色深深,他的目光,是审判,也像救赎。 浮鸰浅浅笑了一下。 他眉眼微弯,夜昭感觉好像有钝钝的钩子在一下、一下挠着他的掌心。 真有人笑起来像是极寒之巅融化的冰雪,不再锋锐,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你猜。” 而在夜昭恍惚之际,浮鸰已经往前走去。 ? 刚刚那是美人计对吧? 夜昭无奈地跟上去,他猜是。不然为什么身体里的心脏一靠近他就跳得像想长出翅膀飞到他怀里一样。 …… 夜昭晃了一下脑袋,把刚刚离谱的想象晃出去。 走在前面的少年,阳光伴随着他。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他会感到心里一阵奇异的平和。 夜昭不知道浮鸰为什么不回答他的问题,但莫名感觉他像拿着答案但傲娇不告诉你的小朋友一样,有些别扭,又有点可爱。 想到这里,夜昭脚步又是一顿。 可爱? 他好像疯了。 不止夜昭自己这么觉得,如果神域以及五域的受害者们知道他用可爱来形容浮鸰——也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狂信徒。 第七王座没有信徒。 但是狂信徒一堆,虽然祂不承认。 精神病院一楼右边是一些病房,当然里面没有病人,如果有,不需要规则,你看到它们跑就对了。 在这栋荒废的大楼里,只有怪物才是真实存在的。 浮鸰随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然后走进去,站在中心一动不动。 “怎么了?” “你应该自己来,我好像做得有点太多了。” “原来你知道你这样做是不公平的?” 浮鸰微微挑眉,“这里没有公平,哪里都没有。这个词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们假设有这种可能。” 夜昭觉得他的观点不对,然后他点点头,支持了他的观点。 “你继续,我帮你……望风?”浮鸰从脑中翻出来一个少用的词,说出来之后还有点疑惑,这是可以用在这里的吗? 他怎么呆呆的。 夜昭看着浮鸰,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他对浮鸰的感觉似乎不太对,但只是一瞬间,他没抓住。 夜昭观察着病房的内部陈设,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它太正常太符合背景了。 被子发黑长霉,即使隔得远也能闻到空气中隐隐的酸味。 周围的白墙上印着一些漆黑的影子,看不出形状和意义,从中能找出几个完整的手印,大概是个人? 头顶的天花板和灯管爬了蜘蛛网,而且天花板也有黑色的影子。 那大概率不是人了。 旁边的衣柜,微微开着一点缝,似乎在引诱人去探索。 夜昭走过去,经过铁床时床下伸出来一只爬满了黑色血管的干枯的手,勉强还能看出来是只手。 浮鸰目不斜视,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的一声。 床下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另一只把它被踩的手抢回去,然后再没了动静。 墙上和天花板的影子本来蠢蠢欲动,现在也没了动静,假装自己只是被涂抹上去的黑灰。 听到身后的响声,夜昭回头,表情有些疑惑,“刚刚是什么声音?” “踩到垃圾了,没事。” 夜昭表情更加困惑了,这里脏是脏了点,但脚下并没有什么障碍物。他更宁愿相信浮鸰是踩死了一个怪物。 确实如此,只不过没踩死。 夜昭再一次准备伸手打开衣柜。 手却突然被人捉住。 他感觉到浮鸰就在他身后。 “如果是我,我就藏在里面,你拉开柜门的时候就张口咬断你的手。” 似乎……靠得有些太近了。 夜昭感觉到浮鸰的呼吸近在耳侧。 抓着他手腕的手体温很高,意识到这点他的心跳声大得让他耳朵鼓噪,他几乎没听清浮鸰在说什么。 直到浮鸰往后撤开他才从记忆里一字一句拼凑起浮鸰刚刚说了什么。 他感觉到有点热,可能是房间没开窗不通风,耳朵那里烫得厉害。 夜昭不敢回头看浮鸰。 如果他回头,就能看见身后的人勾起的嘴角,和猎人捕猎时充满兴味的眼神。 夜昭呼唤了归南。 冰凉的刀柄出现在掌心,让他的体温稍微降下去些许。骨节修长漂亮的手指和晶莹剔透的刀身,搭配起来美轮美奂。 夜昭用刀挑开衣柜柜门。 身后某人的眼神,更加兴奋了。 第8章 后退 柜门伴随着冰冷的吱呀声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迫使夜昭往后退了一步。 浮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狭小的柜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影,他的骨架真是小得可怜,身上斑驳的伤痕让他几乎不成人形。 在察觉到光亮照进他唯一的容身之所时,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和满是刀疤的脸。 而那双灰蒙蒙的紫色眼睛,在看到夜昭时,巨大的悲伤和恨意充斥着他的眼球,可他依旧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 夜昭自苏醒之后从没有见过自己的脸。 他抬起手中的归南,借着光线反射,他看清了剑身上自己的眼睛。 紫色。 他感到莫名的恐惧,在恍惚之间衣柜里的人影张开五爪向他冲来。 浮鸰捞起走神的人的腰,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抬起美梦顺手往上一划。 浮鸰没杀他。 只是他的身体自肩颈到腰腹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死死地看着夜昭,就像要把人完全印刻在脑海里。最后他爬回衣柜里,不发一言,那里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也是神明,最后的怜悯。 夜昭在浮鸰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橡木香。 浮鸰转而拉起他的手腕,带他离开这个病房。 窗外的太阳明亮刺眼,但并不燥热,反而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那,是我吗?” “当然不是。”浮鸰立刻反驳。 夜昭垂着眼睛,看着地缝中爬出来的杂草,长得一团乱,翠绿的颜色肆意展现着它的生机,细长的根茎和叶片却显得那么脆弱。 “浮鸰。” 夜昭叫了他的名字。 “嗯。” “如果没有记忆我和他长着一张脸,那么我们有什么不同?” 浮鸰微微皱眉。 他听过这句话,从那个仿冒品口中:我和他有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血脉,为什么我不能是他? 浮鸰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因为你不会爱我。” 所有人对恐惧避之不及,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没人会爱一个怪物。 但是面对夜昭,他却语气艰难。 “我不会认不出你。”浮鸰低着头,嗓音也低低的,声音轻得难以捕捉。 他好像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二……一。 夜昭靠近他,按着他的手臂,“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和他不一样的地方,你在意我。 浮鸰的金眸闪过一丝眷念。 “他是仿照你样子制造出的……祭品。” “祭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浮鸰抬起头,注视着夜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所以他们用了你的脸,企图复刻你的眼睛。不过他们做得很失败,我不喜欢。” 浮鸰又把视线移去别处。 他没必要把人逼得太紧。 “所以你划花了他的脸,把他关在柜子里面?” “我不喜欢别人顶着你的脸。”那会让他觉得很冒犯。 他们没有自己的脸吗?一群蠢货。 夜昭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其实特别残忍。 和他说的一样,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所以他往后退了一步。 浮鸰注意到了,但他没回头。他看着天边,风景不好,他也不欣赏。太阳和蓝天只是一些大面积的色块,平铺在那里,他只感觉厌倦。 天空慢慢弥漫上绯色。 “你在怕我吗?”浮鸰问他。 “……” “我知道了。”浮鸰一直没回头看他,沉默的空气静滞许久,他拿着刀径直离开。 他需要冷静一下。他真怕自己下一秒折断他的手脚,把人抓去关进精心准备的笼子里。铺着最柔软的地毯,最丝滑的绸缎,悬挂着最闪耀的宝石,点缀最新鲜的花朵,他要和他十指相扣,他抬头望着他,嘴里呢喃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做得出这种事。 毕竟他多丧心病狂啊。 夜昭站在原地。他伸手按住胸口的心脏。 那里密密麻麻地针扎得厉害。 他不怕他。 听着浮鸰失落的语气,他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 他记得梦里躲起来抱着自己哭的人影。 他想拥抱他。 揉揉他的头发。 吻他的眼睛。 他好像,喜欢浮鸰。 第9章 错觉 夜昭在原地站了许久。 一点一点梳理好自己的思绪。 想到浮鸰说他们是朋友时,不受控制地皱了皱了眉。 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迟疑和落寞。 只是朋友吗? 夜昭收起刀,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探索地图。 他们只打开了第一间病房,离开时夜昭看了门牌号,a01,左边的房间并没有门牌。 然后他只身走向旁边的a02。 他知道浮鸰没走。 他知道只要自己置身险境,他就会来。夜昭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是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第二间房门并没有关上,破旧程度比起第一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令夜昭有些意外的是,里面坐着一个人。 如果只是看外形的话。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穿着普通的病号服,蓝色的竖条纹。衣服有些发黄,条纹颜色也很浅淡,上面褶皱很多,边角都带着卷边。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是白理。 也许不是。 “白理?” 青年的神情麻木,眼神没有焦点,即使叫他,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一直盯着夜昭。 夜昭往哪,他的眼珠就转到哪。如果脱离了他的视线,他就扭转他的脖子。 一直盯着他。 夜昭旁若无人地翻看着房间里的东西。 这种房间布置差不多都一样,大差不差。 夜昭走向那个衣柜。 伸手的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了归南。 用刀挑开柜门。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是白理。 他似乎在打开柜门之前就已经看着他的方向了。 背后的那个白理头转到身后,眼睛也一直看着他。 一眨不眨。 夜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可以在这个东西有动作的时候把他们的头削下来。 这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样,他还是会躲着他。 他以为自己害怕他,一想到这里,夜昭感觉心脏又开始泛疼。 夜昭干脆利落地收了刀。 两个一直盯着他的白理,嘴角开始张两边提起,露出一个弧度超越正常嘴角的微笑。 而这个微笑里,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正当两个怪物冲向夜昭时,门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白理走了进来,提着什么东西。 “中午好,丑东西们,哦,我是说我的病人。” 白理空着的一只手推推眼睛,露出友好的微笑。 另外两个“白理”保持着冲向夜昭的动作,在白理说话期间,僵硬地把自己的眼珠转向他。 头也顺便扭过去。 嘴巴也闭上了。 “还活着呢,这是不容易。”白理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夜昭,“哦,这次也不是说你。” “医生,旁边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我的复制品?” “复制品?你好像生病产生错觉了,需要我为你诊治一下吗?”白理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一种迫不及待,带着深深恶意的语气。 “可能是我看错了。” “哦,好吧。”白理又恢复了刚刚进门时的状态,“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这是某人托我给你带的美味的……午饭?原来已经这个点了啊。” 白理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夜昭。 这个某人,不用猜就是知道是谁。 但是…… “他人呢?” “哪个人?那个?”白理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好像难以确切地调整他的五官来表达他的情绪。 就是挺一言难尽的。 “怎么了?” “没怎么,祂无处不在,你可以直接叫祂名字,另外,不要在呆这个房间里,这些丑东西我另有妙用。” 夜昭拿着他的午餐离开,走之前回头又看到了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丑东西? 病人? 还是……错觉。 第10章 纵容 夜昭提着他的午餐,走上二楼的诊疗室,一派闲适得,仿佛只是来这里度个假。 在走进诊疗室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比起一楼,似乎太新了点。 就像一个正常房间。 夜昭走到桌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土豆块和豆角混合晶莹剔透的米饭,一边摆着几片切得非常规整的腊肠,外加一个……爱心煎蛋? 他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双面煎。 很好。 “浮鸰?” 他叫他名字,但是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天知道是从哪来的。 “浮鸰。”他再叫了一次。 一身黑色风衣的浮鸰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不同之前的是,这次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脖子和锁骨。 浮鸰平时穿衣服很严谨。 也许是来得匆忙。 不排除故意的倾向。 夜昭端着盒子站起身来,“你饿不饿?” “不饿。”他语气淡淡的。 夜昭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走到他面前,用筷子夹了块土豆递到他唇边。 浮鸰的金眸本来看着别的地方,没有焦点,现在移到了面前的人身上。 “再不吃就冷掉了。” 浮鸰微微低头,夜昭感觉筷子好像被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但是浮鸰的表情依旧很冷,好像刚刚只是不小心,或者是他的错觉。 “我不饿,你自己吃。”浮鸰往后走,找到之前那个椅子坐下,抱着手臂,闭目养神。 夜昭看着筷子上微不可察的咬痕,又看了看一边坐着的人影。 他靠在桌边,面对浮鸰,好像这样更下饭一点。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咀嚼声以及筷子和盒子碰撞的声音。 等夜昭吃完了,浮鸰站起身,“注意安全。” 嘱咐了一句之后就准备离开。 而没等他走两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抓住。 “怎么了?” “a01为什么会有我的复制品?” “很多地方都有。”那群蠢货献媚不成就想激怒他,很好,他们当然成功了。 成功地下了地狱。 “白理说是我产生了错觉,复制品是假的,我只是生病了,所以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浮鸰微微偏头,因为夜昭在靠近他。 “你还抓着我的手腕。”浮鸰提醒他,但也没挣扎,一点动作都没有。 夜昭没放开,他好像很会装聋作哑,尤其是面对浮鸰的时候。 他走到浮鸰面前,挡住从窗外投进来的光,手从他的手腕上磨蹭转了半圈,食指轻轻触碰到他的掌心。 “你是真实的。” 浮鸰感觉到掌心被轻轻地挠了一下,像猫抓一样,很痒。 夜昭的视线落在浮鸰衬衫解开的纽扣处。 现在原地没有动作的浮鸰当然察觉到了夜昭的视线,事实上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 那里的锁骨处干干净净,很适合留下……标记。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月亮图腾。 “永夜一族的特殊标记样式,选择,指引,联系,用来标记唯一的所有物。” 伴随这个印象的突然出现,他的脑中好像有一段模糊的记忆出现。 第11章 暧昧 昏暗的空间,水晶锁链,花。 他在柔软的床铺上,搂着谁的腰,咬上谁的肩颈,直到目睹谁背后爬满的金色图腾。 他感觉心好像在躁动。 似乎想做点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嗯,还有事吗?”浮鸰看着他看着自己失神了好一会。 在想什么呢,他猜不到。 不过与他有关,那就很好。 夜昭在想怎么扒光浮鸰的上衣。 他没多犹豫,伸手去解浮鸰的衬衫纽扣,成功一颗之后去看浮鸰的反应。 浮鸰没什么反应。 夜昭觉得他脾气真是好过头了。 当然也就他这么觉得,别人靠近浮鸰三步之内都困难,别说对他上下其手。 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微微起伏的胸膛,紧实的腰腹,一点漂亮的人鱼线。 浮鸰始终没开口询问他在做什么。 他有点热。 夜昭按着他裸露的身体把人推到床上坐着。 炽热的身体触碰冰凉的掌心,浮鸰有一瞬间感到舒服,之后就是紧绷着身体。 浮鸰现在确实有些困惑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浮鸰反手撑在身后,夜昭抬起一条腿跪在浮鸰两腿之间,弯着腰一只手按着浮鸰的肩。 某人衣襟大开,金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姿势上更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夜昭的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危险,虽然面前的人正乖巧地被他按在身下。 乱糟糟的脑子又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浮鸰所说的朋友关系,是可以做到这一步的吗? 他对所有朋友都这么纵容? “你有几个朋友?” 浮鸰歪了歪脑袋,“一个。” 夜昭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手。”示意他抬起一只手。 浮鸰照做。 夜昭把他的风衣脱了下来。 衣服落在床上的声音,仿佛某种不可说的意象,空气中的气氛粘稠地仿佛可以拉丝。 因为浮鸰往后仰的姿势,他穿着的衬衣遮挡效果已经聊胜于无。 明明开着窗,夜昭还是觉得房间里有些太热了,他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应该快一点的,现在简直是折磨。 “手抬一下。” 脱掉浮鸰的衬衣后,他人就直接往后一倒,他知道夜昭想确认什么了。 “浮鸰,起来一下。”他去拉他,却被反手一用力,整个人摔到浮鸰身上。 他感觉到有什么抵着他的腹部。 唔…… 原来不只是他啊…… 那么现在求证浮鸰背后有没有图腾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朋友”,起反应不是吗? 没有标记那就现场给他种一个。 夜昭压在他身上,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伸手去碰他剧烈跳动着的心脏。 他微微撑起身体,凑上去和他接吻。 两人的呼吸彼此吸引,湿热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紫罗兰色的眼睛逐渐迷离。 浮鸰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压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伸进衣服里摩挲着他的尾椎骨。 夜昭迷蒙地看着浮鸰的眼睛,暧昧的水声停下,两人的分开的吻间拉出一条银丝。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浮鸰压在身下。 他往旁边挪了挪,看到浮鸰背后一点的金色线条。 “恭喜,你找到你标记的所有物了。” 第12章 永夜南昭 夜昭抬手,指尖触碰他的脸,在眼角流连。 “对不起。” 浮鸰站起身,把他拉起来,坐在他旁边,只是简单把风衣外套披上,没去够丢在一边的衬衣。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能回来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如果我回不来呢?你要一直等下去?” “嗯。” “你一定要这么固执吗?你就不能……忘了我……或者,时间够长总是可以……”说到后面,他紧了紧手指,语气弱了下来,字与字之间变得生涩难言。 “不能,不可以。”浮鸰没想太多,从那场献祭开始,他的时间就只剩下等待。 他在等一个不下雪的冬天,他追逐的影子会停下来,回头告诉他,浮鸰,春天快到了。 “所以你既然这么在意,又为什么不告诉我有关过去的事?” “你有新的开始,不必困在过去。”浮鸰的手撑在床边,眼睛看着窗外。阳光,荒草,和风。 “也不必和我这种……纠缠在一起。”浮鸰轻轻地说,声音没有波澜,但是垂着眼睛看着墙边。 他看起来有些难过。 “浮鸰。” “你特别好。我喜欢你。” 浮鸰的指尖颤抖了一下。永夜南昭永远是永夜南昭,无论时间过多久,无论记不记得。 浮鸰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那时候,一直流浪的旅人,突然想停在一个地方,直到结局。 “我不好,但是我爱你。”浮鸰去牵他的手,然后,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夜昭看着他的动作,用食指去碰了碰他的指尖。 “你好浮鸰,初次见面,请问我叫什么名字?” “永夜南昭,我喜欢叫你永夜。”是属于我的漫漫长夜,是属于我的夜幕昭昭。 永夜南昭突然想起那把浮鸰送给他的刀,名为归南。 是归于南,还是……望南归。 永夜南昭总是觉得心疼。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浮鸰乖乖低头,让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特别乖,又特别会惹人心疼。 是他的小怪物。 也只能是他的。毕竟其他人没这种待遇。 “浮鸰,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是。” “多久?” “几千年。” “……” 永夜南昭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想问的是,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那个梦里的身影那么难过。 但是现在也不需要问了。 那是仅仅概括都觉得太久太久的时间。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 “不用对不起,你让我等的时间只有一天,不到两天。”永夜永远会对他心软。 “那几千年你算到哪里去了?” “我没算。”浮鸰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听语气还有些骄傲。 永夜南昭感觉自己被气笑了,他的时间是这么算的吗?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感觉到浮鸰有意回避他离开后发生的事。 那大抵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不想让他知道。 “浮鸰,通过游戏后无论愿望是什么,都可以实现吗?” “你想要什么?”浮鸰问他。 “记忆。” “好。”浮鸰理所当然地认为永夜南昭是想找回过去的记忆。 他手里其实有他记忆的印刻,他经常会拿出来看看在他记忆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永夜南昭没有纠结浮鸰的回答,按他的理解是,浮鸰会陪他一起的意思。 浮鸰也没猜对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浮鸰的记忆。 他想知道,那些他离开之后的事。 第13章 分析 永夜南昭总算在游戏里迈上了正轨,开始认真寻找线索。浮鸰跟在他旁边,好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它们正看着你,它们无处不在,病人,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永夜南昭缓慢地读着字条上不甚清晰的文字,他的嗓音实在好听,像在优雅地邀请。 “浮鸰,它们在这里吗?” 浮鸰抱着他手臂,声音懒洋洋地,“它们没那胆子。” 它们来这干嘛,找死吗。 永夜南昭点点头,也就是说,规则并不绝对,只少在实力足够强的时候,这些规则也不过就是一些恐吓人的摆设罢了。 他梳理着脑海中的线索。 这些东西会找上玩家,说明玩家是它们口中的病人。但是这里并没有玩家的病房。 永夜南昭没见过它们。但是规则说它们无处不在。浮鸰说它们不在这里。 他回忆着浮鸰不在时和他在时环境的区别。 墙壁上那些黑影……是那些吗? 房间里有他的复制品,也有白理的,白理叫他们丑东西,说明他知道复制品的存在,并且厌恶他们的存在。可是当他提起的时候,他却说自己生病了。 浮鸰说他的复制品是祭品,献祭他……然后会得到什么? 永夜南昭的思维卡顿了一下。 浮鸰说过,他对他很重要,也就是说,他们在向浮鸰献祭。 是浮鸰杀了他们。 永夜南昭看向旁边安静地不像话的人,以献祭之名,呈他所爱。如果是真的,他们会死,但这是假的,所以他们已经死了。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这场游戏矛盾的中心在于白理,他是这里的医生,遵守规则。而浮鸰,他和他一同进入这个废弃的医院,他更像一个局外的变量。 举行献祭仪式的人与这里无关,因为这里只是医院。 他杀的不是这里的人。 那么问题就在白理身上,浮鸰说他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他无法解决病人的其它任何问题,在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他会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所以,你最好不要有问题。 “浮鸰,白理在哪?” “三楼。” 永夜南昭找到白理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变态的医生拿着带血的手术刀,威胁几个瑟瑟发抖的玩家给他做饭,不给做,就吃了你们! …… 看着那熟悉香味和一模一样的打包盒,他回头看了看平静的浮鸰,诡异地明白了什么。 “啊,你们怎么过来了?难道是知道饭做好了?” 听到白理的话,等待拯救的玩家心一下就死了。 妈的,来的竟然是同伙。 但是…… 好帅的同伙啊。 这年头,当反派就当反派,长这么帅作甚。显得他们这群正义的猪脚团特别磕碜。 “白理医生,你要用那些……丑东西做什么?”浮鸰在场,永夜南昭就直接问了。 白理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如山的浮鸰。 “这不合规矩吧?” “这些规矩难道不是你写的?”永夜南昭指那些字条。 白理磨牙。 没人说他这么敏锐啊。 “房间里那个可没有你的智慧,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慢慢玩。”白理直接起身离去。 永夜南昭也没拦他。现在可以确定,规则确实是白理写的,根据白理的话,他之前看到的复制品也是真实存在的,白理接触过他。 想到这里,他看向旁边抱紧自己的玩家。 “你们有在这里见过和自己一样的……人吗?” 三人摇摇头。 “大佬,没见过。” “我们在三楼看到一个活人。太可怕了。他简直不能算是人了,我的天……我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另外一个玩家眼神有些呆滞,愣愣地说道。 第14章 周济 周济,也就是刚刚开口的人,他脑子聪明,加上他的能力,是这个小队里的队长。他和另外两个人,苏蓉,章安强,他们三是同学,用了组队卡组成一队。 其实在进入这个精神病院之前,他们都有注意到永夜南昭。 无他,因为他的容貌实在太出色。可是他当时看起来并不适合组队,他们也都要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 而最后,周济听到对话下意识回头,他发现永夜南昭在和角落里的一人组队。好奇心作祟,他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刚好对上那人的金色眼瞳。 然后他迅速转身,慌乱中呼吸急促了不少,他感觉背后一阵阵发凉。 苏蓉注意到他发白的脸色,“怎么了,鸡仔?” 周济摇了摇头:“没事。” 他们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人。 苏蓉是个颜控,那人生得极好看,如果苏蓉注意到一定会偷偷跟他们说想去给他当狗。但是没有。章安强观察能力强,考虑问题比较全面,那人怎么看都不是简单人物,可是他也没说。 那他是有特殊能力的大佬,还是……副本的怪物。 周济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整晚整晚没睡好觉。他的职业是随机的特殊职业,选到的卜算师,目前的低阶能力只有【趋利避害】,他可以看到每个人身上的颜色,从白到红到黑,颜色越深越危险。 他遇到的人大多是粉色,危险的是深一点的粉色。永夜南昭周围的颜色红得发黑,而那个角落里的人,黑色,很浓郁的黑色。 总结下来就是这两人,但凡有一个不想他们活着,那他们就去死。 周济进入副本后,几乎没有遇到过这两人,因为他但凡在听到一点响动之后,他都会立马后撤,确保不要和他们撞上。他不想、也不敢听他们的谈话。 因为这两人在一二楼活动,所以他带着苏蓉和章安强去了三楼。就近在楼梯口找到一个破烂的房间暂住,然后小心翼翼去探索别的房间。 按他们玩游戏的理解,楼层越高,危险系数越大,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周济是在最后一个房间发现那个“人”的……姑且还能算是吧。他当时搁着门口沾满灰尘的玻璃往里面看,可以分清他的四肢和头部。 但也只是能分清。 他的皮肤漆黑,变成果冻的质地,上面长出脓包,脓包不停在皮肤上增生,然后挤在一起,太多会炸掉。炸掉流出的液体混合着丝状的不知名物体,在身体上完整的地方开始增生。 这让他的躯体变得庞大,就像一堆不停繁殖的腐臭垃圾。 你问周济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因为,他被发现了啊。 怪物堆着的手臂洞穿门板,将他捆了进去。里面恶臭的味道差点没把他熏吐。但这也谈不上什么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生死不过一条命。他当时还有空观察怪物的颜色,即使这样恐怖的东西,它也只是个粉色。 …… 周济走神的时候,怪物伸着他那看不清形状的头凑过来,他有眼睛的,应该是被这种增殖糊住了,后面又被尖锐的东西割开,形成直直的眼缝。 周济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深邃”的眼睛。只是可惜即使割开了外层,里面的眼睛还是发生了病变,没有了正常的形状,像是融化了。 怪物张开口,他的口应该也是割的,露出里面的密密麻麻的……人类牙齿。如果他还算个人的话。周济更希望他长的是怪物那种尖牙,而不是一片全是……像是乱种在口腔里的一样。 最后他当然没死。白理救了他。不过也不好受就是了,他已经能想到未来他每天都会噩梦缠身,梦里都是这恶心的怪物追着他想吃了他。 天知道在面对一团对他张着深渊巨口的蠕动臭肉后看到一名白衣天使是怎样的拯救。 他甚至想着死白理手里也好过被吃。但是实际上这两者并没有区别。 白理救他他的原因是……美味的食物。周济听到白理的要求后怀疑自己被刚刚那个丑东西吓傻了。清楚要求后,他立刻就招呼着苏蓉开始,制作美味的食物。 怪物觉得美味的食物……他们要切点自己的肉加进去吗? 白理站在一边等待,看着苏蓉皱着眉头拿刀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他难得开了尊口:“要正常的食物,如果你们要做无用功的话,也可以,我不介意再吃点。” 周济瞬间就清楚了是谁需要这些食物。 那两个人。 既然需要吃东西,那就不是怪物。 怪物都是自己找自助餐的,比如他们几个不就是现成的新鲜食物嘛。 周济想着,压力少了些,手上活也细致了些,给大佬煨点土豆,加上他妈妈做的腊肠,再煎个蛋,周济还把它做成了爱心形状。 非常家常的一道菜,力图唤醒大佬心中的爱,反正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只是没想到大佬找上门来了…… 既然是询问线索,周济放心多了,他真怕大佬说他不吃牛肉。于是尽力把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比如三楼那个……人。 —— 职业:魔法师、执器者、医疗、随机辅助、随机远程、随机特殊职业 注: 1.特殊职业经历三场游戏后解锁,每人仅可选择一项职业 2.魔法师有五个分类,元素(占96%)、仪式(1%)、神秘(1%)、星空(1%)、禁忌(1%) 元素魔法:以金、木、水、火、土、暗、光为属性,根据元素亲和确定觉醒的元素,吟唱时元素在先,如【火·盾】。 仪式魔法:以材料摆放和阵法牵引组成的魔法。 神秘魔法:种类最多,最为繁杂,一切不为人知的,不为元素星空和死亡所控的,都属于神秘。如【灵·安眠】【加百利叶】【海妖】 星空魔法:掌握星辰和命运的魔法,攻防辅皆备。 禁忌魔法:也被称作死亡魔法,具有强大的威力,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3.执器者将会获得随机的武器,武器无法更换,不会被摧毁,具有随机能力,可以升级。 4.随机辅助和随机远程将会从所有职业中随机获取。 5.特殊职业将会从除所有列举出的职业外选取。 6.选取职业后面板上的数值只会随着本人的学习和使用增加。 7.随机职业有风险,选择请谨慎。 第15章 白理白理白理白理 永夜南昭想去看看。 苏蓉和章安强也挺想的,听鸡仔说了三楼有个不得了的怪物之后,他们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能把他吓成那样。 但是与他们那毫不重要的好奇心相比,小命重要得多。 但是现在大佬要去,他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应该没事吧……? 永夜南昭站起身往走廊末尾的房间走去,手中召唤出归南。浮鸰跟在他后面,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步子更是散漫至极。 隔得不远处还有三个鹌鹑,亦步亦趋。 永夜南昭还没走到门口,里面的爪牙已经迫不及待破门而出。想要把人人抓进去好好贴贴。 “啧。” 浮鸰有点不开心。 怪物听到那声莫名其妙的音节后,他的爪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咻地收了回去。 讲道理怪物是听不懂人话的。尤其是这种失了智的怪物,满脑子都是吃吃吃。 但是奈何,他有危险的感觉。 永夜南昭回头看向背后的人影,“玩游戏不可以作弊。” “嗷。” 浮鸰应了一声,把头搭他肩上,右手从背后揽上他的腰,金眸半阖着,看起来有点困。虽然困,但还是抬了抬左手,门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后面的苏蓉紧紧捂着自己嘴,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靠,吃到好的了。 永夜南昭没进去,房间里面被怪物塞得满满的。 “要杀了他吗?”永夜南昭问浮鸰。 “唔,这样杀不死。”浮鸰说。 “通关游戏的标准是杀了他吗?” “算是吧。” “但是他膨胀得太快了。” “让白理去修理。你如果攻击他会分裂。”浮鸰松开了他的腰,转而去牵他的手。 “他是白理养的?” “算是吧。”浮鸰并不在意这件事。 “他是白理。”永夜南昭转过身面对浮鸰。 浮鸰没有意外,“嗯。” 永夜南昭是懂了。 但是后面三个人:!!!??? 他们没懂。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这个结论和他们之间聊的问题有任何关系吗? 脑子正在加载中…… “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应该也会带有母体的特征,这样才能够存活。” 永夜南昭想说,他们之前见到的白理并非房间里这个的分裂。 “是的。”浮鸰一边回答,一边低着头玩着永夜南昭的手。 “房间里那两个白理和正常的白理……”他们不同的是,房间里那两个白理缺少理智和人的思维,仿佛只是两具相同的躯壳。 他想到了自己的复制品。 复制品和那两个很相似。有完整的身体,攻击性。但不同的是,他的复制品有情绪。 是的,有情绪。 推开柜门后,那双紫色的眼睛,充斥着痛苦和恨意。 而房间那两个白理眼神是麻木的,没有波动的。 这中间缺少了很关键的联系。 “白理,他在试图复刻出像我的复制品那样的存在?但是他失败了?”所以他的复制品才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指哪个白理?”浮鸰将自己的手和永夜南昭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这样能感受彼此心跳声的感觉可真好。 永夜南昭思考着问题,看着交叠的双手,无意识地扣紧了一点。 面前这个母体和那个正常的白理,究竟谁才是最初的白理? 第16章 猎物 永夜南昭更倾向于正常的白理是最初,唯一的白理。 但是他又总觉有问题。 浮鸰带他离开了三楼。 但是直到他被压到墙上的时候,他才从思路里出来。 “游戏好玩吗?”浮鸰贴近永夜南昭。 近地下一秒就可以吻上去。 永夜南昭被浮鸰圈在角落里,“还不错。” “嗯……”浮鸰伸手去碰他的脸,“那,给我奖励。” 那双金瞳亮晶晶的,永夜南昭感觉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讨要的奖励的……浮鸰。 好乖。 他凑上去吻他,下一秒,滚烫的指尖就划过他的脸,扶住他的脑后。 腰间的手也一点点收紧。他将永夜南昭彻底圈禁在他的怀中。 浮鸰尽可能让这个吻更深一点,更炽热一点。 轻轻的舔舐,反复地纠缠,暧昧的水声。还有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直到,两个人心率尽失。 永夜南昭靠在浮鸰肩颈处呼吸,他们有一个很寻常的拥抱。 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拥抱,有人在黑夜里行走了数千年。 浮鸰去碰他的头发。 他说:“永夜,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回永夜森林。我们回去看雪。” “好。”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过去的约定,这让他感觉到一阵挫败。 如果过去的永夜南昭知道,肯定会很生气。他怎么可以忘了浮鸰。 “明年可以结束这个游戏吗?他们……无游戏的规则是敌人创造的,他们并不对等。”永夜南昭是指刚刚遇到的那三个人。 “他们吗?他们来自蓝星,那里不久前发生了大灾变。空间节点混乱,但是正如你所说,他们和敌人并不对等,所以游戏串联时进行了微妙的处理。 比起游戏,他们的星球更不适合生存,但那毕竟是他们的母星,他们需要赢取物资生活。”浮鸰说。 “至于规则,他们很少能赢,不过偶尔也不会输。” 说到这里,浮鸰有些沉默。 这个游戏是因为界石计划产生的。在荒芜到难以生存的环境下,它将引诱人们走向死亡。 这是他本来的想法。 可永夜阻止了他。 永夜在他和世界中选择了世界。他不怪他,可能是他做错了。 可是有时候他还是会觉得难过。 “浮鸰?你怎么了?” “没事。”浮鸰缓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人,“游戏串联所有混乱的时空节点,里面的所有副本都是危险并且不稳定的。 那些副本也许是过去,也许是现在。反正它们大多都脱离了原本的时空。 里面偶尔会遇到其他时空的人,很少。毕竟游戏全凭自愿,在自身生存环境没有受限的情况下,很少会有人选择进入游戏。”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奇怪的帮助方法?” “……”浮鸰有些沉默。“永夜,实际上这并非帮助,只是某些神明的乐子。” “神明?” “啊。算是造物主。是祂们选择了这些脆弱的存在,除去看乐子的想法之外,就是祂们给的机会了。” “祂们的乐子是看他们在绝境中挣扎吗?” 永夜南昭和刚刚的三个人有很短暂的接触。 看他们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努力地活着。 浮鸰摇头,“人类只是顺便,游戏和他们只是一场交易,只不过过程悲惨了点,大体上还是等价的。 但乐子可不在他们身上。” “祂们实际在看什么?” “看祂们的猎物。”浮鸰思考了一下。 “猎物?”浮鸰没说是敌人。这种说法,更像是高位者在戏弄他想要得到的某种东西。 如果说祂们都在用狂热的眼神盯着一个家伙似乎有些不太好。 “是的,猎物。” 啊,刻斯塔,祝你好运啊。 第17章 墓碑 他们再次遇到白理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把染血的手术刀。 “白理医生?” 两人向他走去。 在受到生命威胁后,白理终于清醒了些。 “啊,是你们啊,有什么事吗?” “医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解决了一个没用的东西而已。”白理不想和他们多说,径直离开。 永夜南昭观察他离开的方向,是要去三楼? “我们去看看白理刚刚在做什么。”他其实心里有所猜测,那个没用的东西,应该是指房间里和他模样一样的复制品。 推开门果不其然。 房间里没有了复制品了踪迹。地上只留下灰黑的影子,和之前那些房间里的一样。 每个影子都是吗…… 永夜南昭又去了关着他的复制品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个充满恶意的影子飞扑过来。 没等永夜南昭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反应过来,一脚踹开,甚至等他看清面前的情况时,他手里的刀已经在对方的脖子上见了血。 这是他身体的本能。 如果不是反应足够快,他的身体应该会先一步将对方的脑袋割下来。 这么一想,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 永夜南昭勉强把刀移开了些,“告诉我,你来自哪里?” 浮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看着他们。面前的人影和记忆里的缓缓重合。 其实现在也不错,至少他话多些,不是吗。 复制品不说话,看着永夜南昭的目光像淬了毒一样。 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而存在,却不能成为他。 也不能取代他。 他有名字,有身份,有爱人。他什么都有。 而复制品只是肮脏的盗版。 没有人格。 甚至不能够成为完整的“我”。 复制品和他拥有一样的容貌,身体的每个尺寸,每个细节都一样。思维也一样。记忆也都一样。 那么复制品为什么不能成为他。 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他。 为什么。 “杀了我。”那个满身伤痕的最后往门边看了一眼。 然后,撞上永夜南昭手里的刀刃。 鲜血滴落在地。 痛苦和仇恨混合着血和泪一起消散殆尽。 永夜南昭回头看向浮鸰。 浮鸰站直身体向他走来,接过他手里的刀。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不用内疚,他是自己撞上来的。” 永夜南昭看着他。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复制品最后那个眼神吗?还是说压根不在意?他觉得是后者。 他看见了。他也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我没事,浮鸰,我想埋葬他。” 浮鸰点点头,“好啊。” 等两人挖好坑把人放进去后,永夜南昭在附近的墙边找到一块长条形木板,不知是多久以前放在那的,腐朽得一捏就碎。 最后迫于无奈,找了块石头修成想要的形状。 “用我的名字?” “不行。” “想都别想。”浮鸰又接了一句。 …… “那用我的姓氏?” “嗯。” 永夜南昭拿起匕首刻了起来。 石碑上的字流畅劲逸,看起来赏心悦目。 刻完之后将它放在土堆面前。 “永夜长明之墓。” “兄长永夜南昭刻。” 第18章 永夜,长明 ——他从未得到拯救 没人知道永夜长明的灵魂的来自哪里。 他第一次从生物液体仓里睁开眼睛时,周围的人都很惊喜。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永夜长明看着他们的脸,试图模仿他们的情绪,但是没有成功。 他们彼此欢呼着,却没人注意到他。 他的编号是,df-07-071(x13),来自帝国仿生序列13。 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而抬手触碰到玻璃壁时。 研究员神情冷漠。 “检测到071有逃跑倾向,是否施以电刑?” “是。” 是。 他的身体在疼痛。 他颤抖着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但这并不能减少他的痛楚。 研究员在面前的笔记上写写画画。 他不知道这种行为的意义。 他生而懵懂无知,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陌生的。 他抱紧自己,抓着背后的皮肉,低低地呜咽着。 这样的测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 他渐渐从中找到了一些规律,只要他承受不了时,这一切都会停止下来。 他学会了伪装。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这样会让身上的痛苦减少。 “071的不是最完美的,我们一定可以创造出更完美的作品!” “那些测试是有必要的!” “他可以带我们开创新的时代!我们脱离灵魂暴乱的可能!我们可以实现真正的永生!” “……你别忘了他的数据来自哪里。” “我会尽快完成测试。” 后来,那个实验员来得更加频繁。 永夜长明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死亡的意义,可是他想要永远不再醒来。 在黑暗中的孩子是感受不到疼痛的。 那双紫色的眼睛也许在初生时也很漂亮,是帝国无瑕的宝石。 可时间越往后,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处在永无止境的黑夜中。 他厌倦看到周围的一切。它们每天都一个样,它们让他感到痛苦。 直到有天。 “时间到了。” 他们将他推上手术台,往他的胸口植入了一块黑色的薄片。 他听懂了他们的语言。 他被植入生命的意义:永远忠于帝国,帝国利益高于一切。 他有与生俱来的使命:去取悦祂,用帝国给你的知识。 永夜长明的记忆多了很多东西。而他什么都不信。 指令,生命,使命。 那一切,都是会给他带来痛苦的东西。就像之前研究员无数次的行为一样。 他的灵魂是黑暗里的一点灰烬。 他的痛苦无止无休。 在被植入芯片之后,他拥有了一个房间。 他知道那个柔软的东西是床,是用来睡觉的。 而芯片植入的信息越多,越让他感觉到恐惧。那些知识,让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 他伸手摸了摸被子,上面触感让他觉得恍惚。 要,盖着它,睡觉。 他小心爬上床,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 和在生物液体仓里不一样。原来,他连真正意义上的睡觉也不曾拥有过。 永夜长明没有梦。 他闭上眼睛,就是一片黑暗。 芯片告诉他,他的名字是永夜南昭。来自五域,永夜一族。 神明选中了他。 他,取悦神明。 永夜长明摇头。他记得研究员说过的每个音节。 他不叫永夜南昭,他叫071。 研究员都这么叫他,df-07-071,一串意味不明的代号。 而记忆里的取悦手段……即使永夜长明的记忆一片空白,那些知识也让他感觉到低贱。 永夜长明只在那张床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他试图逃离这里。 混乱中他冲进一间房间。 里面都是他。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体。生物液体仓下面刻着他们的编号,df…… 他是什么? 永夜长明看着那些“自己”,落下眼泪。 一个个伫立着的生物液体仓。密密麻麻像森林里的树。 我们注定迷失其中。 最后,他被研究员抓走,他抓住他的手腕。他能感受到他们的体温,脉搏。 他们是人。 我是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是一串没有意义的代号,仅此而已。 永夜南昭不是我的名字,祂也不是我的神明。 祭品被推上祭坛。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宽广,辽阔。 风轻轻吹过他的耳边,他想跟着风走,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而围绕着他的人们眼里闪烁着火光。那是欲望。 永夜长明麻木地坐在阵法中央。 他看着火光从天而降,天色变得漆黑。 他仿佛听到了神明的怒火。 炽热的烈焰点燃了人们惊恐的脸。 他们尖叫,哭喊。他们觉得痛苦。 而他们等待的神明来到了这个国度。 那是怎样的一个神明呢。 祂只是抬手间,就摧毁了一个坚不可破的牢笼。祂的金瞳冷漠地注视着众人,而人们还在乞求他的怜悯。 永夜长明抬头看着高坐在王座上的神。 那一刻。 如果向神明祈祷能够让愿望实现的话。 他希望那个名字是真的,是属于他的。 而就像那些四散而逃的人一样。 我们都是被捕的羔羊。 羔羊不必向狼许愿。 而神明不是狼,但祂也不是好牧人。 “不要顶着他的脸这样看着我。” 我是什么。 是祭品,是伪劣的复制品。是一件毫无意义的物品。 没有谁需要。 没有什么属于他。 不应该存在。 所以痛苦。 而痛苦,无止无休。 永夜长明回到研究院,他回到那个房间,隔着玻璃想去触碰那张漂亮的脸。 却在玻璃的反光上看到自己布满刀痕的丑陋面容。 他往后退了一步。 整个人失魂落魄。 为什么?他第一次发出疑问。他被困在这个问题里,无法逃脱。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从未得到拯救。 命运在施加痛苦上面,毫不留情。 一个研究员折返,带走了他。 他被关在房间里。床很破,很旧。研究员依旧从事着之前的工作。 他比之前的研究员更加癫狂。 永夜长明只是麻木地看着窗外,痛苦仿佛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自由风的偶尔会透过窗户,吹进房间,拂过他的面庞,耳边一点深蓝的发尖。 那是他感受过唯一的温柔。 自由风吹不走苦痛,也无法解脱黑暗里的灵魂。 它只是静静地吹拂着。 它带着自由,来到他身边。 后来,研究员的研究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那时已经很疯了。 再后来,发生了一场大火。 和许多年前一样。 大火过后,这里只剩他,和那个研究员,白理。 在许多年后,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永夜南昭。 你好。永夜南昭。 第19章 会死掉 永夜南昭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那张脸。因为那张和他一样的脸,所以永夜长明的一生都是不幸的。 是怜悯吗?还是别的?他不知道。 浮鸰也不问。 他不在意这些事情,看着他埋葬,看着他雕刻,浮鸰的表情一直淡淡的。 “浮鸰。” “嗯?”他走过来,靠近他,声音温和,“怎么了?” “……没事。” 浮鸰牵起他的手,轻轻握紧,“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不要有这样犹豫的表情,不然……” “不然怎么样?” 浮鸰往他面前凑近了些,“我会读你的心。” ? 永夜南昭瞳孔放大。 “所以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吗?” “没有,我没这样做过。”浮鸰往后退了些,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存在任何的误会。” “我们之前有过误会吗?” 浮鸰想了一下,“没有。只是有不够了解对方的时候,比如,你小时候经常用水晶球观察我,但是你从未告诉我件事情。” “用水晶球……观察?”永夜南昭提取了几个词语。浮鸰本人不知道的观察,那不就是,偷窥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奇,因为预言里说,我将来会毁灭世界。” “后来我和你成为朋友,是怀着阻止你的目的吗?”那这样可太不美妙了,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浮鸰轻轻笑了一下,他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 浮鸰轻轻抬手,点点光亮汇聚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他看到画面上的自己跟随浮鸰上台,在一团乱的线条中准确地找到浮鸰牵住的那根。 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自我介绍。 冲人去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样浅显的目的……你当时没有怀疑我别有用心吗?”永夜南昭看着画面里的自己。 比现在更冷,更沉默。却在看向浮鸰的那刻,变得有些明亮。 那种眼神……永夜南昭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杂草。 那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眼神。他好像在看着黑暗里的照进来的一束光,或者此生唯一的信仰。 无关爱情。 凭借命运的轨迹,信徒总算遇到了他亲爱的神明。 所以,后来是他的信仰变质了?把浮鸰拽下了神坛? “开始有,后面没有。” “你读我心了?” “没有。我当时没有这个能力。只是能感觉到,我像坐在炉边烤火的人,火越来越热。” “是爱吗?”永夜南昭有些怀疑,浮鸰感觉到的,是爱吗。 “不止是爱。”浮鸰抬起手去碰永夜南昭的脸,一直游移到他的眼角。 “永夜,不止是爱,也无关预言。你在日记里总说我是你的月亮。你几乎要把你的一切献祭给我。”浮鸰停顿了一下,“而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值得。”永夜南昭下意识反驳他。 虽然他并不记得过去,但是他骨子里依旧记得要爱他。 “好吧,也许值得。”浮鸰点点头,“你就像被迷惑了一样,冲着极恶而来,就算最后知道我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会走向我。” 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永夜南昭脑海中突然出现这句话。 “不要这么说自己。” “你值得一切。” 浮鸰听到和当初所差无几的回答。 “我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你的认知是不是被更改过。” 看着面前的人眉眼间潜藏的笑意,他的心脏感觉到一阵悸动。 “有没有可能,只是太爱你了。” “有可能。”浮鸰凑过去靠到他肩上,“那你记得要一直爱我,不然……我会死掉。” 永夜南昭将手放在他的背脊之上,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 用这么冷淡地声音说着这么……幼稚的威胁——他真的好可爱。 “好。” 第20章 杂草 深夜。 浮鸰走到走廊,低头看着月光下的杂草。 在他的眼中,杂草并非杂草,那是—— 即使神明也无法改写的,命运。 连死亡也无法的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诅咒。 王座无所不能从来不是一句谎言。王座永恒不灭也是。 那不是他想要的。 浮鸰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紫色普勒迫。那是属于浮鸰的礼物。 在混浊的月色下,金色眼瞳终究模糊了一瞬,世界不再清晰可见。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在找到永夜南昭之后。 浮鸰你在哭什么? 哭所有人都骗你? “浮鸰你在哭什么?” “哭所有人都骗你?” 月光下,失落高塔的主人轻轻落在走廊上,耳边的碧翡熠熠生辉。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冷漠。 “你为什么要从失落之城离开……又为什么……要抹去他的记忆?”异翡意有所指地看向浮鸰身后的房间。 “他本来就该忘掉。”浮鸰的声音平静如水。 浮鸰行事向来是疯狂的,但是他一直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无论是千年前,又或是千年之后,他一直如此。 如果不是脸上未干的泪痕,也许没有人会看出他的难过。 异翡对此毫不在意,她背着手,仿佛随时都会跳下去。 “那又为什么想让他想起?” “我没有错。他也没有。” “我以为你会说因为你们相爱。” “难道不是吗?” 浮鸰看着夜色反问了一句,像是在问异翡,也像是在问自己。 “这个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今天来做什么?” “你不要搞出大乱子才好。王座殿下。毕竟可怜的几千年后,以后还会有有更漫长的时间……” “不会。”浮鸰打断了她。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高塔的主人。 在月光下,他的泪痕尤其明显。 “啊,浮鸰,你真是这世界上这时间里最可怜的人。” 浮鸰没说话。 但显然异翡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她说的是实话。 —— 安静的房间里。 浮鸰站在床边,看着永夜南昭沉入美梦中,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永夜,我在失落之地见过你。” “永夜。执念还是爱,我有些分不清。” 浮鸰的声音没有平仄起伏,很低,比噩梦的呢喃更轻些,确保他不会吵到睡梦中的人。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有双悲伤的眼睛。在无人知晓的夜里,会落下泪来。 浮鸰看着床上的躺着的人,他想来是做了一个美梦,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 “永夜……” 浮鸰沉默了下来。 他同夜色融为一体。 原来一直都是爱,却一直都没有爱。 没有人可以从失落之地走出来。 不是因为失落之地牵引来心中的妄念。 只是因为。 一直以为就是妄念。从未改变。 永夜南昭会永远爱他。永远。因为他是浮鸰。对,只因为他是浮鸰。会毁灭世界的浮鸰。 应该登上王座的浮鸰。 命运是这么说的。 也是这么安排的。 只有这样。你才会走那条路啊。浮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