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前夜》 第1章 相差四岁的叔侄 无尽黑暗的中心,银白六边形拼凑而成的半透明壁垒之内,赤身裸体的青年抱膝而坐,眼神空洞而木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从出生到现在。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这个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一枚殷红色的花瓣从他额头析出,晃晃悠悠的向上飘,向外飘,最终碰到了那银白色的壁垒。 仿若朱墨滴入清水,赤红晕染开来,银白的屏障在转瞬间变成了血般的颜色。 ...... 这房间感觉好奇怪,看起来又简陋又高级的。 这是言牧云睁开双眼后,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此时正躺在透明的玻璃罩内。几根细长的透明导管从不知名的白色仪器中伸出,连接在自己的四肢以及腰腹上,输送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空旷的让人感到寂寞。 淡蓝的帘布被束在窗户两旁,阳光从外面斜斜射进来,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投出菱形的光痕。 言牧云打了个哈欠,有点想继续睡会儿。 床铺很舒服,舒服到他懒得去想这里是哪,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细微的滑轮声响起,似乎是房门被打开了。 会是谁呢?老妈,老爸,还是言一铭那小子? 这里有点像医院,也可能是护士或者医生。 言牧云挑了挑眉毛,心里冒出一个想法,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个脚步声很沉稳,不疾不徐,听起来不像是女性。 自己小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偷偷熬夜,因此对老爸的脚步声极为熟悉,而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言牧云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自己床边,微微弯腰,正聚精会神地查看着旁边的仪器。 他看到了那人的侧脸,对方果然是他的弟弟,言一铭。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过后,言牧云虽然双眼紧闭,但依旧感觉到盖在自己身上的玻璃罩似乎正在缓缓打开。 待会儿要叫的大声点吗?不知道这家医院隔音效果怎么样,太大声了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病人。但是太小声的话又没啥意思,估计吓不到那小子...... 正当言牧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觉一双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裤腰。 这小子要给我换衣服?我这是昏迷了好几天吗?竟然都躺到要换衣服的地步了吗? 而且给我换衣服这种事应该是老爸老妈来吧,这臭小子啥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言牧云没有过多去想这些问题,因为只要再多犹豫一秒钟,他的裤子就要被彻底扒下去了。 他双手一撑床铺,直接坐了起来,同时气息由内向外,中气十足的喝出了声: “嘿!” 这个小小的恶作剧获得了远超意料的成功。 “啊!!” 只见言一铭的身体宛若触电般猛的颤抖了一下,近乎惨叫的嚎出了声,紧接着双手胡乱挥舞,连退数步,最后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言牧云没想到弟弟会被自己吓成这样,当下也顾不上笑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然而对方仿佛被吓傻了,身体后仰着坐在地板上,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对他的询问没有半点反应。 “言一铭?”言牧云挥了挥手,轻声唤道。 此时反倒是他紧张了起来,生怕自己给弟弟吓出了什么毛病。 就在这时,言牧云反应了过来,咂了咂嘴,笑骂道:“别演了,我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想反过来吓我。” 可即便被“拆穿”,言一铭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未减。这有些诡异的场景终于让言牧云察觉出了不对劲。 “你这家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阵柔和的女性机械音打断了:“全身检查结束,病人已完全苏醒,无任何隐患,是否停止维生装置?” 维生装置?是这个大玻璃罩子,还有我身上的这些导管吗?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试探着说道:“那就停止吧。” 话音落下的几秒钟后,天花板突然朝两侧移动,露出了两道黑色的缝隙,紧接着,两条纯白色的科技感十足的机械臂从其中垂落下来。 “卧草,这什么玩意儿?”强烈的震惊感让言牧云几乎下意识的口吐国粹。 一条机械臂伸到白色仪器前,在上面点了几下,透明导管末端的阀门被关闭,那些不同颜色的液体停止了流动。 而另一条机械臂则垂落在了言牧云的身前,它的侧面分裂出了一个较小的机械副手。 主手极为灵巧的将他身上的导管一一拔掉,而副手则将一种黄色半透明的胶装物质涂抹了上去,清清凉凉的,倒还挺舒服。 整个过程仅仅用了十秒钟不到,当机械臂重新收进天花板之后,言牧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还没睡醒。 刚刚那种场景,他以前只在好莱坞科幻电影里看到过。 这家医院一定......很贵吧? 门厦有这么高级的医院,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悄悄拧了把自己的大腿,结果没控制好力道,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嘶。” 言牧云循声看去,只见言一铭此时还坐在地板上,一只手也正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有些乐了:“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这机械臂了吧,怎么还这么吃惊。” 对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 看着弟弟有些狼狈的样子,言牧云颇感有趣,调侃道:“言一铭,你也算是成年人了,胆子能不能大点。” 年轻男子眉头紧皱,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叹了口气:“我不是言一铭。” “你不是言一铭?”言牧云瞪大了眼睛,微微偏头。 在仔细打量对方一番后,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虽然与自己的弟弟有七八分相像,但身形更加笔挺,脸型稍尖,五官也更为深邃。 “你不是言一铭的话,那你是谁,怎么和他长得那么像?”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言牧云的脑海里已经演算出了无数种可能性。 他是我没见过的某个远方堂亲戚吗?还是说是老爸的二弟的私生子,或者是老爸的三弟的私生子,难道说是老爸的...... “我是言一铭的儿子,言泷。” 年轻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色复杂的看过来: “初次见面,大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言牧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你今年几岁?” 言泷抿了抿嘴:“17。” 言牧云一拍大腿,哈哈笑道:“那可太巧了,我比你爸大四岁,刚好也比你大四岁。” 第2章 言牧云 2022年,6月28日晚。 窗外的城市夜景逐渐拉近,随着身下座椅的一阵震颤,飞机平稳落地。 言牧云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木的耳朵,站起身子,将头顶的行李箱拿了下来。在空姐甜美的广播声中,他被人群裹挟着往机舱门口走去。 他今年21岁,刚从英国留学归来。 目前只拿了一张本科的毕业证,明年还需要再去那边继续上硕士,因此他倒没有多少其他大学生的“毕业焦虑”。 根据机票上的标示,言牧云轻车熟路的来到5号行李带,将上面随着履带缓缓转动的两个箱子一手一个提了下来。 当走到机场的到达大厅以后,他踮起脚尖,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家人们。 父亲几乎同时看见了他,这个近五十岁的老男人几乎蹦了起来,平常严肃的国字脸上此时都是笑意,用力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随后母亲和弟弟也看到了他,小声欢呼着迎了上来。 言牧云呵呵一笑,拖着两个行李箱朝那边走了过去。 “哥。”弟弟最先赶过来,顺手接过了其中一个箱子。 他们俩相差四岁,言牧云上大学之前的时候,这小家伙还比他矮半个头,如今却已经隐隐高出他少许了。 两人虽然是亲兄弟,但是不论外貌还是性格都差的挺大。 言牧云的性格比较温和大方,他从高中就开始健身,因为天生骨架比较大,即使是自己隔三差五的瞎练,看起来倒也颇为结实。 他属于是路上开车不小心追尾了,对方不怎么敢先开口提赔偿的类型。 弟弟言一铭如今十七岁,今年就要上大学了。 而他的性格属于那种和认识的朋友玩得很开,常常能处于社交圈的中心。然而在面对陌生人或者长辈的时候,表现却会十分拘谨的那种。 与自己的哥哥相比,他的身形高挑纤瘦,看起来是个颇为腼腆的邻家大男孩。 “哥,你是不是又胖了。”言一铭呵呵笑道。 言牧云撇了撇嘴,有些无奈:“没办法,为了熬毕业论文,所以最近都没怎么去健身房。” 他属于那种长胖轻而易举,减肥难如登天的体质。只要平时一日三餐都正常吃,就能够在两周内胖个五六斤。 “也别去什么健身房了,咱家附近那海边多适合跑步,你每天去跑跑不就减下来啦。”李慧絮絮叨叨的说着,伸手想去接大儿子手里的另一个箱子。 这位朴实的中年妇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上没有化妆,天然卷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气质令人亲近。 言牧云稍稍往旁边躲开,笑道:“妈,这个我自己拿就行。” 父亲走到他的身后,扯了扯儿子肩上背包的带子:“这个给我。” 言牧云没再拒绝父亲的好意,顺从的任由他把背包取了下来。 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走出机场大厅,来到了外面的停车场。 李慧按下车钥匙,左前方的轿车的前后灯闪了两下,从里面传出细微的跳锁的声音。 这辆淡金色的北京现代陪伴他们五六年了,上面挂着“湘”的牌子,因为它是当初在湖南买的。 这些年父亲言国成换了两次工作,从一所国际高中的部门校长,变成另一所国际高中的副校长,最后又变成第三所国际高中的总校长。 于是它便随着这家人从湖南去到上海,最终又来到了门厦。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闽”车牌的城市,这辆挂着“湘”车牌的轿车显得有些孤独。 言国成身为校长,这些年的工作一直很忙,并没有机会去学车。而言一铭才刚成年,还没来得及学,家里会开车的便只有言牧云和李慧了。 因为心疼儿子旅途劳顿,李慧自然是不可能让他开车的,而言牧云也是十分心安理得的坐在了后座。 回家的路途中,一家人聊了许多,话题大都围绕着言牧云。比如他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啊,或者是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之类的。 这些问题大都是言国成与李慧所关心的,然而对于两兄弟而言,他们如今在意的却是其他事情。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言牧云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扭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言一铭挑了挑眉毛,问道:“哥你是说最近最近国外流行的病毒吗?” 正在开车的李慧有些不解,出声询问道:“又怎么了?” “这个病毒和以前的都不一样......”言一铭想要解释,却被父亲给打断了。 “病毒有什么不一样的,只要会危害人类生命安全,那都应该被消灭。”言国成的语气颇为坚决。 言牧云微微一笑,替弟弟继续说道:“这个病毒虽然也有一定的致死率,但听说只要是存活下来的人,都会获得某种‘超能力’。” “超能力?”言国成扭头看向大儿子。 言牧云划了划自己手机,轻车熟路的打开一个国外网址,将其递到了父亲的面前,解释道: “咱们国家的管控很严,很少报道这类的事情。但国外某些网站已经传了两三天了,目前全球据统计已经出现了1200多例‘特殊患者’。” 言国成是国际高中的校长,平日里对国外的消息了解的并不少,但却也没怎么听说过这件事。 他接过手机看了看,却发现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 网站主页上有几个点击量颇高的视频,其封面都颇为吸引人的眼球。 有金发小伙手指燃起了火焰,点燃了一大堆草垛。 有个印度人的半个脑袋变成了银色的液体,另外半个脑袋却是正常的。 最夸张的是一个女孩的嘴巴张开了足足半个身子大小,仿佛要一口吞掉面前的红色小轿车。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趁着父亲在浏览页面的时候,言牧云解释道: “根据这个网页上的信息,目前这种病毒被称国外年轻人称为‘sup001’,被感染者会严重发烧,体温往往会超过40摄氏度。而如果患者能够撑下来的话,似乎就能够获得超能力。” “超过40度?这正常人能受得了吗?”李慧忍不住惊呼道。 此时言国成也皱着眉头粗略看完了网站页面,撇了撇嘴,把手机还给了儿子: “这种小网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点权威性都没有,视频说不定是好事者制作出来的。” 言牧云耸了耸肩,并没有反驳父亲:“你说的也对,我其实也不怎么信。可能只是这些视频看起太真实了,简直可以说毫无ps痕迹,所以才在国外那么火。” 他自认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平时也不怎么关注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之所以知晓“sup001”这种病毒,也只是因为前两天大学同学发在微信群的链接,他这才了解到了这个刚刚创立的小众网站。 想到这里,言牧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国内的网络管制很严格,按理说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应该能够随意接触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信息才对。 “我今年九月份也要去留学了嘛,所以想提前关注下外国的事情,结果阴差阳错就搜到这个了。”言一铭咧嘴笑了笑。 机场离家并不远,只有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车子很快便驶入了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之中。 在下车的时候,言牧云刚站起身子,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下意识伸手扒住车门才没又坐回去。 “怎么了大宝?”言国成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关切问道。 言牧云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感觉微微有些发烫,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可能马上要有超能力了。” 第3章 张宇 在父亲和弟弟的搀扶下,言牧云缓缓躺在了床上。 此时的他已是脸色微红,额头滚烫,甚至连呼吸都稍显急促了起来。 言国成从客厅的电视柜下找来额温枪,对准大儿子的额头,屏幕上显示出“38.3”度,看来确实是发烧了,但好在目前并不严重。 李慧急匆匆从门外走进来,将手中湿了水的毛巾放在儿子的额头上,神色无比忧虑:“刚下飞机还好好的,怎么说感冒就感冒了。” 言牧云干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嘶哑:“可能是飞机上冷气开太足了吧。” 言国成拍了拍身旁小儿子的肩膀:“还不赶紧去楼下药店,给你哥买些退烧药回来?” “不用去医院吗?”李慧有些不放心。 躺在床上的言牧云摆了摆手,虚弱的笑道:“不用不用,你儿子身体素质好的很,这两年几乎没生过病。如今只是发个烧而已,睡一觉明天就能好。” 李慧叹了口气,倒没有继续坚持:“行吧,我给你去熬姜枣茶,喝完盖紧被子捂捂,出出汗。” “那我先去买药了哈。”言一铭担心哥哥病情,不敢再耽搁,招呼了一声便赶紧去门口换鞋了。 言家住在31楼,楼梯对于他们一家人几乎可以说是摆设。 言一铭站在电梯门前,在等待电梯的空档,掏出手机看了看近日的新闻。 在粗略的浏览了遍页面后,他无奈摇了摇头。正如自己所预料的一样,依旧是没有任何关于“超能力”的相关信息。 虽然父亲和哥哥都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但言一铭心中非常清楚,这件事情是真的......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随着“叮”的一声轻响,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兜帽衫的身影,言一铭下意识的侧过身子,和对方擦肩而过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缓缓合拢之后,言一铭突然感觉有些奇怪,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想起了刚刚那位穿着兜帽衫的年轻人,对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气质有些阴郁。 言一铭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对方应该不是住在这层的居民。 这么晚了,还上门拜访朋友吗? 电梯门缓缓合拢,指示灯上的数字开始不断减少,昭示着电梯的下行。 身穿黑色兜帽衫的男人转过身,伸手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年轻而普通的面庞,双眸木然地望着银白色的电梯门良久。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将视线收回,迈步朝着楼道拐角的那个门走去。 ...... 房间内,言国成愁眉不展的坐在沙发上,大儿子刚回到家就生病发烧,让他原本喜悦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郁。 咚咚咚,房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刚刚安顿好儿子的李慧走了出来,微感疑惑的问道:“小宝出门忘带钥匙了吗?” “可能吧。”言国成此时心里在想别的事情,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妻子去开门。 他们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每个大门都有保安看守,出入需要门禁卡。刚出门就想起来没拿钥匙,返回来敲门这种事,言一铭那小子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李慧从桌子上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口中絮絮叨叨着:“你呀你,天天这么粗心......你是谁!?” 听到妻子的惊呼声,言国成立马站起了身子,大踏步朝门口走过去 李慧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在察觉到不是言一铭的时候,立马就要把门关上,奈何对方的力气太大,硬生生挤了进来。 这名不速之客身穿黑色兜帽衫,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很年轻,五官给言国成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此时他自然没心思去想那股熟悉感的源头,当下伸手指着对方,大声吼道:“擅闯民宅可是犯法的,你给我出去!” 李慧此时已经跑进了厨房,在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双手颤颤巍巍的把刀尖指向入侵者,尖叫道:“出去!快给我出去!” 面对两人的呼喝,年轻人苍白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灰暗的双眼盯着言国成,嘴角勾起一丝嘲弄:“言校长,不愧是一校之长,可真有气势啊。” “你是...”言国成双眼微瞪,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的源头:“张宇?你怎么会在门厦?” “真是荣幸啊,您到现在还能记得我。”张宇对他微微鞠了一躬。 虽然对方是自己丈夫曾经的学生,但李慧依旧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继续拿刀指着对方。 如果是正常的学生拜访老师,为什么不提前用手机联系一下呢?像这样突然找上门,而且还是在晚上,怎么想都不正常。 对方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而自己和丈夫都已经年近半百,小儿子刚刚出门,大儿子正发烧卧床。要是对方真有什么歹意,自己夫妻俩还真不一定应付的了。 李慧越想越是不安,出声呵斥道:“不管你是不是老言的学生,现在太晚了,我们家不欢迎......”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口,她只感觉耳畔响起短促而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身后似乎有许多玻璃器皿碎裂,各种东西砸落在地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慧!”不远处的丈夫惊呼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李慧轻轻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晕眩感赶走,随后扭头朝看去。只见自己身后已是乱成一团。 橱柜仿佛被人用棒球棍狠狠的击打了数下,玻璃柜门碎裂一地,里面摆放的调料与杯杯盏盏散落在瓷砖地板上,其中不少都被摔的四分五裂。 李慧扭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的眼神仿佛在看恶魔,嘴唇微颤的吐出一个音节:“你...你......” 她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手上的菜刀已经只剩下了半截。 断面处粗糙尖利,就像是被非人的巨力直接掰断了一般。 名叫张宇的青年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言校长,阿姨,从现在开始,让我们都安静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好吗?” 第4章 言国成 外面客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父亲有些模糊的怒斥声,以及母亲的尖叫声。 原本昏沉欲睡的言牧云艰难的半支起身子,想要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但却因为嗓子干疼发不出半丝声音。 旅途的劳累,混乱的时差,发烧带来的浪潮般的晕眩感,让他头痛欲裂,浑身提不起半丝力气。 言牧云双手撑在床沿,强行坐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想要站起身子,但却双腿一软重新跌坐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床头柜的额温枪,对准自己的额头。 39.5度。 仅仅过去了五分钟左右,他的体温已经疯狂上升到了接近40度。 “他娘的。”言牧云近乎濒死的喘息了一声,意识陷入黑暗中。 ...... 客厅里,言国成面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李慧则紧紧挨在他的身侧,眼神半是戒备半是恐惧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陌生年轻人。 她不理解,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闯入自己的家里,不理解自己身后的柜子为什么会突然倒塌,更不理解自己手中的菜刀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断成两截。 这个淳朴的女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对方说不定是哪个国家派来的特工,手中持有某种最新的科技武器。 可是老公只是一个普通的校长,这大半辈子都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又怎么会掺和进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呢? 张宇缓缓翘起腿,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眼神冰冷的望着自己身前的男人:“言校长,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言国成虽心中畏惧对方,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给你个提示,打开手机搜搜常沙最近的重大刑事案件。”张宇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撑住沙发扶手,站起身来,走到了言国成和李慧的身边。 “我在这里看着,防止你们报警。”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语气淡漠。 言国成缓缓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张宇刚刚提到的那三个关键词,映入眼帘的搜索结果第一条,是蓝底白字的警方通告: “2022年5月21日凌晨2时许,湖x省xx市xx区发生一起重大命案。犯罪嫌疑人私闯民宅并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丈夫郑某志(男,47岁),妻子孙某丽(女,44岁),女儿郑某昱(女,21岁)一家三口。” “犯罪嫌疑人疑似20余岁的年轻男性,身高178cm,体型较瘦。案发后,当地警局立刻启动重大案件侦破机制,迅速开展现场勘查......” 至于后面的信息,言国成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了。 他微微抬起头,原本一直坚毅的面容终于出现了变化,双眼圆睁,死死的盯着对方: “是郑明昱吗?你杀了...你杀了郑明昱他们一家?” 此时的李慧已经完全被吓坏了,她对这些事情没有半点头绪,只能紧紧的拽着丈夫的衣角,用力的抿着嘴不发出声音,身体微微颤抖着。 张宇将言国成手中的手机抽出来,随后丢到客厅的角落,随后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冷冷说道:“不然还会有谁呢?”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张宇的双眼猛地瞪大,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狰狞可怖:“她和她的狗父母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家庭,我把他们都杀了,不是天经地义吗?” 言国成的思绪回到了2017年的某一个下午。 他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初在听到那个消息时,心中是有多么震惊和难以置信。 ...... “言校长,出大事了!高一的那个张宇趁着体育课的时间,那啥...那啥了同班女生。” 四年前的某一天,言国成正想如往常一般出去巡视各班的上课情况,结果刚出门就被神情焦急的秃顶教导主任拉回了办公室。 “什么!?”言国成的声音下意识提高了几度,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低头小声询问道:“到底具体怎么回事?我记得张宇这孩子,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才对。”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也一直以为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谁能预料到会发生今天这事。”教导主任拍着自己的大腿,表情痛心疾首。 “说重点,到底发生了什么?”言国成眉头紧皱。 教导主任赶紧小声叙述道:“我只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这件事。那个班今天下午不是体育课吗,张宇说自己昨天打篮球伤到脚了,就留在教室里自习。有个女生叫郑明昱,今天来了例假,就也留在教室休息。 “然后就在十几分钟前,隔壁正在上课的班级突然听到了这名女生的尖叫声和摔打东西的声音,学生和老师赶过去后,看到那郑明昱缩在教室角落,而张宇就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言国成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学校里竟然会发生这种恶劣的事情。 这是一所国际高中,因此学费极为昂贵,并不是普通家庭所能负担得起的。 也就是说,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家长,基本都是社会上拥有一定地位的精英人士。如果学校里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那么所能引发的舆论恐怕会极为夸张。 但言国成并未完全乱了阵脚,多年的教育从业经验让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 他拍了拍教导主任的肩膀,沉声说道:“这件事要查,要好好查下去,给双方的家庭都要有一个交代。” ...... 第二天正午,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跪在校长办公室,双目通红:“言校长,我家小宇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求求你多给点时间,多调查调查。” 言国成眉头紧皱,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扶,然而对方却几次三番避开了他的手,只是不断地重复着: “求求你再给次机会,不要就这么开除小宇。” 言国成双唇紧抿,用力扳着男人的肩膀,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从始至终却是半句话都没有再多说。 办公室的角落里,身材瘦削的少年张宇沉默的站在那儿,低垂着脑袋,蓬松的发丝垂下遮住双眼,瘦削的身影分外孤单清冷。 第5章 控诉 “我爸是从农村出来的,他从公司最底层的小职员做起,花了二十多年,一步一步把我和我妈带到了大城市......” 张宇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苍白而瘦削的脸庞上没有多少表情: “我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十三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去国外旅游一次。可是直到十六岁,我爸都没有满足我这个梦想。”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夫妻。 “可他给了我一个更好的机会,送我出国留学。” “我爸我妈的年收入加起来有25万左右,可出国留学的话,保守估计一年也要至少20多万。也就是说,我留学一年,等于我爸妈一年白干。” “但是我还是选择了这个机会,不是因为自私,而是我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张宇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搭在胸前,指尖有规律的互相敲击着。 “奖学金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到地方后再找份兼职,父母每年只需要给四到五万,就足够我在国外生活的不错。” “这笔账,是当时我爸说要送我出国留学的时候,我熬夜查资料算出来的。” 张宇嘴角微翘,偏了偏头:“言校长,您是这方面的行家,我算的对吗?” 言国成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先是强行入室,武力威胁自己与妻子,现在又开始自顾自的讲起自己家庭以前的故事。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这种情况还是配合点比较好。 “差不多。”言国成点了点头。 “那您觉得,我说要拿国外的奖学金,是盲目自信吗?”张宇继续问道。 “你确实有这个实力。”言国成嘴唇紧抿。 实际上,张宇当初入学的时候,就因为中考特别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学校背后集团提供的全额奖学金。 而在这所国际高中,普通学生每年的花费大概要十万块钱左右。 “我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父母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和美好。在那段时间里,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美好的回忆本该让人面露微笑,然而此时张宇脸上的温度却已是降低到了冰点。 “郑明昱......” 他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之色。 张宇的整体气质骤然从阴郁变成了疯狂,双目圆瞪,声音宛若戏剧人物诵念台词般澎湃激昂: “这个狗都不艹的表子,竟然就因为我当堂指出了她的错误,让她感觉很没有面子,就开始针对我。” “他妈的这大城市里自命不凡的小公主,背地里说我是农村来的土猪,说我父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低等人。我知道后气不过,当面去骂她,然后把她骂哭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张宇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言国成和李慧,里面尽是荒唐之色。 “第二天体育课,我没去,在教室里做题。当时她也留在了教室,我原本还有些愧疚,想要找她道歉,结果她竟然突然大吼大叫的说我要‘强暴’她。” 张宇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和愤怒,甚至有几滴晶莹的口水喷了出来: “他妈的这种肮脏的杂碎,就算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她说我想要强暴她?!” “而最他妈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们竟然都选择了相信她,相信这个臭表子,隔天就那么他妈的毫不犹豫地开除了我!” “不仅如此,我爸妈的公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两个都被解雇了。” “我们一家没办法只能回到老家,结果路上出了车祸,我爸死了,我妈瘫痪了,我从此连学都上不了,只能出去打工。” 张宇的双眼通红,几滴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流下。此时的他不像一个强闯民宅的凶徒,更像是一个彷徨而无助的少年。 言国成脸上的表情复杂,他没想到张宇一家在之后竟然还经历了如此之多,忍不住开口想要解释:“当初那件事情,其实......” “闭嘴!!” 张宇怒喝了一声,前方墙壁上的液晶屏电视应声爆裂开来,碎玻璃茬和各种零件四散飞舞,如雨点般激射向客厅的每个角落。 李慧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言国成则赶忙伸手将妻子搂在怀里,用肩背挡下了几块朝这边飞来的碎片。 “人总是这样,报应来了以后说自己当初有多么后悔,有多么身不由己,虚伪不虚伪啊?”张宇咬牙切齿,眼睛里流露出浓浓地厌恶之色。 言国成将妻子挡在身后,脸上的皱纹微微颤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此时十分害怕,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显得镇定:“你说到底要怎么样吧。” “怎么样?”张宇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你猜一下。” ...... 2017年,事情发生的那个下午。 言国成拍了拍教导主任的肩膀,沉声说道:“这件事要查,要好好查下去,给双方的家庭都要有一个交代。” 他对那名女生的遭遇打心底的同情,但同时他也不愿相信,那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张宇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 言国成想要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好好查清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要对施暴者严惩不贷,如果是存在什么误会,那就尽己所能的将其解开。 然而,这终究只是他的愿望,现实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 就在当天下午晚点的时候,集团的总负责人打电话过来,告诉他郑明昱的母亲是某家报社主编,父亲是当地一个大公司的总裁。 为了将事情的影响力减到最小,他必须第一时间将张宇开除,表明学校的立场。 “郑先生和孙女士说了,只要我们将张宇直接开除,他们可以考虑不把这件事的影响力扩大,甚至于不会起诉张宇......” “老言啊,稍微变通一下吧,你知道这个结果是集团耗费多少人力和资源才争取到的吗?” “言国成,我想提醒你,你是这个部门的校长,真要追责的话你绝对难辞其咎。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大儿子过两年也要上大学了......” 言国成只是个负责国际部的校长,然而这整所学校都是属于集团的,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人而已。 迫于上头的压力,以及来自郑明昱家长的压力,言国成在隔天早上拟签了将张宇开除的声明。 君不见,当年堂堂中视主持人朱均,就因为网上一篇文笔拙劣的小作文,被控诉骚扰和侵犯下属,大好前程直接被断送,丢失工作,还被无数人口诛笔伐。直到最后平反,证实所有罪行都是女方虚构,依旧有无数人叫嚣:“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他有罪?” 当年爆火的网络小说作者zhtyy,也是因为一篇几乎胡编乱造的莫须有的小作文,从此官司缠身,焦头烂额。即使最后被证实无辜,当初的造谣者仅仅是删号跑路,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还有华夏最高学府青花大学,一个大一新生在食堂排队,背包不小心蹭到了一名学姐的屁股。那名学姐不听任何解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给那新生拍照,叫嚣要他彻底社死。如果不是有监控证明清白,那个品学兼优,寒窗苦读十数载才考入顶级学府的大一新生,最终的下场难以想象。 而以上类似事件的造谣者与加害者,均没有受到半点惩罚,受伤的只有受害者。 言国成正是因为太懂了,所以他知道,在这种双方都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真要闹到最后,张宇很可能要永远背负“性犯罪者”的骂名。 ...... 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跪在了言国成的面前,恳求多给他一点时间,他相信他的儿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言国成内心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他还是将退学通知书递给了对方。 将这件事情就此收尾,毕竟也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工作。 他也有自己的家人,如今整个家庭的重担都是他独自承担。如果他倒下了,不论是何理由,两个儿子,妻子,还有父母,都将不可避免的承受苦难。 言国成并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但他其实愿意相信张宇其实是无辜的这一可能性。 可如果郑明昱家长报警或是提出上诉的话,在这种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视频的情况下,这次事件如果被警方记录在案,张宇这孩子的人生几乎可以肯定会被毁了。 现在对方父母只是要求退学而已,并不会继续追责,你们换所学校就好了,就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第6章 旧友 “你说到底要怎么样吧。” “怎么样?”张宇面带微笑:“你猜一下。” 言国成面色铁青,双拳紧紧的攥着,并没有回答。 张宇倒也没有催促,而是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自顾自的继续讲述起来:“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待在那个小县城里,从此碌碌终生。然而老天有眼,我被赐予了远超于凡人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用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掌心:“你们知道郑明昱一家怎么死的吗?” 言国成和李慧都没有说话,他们看出来眼前青年的心智已经某种程度的扭曲了,生怕说错什么刺激到他。 而张宇也并没有真的在等他们的回应,微微偏过头,伸手指着地板上大小不一的黑色碎屑,那是刚刚突然无故爆裂的电视残骸。 “他们就像这台电视一样,‘嘭!’的一下,飞溅的血肉把整个房子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那场面,真的......”他眯上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好爽。” 夫妇二人被他所描绘的场景深深震慑到了,脸上的表情因恐惧而变得木然,只感觉彼此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张宇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把手被扭动的声音,随后门被缓缓推开。 “谁?”他猛然回头,在看清对方的样子之后,脸上原本扭曲变态的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复杂: “言牧云。” 青年倚靠在门框边缘,面色赤红,微卷的发丝被汗水浸润,胡乱地贴在额头上。 “你是...张...张宇。”言牧云的声音有些艰涩,宛若在播放坏掉的磁带。 刚刚客厅里传来的爆炸声将他重新唤醒,一边听着门外张宇发泄式的自述,一边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勉强将房门打开了。 由于高烧的缘故,言牧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虽然勉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此时自己该怎么做却是毫无概念。 只是纯粹的出于对父母的担忧,让他不管怎样都想要出来看一眼。 “牧云!”李慧猛地站起身子,想要朝这边走过来。 然而张宇猛地一挥手,声音冰冷:“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言国成赶紧拉住妻子,将她重新拽坐回了沙发上。 他们虽然都很担心大儿子的状态,但现在毕竟情况特殊,张宇的危险性可以说丝毫不亚于持枪歹徒,甚至可以说更加可怕。 “发...到底发生了什么?”言牧云有些虚弱地问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张宇轻笑了一声,答非所问。 言牧云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垂在身前的手掌轻轻做了一个拍球的动作。 他们两个当初的关系不错,总是一起去打篮球。 因为言牧云是校长的儿子,张宇还给他起了个“太子”的外号,以至于后来班里几乎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么叫他。 然而他们毕竟只认识了不到半年,感情真要说有多深也不可能。 言牧云勉强打量了下客厅,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变形。褐色的沙发在视野里变得愈发灰暗,桌子上粉红的花朵变得逐渐如鲜血殷红,洁白的墙壁更是感觉在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然而被人及时伸手搀扶住了。 “难道你也被‘感染’了吗?”张宇皱眉打量了他一眼,轻声自言自语。 但他并未过多纠结,将言牧云随手推坐在了沙发上。 看着昏昏沉沉的昔日好友,张宇的目光略微有些闪烁,但很快就又变得坚定起来。 你也一样,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相信我,然而却依旧没有成功劝阻你父亲,让我第二天就那么被开除了。 在离开学校后,张宇直接拉黑了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件事情,言家父子俩的关系曾一度出现裂痕。 言牧云百般恳求言国成改变主意,甚至因为一时热血用拳头猛砸门板,将自己的小拇指都敲出了轻微骨裂。 也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言牧云思考问题的方式逐渐变得成熟,这事对于他们父子的影响才逐渐淡化乃至消失了。 这些事情张宇以前不知道,现在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或者即使知道了大概也会无动于衷。 他转身看向言国成,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如果不想连累你的老婆孩子的话,就跟我来。” 言国成的拳头微微攥紧,低声问道:“你保证不会伤害他们?” “我保证不会伤害他们,这件事毕竟与他们无关。”张宇面无表情地点头。 “好,我跟你出去。”言国成想要站起来,但手臂却被身旁的妻子用力拉住了。 李慧或许已经猜到了他即将迎来的命运,眼中泪光闪烁,不停的摇着头。 而就在这时,一声大喝突然响起在客厅:“爸!” 言国成抬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原本躺在沙发上的大儿子突然跳了起来,双臂紧紧地从背后箍住了张宇。 言牧云的状态非常糟糕,这个动作的幅度并不大,却也让他的意识陷入了瞬间的混沌。但即使如此,他依旧拼命的发着力,希望能够短暂控制住对方。 “松手,牧云。” 声音的源头似乎非常遥远,飘摇不定,让言牧云难以辨识。 他勉强睁开眼睛,却看见父亲表情复杂的站在原地,而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飞扑上来一起制服郑宇。 “松手吧,牧云。”言国成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不少。 在亲眼见识过张宇那“远超凡人的力量”之后,这位理智的老校长很清楚,光凭自己一家是绝对不可能对其造成任何威胁的。 比起惹怒对方,迎来更为恐怖的后果,他宁愿只牺牲自己。 “你的判断很对。”张宇微微一笑,随后轻松挣脱了那本就没剩多少力气的双臂。 “等我和他离开,马上报警。”言国成低声对妻子说道,随后挣开对方的手,面色沉重的迈步朝前走去。 李慧还想去拉他的衣袖,但却抓了个空,双手在空中无力的挥舞了一下,缓缓垂落。 要不是因为病重的大儿子还在一旁,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丈夫就这样跟那恐怖的恶魔出去。 “走吧。”张宇淡淡瞥了眼双目通红的李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而言国成则沉默着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这时,言牧云悄无声息的再次站了起来,伸手从茶几上抓起花瓶,步履踉跄的向前几步。 他一只手扶住父亲的肩膀,另一只手猛然挥出,将花瓶重重地砸向了张宇的后脑勺。 第7章 白银屏障 “砰!” 花瓶炸碎开来,尖锐的瓷片扎进了言牧云的手心,顿时鲜血四溅,而他的身体也因为反震力而摇摇晃晃的跌坐在了茶几上。 张宇被打的一个趔趄,身体前扑,直接是跪倒在了地板上。 他原本只提防着言国成,在确定他没有异动之后就稍微放松了警惕。 结果却是没想到,那发烧到站都站不稳的家伙,动作竟然能如此迅猛,顿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该死的。”张宇感觉自己脑后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强烈的晕眩感。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滴落,在洁白的瓷砖上绽放出了几朵梅花。 张宇猛然回过头,却是看到言国成已经高举起实木椅子,恶狠狠的砸了过来。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张宇怒吼着,右掌抬起,一股无形的波纹朝前扩散开来。 在这个瞬间,言国成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袭上了心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手中的椅子挡在了身前。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木屑飞舞,椅子瞬间碎裂开来。中年男人略显臃肿的身躯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后方的墙壁,随后掉落在沙发上。 “孩子他爸!”这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李慧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了自己的丈夫。 张宇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后脑勺,双目充血,恶狠狠的看着倒在茶几上的言牧云,咬牙切齿道:“我原本不想在你面前杀他。”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言牧云的大脑恢复了短暂的清醒。他踉跄着站起身子,顺手抄起了旁边的果盘。 原本摆放整齐的苹果香蕉橙子等水果滚落在地板上,而他双手抓握着瓷盘,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扭曲,质问道:“害你的是郑明昱一家,到底关我爸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爸的事?要是他当初肯多给我点时间,稍微多查查这件事,说不定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这样我就不会被退学,我爸妈就不会被解雇,我爸就不会死,我妈也不会瘫痪!”张宇已是在近乎咆哮。 “去你妈的强盗逻辑,你怎么不说你当初不招惹郑明昱,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言牧云狠狠地将手中瓷盘掷了出去。 瓷盘并没有击中目标,而是在半途就碎成了齑粉。 “滚开!”张宇猛地一挥手,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言牧云一百六十斤的体重顿时如破布玩偶般被抛飞了出去。 而这次他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言牧云只是被抛飞了两三米,最后刚好落在了李慧和言国成的身前。 张宇舔了舔嘴唇,脸上浮现一抹残忍的笑意:“不仅没有丝毫愧疚,还找借口帮他开脱,我真是看透你了。” “我开脱你吗!艹你吗!你@#%......” 愤怒,绝望,无力等等情绪如同泥沼,深陷其中的言牧云无法自控的疯狂发泄着。 张宇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鲜红的血浆顿时布满了他整张苍白的面容,让此时的他更显残忍和邪性。 “我要在你和你妈面前,把你爸杀死,让你余生都活在这痛苦的回忆里。” “我艹你吗!!”言牧云双眼圆瞪,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 张宇缓缓伸出右手,语气森然:“永别了,言校长。”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一股刚猛到足以撕碎钢铁的力道开始定向蔓延。 李慧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几乎是下意识的俯身扑在了丈夫的身上。 “别,你快远离我!”刚刚撞击在墙壁上,浑身散架了般的言国成深知对方的恐怖,用力推搡着妻子,希望能让她免受那种无形的恐怖力量的波及。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 当夫妻俩回过神来时,已经听到了张宇那有些不敢置信的质问声:“这怎么可能?!” 他们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却见儿子半坐在地上,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堵白色的半透明“墙壁”若隐若现。 这是一面让人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存在的屏障,由手掌大小的正六边形组成,在室内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科技感十足。 “你果然被‘感染’了,但是你的烧明明还没退,为什么现在就能使用能力?!”张宇声音里的情绪有些崩溃。 言牧云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更因为他此时为了维持意识清醒,方方面面都已近乎到了极限。 高烧带来的晕眩和痛苦正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此时的面容已经如血般鲜红。 而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张宇已经恢复了镇静:“不过刚刚出现的异能而已,怎么可能跟我已经使用的炉火纯青的异能相比?” 他这次双手同时挥舞,更大范围的两道无形波纹向前飞速蔓延。 沙发被撕裂,棉絮与碎皮革漫天飞舞。 茶几轰然炸碎,玻璃碴,瓷片和木屑激射向客厅的每个角落。 白瓷地板被震裂掀起,露出了下面灰色的水泥。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客厅已然面目全非。 然而那白色的虚幻屏障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表面泛着淡淡银光,后面的三人毫发无损。 “报警,趁现在快报警。”言国成反应了过来,催促道。 “没手机。”李慧有些快哭出来了。 丈夫的手机之前放在茶几上,此时已经被震的碎的不能再碎了。而她的手机在餐厅的桌子上,此时显然是不可能去拿的。 然而就在这时,阳台方向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是王姐,一定是王姐他们报警了!”李慧的语调变得高昂起来。 自家闹出的动静不小,肯定是同楼层的邻居听出不对劲,赶紧报了警。 “该死的...”张宇有些慌了,他获得能力其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根本没想过要和警察正面对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 原本已经稍微感到放松的言牧云,言国成和李慧,此时心脏却是猛然提了起来。 言一铭买药回来了。 “小宝快跑!别进来!!”李慧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然而太晚了,门已经被推开了小半。 “站在那别动,只要敢跑,我就把你变成碎肉。”张宇狞笑着说道。 “老弟...”言牧云剧烈地咳嗽着,面前的白色屏障顿时颤动起来,变得更加透明了几分 “进来。”张宇对门外的人淡淡道。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自己面前的世界颠倒了。 在白银屏障后的三人震惊的注视下,张宇的身体突然飞了起来,宛若被一只举手抓起,重重地拍在天花板上,随后又重重地重新摔落在地板。 然而这还远没有结束,张宇简直像是变成了一颗弹球,不停的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快速“弹来弹去”,弹的血花四溅,骨断筋折。 终于,在约莫四十多次以后,张宇的“弹跳”终于停止,而他已然如死狗般躺在了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门被完全推开,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的言一铭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一铭,你什么时候......”言牧云的话并没有问完,双眼一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而那银白色的屏障,也随着他的失去意识而消散在了空气中。 第8章 三十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阳光愈发明媚,房间里被照的暖融融的。 言牧云翻身下床,背着双手走到了窗前。入眼是碧绿的草坪,稍远点有几棵柳树,树后是一片清澈如明镜般的湖泊。 沉默了少顷,他转过身,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看到那个自称言泷的年轻人的身影。 “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对方匆匆的一声招呼,随后房门就被关上了。 趁着这个空档,言牧云开始在房间里瞎逛起来,东瞅瞅,西看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五分钟后,言泷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是喜悦也似是担忧。 “我爸正在开会,所以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然而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言牧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竟是鼓起掌来:“好了,别再演了,这是什么真人秀之类的吧?” 言泷微微皱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这话。 “我刚刚逛了一圈,倒是没发现什么摄像头之类的,你们藏的还不错。”言牧云挑了挑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什么真人秀,当然没有摄像头。”言泷叹了口气。 “言一铭,别以为你化妆化白点,稍微变点样子,我就真认不出你了。”言牧云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起来,作为兄长的威严不自觉流露出来: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老爸老妈在哪里,他们应该没事吧?” 言泷低垂下头,声音有些沉闷:“爷爷奶奶的话,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言一铭,你过分了!”言牧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怒不可遏,他实在想不到这小子有一天竟然敢拿父母的生命来开玩笑。 言泷没有看他,而是缓缓转过身子,右掌轻抚左手手背:“连接a045房ai,启动环境模拟功能。” 看着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言牧云攥紧了拳头,沉声喝到:“言一铭,我说够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不论什么事物都是有界限的,玩笑开过头了只会让人反感。 然而,随着言泷嘴中轻声吐出的两个字,他瞬间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接下来的话语戛然而止。 “湖畔。” 这是个很普通的词汇,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其带来的效果,却是完全颠覆了言牧云的想象。 原本空无一物的房间里,骤然间光影变换,蓝绿色的波纹在米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铺展交错,形成了或明或暗的光斑。 言牧云只感觉刹那的头晕目眩,当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一片草地上,脚下是略微湿润的泥土,头顶是青天白日。 带有略微腥气的风拂过他的面颊,在不远处的湖水上吹起了阵阵涟漪。 “这是...”言牧云嘴巴大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身后那张原本带着玻璃罩,连接着各类仪器,科技感十足的病床,已然变成了一张小木床,被褥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躺在其上,沉浸于周围美景。 言泷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这是疗养院里条件最好的全息模拟房,可以模拟出上百种场景。” 言牧云蹲下身子,伸手触摸碧绿的草叶,指尖传来了冰凉湿滑的触感。他想伸手拔起一根草,然而手指却穿过了草叶,什么都没有捏住。 “这个房间只能模拟出场景和感觉,事物本身是不存在的。”言泷向前走了两步,将脚伸进了湖水里,湖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阵阵涟漪。 “水很凉。” 言泷将脚收了回来,运动鞋上却是没有一滴水渍。 “你甚至可以躺在湖底,但因为这场景是模拟出来的,你不能游泳,但可以在水底呼吸......” “停,不要说了,把这些东西先关上。”言牧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走到小木床前,缓缓坐下。 全息投影结束,蓝天白云和碧水青草消失了,这里变回了之前那个空旷到令人心悸的房间。 言泷走到床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少顷,言牧云抬起头,重新打量起对方。 这个年仅18岁的青年身穿简单的白色体恤,黑色短裤,浑身上下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稳,看起来严肃而认真。 他现在几乎能够完全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真的不是自己的弟弟言一铭,因为他无法在对方的身上找到半点熟悉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言牧云问道。 “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三十年了。”言泷抿了抿嘴。 言牧云这才知道,之前自己那个恶作剧之所以会起到那么出类拔萃的效果,并不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胆子有多小。 沉睡了三十年的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换做自己估计也得被吓懵。 倒不如说言泷的心性已经足够坚韧,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并且言行依旧足够理智且冷静。 “我还是觉得这不可能。”言牧云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如果我真的在床上躺了三十年,为什么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应该肌肉骨骼什么的都退化了吗?” “按理说是这样的。”言泷点了点头:“但随着十几年前的医疗科技进步,维生装置做到的已经不仅仅是维系生命了,甚至还可以帮你保持身体的各项机能。” “有镜子吗?”言牧云突然想到了什么。 言泷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看起来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想亲眼看看。” “好。” 言泷在旁边的床边的扶手上按下一个按钮,一面椭圆形白框的镜子从墙壁里伸了出来。 “所以现在是2052年,我52岁?” 言牧云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除了肤色格外苍白,稍微瘦了点以外,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 “现在是2052年,你理论上来说应该是52岁。”言泷点了点头。 “理论上?” “理论上,因为医疗仪器显示,你身体的各项机能实际依旧停留在22岁。” “这不科学。”言牧云严肃道。 “自从30年前各种异能的出现,以及后来那位‘神明’的降临,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科学原理就已经被打破了。”言泷淡淡道。 “神明?” “是的,唯一的,真实存在的神明。” 第9章 言一铭 “停,先不要再给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我现在有些头疼。” 言牧云抬起一只手,面露苦笑。 在见识了许多不在自己认知范围的科技之后,他直到现在还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真的一觉睡了三十年,更别提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神明”了。 但在实际上,与其说是不敢相信,倒不如说是不愿相信。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果你没有骗我,我的父母现在真的已经......” “他们也是我的爷爷奶奶。”言泷抿了抿嘴。 他的意思很明显,对方是自己的长辈,他是不会随意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的。 言牧云没有继续问自己的爷爷奶奶怎么样了,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他只是呆坐着,原本挺直的背稍有些弯曲。 看着这位年轻“大伯”脸上木然的神情,此时的言泷心里暗暗有些后悔,自己的话似乎有些太多了。 他还是太年轻了,面对一个沉眠了三十年刚刚苏醒的人,自己本该循序渐进的引导式交流,让对方逐渐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因为言牧云之前那个无意的恶作剧,让他心中在震惊的同时,难免还感到有些羞恼。所以他之后的行为方式中,就难免有点赌气的成分。 言泷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另一个极端,言牧云提出质疑之后,他立马就列出了证据,使用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技术来使对方信服。 这就仿佛两个小孩吵架一般,你说我不对,那我就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 想到这里,言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心性相比同龄人已经足够成熟,现在看来还是没摆脱那股子年轻气盛。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言牧云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艰涩的笑容: “我其实是穿越了,穿越到另一个高文明科技的世界,就像网络小说里面写的那样。” 他的话更是像在开玩笑,然而言泷却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嗯?”言牧云有些诧异。 “从我记事起,你就已经躺在床上了,所以我并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言泷耸了耸肩,表情看起来倒是颇为认真。 “你爸没跟你说过我的事情吗?” “说过很多,尤其是导致你昏迷的那件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他说你是因为保护爷爷奶奶,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言牧云哈的笑了一声,挠了挠头:“这个说法感觉还挺帅,因为保护家人身受重伤什么的,有点影视剧主角的味道了。” “小时候我也崇拜过你,但后来就有些讨厌你了。”言泷面色坦然的说道。 言牧云微微一愣:“为什么?” 言泷走过来,坐在了床铺的另一侧: “因为当时的我想,如果你没有出事的话,我爸可能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而不是天天工作,每周难得的休息时间还要专门来疗养院查看你的情况。” “别的孩子可以和父亲一起打游戏,一起去全息模拟乐园,一起去旅游。而我为数不多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光中,几乎七成都是在这家疗养院度过的。” 言牧云微微张开嘴,似是有些惊愕,但随后却只能歉然一笑:“那还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言泷摇了摇头,淡然道:“没什么,现在的我早已不介意这种事了。最重要的是,还好你没让他失望,终于还是醒来了。” “言一铭...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这么忙?”言牧云好奇问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他的心中却是涌出了股怪异的感觉。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言一铭就是自己的弟弟。可现在他当着言泷的面提起对方的名字的时候,却总感觉有些冒犯的意味。 就像是你不会直呼同学的家长的姓名,因为这种行为很没有礼貌。 言泷看起来倒并不在意,依旧面色如常:“他现在是门厦市的‘特处总局’的副局长。” “特处总局?” “全称为‘特殊事务处理总局’,国家在30年前设立的部门。你就当作是专门应对觉醒者罪犯,以及处理超自然事件的机构就行。” 言泷语气平缓,就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30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瘟疫开始,至今全球已经有近超过10%的人类获得了各式各样的超能力。为了维持社会秩序,国家自然会第一时间设立相关部门进行管理。” 听到这里,言牧云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他此时才终于意识到,眼下的世界似乎已经不仅仅是科技变得更加发达,其中还多了些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东西。 看到他的样子,言泷似乎有些疑惑,微微蹙眉:“我爸曾经说过,你也是有超凡能力的,而且你的昏迷就是因为一名觉醒者罪犯。” 言牧云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不太想聊这件事,于是便主动转移了话题:“副局长,应该很厉害吧?” “嗯。”言泷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却是没什么波动:“简单概括,在超凡事件的领域,门厦市他算是二把手。” 言牧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现在这么厉害了。” 在他的记忆里,弟弟还只是个瘦瘦高高,笑容腼腆的大男孩。听说这个家伙变成了很厉害的大人物,他总感觉有些梦幻和不真实。 “待遇怎么样?我记得以前问过他将来想做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没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言牧云笑着说道: “他唯一的要求是,那份职业一定要能赚到钱。后来老爸说‘精算师’可以年入百万,他就选择了申请英国牛津的数学专业。” “可他最后并没有出国。” 言泷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动作有些老气的把双手背在身后:“他选择了留下来,被特招进人民公安大学,最后加入了特处局。” “为什么?”言牧云愣了愣,他记得弟弟是很向往去国外留学的。 而且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弟弟竟然会选择当警察,他的记忆里对方从未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向。 言泷沉默了半晌,转过身,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过来:“因为你,也因为爷爷奶奶。” “他说爷爷奶奶只剩他一个儿子了,他不放心离开他们。而最重要的是,他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抓住那个伤害了你的异能者。” 第10章 城市 言牧云眼眶微微发热,心情激荡,在沉默了顷刻后,开口轻声问道:“所以,那个罪犯,最后被抓住了吗?” 言泷重新转过身子,双眼望向窗外的草坪:“在你昏迷的那个晚上,张宇原本被警察抓住了,但最后还是被他逃了。” “因为他的...异能吗?” “是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串连环车祸,所幸无人死亡,大多受的轻伤。” “他之后又再来找麻烦吗?”言牧云微微皱眉。 言泷想了想,说道:“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爷爷奶奶就带着我爸搬家了。但后来有封信被邮寄到了爷爷的学校,是封道歉信,署名是张宇。” 言牧云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也挺好。” “你倒是大度。”言泷扭过头来,微微挑眉:“他可是害你昏迷了三十年。” “对我来说,只算是睡了一觉。”言牧云苦笑道。 言泷双手环抱在胸前:“可爷爷奶奶还有我爸,都没有原谅他。那时你已经昏迷两年了,在他们的心里,你已经基本不可能醒来。” 言牧云抿了抿嘴,叹气道:“对不起,我有点自私了。” 对于他来说,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但是对于父母和言一铭来说,他们近乎于完全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兄长。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窗外明媚的阳光也无法驱散这种沉闷的感觉。 “走吧,你该出院了。”言泷突然站直了身子。 ...... 简单的冲洗了身体过后,言牧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短袖,米白色的短裤。当他推开房间的门时,发现那位便宜大侄子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了。 “出院手续办好了?”他朝对方招了招手。 “没多少手续,家属签个名就好了。”言泷淡淡道。 “那走吧? “走。” 言泷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住了,半转过身子望过来:“你就这么信了吗?” “信了什么?” “信了自己睡了三十年。” “你可真有意思。”言牧云呵呵笑了一声:“我不信的时候,你想方设法的让我信。我终于信了,你又不信我真的信了。” “我只是觉得......我以为你会至少让我展示爷爷奶奶,或者是我爸的照片。”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咧嘴一笑。 言泷突然懂了,对方并不是没想到要看照片,而是不愿意看,或者说不敢看。 因为当真的看到一些事物的时候,某些残酷的真相就会被证实,从而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为什么要看照片,你这张脸就足够了,一看就是老言家的人。”言牧云爽朗的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泷没有拆穿他,面无表情的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疗养院的门口,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并不多,但几乎每个人都要多看言牧云两眼。 “一觉睡了三十年,我也算珍稀动物了。”言牧云自嘲道。 “我去取个东西。”言泷朝他招呼了一声,随后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言牧云好奇的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工作用品。” “你才18就有工作了吗?” “算是实习吧,暑假结束后我就去上大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沿着草坪上铺的白石板小路,绕到了疗养院后面的停车场。 “我以为交通工具会更先进一点,比如飞船,反重力车什么的。” 看着眼前的黑色摩托,言牧云咂了咂嘴。 他必须得承认这辆摩托很帅,黑色的磨砂漆面,金红色纹路勾勒,看起来颇为霸气,然而却少了他最期待的那种科技感。 “你说的这些倒也有,但是很贵。” 言泷从车把上取下头盔,递了过去,然后淡淡道:“我没想到你今天会醒,所以只有一个头盔,你先戴着。这家疗养院开在郊区,等到市区后我再买一个。” “哦。”言牧云接过头盔,同时有些疑惑问道:“堂堂副局长也买不起吗?” “我爸倒是有一辆国家派发的空陆两用轿车,但他不让我开,怕影响不好。”言泷跨坐在摩托上,回过头望着他: “而且,你以为这家疗养院很便宜吗?” 言牧云:“......” “这是国家出资建设的最高等级疗养院,只允许政府干部的家属入住。以我爸的身份虽然能获得些费用减免,但这一住近十年还是笔很大的开销。” 言牧云不敢继续说话了,沉默着跨坐到了摩托车座椅上,然后伸手扳住了对方的肩膀。 “坐好了吗。” “等等。” “嗯?”言泷微微偏头。 “我会上新闻吗?”言牧云隔着摩托头盔指着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道:“沉睡了三十年,突然就醒了,怎么也算是个大新闻吧?” “应该不会,这里毕竟都是政府工作人员,一定的保密性肯定还是有的,应该不会有媒体轻易得到你的信息。” “哦。”言牧云点了点头。 “没别的问题了吧。” “你好像还没插钥匙。” “这个不需要钥匙,车把上有生物信息录入功能,我只要握住就可以解锁并发动了。” “哦。” “没别的问题了吧?” “没了。” 黑色的摩托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沿着道路驶出了疗养院。 “言泷?” “怎么。” “为什么没风?”此时摩托开的很快,言牧云伸出一只手,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防风功能,摩托前面有喷气孔,可以在行驶过程中抵消对向气流,形成风罩。” “哇,好高级的感觉。” “十几年前的技术了。” 之后的路途中,言牧云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 约莫十分钟后,一片恢弘雄伟的钢铁丛林出现在了两人视野里。 言牧云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景象,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他见过这幅景象,不过是在某些科幻影视作品上。 只有当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建筑真正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时候,人类才能感受到最纯粹最本真的那股敬仰感,以及淡淡的畏惧。 随着靠近城市,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大都有着言牧云从未见过的造型,有精致而富有科技感的,也有丑的。 偶尔会有一道黑影从天空划过,但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他从未能看清其长什么样子。 从高空俯瞰,无数细小的黑点在公路上缓缓前行着,前行着,最终消失在了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钢铁巨嘴之中。 第11章 暗幕 “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啊,我以为在这个时代,城市的天空会被各种全息投影广告填满呢。”言牧云仰着头,声音经过摩托车头盔的过滤显得有些沉闷。 周围的高楼大厦宛若擎天的巨柱,占据了大半天空,只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此时的他就算不想,不愿,不敢相信,他的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真的已经来到三十年后的世界这个事实。 “以前有段时间确实是这样的,后来因为影响市容,而且极大干扰了居民生活和公共交通系统,就被政府明令禁止了。” 说着话,言泷将摩托停在了路边。 言牧云摘下头盔,满脸好奇的大量周围:“我原以为这个时代的穿衣风格会比较个性和张扬一点。” 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人中,办公族身穿黑色西装,手提公文包。都市女性化着精致的妆容,衣裙修身,脚踩小高跟。 部分年轻人的衣着要稍显张扬,五颜六色,凌乱中带着一种怪异的美感。虽然大都是从未见过的款式,但总归还在言牧云认知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丑的东西就是丑的,美的东西一直是美的。时代的发展可能会影响人们的审美,但不会把他们的审美扭曲。” 言泷将摩托车摆放好后,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平淡。 “这倒确实。”言牧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在三十年前,也就是2022年,网上很多人都觉得八九十年代的港风穿搭就很好看。” 言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后迈步走到了路旁的一个竖立着的白色长方体前。 “这是要干嘛?”言牧云凑了过来。 “买头盔。” “买头盔?” 言牧云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土包子进了城,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难以理解。 只见言泷伸出一只手,在那白色长方体上轻轻点了一下,刹那间光影变换,五颜六色的界面瞬间填充了中间那截屏幕。 “你应该网购过吧?”言泷伸出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屏幕上的界面随着他的动作翻到了下一页。 “我是2022年昏迷的,不是2002年。”言牧云嘴角抽了抽。 言泷在界面上选定了一款黑色的摩托车头盔,点击了下单。 “怎么送过来,会瞬移的外卖小哥?还是无人机空投?”言牧云话音刚刚落下,却见白色长方体的下方突然朝两边打开,紧接着从中伸出了一个托着摩托车头盔的机械臂。 在言泷伸手接过头盔之后,机械臂收了回去,五颜六色的界面消失,白色长方体又变回了原本朴实不起眼的样子。 “3d打印,简单的东西能直接制作出来。”言泷将头盔戴上,简短解释了一句。 言牧云吞咽了下口水,原本内心因未知与陌生而涌出的怅然,此时已经被闻所未闻的新奇事物冲击的淡化。 见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大伯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言泷便多介绍了几句: “这个‘自动售货机’还有全息模拟功能,比如你在买衣服的时候,就可以借助投影进行‘试穿’,来确定码数和款式等等。” “这名字有点土,没高科技那味儿。”言牧云咂了咂嘴。 言泷微微挑眉:“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比如...”言牧云沉默了少顷,最后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我也想不出什么高大上的名字。” 就在这时,他发现言泷的身形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动作很不自然,忍不住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嘘。”一根手指竖在了他的眼前。 言泷将刚戴上的摩托车头盔取下,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顺着他的视线,言牧云将目光投向了自动售货机的后面,然而那个朴实的白色长方体后空无一物,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等等,我应该没看错吧,这片阴影是不是在动?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自动贩货机与建筑墙体的夹缝中,形成了一片阴影。 这本应是再寻常不过的场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然而当言牧云聚精会神的望着那里时,却发现阴影的边缘似乎正在微微颤动,宛若石子落在湖水里溅起的涟漪。 “暗幕。” 言泷仿佛确定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左手放在自己的嘴侧,声音急促:“十二,启动区域紧急疏散,同时向厦海沧区特处局发送我现在的定位。” 暗牧?黑暗牧师? 言牧云呆愣在原地,对眼前的情形完全摸不清头脑。 咱这大侄子之前为人处世挺稳当的啊,怎么这光天化日之下的,说中二就中二了呢? 然而就在下一刻,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在城市上空,道路两侧原本熙攘的行人突然一个个加快了脚步,其中更是有不少直接神色慌张的奔跑了起来。 而在马路上,车流就仿佛被拦腰截断了一般,骤然空出了一大截。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牧云抱着怀里的摩托头盔,下意识的想要跟着人流跑开,但回头看了眼身旁不远的那位大侄子,却又迟迟没法迈动脚步。 “你还愣着干什么?”言泷回头看见他还呆呆站在原地,赶紧快步走上来,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赶紧跑啊,至少跑到五百米外再停下!” 看着面前年轻人无比焦急的神色,言牧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除了两人刚见面的那一次,对方还从未如此失态过。 自己对于这三十年后的世界并不熟悉,还是尽量听从对方的指示,不要瞎添乱为好。 “啊,好。”言牧云当下赶紧点了点头,随后赶紧朝街道另一头跑去。 然而跑了没两步,他却又停下了,朝着这边喊道:“对了大侄子,你呢?你也快跑啊!” “不用管我,你快点跑!” 言泷一边高声喊道,一边走到路边停放的摩托车前:“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个屁!你特么就是个实习生啊!”言牧云双手圈在嘴前,用力大喊。 他现在是真有些急了,通过言泷一系列古怪的动作,以及路人和车辆的反应,他意识到可能很快就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听大伯的话,赶紧跑!”言牧云在原地蹦了两下,恨不得冲回去把对方直接扛走。 “你只比我大四岁。”言泷最后回应了一声,动作利落的将摩托后座上嵌着的黑色手提箱取了下来。 “屁,我比你大三十四...卧槽!!” 言牧云最后的国粹吼的很大声。 在他的视线中,自动售卖机后方的阴影骤然膨胀扩大,暗红色的火光从中迸射向四面八方,宛若星辰碎裂。 第12章 熔魔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整片街区,自动售货机瞬间四分五裂,在其面前的沉重黑色摩托被掀翻倒地,而言泷则是整个人被气浪抛飞了出去。 “小心!”看着那道朝自己飞来的身影,言牧云下意识的迎上前去,张开了双臂。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他被直接砸翻在地,额角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和晕眩感瞬间袭遍全身。 而有他作缓冲,言泷基本没受什么伤。 他怀中紧紧抱着黑色的手提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大伯,随后将身体挡在了对方的前面。 而在此时,路边原本摆放着自动售货机的位置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和地面到处是焦黑的灼痕,灰色的烟气升腾向上,最终消散在半空中。 足有近三米高的庞然巨影站在那里,转动着头颅,打量着这片于它而言有些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头浑身赤红的怪物,颅顶有两根弯曲的巨大山羊角,肩颈和胸腹遍布漆黑的岩石铠甲,双腿短粗但充满狰狞的力感,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怪物的身侧长着四条手臂,上面的两条极其粗壮,表面也附着漆黑岩甲,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两倍。而下面的两条则稍显细长,皮肤赤红,掌心中隐隐有火光涌动。 “熔魔,但还好只是成长期。”言泷喃喃低语道。 “什么容嬷嬷?”言牧云扶着流血的额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神色无比茫然。 当他看清不远处那个“容嬷嬷”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言泷没有继续说话,极为快速的打开了手中的黑色提箱,然后将其抛到了空中。 在言牧云呆滞的目光中,黑色手提箱在空中骤然变形展开,短短两秒钟化为了一个椭圆的黑色半球,落下后直接罩住了言泷的上半身。 一阵繁忙低沉的机械音中,黑色半球猛然向内塌陷,紧紧贴合在了言泷的身体上,同时更是向下不断延伸,将他的双腿也包裹在了其中。 “假面...假面骑士?”言牧云张大了嘴巴,只感觉体内的血液有些灼热,大脑中出现了短暂的嗡鸣声。 在他的身前,原本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通体漆黑,身材修长的人型机甲。 其整体线条流畅而富有力感,关节接缝处散发着莹莹蓝光,科技感与机械感爆棚。而在机甲背后的黑色金属漆面上,涂着两个大大的白色文字: “拾贰。” 此时,那身形庞然如小山般的怪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四只冒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望向了这边。 “跑,先躲到建筑里面!”言泷的声音经过机械处理后稍微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其中急切的情绪。 言牧云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位大侄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自己好像也没必要担心对方。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某个店铺的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正用力地朝自己摆着。 言牧云当下也没多想,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钻进了那个门内。 “快进来快进来,普通人对上那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撒。”手的主人是一名穿着围裙的中年秃顶大叔,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关紧了大门。 “叔,你咋没和别人一起跑呢?”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看了眼窗外。 “我有什么办法撒,以前警报响起的时候,一般都会有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的撤离时间,谁知道今天这次这么快的喽。”秃顶大叔愁眉苦脸的说道。 “您湖南的?” “你怎么知道的喽?” 马路的两侧,浑身赤红的怪物与黑色的动力装甲遥遥对峙着,双方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湖南大叔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喽,因为虽然今天暗幕里的怪物出现的快,但是特处局的兄弟来的也快。只要有他在,这个怪物很快就会被解决的啦。” “嗯嗯。”言牧云点点头,短暂敷衍了一下对方,随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外面。 ...... 言泷身体微曲,摆出战斗姿态。 在头盔的辅助下,此时他的视野之中,马路对面那头狰狞的怪物身体被标了一圈淡淡的蓝线,肢体躯干各部分的数值都被实体化显示了出来。 从身体数值分析的话,对方确实还是成长期,大概是d级怪物水准。 与此同时,他还能看见对方厚重的漆黑岩铠下,体内热能量的涌动路径。 当那赤红的颜色从熔魔的腹部汇聚到头部,抑或是下面的两条手臂的时候,那就代表对方即将释放高温烈焰了。 这头成长期熔魔看起来很警惕,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应该是初次“降临”。 三分钟,我只需要坚持三分钟左右,特处局的前辈们就能赶到了。 或者...... 在这三分钟内,直接把它解决掉。 言泷死死盯着面前狰狞的庞然大物,手腕一翻,三枚黑金花纹的硬币已然被夹在了指缝中。 他的装甲接受过细微的特殊改装,右手指尖部分是裸露的,没有纤维或金属覆盖,方便发动自己的能力。 “去。” 言泷轻喝一声,黑金硬币从掌中飞出,化为三道黑色流影,射向了那身形高大如巨象,同时还身披重铠的怪物的头颅。 “这装甲没配备武器的吗?”躲在饭店里的言牧云长大了嘴,有些摸不清眼前的情况。 那头熔魔显然也没把这区区三枚硬币放在眼里,随意的挥舞着肌肉虬结的右臂,想要将它们直接扇飞。 “砰!砰!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巨大闷响声爆发开来,熔魔的右侧身子竟是被砸的猛然后仰,两条短粗的腿连连后退,在马路上留下了数个冒着火星的脚印。 黑色的碎岩块掉落在地上,发出敦实的声响,那三枚硬币竟是将那看起来无比坚实的岩铠击裂了开来。 言泷并没有就此放松,第一时间朝前跃出。 他的身形在机甲辅助下轻松腾空数米,随后右手指尖拂过左臂机甲的某处,那里的发射装置前端有一个孔洞,里面露出了小半截硬币。 触发能力,伸直手臂,瞄准,发射。 下一刻,短促沉闷的音爆声响起,一圈无形的空气波纹在言泷与熔魔之间扩散开来。 “咔嚓!” 熔魔头顶的弯曲巨角,断开了。 第13章 实习生 言泷的异能:【控质】 在接触物体的五秒钟之内,可以成倍增加或减轻目标的质量。 本身质量越大的物体,所能被增加和减轻的倍数上限也会相对减少。 由特殊合金材料制成的硬币,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被以超出音速数倍的速度被发射出去,途中质量还骤然增幅近千倍。 这威力简直堪比穿甲弹了。 这一击射断熔魔的犄角后,言泷没有半丝放松,心反而骤然提了起来。 他瞄准的是对方的脑袋,然而这只怪物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迟钝,竟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微微偏头,躲过了这近乎致命的一击。 而现在,它被激怒了。 “吼!” 熔魔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怒吼,稳住身形,四只晶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面前不远处的黑色动力装甲。 通过头盔的战术目镜,言泷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体内的热量涌动路径。此时那团赤红的颜色,正飞快的朝着其腋下两条手臂汇聚过去。 “啧。”言泷嘴唇紧抿,双腿猛然发力,朝向一旁跳开。 几乎与此同时,两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已然飞了过来。 一颗砸在了后面的建筑上,墙壁被炸的碎石飞溅,那一片的玻璃门窗几乎被冲击波全数震碎。 而另一颗砸在了言泷身旁的地面,爆炸产生的强烈气流冲击,让他在空中的姿势稍微变形,以至于在落地后无法维持平衡,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虽然在动力装甲的保护下他并没有受伤,但也难免显得有些狼狈。 “预判?”言泷喃喃道。 通过战术目镜,他能够极为精准的抓住对方发动进攻的时机,从而第一时间进行应对。 然而这个熔魔也比表面看起来狡猾,一颗火球朝着他原本的位置扔出,而另一颗则是稍微顿了顿,朝着他躲闪的路径扔了过去。 如果不是动力装甲提升了动作速度,恐怕他刚才就被结结实实砸中了。 “难道这家伙不是初次‘降临’?” 言泷一边在脑海中思索,一边从动力装甲的大腿侧摸出几枚黑金硬币,夹在了指缝中。 他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三个月前高中毕业,上上周才刚刚完成特处局的培训,领到属于自己的特制动力装甲。 按照规定来说,言泷并没有单独出紧急任务的资格,必须至少要有两名及以上正式特处局队员跟随才行。 但这次的情况毕竟不一样,“暗幕”的发现时间实在太晚,而言泷是第一发现者的同时还是特处局队员,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挡在平民的身前。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行实战。 “吼!”几十米开外,身形如小山般的熔魔大吼了一声,腋下的两条手臂的掌心再次汇聚起火焰,同时大踏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先下手为强。 言泷在心中暗道一声,右手手臂如鞭子般甩出,在动力装甲提供的力量加成下,那几枚黑金花纹的硬币如子弹般激射了出去。 然而这次的熔魔有了经验,停下脚步,两条布满黑色岩层的手臂挡在身前,从正面看去宛若一座堡垒。 “砰!砰!砰......” 宛若巨石砸在厚重的城墙,数道沉闷的响声过后,熔魔的身形后退了好几步,手臂上的岩铠也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纹。 而几乎同一时间,它那腋下的另两条手臂接连挥出,两颗熊熊燃烧的火球直直砸了过来。 言泷下意识的想要往旁边闪躲,然而下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方这次的攻击,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猛然回头,却见两颗火球在空中拖出长长的焰尾,朝向竟是不远处街道旁的某个饭店。 ...... 店里的两人并排蹲着,只从窗户露了小半个头看着外面。 “啊!” 眼看着两颗火球朝这边飞过来,穿着围裙的秃顶大叔惨叫了一声,慌乱中扒了言牧云的肩膀一下。 或许他原本是想拽对方赶紧一起走,然而言牧云却是被带的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如此生死存亡之际,秃顶大叔不可能有闲暇去管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活下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用一种极为丑陋,但速度极快的姿势往店里爬去。 言牧云呆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窗外,两颗赤红色的火球在他的视线里迅速放大。 他只感觉后颈汗毛倒竖,身体下意识地剧烈打了个颤。 我足足睡了三十年,这才刚醒,就要永眠了? 他娘的,我瞎凑什么热闹啊...... “嘭!嘭!” 两次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烟尘夹杂着玻璃碎片升腾飞舞,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足以将普通人的内脏化为焦炭的灼热浪潮席卷了整片街道。 “不...”言泷的声音哽住了,伸出一只手,呆呆的站在原地。 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陷入了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见到了苏醒后的他? 那是爷爷奶奶等了一辈子的儿子,父亲等了三十年的兄长,他们远比自己渴望见到他的苏醒。 只有自己,从小对他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曾经还心怀怨恨过,怨恨他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消失,而是这样毫无动静的躺在病床上,成为所有家人的一块心病。 但当他真正醒来的时候,言泷其实是开心的,非常开心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在亲眼看见言牧云后,那张总是挂着淡淡疲倦的严肃面庞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爽快笑容。 然而如今,这幅景象变成了梦幻泡影。 “小心啊!” 言泷愣了一下,恍惚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危险距离!!危险距离!!” 头盔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街道对面的熔魔趁着他晃神的短短两秒,已经大踏步扑上前来,粗壮的右臂高高抬起,那足有成年人三个脑袋大小的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砸了过来。 “该死。”言泷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同时猛地向后跃去。 熔魔的拳头砸中了他,他的身形宛若炮弹般被打飞出去,轰然撞入了街道边的一家首饰店里。 “双臂机甲损伤87%,已无法使用。胸部机甲损伤34%,能源电池破损......” 言泷躺在一地碎玻璃碴中,已经无暇细听头盔里机械音的损伤报告。在他的视野中,两颗赤红色的火球正如流星般飞向了这边。 有警用动力服的保护,就算挨了这两下,我应该也不会死。 但自己估计会像那个人一样,在床上躺很久吧。 言泷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想用背部还算完好的机甲部分挡住火焰的冲击。 然而一阵咔咔嚓嚓的踩玻璃声响起,一道人影从旁边蹿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身前。 言泷认出了对方,双眼瞪大:“你...” 他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那两颗火球轰然爆裂。 赤红的火焰宛若浪潮撞上了坚实的大坝,沿着一个弯曲的弧面铺展开来,但却唯独无法向前寸进一步。 烈火消弭,只余地面和墙壁上的寥寥几个火星。 言牧云毫发无损的踩在一堆金银珠宝上,回过头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差点忘了,我也有异能来着。” 在他身前约两米的位置,银白色六边形组成的屏障竖立在空气中,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辉。 第14章 魏均 “快,我来当前排,你来用硬币砸死它。”言牧云右手平举,支撑着面前的银白护盾,左手朝还呆坐在地上的言泷招了招。 “啥?” “没玩过游戏吗,我是肉盾你是射手,我扛伤你输出啊。”言牧云挑了挑眉。 此时的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其实却是强撑着的。毕竟没有正常人在看到超出认知范围的怪物后,能够如此迅速的转变心态。 只有把这场现实的战斗看作一场游戏,言牧云才能够鼓起勇气挡在那怪物的身前。 您网瘾这么重的吗? 然而言泷没空理他,伸手指着对面喊道:“它想逃跑!” “啥?”言牧云回头看去,只见那小山般的怪物迈着两条短促的腿,头也不回的朝着街道深处跑去。 “这怪物智商这么高的吗,感觉打不过了就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泷双手撑住膝盖,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我们得赶紧追上去,不能让它伤害到普通民众......”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眼前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紧接着是重物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巨响。 两人定睛看去,却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的正是刚刚逃走了的熔魔。 此时的它不仅断了一只角,粗壮的右臂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而且身前覆盖的黑岩碎裂大片,胸腔向下凹陷了足足近半米,眼看着已经是没了半条命。 “哈哈哈哈,干的漂亮,小子!” 爽朗的大笑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穿灰色运动服的壮汉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已经半死不活的熔魔的身上。 强大的冲击力激荡开来,吹起地上的灰尘,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当烟尘散去,只见那壮汉双手插着腰,一只脚已经将熔魔巨硕的脑袋踩的粉碎,白色运动鞋上满是灰绿色的浆液。 “魏哥!”言泷眼睛一亮。 好家伙,这怪物......就这么死了?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垂下手臂,身前的银白屏障消失在空气中,转头问道:“这位是?” “魏均,我实习的海沧区特处局第一分队队长。在我认识的c级基因战士中,他的力气是最大的。”言泷明显是有点崇拜眼前这个男人的,介绍的极为详细。 “哈哈哈,没有没有,过奖了。”魏均朗声笑着走上前来,摆了摆手。 男人的身材高大健壮,肩宽腰窄,嘴巴周围有一圈淡青色的胡茬。灰色的运动服紧紧包裹着他那鼓胀的肌肉,看起来极有压迫感。 待他走到近前,言牧云暗中比较了一番,对方却是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 要知道他的身高有182,眼前的壮汉恐怕至少得有两米。 “你没有受伤吧?”魏均双手插在衣兜里,扬了扬下巴。 “没有,就是这套动力装甲需要麻烦张叔了。”言泷勉强笑笑,抬起双手,碎裂的臂甲吊在空中,其中露出的电路板时不时闪出几个电火花。 “对了,您怎么在这?今天应该是二队专员值班吧。” “我的健身房离这里不远,所以听到警报声就赶过来了。真要等二队那些人到,恐怕这街区早就被拆干净了。” 魏均呵呵一笑,随后饶有兴致的望向了言牧云:“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吗?我看他刚刚的表现很不错啊,是个好苗子。” “他...”言泷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是复杂了起来。 “你好,我叫言牧云,他大伯,今年52岁。”言牧云笑容憨厚,伸出了一只手。 魏均:“?”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 直到将手重新插回兜里,魏均似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面色有些凝重道:“52岁?他大伯?兄弟,你知道他是谁吗,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言牧云咧嘴一笑,双手学他插进了裤兜里。 魏均微微偏头,将问询的目光投向言泷,却只见这平日里有些高冷的小子眉头紧皱,并没有开口。 “我靠,真的?”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言泷叹了口气,声音微微压低:“我爸有一个植物人哥哥,在医院里躺了三十年了,这不是秘密,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嘶...我是知道有这么回事......”魏均感觉有些牙疼。 睡了三十年,说醒就醒了,而且外表还像个年轻人一样? “咦?”就在这时,言牧云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伸手指向前方:“那头怪物好像要消失了。” 马路中央,熔魔残破的身子化为点点金光,缓缓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现在我信了,他真的睡了三十年刚醒。”魏均叹了口气。 言泷走上前两步,解释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怪物只要彻底死亡,尸体会很快自行消散。特处局这些年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办法保留它们半点身体组织。” “这么神奇?”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随后有些感慨道:“话说这些怪物出现时也是的,没有一点前兆,‘嘭!’的一声就冒了出来。” “不,是有前兆的。”言泷摇了摇头:“只要哪里出现了‘蠕动的黑影’,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钟左右,那个地方就会出现怪物。” “暗幕?” “对,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暗幕’。”言泷点头,随后却是叹了口气: “现在有专门检测‘暗幕’的光学仪器,能够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但是造价非常昂贵,只有少数大商场或者高档小区用的起。像是大街上就没办法了,基本只能靠人工巡逻以及民众举报。” “这次的暗幕出现在了自动售货机与建筑的夹角中,被影子遮挡住了,所以才没人在第一时间发现。如果放在往常,恐怕这头熔魔刚出现,就会被早就等好的特处局专员给处理掉。” 他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的街角出现了一辆黑色的浮空车。 “终于来了。”魏均看向那边,摸了摸下巴。 在言牧云宛若乡下小子进了城的眼神中,没有轮子的黑色轿车在半空中稳稳停住,缓缓落了下来。 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了三道身影,其中两人身穿黑色作战服,还有一人则是像言泷一样穿着黑色的动力装甲,背后的机甲上纹着白色的“拾”。 为首的一名身穿作战服,身材精壮干练的男人走上前,瘦削的脸上表情有些不耐烦:“啧,魏均,既然已经解决了,就及时解除这片区域的警戒,别让我们白跑一趟。” 魏均呵呵笑了笑,伸手指着一片狼藉的街道:“怎么会是白跑一趟呢?我今天休假,还得是你们来进行善后工作啊。” 第15章 浮空车 “打电话给城市维修部门,让他们一个小时内把这片街区恢复原样。”瘦削男人半倚在浮空车上,指挥着身后同样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 魏均此时走到了言牧云身边,两条粗黑的眉毛微皱着,语气有些狐疑:“你真的沉睡了三十年?” “今年是几几年?”言牧云反问道。 “2052。” “我反正是00年出生的。” “嘶,这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 “麻烦您了,孙队。”言泷把手中残破的黑色手提箱递过去,交到了面庞瘦削的男人手中。 孙队将箱子随手丢进车里,打量了几眼面前灰头土脸,有些狼狈的年轻人,嘴中啧啧称道:“小子不错啊,光凭自己打断了d级熔魔一只角?” “最后还是大意了。”言泷摇了摇头。 如果最后不是言牧云从旁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躺在了救护车上。 “你那个朋友对特处局感兴趣吗?” 孙队朝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扬了扬下巴,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小子最后被争取到了一队,刚好可以让你那朋友来二队。” “再说吧,他现在情况有些特殊。”言泷表情复杂的看过去一眼,却见言牧云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啥,我们走吧?”言牧云挥了挥手。 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自己的弟弟,在自己的认知中,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血亲,言一铭。了解自己沉睡的这些年里,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言泷点了点头。 “等等!”身材高壮的魏均赶了过来,开口问道:“这位小...兄弟,应该还没登记吧?” “登记,登记啥?我身份证过期了?”言牧云一脸茫然。 言泷抿了抿嘴:“不对...不,对,你的身份证应该是过期了,但我们说的登记,是在异能管理所进行登记。” “按照法律规定,凡是觉醒异能的市民,必须在第一时间前往最近的特处局进行登记。隐瞒不报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七到十五日拘留。” “甚至有可能被判刑。”魏均补充了一句。 “是我疏忽了,我现在带他去登记。”言泷点头道。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孙队有了动作。 他伸手拍拍浮空车的引擎盖,开口说道:“我送你们去,你这样子看起来也骑不了摩托。” “我反正健完身了,一会儿帮你把摩托骑到特处局放着。”魏均也扬了扬下巴。 言泷的双臂此时确实有些隐隐作痛,倒也没拒绝两人的好意,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上浮空车前,他扭头看了眼之前自己藏身的那个小餐馆,只见那名秃顶的湖南大叔正站在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店门口,哭丧着脸,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 言牧云,言泷和孙队三人坐上了浮空车,而另外两名特处局专员则暂时留了下来,负责善后以及恢复街区秩序。 “目的地,异能管理局。” 孙队语音输入导航指令,黑色浮空车缓缓升空,直到与两旁建筑的六层左右平齐,随后平稳而快速的开向了城市深处。 如今的人工智能驾驶技术已经极为成熟,在繁华拥挤的大城市中,车流量比三十年前大了不知多少,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却是连年下降。 言牧云第一次坐这种会飞的轿车,心中难免感觉颇为新奇。他微微侧过身子,俯瞰着下方街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城市里的一切。 “听说是d级熔魔?”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孙队找了个话题。 “嗯对。”言泷点了点头。 “我没记错的话,在入职评定的时候,你异能等级是b级。所以只要你实战经验丰富起来,这种等级的怪物对你来说并不难对付。” “您是几级异能?”言牧云收回了目光,有些好奇的朝孙队问道。 比起外面的景色,还是这种略带中二气息的话题更能引起他的兴趣,毕竟哪个男人从没有过英雄梦呢? 谁知孙队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言牧云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之前言泷提到过的一个名词:“您是基因战士吗?” “对,我和魏均一样,都是c级基因战士。”孙队点头道。 言牧云在脑海里努力回忆看过的网络小说,以及各种游戏设定,作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看您没有穿动力装甲,应该是不需要。难道说异能者在觉醒之后,身体里的基因产生了某种变异,无法成为基因战士,所以才需要动力装甲弥补身体上的弱势?” 孙队瘦削的脸庞上出现一丝疑惑,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些常识性的问题,而且......还说错了。 旁边的言泷自然是知道内情的,他偏头看了对方一眼:“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言牧云呵呵笑了两声:“我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写过网络小说,想象力还是有的。” “想象力确实丰富,但可惜错了一点。”言泷收回视线,解释道: “我之所以穿戴机甲战斗,确实是因为还没成为基因战士,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能成为基因战士。” “基因药剂每个人只能注射一次,而为了提升自己的上限,大多数人都会在注射前尽可能的将身体锻炼到巅峰状态。” “就比如孙队和魏均大哥虽然现在是c级,但他们的上限都是b级,而我现在注射的话,上限顶多是d级。” “而且根据科学研究,基因药剂的最佳注射年龄是20岁左右。我今年才18岁,所以并不急。” 言泷一只手托着下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还有就是,我现在只是特处局的实习生,还没有注射基因药剂的资格。” 聊到现在,孙队早就察觉到了些不对劲,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小泷,这位到底是?” “您应该知道的,我爸有一个植物人哥哥,在疗养院里足足沉睡了三十年......” 在听完言泷的解释后,孙队的反应和之前的壮汉魏均如出一辙,也是颇为不敢置信,嘴巴不自觉的张大。 “睡了三十年,突然就醒了?” “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睡了一个晚上而已。”言牧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一梦三十载,物是人非,倒还不如不要清醒。” 这时言泷面无表情的望过来一眼,言牧云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这位大侄子会在他爸去世后,毫不犹豫的拔掉自己的氧气管。 “那啥,能不能给我多讲讲有关这些怪物的事情,我还挺感兴趣的。”言牧云打了个哈哈,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这些信息网上都有,我回去给你找一些专业的科普视频,里面的解说更专业也更详细......” 言泷注意到对方有些失望的眼神,叹了口气:“现在大概还有三四分钟的路程,我就先给你简单讲下吧。” 第16章 降临 “这些怪物被统称为‘异种’,而记载中的异种首次出现,是在二十九年前,也就是人类‘异能者’开始大范围出现的时间的一年后。” “根据全球数据统计,目前出现的异种种类总共有九个,而每一种都会按照生长特征被划分为‘幼生体’,‘成长期’,‘成熟体’,‘精英’和‘王种’这五大类。” “今天那只熔魔是成长期,危险等级只有d级,而完全体熔魔的实力通常能达到c级顶端,甚至是b级。” 言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隐隐还能感受到肿痛:“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了,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没出过任务吧?”坐在前排的孙队回过了头。 言泷微微抿嘴:“嗯,以前都是在旁观摩。” “熔魔的综合实力很强,不管在哪个阶段都是非常棘手的存在。你第一次独自面对异种,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孙队稍微宽慰了他两句。 言牧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伸手搭在自己这位大侄子的肩膀上: “他原本可以做的更好的,只是那头什么...熔魔,突然朝我藏身的地方丢了两颗火球。他以为我出事了,一分心,这才发挥失常。” 言泷表情复杂的看了言牧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家伙比他大不了几岁,他却从对方的话语和神态中体会到了一种“对晚辈的关切和鼓励”。 对于心里这股诡异的感觉,言泷微感有些不适,伸手将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了下去,随后继续说道: “这些异种出现的前兆,刚刚已经跟你说过了,也就是蠕动的黑影,‘暗幕’。” “我们把这种现象的产生,称为‘降临’。而‘降临’分为‘初次降临’,‘接续降临’,以及‘最终降临’。” 这时孙队也凑了过来,笑着打断了他:“这个说法太学术化了,我们平时口头上一般就叫第一,第二,第三降临。” “嗯。”言泷点点头,随后接着说道: “第一降临,也就是初次降临,这时的异种虽然会较为警惕,但也是最好对付的,因为它们对人类的能力与科技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是完全陌生的。” “第一降临的时间大约有五个小时左右,如果我们没能在这段时间内将其抹杀,它们就会重新遁入暗幕。” “在第二降临以后,它们的实力会比之前要更为强大,更为狡猾,对人类的手段更为了解,也就更为难缠。” “这个阶段会持续约一天左右,时间一到,它们就会再次回到暗幕之中。” “等到最后的第三降临,它们便不会回去了,而是会永远的留下来,留在地球,我们的世界。” “经过ai的数据分析,即使异种的初次降临只是‘幼生期’,如果等它们完成最终降临,粗略估计,会有60%的概率变成成熟体异种,35%的概率成为精英级异种,以及5%的概率直接进化为王种。” 就在这时,言牧云察觉到一个疑点,忍不住出声问道: “初次降临,接续降临,还有最终降临,这三种状态产生的现象会有区别吗?比如初次降临产生的暗幕会小一点,最终降临的会大一点之类的。” “没有。”言泷摇了摇头:“暗幕的大小虽然跟异种的实力强弱有关,但我们无法根据其来判定异种的种类,以及是第几次降临。” “那你们是怎么确定异种是第几次降临的?” 言泷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有且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观察异种身上的伤势。” 孙队被晾太久了,似乎有些无聊,便接过了话茬: “按照我们特处局的规定,即使无法在初次降临中杀死异种,也至少要给它们留下伤口,以便辨认,第二降临的异种同理。” “异种在下次降临的时候,体型外貌可能会因为实力的进阶而产生变化,但是伤口的位置却不会改变。”言泷补充道。 “嘶...总感觉有些不靠谱啊......”言牧云挠了挠脑袋。 万一是两头浑身伤痕累累,长的都差不多的异种,光凭肉眼哪能轻易辨别它们之间的区别。 部分亚洲人看部分欧美人会脸盲,部分欧美人看部分亚洲人会脸盲,我看所有非洲人都会脸盲。 大家身为同一种族,在同一颗星球上生活了这么久,都难以保证可以认清彼此,就更别说那些莫名奇妙的异形生物了。 言泷摇了摇头,否定了对方的这个担忧:“不会的,在战斗过程中,异种的图像信息会被上传到网络。有ai的分析和辨识,误判率不会超出0.01%。”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道:“我在想,今天那个熔魔应该不是初次降临,因为它的有些表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它身上没伤口吗?”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言泷叹了口气:“对,所以系统没能辨别它是第几次降临,我也被它刚开始的反应给骗了,先入为主的认为它是初次降临。” 在三人的谈话中,浮空车到达了目的地,开始缓缓下降。 言牧云下车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仰头望着钢铁丛林的缝隙中的天空,有些感慨:“这未来的世界,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太多太多了。” 言泷也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了股奇怪的情绪。 对于自己来说,这是“现在”。 对于他来说,这是“未来”。 自己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感受到,此时对方的心中那股复杂微妙的情感。 浮空车前排座位的车窗打开,孙队从里面探出了头,朝这两个年纪相差不大,辈分差了一代的年轻人招招手:“那我就先回去了哈,你们登记完就自己打车回家。” 言牧云看着浮空车缓缓飞起,咂了咂嘴:“魏均魏队长,还有这位孙队,他俩应该都算是你的上级吧,真的是一点前辈架子都没有,脾气意外的好啊。” “因为我是实习生。”言泷转过身,迈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嗯?”言牧云没想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 “......也是特处总局副局长的儿子。” 第17章 测试 马路的对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半圆形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不小,在这座挤满了高楼大厦的城市中显得格外特殊。 整体色调同样为蓝色的大厅之中,两名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前面那位虽然看起来年纪稍小,但面容冷峻,气度沉稳。 与他相比,后面跟着的青年则一副农村小伙进城内高级会所的样子,不停的四处张望着,脸上满是好奇与疑惑之色。 这两个神态迥异,但长相微妙有些相似的年轻人,自然是言泷和言牧云了。 “预定服务,异能登记。” 言泷站在一台白色机器前,面无表情的语音输入了指令。 随后他转过头,招了招手,让言牧云站在机器的摄像头前,录入了面部信息。 “预定完成,请于十分钟内到达5号测试厅。” 中性的机械音从设备里传出,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建筑的俯瞰图,红点是他们现在的位置,蓝色的弯折线条一路延伸,最终连接在了二楼的一处房间。 “不用先办理相关手续吗?比如个人信息,家庭住址之类的。”言牧云有些好奇问道。 言泷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已经登记好了。” “就扫描一下脸部就行了?” “嗯,你只是昏迷,并不是死亡,所以相关户籍信息一直储存在官方服务器里。只需要扫描面部,个人信息就会自动录入完成。” 两人站上自动扶梯到达二楼,最终来到了一扇银白色的双开门前,在旁边找椅子坐了下来。 过了约莫六七分钟之后,门无声无息的朝两侧打开,内嵌扬声器里传来了柔美但没有感情的女性声音:“请言牧云先生准备进行测试。” “去吧。”言泷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一愣:“你不陪我?我可啥都不懂啊。” “按照工作人员说的做就行,流程不算复杂。” “行吧。” 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门内。 这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房间,天花板目测足有10米高,很空旷,基本没有什么摆设,只有靠门的这一侧摆放着张金属办公桌。 办公桌后,是一名身穿蓝色制服,脸庞红润,看起来有些可爱的年轻女孩。 此时她正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细细的眉毛微皱着,模样看起来格外认真。 在察觉到有人进来后,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了。 “言牧云先生?”她试探着问道。 言牧云咧嘴笑了一下:“嗯对,是我。” 女孩似乎有些不信邪,回头又看了眼屏幕上的资料,无比狐疑道:“今年52岁?” “嗯对。” “您保养的...真好。”女孩笑的有些勉强。 在她的心中,对面这位“大叔”无疑是整形或者是用药了。 在这个时代,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医院并不少,但无一例外都需要花很多钱。 “请坐。”女孩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好。”言牧云坐了下来。 桌面上有一块立着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的是女孩的照片以及名字,杨明明。 “请问您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 “2022年6月...”言牧云声音有些小。 “嗯?”杨明明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言牧云最终选择撒一个小小的谎。 就算有心人刻意去查,也很难查出什么端倪,毕竟自己前三十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嗯好的,觉醒时间,2052年6月2日,14:00。”记录完数据后,杨明明重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认真的望过来: “请问您的异能是什么类型的呢,身体,意念,元素,能量,还是其他?” 言牧云回想着那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屏障,略带试探的说道:“应该是能量吧?” “请问是破坏型,防御型,还是转换型呢?” “防御型。” “好的。”杨明明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按住桌面上的一个蓝色按钮,微微俯下身子凑近麦克风:“请0042号测试员来五号测试厅。” 约莫两分钟之后,大厅的门再次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了一名女子,穿着白色制服,看起来还算年轻,大约在25岁左右的样子。 她的身材挺拔纤长,一头黑色齐耳短发,嚼着口香糖,看起来颇有些轻浮。 女子走到杨明明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我就这么好用?只要我在上班,你个小妞一有机会就点我。”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瞥向了脚边。 面对女子的调戏,杨明明显然已经习惯了,面色不变,目光只是看着面前的屏幕:“罗素,这是你的工作。” 说着话,她按下了屏幕一侧的按钮,从天花板垂下了三台摄像机,镜头皆瞄准了房间里侧。 “这是必要的影像记录。”杨明明解释道。 言牧云点点头:“明白。” 此时那名叫罗素的测试员直起身子,将目光投过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弟弟,你准备好了吗?” “他51岁。”杨明明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罗素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连口香糖都忘了嚼,半晌才吐出一句:“开什么玩笑。” 杨明明直接把平板抬了起来,怼在她的脸前。 在亲自确定了受测人的年龄信息之后,罗素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那啥,叔叔您咋保养的。” “多睡觉。”言牧云表情十分诚恳。 “好了,赶紧开始测试。”杨明明有些不耐烦的拍了下桌子。 ...... 宽阔的房间中央,言牧云有些拘谨的站着,而罗素面对着他站在约十米开外的位置。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对方的大腿根部外侧,绑着一个深棕色的枪套。 此时那个枪套已经被打开,银灰色的手枪正在女子的指尖旋转着。 “准备好了吗?”罗素嚼着口香糖,朝他挑了下眉毛。 言牧云吞咽了一口唾沫,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这里面,都是实弹吗?” 罗素把手枪的弹匣取出来,扣出里面第一颗子弹,放在了手心里。 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子弹的弹头表面反射着黄铜色的光芒。 罗素咧嘴一笑,将子弹装回了弹匣:“您放心,这里面都是实弹。” “不是,我是想说,我这异能用的还不熟练,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使...你干嘛?!”言牧云最后三个字的声调骤然拔高。 在他说话的期间,罗素已经将手枪重新组装好,并且打开了保险。 此时,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额头。 “砰!” 枪响。 第18章 等级登记 “哇,还挺漂亮的。”罗素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言牧云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到了自己身前不远处,竖立着的那面熟悉的银白屏障。 整面屏障呈两米半径的圆形,由银白色的六边形拼接组成,屏障边缘部分略微有些虚化,似是融入了空气中。 “你们办事就这么不负责的吗?万一我刚刚没能使用出能力怎么办?”言牧云是真有些生气了,那可是真枪实弹,怎么能说开枪就开枪,难道就不怕闹出人命吗? “安啦安啦。”罗素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摆摆手,随后指着他的身前,说道:“你看。” 言牧云低头看去,只见一片翠绿的树叶正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我的能力,是将射出的子弹转换成不同物品。”罗素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枪口对准了他。 “砰!”的一声,又是一片树叶似是被大风吹着,轻轻拍在了银白屏障上。 言牧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微皱,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以往见过有些测试者,在测试途中不论怎么试都使用不出能力,浪费了我们很多时间。后来试验结果证明,果然还是要人在遇到极端环境的情况下,才能够真正激发自己的潜力。” 罗素耸了耸肩,将手枪转了两圈:“我的能力既可以制造极端环境,也可以保证不伤害测试人员,所以我现在也算是这里的‘金牌测试员’了。” 见她如此诚恳的解释,言牧云倒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摆脸色了,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理解了,那现在算是测试完了吗?” “测试都还没开始呢。” 罗素笑了笑,再次抬起手枪,然后说道:“记住你现在的感觉,并保持住。接下来就真的要用实弹了哦,可以吗?” “没问题。”言牧云点了点头。 银白屏障可以轻松阻挡熔魔的火球,区区手枪他倒真不用放在眼里。 他之前所担忧的,只是自己能否用出这个能力,倒从未质疑过这个能力的可靠性。 “砰!砰!砰......” 罗素连开了数枪,合金子弹打在银白屏障之上,没有溅起丝毫火花。变形的弹头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感觉怎么样?”她收枪问道。 言牧云耸了下肩膀,微微偏头:“没啥感觉。” “好,接下来我会逐渐增加测试强度,撑不住了就说一声。”罗素说道。 言牧云挠了挠头,试探性的说道:“要不,我先给你一个大概能承受的概念?” 罗素微微挑眉,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说说看。” “我的屏障,可以轻松防住d级熔魔的火球。” 言牧云的话里并没有夸大和逞强的成分,当时他在正面挡下熔魔的两发火球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半点感觉。 就仿佛那离他半米远的爆炸与火焰,都不过是全息投影的特效而已。 罗素在听了这番描述之后,并没有作出回应,只是沉默着往后退去,一直到离约50米远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而当她再次把枪举起来的时候,言牧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轰!!” 猛烈的爆炸声响起,一瞬间的火光几乎占据了言牧云的整片视野。 这一发,是破片高爆手雷。 面前的银白屏障似乎连对人体有害的音波都过滤了,言牧云就站在那,身前约半米处的猛烈爆炸,只有低沉如闷鼓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淡淡的烟尘散去,罗素在远处挥了挥手,高声问道:“怎么样?” 言牧云一只手做喇叭状,大声回应:“好像不太行!” “你不行了?” “不是,手雷的威力不太行!” 罗素的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记录台。 杨明明的眉毛微微皱起,她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对方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把房间的测试等级给我上调到最高!!” 杨明明叹了口气,在面前的屏幕上操作了起来。 十几秒钟后,房间里的灯光骤然黯淡了少许,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下来。这股力场会一定程度的吸收爆炸产生的能量,以防其造成的破坏影响过大。 与此同时,天花板与地板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30厘米厚的银灰色合金墙壁从中延伸出来,将杨明明和罗素两人隔绝在了一边,言牧云则在另外一边。 而在合金墙壁的中央,有一个半米大小的方形孔洞。 “嘶......”言牧云此时感觉有些牙疼,已经犹豫着要不要喊停了。 毕竟自己这银白屏障能否和对面的合金墙壁媲美,他心里还真没啥底。 “我要开枪了!”远处传来罗素的喊话。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枪声响起,下一刻,比之前还要猛烈的爆炸骤然在他眼前绽放。 火焰如巨大的浪潮,翻涌,咆哮,一波接一波的歇斯底里的拍打在银白屏障之上。 六十米开外的合金墙壁中央,方形孔洞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然闭合。金属破片如暴雨梨花般绽放,在其上撞击出了一首狂躁的交响曲。 而在摄像机录下的画面中,身处爆炸中央的青年就仿佛立在那数千年的苍古礁石,岿然如山岳,没有移动分毫。 ...... 待到爆炸的余韵终于彻底散去,言牧云长出了一口气,转了转脖子,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 实话实说,他刚刚真有点被吓住了。 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次的爆炸与之前的高爆手雷,以及d级熔魔的两颗火球相比,都要强的多。 然而,这似乎还远远没有到达银白屏障的极限。 就在这时,杨明明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扩音器响起:“测试结束,言牧云先生,请您过来。” 言牧云心有余悸的长出了一口气,放眼望向四周,只见地板与天花板顶端都被炸出了大片的焦黑。只有自己身后的一大片扇形区域,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银灰色的金属壁垒被重新收纳,罗素站在那儿转着手枪,一脸不爽的样子嚼着口香糖。 言牧云无视了她,直接坐在了办公桌前,眼神无比期待:“请问我的异能评级是多少?” “c+。”杨明明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啊......”言牧云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失落。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堪称绝对防御的能力可以至少被评为b级甚至是a级。 罗素咂了咂嘴,把手枪收回大腿的枪套中,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52岁的“大叔”。 “我们这是面相普通民众的机构,所能评测以及授权的最高等级就是c。你被评为c+,实际上是代表的意思是,‘你的能力是c级以上’。” 第19章 白银守御 “哦?”言牧云抬起头,原本有些灰暗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光亮。 这家伙真的是52岁,而不是12岁吗? 罗素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解释道:“b级以上的能力的测试成本太大,而且普通职业平时根本用不着异能,我们就没必要去测试每个觉醒者的极限在哪里。” “异能登记所的主要职能是‘登记’,而不是‘评级’。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把所有觉醒者的异能信息记录并整理分类就好。”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我怎样才能获得更高的评级呢?” “大叔,你是穿越来的吗?”罗素吐槽了一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的,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想要获得评级,你需要从事和异能相关的职业,比如加入异能登记所,或者是特处局。毕竟,只有加入这些地方,你的异能才会真正有用武之地。” “而除此之外,某些私人安保公司也会提供入职评级,但是这类测试通常并不会被官方承认。” 罗素要比看上去要有耐心的多,在面对这些网上一搜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时,竟也能一字一句的详细解释下来。 “罗姐,你是几级?”言牧云下意识的问道。 罗素微微一愣,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停住了,半晌后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别别别,您老可千万别叫我姐,我今年才27。”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随后试探道:“大妹子?” 罗素:“......”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撇嘴吹了口气,额前的红发飘了起来: “我的综合评定只有c级。” “你只有c级?”言牧云有些惊了,他本以为对方至少是个b级才对。 “什么叫‘只有’,c级也很厉害了好吧!我已经算是异能登记所里数一数二的评测官了!”罗素挑了挑眉毛,感觉有被冒犯到。 她跳下桌子,双手背在身后,颇为老成的叹了口气:“想当年我在登记的时候,也被评定为‘c+’级。后来因为入职异能登记所,在进行了更为全面的评测之后,反而被降到了c级。” “为什么呢?”言牧云颇为配合的提问道。 罗素自嘲的笑笑,伸手抚摸腿上的枪套:“专业评测和登记可不一样,它试图探寻的是你的异能在各个方面的极限。比如持续时间,范围,强度,发动条件等等。” “我刚刚发射的是一枚破片榴弹,从范围和破坏力来说,其实已经算是b级了。但是我只要发动三次那样的攻击,精神就会无比疲累,随时都可能晕过去。所以在综合考量之下,我就只有c级了。” 说着说着,罗素又叹了口气,似是有些羡慕:“真正的b级,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是随手就能用出的,基本不会对自身造成太大负担。” 言牧云看她一副落寞的样子,想出声安慰,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罗素的神态突然又恢复了正常,竖起一根手指。 她转身正对着言牧云,打了个响指:“每一个c+级的觉醒者,都是异能登记局,特处局,以及私人安保公司所想要争取的对象。大叔你如果对自己现在的工作不满意的话,可能过两天就有机会换个刺激点的了。” 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想去特处局。” “我随口一说,你别真考虑起来啊。”罗素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为什么要去特处局呢?事先说明,我是很尊敬特处局的专员的。但他们天天需要跟异种战斗,也太危险了。来咱们异能登记所,既没有危险,待遇也高,这不更好吗?” 言牧云颇为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噗嗤。”罗素用手背掩住嘴巴,但还是笑出了声:“看不出来大叔你还挺有社会责任感,我似乎有点心动了呢。” 言牧云缩了缩脖子:“咱俩年纪不合适。” 我这黄花小伙子才二十出头呢,再过几年你可就要奔三了。 然而罗素理解的自然是另一种意思:“你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这年龄当我爸都绰绰有余了。” 两人谈话间,这场测试的各项信息也已经录入完成了,现在屏幕的表格上只余下最后一片空白。 杨明明抬起头,直视着言牧云的双眼,出声道:“请问,您的异能打算叫什么名字?” ...... 测试厅的大门打开,言牧云走了出来,拍了拍坐在椅子上的言泷的肩膀: “走吧?” “走。” 两人离开异能登记所,来到了外面的马路边。 “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你之前是怎么打电话的,又是怎么通知那片街区的人撤离的。”言牧云环抱着双臂,脸上表情颇为好奇。 言泷抬起自己的左手给他看,在手背的皮肤下面,有一块几乎微不可查的三角形凸起。 “这是植入型芯片,加上隐藏耳麦以及‘智瞳’,基本可以满足旧时代智能手机的所有功能。” 言牧云这才注意到,在对方的右耳中有一个小小的肉色耳麦,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嚯。”他略带惊奇的赞叹了一声,随后又问道:“‘智瞳’是什么?” 言泷微微仰头思索了一番:“外观类似于美瞳吧,但是完全透明的,起的是显示屏的作用。” 言牧云稍微凑过去了一点,从侧面仔细看去,对方的眼睛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晶膜。 “牛逼。”他由衷的感慨了一声。 “我先打车。”言泷抚了下自己的左手手背,轻声说道:“十二,帮我叫辆车,目的地宁海小区。” “这么一套装备得多少钱?一定很贵吧。”言牧云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挺贵,十万左右吧。这是市面上智能设备的最新款,我爸送我的成年礼物。”言泷淡淡道。 言牧云眨了眨眼:“看你这表情,好像还不满意?” 言泷没有回答,眼神平静地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感受到气氛有点不对劲,言牧云很识趣的转移了话题:“要不你猜猜我的异能评测等级?” “c+吧。” “还真是。”言牧云呵呵笑了一声,继续没话找话:“猜猜我的异能叫什么名字?” “这怎么猜?” “提示,从颜色和外在表现形式的角度去猜。” 言泷沉默了片刻,说道:“白墙?” “跟你爸一样,你也是没有半点文艺细胞啊。”言牧云仰头感慨。 “所以叫什么?” “白银守御。” “挺好。”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两人身前,车门自动打开了。 言牧云弯腰在上车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为什么总有家长觉得,金钱可以弥补陪伴。” 第20章 界客 “我跟你说过的所有关于我爸的事,尤其是我对他的看法和意见,记住一概不准说出去。” 言泷表情无比认真的看着言牧云。 两人此时站在一处白石雕刻的喷泉旁,身前是高耸入云的大楼。 “小泷啊,有些事情要多沟通才行。尤其是孩子和父母的关系问题,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相互之间无法理解,然后又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讨论和解释,才导致裂痕越来越大。你听大伯的,大伯本科学的就是教育学......” “你再多说一个字,今天晚上我会把你的被子加重两百倍。”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乖乖闭上了嘴巴。 两人走进楼内,一前一后径直步入了电梯中,言泷在内侧的电子屏幕上按了112层。 “啧啧啧,真高啊。”言牧云伸手拨弄了下屏幕,页面被滑到最顶部,这栋楼最高赫然有150层。 电梯快速的爬升着,窗外是错综复杂的立交桥,宛若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穿梭在擎天的钢铁丛林的缝隙中,连接着一栋栋高楼以及半悬在空中的广场。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112层,门缓缓打开。 这层楼似乎有三家住户,言泷在走出电梯后,走向了走廊右侧的深棕色的厚重木门。 “明天我会带你去物业那边录入一下生物信息,不然你连电梯都坐不了。”言泷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门把手。 在稍微等待了约半秒钟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言泷推开门,在他第一步踏进房间里的时候,灯光缓缓亮了起来,而且是由昏黄逐渐转至明亮,给了人眼一个适应的过程。 “嚯,真大。”言牧云感慨了一声。 玄关方正宽阔,客厅保守估计约有100平米左右,浅棕色的实木地板,尽头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黄昏中的城市景色。 左侧墙壁上是一个巨大的内嵌式黑色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三分之二的面积。右侧主要摆放着沙发和座位,后面厚重的窗帘半开着,隐隐能看出也是扇落地窗。 “想吃点什么?”言泷自己换好拖鞋,顺手把一双拖鞋丢到了旁边的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言牧云忽然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回忆着自己从苏醒后到现在,言泷曾经说过的话,最终确定了对方从未提到过一个本该存在的人,一个按理说十分重要以及不可或缺的人。 言牧云扭头看着身旁的大侄子,稍微斟酌了下语气,缓缓问道:“那啥,请问,我...弟妹不在家吗?” 言泷身形微微一僵,但手上动作未停,将脱下来的鞋子放进了玄关左侧的鞋柜里,然后直起了身子:“我没有妈妈。” “啊?”言牧云微微一愣。 难道是去世了吗?不,如果是死了,言泷不至于说自己“没有”妈妈。可能这个女人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深深伤害了这个家庭,所以他才会不承认自己母亲的存在...... 言泷见他脸上复杂的表情,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在脑补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当下微微皱起眉头:“不要误会,我说的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言牧云也换好拖鞋,跟了上去。 言泷脚步顿了一下,头颅微垂着停在原地。 “当然,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言牧云赶紧改口。 “先坐。”言泷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随后自己径直走入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果汁。 言牧云在他身后咧了咧嘴,随后无比乖巧的坐了过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言泷抛过去一瓶果汁,自己坐在了斜对面的沙发上。 “那时候大概是2030年前后吧,可能因为性别对立,年轻人生存压力等等问题,生育率和结婚率几乎连年下降。后来开放了‘人工培育’政策,不论性别,只需要提供精子或者是卵子,就可以在医院的基因库里进行配对育种。” “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在我爸那个时代并不少见。”言泷抿了抿嘴。 言牧云张了张嘴,最终却保持了沉默。 言泷仰头喝了口果汁,随后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吃啥?” “随便,我嘴不挑,啥都喜欢吃。”言牧云摆了摆手。 言泷站起身子,斜瞥着他:“你睡了三十年,这是你醒来的第一顿饭。” “那确实得搞得有意义一点嗷。” 言牧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说道:“红烧肉和黄焖鸡,你会做吗?” 这是他当年出国留学,在中餐馆最常点的两道菜,也是最能缓解他乡愁(馋)的两道菜。 “家里没猪肉。”言泷想了想,转身走进厨房。 过了十几秒后,他探出头来:“也没鸡了。” 言牧云:“......” “你在客厅等一会儿,猪肉和鸡肉大概十分钟左右送到。”言泷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随后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卧室。 当他重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黑色长方体。 “手机,你应该会用吧?” 言牧云一脸诚恳的看着他:“我睡了三十年,不是三百年。” “华威公司两年前的产品,这是我之前用的,现在已经恢复出厂设置了,你先用着吧。”言泷把手机丢了过去。 “华威还在啊,可以可以,我三十年前用的就是他们的手机。”言牧云伸手接住后,发现意外的轻,还以为对方是丢了个塑料模型过来逗他玩。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弟可能会做,可眼前这位面冷话不多的大侄子却是不会。 “开机键在顶部。”说完这句话后,言泷转身走进了厨房。 言牧云翻看着手机,只见其整体浑然天成,竟是找不到一丝接合缝隙,宛若艺术品。 “一觉醒来,变成土包子了。”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闪过一丝亮光,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八瓣花动画开机页面。 “嗯?过了这么多年,华威logo变化这么大的吗?”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戴白色兜帽,露出半张漆黑脸部,没有五官的男人面庞。 在这个头像下方,用水墨楷书写着两个字。 “界客。” 再往下,则是两个需要填写的空白,分别是用户名以及异能。 言牧云还没有反应过来,异能那一栏里缓缓浮现出了“白银守御”四个黑体字。 第21章 云 “这是什么东西啊,交友软件?”言牧云微微皱眉。 他想出声询问,但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叮当锅碗碰撞声,决定还是不因为这种小事打扰对方了。 言牧云思索了一下,认定这应该是国家研发的某种软件,不然怎么会能知道他刚登记的异能名。 毕竟【白银守御】这四个字,除了异能登记所以外,也只有言泷知道了。 “嘶,有点邪门儿,他们是怎么知道是我在用这部手机的......这手机也有什么生物信息录入功能吗?”言牧云咧了咧嘴,突然感觉高科技生活带来的不只是便利。 “都知道我能力的名字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也就是说,用户名这一栏是用来输入昵称的。” 言牧云打开手机虚拟键盘,在用户名的空格填上了“牧羊人”三个字。 手机界面弹出了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 牧羊人登陆成功。 网页的背景是纯黑色,没有图像与花纹,只有顶端横向排列的两个榜单分别为界榜,以及战榜。 言牧云点击进入了左侧的界榜,新出现的页面显示了二十个id,而“牧羊人”这三个字在正中间的位置,后面跟着异能名【白银守御】,以及一串数字,。 他看了看在自己上面的id,是一串俄语字母,异能名倒是被翻译成了中文【钢铁臂膀】,最后面的数字则是。 排名?异能排名吗? 言牧云这时注意到,页面的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小问号。 他微微眯了眯眼,伸手点了上去。 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再次弹了出来,上面显示: 界榜统共收集并排序了全球共名异能者。 就在这时,言牧云意识到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这个所谓的“界客”的软件应该不是官方研发的,而是某种更大更为神秘的组织。 因为这个排行榜中包揽的觉醒者信息,不止华夏,而是全世界。 第二件事,是他想起了言泷曾经无意中提起过的一句话: “从30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瘟疫开始,至今全球已经有近超过10%的人类获得了各式各样的超能力。” 四亿异能者,百分之十,也就是说目前全世界只剩下了四十亿左右的总人口。 自己在昏迷之前,全世界还有七十五亿人口。现在社会发展,科技进步,为什么人类总人口竟还会锐减近一半呢? 还有之前言泷说过的所谓“神明”,他或者她或者......祂,在这些年里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倒不如说,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鄙人还是对这一点持保留意见的。 ...... 没等言牧云过多思考,屋内突然响起了男性的电子合成音:“蜂群寄送,便捷高效。商品已送达,请接收。” “拿下外卖!”厨房里传来了言泷的喊声。 “哦好。”言牧云下意识的起身去开门,然而当打开门后,外面却是空无一人。 “蜂群寄送,便捷高效。商品已送达,请接收。”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 言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前围着灰色围裙,提着菜刀从厨房里出来,伸手指着客厅尽头处的落地窗:“不在门口,在窗户那儿。” 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落地窗外,一架小小的无人机正稳稳悬停在半空中,下面垂着一个蓝色塑料箱子。 “云,打开窗口。”言泷淡淡道。 落地窗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约半米宽的空隙,无人机飞了进来,将蓝色塑料箱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之上。 这个灵巧的小家伙在完成任务后,没有半分停顿,直接调转方向按原路飞了出去,最终消失在了黄昏的城市景色中。 言牧云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现在这个时代的生活中的每一点细节都能让他感到惊艳。 “麻烦把那个箱子拿进来,谢谢。”言泷朝茶几那边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一边提起箱子,一边开口问道:“话说直接打开落地窗有点危险啊,万一谁家小孩子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如果离落地窗三米范围内有生物在活动的话,智能中控系统是不会打开窗户的。”言泷转身走进了厨房。 “智能中控系统?是刚刚那个电子音吗?”言牧云站在门口,先是打量了一圈厨房的布置。 除了某些角落摆放着的个别不认识的机器以外,整体倒是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 “你不觉得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吗?”言泷放下菜刀,指了指桌面的案板旁:“放在这里就好。” 言牧云把蓝色塑料箱放过去,微微偏头看着对方:“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哦,感觉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言泷打开箱子,一边从里面拿出包装完好的鸡肉和猪肉,一边淡淡说道:“那是你的声音。” 言牧云原本正在好奇的捣鼓着旁边的冰箱,闻言动作突然僵住了。 “我们家的智能中控系统的名字,叫‘云’,云朵的云。”言泷静静地看着他,语气有些低沉: “这是我爸特意设置的,爷爷奶奶很喜欢。” 言牧云半转过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很用力的吐了出来。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眼圈有些红,但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 言泷没再看他,只是默默的撕开包装,将里面的肉放到水池里清洗了起来。 “你知道界客吗?”言牧云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转折有点生硬。 “界客?”言泷扭头看着他,眉毛紧紧皱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界客?” “先把水关上,别浪费。” 言泷关掉水龙头,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开机就是这样了。”言牧云把手机递了过去。 言泷浏览了一下页面,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快,一般来说,普通人在觉醒异能大约两到三天之后,才会收到界客的通知。” “我已经觉醒三十年了。”言牧云举起一只手,提醒道。 言泷:“......” 第22章 榜单 “‘界客’这个名字,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信息触手遍布全世界的黑客组织。” 言泷将手机递回去,解释道: “这个三十年前突然兴起的组织,在初次登场的时候,就展露出了超出普通人理解范畴的情报能力,就仿佛整个在人类社会上空飘荡着的幽灵。” “不论是普通人,还是某些国家的秘密特工,只要成为了觉醒者,就都会被记录并公开在它们研发的app上。无论采取何种保密措施,在界客面前都像是透明的玻璃,里面的信息一览无余。” “在最初的恐慌与不安后,人们渐渐发现,界客并没有滥用这种堪称超越时代的信息技术。这个组织似乎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给世界上所有的觉醒者排个名。” “只是排名?”言牧云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界客”有些可爱。 这有点像是一个孩童当上了皇帝,然后号令天下文人给他写睡前故事。 言泷继续说道:“界客总共罗列了两份榜单,分别是‘界榜’和‘战榜’。前者是单纯对异能的排名,后者则是对觉醒者杀死的异种的数量进行的排名。” “你在界榜排名多少?”言牧云饶有兴致的问道。 言泷想了想:“大概170多万吧。” “嘿嘿,我97万,比你高。” “97万?”言泷重新拿起菜刀,转身在案板上切起了猪肉:“起步就是前100万,看来界客对你的评价很高。” “你刚开始多少来着?” “2000多万吧,后来慢慢升上去了。” “升这么多?”言牧云有些错愕。 “即使是界客,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们的排名的主要依据,是你异能的现有表现。” “如果一个人只使用过一次异能,那么界客就只有一个研究样本。而当这个人使用异能次数越来越多,界客所获得的信息就会越全面,从而能得出更加精确的排名。” 言泷将切好的猪肉块放在碗中,洗了洗手:“所以觉醒者在刚上界榜的第一个月,如果经常使用异能的话,排名幅度的变化会很夸张。可能从1000万跳到10万,也可能从10万落到一亿。” “如果不怎么使用异能呢?”言牧云问道。 “不使用的话,排名基本不会怎么变,顶多在几千的范围内浮动吧。” 言泷淡淡道:“但只要你用了异能,不论在哪里,不论什么时候,界客一定会知晓你的异能这次的使用效果,从而对界榜上的排名做出调整。” “有点恐怖。”言牧云咧了咧嘴。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一双隐形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你的生活。 “但说实话,异能的效果千奇百怪,谁都不知道界客究竟是依据什么样的标准得出的排名。” 言泷一刀砍下去,案板发出“咚”的闷响声,整鸡被分成了两半: “比如有些排名靠前的异能,几乎没有实战意义。排名10万的觉醒者,被排名10亿的觉醒者杀死,也并不奇怪。” “所以,看‘界榜’也就图一乐,真要比谁牛还得看战榜?”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言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斜瞥了他一眼:“网上有这种说法,句式也你说的差不多。” “都过去30年了,网络流行语还是这些啊。”言牧云笑笑。 言泷继续说道:“如果说界榜的评判标准无人知晓,那么‘战榜’的评判标准就非常简单清晰。可以说只有两条规则,杀的异种的数量,以及杀的异种的质量。” 言牧云点开了手机上的战榜页面,入眼的先是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 “您在该榜目前没有排名。” 他关掉提示框后,入眼的是战榜排名前二十的名单。 “排名第一,潜龙,异能【勿用】。s级击杀5,a级击杀319,b级击杀1532,c级......这异能名字神神叨叨的,啥都看不出来。”言牧云一边低声念着数据,一边啧啧称奇: “这些sabc啥的,都是指我们白天遇到的那种怪物吗?” “都是异种。”言泷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这人是真牛啊,生活中怕不是除了吃饭睡觉就剩下杀异种了。” 言牧云关掉了‘战榜’,重新打开了‘界榜’,想要看看其中排名靠前的觉醒者和战榜上排名前列的觉醒者是不是同一批人。 然而他翻到第一页,却是看见最顶部显示的排名是,再往上就没有了。 “前一万名还不给看吗?”言牧云随口问道。 言泷将切好的鸡肉腌制起来,放进冰箱,回答道:“不是不给看,而是前一万没有排名。” “没有排名?” “是的,这是某位在前一万的觉醒者亲口说的。只要异能在界榜上突破一万,就会被称作‘万术之一’,排名不分先后。” 没由来的,言牧云突然回想起,自己三十年前昏迷的前一刻所看到的景象。 ......张宇的身体如破布娃娃般被上下抛飞,随后门打开,脸色苍白的弟弟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爸是万术之一吗?” “不是,你搜‘纽顿’。” “牛顿?” “纽扣的纽。” 言牧云将这两个字输入进去,很快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纽顿,异能【重力场】,排名,在全球四亿多觉醒者中,已然是处于金字塔顶部的位置。 “他说自己算是个冒牌牛顿,所以就起了这个网名。”言泷淡淡道。 “挺像那小子的风格。”言牧云会心一笑。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心里突然感觉有些奇怪。 或许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那小子”,今年已经48岁了,快要赶上自己昏迷前爸爸妈妈的年龄了。 厨房外的客厅里,突然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似是有人回来了。 言牧云将手机放进兜里,转身走出去。 玄关处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正在换拖鞋。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抬头看去,身形却在下一刻顿住了。 数秒的沉默之后,他揉了下眼角: “哥?” 声音很轻,似是怕破坏了某个虚无缥缈的梦。 第23章 夜晚 玄关处的男人身材修长匀称,脸部棱角分明,没有半分中年的油腻感。 他的眼角已经布上了些许皱纹,但言牧云此时却是无比肯定,对方切切实实是自己的弟弟言一铭。 他本打算在见面时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此时真见到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却不知为何无法迈动脚步。 一晃三十载,当初那18岁的意气少年如今已知天命。 “我还怕小泷逗我玩呢。”中年男人哈哈笑了一声。 言牧云摆了摆手,露出嫌弃的表情:“也就你会这么无聊,你儿子可比当初的你要稳重多了。” “上梁不正,我从小就被你带坏了。”中年男人咧嘴一笑,恍惚间竟有当年的少年模样。 在这一刻,漫长三十年的隔阂仿佛忽然消失,一切还似原样。 言一铭换好拖鞋,突然提高了音量:“小泷,家里有酒吗?” “你不喝酒的。”厨房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也对,我基本不怎么喝酒,家里当然没有。”言一铭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但问题不大,点份外卖十分钟就能到。” ...... 晚饭很丰盛,除了桌子中央的两大盆红烧肉和黄焖鸡,周围还有蚝油生菜,凉拌木耳等等鲜蔬。 “你儿子实在是比你厉害多了。”言牧云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你16岁的时候,煮个泡面还问先放料包还是先放面饼。” 言一铭脸上浮现少许尴尬,干咳了两声:“做什么都有第一次。” 言牧云朝旁边正在默默吃饭的言泷问道:“那你第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12岁吧。” “这么小就自己做饭......” 言牧云想了想,表情随后变得有些严肃,转头看向那表面看上去年纪够当自己爸爸的弟弟:“所以,你为什么不找个老婆呢?” 言一铭喝了口酒,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以前倒也谈过几次,但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到最后。后面我觉得麻烦,就懒得找了。要不是爸妈......算了。” 他最后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父母的催婚,他当初甚至不会去生育中心,抱一个孩子回来堵他们的嘴。 言牧云微微皱眉,不露痕迹的看了眼言泷,却见对方表情如常的吃着饭,似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话。 毕竟兄弟相隔三十年重聚,开饭前他就已经喝下了两瓶啤酒,此时难免有些酒意,某些话没有来得及细思后果就问出了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牧云的担忧,言泷没有抬头,淡淡道:“没什么,这种事情我十年前就想明白了。不管最初的动机如何,老爸之后对我一直很好,这就够了。” 言一铭仰头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原谅过我。” 言泷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默默夹着菜往嘴里送。 餐桌上还算融洽的气氛,此时显得有些僵硬。 言牧云此时倒也顾不上太多,他终于还是无法回避自己心中最在意的问题:“老爸老妈,都是什么时候走的?” 言一铭抿了抿嘴,一口喝干了杯中啤酒,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言泷抬起头,漆黑的双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爷爷是一年多前去世的,奶奶是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 言牧云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重复道:“三个月。” “我明天带你去他们那儿看看。”言一铭似乎感到有些气闷,解开了自己衬衫上的两颗扣子。 ...... 吃完饭后,言一铭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我去刷碗,小泷带你大伯去爷爷奶奶的房间。” 言泷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此时脸色已然泛红的言牧云:“跟我来。” 桌子上摆着七个空酒瓶,言一铭只喝了两瓶,言泷没有喝。 “洗手间在哪里?”言牧云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爷爷奶奶房间里就有。”言泷淡淡道。 两人穿过客厅,进入了西侧走廊尽头的卧室里。 “洗手间在那里。”言泷指着角落里的白色木门。 言牧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关上了门,过了约莫三四分钟才出来。他的脸上全是水渍,眼眶还有些泛红。 “这个主控板可以操控房间里的所有功能,比如空调,灯光什么的。”言泷将手中一块薄薄的深蓝色平板递过去,接着说道: “但我们更习惯直接语音操控,你只需要在发布命令前说一个‘云’字就行。比如,‘云’,调低房间亮度。” 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原本还算明亮的灯光变暗了少许。 “房间还可以调换成白噪音模式,能够辅助睡眠,我给你示范一种:云,海边。” 周围的灯光再次变暗了许多,几个光源仿佛烛火般摇摇晃晃,而窗外响起了让人身临其境般的浪涛拍打海岸的声音。 “你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功能的话,可以上品牌官网,上面有说明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牧云突然笑出了声。 言泷有些疑惑,微微偏了偏头。 “你好像卖房中介。”言牧云抹了把眼泪。 言泷知道对方此时醉意上头,倒也没有在意:“还需要我继续给你介绍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好困,只想赶紧睡一觉。”言牧云摆了摆手,随后动作有些夸张的打了一个哈欠。 “那你好好休息吧。”言泷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以后,言牧云原本的醉态消失,倚墙而站,脸上表情木然。 父母和弟弟都不知道的是,他当年和初恋分手的那个夜晚,喝了一瓶250毫升的伏特加,而他第二天起床时半点事都没有。 五瓶啤酒,顶多能让他有些醉意,但根本不可能让他失态。 言牧云缓缓环视了一圈房间,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张相框。 走近了去看,只见上面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着依偎在一起,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十三四岁表情冷漠的少年。 言牧云静静地看了很久,最后将相框倒扣在了桌子上: “全家福少了一个人,不合格。” 他走到窗前,靠墙坐在了窗台上。 城市的夜景绚丽而妩媚,看着外面的缤纷的霓虹光芒,他的双眸深处是五彩斑斓的黑。 第24章 陵园 翌日清晨。 高速行驶的浮空车上,言牧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开口问道:“所以,你是在我回国之前就觉醒了?”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容坚毅,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人竟会是兄弟关系,而且还是表面只有20出头的青年是哥哥。 “是的。”言一铭点了点头。 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最初接触到超能力事件是在30年前,也就是2022年的三月份。 在那天夜晚,班级群里有个同学发了一个国外的链接,并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个世界马上要变得不一样了。” 言一铭从网上下载了vpn,点进了那个链接,发现是一个视频网站。 与其他视频网站不同的是,这个网站上没有视频分类,而且总共也就两百来条视频。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视频网站似乎就是如今“界客”的前身。 而在打开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后,言一铭几乎迅速的沉溺于其中,空闲时间几乎都用来看上面的各种超能力视频,以及逛相关论坛。 毕竟是十来岁的少年人,精力与好奇心是无限的。 直到有一天,他发烧了。 当时的言一铭正和同学在外面玩,临分别时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便就近找了家宾馆住了下来。 他没有回家,只跟父母发了信息说今晚住朋友家里。 因为就在三天前,有一名西班牙人在“觉醒”后身上爆发出强烈的火焰,烧死了自己的家人以及邻居,而国外的各种超能力论坛上从不缺这种帖子。 言一铭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普通发烧,还是真的即将变成所谓的“超人类”了。 他之所以潜意识里更偏向于后者,除了少年人不甘平凡的希冀意外,也是因为记忆中自己根本没有经历过温差大变的环境,而是无缘无故就发烧了。 而事实证明,他这番有些中二的猜想最终成为了现实。 ...... “所以,你可以操控重力?”言牧云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说道:“昨晚只顾着听你讲以前的事情了,倒还没有见识过你的异能。” 言一铭微微一笑:“找个东西抓紧点。” 言牧云赶忙伸手抓住车门上的把手,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屁股离开了座椅,身体竟是隐隐漂浮了起来。 “真神奇啊。”他啧啧赞叹道。 “除了消除重力,我还可以增加。”言一铭右手往下按了按。 言牧云重新跌落了下去,皮质座椅被压的微微下陷,就仿佛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牢牢按住了。 他想抬手,却感觉手臂上仿佛压着一袋水泥,连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行...行了...放开我......” “你说啥?”言一铭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没听清,但他嘴角隐约浮起的坏笑却是暴露了什么。 言泷在旁边看着两人,嘴角向下撇了撇。 在他的心目中,父亲不论在外面还是在家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形象。在对方的影响下,他的性格也是从小就有些冷。 然而在这位大伯的面前,他却表现的颇为随和,甚至有些幼稚。 浮空车的速度开始逐渐减慢,目的地到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朗,微风清爽。 在不远处敞开的大铁门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碧绿草坪,以及密密麻麻矗立在其上的灰白石碑。 里面零零散散的人影,或手捧鲜花,或半蹲于某个石碑前,大都面容肃穆。 言牧云下车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吧。” 三人走进了陵园深处。 转过两个弯,翻过一个小丘,走入一条岔道,途中没有人说话。 走在最前面的言一铭放缓脚步,最终停在了两块样式相同的黑色石碑前。 他蹲下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爸,妈,我带哥哥来看你们了。” 言泷从旁边走过来,弯腰将碑前石阶上有些干瘪的花束拿起来,然后将手中的鲜花放在了上面。 言牧云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两块石碑。 上面刻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父母的名字。 言一铭了解自己哥哥的性格,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先到那边去。” 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言泷忍不住往回看了一眼,却见那道身影已经朝着两个墓碑跪下,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久久不起,宛若一尊石像。 ...... 父子二人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言一铭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很不习惯吧,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个大伯。” 言泷摇了摇头:“初三以后,我几乎每星期都要去一次那疗养院,对他也不算陌生了。” 随着爷爷奶奶逐渐老去,言一铭的工作越来越忙,每周去查看昏迷中的言牧云的情况的任务,很早就落在了言泷的身上。 “这些年...辛苦你了。” “没什么。” 短短的对话之后,父子两人却是陷入了沉默。 言一铭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对方。 说来也有些好笑,作为父亲,对于儿子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几乎毫无头绪。 在他的印象里,言泷好像从未有过叛逆期。 他不仅从小就十分懂事听话,从未惹出过什么麻烦,而且学习成绩优异,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也很明确。 就像是这次特处局的实习,以及他将来要上的大学,这都是他自己规划好的,自己几乎没怎么参与过。 这里面他的父亲言国成影响固然有,毕竟是搞了几十年教育的老校长,但肯定也有言泷自身的性格因素。 毕竟哥哥和自己,当初在高中时期都闹腾过好一段时间。 言一铭将眼神投向远方,自嘲的笑笑。 不称职的父亲,却拥有一个没有缺点的儿子。 但唯一的问题是,言泷的性格似乎有些冷过头了。 言一铭清晰地记得,当初父母相继离世的时候,儿子在那几天的表情虽然比往日要更加严肃,时不时还会紧抿嘴唇,但没有掉下过一滴眼泪。 ...... 约莫半小时过后,当两人重新走回来的时候,那两座原本略微蒙尘的石碑此时已经被擦拭干净,漆黑的石板此时甚至能映出人清晰的面容。 “走吧?”言牧云朝他们笑了笑,看起来很豁达,但眼圈是红的。 言一铭看了看手表,点点头:“走,先送你们两个回家,然后我去上班。”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自己的儿子:“昨晚都忘了问,你今天不用去实习吗?” “我昨天请假了。”言泷淡淡道。 “我要是也能想请假就请假就好了。”言一铭叹了口气。 他的职位毕竟太过重要,就算是平日里的双休,能真正休一天都是少见。 “但是,”言一铭突然略微提高声调,挑了挑眉:“我今天会尽量早点下班,咱们爷仨出去吃顿好的。” ...... 浮空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言泷和言牧云两人下了车。 在回到家中后,言牧云换好拖鞋,摇摇晃晃的躺在了沙发上,双目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泷走到他的对面,面无表情道:“跟我来。” 言牧云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干什么?” “带你去见爷爷奶奶。” 第25章 重逢 在看到父母的墓碑时,言牧云并没有感到悲伤,只是仿佛心脏被剜去了一大块,不疼,但空落落的。 在磕过头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便静坐在那里。 思绪如断线的风筝般,漫无目的的四处飘飞,直到言一铭和言泷来到身旁,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发觉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湿润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全程都是这种状态,一言不发,无悲无喜。 直到言泷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才将他的思绪从云端拉回现实。 “你在说什么?”言牧云惊了,原本心中的怅然瞬间消失,无比警惕的看着对方。 “带你去见爷爷奶奶。”言泷表情淡然的重复了一遍。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言牧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言泷没有理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言牧云也算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性格,知道他不会随意开这种玩笑,当下手忙脚乱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喂,你认真的吗?” 言泷停在房门口,扭头看向他:“嗯。” 见他表情如此严肃,言牧云的心跳当下就加快了起来,咽了口唾沫后,不再犹豫地跟了过去。 言泷的卧室是家里最小的一间,但也有约莫20平米,看起来十分宽敞。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衣柜,床,一套黑色的桌椅,以及上面的台灯和电脑。 言泷打开了衣柜,里面的空间很大,但只有约莫三分之一的地方是挂着衣服的,剩余都空着。 他打开内侧夹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方盒。 盒子的表面闪烁着蓝色的光,看起来是某种机器,并且还处于开启状态。 一旁的言牧云眉头紧皱,尝试着做出了猜测:“这是个数据盘吗,里面是我爸妈的全息投影?” 言泷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银白方盒放在书桌上,然后打开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机械头盔。 言牧云回想着以前看过的科幻小说,深吸了一口气:“难道说,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将人类的意识上传到网络了?” 随即他又感觉不对劲:“不对啊,那言一铭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爸确实不知道。”言泷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而且你也一定不能告诉他。” 然而言牧云此时关心的重点却并不是这个:“我父母的意识真的被上传到网络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言泷把头盔递了过去。 言牧云并没有接过头盔,而是深深地看着对方:“言泷,你知道这件事对我的重要性。” “你不会失望的。”言泷直视着他的双眼。 言牧云的双拳攥紧了又放松,掌心已然有些湿润。 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终于还是接过了头盔,然后戴着躺在了床上。 “要开始链接了,一会儿可能会产生些许晕眩感,不要抵抗这种感觉。视野变得漆黑之后,眨两下眼睛,你会发现自己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 言泷在简短的叮嘱了几句后,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他似乎按下了头盔上的某个按钮。 “面部扫描完成,准备登入。”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言牧云感觉脑袋深处传来一声嗡响声,视野开始逐渐变得昏暗,最终陷入了一片深邃的漆黑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自己似乎是睡过去了,但是意识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然后好像是......眨两下眼睛? 言牧云眨了一下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黑到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眨了眼睛。 于是他眨了第二下眼睛。 “登入成功。” 柔和的电子女声从言牧云的脑海深处响起,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言泷的卧室里,甚至不是躺着的。 此时的他,正站在一个宽广的房间中央。 言牧云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经消失,变成了白色的宽松袍服。 在他身前不远处,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清澈如明镜般的湖,两侧有一大一小两棵青绿的松树,而湖对面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绵延山脉。 毕毕卜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扭头看去,那是一个红砖砌成的古典壁炉,里面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 而离壁炉不远的地方,一道身影躺在摇椅上,手上捧着本厚厚的书。 没等言牧云看清那上面坐着的人是谁,身后突然传来了女性清脆柔婉的声音。 “小泷啊,又进来看爷爷奶奶了吗?你现在天天学习和工作都忙,不用太操心我们俩,我们在这边过的很好。” 这个声音虽然有些陌生,但更多的却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言牧云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只见一名二十左右的清秀女子正站在楼梯上,眼神温柔的看着自己。 然而对方眼睛里的温柔很快就消失了,几乎在瞬间被难以置信,茫然,喜悦,惊慌等等复杂情绪填充。 言牧云突然想起来,老家的大宅里有一本相册,里面装满了自己和弟弟小时候的照片,以及父母年轻时候的照片。 眼前这个女子,和母亲李慧年轻时一模一样。 言牧云眼眶发酸,感觉有一滴眼泪沿着自己的脸颊滑落。他伸手去擦,却是什么都没有碰到,甚至连肌肤的触感都没有。 “大...大宝?真的是你吗?”女子双手紧紧抓着栏杆,身形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上面跌下来。 在听到对方的称呼后,言牧云终于确定,眼前真的是自己的母亲。 “妈。”他近乎呢喃着说出了这个字。 原本以为已经天人两隔,却突然重逢,让他怀疑自己只是在做一场虚幻缥缈的梦。 “牧云?” 身后传来了浑厚的男音,言牧云扭头看去,却见壁炉旁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没有错的,那是自己的父亲言国成。 他现在的样子虽然也比自己印象中年轻了很多,但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和之前的差别并不算太大。 “爸。”言牧云朝对方挥了挥手,随后又转头去看楼梯上的母亲,咧嘴一笑:“妈,我起床了。” ......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为湖畔那一大一小两颗青松覆上了白纱。 三人坐在沙发上,考虑到儿子的感受,此时的言国成和李慧早已恢复成了自己五十岁的样貌,而言牧云则像个汉堡肉一样被他们夹在中间。 “爸妈你们放心吧,这三十年对我来说,真就跟睡了一觉一样,没什么难熬的。” 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在这两个多小时的聊天中,他已经第三次强调这一点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即使没有任何触觉反馈,李慧也依旧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般。 此时言国成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喜悦中恢复了过来。作为父亲,顶梁柱,曾经的一家之主,他显然要比妻子更加现实和理智:“牧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言国成,咱们儿子这才刚醒,能不能别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李慧有些不满瞪起了眼睛。 言牧云笑了,笑的很开心。 此时的他无比肯定,眼前的父母绝不是什么ai演算的产物,而是真真实实,原原本本的他们。 “不过啊大宝。”李慧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言牧云咧了咧嘴,已然隐隐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学言一铭,你必须要给我们带个儿媳妇回来。” 果然,言牧云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言国成则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点你妈说的对。” 第26章 深渊时代 “那啥,我昨天才刚醒过来,对现在的世界局势一无所知,老爸你给我讲讲呗?”言牧云及时的转移话题。 自从他上了大学,父亲就有事没事喜欢拉着他聊天,从国际局势到国家政策,父子俩几乎无话不聊。 这可以说是中年男人的通病,也可能因为言国成的职业是老师,后来又当上了校长,经常需要给学生家长开各种讲座,因此倒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果不其然,言牧云偷偷摸摸看向老爸,只见他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笑容,显然已经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 李慧看出了儿子转移话题的意图,但也没有戳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言国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这三十年来,变化可太大了。” “首先是民间传播很广的所谓‘sup001’病毒,后来在经过各国科学家的研究后,被最终被命名为‘欧米茄’。” “这个病毒的致死率前所未有的高,达到了惊人的91.7%,并且医学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治疗或是缓解的手段,只能靠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硬扛过去。” “而且在那个时候,没人搞清楚这种病毒的传染途径。不管哪种防疫措施,基本都是形同虚设。” “这么恐怖的吗?”言牧云忍不住惊呼道。 在这个瞬间,他无端联想到了“黑死病”,也就是鼠疫。在十四世纪四五十年代,这种可怕的病毒多走路了2500万欧洲人的生命,约为当时欧洲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言国成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欧米茄病毒虽然极度危险,但万幸的是,它的传播力度并不高。而真正可怕的,是它带来的后续影响。” “超能力吗?”言牧云微微皱眉。 “是的。”言国成点了点头: “这种超自然的恐怖力量,最怕出现在常年被欺凌者,以及野心家的手上。最先尝到其恶果的,就是曾经世界第一强国,美利坚合众国。” “首先是目前公认欧美最强异能者,印第安守护者横空出世。这个几乎被屠杀殆尽,被白人挤到深渊边缘的民族,终于拥有了反击的力量。” “2024年5月6日夜晚,美利坚两个军事基地被摧毁,白宫被夷为平地。在一个人的压力下,当时的美利坚政府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 “再然后,其国内就是一片混乱,混乱,混乱到极致的混乱。这个国家的种族问题本就已经到了风口浪尖,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开始落井下石,无法无天起来。黑人,亚裔,墨西哥人等等等等都参与其中。” 言牧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魔幻,反而认为这再正常不过了。 就在他昏迷的前几年,美利坚就曾因为白人警察跪杀了一个黑人,从而引发了“黑命贵”和“零元购”等一系列全国性质的暴动。 “印度国内也乱成一团,因为各种宗教实在太多太杂,各种象神猴神牛神都冒了出来。在刚开始的几年里,自诩神明庇佑的印国人又开始搞事,但就跟秋后的蚂蚱一样,没蹦跶多久。” “东南亚各国也不平静,泰国王室被清洗,越南地区战乱不断.......” “实际上,除了我们,也只有欧洲各国能够勉强维持稳定,剩余地方基本都陷入了混乱。比如本就战乱不断的非洲,比如中东地区,长久积怨的以色列与阿拉伯各国在那段时间爆发了大大小小数百场战争。” 言牧云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原本所有高端军事力量都是被掌握在政府层面,而管理阶层会考虑后果,考虑局势,考虑国际影响等等,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但普通百姓则考虑不了这么多,他们只有最朴实的爱与恨。当他们的手里掌握了恐怖的力量之后,后果很难想象。” 言国成颇为赞赏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很满意他的分析:“你说的没错。” “境国神厕还在吗?”言牧云突然问道。 言国成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了几声:“这个神社不知道被谁整个颠倒了过来,变成了头朝下屁股朝上。” “果然。”言牧云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炎黄子孙十数亿,怎么可能不出几个类似“印第安守护者”的人物? 言国成继续说道:“相比于国际上的混乱,我们国内的局势倒还算安稳。偶尔有超能力者想要犯罪,军方或者政府的人还没到,就被热心民众给制服了。” “像你弟弟言一铭,他还没上大学呢,就已经获得了好几次市里颁布的见义勇为奖。”李慧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神采。 然而言牧云知道,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绝对是极力反对弟弟随意出头的,甚至可能还大吵过好几架。 毕竟在父母眼里,儿子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言国成此时继续讲述起来:“那个混乱的时代,在后来被称为‘深渊时代’。而从2035年开始,终于,‘神恩纪元’到来了。” 言牧云注意到,自己的父亲此时脸上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之色。 这让他感觉有些惊讶,因为一家人除了母亲曾经拜过佛,信过基督,他们父子三个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言国成仿佛读懂了儿子心里的想法,转过头来看着他:“我知道你不相信有神,觉得无非是什么操控民智的手段,或者教会寺庙都是藉由信仰的名义敛财。” 言牧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如果我告诉你,直到现在为止,世界上没有修建一座‘神明’的寺庙,或者是教堂,你又会怎么想?”言国成问道。 “但...这好像也证明不了什么。”言牧云有些迟疑的说道。 “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这么说。”李慧在旁边有些担忧的提醒儿子。 言国成摆了摆手:“如果你知道‘神明’做了什么,心中就不会再有疑问了。” “那他做了什么呢?” “祂恢复了这个混乱的世界的秩序。”男人的国字脸此时看起来分外肃穆,语气饱含尊敬: “在那动荡的几年中,地球人口锐减,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无比脆弱,随时都可能爆发全面大战。甚至曾有消息传出,疯狂的美利坚政府已经打算启用仓库里的所有核武器,要拉着整个世界的觉醒者同归于尽。” “而在那个人人自危的时代,‘神明’突然降临世间,发布神谕禁止了所有国家层面的战争,世界从此恢复了原本的和平。” 第27章 神恩纪元 “光是给你讲,你可能理解不了。” 言国成打了个响指,三人面前出现了悬浮着的半透明蓝色屏幕。 “给你看几个视频记录下来的神迹。”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似乎是在记录一场战争,轰炸机在空中滑翔,投下一枚枚炸弹。远处停着十几辆装甲车,拖着长长的尾焰的导弹被发射出去,在敌方阵地炸出一团又一团的巨大火光。 偶尔有几道身影飞到空中,释放雷霆和火焰。或是有异能者双手一挥,砂石直接卷起了数辆坦克。 正当言牧云震撼于战争场面的宏大,却猛然发现了更为壮观的一幕。 在视频拍摄者歇斯底里的呼喊声中,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从中透出了耀眼的灿金色光芒。 庞然似天幕,仿佛能够抓握住整个世界的金色巨手从中探出,朝着下面虚抓了一把。 霎时间,战斗机,坦克,以及装甲车等等重型火力装备瞬间消失,原地留下的只剩满脸茫然的士兵。 没有了炮火声,没有了喊杀声,整个视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秒钟过后,暮鼓晨钟般的声音自天边响起,说的是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言。而视频下面有中文字幕,大意是:“挑起战争者,罪无可恕。” 那只灿金色的大手再次虚抓了一下,这一次,右边战场的所有士兵都消失在了原地。 “叙,以,埃,伊等国从此消失了。”言国成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些国家就像是完全被抹消,从未存在过一样。不论是从卫星图像上看,还是实地考察,那些城市建筑,人类,动物,全部在同一时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就是,神罚。” 言牧云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爸,你不会在唬我吧。” “唬你?”言国成瞪起了眼睛: “你自己上网查查,无数人去了那些国家的原址,而那里剩下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地。这个事情当时就连国家都报道了,我会唬你,难道国家会唬你,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唬你吗?” “好好好,对不起。”言牧云举起双手认输。 “你小子要是不信,我再给你找几个视频......” “哎哎哎行了行了够了够了,我信我信。”言牧云赶紧阻止了父亲。 对于所谓的神明,他其实还真不太感兴趣。 管他是神是魔,还是啥外星生物,只要影响不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就行。 “反正就是,地球原本已经被拖到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边缘,这时候神明降世,阻止了这一切,对吧?”他简单做了个总结。 言国成点了点头:“对。” “行,我懂了。”言牧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言国成突然微微皱眉,神情严肃的说道: “有人说这是神明给予所有人类的考验,而通过了考验,也就是扛过了欧米茄病毒的人类,便能够获得神明赐予的异能。只不过,神明没想到人类会因此而自相残杀罢了。” “都是神明赐予的?”言牧云愕然。 “对,但这不是神明亲口说的,只是网上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言国成点了点头,眉头皱了起来: “起因是神明曾经说过,人类文明会在三十年后经历一场浩劫,而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是绝对扛不过去的。于是便有人猜测,所谓超能力其实是神明赋予人类渡过难关的。” “这是几几年的神谕?” “2026年。” “我这才刚醒,还有四年就要世界末日了?”言牧云有点想哭了。 言国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怕啥,就算是世界末日,但有神明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渡过这次难关的。” “那神明他老人家有没有给点别的啥,比如明确的渡过浩劫的方法之类的。” “神明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祂说在这件事上,能帮助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看着儿子欲哭无泪的表情,言国成笑了笑: “但祂给了另一样东西,基因药剂。” “基因药剂?这玩意儿也是那‘神明’弄出来的?”言牧云愣住了。 宗教和科技这两种违和感极强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 言国成摇了摇头:“不不不,神明并不是直接给的基因药剂,而是‘神的血液’。各国科学家通过分析‘神血’,这才研制出了基因药剂。” “而由于科研技术的不同,每一种基因药剂的质量各不相同。世界范围内最顶尖的药剂有两种,上限都是s级。其中一种是我们华夏的‘伏羲之血’,另一种是如今掌控分裂后的美利坚的顶级财团之一,瑞辉公司研制的‘基督之血’。” 言牧云惊了:“用宗教和神话人物来命名?不怕那位神明大人找麻烦吗?” 言国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自神明出手的那天起,所有叫得上名的宗教都硬往祂身上贴。我们华夏也不能让他们占这个便宜,干脆就也从神话里挑了个创世神。” “那位神明就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吗?”言牧云惊了。 而且听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华夏给神明起了个“伏羲”的名字,似乎并不是完全出于尊重,更多的像是在为了恶心那三大宗教。 “目前看来没有,至少没有再降下过神谕什么的。”言国成摇摇头。 “这位神明大人脾气还挺好。”言牧云感叹了一句。 但他猛然想起,就在自己刚刚看的视频里,那位神明发怒的时候,可是抬手间抹除了一个国家。 言牧云双手合十,砸了咂嘴。 看来只能说神明心中所想,岂能是自己这种凡人可以随意揣测。 话又说回来,所谓“神明”,真的存在吗? 纵观人类历史,除了那些神神叨叨的宗教记载,以及古早时期人类因看到无法理解的场景而记录下来的神话,几乎没有证据能证明,地球上真的存在一位无所不能,超脱凡俗的“真神”。 现代科学早已经演化出了地球生命的进化过程,“神创论”更是早在二十世纪前就几乎被证实为虚假。 如果有神,为什么世间会有良善之人被欺压,许多正义得不到伸张? 难道说,这位所谓的“神”根本不关心世间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只有人类面对足以被灭绝的危险时,祂才会出现进行指引? 又或者说,这位“神明”其实是某个实力强大的超凡者假扮的? 但如果真有人类的实力能达到视频里的那种层面,他和真正的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 “大宝,你在想什么?”见儿子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李慧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言牧云回过神来,憨厚一笑:“没什么。 第28章 鸡翅糊了 言牧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把头上的头盔摘下放到一边。 他用手背擦拭了下眼角,将泪水抹去。 不远处的书桌上,银白方盒静静躺在那里,表面的纹路上闪烁着莹莹蓝光。 言牧云深深凝望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小盒子,眼神无比复杂。 于现在的他而言,那不再是某种莫名其妙的高科技机器,而是唯一连接在自己与父母之间的桥梁。 “言泷,你在哪?” 言牧云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间。 “醒了?”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 “嗯,我好像在里面呆了很久,现在都已经下午了吧。”言牧云挠了挠头,有些憨厚的笑笑。 两人回来的时候才早上八点不到,现在都已经下午两点了。而且如果不是李慧担心儿子的身体,让他赶紧出来吃饭,他估计还要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呆更久。 言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围着灰色的围裙,手中还提着锅铲:“毕竟几十年没见了。” “这么巧,你刚好在做饭?”言牧云揉着自己空空的肚子,好奇问道。 言泷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估摸着差不多了,毕竟爷爷奶奶不会让你饿着陪他们聊天的。” “你可真懂他们。” “小时候我爸上班忙,都是爷爷奶奶带我的。” 言牧云咧咧嘴,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小侄子和自己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说不定比自己还久。 毕竟他初高中上的都是寄宿学校,而成年后就出国留学了,一年也就回家一次。 “你......”言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只说一个字就听了下来。 言牧云呵呵一笑,说道:“是不是觉得叫我大伯很别扭,直接叫‘你’又有些不礼貌?不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干脆也叫我哥就行了。” 言泷:“?” “你叫言一铭爸,你爸叫我哥,咱们各论各的。” 得知父母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言牧云的心情出奇的好,怎么看眼前的年轻人怎么顺眼。 “还是算了。”言泷摇了摇头,随后表情却是严肃起来:“记住,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告诉我爸。”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这才回想起还有这一茬,当下好奇问道:“究竟是为什么?总不会是言一铭这小子不想......” “不是的。”言泷轻声打断了他,随后却又摇了摇头:“但也差不多吧。” “究竟怎么回事?”言牧云越来越懵了。 言泷转了转手中的锅铲,似乎在下着某种决心,半晌后才开口道:“对于把爷爷奶奶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这件事,我爸其实是反对的。” “这门技术的实现过程很残忍,听说需要把死亡不超过5个小时的人脑取出......算了,不细讲了。” 言牧云想象着那副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过不少科幻和恐怖作品,小说动漫电影都有。 但作为纯粹的观众是一回事,可以没心没肺的图个刺激。然而当自己的至亲身临其中,就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了。 “爷爷奶奶都是寿终正寝,他们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等到你醒来了。但是毕竟过去了三十年,他们早就不抱希望了,或者是看开了。” 言牧云点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爷爷去世时,这种技术刚刚出现,没有多少先例能证明其安全性和稳定性。他害怕自己死后也不得安宁,便拒绝了手术。而奶奶...奶奶说,她也不想一个人去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不如下去陪爷爷......” 言泷微垂着头颅,不知是在看地面还是自己手中的锅铲: “所以把他们的意识上传网络,完全是我自作主张。不仅我爸不知道,而且也没有事先征得爷爷奶奶的同意。” 言牧云默然不语,他并不知道如果换作自己的话,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最终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这位侄子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的,你爷爷奶奶现在在里面感觉生活的挺开心的。而且要不是你这么做,他们也没机会再见到我了。” “嗯。”言泷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依旧有些凝重:“我先回去继续做饭了,马上好。” 他扭头朝厨房里走去,肩膀却被突然扒住了。 “等等,医院不用征求监护人和当事人的意愿,就可以直接做这种手术的吗?”言牧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言泷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随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更为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全都说清楚。”言牧云的声音变得低沉,竟是流露出了些长辈的威严。 言泷抿了抿嘴,似乎认命了:“这件事...其实算是我要瞒我爸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了。” 言牧云环抱着双手倚靠在门边,静候后文。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爸是那个医院的院长。在我的极力拜托下,他偷用了他爸的权限,批准了这两项手术。”言泷面无表情地说道。 言牧云惊了:“这都行?” “在高速发展的信息时代,很多规则都存在漏洞。”言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我那个同学本身就是名技术不错的黑客,再加上他爸的电脑以及各项验证信息几乎唾手可得,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钱呢?手术费怎么解决的?”言牧云追问。 言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突然摸向自己的左眼,随后摊开手,指尖有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晶片。 “这是?” “我之前提到过的,‘智瞳’,加上我手腕的芯片,官网价元。”言泷低下头,重新将晶片覆在眼睛上,淡淡道: “这只是我的一个生日礼物。” 言牧云默然,他突然想起了两人刚从异能登记所里出来时,对方在上车前说的一句话: “为什么总有些家长会觉得,金钱可以弥补陪伴的时光呢?” 看得出来,言一铭在日常开销上应该从未委屈过言泷。 看自己这位大侄子的性格,平时应该也没有乱花钱的习惯,所以这十几年来能够攒下点资金,倒也不是没可能。 言泷继续说道:“我的存款并不够,所以还找我那位同学借了点,他替我补上了。” “你那同学...人是真不错啊。”言牧云感慨。 “嗯。”言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他因为我做了违法的事,而我爸又是个执法部门的官。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只会让他们两个都很难办。” 言牧云微微皱眉:“但你也不能一直瞒着他啊?” “等大学开学,我临走时再告诉他。” 言泷重新转过身,朝厨房里走去:“到时候我和我的同学都会去别的城市,他总不可能跨省追捕我们。” 明媚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暖融融的。 言牧云站在刚好没被照射的阴影处,默然不语。 言一铭是不会跨省追捕自己的亲儿子,但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当地警局啊...... 其实言牧云心里很清楚,他所想的这种情况,90%不会发生。 毕竟大多数的人的底线都并不牢固,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台阶,一个契机,一个“算了”。 “那小子和他同学都跑去别的城市了,那边警察的工作应该都很忙吧,我还是不要因为家事打扰他们了,算了算了。” 言一铭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这么想的机会,一个能这么说服自己的借口。 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挺狡猾的。 言牧云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焦糊味,言泷走出来,把手中的平底锅向前递了递。 “怎么了?”言牧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你一直拉着我说话,鸡翅煎糊了。” “......对不起。” 第29章 工作 下午四点的时候,言一铭到家了,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小泷,想好晚上去哪里吃饭吗?如果你没想法的话,我准备带你和你大伯去......”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哥哥正瘫在沙发上剃着牙,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 言牧云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笑:“午饭吃的有点晚,小泷刚收拾好桌子。” “没事,我反正现在不饿,等着晚上吃夜宵也行。”言一铭倒并不介意,换好拖鞋,过来将手中的黑色袋子递给对方。 “这是什么?”言牧云接过袋子,好奇的扒开往里面看。 “智能眼镜,一直让你用言泷以前的手机也不好。”言一铭微笑道:“算是你醒过来的礼物。” “啧啧,真没必要。”言牧云将包装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薄膜包裹的银白色眼镜,整体样式简洁中透着一股精致。 “好轻啊。”他放在手里掂了掂。 言一铭说道:“你不是近视吗,这个眼镜听说还可以调节视力度数。” 当年言牧云大一的时候心血来潮写了本小说,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硬生生给自己写出了一副眼镜。 他的视力虽然有些差,但总的来说不会太影响正常生活。 稍近的东西还是能看清的,只是离远一点就模糊了。就比如他在肯德基点餐时,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店员头顶的菜单。 如今言牧云在维生装置里躺了三十年,原来的眼镜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言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淡淡道:“镜框还可以变换颜色。” “哈哈,到时候让小泷好好教教你怎么用。”言一铭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 言泷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坐在了旁边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玩意儿多少钱?”言牧云好奇问道。 “5,6万吧。” “这也太贵了吧......”言牧云咂舌,随后从兜里掏出言泷昨天给自己的手机:“要不你把它退了吧,这个对我来说就够了,到时候我额外去配副眼镜就行。” 言一铭仰靠在沙发上,解开衬衫两颗扣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还记得你当年出国留学,找了份兼职,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用来给我换了个新手机。” “那时候你不刚好生日嘛,而且还天天嫌弃自己手机卡。”言牧云呵呵笑道。 男人仰头看着天花板,双眼微眯:“那时候老爸老妈怕咱俩不好好学习,说什么都不肯给换手机。” “对,当时我跟老爸吵架,都快被气疯了,用拳头哐哐砸墙。”回想起以前的事情,言牧云也颇有些忍俊不禁。 十六七的年纪,明明家境殷实,却拿着破烂的二手智能机。平时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打开个游戏都要旁人等半天。 在那个热烈而又冲动的年纪,少年人的自尊总是强于绝大多数事物。 言一铭回忆着以前的事情,脸上浮现出微笑:“你是高中毕业后才有机会换的手机,当时我才初三,还想着到底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换新手机呢。” “嘿,这就是有哥哥的好处。”言牧云嘿嘿一笑。 言一铭挑了挑眉:“你有钱了给我换手机,我现在也有钱,给你买副眼镜,你就收下吧。” “行吧,那我勉为其难。”言牧云咧了咧嘴,将眼镜放回包装盒。看得出来,他其实还是很喜欢弟弟送给自己的这个礼物的。 男人没有再继续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上面翻看起最近的新闻。 “言一铭。” “嗯?” “我也想去特处局工作。” “什么?”言一铭扭头看去,却见那年轻的像自己儿子的哥哥依旧望着窗外,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言牧云将脸扭过来,表情认真:“我也想去特处局工作。” “不行,太危险了。”言一铭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评判哥哥是否能够加入特处局,是因为对方如今已获得了c+的评级,如果进行了更专业考核的话,获得b甚至以上的评级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 而在特处局,只要是c级异能者就能够获得面试资格,而b级异能者则更是会被当成未来的中流砥柱来培养。 “你儿子现在就在特处局实习。”言牧云提醒道。 “他不一样,他很早就决定好了自己的路,从高一开始就接受了相关训练,而你只是一个刚睡醒的老古董。” “有这么说哥哥的?” “你现在看起来像我儿子。” 言牧云想挥过去一巴掌,但刚有动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按回了沙发上。 “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言一铭微笑道。 在以前,比起大自己四岁的哥哥,他的身材一直较为瘦弱,因此当年就算长成了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也没少被对方收拾。 但现在明显就不一样了。 “先放...开我,有...有话好说。”言牧云艰难道。 坐在旁边的言泷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原本漆黑的眼瞳此时泛着莹莹蓝光,应该是正在使用“智瞳”。 感受到儿子的目光,言一铭左拳抵在嘴前干咳一声,解开了重力场。 “你现在再试试?”缓过气来后,言牧云在头顶展开白银屏障,似乎颇有些不服。 言一铭没有理会他,微微皱眉道:“别闹了,幼稚。” “啧,还有父亲包袱了。”言牧云咂了咂嘴。 “说吧,你为什么想去特处局工作?” “其实也不一定是要去特处局吧。”言牧云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小:“已经麻烦你三十年了,我想尽快有份工作,也不再继续拖累你了。” “我从来没觉得你拖累我。”男人微微皱眉。 “嗯,我知道,但我就是过意不去。” 言一铭没有再劝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只是为了份工作的话,更好的选择多的是......” 言牧云抬手打断了对方,抿嘴道:“我就问你,我一个睡了三十年的老古董,在这个社会到底能胜任什么工作。” “我大学本科学历,学的教育学,但现在的十岁小朋友可能都比我有常识。那难道去搬砖?当清洁工吗?” “这些工作也早被自动化机器替代了。”旁边双目紧闭的言泷适时插了句嘴。 “你看,现在的我就是个废物。”言牧云摊开双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言一铭的嘴角抽了抽,随后却也有些发愁起来,因为他也想不到自己这位哥哥能做些什么。 第30章 辰京学院 言牧云伸出一只手,三块紧密贴合的银白六边形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前方: “我现在唯一没有落后于时代的优势,可能就是这个c+级的能力了。既然上天赐予我了这份力量,那我就有义务将它好好发挥出来,不是吗?” 旁边的言泷再次睁开了双眼,深蓝色的眸子望向这边。他有点想要纠正对方,不是“上天”,而是“神明”,但最终没有说话。 “可是......”言一铭眉头紧皱,依旧有些犹豫。 言牧云突然坐直身子,表情严肃起来:“我是你哥,不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能够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言一铭叹了口气,即使过了三十年,他也清楚记得自己这位哥哥的脾气。 平时他倒算是从善如流,憨厚温和,但当涉及到某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时,对方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就连老爸也未必管得住。 正当他打算松口的时候,旁边沉默了许久的言泷突然出声:“去异能登记所吧。” 听到这句话,言一铭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拍了拍自己脑门:“对啊,可以去异能登记所,那边刚好缺少防御型的测试员。” “还需要防御型的测试员?”言牧云微微瞪大眼睛。 这是要自己去当活靶子的意思吗? “测试登记攻击型异能的时候,总会产生大量材料损耗,所以从节约资金的角度来看,防御型异能的测试员还是十分受欢迎的。”言一铭微笑着解释道。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儿子这个提议非常满意。 言牧云在那边工作既可以发挥异能,又没有危险,而且薪资待遇啥的也很不错,可以说是几乎完美了。 “你觉得怎么样?”男人扭头看向身旁,出声询问自己这位年轻的哥哥。 言牧云沉吟了少顷,随后身子微微前倾,双眼无比严肃的望向大侄子:“那个异能登记所...能玩你上次那种黑色的机甲吗?” “不能。”言泷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动力服是特处局用来对付异种的专属装备。”一旁的言一铭无奈道。 言牧云打了个响指:“那我还是想去特处局。” “不行,你只能去异能登记所。”言一铭这次的语气格外强硬,显然不打算由着这位年轻的哥哥继续耍性子了。 “可是......” “我辛辛苦苦照顾了你三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刚醒来就去找死的!” 言牧云原本还想辩驳两句,但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是彻底哑了火,再也吐不出半个字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安静,窗外的夕阳余晖宛若为客厅增添了橘黄色的滤镜。 “辰京学院的报名通道还没关闭,他到时候可以和我一起去上大学,等毕业后再由自己选择想干的工作。” 为了避免气氛继续僵硬下去,言泷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个点子不错。”男人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稍微舒展。 “上大学?我现在参加高考,连及格线都不一定能达到。”言牧云咧了咧嘴。 都说一个人的知识巅峰期是在高三,而他身为一名已经毕业的大学生,有用的没用的知识早就全还给老师了。 再说了,当年为了出国留学,他上的是国际高中,学的是国外英文教材,根本就没参加过国内的高考。 “这是专门面向觉醒者的大学,对学术成绩的要求并不高。”言泷在旁边道。 言牧云拿出手机:“我在网上搜一下。” 几分钟过后,他皱了皱眉,感觉内心的某种美好期待就此破灭了:“这地方,这么接地气的吗......”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辰京学院应该像卡塞尔学院,又或者是xavier institute(x战警里的变种人学院),致力于培养和开发学生的异能潜力,指导他们学会使用自己的力量,然后打击超能力犯罪,与非人类邪恶物种对抗等等等等。 但是这优秀毕业生一栏里都是什么鬼啊! 心理咨询师,企业家,电气工程师,高级程序员,还有金牌厨师,时尚设计师,演员......真可谓是各行各业百花齐放。 虽然看人物简介,这些毕业生大都算是社会精英,做到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但那股浓浓的违和感却是怎么都消除不了。 言一铭笑了:“辰京学院创立的初衷,本就是致力于让觉醒者能够正确认识并使用自己的能力。毕竟每个人的能力都有独特的功用,在不同的职业领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奇效。” 言牧云没理他,表情木然的扭过头,盯着自己的大侄子:“你要去这里上学?” 言泷点了点头。 “你要报什么专业?土木工程?利用自己的能力一次性多搬些建材吗?”言牧云忍不住吐槽道。 既然将来学东西是为了建设美好社会,您何必去特处局做实习生,冒着生命危险和异种斗智斗勇呢? 然而言泷摇了摇头,淡淡道:“那些是通用科的专业,我要进战斗科。” “战斗科?” “辰京学院分为两个院系,其中一个是教学生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将其融入在普通社会职业。另一个学院是用来培养战斗人员,主要针对超能力犯罪,以及消灭异种。” 言牧云松了口气:“呼...这就对了嘛。” 这个辰京学院虽然和他想象中有些出入,但总归没有彻底摧毁他那略显有些中二的少年幻想。 言一铭此时突然说道:“你不能申请战斗科。” “嗯?凭啥?”言牧云双眼瞪的圆溜的,音调提高了几度。 “太危险了。” “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你是言泷的爸,又不是我爸。” 言一铭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低沉:“还是那句话,小泷本就是朝这个方向努力的,他很清楚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你不一样,你只是觉得刺激,觉得好玩,根本就没意识到所要面对的事物的危险性。” 言牧云有些不服:“能有多危险?昨天白天的时候还是我救了你儿子呢,感觉那些异种也不怎么样。” 言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自己是担心对方的情况才被偷袭的,但被救下这件事毕竟也是事实。 第31章 睡来的s级 “城市里的异种,和城市外的异种,完全是两种概念。” 言一铭伸手按住自己哥哥的肩膀,示意其耐心听自己讲完: “根据研究,同一个异种的第一,第二,第三降临,位置偏差不会超过方圆两公里。也就是说,当异种初次降临点是在城市里,那么它之后大概率会继续出现在城市里。” 言牧云没懂他的意思,挠了挠头:“所以呢?” “出现在城市里的异种,能够被很快发现。甚至其中九成还是‘暗幕’的时候,就已经被市民举报,刚出来就会被早已全副武装的特处局专员全力扑杀。” 言一铭双手环抱在胸前,声音低沉:“但是,城市之外的异种就完全不一样了。它们降临在深山老林之中,在人类还未察觉的时候,就经历了第二,第三次降临,无声无息的就长成了完全体。而完成三次降临的异种,实力至少会是成熟体......等一下,你应该知道‘降临’是什么意思吗?”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哥哥昨天才刚醒过来,对现在的世界应该知之甚少。 “基本常识言泷都跟我说过。”言牧云点头。 言一铭的话并不难理解,总结一下就是: 城市里的异种,往往在幼生期和成长期的时候就会被发现并灭杀。 而城市外的异种,因为有时间进化为完全形态,平均实力肯定是要远高于前者。 别说成熟体和精英异种了,甚至可能不知道哪个偏僻角落就藏着几只王种。 “特处局专员所需要处理的,只是城市里的异种。而从辰京学院毕业的学生,负责的就是城市外的异种。” 男人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语气也更重了些:“加入战斗科,就意味着必须面对最危险的怪物,承受最大的风险。我就把话挑明了,我相信小泷,信任他的能力,所以才没有阻止他选这个专业。” “你就完全不同了,昨天刚醒,今天就嚷嚷着去和异种作战。你知道有多少种异种吗?你知道它们每个种类的能力特点和成长上限吗?你知道每年被异种杀死的强大觉醒者有多少吗?我看你根本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被“弟弟”这么狠狠教育了一番后,言牧云并没有表现出不忿,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把有些东西想的过于儿戏了。 见哥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言一铭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点了点头,语气稍微放缓: “所以你如果要去辰京学院,只准报通用科,就别去那什么战斗科了。你也不用担心能不能考上,我身为特处局副局长,多少还是有一个推荐名额的。” “爸。”言泷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的推荐名额只能给特处局的实习生,而且只能推荐给战斗科。” “嘶......”言一铭龇牙吸了口气,用掌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感情如果自己想用点“特权”,还只能亲手把哥哥送到最危险的与异种作战的第一线? 言牧云在旁边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怎么说,这个名额要给我吗?” 言一铭不耐烦的拍开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如果你自己申请不上通用科,那就不去上大学了,上什么大学,直接去异能登记所工作多好。” 就在这时,男人的身上突然响起了铃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接通了电话: “喂,局长,找我什么事?” “......” “嗯,嗯嗯,是的。” “......” 言一铭点点头,表情有些惊诧的看了眼身旁的哥哥,随后有些犹豫道:“他...还真有这方面的意愿。” “......” “啊?您说清楚点,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 “......” 言泷和言牧云自然是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又各自默默扭开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言一铭终于放下了电话,随后虚脱般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此时这个年近半百的老男人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惊讶,开心,担忧等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脸上本不明显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 “到底怎么了?”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言一铭扭头看向他,脸上泛起丝苦涩的笑意:“你啊你,睡了三十年,竟然睡出个万中无一。” 当下,他把刚刚接到的电话的内容大体复述了一遍。 言牧云前些天苏醒并出院这件事,虽然并没有引起多少社会关注,但在少部分知情人的圈子里还是流传了开来。 那家疗养院的院长,在得知沉睡三十年的植物人苏醒之后,颇为感兴趣。便调取了言牧云在沉睡时段,以及苏醒前几天的身体各项数值报告,想查明他是怎么恢复意识的。 结果苏醒的原因没找到,反而被这位老院长发现了另外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早在二十多年前,昏迷病人以及植物人的维生装置就已经极为先进,可以精准把控病人身体每天需要的营养物质,并输入进其体内。 言牧云便是靠着这些技术,才能安安稳稳的睡过这么多年。 人在进食的时候,多多少少难免会吃进某些对身体无益的物质。 比如炸鸡内过高的油脂,比如饮料中多余的糖分,比如各种人工食品添加剂,以及呼吸,吃饭,喝水时都避无可避的各类细菌微生物。 与人类正常饮食相对比的,维生装置只会精确的输入有益的营养物质。 这也就导致,沉睡了三十年的言牧云,此时体内的状态无比“纯净”。 经过那位老院长的推算,如果此时给这具身体打入基因药剂,“伏羲之血”可以毫无阻碍的对其进行影响和改造,最终的上限极有可能会到达“s”级。 “s级?”听到这里,言泷喃喃重复了一遍。 “是的,根据那位院长的理论,你现在保底a级,只要抓紧时间锻炼开发,最终很有可能达到s级。”言一铭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用那位李院长的话说,你的身体就是一块静待雕琢的璞玉。” 第32章 未来的路 “s级,最高等级吗?”言牧云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属于那种学习成绩不错但不拔尖,运动天赋还行但不突出,不算咸鱼,但也从未有过啥远大理想的类型。 而像他这样的平凡人,全世界占了一多半。 而当意识到自己有机会站在某个领域的金字塔顶尖时,他却并没有感到多少欣喜,更多的是有些茫然无措。 所有男生都幻想当一个英雄不假,但作为一名二十来岁的成年人,言牧云的想法早已不再那么单纯。 虽然他确实很兴奋,但心底那股对强大力量的不安,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某些突如其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让他没办法没心没肺的就此喜形于色。 “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意识到了可能的随之而来的责任,这很好。”言一铭点了点头。 “别用教育晚辈的口气,谢谢。”即使处于极度震惊之中,言牧云也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哥哥”的身份,哼哼唧唧着说道。 “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言一铭问道。 “什么什么打算?” “关于将来的打算,工作,上大学之类的事情。”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你刚刚不是给我安排好了吗,先去异能登记所工作一段时间,然后申请下那啥辰京学院试试。” 言一铭后仰躺进沙发,两只大手覆在自己脸上,上下搓了搓:“现在的情况,毕竟和之前不一样了啊。” “你可能不理解上限s级的意义。”原本沉默坐在旁边的言泷开口了。 言牧云扭头看向他,静候下文。 “b级,就已经是普通人能够到达的极限了。比如你之前见过的魏均队长,还有孙耀文队长。他们两人都是退伍军人,身体素质相比普通人本已经是拔尖的了。” “而他们当初为了注射基因药剂,都进行了为期半年的高强度训练,确保自己的身体机能提升至巅峰。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就是上限b级。” “a级,是只有部分天赋异禀的普通人,或者是寥寥身体受到强化的觉醒者,才能够触及的层次。” “至于s级......”言泷抿了抿嘴唇,缓缓道: “全世界的s级,应该不会超过50个。他们被称为,‘神明的眷属’。” “不超过50个?神明的眷属?”言牧云梦呓般重复了一遍。 言一铭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仰头将里面的水喝干净,随后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情况不一样了吧?” 诚然,他不想让自己的哥哥掺和进任何危险的事物中。 但他同时也清楚,让一个拥有金山的年轻人每天过着平凡的日子,这注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自己现在,似乎也不用那么担忧了。 毕竟如果言牧云最后能够成功到达s级,就算不用异能,世界上也很难再有什么事物能够伤害到他了。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言一铭再次问道。 “嘿嘿。”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咧嘴笑了笑。 言一铭嘴角向下微撇,有些无奈。 对方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他拿起手机,一边打字回复信息,一边说道:“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去特处局报到吧。” 言牧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正要露出笑容,却被对方后面一句话堵了回去。 “放心,你不可能有机会出任务的。” 言牧云急了:“凭什么!你是副局长就可以潜规则下属吗?我要举报你这个尸位素餐,滥用职权的家伙!” “你问问言泷他什么时候毕业的。”言一铭头也没抬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毕业的?” “四月份。” “你再问问言泷什么时候出的第一次任务。” “你什么时候出的第一次任务?” “昨天。” “今天是几月份来着?”这句话是言牧云自己问的自己。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6月3日。 言一铭似乎发完了信息,将手机放下:“你再问问言泷,辰京大学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十五号开学。”这次言泷没等对方问自己,主动回答道。 明明三人坐在同一个房间,为什么要搞这种传讯式问答? 水字数吗? “实习生的培训期通常在二到三个月左右,具体看表现。而你,你这个睡了三十年,对现代社会几乎没有半点认知的老古董......” 言一铭伸出手,指了指言牧云的鼻子: “至少也得半年。” “所以说,这么点时间,你连基本培训都完不成,就更别说参加实战任务了。” 末了他还再补充一句:“这还是不算教你生活技能的时间,比如怎么开关灯,怎么用马桶,怎么穿衣服......” 言一铭本以为哥哥马上就要张牙舞爪起来,结果却见对方老实地坐在那儿,眉头微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感到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去特处局了。”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嗯?怎么又不想去了?” “如果说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去上大学了,而实习期都不只两个月。我现在去特处局,完全没法做出任何贡献。感觉就像是官二代随便找了个单位镀金,只拿好处不干事。” 言牧云无奈的笑笑:“就像我大二暑假的时候,老爸不也在他学校给我找了份实习的职位吗?我之所以没去,不是因为懒,也是怕自己做不好工作,会连累到老爸在同事之间的声誉。” 言一铭理解了他心中担忧,拍拍他的肩膀: “你想太多了,华夏各地的特处局和辰京学院,本就是相辅相成,互利互惠的关系。特处局的实习生会格外受辰京学院的重视,而从学院毕业的学生会非常受各地特处局的欢迎。” “除了固定分区的特处局专员以外,每个城市还会有4到5支流动队伍,他们才是真正的精锐。除了负责处理分局辖区无法处理的特殊事件以外,每个月还要到郊外,处理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方的异种。” “而这些队伍,我之前提到过的,通常由辰京学院的毕业生组成。” 正当言一铭想要再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响了,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接通了电话:“喂,李院长,嗯嗯是我。” “......” “啊,哎呦呵,这也太麻烦您了哈哈哈哈。” 言牧云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侧身看着面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刚满十八的臭小子,现在连打个电话,都充满了中老年那股子奉承客套的味道啊。 言泷看出他心中依旧有些顾虑,便朝他招了招手。 “嗯?”言牧云凑了过去。 “特处局分局的工作其实还是很轻松的,平日处理的大多都是民事案件。门厦市有六个区,而市内每个月发生的‘暗幕’事件平均不到8起,往往好几个星期我们才有机会紧急出动一次,所以你并不需要担心自己是否会给他们造成麻烦。” 言泷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言牧云知道对方这是为了安慰自己,当下感激的冲他点点头,倒多少也是放下了心来。 电话挂断后,言一铭长出了一口气:“那老家伙可真是看重你啊。” “李院长,是那个疗养院的院长吗?”言牧云好奇问道。 “嗯对,是他。”言一铭点了点头:“他对你这个‘准s级’可是十分感兴趣啊,竟然让自己的女儿负责对你的特训。我想如果不是他太忙,恐怕会直接亲自来跟进你的情况。” “特训?什么特训?”言牧云愣住了。 言一铭斜瞥了他一眼:“你以为s级真有那么好当?你现在只是接近s级,又不是一定能成为s级。为了尽可能的提高成功率,你这番苦头是肯定逃不了的。” 正当言牧云纳闷他话里什么意思时,门铃响了。紧接着人工智能“云”的声音响起: “有客人来访。” 言泷起身去开门,而言牧云则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往玄关处望去。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只见一名身穿针织衫,白色齐膝裙的年轻女性站在外面,手中还提着一个深灰色的小箱子。 嚯,好长的黑丝...啊不,腿。 这是言牧云心中冒出的第一句话。 第33章 李晴珂 “我来送营养药剂。” 门口的女子看起来20岁出头,身材曲线曼妙,个子高挑,只比言泷矮了小半个头。 “打扰了,小泷。”她微笑着冲言泷点了点头,披散在肩上的栗色卷发随着动作轻颤,漆黑水润的眸子已朝客厅沙发方向望了过去。 “那位就是睡了三十年的言牧云先生吗?” 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言牧云赶忙站起身来,呵呵应道:“你好你好。” “请进。”言泷侧过身子。 “嗯谢谢。”女子走了进来,然后朝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打了声招呼:“言叔叔您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嗯。”言一铭应了一声,随后也站了起来,介绍道:“这位是华水疗养院孙院长的女儿,李晴珂,同时也是我市02特处分局的常驻医师,和言泷一个单位。” “你好你好。”言牧云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 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紧张,李晴珂温柔的笑笑,主动打开了话题:“我就住在楼下,所以在接到我爸电话以后,很快就赶过来了。” “哦哦,这样啊。”言牧云点头。 他之前确实有这个疑问,言一铭打完电话还没过几分钟门铃就响了,他还以为对方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呢。 李晴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爸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尽可能的让你达到s级呢。如果最后没能成功的话,我肯定要挨骂。” 言牧云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我尽量努力。” 不得不说,被漂亮的异性盯着的压力,真的有点大。 当年他留学的时候极少出门,也极少参加社交活动。刚开始虽然难免感觉有些孤独,但后来竟也渐渐习惯,甚至享受起了一个人窝在宿舍里的感觉。 而这段经历的后遗症则是,从此言牧云能聊上几句的朋友不超一手之数,与异性交流的机会就更是寥寥无几了。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美女特意来找自己是为了工作,但还是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李晴珂将手中的箱子打开,摆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八支不同颜色的试管: “这是市面上最新的营养药剂,白色的早上八点喝,红色的中午十二点喝,黄色的下午五点喝,蓝色的晚上十点喝。至于到时候你健身训练所需要的营养物质,我会再额外准备。”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那......饭前喝还是饭后喝?” 李晴珂微笑:“你好像理解错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准吃东西,这些营养药药剂就能满足你一天所需。还有,饮料也是完全禁止的,每天至少要喝两升的纯净水哦。” 言牧云:“?” “我爸爸之所以觉得你能到达上限s级,就是因为你的身体很‘干净’。如果你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话,那和平常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李晴珂解释道。 言一铭颇有些惋惜:“看来今晚的夜宵计划只能取消了。” 言牧云咧了咧嘴:“我得过多久这样的日子?” “等到我认为你能达到‘s级’的时候,可能一两个月,可能半年,可能一年甚至更久,这一切都要看你的表现喽。”李晴珂的笑容温柔恬静,说出的话却是某人哭丧起了脸。 当年在美食荒漠大不列颠留学的时候,言牧云甚至曾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在网上找了各种美食教程,只为做出一顿自己百分百满意的红烧肉。 虽然如今体型还算匀称标准,但作为曾经巅峰体重200斤的美食家,他是真的极少委屈自己的肚子。 李晴珂看向一旁的言泷,微笑着道:“小泷,平日里言叔叔工作忙,你可要负起责任,一定要监督好他哦。” “嗯。”言泷点头。 李晴珂摆了摆手,向几人告别:“那我先走喽,我爸要我今晚就把训练计划制定出来,争取明天一早就能实施。” 言牧云举起手叫住了她:“那个,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您的父亲...孙院长会对我这么感兴趣呢?” “你搞错了。”李晴珂眨了眨眼睛,笑容恬静:“我爸爸不是对‘你’感兴趣,是对s级感兴趣。而且不止是他,想必现在门厦市所有知情者,现在都十分关注你。” 经她这么说,言牧云想起来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言一铭接第一通电话,称对方为“局长”。 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先是孙院长发现自己身体的潜力,随后通知特处局局长,然后那位局长便联络了言一铭。 也就是那通电话之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原本的极力反对,到爽快地同意了自己去特处局实习。 李晴珂微微偏头,温润的眸子望过来:“你觉得,是界榜排名前一万的异能者更受国家重视,还是s级的基因战士更受重视呢?” 言牧云想了想,迟疑道:“s级基因战士吧?” 单纯从数量角度来看,s级的基因战士,全世界都没有50个。与之相比,一万这个数字就有点大了。 “没错。”李晴珂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言牧云很老实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要考自己,便也懒得花心思去猜了。 “因为不论你是多厉害的异能者,你总不可能随时随地使用自己的异能。” 李晴珂竖起一根手指,清丽的面容稍显严肃: “只要你没有使用自己的异能,那你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只需要一把小刀,一颗子弹,就可以轻易杀死。迄今为止,已经不知有多少强大的异能者死在普通人手中了。当然,我这里的普通人指的是没有异能的人类,他们中不乏特种兵或者专业杀手。” 言牧云突然想起张宇,那个害自己睡了三十年的罪魁祸首。 虽然对方拥有破坏力极为恐怖的异能,但当自己趁机暴起发难的时候,仅用一个花瓶就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李晴珂继续说道:“但是高等级的基因战士就不同了,他们是完美的超人,或者说是兵器。强大的肉身,恐怖的反应能力,对危险的感知等等,使敌人没有任何可趁之机。于各方各面而言,s级基因战士都可以说是最全面,最强大的存在。”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言一铭咧了咧嘴:“我曾经有幸去军区配合演练,如果是正面对抗的话,我可以至少压制住三名a级的基因战士。但如果是模拟现实战场,十次演练中,我失败了五次。被a级基因战士‘杀死’了两次,被b级‘杀死’一次,甚至还被普通军人‘杀死’两次。” “啧啧。”听到这个有些反认知的结果,言牧云忍不住咂了咂嘴,随后问道:“你没有打基因药剂吗?” 言一铭有些感慨:“药剂研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30多岁了,身体开始走起了下坡路。注射时我的上限只达到了c级,后来就一直维持在c级了。” “所以......”李晴珂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将他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重视你了吗?” “啊,嗯。”言牧云木木的点了点头。 “那就做好准备吧,从明天开始,艰苦的‘s级’特训就要开始喽。” 第34章 分局 “你昨晚几点睡的?”言泷皱眉问道。 眼前这家伙顶着两个黑眼圈,脚步虚浮,正一边仰天打着哈欠一边刷牙。 “我...咳咳咳咳!”言牧云口齿不清的想说些什么,却被牙膏泡沫呛住了,当下猛烈地咳嗽起来。 言泷叹了口气,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言牧云用清水漱了漱口,这才答道:“昨晚用那眼镜看了部电影,等看完发现已经两点了。毕竟那效果实在是太惊艳了,真正的身临其境啊。” 他昨天看了部古代战争片,宛若置身于真正的古战场。闷雷般的战鼓声后,无数将士宛若从他身畔冲杀出去,一时间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简直不要太刺激。 言牧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随后摆摆手:“哎呀,放心,我都睡了三十年了,就这一晚上少睡会儿没问题的。” “老爸不该给你买那个智能眼镜的,我也不该教你用。”言泷面无表情道。 对于这位横跨三十年的老古董来说,现代科技实在是太具诱惑力了。 言牧云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从裤兜里掏出眼镜戴上,随后将一枚银白色的机械戒指戴在右手食指。 在他的视角中,几块半透明的蓝色信息框出现在视野正中,一枚黑色的光标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在半空中移动。 这枚戒指起的算是电脑鼠标的作用,可以捕捉使用者的手势动作,在投影界面上实施相关指令。 “你说啥颜色适合我?白色?”言牧云手指指尖轻搓,鼻梁上的眼镜框变成了白色。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不是太满意:“蓝色?” 镜框变成了宝蓝色。 “算了,还是黑色适合我,其他颜色怎么看怎么奇怪......” 言牧云摇了摇头,眼镜恢复了原本的纯黑色。 “你好像很兴奋。”言泷靠在门框边上,环抱着双臂。 言牧云冲他挑了挑眉毛:“当然啊,毕竟马上就要去特处局了,有种即将成为超级英雄的一员的感觉。” “现实可不是电影。”言泷面无表情道。 “这我当然知道。”言牧云无奈苦笑,他只想表达一下心中的兴奋,结果没想到被这个小自己四岁的侄子教育了。 不对,是小三十四岁。 “话说你在这干嘛?” 言牧云突然反应过来,家里不是有两个卫生间吗,为什么这小子要端着洗漱用具站在自己这里? “我爸在上厕所。”言泷淡淡道:“你刷快点。” ...... 由于昨天请假,言泷没去把摩托骑回来。特处总局和海沧区分局的方向并不相同,因此在言一铭上班离开后,两人就只好去蹭车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李晴珂柳眉倒竖,双手叉腰问道。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宽松短袖,卡其色的齐膝短裙下,双腿圆润而修长。搭配着那头柔顺的栗色长卷发,端是温婉且魅力四射。 按理说美女在前,应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然而言牧云此时却是莫名感到脊背发凉。 “没,其实也没多晚...” “两点多。” 言牧云猛然扭头望向言泷,眼睛里满是问号。 你卖我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吗?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不想给你讲解睡眠对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你如果自控力这么差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把基因药剂注射了,将来能当个a级就挺好,免得时间拖的久了,把自己身体糟蹋的更差劲。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好好走下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更不要浪费自己的人生!” 李晴珂一双杏眼圆瞪,连珠炮般的话语数落的言牧云有些无地自容。 这姑娘,虽然不知道作为医师的水平如何,但去当中学的班主任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今天我给你制定一份作息时间表,以后如果再被我发现一次违规,那你就搬下来和我住,我亲自监督你。” 言牧云张了张嘴:“这不太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又不是封建社会了。” “不是,可是...” “先上车,快迟到了。” ...... 玫红色的浮空车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停车位上。 走下车后,言牧云将头探出护栏,朝下望了一眼,只见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宛若蚁群列队迁移。 在他的身后,是一座七层高的建筑,这便是海沧区的特殊事务处理局了。 建在五座立交桥的中心交汇处,四通八达,专员乘坐浮空车可在十分钟内到达门厦市02分区的任何角落。 “这边。”言泷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三人走进楼内,李晴珂便开始介绍了起来:“我们海沧区分局有两个小队,一楼是一队的办公区域,以及接待区域,二楼是二队的办公区域以及员工餐厅。三楼则是健身房,会议室,活动室,以及我的办公室。四五六楼都是专员们住的地方,而顶层七楼有花园,露天游泳馆和桑拿室。” “好家伙,这待遇是真不错啊。”言牧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前面的拐角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却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一队队长,c级基因战士魏均。 男人的穿着很休闲,宽大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以及一双黑色运动鞋。 如果忽略那近两米的身高,以及那宽松衣物都遮掩不住的壮硕肌肉的话,倒颇有些邻家好大哥的感觉。 “呦,早上好啊各位。”魏均看到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待他来到近前,言牧云只觉得走廊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昨天就收到通知了,说你会来我们这儿实习一段时间,我代表a小队表示热烈欢迎!”魏均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特处局一队二队,又被称为a小队和b小队,平日这里的专员基本都是想起什么叫什么。 “我想先去个洗手间。”言牧云朝四周望了望。 魏均给他指了个方向:“走廊尽头就是了。我们的办公室在这边,你一会儿自己过来就行。主要是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办理下各种手续。” “办完手续后直接来三楼,准备开始今天的训练。”李晴珂叮嘱了一句,随后便朝着不远处的电梯门走过去了。 自从魏均出现,她的表情就一直有些冷淡,此时更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径直离开了。 言牧云察觉到了这点,但见魏壮汉神色如常,仿佛没察觉出丝毫异样,他也没多嘴问些什么。 朝两人摆了摆手,他便走向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第35章 厕所 言牧云双手掬起一捧水,拍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用力揉搓了两下。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年轻人黑发卷曲,鼻梁高挺,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双眼由于昨晚熬夜显得有些无神。 整体虽然说不上有多帅吧,但第一眼看上去还算顺眼,让人很容易心生亲近。 “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啊。”言牧云叹了口气。 在上高中的时候,老爸是校长。 现在参加实习,老弟是单位的顶头上司。 这要是在以前的网络小说里,自己妥妥的是主角装逼打脸的垫脚石啊。 言牧云以前就常和朋友开玩笑自嘲,偶像剧或者小说里的校长儿子都是多么风光,前后小弟无数,左右香车美女,怎么到自己这就拉了胯呢? 别说当个校霸了,自己甚至高二还当了一段时间的纪检部长,专查校服问题以及自习室纪律等等。 不管现实或者小说里如何,反正以言牧云自己的思维形势来说,上头有人罩着,哪里会是嚣张的资本啊? 他只会更加小心行事,生怕惹麻烦牵连对方。 毕竟如果自己犯事了,不论对方怎么做,只要这层关系摆在这基本多少都会落旁人口舌。 什么仗势欺人,什么以权谋私等等阴谋论,基本就安到头上来了。 高中时他一直怂怂的,怕牵连老爸。 现在他也是怂怂的,怕牵连老弟。 “你是新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将言牧云从胡思乱想中拖了出来。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单薄,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少年身穿白色短袖,额前几缕头发被染成红色,里面还夹杂着细细的一抹橘黄,乍一眼看去像是簇正在燃烧的火苗。 “嗯,算是吧。”言牧云点点头,随后好奇道:“你也是特处局专员吗?” 对方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实在过于年轻了。 “当然是啊。”少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一会儿办公室那边见,我先上厕所。” 说完,他推开一个隔间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名少年应该和言泷一样,也是实习生。但就算是这样,看起来未免也有些太过年轻了。 言牧云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从洗手台旁边抽出几张纸巾,随意将脸擦干。 “你是新来的?”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而且听起来非常熟悉。 言牧云看向镜子,却发现之前那名少年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洗手间门口,正环抱着双手打量着自己。 什么鬼?他不是刚进厕所吗,什么时候到门口了? 言牧云猛地扭过头,有些警惕的盯着对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的反应这么大,那名少年也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就跟你搭个话,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 “就在几秒钟前,你刚刚问过我相同的问题。”言牧云解释道。 “是吗?”少年愣了一下。 言牧云将手中的纸巾攥成一团,狐疑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你的能力吗?瞬间移动?还是时间回溯?” 少年笑了:“我要是有这么厉害的能力,早就不呆在这特处局分局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 言牧云此时也有些懵了,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昨天熬夜太晚,导致出了幻觉。 “不过......”少年抬手抚摸自己的下巴,尾音拖的长长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犹豫。 言牧云催促道:“你想说什么?” 少年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你确定之前看到的人是我吗?或者说,你确定看到的那个‘我’...是人吗?” 言牧云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身后厕所隔间的门发出了响声。 他回头看去,却见缓缓打开的门缝后,露出了那少年半张苍白的脸,一只漆黑如深潭的眼瞳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言牧云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站在厕所门口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已经与他擦身而过。 等到言牧云走出去后,他站在原地撇了撇嘴,随后朝里面喊道:“韩金鱼,都怪你演的太假了。” 隔间的门被推开,一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从中走了出来,颇为不服地抗议道:“放屁,韩银烛,是你演的太假了,对话一点都不自然。” 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都身穿着白色短袖,额前头发染红,光看外表基本难以分辨出区别。 这是一对双胞胎。 ...... “呼。”走出厕所后,言牧云吐出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膛。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那俩少年应该是双胞胎。 如果不是以前看过很多恐怖片,有经验了,坚信面对鬼物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它们,自己今天说不定就得出个不大不小的糗。 虽然这个恶作剧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不得不承认,刚刚还没反应过来的自己确实被吓了一跳。 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言牧云略感好笑的摇了摇头,倒也不打算找那俩小子算账,只是加快步伐走向了不远处的办公室。 “喂,新来的。” 突然又有人叫住了自己。 言牧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倚墙站着一名青年,穿着宽松的花衬衫,大裤衩,嘴里还叼着根香烟,活脱脱一副街溜子模样。 比较引起他注意的是,对方的衬衫左边前面长,后面短,右边前面短,后面长,也不知道这设计算不算是这个时代的正常审美。 这特处局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感情除了前天就见过的魏均,孙队以及那几个二队专员,这里就没有正常人了吗? 言牧云有些无语,但还是走了过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街溜子抽出一根烟,递了过来:“我叫骆兵翰,骆驼骆,士兵兵,翰林翰,朋友你贵姓啊。” “谢谢,我不抽烟。”言牧云摆手推辞,随后说道:“我姓言,言语的言,言牧云。” “呦!言可是个好姓氏啊。” 街溜子神色颇为夸张,语调都高了几度:“我想想啊我想想,我们这也有个姓言的实习生,他爸是咱们市特处局的副局长。既然您也姓言,难道和那位副局长也有些关系吗?” 不管多迟钝的人,此时都能听出来了,对方就是刻意来找自己茬的。 然而言牧云只是冲对方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里。 第36章 孙哥 走进办公室后,言牧云第一时间怔住了,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座横宽近两米的“肉山”几乎占满了大半视野。 从背影看去,对方一头酒红色的长发,穿着足以给普通人当帐篷的蓝色短袖,黑色长裙。 她的四肢粗壮如象,一圈一圈堆积着,像是套了好几层轮胎,腰间的白肉凸在外面,简直快要耷拉到地面上了。 言牧云甚至有点震惊于对方为什么能够保持站立,若是普通人拥有这么大的体重,膝盖绝对是无比脆弱的,根本不可能支撑起身体。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肉山”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自觉朝旁边让了让,将道路腾了出来。 “谢...谢谢。”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动作僵硬地从旁边走了过去。 “你很怕我?”出乎意料的,这位女“肉山”的声音很好听,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勾人的魅惑。 言牧云缓缓扭过头去,只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正看着自己。 不得不承认,虽然对方的体型着实有点恐怖,但长相却并不差,甚至可以说非常...顺眼。 圆乎乎的脸蛋,殷红饱满的双唇,以及虽然被挤成细缝,但仍显得灵动清澈的双眼,让人无比期待看到她瘦下来的样子。 “说实话,是有点。”言牧云很老实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但现在不怕了。” “有意思。”女子微笑了一下,脸上厚厚的肉挤起来,直接将本就剩一条缝的双眼彻底吞没。 她伸出一只手,说道:“我叫钟萧萧,一队正式专员。” “言牧云。” 言牧云也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握住了对方两根手指,上下晃了晃。 没办法,自己的手掌已经张到最大了。 触感柔软绵滑,很舒服,没有丝毫油腻或是令人不适的感觉。 似乎是被他的动作逗笑了,钟萧萧又笑了起来,然后抬手指了指里面的一个房间,说道:“那边就是队长办公室了,你过去吧。” “好嘞,谢谢。”言牧云道了谢,然后便顺着方向走了过去。 双胞胎,街溜子,超大码美女......这个特处局分局是真的卧龙藏虎啊。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言牧云推门走进了队长办公室。 此时魏均正坐在办公桌后,和言泷聊着些什么,见他进来,便拿起桌上一个平板递了过去:“这是实习的合同,还有相关注意事项,你看看吧。” 言牧云粗略的翻了一下,只见这些资料有五六页,信息密度极大,没半个小时应该读不下来。 于是他看向了自己的大侄子:“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对方也是实习生,当然是阅读并签署过这些文件的。 “从辰京学院毕业后,如无意外,你需要在这个分局工作至少一年。”言泷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因为你只实习两个月,不出任务,所以没有工资。” “很合理。”言牧云点了点头。 他对于自己的定位一直摆的很清楚,自己只是来参加免费培训外加“镀金”的,不掏钱就算好的了,根本没资格要求什么福利待遇。 想到这里,言牧云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指,在电子合同上刷刷签下了名字。 特处局多少也算国家的正规单位了,又不是那些资本运营的私企,倒不用担心里面有什么坑等着自己。 看到这一幕,魏均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爽快的很。” “接下来我该干什么?”言牧云将手中的平板放回桌面上。 魏均朝右侧偏了偏头,说道:“去隔壁办公室,找老孙填报一下个人信息,你就算是我们a小队的一员了。” “好嘞。”言牧云十分干脆的朝门口走去,然后却在推开门的时候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扭头问道:“话说不用测试我的异能吗?我看网上的招人流程,应该是先身份审核,再进行异能测试,最后才签合同的啊?” 言牧云昨天当然不可能只顾着看电影,因为紧张,他事先在网上查了挺多的相关资料。 “你的身份需要审核什么。”魏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至于异能测试,你有时间去补上就好。” 言牧云心领神会,也没继续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特处局的副局长...不,甚至是正局长都可能打过了招呼,当然再繁琐的流程也能简化成一步两步。 来到隔壁办公室,里面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了,此时正端着一盏茶,轻轻地吹着上面的热气。 “您好。”言牧云有些拘谨的朝对方点了点头。 “坐。”中年人扬了扬下巴,抿了口茶,随后另一只手挥了挥,办公桌上的半透明显示屏翻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门口。 言牧云坐下,微微前倾身子,却是发现屏幕里表格的信息都已经填好了。 “信息化社会,只要你是华夏人,很多信息只要输入名字和身份证号,自己就会蹦出来。”老孙将手中茶盏放下:“你检查一下上面的信息有没有错,没错的话点击完成就行。” 言牧云没有去看表格,反而皱眉道:“应该不是谁都能搜到这些信息吧。” “当然不是,只有执法机关和税务机关可以。”老孙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不然还挺恐怖的。”言牧云点点头,随后看起了上面的信息。 表格上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是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学历等等东西。 在确认无误后,言牧云点击了确认。 “骆兵翰那小子,应该已经找过你麻烦了吧?”老孙突然开口道。 言牧云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笑,没有说话。 老孙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挥手将电子屏重新转回来,自顾自道:“你也别讨厌他,他其实人不错的。” 言牧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他原本是一名刚从大学毕业的法医,后来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报名要来特处局。这小子异能只有d级,原本连面试资格都没有,是凭着厚脸皮天天蹲守在特处局门口,才硬生生让魏均给了他一个面试的机会。你如今这么轻轻松松就进来了,他肯定心里不服气。” 似乎是已经整理好了资料,老孙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似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要是让骆兵翰知道,他申请了快一年的基因药剂,也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跟你打上一架。” 言牧云微微一愣,问道:“基因药剂难道不是加入特处局就能获得吗?” “哪有那么容易。”老孙摆了摆手:“国家每年基因药剂的产量并不多,必须要看各地区分局的专员的表现,贡献,以及潜力,然后再进行合理分配。现在咱们这个分局打过基因药剂的人,总共也就五个人,a小队三个,b小队两个。”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种“走后门”的不安感愈发有些强烈。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老孙笑笑,宽慰道:“你也不用感觉愧疚,那支基因药剂是你应得的。有着近s级的潜力,就算你弟弟不是副局长,国家也肯定会把你当做重点培养对象的。” “谢谢你......”言牧云犹豫了一下,随后叫道:“孙叔。” “哈哈哈哈,可别叫我孙叔。”老孙大笑着摆了摆手:“若论实际年龄,你就比我小三岁,怎么能让你叫我叔呢?我叫孙书立,书本的书,以后你叫我孙哥就行。” “好嘞孙哥。”言牧云也笑了,干脆的改了称呼。 此时他也知道了对方的年纪,55岁。 自己的弟弟言一铭今年应该是48岁,看起来还是正值壮年,这位孙哥相比看起来倒是有些显老了。 “好了好了,老头子我今天话太多了,你去干自己的事情吧。”孙书立摆摆手,再次端起了茶盏。 言牧云起身点头告别,走出了办公室。 第37章 特训 特处局三楼的健身房。 “你这也太差劲了吧?”李晴珂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平板,瞪着双眼。 在她面前不远处,言牧云身穿特制的紧身训练服,平躺在长凳上,双手拿着10kg的哑铃,无比吃力的做着上斜推举,脸都快憋红了。 “10kg,10个,不行了?”李晴珂一边看着手中平板的数据,一边有些不敢置信的吐槽道。 言牧云手一松,两个哑铃砸在地板缓冲垫上,随后坐起身来擦了擦汗。 “对于初学者来说,算不错的了。”在他的身后,一名约二十七八左右,身材健壮的男人环抱双臂站在那,开口打了个圆场。 男人名叫张澜,也是a小队的专员,是李晴珂特意叫上来帮忙训练言牧云的。 他是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面相很温和,嘴边一圈淡青色的胡茬增添了几分狂野随性的味道,而那健壮的身材算是仅次于队长魏均了。 “可我也不算初学者了。”言牧云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泄气:“我之前就经常去健身房,哑铃推举用的都是25kg往上。” “之前?多久之前?” “三十年前。” 李晴珂差点被气笑了,而张澜也颇感好笑的摇了摇头:“虽然维生装置能帮你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但你的肌肉和骨骼的退化却是不可避免的。加油训练吧,你迟早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的。” 就在此时,一道瘦高的身影从旁边走过,拿过架子上30kg重的哑铃,躺在言牧云旁边的椅子上,用相同的动作呼哧呼哧地就做了起来。 李晴珂微微蹙眉,不悦道:“你到一边去,别打扰我们。” 连着做了足有二十个后,骆兵翰才把手中哑铃放下,坐起身颇为不忿道:“我哪打扰你们了?我就想健个身怎么了?” 李晴珂手中平板一竖,横眉就想开喷,然而言牧云却率先开了口:“没关系,公共区域,骆先生当然想在哪练在哪练。而且有他在旁边激励,我也更有动力了。” 张澜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露出一抹笑容,随后道:“休息够了,继续吧。做完这个动作,后面还有很多训练在等着你呢。” “好嘞。”言牧云应了一声,俯身拿起两个10kg的哑铃,再次躺倒在了椅子上。 ...... 在经历了近三个小时的摧残后,浑身是汗的言牧云基本是在张澜的搀扶下走进了更衣室。 “这样练...嘶......真的不会对身体有害吗?”言牧云走路时不小心扯动了腿部肌肉,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艰难说道。 他之前在上大学的时候,是跟着一位健身大佬一起练的。两个人每天先练一小时重量,然后再做半小时有氧。 训练计划基本是周一练胸,周二练背,周三练肩,周四练腿,周五练手臂,周六单纯有氧,周日休息一天。 然而就在今天上午,他几乎做完了以前一个星期的训练量。 “如果没有时间放松恢复,确实有害。”张澜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中午吃饭时间休息一个小时,然后下午还要进行心肺训练?”言牧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张澜冲他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憨厚:“放心,会让你得到充足的休息的。” 两人拐进休息室的里间,言牧云赫然发现,在角落里摆放着三台圆柱形的机器。 机器通体银白色,约有两米多长,一米多高,足够一个人躺在里面。 “你在里面睡个午觉,半小时后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张澜扶着他来到其中一台机器前,也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半圆形的盖子缓缓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里面是皮质的软垫,头部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应该算是枕头,看起来躺在里面应该会很舒服。 言牧云伸手摸了摸,突然扭头朝门口看去,问道:“你不在里面放松一下吗?” 门口站着的是骆兵翰。 在进行了与他相同的一系列训练后,这位流里流气的街溜子此时也有些狼狈。宽松的花衬衫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露出了颇为精实的肌肉线条。 “呵,这点训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骆兵翰不屑的笑笑。 言牧云没再说话,在张澜的帮助下,先脱掉了上衣,然后有些艰难的躺进了圆柱形的机器里。 看着这一幕,骆兵翰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丝诡异的笑容,然而已经躺下的某人自然是看不到了。 “我按开始了啊。”张澜招呼了一声。 “好嘞。”言牧云艰难的咧嘴笑笑。 张澜合上盖子,随后表情有些古怪的和门口的骆兵翰对视了一眼。 “嘿嘿。”街溜子笑出了声。 张澜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随后在机器屏幕上按下了几个按键。 肌肉放松模式,半小时,启动。 一秒钟后,两秒钟后,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圆筒形的机器里,传来了言牧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因为机器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只能听见的声音倒并不算大。 “走吧,去吃饭,别在这看热闹了。”骆兵翰原本还想再幸灾乐祸的旁观一会儿,但被张澜抓住手臂,拖了出去。 ...... 言牧云当然很清楚,放松肌肉的过程其实很痛苦。 但天真的他以为,在如今这个高科技的时代,人们已经发明出了更加温和无刺激的放松方式。 尤其当他看到这从未见过的圆筒形机器时,心中的这种想法便更加笃定了。 然而,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此时的言牧云,胸前,背后,小腹,四肢,都在接受着高频率的“摧残”。 就如同整个身子被两张按摩椅紧紧夹在内,无数机械枪头捶打着他每一块肌肉。几分钟后,坚硬冰凉的金属片用力按下来,在他全身不停地游走刮滑...... 救命救命救命要死要死要死。 在惨叫了好几声后,言牧云终于多少适应了这种痛楚,开始紧咬着牙关承受。 过了无比漫长的十几分钟,这种“非人”的摧残终于结束了。 机器的按揉方式开始变得温和,言牧云终于是感觉不到疼痛,还是浑身上下舒爽了起来。 可能因为昨天没睡好,今天又经历了高强度训练,他渐渐睡了过去。 过了约莫半小时后,吃完午饭的张澜来到了休息室。 看着已经打开盖子的机器里正熟睡着的年轻人,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起床了,把中午的营养药剂,以及李医生准备的补充剂都喝掉,准备开始下午的心肺训练。” 言牧云先是迷迷糊糊地醒来,然后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一翻又倒了下去。 张澜也不惯着他,像是抓着一只小鸡般,轻松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十分钟后,半死不活的某人在跑步机上开始狂奔。 第38章 药剂 言牧云站在淋浴头下,一只手扶着墙,温热的水流哗啦啦的冲刷着他疲惫不堪的身躯。 他就这么站着,没有半点动作,宛若竖立在暴雨中心的石像...不,应该是有些泡发的烂木桩子。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水流声渐渐停息。 隔间的门打开,脸色苍白的言牧云双手扶着门框走出来,凭借着莫大的毅力,无比艰难的穿上了衣服。 淋浴室外,张澜背靠着墙站立,嘴里叼着根外壳黑色镶金纹的电子烟。 因为满脸的胡茬,让他比表面看上去要成熟的多,明明只有27岁,却常被人当做30多,但他倒也从未在意过。 没由来的,张澜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刚刚离开的那家伙。 骆兵翰今年25岁,但是因为面相年轻,气质跳脱,倒老是被人当成20岁出头。 然而两人对烟的品味,却和外貌截然相反。 看起来像年轻小伙子的那家伙,喜欢传统的纸卷烟。看起来像中年大叔的自己,却只喜欢新潮的电子烟。 两人在对待工作上的态度也不同。 骆兵翰就像是加满了油的小马达,不论是对待日常训练还是出任务,总是干劲十足的如同打了鸡血,而自己却已经憧憬起了退休后的生活。 要是告诉不知情的人,自己和骆兵翰只差两岁,恐怕谁都不会信吧? 从浴室里走出一道身影,腰背佝偻着,如同焉了的茄子。 “喂,你猜猜我和骆兵翰差几岁?”张澜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抬起头,有些艰难的笑笑:“应该...至少差个六七岁吧?” 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张澜咧了咧嘴,几丝白色的烟气消散在空中:“猜错了,我和他就差两岁。” “嚯......”言牧云想表达一下惊讶,但是身心上的疲累让他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哈哈,你还和我们还差二十多岁呢。” 张澜将电子烟收起来,一只手扶住对方的手臂,另一只手在背上拍了拍:“作为五十多岁的大叔,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谢谢嗷。” 说实话,张澜对这个年过半百的青年印象并不差。 谦虚,温和,肯吃苦,有一股韧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方似乎对谁都有着一股隐隐的讨好的感觉,似乎是知道自己加入特处局的流程不合规矩,因此有点心虚。 他明明不需要这样的,因为他是门厦市特处总局副局长的哥哥。 两人朝着电梯方向走去,张澜突然开口:“我还挺喜欢你的。” 言牧云没有说话,不露声色的挣开了他的手,走到了一旁。 “你想哪儿去了。”张澜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有女朋友的。” 两人站定在电梯口,他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说道:“骆兵翰是对你有点意见,但希望你别放在心上,那小子其实是个好人。” “理解。”言牧云嘴唇微抿,点点头。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 电梯门再次打开,言牧云从里面走了出来,苦笑道:“李医生让我洗完澡去找她,差点给忘了。” “嗯。”张澜随意的摆了摆手,电梯门再次缓缓合拢。 ...... 特处局三楼医务室。 李晴珂身穿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投射着的虚拟光屏上显示着各种图像,以及许多复杂难懂的数值。 敲门声响起,她没有抬头:“进来。” 满脸虚弱的言牧云推门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随后整个身体瘫软了下去。 李晴珂没有看他,只是专注的盯着眼前的虚拟光屏:“虽然你的各项身体素质都很一般,只是勉强达到成年男性的水平,但你的进步还是很快的。仅仅这么一天的训练量,就能够抵得上普通人三到四天的训练成果了。” “嗯?真的吗?”言牧云睁开眼睛,自己白天的时候一直在被打击信心,此时总算听到了个好消息。 李晴珂点点头:“嗯。” “有什么......”言牧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问道:“原理吗?我之所以能进步这么快的原理。” 女医生瞥了他一眼:“说了你也听不懂。” 言牧云刚想抗议,但对方根本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你在下面等我,到时候我带你去再买点营养剂。” “不能网购吗?现在买东西不是十分钟就能送到吗?”言牧云哀嚎一声。 他已经被折磨的精疲力竭,连根手指都不想多动,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 李晴珂的视线透过虚拟光屏望向这条死鱼,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关爱无知儿童的温柔笑意:“你以为这是买菜呢?” 言牧云不死心:“就算没办法十分钟送到,一天时间也够了吧?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分子,分子传输啥的技术,可以把商品直接送过来。” 昨天晚上李晴珂来的时候带了六根药剂,也就是两套,自己今天喝一套,明天喝一套,时间怎么算都应该是够的。 李晴珂耐下性子,继续解释道:“分子传输技术也是有局限性的,比如营养剂这样的产品内部成分太过精细,如果被粗暴的分解重组,原有的物质结构会受到影响并失去效用,所以只能通过无人机将原产品进行投递。” “你再多问一句,明天训练量翻倍。” 最后这句话,能听出她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俊杰为识时务者。 言牧云呵呵干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打算溜走。 “等下,把这个喝了。”李晴珂叫住他,将一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什么?” “缓解肌肉疲劳的补剂,特处局其他专员日常训练完都会喝一瓶。” 言牧云将小玻璃片拿起来,打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入喉冰凉清爽,味道带着股淡淡微酸的甘甜。 他将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擦了擦嘴:“感觉不错。” 原本有些发涨的大脑精神了许多,身上那股困顿疲乏的感觉也少了。 不得不说,三十年后的今天,很多东西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畴。 “那我先下去等你了?” “好,我很快忙完这些。”李晴珂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言牧云耸了耸肩,转身朝门外走去。 第39章 代罚者 言牧云下到一楼大办公室的时候,只见a小队的所有专员都聚在了一起,正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荧蓝色电子屏幕。 他有些好奇,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也凑了过去。 换了身白色短袖的骆兵翰也正站在屏幕前,向身后斜瞥了一眼,不露痕迹的朝旁边挪动了一步,腾出了点位置。 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言牧云对他的观感好了不少。 此时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个视频。 昏暗的房间,窗帘紧闭,镜头中心位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赤身裸体只剩内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眼蒙着黑布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极为惊恐,微凸的肚腩随着身体的颤抖不停颤动,双腿更是打着哆嗦,隐约可见内裤湿了一片,椅子的边缘正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 由于嘴里被塞了东西,他只能勉强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而在那中年男人的身后,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桌前,似乎正摆弄着上面的什么东西。 言牧云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见身边众人都面色凝重的样子,便把话重新吞了回去。 视频里,后面那道模糊的人影动了,缓步走向镜头,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随着距离拉近,言牧云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暗红色螺旋花纹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违和”,这是言牧云在看到这双眼睛时,心中的第一感受。 该怎么形容呢? 纯良,清明,温润,像一头森林里的小鹿。 就像是高中学校里,很干净很阳光的大男孩,让人怎么都无法将其和视频里那诡异恐怖的场景联系到一起。 “好看的雌雄莫辩”,大概是对这双眼睛最贴切的形容了。 “大家好,我是‘代罚者’。” 男子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磁性,听起来很舒服。 “今天我们要制裁的人,是这位阳德电力公司的人事部主任,张子豪。” 在听到这句话时,椅子上的男人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但由于身体被牢牢绑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蒙面男子没有理会他,只是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抖开,然后逐字逐句的读道: “姓名张子豪,今年45岁,离异,女儿今年17岁,表面任职与阳德电力公司,背地里其实是非法组织‘暗江会’的骨干成员。” “他曾经利用职权之便威胁过两位女下属,强迫她们其成为自己的情妇,并曾叫人打伤致残了其中一人的丈夫。” 蒙面男子稍微顿了顿,抬起头直视镜头,似乎在看着正在看视频的人: “‘暗江会’是近年来兴起的非法组织,从事的人口贩卖,新型毒品,走私洗钱等生意。在这里,我就不宣读这个组织做过哪些事了,相关资料以及证据都已发给了特处局,相信他们会对其进行打击制裁。” 视频突然被暂停,魏均朝里面的办公室喊了一声:“老孙,咱们收到上面通知没有?” 孙书立的声音传出来:“暂时还没。” “嗯,估计快了。”魏均应了一声,随后继续播放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之中,蒙面男子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纸:“从2049到2052三年期间,张子豪身为暗江会骨干,经手违禁药品,军火等非法交易额度数百万,曾对4名女子施暴,其中致死,致残3人,两人死前曾遭受严重殴打,手脚被折断......” 后面的内容,言牧云已经不忍去听了。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只见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皱。尤其是那对年轻的双胞胎,更是牙关紧咬,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在宣读完一系列惨无人道的事情后,蒙面男子拿起了摄像机,走到被反缚双手的男人身前,一把扯掉了蒙在他眼上的布: “看清楚这个恶魔的面庞,他长这样。” 张子豪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就如同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中年大叔,任谁都无法看出这平凡的皮囊之下的丑陋灵魂。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近乎疯狂地用力摆动着脑袋,不想被镜头拍到自己的样貌。 然而蒙面男子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直接将摄像机怼在了他的面前,冷冷说道:“怎么,做的出那些可怕的事情,却连面对镜头的勇气都没有吗?” “呜呜呜呜呜...”张子豪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呜咽声,似乎是在求饶,也似乎是在咒骂。 过了几秒钟,蒙面男子松开了男人的下巴,将摄像机镜头重新对准了自己。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下来他的语气变得温和,感情真挚:“在这里,我必须要对张子豪的女儿说一声对不起。” “很抱歉,我将会杀死你的父亲。你原本平凡幸福的生活,会从今晚彻底消失。你将来的人生,也很可能会遭受极大的影响。”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不知情的,但希望你能理解,张子豪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好爸爸,但他在无人能见的阴影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将你从小培育到大,会关心你的学习,会调休工作专门给你过生日。但你要意识到,他也亲手摧毁了无数像你一样的女孩的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番叙述中,言牧云竟然从蒙面男子的眼中看到了泪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并不是错觉,对方是真的哭了起来,眼眶发红,泪水顺着脸颊从暗红色面具后滴落。 “总之,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但我不会后悔这样做,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视频之中,蒙面男子将相机摆回原来的位置,随后走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后。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中年男人愈发疯狂的挣扎起来,嘴里发出近乎野兽呻吟的嘶吼声。 蒙面男子双目通红,流着热泪,伸出一只手按在男人的头顶,另一只手扒住了他的下巴。 他猛然用力一扳,只听清脆的“咔嚓”声过后,张子豪喉咙里的呜咽声瞬间消失,头颅软趴趴的垂了下去。 昏暗的房间里,此时安静的可怕,气氛压抑的让人有些窒息。 蒙面男子缓步走上前,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记住,我是代罚者,以神明的名义,世间所有罪孽之人,都无法逃脱我的惩戒。”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双目中隐约还有泪光,但语气坚定的近乎偏执,宛若冷静到极致的疯魔。 随后屏幕陷入黑暗。 第40章 义警 视频播放结束,退出了全屏模式。 言牧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屏幕上紧接着播放了下一个视频。 主角依旧是戴着暗红色面具,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子,但背后的场景明显换了个地方,是一面没有丝毫特点的白墙。 他微微前俯身子,嗓音低沉:“特处局的各位专员,你们好,我是代罚者。有关暗江会违法犯罪的证据,我已通过匿名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了你们。” 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随后声音里的情绪变得阴沉,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三天,你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就会把上一个视频发送到网络,届时所有人都能看到。” “至于最终舆论的导向以及影响,就看你们的做事效率了。” 这个视频只有短短几十秒,在面具男子说完这些话后就结束了,屏幕重新陷入了黑暗。 发到网上?哪个网站敢审核通过这个视频? 在心中蹦出疑问的同时,言牧云想到了某个阴魂不散的软件,“界客”。 就在昨晚他使用智能眼镜的时候,刚进行身份注册,这玩意儿又是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虚拟主页上。 这个据说无人能够制衡的黑客组织研发的软件,里面提供的可不仅仅是异能排名这一项功能。 在上面爆火的视频,实时资讯,或者各种论坛帖子,常常能有数亿的点击量,其中不乏大步跨过违法边缘的内容。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一座无所不包的知识宝库,对于某些恶魔来说,同样如此。 正当言牧云打算打开界客,查查上面有没有“代罚者”这个账号的时候,孙书立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面容和蔼的他此时脸色凝重,沉声说道:“上面的通知下来了,今晚我们要配合警方,开始针对‘暗江会’制定抓捕计划。这次的行动以b小队为主,a小队需要留下四名专员应对特殊情况。” 言牧云此时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不只是管理资料档案的,更是这处特处局分局真正的话事人。 魏均点头:“收到。” 随后他转过身,无视了众人脸上的表情,干脆利落的下达了命令:“言泷,韩金鱼,韩银烛,张澜留下。骆兵翰和钟萧萧和我去会议室,二队那些人估计已经在等我们了。” 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消散了少许。 “可恶,我也想去打击黑恶势力。”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双胞胎之一嘟囔道。 言牧云在旁边斟酌了半天,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窦:“那个叫做‘代罚者’的家伙,应该是违法了吧?” 之前开口的双胞胎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啦,强闯民宅,动用私刑,谋杀。他大概率是觉醒者,所以还违反了‘异能管理法律条例’。” 言牧云挠了挠头:“那为什么...感觉咱们特处局很配合他的样子?” 另一名双胞胎斜瞥过来一眼,说道:“虽然他违法了,但他收集到的证据都是真实可靠的,执法机关完全可以凭此对黑恶组织进行制裁。” 说完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我们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韩金鱼,他是我弟韩银烛。” “虽然他名义上是我哥,但实际上也就比我早出生两三分钟。”韩银烛翻了个白眼。 言牧云好奇问道:“你们到底几岁啊,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韩金鱼说道:“我们确实只有十七岁,但已经在特处局工作一年多了,算起来资历比你大侄子可深的多。” 不远处办公桌后,言泷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双胞胎同时朝他嘿嘿一笑。 见这两人也不像有事要忙的样子,言牧云干脆厚着脸皮找张椅子坐了下来,问道:“你们能给我简单讲下这个‘代罚者’吗?” 韩银烛吹了口气,额前的红发飘摇:“只是一个被超能力冲昏了头脑,幻想自己有能力伸张正义的家伙,近几年多了去了。” 哥哥韩金鱼看起来倒是更有耐心,解释道:“自从异能的出现,华夏全国各地都冒出了觉醒者创立的黑色组织,而与之相对的,除了官方设立的特处局之外,还有一群民间所谓的‘义务警察’,通常被称为‘义警’。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说复杂复杂,说简单简单。” 他估计是知道言牧云缺乏现代社会的常识,为了便于对方理解,干脆从那位“代罚者”的身份性质讲了起来。 韩银烛接过话茬,说道:“义警和特处局的目的都是打击黑色组织,只不过前者的身份与行为同样违法,行为经常过激,因此也会受到特处局的追捕。” 言牧云听的有些懵,稍微斟酌了一会儿,总结道:“所以,黑色组织与义警互相不对付,而这两者又都是特处局的打击对象,三方势力并不存在合作关系。” “差不多,你理解能力还不错。”韩银烛满意点头,随后补充道: “不过当然啦,比起那些义警,我们的首要打击目标还是黑色组织。毕竟如果论起社会危害,后者的影响要大得多。” 韩金鱼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至于你感兴趣的那位‘代罚者’,就是今年来门厦市风头正盛的一名义警。他刚开始打击的都是利用超能力小偷小摸的家伙,最近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审判杀人犯,直到现在黑色组织的骨干成员。” “他的界客频道上有15个视频,里面全是他‘制裁’这些人的过程。”韩银烛在说“制裁”这两个字的时候,略微加重了读音,似是有些讽刺的意味。 言牧云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不喜欢他?” 韩银烛翻了个白眼:“当然啦,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行事鲁莽冲动,不顾后果。他们和黑色组织之间的争斗不仅会对普通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还经常给我们的工作增加难度。” 韩金鱼倒是微微一笑:“我对‘代罚者’的观感倒还不错,他的视频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是具体行事还算理智。尤其是其中某些黑色组织的违法犯罪的证据,我们特处局通过正常调查渠道很难获得,但他就有办法搞到手,并且发给我们。” “你是特处局专员,能不能摆清楚自己的立场?”韩银烛睁大眼睛瞪了自己哥哥一眼。 “当然,如果能有机会抓到这位‘代罚者’,我也不会手软的。”韩金鱼笑着补充道。 言牧云干脆趴在了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在听完这些事情之后,心中抑制不住的有些兴奋。 苏醒后的世界,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精彩的多。 “喂。”不远处的言泷突然朝这边喊了一声。 虽然父亲要求他叫言牧云大伯,但看着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脸庞,他死活有些叫不出口。但若是直呼姓名,又显得有些太过不礼貌。 在短暂纠结了几秒钟后,他便这么“喂”了一声。 所幸的是,言牧云意识到了这是在叫自己,抬起头疑惑看去。 “后面。”言泷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李晴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正低头看着手机。 “你们聊完了?”李医生朝这边瞥了一眼。 “啊,嗯,走吧。”言牧云赶忙站起来,同时不忘回头朝两兄弟道谢:“谢谢你们给我解释这么多。” 韩银烛撇了撇嘴:“小事。” 韩金鱼笑笑:“就算是上午厕所恶作剧的补偿吧。” 第41章 偶遇 天华购物中心,言牧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脚边放着一个银白色的大箱子,里面装的是两周分量的营养剂。 价格有点小贵,一万多块钱,让他有些心疼。 李晴珂让他在这里稍等一会儿,说自己半个小时后回来,然后就消失了。 然而此时四十分钟过去了,他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 在以前,言牧云打发时间的方式无非是刷刷手机。 然而此时的他虽然戴着智能眼镜,却并没有戴上戒指,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对于言牧云来说,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人们的精气神,身形,穿着打扮,都和原来有很大的不同。仔细看去,似乎每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莫名难言的韵味。 例如那浑身被紫色包裹的少女,领口是牵牛花般的淡紫,一路渐变向下,达到近似黑色的深紫。 但最有趣的是还是衣物的设计,左边是裙摆,露出了洁白修长的大腿,右边却是裁剪精细的长裤。两者之间的感觉不但不突兀,反而有种莫名的和谐。 还有刚刚从言牧云旁边走过,双手插兜的青年。 他的头发前一秒还是黑色,后一秒却变成了墨绿,待到走的稍远一些,又变成了浅粉,也不知道为他染发的托尼老师是不是有特殊能力的觉醒者。 还有被父母牵着的小男孩,一路蹦蹦跳跳的,每次落地,脚下就会生出几缕金色的烟气,在空中勾勒出金色的云纹...... 为了不被误解,言牧云把镜片调成了深茶色,所以路人并不能看到他正在看着他们。 他没有丝毫想要评判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观察着,然后为每个人身上的特质献上由衷的惊叹。 在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老人引起了言牧云的注意。 在他的记忆中,对方在四十分钟里重复了四次一模一样的路线。 老人先从对面拐角处的扶梯口走出来,沿着墙边缓步前行,途中不停的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在经过厕所门口的时候,他会进去待三分钟左右,然后再出来,继续沿着墙边往前走,直到自己所在的休息区。 来来回回,循环往复,老人的行动路线几乎没有半点变化。 这倒不是因为言牧云记忆力好,而是因为这名老人每次到休息区的时候,都会用手中发光的圆柱形电子仪器四处乱照。 因此在他过来第二次的时候,言牧云就好奇的关注起了对方。 此时,老人已经第五次来到了休息区。 这次他似乎有些疲惫,找了个沙发坐下来休息,那不知名的仪器也被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十指指尖互碰了几下,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呦,大叔,好巧啊。” 言牧云回头看去,却见一名年轻女子正在朝自己招手,齐耳的黑色短发,嘴里不知道在嚼着什么。 “罗素?”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这名容貌姣好,浑身散发着活力气息的女子是异能登记所的测试员,能力可以将手枪射出的子弹转换成不同物品。 因为她今天没穿工作时的白色制服,而是简单的短袖短裤,言牧云这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你也来买东西吗?”罗素挑了张离得近的沙发,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言牧云下意识的拍了拍腿旁的箱子:“差不多吧。” 罗素眨了眨眼睛,打趣道:“呦,最新款的营养剂,过的这么精致啊大叔,难怪看起来这么年轻。” 言牧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转移话题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罗素嚼着口香糖,不假思索道:“不啊,明明和我一起来的。记得吗,杨明明,就那个给你登记信息的小美女。她去上厕所了,我来这里等她,没想到就遇到了大叔你。” 言牧云咧咧嘴,自己也就二十出头的黄花大小伙,被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女性一口一个“大叔”的叫着,感觉还挺奇妙的。 关键是,自己真实年龄摆在那,还没办法反驳。 就在这时,有一道倩影从旁边走出来,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抱歉久等了,店家取货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李晴珂站在沙发边,手中提着个袋子,看品牌似乎是衣服或者包之类的。 罗素眼前一亮:“呦,大叔,这是你女儿吗,好漂亮啊。” “没事,我也没等多......咳咳咳,咳咳咳咳......”言牧云回答的话说到一半,被她突然插这么一嘴,差点没几滴口水呛死自己。 “咳咳,不是,咳,同事,只是同事。”他一边咳嗽,一边连连摆手回道。 “同事?”罗素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言牧云正色道:“真是同事,只是同事。” 李晴珂感觉有些好笑,扭头看向短发女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叫他大叔啊?” 罗素动作夸张的向前俯身,神秘兮兮道:“我是给他登记异能的测试员,知道他真实年龄。小姐姐你别看他表面这么年轻,实际上都五十多岁了呢。” 李晴珂干脆也找了个沙发坐下来,将手中袋子放到旁边:“他呀,其实没那么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问询的看向言牧云。在得到对方一个无奈的苦笑后,她才继续说道:“他之前经历了一个意外,沉睡了三十年,直到前几天才苏醒。所以虽然户口记录中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实际上也就二十出头。” “哇哦。”罗素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夸张:“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你能那么轻易的相信我有五十多岁,也挺难以置信的,我长得真就那么老吗?” “不不不,这倒没啥难以置信的。”罗素的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伸手指向不远处某个方向,说道:“你看那边。” 言牧云知道她指的什么,毕竟他刚刚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 那是一个两米多高的虚拟投影广告。 穿着时尚,面庞俊美的少年先随音乐跳一段舞,随后从兜里掏出精致的白色小罐子,动作潇洒的托在掌心。 随着投影少年最后俊美邪异的一笑,广告语和品牌名浮现在了他的头顶。 “所以怎么了?”言牧云转回头。 “你猜他多少岁。”罗素挑眉。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吧。” “他今年42岁。” 言牧云叹气:“行吧。” 第42章 怯懦之人 罗素突然伸长脖子,开心道:“明明来了。” 言牧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那个前几天那个为自己登记异能的年轻女孩。 在通往卫生间的长廊入口处,杨明明身着白色毛线衫,黑色短裙,扎着高高的马尾,一眼望去简洁干净,明媚清爽。 罗素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挥了挥,高声喊道:“明明,我在这......” 然而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言牧云的双眼猛然睁大,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抠住沙发扶手上,指尖与皮革发出了细微尖锐的响声。 杨明明身后走廊里的灯光突然熄灭,里面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双脚却离开了地面,白色的毛线衫泛着刺眼的鲜红。 她原本明亮的眸子已变得灰暗,失去神采,脑袋软绵绵的垂落在了胸前。 就在前一秒,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只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黑色节肢从后面的走廊伸出,将女孩从后心刺穿,高高挑了起来。 而除了这根节肢以外,还有一根,穿透了不远处男童的肚子。 他原本拉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脚下踩出一片片金色云纹。 现在父母依旧牵着他的小手,他在跳起来后,却再没有重新落下,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绽放出朵朵血花。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下一刻,惊恐的情绪与刺耳的尖叫声如浪潮般席卷了整座购物中心。 广播里传出播音员急促的声音:“购物中心一楼a区出现了异种,请那里的顾客尽快离开,别的顾客不要靠近......” “是蛛妖!快走,我们快跑,言泷他们估计已经收到通知了。”李晴珂最先反应过来,就在腿边的购物袋也不拿了,跳起来抓住言牧云的手臂,想要将他从沙发上扯起来。 “蛛妖?蜘蛛吗?”言牧云表情木然,一边顺着对方拽自己的力道起身,一边在口中喃喃自语。 “不,明明!”罗素歇斯底里的尖叫了一声,想要冲过去,但被身前的矮桌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被这近在咫尺的尖叫声刺激,言牧云心脏飞速跳动着,后脑传来隐隐刺痛感,意识此时终于恢复了清醒。 他先是用力挣开李晴珂抓着自己的手,匆匆丢下一句:“你先跑。”,然后三步并两步的朝前猛扑,用力扳住了踉跄着向前跑的女子的肩膀。 “放开我!”罗素尖叫。 “她已经死了!”言牧云怒吼道,随后不由分说的拽着她往后拖。 两人在拉扯中跑了几步,罗素突然一脚踹在了言牧云的腿弯处,将他踢的差点跪在地上,然后趁机挣开了对方抓着自己的手。 “你他妈......”言牧云是真有些怒了,一句脏话差点就要骂出口。 “大叔你快逃吧。”急促地丢下这句话后,罗素没再往蛛妖的方向跑去,而是奔向了不远处的扶梯口。 见她没去送死,言牧云也懒得继续搭理,正打算扭头继续逃跑,身子却原地怔住了,怎么都迈不开脚。 距离他十米不到的地方,贯穿杨明明身体的节肢缓缓缩回了漆黑的走廊,而另一只节肢上,还高高挂着一个小小的鲜血淋漓的身体。 男孩痛哭惨叫着,两只小手扒在黑色的节肢上,剧烈而徒劳地挣扎。 他的母亲已经崩溃的瘫倒在地,但那名父亲却死死扒着那根从男孩小腹穿透而过,血淋淋的肢节前端,双目通红,嘶吼着想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走啊!你还在等什么!?” 言牧云回过头,却见李晴珂并没有跑远,正俯身躲在一个沙发边上焦急地朝自己招手。 “你先跑,你快跑。”言牧云下意识地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继续愣在原地。 他有些不理解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啥也不干,就是站着,站在那。 “我为什么不跑?”言牧云在心中反问自己,随后很快得到了答案。 因为我想救那个小男孩,我想帮助那个父亲。 “那你为什么要愣在这里?”下一个问题紧接着跳了出来。 因...因为,我怕。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会死。 言牧云浑身僵硬着站在原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前的视野变得模糊。 他应该、可能、大概,并不算怯懦。 因为他曾经两次挡在别人面前,一次是父母,一次是言泷。 但那两次,他没有思考的时间,也没有真正见识到“死亡”,仅凭头脑发热,就冲动的扑了上去。 当人有了思考的时间,能够真切的感受到“我可能会死”这个概念后,就很少有人能够奋不顾身的挡在危险的正前方了。 尤其是,当对方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时候。 你连头脑一热的机会都没有。 ...... 又一根黑色节肢从走廊里探了出来,狠狠刺向了那名父亲的胸膛。 “不要...”言牧云下意识的嗫喏着,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砰!”空中落下一个漆黑的铁球,重重地砸在了那个节肢上,将其砸的向斜偏转,刺进了旁边的墙壁之中。 “大叔,你愣在那干啥呢?!”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言牧云抬头看去,罗素趴在二楼栏杆上,手里端着一个蓝绿两色的玩具步枪。 “你上去找玩具店了?”他突然笑了。 “你他妈......”这次换罗素差点骂脏话了,她不理解这原本挺正常的家伙怎么脑子就突然坏掉了。 都这时候了,你没心没肺的笑啥呢? 然而那句脏话终究没有骂出口,因为当言牧云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后,他弯腰提起了沙发旁装着营养液的金属箱,然后如野狗般窜了出去。 不是罗素故意贬低他,而是他冲出去的姿势真的很丑,就像一条饿了几天,突然发现街边有半个吃剩的汉堡的野狗。 言牧云跑过去,第一脚重重地踩在了一个棕色沙发的扶手上,第二脚踩在了后面不远的黑色沙发的靠背上。 棕色沙发向旁边滑动了一点,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黑色沙发向后翘起来了一点,随后落在原地,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而他却高高的跳了起来,将手中银白色的金属箱举过头顶。 “我去你妈的!!” 随着一声暴喝,金属箱重重地砸了下去,砸在了那高高扬起的黑色节肢上。 小男孩的身体从节肢上脱落,被他的父亲顺势紧紧抱在怀里。 银白色的金属箱严重变形,五颜六色的营养液从裂缝处绽放,与男孩小腹里喷溅出的鲜红交织在了一起。 “感受到了吗?一万三千二百零七元的重量。” 半空中的言牧云咧开嘴,狞笑着吼道。 ...... 有些事情,在驻足的那一刻,其实心中就有了抉择,缺少的只是向前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第43章 心灵尖啸 金属箱已经被砸的变形,然而那根黑色的节肢仅仅是偏斜了一下,表面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你们快走,远离这里!”落地后,言牧云头也不回的喊道,双手在身前平举,一面银白色的半透明屏障铺展开来。 此时之前扎进墙壁里的黑色节肢已经拔出,和那尖端还滴着血的黑色节肢一起挥舞着,凶狠地向前戳刺了数下,却都被银白屏障挡住了。 “谢,谢谢你。”男人将奄奄一息的儿子抱在怀里,用力捂着他腹部的伤口。 原本瘫坐在地的女人此时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和丈夫互相搀扶着朝后面跑去。 两人没跑出多远,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快把孩子放下......” “让开!”在刚刚那番经历之后,男人的情绪早已接近崩溃,没等对方话说完,用力将其撞倒在地,头也不回的朝出口方向跑。 李晴珂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嘶声喊道:“你要亲手杀了你儿子吗!” “儿子?儿子......”男人猛地停住脚步,慌乱查看怀中男孩的状态,却见其已经面如白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 李晴珂拎着红色急救箱赶上来,毫不客气的喝道:“快把他平放在地上,我是医生,可以给他进行急救。” 男人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声音颤抖着说道:“医生,医生,对不起,救救我儿子,请救救......” 说话间,他和妻子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儿子平放在地上。 “但是这里,是不是太近了。”女人脸色苍白,说话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才跑出不到十几米远,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追出来? 李晴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个器具,尽可能迅速的帮男孩进行止血。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在那个隐藏着怪物的走廊前,救下他们儿子的年轻人双臂平展,一面银白色的虚幻屏障竖立在身前。 而三只,不,是四只黑色节肢,正如暴雨般戳刺着那面屏障,但却无法得以前进丝毫。 就在他稍微放心的时候,走廊深处突然传出了一阵尖利而短促的嘶叫声。 宛若一柄重锤穿过头骨直击大脑,男人直接失去了意识,身体倚在旁边的墙壁上,顺着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妻子和李晴珂双眼翻白,身体僵硬的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恢复了意识,随后几乎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如果刚刚他也受到了影响,那现在...... 看到那道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身前的银白屏障未有丝毫变化,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别看了,做好准备,急救措施结束后,我们立马离开。”李晴珂语速极快的说道。 “嗯,嗯好。”夫妻二人点头应道。 ...... 他妈的,真刺激。 言牧云支撑着自己的“白银守御”,眼里满是亢奋之色。 现在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的,很快,很带感。 理智的弦只崩断了一瞬,在稍微冷静下来后,面前的危险让他的脊背彻骨冰凉,浑身肌肉崩的僵硬,随时都有可能抽筋。 走廊深处的灯早已被破坏,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白银守御”离言牧云的鼻尖只有十厘米,这也意味着,那四只锋利的黑色节肢每一次挥击与戳刺都近乎于贴在了他的脸上。 通过屏障,言牧云能够隐隐感觉出这些黑色节肢的恐怖。 如果要给出一个概念的话,那就是有四辆轿车前段绑着长矛,以八十迈的速度疯狂的撞过来,每秒钟十几次,不知疲倦。 然而在面对这般可怕的攻势,言牧云的情绪却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有些事情在做之前觉得很繁琐,很困难,很恐怖,因此会嫌麻烦,会逃避,会害怕。 但是当真正开始做了以后,心里会有种“也不过如此嘛”的感觉。 写论文如此,码字如此,挡在怪物面前也是如此。 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三个身影,心中思绪有些跑偏。 李医生还没逃走啊,不愧是特处局的医生,而且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了急救箱,这业务能力真没的说...... 似乎是察觉到了面前阻挡自己的人类的“走神”,蛛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走廊深处再次传来了一声巨大而尖锐的嘶叫声。 “哎呦喂,又来。”言牧云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但是面前的银白屏障却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扑通,咔啦啦......”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似乎还砸翻了些东西。 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罗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此时的她正狼狈的趴在地上,一条腿还搭在了旁边的矮桌边缘。 “你,你没事吧?”言牧云关切问道。 罗素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她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拾起旁边掉落的玩具枪,随后问道:“你不会受到‘心灵尖啸’的影响吗?” “心灵尖啸?是刚刚那两声怪物的尖叫吗?”言牧云感觉有些疑惑。 罗素双眉紧皱,似乎还有些头痛:“那是蛛妖的特殊能力,可以让听到的人失去意识三秒至五秒。” “我只感觉很难听。”言牧云扭回头,顺口说道:“你刚刚好像也没晕三秒,在地上趴一下就站起来了。” “是吗?”罗素愣了一下,然后猜测道:“估计你的异能可以屏蔽这种能力,我刚刚也在‘白银守御’后面,所以受到的影响也变小了。” “你还记得我异能的名字啊。”言牧云咧嘴一笑,随后想到记录这个名字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心情重新变得沉重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不错,让人印象很深。”此时罗素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问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言牧云想了想:“我可以和它耗一整天。” “不错...小心,它要出来了!”罗素突然惊呼道。 又是四根黑色节肢从走廊里伸出,然而却并没有攻击银白屏障,而是勾住了墙壁,紧接着模糊的黑影从走廊深处飞速放大并清晰。 “卧槽。”言牧云骂了句脏话,借助商场里的灯光,他终于看见了“蛛妖”的真容。 第44章 蛛妖,死 篮球大小的黑色脑袋,顶端是两截半米长的锯齿状毒鳌,十几只深紫色的眼睛则是不规则的排布在“脖子”上。 身躯呈椭圆形,比预想中小很多,只有一米多长,八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节肢拥挤地生长在两侧。 丑。 是言牧云对它的第一印象。 尤其是那不知道是不是“脖子”的部位上,随即散布的十数只大小不同的眼睛,简直让人多看一眼晚上都会做噩梦。 人们之所以叫它“蛛妖”,估计只是因为那八根节肢。但要真拿它和蜘蛛作对比,后者都勉强可以算是眉清目秀了。 而这番足以让人理智归零的丑陋景象,此时离言牧云只有十厘米。 “嘶哈......” 蛛妖趴在白银屏障上,十几只眼瞳同时盯着面前的人类,两只锯齿状的毒鳌张开,发出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声音。 言牧云闭紧双眼,扭过头去,不想看这让人生理不适的一幕。 然而旁边的罗素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它想要出来!快把它堵回去,不然就麻烦了!” 言牧云重新睁开眼,只见这怪物果然有动作。 蛛妖那足有五六米长的八根节肢扒在地板和墙壁上,艰难的挪动着身子,想要从走廊两侧的墙壁以及“白银守御”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我试试。”言牧云底气有些不足,他迄今为止只是简单的张开过几次“白银守御”,却根本没有在使用的同时将其移动的经验。 他奋力尝试了几次,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样,无法将屏障向前移动分毫。 “你动不了吗?”罗素在旁边焦急道。 “不行。”言牧云急的满头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罗素跑到旁边,想试试从侧面墙壁与屏障的缝隙进行攻击,但却没有一击杀死对方的把握。 如果攻击把墙壁炸烂了,可这怪物还没死,那么等它爬出来的话,至少会比原来难对付十几倍! 蛛妖继续艰难的向侧面移动,那八根蛛腿此时已经开始刨起了墙壁,石块飞溅,粉尘簌簌落下,眼看缺口越来越大。 罗素端起手中的玩具枪,咬牙问道:“如果我在这屏障后面开枪,会怎么样?子弹是会被挡下来,还是能穿透过去?” “我没试过,你等下。”言牧云理解了她的意思,随后低下头,双眼死死的盯住了白银屏障右下侧的一个地方。 既然“白银守御”外表看起来是一块块六边形拼出来的,那么理论上来说,我应该有能力让其中一块消失才对...... “快点快点!”眼看着蛛妖即将挣脱束缚,罗素焦急的催促道。 “好了!看右下方!”言牧云低吼了一声。 罗素低头看去,只见银白屏障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妈的该死的畜生,吃老娘一炮!” 她发泄般的怒吼了一声,将玩具枪口对准那个缺口,扣动了扳机。 言牧云额头冷汗直冒,看准时机,在子弹发射出去的刹那重新封住了缺口。 “轰!!!” 火光猛然炸裂开来,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蛛妖的身体被恐怖的火焰与气浪裹挟着射进了走廊深处。 “就是现在!”罗素大吼了一声。 言牧云解除了自己的能力,然后向前跨出几步,站在焦黑的长廊中央,重新伸展双臂,银白色的屏障这次直接封死了足有三米宽五米高的走廊。 “这下估计行了。”罗素虚脱般坐在了地上。 言牧云站在一片狼藉的走廊中央,直视着漆黑的深处,心里有些发憷:“特处局来的也太慢了......” “从蛛妖出现开始算,现在只过了三分钟左右。”罗素干脆躺在了地板上,无神的双眼看着同样被炸成一片焦黑的天花板。 不是特处局来的慢,只是这一系列的经历让人感觉度日如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偌大的购物中心此时一片寂静,偶尔只能听到走廊深处蛛妖虚弱的嘶鸣声。 约莫一分钟后,四道身影从商场一侧冲了进来,其中三人穿着黑色的动力装甲。 “在里面?”为首的人身穿黑色作战服,身材高大魁梧,是张澜。 “嗯。”言牧云点头。 张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醇和:“做的不错,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它可能还有战斗能力。”言牧云提醒道。 “我知道。” 见对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言牧云稍稍放下心来,解除了白银守御。 张澜没有直接往前走,而是从左侧兜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小棍,朝走廊里丢了过去。 随着“啪”的一声,小棍似乎贴在了天花板上,下一刻,整个漆黑的走廊充满了明亮的炽白灯光。 张澜解释道:“蛛妖喜欢呆在幽暗的地方,不仅因为习性,也因为黑暗会让它的各种能力获得增强。‘白纤’就是专门研发出来对付它的。” 言牧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在听,目光却死死的盯住了走廊的尽头。 蛛妖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都是紫色的浆液,三根节肢已然被炸断,还有一根毫无生气的平铺在地板上,显然也不能再用了。 在走廊入口与那丑陋的怪物之间,横陈着几具人类的尸体。 其中离众人最近的,正是那白色毛线衫被鲜血全部染红,伏趴在冰冷的地板,再无半点生机的杨明明。 这位青春靓丽,脸蛋红润的可爱姑娘,此时已浑身变得的有些干瘪,褶皱如树皮般的皮肤透着诡异的淡紫色。 “言泷。”张澜喊了一声。 站在他右侧,身形稍高的黑色机甲抬起左臂,右手指尖轻轻在上面抚了一下,随后听到里面机括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 “咚!啪嚓!”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后面紧接着是清脆的断裂声,蛛妖的一根节肢断裂开来,紫色的血液大片大片的泼洒在天花板和墙壁上。 “嘶啊!!!”绝望的蛛妖再次发出了“心灵尖啸”,言牧云双眼一翻差点就要软倒在地,但被旁边的张澜伸手托住了。 当他回过神来是,走廊深处的蛛妖已经只剩下两条还能挥舞的节肢了。 “你们也能免疫心灵尖啸?”言牧云有些疑惑。 张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们有特制的耳麦,可以防止这种声波攻击。还有,你说的‘也’是什么意思?” “我的异能也有类似的效果。”言牧云解释道。 就在两人谈话这段时间,蛛妖又一根节肢也断裂成了两截。 “斯哈!”,蛛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最后一根节肢突然暴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如黑色的飞矛般捅将过来。 言牧云一直在暗暗提防对方的临死反扑,然而有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张澜的右臂突然变成了一面深蓝色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菱形巨盾。随后他向前跨出一步,巨盾狠狠挥砸出去,将那根锋利的节肢砸进了旁边的墙壁上。 “咔嚓”声响起,黑色节肢毫无悬念的碎裂开来。 面不改色的挡住这一击后,张澜的右臂恢复了原状,从上面滴下了几滴黑紫色的血液。 而言泷伸手对准蛛妖的头,再次射出硬币,然而地上那根原本静静瘫着的节肢猛然抬了起来,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果然,这蛛妖狡猾的很,装作那根节肢受伤不能动了,就是为了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旁边那俩身高相近的黑色机甲的其中一个说道。 “还好我们根本没打算靠近它。”另一个黑色机甲说道。 听说话的语气不难判断,第一个说话的是双胞胎弟弟韩银烛,第二个是哥哥韩金鱼。 随着言泷射出最后一枚硬币,蛛妖的头颅爆裂开来,彻底没了声息。 过了十几秒后,蛛妖残破的尸体,连同遍布天花板和墙壁的黑紫色血液,都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我原本还想看看你们俩的能力是什么呢。”言牧云叹气。 韩金鱼和韩银烛耸了耸肩,异口同声:“有机会的。” 第45章 事后 商场门口传来警车,救护车与消防车的警笛声,不远处的人群吵吵嚷嚷,周围一片恼人的喧嚣。 言牧云,李晴珂,罗素作为事发时的主要目击证人以及当事人,被留在了现场,由言泷负责进行提问和记录,配合做些调查。 可能是考虑到了罗素的心情,后者并没有向她提太多问题。 “谢谢你们的配合。”记录完成后,言泷将文件上传,点头道谢,完全就是一副例行公事的态度。 此时他已经脱下了动力装甲,黑色的手提箱静静地摆在身侧。 言牧云看着那个箱子,有些出神,思想不自觉的就跑偏了:也不知道这个箱子抡起来是什么感觉。 “还挺专业的嘛,小泷。”李晴珂赞许的眨眨眼睛,说道:“已经完全看不出实习生的样子了。” “我几天前就转正了。”言泷淡淡回答了一句,随后提起脚边的箱子,起身离开了。 在蛛妖被解决后,罗素曾哭过一会儿,此时她眼眶依旧红红的,但情绪多少算是稳定了下来。 “你们认识?”她偏头问道。 “我是特处局的常驻医师。”李晴珂微笑道。 “我今天刚进...嘶......”言牧云话说到一半,倒吸了口冷气。他的后背以及右侧肩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毕竟今天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健身,他的肌肉本就有些脆弱。尤其是抡砸箱子那个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了,难免有些拉伤。 “多锻炼锻炼吧,大叔。”罗素白了他一眼。 言牧云也懒得解释,扭头看向李晴珂:“那个小男孩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李晴珂的眼神变得温和,抿嘴一笑:“现在的医学科技非常发达,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上了救护车就没问题了。” “可以可以,嘶...”言牧云只是脖子动了动,肩膀上就传来一阵酸麻,爽的他龇牙咧嘴。 李晴珂看他这幅样子,无奈道:“明天上午你来特处局,先花一个小时进行肌肉恢复吧。” 言牧云回想起那股酸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大叔你也是特处局的专员吗?”罗素瞪大了一双红红的眼睛,随后却是连连摇头:“应该不是,怎么会有这么菜的特处局专员。” 还有一点疑问她没说出来,那就是对方三天前才登记异能,怎么会这么快就加入特处局呢?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要反驳,最后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刚开始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堪,甚至可以说丢人。 自己明明连气势那么恐怖的d级熔魔都见识过了,这回却被一只仅有e级的幼生体蛛妖给吓的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今天刚加入特处局,而且今天白天刚进行完高强度训练。”李晴珂帮忙解释道。 “今天刚加入?你最后还真进特处局了啊......”罗素有些诧异,随后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那大叔你还是挺不错的哦。” “嘶......”又是一阵疼痛袭来,言牧云嘴角抽了一下,摆手道“实习生,实习生,不给人家添麻烦就算好的了。” 李晴珂呵呵一笑,也顺手拍了拍他:“你今天的表现可不算添麻烦哦。” “你们饶了我吧。”言牧云坐不下去了,为逃离两只“魔爪”,干脆站起来跑开了。 拉起的警戒线外人们熙熙攘攘,不少人垫着脚尖朝这边张望。出事时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事情结束了,他们又都回来看热闹。 其中几名记者看到言牧云站了起来,纷纷伸手招呼着他: “哎哎,那位先生,麻烦您接受一下采访好吗?” “我是xx电视台的,那位小哥......” 看着不远处几个对准自己的镜头,对上电视没半点兴趣的言牧云缩了缩脖子,直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言牧云找到了言泷,与他并肩而立,然后顺着后者的视线朝走廊深处望去。 蛛妖残破的尸体已经化为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杨明明的尸体,以及其他几具路人的尸体,被医护人员抬走。 如果不是散落在地板上的斑斑血迹,以及墙壁上狰狞的刀剁斧劈般的深痕,让人感觉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如果真的只是幻觉就好了。 “事情调查清楚了吧?”言牧云问道。 “嗯。”言泷点了点头:“天花购物中心内部监管问题,这个区域的光学检测装置出了点问题。这里原本应该停业一天,直到维护好设备再重新开门,但商场经理不愿意损失营业额,只是雇了几个人,手持老式的便携检测装备进行检查。” 言牧云回想了一下,问道:“我记得负责这边的好像是个老爷子,他在四五十分钟的时间里,重复检查了四次左右。从暗幕里出现异种,需要至少二十到三十分钟,所以是那个老爷子检查漏了?” “不,他每一遍都很仔细,几乎每个该检查的角落都检查到了。”言泷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 “他只是没进女厕所。” 言牧云咧了咧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整个海沧区,平均一个月出现8次暗幕,偏偏就有一次就出现在了光学仪器损坏的大商场内,而且刚好还是人工检查唯一漏掉的地方。 这几率,到底是要有多小啊。 想到这里,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随即苦笑起来:“我现在有点怀疑是我的问题了。” 出院当天回家路上遇到异种熔魔,没过两三天,随便逛了个商场,又遇到异种蛛妖。 自己简直就像个“暗幕制造机”,走到哪都能吸引那些怪物出现。 言泷斜瞥了他一眼,说道:“别多想。” 不远处,双胞胎之一朝这边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韩金鱼还是韩银烛。 他走到近前,开口便说道:“那台光学检测装置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听到这个消息,言泷的眉毛瞬间皱了起来,而言牧云则是“啊?”了一声,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有些猝不及防。 这种事情一旦有了人为因素的参与,往往意味着事态将要变复杂数个等级。 光学检测装置的唯一用途,就是检查附近区域有无“暗幕”。 人为故意破坏这种设施,难道意味着,有人可以操控“暗幕”出现的地方吗?故意不想让自己的阴谋被发现,这才破坏了监测装置? 言牧云眉头紧皱,如果真的是这样,就有点太过骇人听闻了。 人类和异种从来都是对立的,双方绝无共存的可能。如果有人可以“召唤”甚至控制异种,很难想象后果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商业对手吗?”就在这时,旁边的言泷问道。 韩银烛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反正警方已经在调最近几个小时的监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也是,这边如果停业一天,会受到一定的损失,对家也能够趁此获利,所以不能排除商业上的恶意竞争。 我也太能自己吓自己了,光凭“光学检测装置有人为破坏痕迹”这一点,就联想到有人能够操控暗幕的出现......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决定还是不瞎想了,这些事情交给自己专业的同事们就好。 第46章 学姐 “你怎么了?”言泷见言牧云的表情有些不对劲,随口问道。 “没啥,没啥。”言牧云摆了摆手,没将自己心中那个有些荒谬的猜测说出来。 韩银烛这时凑了上来,一把揽住了他:“我刚刚看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虽然你刚开始的表现让人血压有点高,但跳起来那一下是真的帅啊。” 言牧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当时被吓傻了...毕竟是生平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 “嗯,作为菜鸟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韩银烛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老前辈做派。 “呵呵,确实比某人强。当年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的时候全程缩在张哥身后。” 旁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嘲讽声,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韩金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韩银烛见自己老底被亲哥揭开,顿时有些牙疼:“嘶...我那是躲吗?我那是战术性寻找靠谱的掩体,以便更好的进行输出。” “怂就是怂,有啥好害臊的,人之常情。” “你见过哪个元素系觉醒者在异种眼皮子地下瞎溜达的?咱俩的异能就不是那种冲锋陷阵的类型的,就你那小身板勉强够幼生期异种吃个三分饱!” “呵呵,我还小身板,那比我矮一厘米的某人算什么?” “我哪比你矮了?我们身高一模一样,都说了上次测量结果不准!” ...... 言牧云不动声色的朝两边挪了两步,来到言泷身边。 “他们是有点幼稚。” “我和你爸当年也是这样...咳咳。”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言牧云尴尬的咳了两声:“当然,我们那时候还年轻,我十三四岁,你爸八九岁的样子。” 言泷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你们两个昨天和这也差不多。 韩金鱼和韩银烛的争论很快停下了,不远处,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来者是名很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会超过20岁,身穿短袖长裤,如墨般的长发束于脑后,扎了个干练的马尾。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一双长腿,修长笔直,在牛仔裤的包裹下显得圆润而有力,迈动时的美感颇为吸睛。 “张警官。”韩金鱼和韩银烛显然是认识对方的,异口同声打了个招呼。 年轻女子朝他们点头微笑,随后径直来到了言牧云两人的身前:“言泷,你还记得我吗?” 言泷微微皱眉,随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张...张惜雪学姐对吧。” “呵呵,你果然还记得我。”年轻女子微微一笑。 她没有化妆,但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眉宇间英气与柔美并存,即便是纯素颜,这一笑也足以让男性的心跳漏半拍。 “这是我高中学姐,大我一届,毕业后去了警局的异侦科实习。”言泷介绍道:“这是我的...一个亲戚,言牧云,目前也在特处局工作。” “异侦科?”言牧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自己没听过的名词。 “全称‘异能侦察科’,主要负责处理超能力犯罪的。”韩银烛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言牧云扭头看他,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解:“我以为这是我们特处局负责的呢。” “这当然也是我们特处局的工作范围,但两个部门的侧重点不同。特处局是主负责处理‘异种’以及黑色组织,兼处理超能力犯罪的。而警局的异侦科是专门负责超能力犯罪的,但如果他们遇到了特别棘手的案子,就会交由特处局从旁协助。”韩金鱼从言牧云的另一侧冒了出来。 言泷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的事件是由异种引起的,按理说不在异侦科的管辖范围内,警局只用派普通警员来现场进行记录以及善后处理就足够了。 张惜雪叹了口气,脑后的马尾轻轻摇晃:“我是下班时间,刚好在这里逛。警报发出时我就在商场的b区购物,可惜ab区域之间的道路封锁了,不然我也能早点过来帮帮忙。” 言泷点了点头:“还好,人员伤亡不算严重。” “我听说了,是你们分局的新实习生...也就是你那位亲戚刚好在场,这才阻止了骚乱的扩大。” “嗯...嗯?”言泷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扭头看去,只见韩金鱼和韩银烛着两兄弟夹着言牧云,三人并排溜向了别处。 言泷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些家伙误会了什么。 事实上,他对这位学姐真的不熟,两人以前在学校也就是知道彼此的名字的程度,基本没说过几句话。 张惜雪笑了笑,不以为意:“我原本去年就该去辰京大学的,但是那段时候异侦科人手紧张,科长让我再留一段时间,我就干脆一直留到了今年。所以,你可以不用叫我学姐了,以后我们会是同届的同学呢。” 近一年在警局工作,让这位还没到20岁的女孩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魅力。理智,成熟,自信,言行举止间很容易对其信服并产生好感。 “我那位亲戚也会去。”言泷说道。 张惜雪感觉有些奇怪,微微偏头:“虽然是亲戚,但一般不都会直接说表哥表弟,或是堂哥堂弟之类的吗,为什么你一直称呼他‘亲戚’呢?” 言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和我之间的关系...说来话长。” “哦。”张惜雪没有继续追问,很知趣的停下了这个话题。 见对方的神色有些古怪,言泷怕她想歪,有些无奈道:“他是我大伯。” 张惜雪瞪大了眼睛:“大伯?是你爸的哥哥的意思吧。” “嗯。” “那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说来话长。”言泷抿了抿嘴,不想再多说,转身离开:“我去找张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面对不是很熟的人,不会谈太多自己的事情,也不会主动找话题。 “先等一下。”张惜雪叫住了他。 “怎么了?” “前几天有件事,我得当面谢谢你。” ...... 不远处的扶梯旁,三道身影站在一片全息投影广告后面,表情严肃,似乎正在交谈什么正事。 “言泷那学姐肯定对他有好感。” “确实,不得不说,这两人看起来还挺配的。” “你们说他俩会不会高中就有小暧昧?” “不像,言泷应该没这么闷骚。” “嗯?那小子怎么扭头走了,把人家学姐给晾在原地了?” “等等,学姐是不是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好像是的。” “咱们先表现得严肃点,以不变应万变。” 第47章 感谢 当张警官走到近前的时候,原本一脸严肃正在交谈的三人停了下来,眼神略带询问之意的看向了她。 见这架势,张惜雪有些迟疑,撩了一下垂在耳畔的发丝:“你们在忙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等会儿再来。” 韩金鱼连连摆手:“不忙不忙,现在已经是收尾阶段了,我们只是单纯在等张哥和警方交接结束。” 张惜雪微笑说道:“啊,那就好,我想跟这位...言牧云先生聊聊,请问可以吗?” “嗯?啊,我没问题。”言牧云反应过来,点头应道。 “好的,那就不打扰了。”韩金鱼和韩银烛交换了个眼色,走向了别处。 张惜雪伸出一只手,抿嘴微笑:“叔...叔叔您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张惜雪,怜惜的惜,白雪的雪。” 叔叔...言牧云感觉自己的二十出头的幼小心灵遭受了重重地暴击。 他脸上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伸出手:“言牧云,牧羊的牧,白云的云。” 张惜雪的手很柔软,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不弱的力量,想必也是跟职业有一定的关系。 “您的名字真好听。”张惜雪微笑道。 “啊,谢谢,这是我自己取的。”言牧云说完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张惜雪眨了眨眼睛:“这是我爸爸取的,因为我妈妈生我的时候是冬天,外面刚好在下雪。她说这景色很美,想要多看看,所以我爸就干脆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言牧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很有诗意,很美的名字,您的父亲平时肯定经常看书。” “我的话...是因为有天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朵朵白云就像绵羊一样,就想着自己如果能像牧羊一样在天上放牧云彩,那该有多好。”为了不显得失礼,言牧云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取名思路。 “哇,感觉非常有意境。”张惜雪小小的惊叹了一下,倒也不像是在恭维。 “所以,张...张警官,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寒暄的差不多了,也该聊正事了。 “不不不,您不用叫我张警官,叫我小张就好了。”张惜雪有些慌乱摆摆手。 言牧云咧嘴笑了笑,倒没敢真叫。 只见这位干练飒爽的女警官,此时神情竟是有些扭捏起来,吞吞吐吐道:“我...我想来亲自向你道谢。” “道谢?” “嗯对,你还记得前几天在思明路突然出现的熔魔吧。” “我确实遇到过熔魔,但不知道是不是思明路......” “那天整个门厦市只有一个地方出现了异种。” “哦,那应该是了。” 张惜雪突然小小的吸了口气,然后猛地弯腰,朝他鞠了一躬。 “哎,您这什么意思。”言牧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旁边躲了躲。 “那天你保护了一个人,老张湘菜馆的老板,他是我的爸爸。”张惜雪直起身子,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无比诚恳。 “老张湘菜馆?餐馆老板?”言牧云愣了一下,随后脑海里蹦出了那个穿着围裙,脑袋秃顶,操着一口湖南口音的油腻中年大叔。 这位老哥,能起的出“惜雪”这种诗情画意的名字? 不,是他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吗? “如果没有您和言泷在场,那天我爸爸不知道会怎么样。尤其是您,还为他挡下了熔魔的火球,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把店里的损失也降到了最低。所以,真的十分感谢......” 说着说着,张惜雪又弯下腰鞠了一躬。 言牧云这次倒没有再躲开,只是脸色难免有些尴尬。 其实张惜雪隐瞒了一些事情,她作为异侦科的特别警员,是有权利调看城市各处的监控记录的。 而在她查看当日思明路的监控时,看见了一幕,等回过神来后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细汗。 当熔魔朝“老张湘菜馆”发射火球的时候,监控录像里清晰可见,自己的父亲扒了身旁的“年轻人”,也就是眼前这位叔叔的肩膀一下,把对方带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致使其直接失去了躲避的机会。 如果不是这位叔叔恰巧有异能,还是防御型的,先不说父亲能不能躲开火球炸开的余波,光凭这个动作,他就完全有可能获刑入狱。 而在事后,对方并没有追究父亲的责任,而是直接离开了。 自己老爸的冒失,以及对方表现出来的宽容大度,让张惜雪在心中对前者无比气愤的同时,也对后者生出了浓浓的感激。 面对女孩如此正式的道谢,言牧云略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笑笑道:“这没什么,我其实就是在救自己,毕竟当时也没地方跑了。” “谢谢你!”张惜雪的腰弯的更低了,声音也更大了。 言牧云:“......” 正当气氛逐渐变得尴尬的时候,李晴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喂,走不走,你不走我先回去了。” 言牧云如聆仙乐,瞬间松了口气:“真的不用谢,这是我身为能力者应该做的。那啥,我朋友叫我了,那就先走了哈。” 张惜雪抿嘴一笑,朝他摆了摆手:“好的,叔叔再见。有机会去老张湘菜馆坐坐,我爸说他一定要请你好好吃几顿。” 言牧云咧了咧嘴:“不瞒你说,我以前在湖南住过几年,还真挺想念那边的菜肴的。” “那真是太好了。” “嗯嗯,再见再见。” “再见。” ...... 张澜,言泷,韩金鱼和韩银烛已经快要完成份内的后续工作,但还需要返回特处局继续值班。 罗素早已经离开了,说是要去见见死去的同事的父母。 因为浮空车停在地下车库,李晴珂和言牧云来到了电梯口前,正准备下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这位先生......” “不接受采访。”言牧云下意识的抬起了双手。 他们两个从事发地走到电梯,短短几十米的路,已经拒绝了三名记者的采访请求。虽然有些烦人,但好在那些记者都没有过多纠缠。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是‘康氏药业’的天华购物中心分店经理。” 言牧云这才注意到,来人的手上没有拿麦克风,而是双手提着两个大大的银色金属箱。 这位经理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板正,脸上挂着无比真诚的笑容:“我们向警方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您在保护人民群众的时候,损失了一箱康氏a级营养剂。为了表达对您的感谢,也为了不能让英雄平白无故受到损失,我们特地决定赠送给您两箱营养剂!” “这...这不太好吧。”言牧云瞥了眼他手中的金属箱,发现这俩箱子的容积足足有他之前买的那份的两倍。 那一箱一万,这两箱估计得四万多吧。 经理把手中箱子往前一递,豪气道:“您这话说的,千万不要客气,务必请收下,这是一个富有担当以及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该做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言牧云已经伸手托住了两个箱子,同时诚恳的看着他的双眼:“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经理:“......” “嗯?”言牧云微微用力,却发现对方依旧抓着箱子的把手不放。 他心中有所明悟,扭头朝一旁看去,只见几名记者拿着小巧的相机正对着这边咔咔拍照,而这位经理也不知何时摆好了姿势,望向镜头的笑容无比真诚与和煦。 好家伙,老哥你可真会做生意啊。 第48章 父母 “回家别忘了喝营养剂,晚上十点,蓝色的。”李晴珂摆摆手,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当再次打开时,顶部的显示屏数字定格在了112层。 ...... 言牧云将两个金属箱放在茶几上,然后将自己抛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视线有些涣散的盯着米白色的天花板。 今天下午发生了太多事,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直到此刻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言牧云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很想找人聊聊天。 弟弟言一铭工作很忙,说是今晚八九点才能到家。而大侄子言泷今晚值班,会住在特处局的专员宿舍里。 这个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家”,如今只有他一个人。 “不...”言牧云自言自语的站起身子。 在犹豫了几秒钟后,他还是走进了言泷的房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头盔,打开衣柜,将侧面夹层里的银白小方盒拿了出来。 反正大侄子说过,自己想什么时候见父母了,直接去他房间拿就行,前提是不要被他爸发现。 随后言牧云回到自己的卧室,锁上了门,戴上头盔,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 熟悉的落地窗,但是窗外不再是湖,青松与雪山,而是海,椰树,沙滩。 言牧云从门口走出去,略带咸味的海风扑面,明明是虚拟的阳光照在身上,竟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不远处的彩色遮阳伞下,摆着两张沙滩椅,两道身影正躺在上面,面前各有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虚拟光屏。 一个在放着不知名的美食综艺,一个在放英剧唐顿庄园。 言国成面前的画面静止,他回头望了一眼,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招了招手:“过来。” 遮阳伞的伞柄消失了,唯留彩色的伞面漂浮在空中,而两人之间多了一个沙滩椅。 “大宝。”老妈直接关掉了自己面前的屏幕,笑着望过来。 言牧云走过去,平躺在椅子上。 “这里是沙滩,你穿的一点都不符合主题。”父亲呵呵笑道。 他穿着黑色的短裤,短袖衬衫敞开着,露出了言牧云记忆中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六块腹肌。 而老妈穿着极具中年妇女风格的碎花款式泳衣,戴着大大的遮阳帽。 言国成随手在空中划了几下,儿子身上的灰色袍服被变成了粉色的短衬衫和大裤衩,上面印着椰树和海浪的图案。 他看出儿子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好,故意逗他一下。 言牧云低头看自己的装扮,挑了挑眉毛:“还挺好看。” 李慧当然也察觉到了他心情不好,关切问道:“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 言国成没有说话,只是表情认真的看着儿子。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今天的遭遇说出来,毕竟他不想让父母担心。 “是遇到异种了吗?” “嗯?”言牧云扭头看向老爸,眼神有些诧异。 言国成笑了笑:“这世道已经变化几十年了,我们见识过的和经历过的,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所以不用担心啥,直接说吧。” “你没受伤吧。”李慧拉住了儿子的手,担忧的问道。 言牧云出现在这里的是虚拟形象,除了面部是扫描构建,这里的形象并不会反映现实世界里身体的真实状态。 “我没受伤......”言牧云摇了摇头,然后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但是,我看到有人死在了我面前。是个女孩,我在登记异能的时候,就是她帮我办的手续。” 夫妻二人沉默了少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 “所以,你是在后怕?还是内疚?”言国成小心翼翼问道。 言牧云点了点头:“后怕确实有,但内疚...应该谈不上吧,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救她。” 言国成稍稍放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能这样想就好,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有特殊能力,就把周围人的遭遇归咎于自己身上。” “遇到危险了,记住一定要赶紧跑,千万别逞英雄。”李慧神情严肃的叮嘱道。 他们记得言牧云在昏迷前曾撑起的那神奇的“白银屏障”,但作为父母,当然还是不愿意让儿子以身犯险的。 “今天这次,我没跑。”言牧云抬起头,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还救下了一个小男孩呢。” “你......”母亲眼睛一瞪,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儿子。”言国成哈哈笑道。 李慧暗暗瞪了丈夫一眼,随后声音放的轻柔:“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能顺手救人的话就救,但要有危险的话,千万记住要以自身安全为主。” 言国成也点头附和:“没错,交给特处局就好,这是国家专门设立的部门,就是处理这些事情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咱们老百姓还是要以保护好自己为主。怕就怕好心办坏事,万一到时候自己也陷入了危险,反倒是给政府添麻烦。” 言牧云张了张嘴,想告诉爸妈自己今天刚加入特处局,但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你不会也想进特处局吧?”李慧的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坐直了身子。 言国成也微微皱眉:“你可千万别动这心思。” 他总是会尊重并支持儿子的选择,就比如言牧云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他虽然很想让儿子读数学或者是金融,但都只是旁敲侧击的暗示,从未真的要求过什么。 最终当得知言牧云想学那看起来没什么用,冷门且难找工作的“教育学”的时候,他也还是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 在言牧云的记忆里,这算是在自己成年之后,父亲第一次对自己的某个意向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言国成表情严肃:“你知道言一铭加入特处局,天天和那些怪物战斗的时候,我和你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刚开始时,我们几乎天天失眠,生怕哪一天就听到什么坏消息。好不容易等他熬成个官,不用再接触那么危险的事情了,结果小泷又加入特处局当什么实习生。现在你刚醒过来,我和你妈就想你开开心心平平稳稳的生活,我们实在是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丈夫把自己想说话的都说完了,李慧犹豫了一下,随后干脆眉毛一竖:“听到你爸说的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言牧云举手投降:“实际上,言一铭也非常不赞同我进特处局工作。他想让我进异能登记所的实习,然后等过几个月,再去辰京大学读书。” “不错。”言国成满意点头。 “一铭终于做了件让人放心的事情。”李慧也松了口气。 言牧云缩了缩脖子,视线飘向了远处的大海。 我没骗你们,老弟确实不赞同我进入特处局,也想让我进异能登记所,也会送我去辰京大学...... 但是,我还是进特处局了。 第49章 兄弟 摘下头盔后,言牧云松了口气,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其实,他很会“逃避”,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为自己开脱。 对于杨明明的死,以及对于自己在刚开始时表现出来的懦弱,说实话言牧云并没有过什么道德负担。 他遇到危险会害怕,有时候对某些事无能为力,也会感到痛苦。但是,他从不会以这些为耻,也不会感到莫名其妙的愧疚。 因为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楚,那就是普通人,比普通人稍微不平凡一点的普通人。 言牧云去找父亲和母亲,不是为了寻求安慰,只是因为心情沉重,所以想要找一个舒服的角落躲一会儿。 现在,他的感觉已经好多了。 言牧云将头盔和银白色的小方盒放回了言泷的房间里,然后来到了厨房。 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前天晚上喝剩的几瓶啤酒,他有些犹豫的伸出手,但最后只是曲指在瓶身上弹了一下。 “自律,自律。” 他关上冰箱门,给自己倒了杯水。 身上的肌肉依旧酸胀,言牧云来到客厅,动作有些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戴上了眼镜。 他打开了“界客”软件,一如前几次,主界面首先跳出来的信息框,是他的异能排名变化。 “用户名:牧羊人,异能‘白银守御’,排名,较上次排名上升110名。” 言牧云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道:“按照言泷的说法,排名是根据我每一次使用异能的效果进行变动的。我的排名没有上升多少,基本算是在上下浮动的范畴。也就是说,我的异能今天面对蛛妖时的表现,对于‘界客’来说是理所当然,毫不意外的吗......” 他随手关掉了信息栏,然后开口说道:“眼镜,搜索‘代罚者’。” “眼镜”是他给自己智能眼镜里的ai取的名字,非常简单直白。 在言牧云的视野里,有关“代罚者”的各类信息被很快罗列了出来。 早就还在特处局的时候,他就对这位充满神秘气息的“义警”充满了兴趣,但因为遇到了后面一系列事件,一直没能查看对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现在,他总算有时间了。 有关“代罚者”的文字信息被分成几个页面交叠占满了左侧视野,视频以及图片被整齐摆放在了右侧的镜片上。 这些信息量明明大而繁杂,却因为精美的设计排布,整体非但不显得杂乱,反而给人一目了然的感觉。 而在这些信息中,言牧云一眼就看到了他最感兴趣的东西——那位“代罚者”果真在界客上注册了视频账号,甚至上面还显示有两百多万的粉丝。 他随后点进去账号主页,观看起里面的视频。 目前“代罚者”的总投稿数有15个,前后跨度约有一年多的时间,最早期的视频发布时间是在去年的6月份。 言牧云点开了那个视频,设置了按列表播放。 ...... 半小时后,他摘下了眼镜,伸手轻轻按揉自己的额角。 对比专业的视频博主,这位“代罚者”的视频拍摄以及剪辑,可以用简单的“灾难”二字概括。 视频总长度平均只有四到六分钟,从开头到结尾基本只有一个视角,没有bgm(背景音乐),画面中的光线总是昏暗,让人很难看清。 然而,就是这么“粗制滥造”的视频,却在一年内为这位“代罚者”积累了两百多万的粉丝。 言牧云对此倒没有感觉奇怪,毕竟视频拍摄的侧重点不同。 视频博主为的是产出有趣的内容,积累粉丝和流量。 而这位“代罚者”,似乎只是专注于揭露那些犯罪者的违法行径。 所有视频结构高度相似,开场都是灯光昏暗的房间,一个人被绑在镜头前,然后再由代罚者宣读这个人的罪行以及应收到的惩罚。 但在开始的几个视频里,代罚者只是宣读罪行,然后报警,倒并没有动手杀过人。 转折点貌似在第六个视频,从这里开始,对方在视频最后会直接动手杀死“受罚者”。 通过评论区粉丝的补充论述,以及网上的其他资料,言牧云知道了这件事的原貌。 这次被审判的罪人是一名有前科的强j犯,这个家伙在五年前强暴了一名少女,在出狱以后,竟然想办法再次找到了受害者并施以暴行。 而在那时,当年的受害人以为人妇,还有一名一岁多的女儿。 在被代罚者抓住并交给警察后,这个家伙面对媒体采访,极为嚣张的说出了以下这些话:“强j罪最多判十年,等老子从监狱里出来,还要去光顾那个表子的生意。哦对了,那时候她的女儿应该也长大了吧哈哈哈哈哈......” 这番言论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人痛骂与诅咒这个该死的强j犯。其中有些人甚至迁怒于“代罚者”,质问谩骂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这个渣滓。 当天晚上,在警方押送这名犯人去监狱的路上,出现了意外。 无人知晓事情的细节和经过,人们大都只看见了结果。 负责押送的警员无人受伤,但是那名强j犯身首分离,死的不能再死了。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这位在界客上一众“义警”当中,这位原本无论从造型还是视频风格,都并不算特别出彩的蒙面人,彻底打响了自己的名声。 也就是在此之后,凡是他出手“审判”的犯人,都没有再交给警方,而是在视频中当场处决。 ...... 言牧云躺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体有些燥热。 作为从小看着美利坚超级英雄电影长大的一代人,他对这种游走在法律之外,惩奸除恶的蒙面英雄,其实有着种天然的崇拜感和代入感。 “虽然感觉很帅,但我得摆正自己的身份。”言牧云用指关节叩了叩自己的脑门。 自己现在是特处局的一员,有些事情,违法就是违法,不论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都必须要加以制止,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对于自己的立场与职责,言牧云一向很清醒,并能够很快能代入角色。 ......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客厅玄关处传来开门声,言一铭下班回家了。 “我听说你今天的事情了。”男人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客厅里的言牧云抬起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怎么说?”言一铭换好拖鞋,走过来,坐在了茶几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在真正面对了危险与死亡之后,你还想待在特处局吗?” “你说呢?”言牧云偏了偏头。 兄弟俩对视了一会儿,言一铭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安稳的生活不过,偏偏一定要去最危险的工作岗位。” “那你呢,副局长大人?”言牧云反问道。 “我?”言一铭愣了一下,半晌后摸了摸下巴,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既然我有能力去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那我就应该去做,不然余生可能会感到后悔。” “我们体内,流的是相同的血呀。” 言牧云笑了: “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在面对了真正的危险与死亡之后,我很高兴自己能够阻止另一场悲剧的发生。” 话语落下,客厅陷入一片莫名的沉默。 言一铭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下次直接说‘因为我们是兄弟’就行,什么‘我们体内流着相同的血’,也太...中二了。” “呵呵。”言牧云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笑笑。 自己又不是故意的,想到啥就说啥了...... 第50章 行动开始 “还疼吗?”李晴珂轻声问道。 言牧云仔细感受了一下,点头道:“疼。” 李晴珂微微皱眉:“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和我的性别没关系,在我记忆里,昨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运动的那么剧烈,我参加中考体测前一个月的特训都没这么累过.......更何况之后还遇到了异种。” 言牧云耸了耸肩,理直气壮:“昨晚我觉都没睡好,翻个身都翻不动,浑身酸痛。就连换这身衣服,都费了我好大的劲。” 他此时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运动衣,这是专业的训练衣,不仅可以在锻炼中保护人体关键部位,辅助刺激肌肉群,还可以实时监测使用者的身体各部位状况。 这时李晴珂手中的平板传来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看,是扫描结果出来了。只见屏幕上面,显示的人体肩部,大臂与背部正在闪烁着红光,大腿以及后腰部位闪烁着淡淡的黄光。 她叹了口气,知道言牧云并没有撒谎,他此时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高强度锻炼。 “行吧,那今天休息一天。你先去更衣室的机器里躺半个小时,就用‘肌肉松缓’模式。在这之后,让言泷带你去异能登记所,进行进阶测试,把你的异能等级确定下来。时间我会帮你预约,估计就在两到三个小时之后。” “行,听您的。”言牧云呵呵一笑。 ...... 半小时后,言牧云从圆筒形机器里缓缓的爬了出来,扭动着脖子和手腕,一脸放松的表情。 他想乘坐电梯下楼,按了按钮,然后等在一旁。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之所以用“钻”这个字,是因为这人在走出电梯的时候,需要微微偏着头,才不至于撞到金属顶框上。 “魏队长?”言牧云向旁边让了让。 这人正是魏均,不同于昨天穿着短袖短裤的休闲模样,今天的他身穿黑色的作战服,腰间挂着各式叫不出名字的装备,浑身肌肉虬结鼓胀,简直就是一座黑铁塔。 他低头看过来,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呦,正好找你呢。” “找我?”言牧云问道。 “对啊,上面给你的表彰发放下来了,我来通知你。” 言牧云吃了一惊:“表彰?什么表彰?” “当然是见义勇为啊。” 魏均站在电梯门边,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脸赞赏之色:“你作为普通市民,帮助特处局处理了异种,保护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财产,上头当然要给你表彰啦。” 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现在也算是特处局的一员,所以......” “这份荣誉会留在你的个人记录里,在找工作和日常生活中都会有便利。当然,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找工作了。而除此之外,政府还会发放两万元的奖金。” “所以,感谢政府和人民,我会继续努力的。”言牧云双手合十。 “但可惜的是,你只有一个‘见义勇为’。”魏均呵呵笑道。 “?” “这是官方颁发给热心民众的荣誉,但因为你昨天下午已经成为特处局的实习生,不然就有机会获得第二个了。” “没关系的。”言牧云捂着胸口,表情诚恳。 魏均没有揭穿他,挑了挑眉毛:“但是在实习生时期表现突出,会给你的履历增色,等以后转正的时候,待遇也会有所提高哦。” “再次感谢政府和人民。”言牧云双手合十。 魏均爽朗的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摆摆手:“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去找李医生。” “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专门找你的,顺便找李医生。” “哦。”言牧云深知在职场不能得罪领导,没有多问,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走进了电梯。 “是工作上的事。”魏均的表情有些无奈。 “当然啦,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工作的事,那还能是什么事?”言牧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电梯门缓缓关上。 魏均有些被气笑了,摇摇头:“这家伙,和言泷的性格一点都不像。” 他转身要走,结果这时电梯门又打开了,里面的人探出脑袋:“对了魏队长,刚刚忘了问,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魏均扭头望过来,露齿一笑:“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工作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 言牧云下楼来到办公室门口,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感觉里面的气氛与昨天相比,似乎沉重和严肃了许多。 “搁那瞅啥呢?”坐在不远处的骆兵翰嚼着泡泡糖,斜着眼睛的望过来。 和魏均一样,他也穿上了黑色作战服,身形干练精壮,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看样式应该也是套便携性动力机甲。 言牧云也没生气,只是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们这是要行动了?” 与此同时,他悄悄看向了不远处那个高大宽厚的身影,只见对方果然也穿上了黑色作战服。 黑色光滑的面料包裹下,大量脂肪一圈一圈堆积着,仿佛随时可能撑破衣物,景象让人有些心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钟萧萧扭头看过来,露出了一个笑容:“是的。” 她的桌子上摆着几盒炸鸡,此时正一手捏着两只油腻的大鸡腿,嘴角还沾着些许橘红色的辣酱。 “你吃的这么多...”言牧云挠了挠头。 旁边的骆兵翰眉头皱了起来,对他的言辞颇为不悦: “人家吃多少关你什么事?” “...会不会影响一会儿的任务啊?” 话音同时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骆兵翰撇撇嘴,将头转过一边。 言牧云倒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要是运动前吃了太多东西,没跑两步就会肚子疼。” 钟萧萧笑了,两颊的肥肉颤动,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和我的能力有关,不会有影响的,谢谢你的关心。”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魏均浑厚的声音:“赛车手,大山,出发了。” 这是两人在外执行任务时的代号。 骆兵翰嘴里吐出一个泡泡,然后炸了。 随后他站起身,将桌子上的黑色箱子提了起来。 钟萧萧将没吃完的炸鸡腿放回盒子里,然后举着双手四下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言牧云走上前,把她桌子上的纸巾盒拿起来,递了过去:“给。” “谢谢。”钟萧萧朝他笑笑,随后抽出几张纸,擦了擦嘴角,以及双手。 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上拿着两支荧蓝色的药剂:“老规矩,这是留给你们保命用的,不到最后不准使用。” “规矩我懂。”骆兵翰伸手接过一支药剂,提着手提箱,步伐有些吊儿郎当的走了出去。 钟萧萧也站起身,从魏均的手里接过一支药剂,然后斜着身子,有些艰难的从门口挤了出去。 这可是双开门啊...... 言牧云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一幕。 三人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楼梯口位置传来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是二队的人下来了。 看着从门口小步跑过的一道道身影,言牧云的双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心里有些莫名激动。 昨天下午收到那位“代罚者”的视频,当天晚上讨论好抓捕黑色组织的计划,然后第二天上午就开始行动。 咱特处局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啊。 第51章 红色眼睛的嫌犯 言牧云来到言泷的办公桌旁,看到他正眉头微皱的盯着电脑屏幕,唇角微抿,神情很是认真。 “这是什么?”他随口问道。 言泷没有抬头,回答道:“异侦科今早发来的资料,有关最近城里发生的几起谋杀案的嫌疑人。他们怀疑对方是一个能力者,所以想让我们协助调查以及后续的追捕工作。” “嗯......” “有什么事吗?”言泷将眼睛移开屏幕,望了过来。 “没什么。”言牧云摇头笑了笑:“能发给我一份吗?”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也算是特处局的专员了...虽然加入没两天。” “你现在只是实习生。”言泷面无表情的说道。 似乎是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大伯,这样有点不礼貌,他临了补充一句:“我在刚开始实习的时候,队长基本不允许我参加任务。” 言牧云摸了摸后脑勺:“我没说我要参加啊,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很清晰的认识的。我就是想知道些信息,说不定能帮忙分析一下,集思广益嘛。” “其实,也没什么能分析的......” 言牧云叹了口气,见对方这么再三拒绝,便也不打算继续刨根问底了。 然后就听大侄子接着说道:“我可以给你简单总结一下这些案件的关键点。” “好嘞!”言牧云闻言精神一振,从旁边拽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这系列案件目前总共有三名受害者,分别是城北新开发区的农民工,刚失业的上班族,以及一名年轻的社会闲散人员。” “无差别杀人?” “异侦科那边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随着调查的进展,发现他们三人有一个共同点。” “是什么?”言牧云尽职尽责的扮演着捧哏。 “大约一周前,上班族和青年的各个银行账户上都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数目大约在50万左右。而在农民工的家里,则是从一个隐蔽的地板隔断里搜到了拢共40万左右的现金,另有10万已经被转到了他老婆的银行账户上。” 言牧云偏了偏头,不假思索道:“这三个人很有可能都是某个事件的目击者,当事人为了封口,所以给了每人五十万,但事后依旧不放心,所以派出杀手解决了他们?” 言泷瞥了他一眼,表情略有些诧异,随后点头道:“你的猜测和警方的分析很接近,而且有一点已经得到证实,这个嫌犯确实是专业杀手。” 他稍微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刚看的资料内容,然后才继续说道:“杀死三名受害者的凶器,都是他们家里原本的物件。分别是上班族家里厨房的菜刀,青年随身携带的蝴蝶刀,以及农民工宿舍外建筑工地里的砖头,并且凶器上面都没有半点指纹。” “监控里没有录到什么吗?”言牧云有些诧异,如今城市街头巷角这么多监控,难不成那个行凶者是会隐身吗? 哦,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经过这些天对周遭监控的排查,警方其实已经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但目前面临三个问题,一是监控只拍到了他的背影,而且穿着兜帽衫,体型普通,很难锁定真实身份。二是......”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不自觉有些紧张。 “二是,所有监控画面里,都只有那个嫌疑人离开时的画面。” “只有离开的画面?” “是的,比如那个上班族所住的小区,大门口的监控录到了嫌疑人走出小区的身影,但却怎么都找不到他进来时的影像。” 言泷顿了顿,补充道:“这一点虽然给调查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警方也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个怪异之处,从而锁定了这个嫌疑人。” 言牧云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如果没有进去时的影像,那就证明他其实有能力避开所有监控,或者是有隐身之类的异能......可既然如此,那他何必在离开时露出踪迹呢?为了挑衅警方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言泷点了点头。 “你说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言牧云追问道。 “那名嫌犯,每次都会‘突然消失’。” “突然消失......” “是的,警方本打算用监控录像追查他的行动轨迹,但是每次查着查着,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言泷眨了眨眼睛。 言牧云摩挲着下巴,有些苦恼:“这家伙就没半点破绽吗?” “其实,有的。”言泷在电脑上点了两下,调出了一张图片。 这是一张监控摄像头角度拍摄的街景,言牧云凑到近前,看了半天,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里。”言泷用鼠标指向了一个角落。 言牧云眯眼看去,在大树和浮空车的缝隙中,勉强看到了小半张脸,头上戴着兜帽,面部戴着黑色的口罩。 唯一裸露出来的,是一只眼睛,一只微眯着的,眼瞳中隐隐透着丝暗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这不是很明显的特征吗?”言牧云指着屏幕说道。 “你看我。” “嗯?”言牧云扭头看去。 言泷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眼眸此时已变成血红色。 言牧云:“......” “普通的美瞳,以及智瞳,都能达到这个效果,所以很难当做依据。”言泷的眼睛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言牧云这才后知后觉,大街上那些小年轻们的眼睛,好像确实动不动就是五颜六色的......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言泷开始转移话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本是打算给对方“简单总结”一下案件细节。结果在一来一回的交谈中,自己一不小心透露太多案件相关信息了。 言牧云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哦,没什么事,原本是想让你带我去异能登记所的,李医生给我预约了进阶测试。” “好。”言泷点了点头,准备从座位上站起身。 然而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他直接按了回去。 “不用了,你继续忙工作就行,我自己去。”在对方有些疑惑的注视下,言牧云咧嘴笑笑:“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要有导航,我就不可能迷路。” “我还是......”言泷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顿住了,脸色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察觉到他的异样,言牧云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条消息。”言泷摆了摆手。 “哦好,那我先走了。”言牧云呵呵一笑,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第52章 二次觉醒 “哦对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言牧云身子一转,又扭了回来。 “队长在出发前一人分了一支的蓝色药剂是什么啊?” 言泷将目光再次从屏幕上移开,面无表情的望过来。 “最后一个问题。”言牧云立正站好,竖起一根手指。 “那种药剂,不是什么好东西。”言泷摇了摇头,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二次觉醒’吗?” “二次觉醒?”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只要够无知,生活处处是惊喜啊。 “看来你这几天还没接触到。”言泷解释道: “二次觉醒,是指能力者的异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某种方向,或者某种程度上的变化。比如魏均队长,他的能力是将自己的部分躯体岩石化,但通常只能覆盖三分之一。我听韩银烛说过,队长在打了药剂后,能够轻易做到全身石化,几乎能免疫任何枪械类武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所以说,‘t55药剂’,效果就是可以刺激能力者短暂进入二次觉醒的状态。” “兴奋剂?”言牧云试探道。 “差不多。”言泷想了想,补充道:“专属于能力者的兴奋剂。如果普通人注射了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副作用应该很大吧。”言牧云咂了咂嘴。 言泷点头:“是的,代价是三到五天的发烧以及嗜睡。而如果在两个星期内连续注射,甚至还会严重成瘾。” 言牧云皱了皱鼻子,心里已经对那个看似很厉害的药剂有了提防。 在他的价值观中,能够成瘾的药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言牧云对所谓的“t55药剂”不感兴趣,但他却对其所能达到的效果有些向往:“话说...能力者能靠正常途径二次觉醒吗?” “当然可以,但很少。”言泷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点微光,应该是在网上检索些什么,片刻后说道:“根据各国官方数据统计,二觉的能力者,只占能力者总数的不到百分之五。” “那他们通常是怎么‘二觉’的呢?”言牧云双眼放光。 言泷沉默了少顷,抬起头看他一眼:“通常是将自己的能力开发到了极致,最后有所感悟就突破了。或者是遭遇了很大的变故,受了刺激。” 言牧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原本他想说个冷笑话,如果言泷晚一天告诉自己父母其实还“活”着,自己说不定就能二次觉醒了。 但仔细想了想,这种事情终究无法以开玩笑的姿态说出口。 言泷似乎看出了什么,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眼神中有些审视的意味。 “十分感谢,那我就不占用你的工作时间了。”言牧云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转身逃也似的溜出门外。 ...... 雨水从天空淅淅沥沥的落下,润湿了干燥的马路,洗去了车辆上积着的薄灰,也打湿了行人的头发和肩膀。 言牧云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几滴雨水,表情有些无奈:“我才刚剪完头发。” 坐公交到异能登记所附近后,言牧云发现离李晴珂帮自己预约的时间还差一个多小时,于是便干脆在附近找了个理发店,修剪了一下自己那已经盖住耳朵的头发。 剪完发后,托尼老师还给他喷定型喷雾,搓出了个看起来有点小帅的发型。 网上说今天只是小雨转阵雨,不需要带伞。 要是放在平常,言牧云倒也不会在意这么零星半点的雨滴。 可是,他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此时站在一处商户的小雨棚下,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了。 “这智能眼镜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比不上手机。”言牧云四处张望了一番,嘴里嘟囔着:“没有自拍模式,当不了镜子。”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身后的商户似乎没有开门,里面没有亮灯,窗户的玻璃倒刚好可以当一面镜子。 言牧云打量着自己,露出了个有些臭美的微笑。 “多端正的一个黄花大小伙子啊,那个罗素,还有那位张警官,一个叫我大叔一个叫我叔叔的,还都叫的那么自然......” 妙龄少男被漂亮小姐姐叫叔叔,其实还是挺打击人的。 言牧云并没有纠结太久,下一秒,他揉了揉自己刚做好的头发,将托尼老师花了好几分钟捏好的造型直接打乱了。 “还是这样舒服点,太精致了都不像我。”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走进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朝着马路斜对面的异能登记所走去。 只要把发型弄乱了,就不用担心发型了。 ...... 天空灰蒙蒙的,本就微弱的亮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更是显得黯淡了几分。 亮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道身影坐在那儿,双手插兜,两条腿伸的笔直,搭在桌子上。 他是正对着店门而坐,身前几米处的橱窗之外,有一名穿着白色短袖,戴着眼镜的青年正背对着他站着,似乎是在躲雨。 他本没有在意对方,直到那青年突然转过身,双眼从镜片后直勾勾的望过来,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将双腿收回来,放到地上,兜帽下的表情已然变得有些严肃。 青年看向他的表情有些玩味,有些难以捉摸。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对方不应该看得见自己,但还是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 然而就在这时,那名青年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转过身子,走进了薄薄的雨幕中。 是巧合吗?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外面的街道,看着那名青年的行走路线,他觉得不是。 这不像是巧合。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左右。 那么...这是在示威吗? 看来自己之前要求提价,已经惹恼了那个组织里的一些人。 因为不知道那名青年的真实身份,他的心中也不敢就此下定论,但多少已经生出了一些警惕之心。 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这是他做这行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意外的秘诀。 有意思,很有意思,连警察都找不到我的踪迹,这个组织里的人却能够提前锁定我的位置,你们很厉害......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藏在兜帽下的脸露出了一丝笑意,但若是细看的话,其中隐隐蕴含着忌惮。 第53章 为国家省钱 言牧云走进异能登记所的大厅,径直来到了处理预约的机器前。 毕竟之前来过一次,倒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然而他刚站到机器前,还没来得及操作,柔美的女性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您已预约进阶测试,请于11点20分前到达12号测试厅。” 言牧云下意识的挠了挠头,估计是自己的脸被摄像头扫到,然后ai系统检测到自己名义下的预约,直接进行了服务。 “真方便啊。”他忍不住感叹一声,记下电子地图上标的位置,随后走向了不远处的扶梯。 来到二楼,在经过5号测试厅的时候,言牧云驻足了一会儿。 银色双开门的顶端亮着灯,显示里面正在使用。 但言牧云知道,这扇门背后坐着的,已经不是那位脸庞红润可爱,工作时看起来格外严肃的年轻女孩了。 他摇了摇头,将心头那层薄薄的阴霾驱散,迈步继续前行。 从外面看,12号测试厅和5号测试厅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言牧云一进去,就被里面的阵仗吓到了。 坐在办公桌后,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就有两个。 房间左侧则是三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们此时正围着一台高大精密的机器旁,一人手里抱着一块半透明电子屏,似乎在进行检查。 而最显眼的,当属中间那名身穿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此时他正半坐在办公桌上,和两位年轻的女孩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 随着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六个人都望了过来。 “你...你们好。”言牧云抬手打了个招呼,有些紧张。 “您好。”蓝色西装男子站直身子,走上前来,笑容和煦的伸出一只手:“您就是言牧云专员对吧。” “我是。”言牧云一边握手,一边打量起对方。 男人很英俊,笑容儒雅,看起来年龄并不算大,大约二十八九的样子。只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 在言牧云看来,这个人的气质和高端的金融商圈更搭,而不应该在异能登记所里。 就在这时,办公桌后的两名年轻女职员站了起来,竟是一起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先生,谢谢您为明明报仇了。” 言牧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色有些尴尬:“别...别这样...” 于他而言,只有自己救下了那个女孩,或许才值得这样道谢。 眼下这种情况,反而让他有些愧疚和不自在。 其中一名女职员已经红了眼眶:“明明是个很好的女孩,工作认真,对我们也很好,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别说了。”另一名稍显理性的员工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眼下还是工作更为重要,不应该占用特处局专员太长时间。 蓝西装男子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两人,随后转过头来,推扶了一下眼镜:“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洛,叫洛北渊,负责你这次进阶测试的引导工作。” 三名研究员的其中一位走上前来,面无表情道:“我们三个会负责计算各项测试数据,以及最后的评估工作。” 他的模样普通,三十多岁的样子,带着普通的黑框眼镜,头发看起来已经有些稀疏。 “麻烦你们了。”言牧云下意识微微欠了欠身。 可能和他自己数学不太好有关....面对这类看起来很厉害的科研人员,尤其是头发少的,他的心中会不自觉多了几分敬意。 “那么首先是强度测试,请移步到这边。”研究员一手端着平板,一只手指了指那个大型仪器正前方的空地,那里的地板上有一个红色光圈。 言牧云迈步走过去,站在了红色光圈内。 “现在请对着正前方使用你的能力。” “嗯。”言牧云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随后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半透明屏障凭空浮现了出来,挡住了他整个身子。 先前说话的那名研究员一边看着平板,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根据记录,你的异能可以轻松扛住b级水准的爆炸,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从b级开始逐步递增测试强度。” “没问题。”言牧云点头。 只见另外两名研究员在平板上操作了些什么,一个足有普通成年人腰身粗的黑色金属圆筒从仪器正前方缓缓伸了出来。 看着圆筒黑洞洞的内部,言牧云不禁咽了口唾沫。 “距离测定完毕,现在进行b级一段物理撞击测试。”研究员抬起头,多解释了一句:“你的异能离你的身体有大约半米的空隙,因此只要控制好撞击距离,即使你的屏障破了,你本人也不会受到伤害。” “了解,谢谢。”言牧云微笑说道。 然而那名研究员此时已经低下了头,并没有看到他略带勉强的笑容:“第一次测试,3,2,1......” 沉闷的机械运作的声音从仪器内部传来,下一秒,一根暗灰色的物体猛地从黑色圆筒里“窜”了出来,狠狠撞击在了银白屏障之上。 虽然没有产生任何声响,但旁人都看出了这次撞击的力道之刚猛。 言牧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时,第一次测试已经结束了,那根暗灰色物体正在缓缓收回。 这是一根实心的合金圆柱,顶端是圆锥形,但此时其尖端部分已经有些扁平,显然是刚刚的撞击造成的。 研究人员低头看着手中平板,头也不抬的说道:“更换柱芯,接下来进行第二次测试,强度为b级二段。” “那个,请问b级一段,b级二段是什么意思啊?”言牧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研究员抬起头,脸上表情虽然冷漠,但倒是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为了避免测试过程中对能力者造成伤害,我们把b级到a级的测试强度划分了十个区间,逐步递增。这样的话,如果受测者有承受不住的感觉,我们可以及时做出反应。” “这样啊。” 见对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研究员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投向手中平板,同时嘴里说道:“现在开始准备b级二段测试。” “那个......” 那位年轻的特处局专员再次发出了声音,这让研究员心里生出了一些不耐烦,皱眉抬起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见言牧云脸上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那个...麻烦直接调到a级强度吧。” 研究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见过太多这种自以为是的能力者,而这些人的下场一般都不太好。 正当他刚想开口说话时,却听到了对方的下一句话。 “这柱芯看起来应该挺贵的,用过一次就扔也太浪费了...我想为国家省点钱。” 第54章 强度测试 “噗嗤...” 众人扭头看去,却是身穿蓝色西装的洛北渊掩嘴笑出了声。 研究员脸上的表情稍显缓和,解释道:“这些柱芯是可以循环使用的,虽然有重铸成本在内,但并不会耗费太多资金。” “哦哦,这样啊。”言牧云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随后道:“但我其实对自己异能也挺有信心的,您可以适当调高点测试强度。” “你刚刚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行,那就把强度先调到b级五段吧。”研究员点了点头,低头操作起平板。 言牧云不敢怠慢,聚精会神的开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 “物理撞击测试,a级八段。”研究员那张没有表情的冷脸上,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抬头望向对面的青年,询问道:“确定还坚持的住吗?” 言牧云此时眉头微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测试中缓过劲来。但在听到对方的问话后,他还是第一时间点了点头。 “千万不要逞强。”测试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低头操作起平板,同时嘴中说道:“第十三次测试开始,3,2,1......” 仪器内部开始传出轰鸣声,仿佛里面关押了一头暴躁的巨兽,正在疯狂的撞击着牢笼。 “轰!” 下一刻,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暗灰色的柱芯猛然冲出,速度之快直接超出了人眼所能捕捉的程度,狠狠撞击在了银白屏障之上。 两者之间碰撞带起的劲风瞬间席卷整个测试厅,办公桌后的两名女性职员的长发都飘飞了起来。 而言牧云如遭重锤,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你还好吧?”旁边传来关切的询问声。 他侧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洛北渊,脸上扯出一丝笑容:“稍微有些难受,有种想呕吐的感觉,但还顶得住。” “物理强度测试可以结束了,这方面的最终评价应该会在a+级。”研究员一边低头计算着数据,一边说道。 “呼......”言牧云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说实话,站在这么一头压迫感十足的“咆哮巨兽”前,换谁都会心颤。 “休息十分钟左右,进行物理撞击第二阶段测试。” “嗯?”言牧云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 研究员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眼里似乎多了丝笑意,解释道:“这只是瞬时冲击的测试,接下来还要测试你的持续抗压能力,以及连续抗压能力。” 言牧云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还表现的那么严格的李晴珂,今天会这么“宽容”的给自己放一天假了。 看来她早就计划好了,既然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接受摧残,那就开始折磨精神意志...... 估计等做完这次进阶测试,自己回到家会倒头就睡。 想到这里,言牧云眼中露出决然之色,直接提议道:“不用休息了,继续吧,早点搞完早点解脱。” “你还撑得住?”研究员有些惊讶。 “当然。”言牧云微微一笑,然后犹豫了一下:“是有一点点累,但影响应该不大。” 于是接下来,紧接着便开始了“持续抗压测试”,以及“连续抗压测试”。 前者是将柱芯伸出,抵在白银屏障上,持续输出数千吨的力量。 后者是将整台仪器变成大型“打桩机”,在短短数秒内对白银屏障进行数十次的冲撞。 终于,这两项测试结束了,而言牧云的“白银守御”也不负众望都获得了“a+”的好成绩。 “物理层面测试综合评定,a+,接近s级......”研究员此时望向仪器前的那道身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怪物。 言牧云倒没有在意,只是挠挠头,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其中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疲乏。 “特处局真是招到了个厉害人物啊。”研究员颇为感慨的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平板上:“接下来进行元素测设。” 言牧云的嘴角都抽抽了,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强度测试这个项目,总共有几种测试?”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研究员的嘴角微微翘起,回答道:“不多了,除了元素测试以外,就剩下化学品测试了。这三种测试中,也就物理测试的过程最为繁琐。” “那就好。”言牧云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有些出乎他预料的是,仪器依旧伸出了那根黑色的圆筒,但这次却是将洞口直接紧密的贴合在了白银屏障之上。 “不是元素测试吗?”看着离自己脑袋只有半米距离的黑漆漆的洞口,言牧云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是元素测试啊。”研究员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随后朝旁边的两个助手道:“接下来首先进行火焰测试。” 接着他望向言牧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罕见的样本,无比期待其接下来还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接下来,火焰温度会从800摄氏度逐步上升,一旦你有了坚持不住的感觉,还请务必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哦对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千万不要直视洞口,或者说把你的眼镜调成‘自动护眼模式’。你戴的牌子很不错,应该是有这个功能的。” “嗯...好。”言牧云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先听话的先调节好了眼镜。 几秒钟后,一抹橘红色出现在了黑漆漆的洞口深处,紧接着飞快放大,带着强烈的光芒,如潮水般瞬间占据了他的整片视野。 “怎么样?”不远处传来研究员的询问声。 言牧云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左手弱弱的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开始调高温度。”研究员向助手吩咐道。 橘红色开始渐渐转变为金红色,然后渐渐变成炽白色,然后是浅蓝色,然后是深蓝......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言牧云还分别享受到了包括雷击,冰冻,激光等等在内的豪华套餐,最终元素测试等级也成功到达了a级。 “接下来是化学品测试。”研究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透露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于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各种颜色的化学药剂被喷洒在了白银屏障之上,红的,黄的,蓝的,墨绿的,黑紫的...... 第55章 洛北渊 “强度综合测试最终评定结果,a+级!这简直可以说是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强大的防御型异能!” 原本高冷的研究员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说道:“你甚至都不用接受接下来的测试了,光凭借能力的基本强度,以及这恐怖的持续能力,都可以被直接评为a级。” 言牧云此时坐在一张椅子上,脑袋耷拉着,闻言有些艰难的抬起头:“持续能力?” “也就是异能的持续使用。”研究员解释道:“我们原本的计划中,你可能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才能接受完整套强度测试,因为能力的过度使用也会有害,途中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然而你只花了四十分钟就完成了,途中基本不用怎么休息。” 不管在哪方面,作为一个持久的男人,还是很值得自豪的,言牧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研究员接着说道:“原本你的进阶测试是分为两天进行,今天我们负责强度测试,明天洛先生对你进行操控能力的引导性测试。但既然你这么厉害,干脆第二阶段也今天直接开始好了。” “嗯??”言牧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话说回来,既然这位洛先生今天没工作,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旁边身穿深蓝色西装,儒雅英俊中夹带着一丝风骚的洛北渊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异能登记所的规定,所有测试人员必须参与测试的全程,以此做出最严谨的综合评定。” “所以,洛先生,你的测试可以今天开始吗?”研究员望向了他。 “当然,引导性测试其实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前期准备工作。”洛北渊微微一笑,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只需要知道异能的外在表现形式,心中就有大体的引导计划了。” “不愧是我们登记所最有经验的测试官。”不远处坐在办公桌后的一位年轻女职员附和道。看得出来,她对这位英俊潇洒的洛先生很有好感。 “之一,之一。”洛北渊谦和的笑笑。 言牧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偏了偏头,问道:“洛先生,你二次觉醒了吗?” 洛北渊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随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倒是想。” “二次觉醒者的人数非常罕见,整个门厦市说不定都没几个。”先前那位年轻女职员在旁解释道。 “哦哦。”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有些抱歉的朝洛北渊笑笑。 后者似乎并不在意,摆了摆手:“这没什么,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二阶段的测试吧。” 两人随后来到测试厅的中心位置,相对而立。 “现在,请再次施展出你的异能。”洛北渊说道。 言牧云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屏障凭空出现,横隔在了两人之间。 洛北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可以移动吗?” “我之前就试过,移动一点都做不到。”言牧云颇为苦恼的摇摇头。 如果自己的白银屏障可以移动,当初对付那个蛛妖也不至于那么惊险。 洛北渊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这张屏障,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地板上。 “怎么了?”言牧云小心翼翼问道。 “你试试往上提。”洛北渊扬了扬下巴。 经过他的提醒,言牧云也注意到自己的脚下。只见银白屏障的下端连接在地板表面,接缝处的银白六边形只露出了一小半,甚至一个角。 “我试试。”他右手试探性的上抬,同时心中意念也对屏障进行操控。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银白屏障竟然真的开始缓缓上移,而那“嵌入”地板部分的银白六边形随着上移,竟也逐渐变得完整,就仿佛是被从地板里抽拔了出来一样。 再看地板表面,上面却依旧光滑,没有丝毫缝隙。 到最后,正面银白屏障从地板里“拔”了出来,悬浮在了半空中。而言牧云的右手也已经举到了头顶,姿势有些怪异。 洛北渊深深看了眼他现在的姿势,说道:“不要太专注用手去操控,尝试用意志。”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右手缓缓放下,而半空中的银白屏障却没有半分移动。 紧接着,他开始进行尝试移动屏障,而这次果然顺利了许多。 他伸出右手缓缓前推,白银屏障也随之前移,最终到达离身前四到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也就这么远了。”言牧云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他没注意到的是,此时对面那位测试员正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望着他。 “只要多加练习,肯定能有所突破的。”洛北渊正了正神色,随后说道:“你的悟性倒是挺高的,这么轻易就能做到了。” 听到夸奖后,言牧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白银守御”是自己的能力,自己也使用这么多次了,结果对它的了解竟然比不上第一次见到它的人,心里难免有些为自己的“笨”而感到窘迫。 该说洛北渊确实经验丰富,仅从对方不自然的表情变化,就隐隐猜出了什么,笑着说道:“咱们职业不一样,我是专门做这行的,就像是医生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状况一样。” “嗯。”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操控着白银屏障往地板上落去,似乎想尝试些什么。 过了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我的屏障似乎只有出现时能够嵌在物体里面,而一旦‘拔’出来,就没办法再塞回去了。” “看来你的异能并不具备攻击能力,但相对应的,防御能力却是格外的出色。”洛北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说着话,他的指尖突然冒出了一缕清澈的水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的物理强度测试之中,地板其实帮你承受了部分冲击力。所以我现在对你再进行一次简易测试,你感受一下。” “嗯好。”言牧云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清澈的水流化作巨大的拳头的形状,狠狠挥砸在了白银屏障上,顿时水花四溅。然而这些水滴并没有落在地板上,而是在空中飘荡了一圈,重新回到了水流凝成的拳头上。 “刚刚这一击算是有c级的水准吧,你感觉怎么样?”洛北渊问道。 “压力好像确实比之前大了。”言牧云老老实实的承认道,随后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该不会我一会儿要重新进行物理强度测试吧?” 自己接地面分担冲击力,总感觉有些作弊的嫌疑。 洛北渊摇摇头,说道:“不需要,这是你的异能特性,只要会灵活运用就行。” “那就好。”言牧云舒了一口气。 他倒并不是在意自己那a+的成绩,纯粹是因为实在不想再接受一次“折磨”了。 洛北渊扶了扶眼镜,说道:“接下来,你试着能不能扩大或者缩小这面屏障。” 第56章 天赋异禀 “扩大或者缩小?”言牧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始了尝试。 他先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银白屏障的边缘,尝试着将其拉伸延长,然而却在无形中感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随后他又尝试着用意念挤压边缘,想将其缩小,但银白屏障却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看来我没办法变化“白银守御”的大小...... 言牧云刚在心中有些沮丧的这么想着,但很快却打了个激灵。 自己上次尝试移动的时候也是这样,仅仅是尝试过一次,就彻底放弃了。这种心态可不可取,凡事都要试过所有可能性才行。 如果我不能拉伸和压缩白银屏障的话,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呢? 言牧云想起来,自己昨天在面对蛛妖时,曾急中生智的将组成屏障的银白六边形减少了一块。 所以,如果我用减少和增加银白六边形的方式,来改变“白银守御”的大小,会怎么样呢? “你可以试试增加或者减少银白六边形的数量。”几乎在同一时刻,洛北渊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说我在你提醒之前,就想到了这个方法,你信吗?”言牧云抬起头望向对方,眼神里隐隐有一丝不服气。 他也知道自己这行为有些幼稚,但就是想着争口气。 洛北渊倒不在意,温和的笑了笑:“那你可能也会适合‘引导者’这份工作。” 言牧云不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前。 只见在银白色的半透明屏障的边缘,一块又一块银白六边形凭空浮现,拼凑在其上,眨眼间就将屏障的面积扩大了足足有原来的两倍。 “六边形的数量还可以增加,但我的控制可能就不会那么稳定了。”言牧云皱眉说道。 不远处的巨大仪器旁,头发稀疏的研究员看着这一幕,默默在手中的平板记录起来: “......最大防护面积可达近15平方米左右,约3米高,5米宽,因形状不固定,所以长宽具体数据仅供参考......” 测试厅中央,言牧云还在继续着尝试。 “缩小”屏障的过程倒是不算艰难,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很快他的面前就只剩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白六边形。 “数量少了,好像操控起来都更容易了。” 言牧云饶有兴致的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孤零零的银白六边形,指尖只感到一阵错觉般的凉意,却没有触碰到的实感。 随后,这片银白六边形开始在空中自由飞行起来,先是绕着言牧云的头顶转了好几个圈,接着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连续s型轨迹,最后极为精准的斜着从他张开的指缝间穿过。 “极限距离也变远了很多,现在估计有二十多米的样子吧。” 言牧云一边说着,一边操控那片银白六边形四处飞舞,甚至还在远处站在仪器旁的那位研究员的头顶上掠了一圈。 “这感觉,好棒啊。”他颇为兴奋的笑着说道。 “你先等等。”洛北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言牧云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将银白六边形悬停在身侧,问道:“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吗?” 洛北渊苦笑道:“你做的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好过头了,让人怀疑你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真的是第一次。”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第一次显得太过熟练了些。” 洛北渊肃容道:“根据资料显示,你是于四天前觉醒了异能,进行陌生的操作时应该非常艰难才对,然而你的表现却完全不是这样。” “就像我刚刚让你尝试移动屏障,我原本以为你要花几分钟才能慢慢掌握这种感觉,但是你却轻而易举就实现了。我还想着是因为你异能特性的缘故,所以这个操作比较简单,才没费你多少工夫。可看你刚刚的表现......” 言牧云有些心虚的将视线移向别处,干笑了两声:“说不定...说不定是我天赋异禀呢?” 他原本是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谁知道洛北渊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你确实是天赋异禀。明明觉醒能力才没多久,却跟已经觉醒了几十年一样,使用的分外娴熟啊。” 言牧云的额头上冒出了一滴冷汗。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生活,他发现国家对于异能的管控非常严格。 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如果在公共场合私自使用有一定危险性的异能,是有可能会被请去警察局“喝茶”的。 早知道自己当初就不图省事,直接实话实说了。 怎么办,要是被发现自己三十年前其实就觉醒了,会不会被以虚假信息罪啥的逮起来? 要是我主动坦白的话,是不是能量刑轻点? ...... 正当某人都准备要“自首”的时候,洛北渊摆了摆手,笑道:“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先不说你看起来这么年轻,要是你真的很久以前就觉醒了,那么这些操作根本就不需要我引导,你自己早就能够掌握了。” “哈哈哈,那确实。”言牧云伸手擦了下额角。 对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应该是因为没仔细看个人资料的部分吧。 “所以,你真的是个天才。”洛北渊竖起了一只大拇指。 言牧云有些汗颜:“可千万别,我就是个普通人。” “哈哈。”洛北渊轻笑了一声,也不打算跟他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说道:“现在,你试试能不能使出两个银白六边形。” “能啊。”言牧云眨了眨眼,漂浮在身旁的银白六边形的上方,缓缓出现了一个新的六边形。 洛北渊摇头:“不不不,不要把它们连接在一起,尝试分成两份。” 言牧云缓缓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见他这幅表情,洛北渊忍不住笑了:“没错,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你可能就会拥有第二面,第三面,甚至更多的银白屏障了。” “您可真是太厉害了。”言牧云心悦诚服的赞叹道。 不得不承认,洛北渊的职业素养却是很强,三言两语就启发了自己许多东西。 但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也就是自从自己醒来,才过去了仅仅四天。 而在这短短的四天之中,自己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 暗幕,异种,界客,新科技,义警,觉醒药剂,神明,父母的死,父母的“活”,等等这些经历都太刺激,太惊险,接受的信息量也太多,太驳杂,以至于他从未有时间仔细发掘过自己的异能。 想到这里,言牧云忍不住笑了笑,有些佩服自己这强硬如金刚石般的神经。 第57章 a级 “赶紧试试啊。”见对方一副傻乐的模样,洛北渊忍不住提醒道。 “哦哦。”言牧云应了声,赶紧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他双眼微眯着盯住接缝处,心中意念微动,那两片原本连接在一起的银白六边形,竟是轻而易举的被分离开来。 “试试同时操控这两片六边形。”洛北渊继续指示道。 言牧云开始尝试操控它们一个在空中画圆,一个在空中画方,结果发现竟是意外的顺利。 要知道,自己用手都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洛北渊皱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多操控几片,看看上限是多少。” “好。”言牧云点了点头,身侧很快又出现了一个银白六边形,并开始让其在空中画正三角。 而当他尝试操控第四片银白六边形的时候,却变得有些吃力了,连带着前三片的行动轨迹都受到了影响。 “看来你目前的极限是同时操控三片。”洛北渊抿了下嘴。 言牧云有些忐忑:“怎么样?” “怎么样?”洛北渊又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你问我怎么样?” 在停顿了几秒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当然是.......非常好啊。说实话,我本以为当你开始操控第二片的时候,就要手忙脚乱了。” 言牧云咧了咧嘴,想笑,却又有些矜持。 他不愿意表现的太过情绪激动,不然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洛北渊收起来了原本轻松的神情,继续指导道:“现在你收起第三片,试试以两片六边形为中心,同时扩大出两面屏障。” “好。”言牧云应了声,将两片银白六边形移动到自己的左右手旁边。 下一秒,两面一米宽,两米高的银白屏障,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两侧。 洛北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了出来:“你果然,是个天才啊。” “不,真没......”言牧云刚想谦虚两句,却被对方打断了。 “现在试试同时操控这两面屏障。” “哦,好。” 言牧云操控起两面银白色的屏障,却发现比之前困难了许多,在空中做各种动作都要比之前缓慢。 “跟我想的一样。”洛北渊点了点头,说道:“操控难度和屏障的大小成正比,也和个体六边形的数量成正比。” 言牧云没有接话,因为他看到对方的眉头微皱着,应该正在思考着什么。 过来一会儿,洛北渊再次开口:“你试试同时操控这两面屏障的极限距离。” 言牧云听话照做,最后测得极限距离大约在三到四米左右,比自己之前操控单面屏障时要近一些,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你可以在五米之外直接生成屏障吗?”洛北渊接着问道。 言牧云感受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行,银白六边形只能出现在我周围一米的范围内。” “单纯的增加和减少银白六边形的数量,对你来说困难吗?” “刚开始有点难,现在熟练多了。” “你可以在二十米范围内,轻松自如的操控一片六边形,对吧?” “嗯对。”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来回了几次,洛北渊表面上问的几个问题似乎毫不相关,但却让言牧云隐隐间似乎抓到了什么。 “如果你先操控一片银白六边形飞到五米外的距离,然后以它为起始点,飞快增加六边形的数量......” 听着对方的话,言牧云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洛北渊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中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如果按照这个流程操作,你是不是就可以在五米外的范围直接生成屏障了?” “我试试。” 言牧云应了一声,挥手将一片银白六边形飞送到了约十米开外的距离,下一刻,心随念动,一面半透明的银白色屏障就这么斜立在了半空中。 “真的可以!”洛北渊似乎比他还兴奋,用力挥舞了下拳头。 言牧云虽然也高兴,但此时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似乎不能控制那面屏障进行移动了,只能增加或减少银白六边形的数量。” “知足吧,因为那本就在你的理论操控范围之外。”洛北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解释道: “以后你遇到紧急状况之后,完全可以先操控一片银白六边形,将其送到合适的位置,然后再以它为基点展开屏障。这种恐怖的灵活程度,再搭配上你的屏障那强大的防护能力,这个异能简直可以用‘变态’二字形容了。” “是吗,呵呵呵...”言牧云挠了挠头,憨憨的笑着。 “好了,你的引导性测试就此结束。”洛北渊似乎是受到了打击,表情没有了原来那股子潇洒写意,反而有点苦大仇深的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来到了那台巨大的仪器旁。 “恭喜你,你的异能最终评级在a级。”那位头发稀疏的研究员走上前来,笑着说道,随后微微转头,眼神带有询问之意望向了洛北渊。 “我没有意见。”后者耸了耸肩。 言牧云有些惊讶:“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白银守御’光凭防护强度,以及持续能力,就足以被评为a级......” 为什么在我展示出足以震惊洛北渊的操控能力之后,评级却还是只有a级呢? 当然,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因为正式的异能评级并没有‘b+’或者‘a+’这种分级,一般统称为b级或是a级。而除此之外就是,s级的评级条件太苛刻。”研究员扶了扶眼镜。 “被评为s级,需要什么条件?” “无法反制。”研究员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无法反制’。以目前人类科技文明的水平,无法研究出克制办法的异能,就是s级。” “比如?”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研究员回答道:“比如那位印第安守护者,美利坚政府当初用了各种手段,甚至不惜动用核弹,都无法对付的强大异能者。” “我的异能说不定也能扛核弹啊......”说这句话时,言牧云有些心虚。 “你说不定真可以。”没曾想研究员听到这句话后,不仅没笑,反而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无法逼的美利坚政府动用核弹。” 言牧云听明白了,自己这能力说到底也只有防护能力强,根本无法对旁人造成威胁,所以才不会被评为s级。 他悻悻然耷拉下了头,心里有些不甘。 还以为自己能整俩s级玩玩呢...... 也就是旁人不知道他在想啥,不然非但心中生不出一丝同情,说不定还会忍不住踹他一脚。 “还有就是,你的能力并不是毫无缺陷。”旁边的洛北渊突然接话道。 “嗯?”言牧云有些疑惑。 洛北渊解释道:“因为不论你有几面屏障,总会有空隙。如果遇到进攻灵活的敌人,他们很容易绕到防守薄弱处发起进攻。比如我,就可以通过操控多道水流,从不同方向和角度发起攻势......” 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后,他突然蹲下了身子,伸手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下一刻,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之中,一张呈圆弧形的白银屏障凭空出现,宛若龟甲,将言牧云笼罩在内。 洛北渊:“?” 言牧云站起身子,拍了拍手,无比诚恳的望着他:“洛先生,您真的是一位非常专业的测试员兼引导者。” 洛北渊:“......谢...谢谢夸奖。” 第58章 张梓桐 在测试完成后,言牧云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来到了一名负责记录的女职员身旁。 “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对方抬起头,礼貌的微笑问道。 “那个,我想问一下......”言牧云面色有些犹豫,挠了挠头:“请问,罗素今天来上班了吗?” 女职员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她今天应该是请假了。” “啊,嗯好,没事,就是随口问一下。”言牧云笑笑。 他原本的打算是,如果罗素今天来上班了,他就顺便去见见她,闲聊两句,表达一下关心。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开导对方,但毕竟同为事件的亲历者,自己应该多少能给予一些心理上的支持。 不过说来也是,好朋友昨天才刚出事,谁又能第二天就有心情上班呢? “不,她没有请假。”就在这时,身穿蓝色西装的洛北渊从旁边走了过来,脸上表情带着一些遗憾:“她辞职了,好像是在今天早上递交的辞职报告。” 作为同部门工作的同事,他显然知道的更多。 “辞职?”言牧云一惊,问道:“为什么突然辞职了?” 洛北渊耸了耸肩:“我和她关系一般,并不清楚。” “好吧,谢谢你。”言牧云抿了抿嘴。 反正自己今天过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异能登记所了,所以不论罗素是请假还是辞职,两人以后都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但是,我们毕竟是同事,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哦。”洛北渊挑了下眉毛,露出了男人间秒懂的暧昧眼神。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言牧云摇头拒绝了,微笑道:“不用了,谢谢。” 罗素是长得不错,但他并没有抱那方面的心思。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言牧云朝着几人点了点头,诚恳说道:“谢谢你们。” 两名女职员微笑道:“好的,再见,言先生。” “这是我们的工作。”研究员推了推镜框。 洛北渊看起来有些无奈,语气略带埋怨的说道:“都怪你把我的工作提前了一天,不然我现在也下班了。但现在,我恐怕还得写完评估报告才能走。” “呵呵,那真是抱歉。”言牧云挠了挠头,憨厚笑道。 ...... 走出异能登记所,来到大街上。 在查找好回去的公交线路后,言牧云双手插兜,走向了十字路口对角的那个街道。 到那里后再直走几十米左右,就是通往特处局的公交站台了。 过了马路后,在经过一家便利店的门口的时候,言牧云的余光瞥到了一个身影,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那人穿着一件浅棕色的兜帽衫,身形瘦削矮小,气质有些阴郁,此时正站在一处货架旁边挑选东西。 言牧云看着对方帽衫下露出的半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自己睡了三十年,这才醒过来第四天,哪来那么多熟人? 直到那道身影转过来之后,他看到了正脸,这才恍然记起了对方。 就在这时,货架的拐角处又走出了一道身影。这个人的辨识度明显要高多了,言牧云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对方。 几乎与此同时,那人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他,笑着朝这边摆了摆手。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干脆也走进了便利店。 “好巧呀,言叔叔。”张惜雪微笑着走了过来。 “是好巧。”言牧云咧嘴笑了笑。 对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肩上斜跨着一个运动背包,下身穿着长筒牛仔裤,尽显青春靓丽。 为了遮掩心中小小的紧张,言牧云顺手在旁边货架上拿了一瓶水,同时朝着不远处货架前的那道身影扬了扬下巴:“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 “是的,没错。”张惜雪叹了口气:“她是张子豪的女儿。” 张子豪,是昨天特处局收到的视频里,被代罚者“正义处决”的那名黑色组织骨干。 代罚者不仅在视频里特意提到了他的女儿,还流着眼泪进行了道歉。 从警局传过来的资料里,并不是只有那两段视频,还有许多张子豪的犯罪证据,以及个人信息,其中自然是包括了他女儿的照片。 今天早上言牧云刚到特处局的时候,并没有直接上楼找李晴珂,而是先去了一队的办公室。 钟萧萧的电脑屏幕上,当时正摆着这个女孩的照片。 当时自己那位“魁梧”的前辈正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叹气摇头:“唉,这女孩才16岁啊,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出于好奇,言牧云简单的问了一下,这才得知这个名叫张梓桐的女孩自幼丧母,从小是和父亲相依为命长大的。 而现在,她唯一的父亲也死了,还是以那么不光彩的方式。 因为同情这个女孩,言牧云就多看了几眼照片,结果却是没想到,在几个小时后就遇到了对方。 ....... 言牧云压低了声音,朝身旁问道:“你在这里,是因为她吗?” 张惜雪的声音也下意识变小了,微微点头道:“嗯,是的。毕竟她在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了亲人,局里担心她会因此想不开,所以就派人来照看她,顺便做做思想工作什么的。” “派了你吗?”言牧云有些诧异。 在他想来,这种工作交给普通女警就好了,为什么要让身为异侦科的精英来负责呢? 然而张惜雪却会错了意,有些脸红道:“我昨天会在那个商场,其实是想要给这孩子买个礼物,让她开心一点。” 言牧云有些忍俊不禁,解释道:“不,我是觉得,警局派你负责这种事有点......”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张惜雪已经理解了意思,浅笑了一下:“这是我自己主动申请的。” “主动申请的?”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有些放不下这孩子。当初软磨硬泡了科长好久,才被批准负责这项工作。” 你比她也就大了三岁,一口一个孩子的...... 言牧云抿了抿嘴,扭头望向不远处货架旁,那道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沉重。 第59章 神秘男子 “言叔叔...”张惜雪突然凑近几步,将脸稍稍探向这边。 言牧云心中一紧,眼睛飞快的眨动两下,下意识就站直了身子。 “言叔叔,那个孩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爸爸的真正死因,所以你待会儿要是跟她接触了,可千万不要说漏什么。”张惜雪轻声道。 “嗯?你们警方没有告诉她吗?” “是的,她直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爸爸只是...单纯的被谋杀了。现在最能支撑她的,恐怕就是对警方最终能够捉住凶手的期待吧。” “是这样吗?”言牧云微微点头。 可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但那个‘代罚者’不是说,会在几天后将视频上传到网上吗?那时候恐怕就瞒不住这孩子了吧。” “万一....万一那个代罚者,最后没有把视频发上去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言牧云有些疑惑,扭头望向身侧。 “针对暗江会的清扫行动,今天已经开始了,只要我们处理的足够好,足够及时......” 张惜雪轻轻咬了下嘴唇,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并不大,叹气道:“如果视频真的曝光了,到时候再解释也不迟吧。” 言牧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把她父亲的真正死因告诉她,到底是警方的决定,还是...你的决定?” 张惜雪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冷静:“还请您不要说出去。” “警局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言牧云皱眉道。 见对方这样,张惜雪自知瞒不下去了,轻轻抿了抿嘴巴: “我们科长认为,受害者家属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警方不应该对这些事情过多干涉...可我觉得,如果这孩子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其实是无恶不赦的坏人,恐怕就连以后生活的动力都会失去......”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用一种略带祈求的眼神望过来:“言叔叔,求求你不要告诉警局那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愿意独自承担责任。” 言牧云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你们警方的事情。” 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你们办事,我作为一名小小的特处局实习生,当然不会随意插手。 “谢谢您。”张惜雪终于是松了口气。 此时,那名穿着兜帽衫的女孩似乎已经挑选好了商品,拎着篮子走向包装区。 如今的便利店里并没有售货员,也没有自助付款的机器。人们只需要将挑选好的商品放进购物袋,带出便利店,个人网银账户上就会自动扣款。 “言叔叔,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张惜雪突然说道。 “啊?哦好。”言牧云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倒也没多想,毕竟两人的工作范围都在这一片,说不定以后还有很多需要合作的情况。 言牧云的右手食指动了动,将自己的电子名片调了出来。 在这几天空闲时间的摸索中,他知道了如今只要双方同时在移动设备上打开电子名片,就可以自动互相添加联系方式。 当然,为了避免误加错加这种事情,只有距离最近的两台设备才可完成交互。 “那我也先过去了。”张惜雪微微欠了欠身,走向了付款区。 言牧云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作为一名执法人员,其实不应该对案件相关人员的私生活有过多干预,尤其不应该向对方隐瞒其家人的真正死因。 但从感性方面考虑,如果自己是张惜雪的话,恐怕也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孤零零的一个小姑娘,在这个巨大而冰冷的城市里,无依无靠,实在是不适合再受到更多的刺激了。 而且,就算要告诉她真相,现在恐怕也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言牧云望向包装区,那个女孩兜帽下的脸小小的,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缕深棕色的杂乱发丝垂在额前,半遮半掩着那双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瞳。 在她的身前,放的大都是盒饭或者泡面之类的快速食品,还有几瓶水。 张惜雪走到女孩旁边,帮她一起将东西装进塑料袋里。 过程中两人似乎交谈了什么,女孩还抬起头来朝这边看了过来。 “呵呵。”言牧云举起一只手挥了挥,表情有些尴尬。 然而张梓桐似乎对他并没有兴趣,仅仅是瞥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收拾手中的东西了。 言牧云有些尴尬,干脆在超市里逛了起来,反正自己也还没吃午饭,刚好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 然而,当他的手刚触碰到一袋面包时,却是突然僵住了。 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段日子好像只准喝营养药剂...... 言牧云收回了手,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包看起来十分美味的巧克力流心面包,舔了舔嘴唇。 “言叔叔再见,我们先走了啊。” 门口传来张惜雪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对方朝自己摆了摆手。 “嗯。”言牧云脸上挤出笑容,也招了招手,目送两个女孩走出了便利店。 难顶,又是被漂亮小姐姐叫叔叔的一天...... 但是换个角度想,张惜雪在别人面前是又冷又飒的女警官,在自己面前却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小女孩,这种独特的反差感倒也不错。 不是,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言牧云轻轻抽了下自己的脸,在货架前又站了一会儿,最后抛了抛手中的纯净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应该先和我接触的。”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货架另一侧响起,勾住了言牧云的脚步。 紧接着,只听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早就听说他们在那里面有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言牧云偏了偏头,突然无声的笑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货架另一侧的人可能只是在打电话,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种电视剧电影里的喜剧桥段,没想到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还好自己刚刚没有回应对方。 这么想着,他继续朝便利店门口走去。 而果然如他所猜的那样,低沉声音的主人并没有跟上来,所以对方刚刚应该真的是在打电话。 离开便利店后,言牧云朝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离站台还有几步路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牧云转头看去,只见对方是个体型普通男子的,穿着黑色兜帽衫,黑色运动裤,看不太清相貌。 “这边。”只见神秘男子偏了偏头,示意自己跟他走。 言牧云被弄的一头雾水,皱着眉毛,十分谨慎的打量着对方。 男子朝旁边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还叹了口气。 您是认错人了吧? 正当言牧云打算这样说的时候,只见那名神秘男子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向上抬了抬兜帽,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原本想说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画面让言牧云的心跳加速,缓缓张开了嘴巴。 神秘男子此时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暗红色的双眼猛然圆瞪,里面瞬间充斥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可怖杀意。 这是只有那些真正杀过人的凶徒才能流露出的眼神,而绝非街头小流氓的装腔作势。 第60章 电话 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宛若被迫和嗜血的野兽困在了一个笼子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言牧云右手微抬,想要用白银守御将自己与对方隔开,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言先生,你还在这啊。” 言牧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打乱了情绪,几乎是下意识的朝身后看去,余光瞥见了一道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猛然反应了过来,赶忙将头扭了回来,用力之大甚至从脖子里隐隐传出来了“咔”的一声脆响。 “嘶......”言牧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捂住脖子,却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兜帽男已经失去了踪迹。 他赶忙踮起脚朝四处望了望,却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朝着马路对面跑去了。 “唉你!”言牧云着急的叫了一声,想要跟上去,可人行道上的红绿灯已经变了颜色,拥挤的车流很快便再次占满了马路。 “发生什么事情了?”洛北渊走过来,表情有些疑惑。 言牧云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眉头紧皱着说道:“刚刚那个人......” 然而话才刚出口就止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让平民参与其中。 憋了半天,最后变成三个字:“没什么。” 洛北渊扶了扶眼镜,神态虽然有些疑惑,但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多问。 “我先打个电话。”言牧云示意了一下,随后拨通了特处局的内部电话。 “喂。”智能眼镜的骨传导发声器里传来了孙书立的声音。 如果是普通人向特处局报案,一般是先拨打给位于市中心的总局,再由接线人员根据案情与事况联系离那个地方最近的分局。 然而言牧云如今作为特处局的实习生,自然是有办法直接打到局子里的。 “孙哥,事情是这样的......” 言牧云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飞快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洛北渊则全程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没有离开,也没有凑过来,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 ......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异侦科那边的。” “我们特处局不出动吗?” “现在局里只剩下四个专员,他们需要为随时可能出现的‘暗幕’待命,抓捕任务就交给异侦科那边吧。” “了解了。” “记住,你千万不要自己去追查嫌犯的踪迹,毕竟你现在只是实习生,没有工作经验。一会儿你就先去最近的警局,协助他们把嫌犯的肖像画出来,剩下的交给异侦科就行。” “嗯嗯,好的。” 通话结束后,言牧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重担。 洛北渊在这时凑了上来,有些担忧的问道:“所以,言专员,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个逃跑的黑衣男子是某个通缉犯吗?” “嗯,差不多吧。”言牧云看了他一眼,心里没由来有些气闷。 刚刚要不是这家伙的话,自己说不定...说不定...... 嗯...好像我也做不了什么,毕竟我的异能是防御类型的。 而且在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和疑似能力者的嫌犯起冲突,很容易会造成人员伤亡,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言牧云倒是有些后怕起来,还好对方来的及时,不然自己和那个红眼杀人魔这么对峙下去,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是的,他此时心中无比笃定,自己碰上的人就是那个犯下三起凶杀案的嫌犯。 虽然言泷说了,红色眼睛很难成为追踪嫌犯的依据。但是当红色眼睛与那种择人而噬般的恐怖眼神结合在一起时,事情性质自然就不一样了。 “你在想什么?”洛北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问道。 言牧云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没什么。” “抱歉啊,害你追丢了嫌犯。”洛北渊表情看起来很是懊恼。 “不不不,不如说其实是你救了我,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面对那种凶徒还真没什么信心。”言牧云表现的倒是十分坦诚。 洛北渊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他,但反正他绝对伤害不了你。” “呵呵。”言牧云不知道怎么回应,干笑了两声。 “那我就不妨碍您的工作了。”洛北渊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那个,你也坐公交吗?”言牧云突然叫住了他。 “我家就在附近。” “哦哦好,再见。” “再见。” 言牧云之所以多问这么一句,是因为他突然感觉,洛北渊的出现实在是太巧了,刚刚好是在自己和那名红眼杀人魔相遇的时候。 而后者的时机也抓的很准,自己刚一回头就溜走了,就好像这两人提前商量好的一样。 异能登记所里有专属的地下停车场,所有员工的私家车辆都会停在那里。而洛北渊穿的西装革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上下班需要挤公交的样子。 他会出现在这里,唯二合理的解释就是,家在附近,或者是下班在这附近逛逛。 而比起第二个理由,当然是第一个则显得要更加靠谱,因为有证实的方法。 毕竟如果警方怀疑他的话,只需要查他的真实住址就行了,所以撒这个谎所需要承担的风险要更大。 “哼哼,我还有当侦探的天赋。”言牧云对自己这一系列推理十分满意。 这也不怪他胡思乱想,毕竟最近经历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他才不论遇到个什么事都忍不住疑神疑鬼一番。 “不瞎想了,先去警局吧。”言牧云看了眼不远处的公交站牌,随后摇了摇头。 毕竟事态紧急,还是直接打辆出租车车过去吧。 然而就在这时,左眼的镜片上冒出了一个来电显示,张惜雪的头像在上面闪烁着。 他接通了电话: “喂?” “言叔叔,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现在请把您的地址发给我,我送你去警局。” “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麻烦......” “不,您毕竟是唯一知道嫌犯长相的目击证人,我们异侦科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好吧。”言牧云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头顶斜上方,说道:“我现在在新阳街公交车站这边。” 第61章 肖像 一辆浅蓝色的摩托停在公交站台前,腰细腿长的女骑士打开护目镜,露出一双英气十足的明亮眼眸。 “上车。” 言牧云朝左右张望了一下,最终确定对方盯着的是自己。 “快点啊叔叔。”张惜雪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啊,哦好。” 在无数路人羡慕的眼神中,言牧云跨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女孩的长发从头盔的缝隙垂下,披在背上,散发着好闻的清香。 接过并戴好了对方递过来的头盔,言牧云努力坐直身子,双手抓住了座椅的边缘。 “你可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不然会有危险。” “哦,好的。”言牧云将手放在了前面女孩的肩膀上。 “坐稳,出发了。” ...... 约六七分钟后,浅蓝色的摩托车停在了警局的门口。 “以后还是骑慢点好,安全。” 言牧云将手中的头盔还了回去,同时面色严肃,语气沉稳的说道,就仿佛真的是一位关心小年轻的长辈。 当然,如果忽略他有些发软的小腿的话。 “嗯,好的。”张惜雪的声音软软的,乖巧回应道,就像是一个在长辈面前等待新年红包的小姑娘。 当然,如果忽略她半分钟前压的那个差点让后座某人的膝盖蹭到路面上的弯的话。 两人刚进入大门,就被早已等候好的警员领进了一间办公室里。 “言叔叔,请问你现在还记得那名嫌犯的长相吗?”张惜雪一边提问,一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银白色的环状仪器,以及一面半透明的平板。 言牧云皱眉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很白,非常白,白的有些不正常。我想应该是患有某种疾病的缘故。” 当时那个神秘男子抬起兜帽,最先吸引他注意的,其实并不是那双红色的眼睛,而是其面部与颈项间苍白到极点的皮肤。 “好的,继续重复他的容貌特点,尤其是细节部分。”张惜雪说着话,伸手将那个银白色的环状仪器戴在了言牧云的头顶。 后者表现的很配合,甚至还伸了伸脖子。 同时嘴中继续念叨着:“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瞳孔是有点暗的粉红色,深处有些透明,眼角稍稍往上吊。他的鼻子有点塌,下嘴唇...好像要比上嘴唇厚一些,但我没看到他头发是什么颜色......” 渐渐的,张惜雪手中的平板上出现了一张人物肖像,眉眼极其清晰,就像是用照相机照出来的一样。 平板里的人身穿黑衣黑裤,一只苍白的手掀起兜帽,微低着头,视线由下往上望过来,里面透着股冰冷暴虐交杂的杀意。 这幅阴冷至极的表情,正是给言牧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幕。 “白化病。”看着平板上的人物肖像,张惜雪脱口而出。 言牧云愣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像是白化病。” 白化病是一种遗传病,由于基因突变导致黑色素生成异常。患者视网膜无色素,虹膜和瞳孔呈现淡粉色,怕光。皮肤、眉毛、头发及其他体毛一般都会都呈白色或黄白色。 “现在的科学技术虽然无法根治这种病,但也已经有手段将白化病各种负面影响减到最小,并且可以让患者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这个人为什么要保持着如此明显的病理特征呢......” 张惜雪一边口中喃喃,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将这张肖像上传到了警察网络。 警局会通过监控排查那附近的人群,同时已经抵达现场的异侦科警员们也会凭这张肖像进行搜寻工作。 面对张惜雪的自言自语,言牧云只是端正坐好没有说话。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分析,还是不要乱开口闹笑话为好。 张惜雪抬起头,见对面那位“叔叔”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隐隐有钦佩之意,顿时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您可别当真。犯人的性格侧写是有专门的部门负责的。” “哈哈。”言牧云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傻笑了两声。 “这名嫌犯的身份已经在公民系统里查到了,名字叫做夏侯浩,23岁,身高1米73,确实患有白化病,无登记异能,也无犯罪记录。至于他清白与否,因为我们目前并未掌握确凿证据,还需要等找到他后进行审讯。” “言叔叔。”张惜雪将手中的平板放到茶几上,白皙的小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请问,这名嫌疑人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你?” 言牧云咧了咧嘴角,有些被她认真的气势吓到了。 他一边将头上的环状仪器取下来,一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从我身后冒出来,说什么‘这边’,然后就示意我跟他走......” “嗯嗯,然后呢?”张惜雪蹙着眉头,已然是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然后...我不认识他,当然不会跟他走喽。”言牧云耸了下肩膀,脸上的神色依旧有些后怕:“他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后面应该是为了向我证明身份,就掀起了自己的兜帽。而我和他的眼神相对的一瞬间,我意识到了他是那三起凶杀案的嫌疑人。他应该也意识到了我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就突然流露出强烈的敌意。后来......” 言牧云绕口令般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包括了后面洛北渊突然冒出来打招呼,结果自己一分心,那个红眼男就逃到了马路对面。 “洛北渊是?” “我和他刚认识没多久,他是给我做进阶测试的测试员和引导者。” “嗯。” 张惜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言叔叔,你确定自己从未和那名嫌疑人接触过吗?” “从未接触过。”言牧云回答的很果决:“他的形象特征很明显,如果我真的和他打过照面,肯定会有印象的。” “您试着多回忆回忆,有可能是近几个星期,甚至是近几个月的事,说不定只是您没想起来而已。” “不可能的,我绝对不可能见过他。”言牧云叹了口气。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张惜雪疑惑地偏了偏头。 “因为我四天前刚睡醒......”言牧云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而在三十年前,这小子还没出生。” 第62章 监控 在张惜雪惊愕的眼神中,言牧云简短的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三十年前因意外陷入沉睡,四天前才刚刚苏醒等等。 “所以,严格来说,我的心理年龄其实也就二十出头...不,就连身体机能也是二十岁。所以每次听你叫我叔叔,感觉都怪怪的。”言牧云摸了摸鼻子。 张惜雪抿了抿嘴,随后却是笑了:“不管怎样,您的辈分毕竟摆在那......” “千万别,以后请别对我用敬语,也请别叫我叔叔了。不然你以为我把这些事告诉你,是为了什么?”言牧云苦笑着摆摆手。 张惜雪沉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行。” “先不说这个,我们还是先把重心放在案件上面吧。” “好的。” 张惜雪正了正神色,思绪着问道:“所以,在这四天的时间里,您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夏侯浩,与他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从来没有。”言牧云说的斩钉截铁。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从夏侯浩今天的行动轨迹开始查起吧。”张惜雪掏出手机,在上面编辑并发送了一条信息。 大约过了两分钟后,她站起身打开了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液晶屏,将手机里刚刚收到的视频文件投射了上去。 张惜雪指着屏幕上的某处,说道:“这是公交车站台的监控,这个站在你身后的黑色兜帽男就是夏侯浩,对吧?” 言牧云仔细辨认了一下,点了点头。 暂停的监控画面中,他站在一个垃圾箱的斜前方,身后一名身穿黑色兜帽,看不清正脸的男子正伸出手,作势要拍自己的肩膀。 “好,既然锁定了对方的身份,只要他今天一直穿着这身衣服,那我们就可以通过回溯监控系统,来分析他今天的行动轨迹。” 张惜雪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接着说道:“你可以留意一下里面的路线,和你今天去过的地方有没有重合之处。”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幅电子地图,上面用红线标示了夏侯浩的行动路线。 言牧云点了点头,内心却是暗暗咂舌。 如今的监控系统这么高级,那些小偷小摸的违法犯罪恐怕是一个都逃不了啊。 就在这时,张惜雪微微皱眉,低声道:“奇怪......” “怎么了?” “夏侯浩的行动轨迹有些奇怪,记录中最早出现的时间是在今天中午12点,位置是在新阳西街的一家宠物店门口。但是,那个街区各处都有监控,他却好像凭空出现一样,根本找不到再往前的行动轨迹了。”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好像之前也是这样吧?” “是的。”张惜雪点了点头:“他在三处命案现场附近都出现过,但是我们怎么都查不到他之前与之后的行动轨迹。这个人就像是幽灵一样,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和消失。” 言牧云瞥了眼镜片左上角,发现现在也不过12点44分而已。 他将目光重新放在电子地图上,看着起始点的那个宠物商店,以及地图稍上方代表异能登记所的图标,心中突然微微一动,脱口而出道:“请把我今天的行动轨迹也标示出来。” 张惜雪望过来一眼,脸上有些笑意:“我正打算这么做呢。” 只见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屏幕中的电子地图上新显示了出一条蓝线。 红蓝相交的地方总共有两处。 第一处,正是在那个宠物店门口。 但是,蓝线经过宠物店门口是在早上10点50分,而红线出现在宠物店门口,却是在中午12点44分,两者的路径在时间上差了约两个小时。 看到这里,言牧云突然坐直了身子,问道:“请问有这个宠物店的实景吗?” “有的。”张惜雪将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果然。 言牧云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家“蔚蓝宠物店”,正是自己今天上午躲雨时,曾短暂停留过的那个关门店铺。 没等他细想其中的联系,张惜雪突然低呼了一声:“他竟然也去了那家便利店。” “什么?”言牧云下意识的问道。 话音刚落,屏幕上已然重新变成了电子地图。 红蓝两根线条的第二处交汇点,是在大概中午12点50分的时候。 蓝线从异能登记所中延伸出来,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而几乎与此同时,红线也穿过了那个十字路口,跟在了蓝线的后方。 双方并未有直接接触,前后大约有十秒左右的空隙。 张惜雪站起身子,伸出一只手指着地图:“你看这里,他也进了汇德便利店,然后大概过了十几秒,就跟着你走出来了...你怎么了?” 言牧云此时的神态有些奇怪,眉头紧紧皱着,身体僵硬,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眼神涣散的盯着茶几一角,口中喃喃低语:“不知道,我总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张惜雪见状也不打扰,低头查看起了异侦科的内部联络群。 “我究竟忽略了什么?”言牧云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指尖轻轻按压额角,显得很是苦恼。 张惜雪此时却是露出了微笑,说道:“放轻松,有个好消息。我的同事现在已经锁定了两个身穿黑色兜帽,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目标,夏侯浩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 “不,不对!”言牧云突然猛地站起身子,两只眼睛瞪的滚圆。 张惜雪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抚着胸口,关切询问道:“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不,接触,应该不是在公交车站牌附近,而是在便利店里。” 张惜雪愈发疑惑了起来:“关于这一点,我们刚刚不是根据地图分析出来了吗?” “对...不对...” 言牧云有些语无伦次,费了好大功夫才理清思路:“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认知中,和他第一次交流是在公交站台,但实际上却应该是在便利店里。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在和我说话的人,我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在打电话的路人.......” “他说了什么?”张惜雪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说...他说,我应该先和他接触的。”言牧云手忙脚乱的比划着,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认为我在跟某个人有接触之前,应该先和他接触才对。” “那在这之前,和你有接触的......” “是你。”言牧云伸出一只手,指向张惜雪,但随后却急忙摇了摇头: “不,是你们。” 第63章 天河小区 天河小区,是位于海沧区繁华街段的一个中高端小区,在这里租住或买房的一般都是在附近工作的白领。 身穿蓝色西装的洛北渊穿过安检闸门,朝旁边值守的保安微笑点头示意,随后穿过一处幽静的花园,来到了楼栋门口。 “欢迎回家,洛先生。” 柔和的女性电子合成音响起,玻璃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洛北渊并没有第一时间迈步走进去,而是侧身站到旁边,为从里面出来的一名穿着时髦的阿姨让开了道路。 头发烫成大波浪的中年女人停下脚步,捏着兰花指将遮住了半张脸的蛤蟆镜取下来,嘴角已是飞扬起来:“呦,小洛,上班回来了?” “是的,刘阿姨。”洛北渊微笑道。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情......” “您的女儿条件很好,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现在在成都那边工作。”洛北渊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无比真诚的歉意。 “啊啊,是这样啊。”刘阿姨点了点头,但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小洛啊,不是阿姨喜欢多嘴,但年轻人分隔两地,感情中很容易出现问题的。要我看啊,小情侣之间还是要能天天见面的为好......” 洛北渊轻轻摇了摇头:“要是我真因为这个理由和女朋友分手,您会愿意把女儿放心交给我吗?” 刘阿姨闭上了嘴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如花朵般绽放:“不愧咱们整栋楼小姑娘都馋的好男人,我家贝儿也就是吃亏在和你认识的晚。” “您的女儿很优秀,一定会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男人的。”洛北渊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走进了楼道大门。 刘阿姨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惋惜,轻声道:“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洛北渊的脚步突然加快,一闪身躲进了电梯里。 ...... 74楼东户。 洛北渊将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水,一饮而尽。 将杯子放到一边,他走到了阳台上,双手按着栏杆眺望远方。 就这么吹了会儿风,当洛北渊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这是智能眼镜经过改装后的一个功能,“面具”,可以在面部覆盖各种动漫或影视形象的投影,又或者像他这样只是简单覆上一层朦胧的光膜。 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黑裤,面部笼罩在兜帽中的身影。 “你没有看到我的脸吧?”洛北渊淡淡问道。 “你猜?”夏侯浩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面挂着有些病态的笑意。 “你最好不要挑衅我,‘圣衣’不过是一个三流小组织,根本无法保护你。” 洛北渊隐藏在光幕后的双眼凝望过去,轻声道:“如果不是一路上没有人叫我的全名,否则你现在已经死了。” 夏侯浩扬起下巴,讥讽道:“那你为什么要帮一个三流小组织办事呢?” 洛北渊沉默了片刻,说道:“他们给我100万。” 夏侯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原本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脸庞此时竟是微微发红,半晌后咬牙切齿道:“我为他们杀四个人,他们给我240万,而你只是负责把我带到这里,就能拿到100万?” 他突然将大拇指放进嘴里,表情狰狞的咬起了指甲:“他妈的,那个该死的实习生还看到了我的脸,我现在估计已经被通缉了。找‘无面’那家伙制作一个新的‘脸’和身份还要50万...他妈的,那个老怪物就是个该死的吸血鬼......” 静静地等对方发完牢骚后,洛北渊轻笑了一声:“现在看来,240万还是贵了。你的专业性实在是令人担忧,竟然连接头者都能找错。” “该死的,还不是因为你一定要隐藏身份,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才......”夏侯浩面部表情扭曲着,每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洛北渊没有解释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偏了偏头,反问道:“我有点好奇,那个特处局的实习生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以为他就是和你接头的人。” 想到那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憨相的青年,夏侯浩的情绪顿时更加激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今早等你的时候,那小子先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躲藏的地方,对着我诡异的一笑。然后中午的时候,他又刚好在你我约定的时间从异能登记所走出来,之后更是立马接触了我这次任务的目标......” “所以你把他当成了我,还主动进行了接触?”洛北渊似乎有些忍俊不禁。 “你只告诉了我,12点30,在异能登记所附近碰头。”夏侯浩死死盯着他光幕笼罩下的双眼。 洛北渊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还告诉了你,不要尝试与我接触,静静地等在那个关门的宠物店里,我会主动过去找你。” 夏侯浩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腿上的双拳紧紧攥着。 “而且,你还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根本不知道你这次的目标是谁,怎么可能提前与之接触?”洛北渊淡淡道。 “你不知道?”夏侯浩皱眉。 “我不知道。”洛北渊摇了摇头:“圣衣的堂主只是让我想办法把你带进天河小区c栋楼,并没有告诉我其他事情。” 夏侯浩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眼神略带挑衅的问道:“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吗?直接把我带回你家,就不怕我回去藉此查你的信息?” “这是我用假身份租的房子,我明面上住的地方是在这栋楼中的另一个公寓。而且,我之所以选天河小区,正是因为这里对顾客的信息保管的非常好,像圣衣这种三流组织根本没有渠道查出什么。” 洛北渊抬起自己的右手,似乎在打量上面的造型独特的银白色机械戒指:“而且,先不说你能不能查到,只要你有这个举动,我可以保证你会第一时间被沉在海湾里。” 夏侯浩还想说什么,却被洛北渊打断了:“还是那句话,不要试着挑衅我。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信不信,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圣衣’依旧会支付我那100万元?” 夏侯浩的神态明显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但依旧嘴硬道:“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接着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力举在了半空中。 洛北渊依旧云淡风轻的站在原地,一道漆黑的水流从他的右手指尖析出,宛若巨蟒般缠绕着对面那个矮小男人的脖子,将那两只血红的眼珠勒的突出了眼眶。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自信了吗?” 第64章 好烦 张梓桐窝在沙发里,整个身子蜷起来,小小的,像只猫。 窗帘都被拉了起来,客厅里没什么光线,气氛显得压抑。 因为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此时的她皮肤暗沉,眼眶发黑,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全然没有16岁该有的青春活力。 她原本长的很好看,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披肩长发黑亮柔顺,在高一刚入学时就收到过三四封情书。 然而对于自己现在的模样,她非但不觉得难受,甚至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自己了。 不......好像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那个漂亮的警察姐姐,自从父亲死后,就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她真的好善良,我明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却一直那么耐心温柔的开导我,安抚我,帮助我。 但是,她又好烦。 我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但她却总是有事没事的找各种理由过来看望我,和我说一些小孩子都懂的大道理,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我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什么“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这个样子”巴拉巴拉巴拉...... 真的好烦。 她难道不用去工作的吗?这座城市的治安就这么好吗? 哦不对,她刚刚好像就是去工作了。 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或者,最迟我明天应该就能再看到她了吧? 张梓桐没什么形象地伸展四肢,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在今天早上起床时就下定了决心,为了让那个烦人的大姐姐少来上门打扰自己,回去专心工作,自己也是时候该稍微振作起来了。 张梓桐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里面是满满一页头像的右上角都有红点。 为了逃避现实,自己在几天前就将消息提醒关闭了。 好多人在找我啊,好烦。 自己要一条条的看,一个个的回复,这得花多久时间啊? 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张梓桐突然抽了抽鼻子,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这时,一张纸巾从旁边递了过来。 她茫然的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一个面色苍白,瞳孔猩红的陌生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前。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神宛若暗流涌动的湖水,平静表面的深处埋藏着狰狞。 ...... 张惜雪几乎是冲出了警局的大门,十几阶的楼梯一跃而下,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向了停在不远处的摩托。 “哎,等等我!”言牧云着急的在后面跟着,他没胆子从那么高跳下去,小碎步迈的飞快哒哒哒地下了楼梯。 当他站稳时,摩托车已经横甩在了他的面前。 “快上来!”张惜雪无比急切的催促道。 言牧云赶忙跨了上去,还没坐稳,摩托就已经轰鸣着冲了出去,吓得他慌乱中伸手一把搂住了前面纤细的腰肢。 后面的警局里,不少警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几名年轻的男警察更是直接面如死灰。 两个人都没有戴头盔,言牧云的嘴巴里呼呼灌着风,努力大声吼道:“呜呜...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呜呜呜...其实,夏侯浩的目...目标不一定是张梓桐。” 张惜雪打开了车把上的挡风按钮,从摩托车前面的气孔喷射出气流,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劲风。 “你的猜想可能性很大,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对你说那句话。”张惜雪一边回答,一边猛地侧身,摩托车从两辆并排行驶的轿车中间穿过。 言牧云被吓得浑身一颤,双手搂的更紧了,同时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你的同事过去呢?他们不是正在那附近搜查吗?” “我已经把消息发过去了,但是我的同事们正在对那两名疑似夏侯浩的人进行围捕,可能暂时分不出人手。” 张惜雪闯了个红灯,惊起后方鸣笛声一片。 好在现在的轿车基本都是自动驾驶,避险能力强,否则刚刚那一下很可能就已经导致交通事故了。 “而且,我从警局赶过去,也不一定比他们慢!” 张惜雪压了个弯,言牧云的裤子在地面上“噌”地摩擦了一下,摩托车的车把更是几乎是蹭着一辆黑色轿车的轮胎开过去了。 “草!还好我的短裤没那么短,至少包住了膝盖!”言牧云忍不住口吐国粹。 “对不起!”张惜雪一边大声道歉,一边双手用力拧动车把,将摩托的速度提的更快了。 ...... 昏暗的客厅当中,夏侯浩等了片刻,见女孩依旧没有接过纸巾的意思,便随手将其丢在了她的身上。 他似乎脖子有些不舒服,伸手一边轻揉喉咙的位置,一边慢悠悠环视着昏暗的房间,随后打了个哈欠:“你家装修的挺不错的,等我杀死你之后,等过段时间,就把这个房子租下来好了。” 张梓桐蜷缩着身子,瘦弱的肩膀颤抖着:“是...是你杀了我爸爸吗?” “你爸爸?”夏侯浩皱了皱眉:“你爸爸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三天前。” “那应该不是我。”夏侯浩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三天前我杀的,是一个农民工,他应该住不起这么高档的小区。” 张梓桐打了个寒颤,心中愈发恐惧。 这个人...是每天都在杀人吗? 夏侯浩蹲下身子,猩红的双目戏谑的看着女孩:“我最近杀的都是些臭男人,好久没有体会过杀死年轻女人的感觉了。作为谢礼,我允许你自己选一种死法。” 张梓桐紧紧闭上眼睛,用力将头撇向一边,颤声问道:“你...你到底为...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有人想买你的命。好了,现在赶快选一种死法吧。” “我看到了什么?” “就大概一周前的晚上,你去城北的开发区瞎跑......不用我继续说下去了吧?” “嗯。”张梓桐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夏侯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站起了身子:“我这么耐心的回答你,你却几次无视我的问题。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帮你选好了。”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对方逃跑,慢悠悠地走进了厨房,等出来时,手中已经握了一柄雪亮的西式尖刃菜刀。 “你好烦。” “嗯?”夏侯浩停住了脚步,微微偏头。 他见过很多人临死前的表现,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破口大骂,但还真没见过女孩这种反应的。 “你真的好烦。” 张梓桐蜷缩在沙发上,两只眼睛失神的看着前方: “我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的......决定要好好生活下去的......” 第65章 女孩的卧室 “警察办案!” 张惜雪将自己的证件甩到保安面前,随后单手按住闸机,动作轻灵地翻跃了过去。 “麻烦开下门。”言牧云很有礼貌的点头微笑。 “啊?好。”保安下意识的打开了闸机。 “谢谢。”匆忙道谢后,言牧云拔腿跑进了小区。 此时他与张惜雪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十数米,但在拼了五十多岁的老命的狂奔中,总算是没有跟丢。 两人穿过郁郁葱葱,五颜六色的小花园,绕过白石雕刻喷泉,来到了一栋高耸的大楼前。 “门在这里啊!”眼睁睁看着女孩跑过了头,言牧云朝前方大喊提醒道。 此时张惜雪已经绕到了大楼的旁侧,而那里并没有能进入这栋建筑的门,只有被粉刷成米白色的墙壁。 只听她喊道:“你过来,这边更快!” 那边更快?你是蜘蛛侠吗?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有过多犹豫,咬牙跟了上去。 “牵住我的手。”张惜雪一只手按在大楼墙壁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这时候也顾不得太多了,言牧云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还是一把将那白皙纤细的小手攥在了掌中。 “不要松手。”张惜雪叮嘱了一句,随后竟是猛地朝前方冲去。 要知道两人身前只有墙壁,言牧云被吓了一跳,身子已经被拉的不由自主的朝前扑去。 他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所看到的,是张惜雪的半个身子竟然“砌”进了墙里,周围荡起灰黑的波纹,宛若鱼儿落入无光的深潭。 无法呼吸,无法发声,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仿佛从未拥有过眼,鼻,口,耳。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手掌中握着的那抹温润。 那其中蕴含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就仿佛灯塔之于漂泊在茫茫死海数十年的孤舟,虽然那抹光明很微弱,但总归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言牧云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因为他相信对方不会害自己。 在什么都无法感受到的黑暗中,他在心中默默数起了数。 “1,2,3,4......13,14,15。” 刚好在15秒整的时候,言牧云的眼前突然一花。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似乎是个女孩的卧室,白色的书桌,电竞椅,桌子上摆着手办,小音箱,笔记本电脑。床上的被子没有叠,靠墙的角落还摆着一个动漫猫脸抱枕。 这里并没有人,但透过门缝,可以隐隐听到外面浴室传来的洗澡的流水声。 “梓桐?”张惜雪推开房门,语气有些焦急的喊道。 流水声停了下来,浴室里面的人似乎很慌张,言牧云听到了瓶瓶罐罐被碰掉的声音。 他好奇的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张惜雪身后,朝房间外看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被“嘭”的撞开了,从里面蹿出了一道白的让人眼花的纤瘦身躯。 “惜雪姐姐!” 女孩几乎是哭喊着扑进了张惜雪的怀里,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别看!” 张惜雪一边抱住女孩,一边慌乱的朝身后挥手,试图遮住某人的视线。 “啊!” 言牧云惨叫了一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对方反手一巴掌,连着后退好几步。 这时女孩才发现房间里不只有自己的惜雪姐姐,顿时羞的满脸通红,本能地尖叫出声:“啊!!” “别叫别叫,我什么都没看见。” 言牧云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当下也顾不得脸疼,慌乱转过了身子。 “你先出去,让梓桐穿好衣服。”张惜雪抓住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出了房间。 然而就在这时,张梓桐却是突然伸出手拉住了言牧云的手腕:“不要出去,那个人...那个杀人魔现在就在客厅!” “什么?” 言牧云和张惜雪心中同时一紧,无比警惕的盯住了走廊的位置。 他们两人在进入张梓桐的卧室后,并没有听到客厅里有人离开发出的动静。也就是说,那名杀人嫌犯很可能还在房子里。 “你在这里保护梓桐,我去客厅进行搜查。” 张惜雪将手伸进运动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柄小巧的泰瑟枪,随后便要走出房间。 这种电击枪能够让人体肌肉痉挛,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如今基本每个警察都会随身携带。 言牧云刚想转头,眼角余光却再次瞥到了女孩白花花的身子,当下伸手挡在了脸侧,说道:“还是我去搜查吧,我的异能是防御型的,对方不可能伤害到我。” “不,我去。” 可能是知道这位“言叔叔”不过是刚加入特处局的菜鸟,张惜雪表现的格外强硬,也不继续商量,端着枪便走了出去。 言牧云没办法,只好退回房间里。 虽说自己要保护张梓桐,但他却连看都不敢看对方,心里一时间难免有些无奈。 身后传来衣柜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窸窸窣窣的一阵衣物摩擦声。 大概过了十几秒后,女孩的声音弱弱的响起:“我穿好衣服了。” “嗯好。”言牧云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 估计是因为匆忙,张梓桐的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也不知道穿没穿裤子,露着半截白皙光滑的大腿,还赤着一双小脚丫。 少女十六初长成,纤瘦的身躯早已有了曲线,正是最为青涩美好的年纪。 看到这一幕,言牧云摸了摸鼻子,重新将头扭了回去:“你多穿点。” “好。”女孩小声应道。 卧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外面的动静。 就这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左右,卧室的门终于被重新拉开了。 张惜雪将泰瑟枪收回挎包中,微皱着眉头道:“我已经把各个房间都搜查遍了,找不到有人在的痕迹。” 张梓桐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语气急切:“我没有骗你,刚刚那个杀人魔真的就在外面!” “我知道,我知道。”张惜雪抚摸她的头,安抚道:“我没说你骗人,我刚刚在客厅的茶几上已经发现了一柄尖刃菜刀。只是现在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估计是用异能或者别的什么方法离开了。” “嗯。”女孩抿了抿嘴。 看得出来,她直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咳咳...”言牧云干咳了两声,提议道:“你给我们讲一下刚刚到底遭遇了什么吧。” 第66章 女孩的自救 约十五分钟前。 “我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决定要好好生活下去的......” 夏侯浩把玩着手中的尖刀,饶有兴致的看着沙发上蜷成小小的一团的女孩。 2052年,在如今这个物质丰富,人均1米8往上的时代,他只有1米7出头的身材可以说是非常矮小。再加上天生的白化病,在平日里总是会招受嘲笑或者同情。 对于自尊心很强的夏侯浩来说,后者的滋味比前者要更让他抓狂。 然而自从他做了杀手这一行当,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在事情完全在掌控的情况下,他非常享受和目标共处一室的感觉。欣赏他们哭泣,求饶的样子,或是崩溃,破口大骂的丑态。 不论对方是医生,律师,还是公司高管,或者网红。 不论对方是何种职业,何种社会地位,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自己就是可以掌控他们生死的神明。 不...对于这些可怜的虫豸来说,自己或许是比神明还要伟大的存在。 这种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的感觉令他陶醉,就仿佛成瘾性的药物,自从第一次“吸食”,他就再也无法自拔。 眼下的场景,就很不错。 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公主,青春朝气的女学生,放在平常的话,自己与她在街上相遇,估计只会遭受白眼,亦或是不露痕迹的躲避。 但现在,我就是她的世界里的神明。 自己之前无意间暴露了行踪,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个成天围绕在她身边的女警也因此被引走了。 没有人知道我的目标是她,没有人会来救她。至少在两到三个小时之内,自己是可以慢慢品尝杀死她的过程的。 正当夏侯浩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沙发上的女孩突然发出了声音:“你能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吗?” 他偏了偏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病态的笑容:“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提这些吗?” 张梓桐咬了下嘴唇,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了。 “大声点。”夏侯浩走近了几步。 “我...我.......”张梓桐眼睛一闭,似乎是豁出去了,出声道:“我还是处女。” “所以呢?” “在死之前,我想体会一下...那种感觉,可以吗?”张梓桐撩开额前的发丝,露出了一张清秀美丽的小脸。 虽然这些天一直颓废着,但毕竟底子原本就好,纵使气色不佳,那清澈的双眸也足以让大部分男人心动。 夏侯浩咧了咧嘴,手中尖刀挽了个刀花:“你想拖延时间。” 张梓桐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 “但你以为,拖延时间就有用吗?”夏侯浩咧开嘴角,缓缓说道: “没人会意识到你现在的处境的。那个女警和她的同事,估计现在正在外面围捕‘我’吧,但那些不过是别人假扮的罢了。” “但就算他们发现了那些人是假扮的,又会如何呢?警察是不可能摸出我的杀人规律的,只会增加这几片街区的巡查力度罢了。没有人会想到,我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一个安保设施完备的高端小区里。” 看着女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绝望,夏侯浩也笑的愈发开心,宛若看到珍宝的贪婪的魔鬼:“但是,像我这样热心肠的人,自然是不会拒绝你的提议的。” 说着,他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开始解腰上的裤带。 时间很充沛,享受一番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梓桐紧闭着双眼,将头扭到一边,赶忙说道:“我想先去洗个澡。” “不是说了,拖延时间没有用的。” “这...这件卫衣我已经穿三天了。”张梓桐扯住自己的领口,扇动了两下。 这句话换个说法,是“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夏侯浩微微皱眉,凑过去,俯下身子,闻了闻她的头顶,果然闻不到普通少女身上的幽香,反而只有淡淡的发霉气味。 张梓桐全程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害怕不停的颤抖。 她现在无比的庆幸,自己没有一回家就洗澡。 “你只有十分钟时间。”夏侯浩面无表情的直起身子,顺手将茶几上的手机收进了衣兜里:“我就在客厅,如果我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动静,会立马进去杀死你。” “相信我,就算警察已经到了门口,我依旧有能力轻松将你杀死,并毫发无损的逃走。” 张梓桐用力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扶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走向浴室。 刚一进浴室,她立马转身将门反锁,随后拼尽全力顶住了门板。 然而外面传来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语:“我可以不触发任何警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你的家里,你确定这扇门可以挡住我吗?” 张梓桐仿佛浑身被抽走了力气,认命般松开了门把。 “你只有十分钟。”外面继续传来恶魔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 我死的时候,至少要干干净净的走,毕竟之后还有法医要解剖我呢,不能让人家觉得我是不爱干净的女孩。 张梓桐看着镜子,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浅棕色的兜帽衫掉落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 “我在浴室里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放弃。但是浴室的窗户正对着海湾,对面没有楼房,而这又是86楼,下面不可能有人看到我求救。” 张梓桐窝在沙发里,手中抱着一杯温牛奶,小声的叙述着自己的经历。 “正当我已经快要放弃,打算......然后听到外面传来了惜雪姐姐的声音,于是就赶紧跑出来了。” 言牧云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女孩话语中的停顿的意思。 卫生间的浴缸里灌满了水,旁边放着一个吹风机,另一端的插头已经连接上了。 如果自己二人来的再慢一步的话,很难想象张梓桐最后的结局。 “反正你最后没事就好。”张惜雪很是心疼,轻轻将女孩的头搂进了怀里,安抚了一番。 “其实,这次事情,你可要好好感谢这位言叔...哥哥。” “嗯?”张梓桐有些疑惑。 “之前这个杀手似乎认错了人,与他进行了接触。如果不是他敏锐地捉住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可能没人会意识到杀手的真正目标是你,我们也不可能及时赶过来。” 张梓桐微微侧过脸,一双清澈的眸子望过来,小声道:“谢谢您。”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腼腆的笑笑:“这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张惜雪轻轻将怀中的女孩推开,扶着她做好,随后表情严肃地说道:“我的同事们已经封锁了这个小区,那名杀人犯很可能并没有走远。我现在需要出门查看一下,毕竟对方这么匆忙离开,肯定会留下什么踪迹。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好好呆在这位言哥哥身边,好吗?” “你一定要离开吗?”张梓桐拽着她的衣袖,很是不舍。 “这个杀手很狡猾,如果错过了什么线索,恐怕这次就又让他跑了。” 张惜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放心吧,这位言哥哥是a级防御能力者,有他在身边,比在我身边还要安全的多。而且我不会走太远,顶多就在这层楼的楼道里。” 在如此匆忙的情况下,那名杀手应该不会坐电梯。 “嗯好。”张梓桐也知道轻重,乖巧的点了点头。 “桌子上的尖刀是证物,你们千万别乱动,估计一会儿就有警察过来把它收走,后面会对其进行指纹以及dna提取。” 张惜雪叮嘱了两人一番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客厅里的只剩下第一次见面的两人,气氛一时间又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张梓桐转头看起了客厅四周,就仿佛在打量别人家一样。 言牧云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脑海里思索着该聊些什么话题,才能稍稍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 而就在这时,张梓桐却突然开口了,声音软软的:“言哥哥,你能不能坐过来?” 之前她和张惜雪坐在长条沙发上,而言牧云则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 考虑到女孩可能是没有安全感,言牧云犹豫了一下,便坐了过去。 然而令他没曾想到的是,这才刚坐下去,张梓桐就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的怀抱,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少女柔软的唇瓣就在耳畔,从中呼出了微甜酥麻的气息。 第67章 小场面 言牧云被吓了一跳,两只手茫然无措的举在半空中,一时间搂也不是推也不是。 然而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感到怀中女孩纤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张梓桐凑到他的耳边,细不可闻的呢喃了一声,带着丝丝颤音: “我家沙发上的抱枕......只有三个。”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猛然从后面蹿了出来,一把抓过茶几上的尖刀,狠狠朝着女孩的颈项间刺将过来。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而且言牧云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怀中女孩的身上,短短一愣神的时间,已经来不及施展异能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举在半空中的左手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刀尖抓了上去。 “噗嗤。” 尖刃几乎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掌心,钢铁与骨骼发出了短促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对方的力气大的出奇,手中的利刃在刺穿了言牧云的手掌以后,依旧在速度颇快的往下压,转瞬间染血的刀尖已有一小截刺入了女孩的后脖颈中。 眼看着自己就要得手,然而就在这时,银白色的光芒从眼前闪过,夏侯浩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冲撞向自己的面门,身体几乎是瞬间被弹飞了出去。 等他从地板上爬起来,赫然发现自己与那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半透明的银白屏障。 “该死的!”夏侯浩不甘心的怒吼了一声,苍白的脸上表情扭曲。 这时玄关处的门传来了声响,显然是外面楼道里的张惜雪听到了动静,正在急忙赶回来。 夏侯浩深深地看了一眼言牧云,却发现对方也正直视着自己,眼神中竟是毫无惧意,只有快要溢出来的愤怒。 “你们运气很好,真的很好。” 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他转身打开了阳台门,竟是毫不犹豫地飞身跃过了栏杆,身形瞬间下坠消失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86楼。 言牧云不敢放松警惕,依旧撑着白银守御,防止对方再次突然出现进行偷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里溅了些鲜血,他总觉得面前的银白色屏障似乎也被染上了一抹深邃的血色。 体内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东西在涌动,在挣扎,似乎想要冲破牢笼,从那血色的屏障中冲出来。 然而这种感觉有些微弱,弱到言牧云无法确定这是不是错觉。 玄关的门被打开了,张惜雪举着泰瑟枪冲了进来,刚好看到了夏侯浩的身影从阳台消失的瞬间。 她没有犹豫,抬手对着腕表说道:“嫌疑人刚才还留在现场,现在已经跳楼,各警员请立马赶往a栋南侧楼下。” 汇报完后,她才注意到了沙发上拥抱着的两人。 言牧云依旧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身前的白银守御已经消失。他的左手掌心处贯穿了一柄尖刀,被染红的刀刃从手背穿刺出来,鲜血不住的往下淌。 而趴在他身上的张梓桐则低垂着头,脖子和肩膀也满是鲜红,看不出是受伤了,还是言牧云的血滴在了上面。 “你没事吧!”看到如此场景,张惜雪赶紧收枪跑了过去,想要找东西帮忙止血。 言牧云此时出奇的冷静,声音低沉平稳:“先别管我,我没事。她的脖子中刀了,你先看看她的情况。” 张惜雪被他的话说的一愣,这才注意到张梓桐的异样,赶忙为她检查起了伤口,半晌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处刀伤并不深,而且因为中途的阻挡,并没有刺中要害。张梓桐此时只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生命体征并无大碍。 “她没事吧?”言牧云问道。 “她没事,倒是你......”张惜雪查看起他手掌中插着的刀,纤细的眉毛皱得紧紧的。 “我?”言牧云将手掌左右翻动了两下,表情平和,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 “小场面,无伤大雅。” 张惜雪沉默了少顷,最后说道:“不管怎样,我先帮你叫救护车吧。” ...... 救护车上,某人双目紧闭,将头扭到一边,表情看起来很是痛苦。 “嘶......嘶!嘶嘶嘶...您轻...嘶...点儿!” “好了,小伙子,拔出来了。” 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将染血的尖刀放进托盘里,随后一边进行止血包扎,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好久没见过这么虎的小伙子了,竟然敢空手接刀。” 疼的满头大汗的言牧云咧嘴笑笑,嘴上不服输:“小伙子,你把我叫年轻了,我今年52岁。” 医护人员:“?” “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张惜雪赶紧掩住嘴,眼神有些无奈的看着言牧云。 后者眨了眨眼睛,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担架床上,张梓桐平躺在上面,眼中却是有些疑惑,轻声道:“言哥哥,你真的有52岁吗?” 此时她的伤口也已经处理好,脖子后面缠了纱布,但这毕竟是应急处理,一会儿还要去医院缝合。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忍着痛说道:“生理意义上是52岁...嘶,心理年龄还是22岁。不,不对,严格来说,我的生理意义上也是22......” 张梓桐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两只清澈的眸子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时间竟是有些出了神。 没过多久,她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睛,视线瞟向别处,却是刚好和张惜雪对上了,原本苍白的小脸顿时染上了一抹绯红。 “他应该不是惜雪姐姐的男朋友吧?” 张梓桐心中这么想着,突然有些嫌弃自己,竟然这么轻易的对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有了好感。 但换个角度去想,自己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看光了,两人之间也搂搂抱抱了,对方还帮自己挡了刀。自己对他有些许好感,似乎也并不过分。 而且这也未必就一定是男女之间的情感,可能只是“吊桥效应”,可能只是对方给了自己久违的安全感,也可能只是自己一个人呆太久了。 “而且,他已经52了啊,比我爸爸还大...爸爸........” 想到自己的父亲,张梓桐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在女孩胡思乱想的时候,言牧云却并没有注意到异样,此时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左手。 之前在楼上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肾上腺素的缘故,让他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 然而逼都装了,代价也来的格外猛烈,此时这股手掌上的剧痛逼的他是直龇牙。 好在没过多久,医务人员为他上了点麻药,这股难以忍受的疼痛才终于消散了不少,他也终于恢复了表情管理功能。 第68章 您要点脸 在医院缝合好了伤口,言牧云走到病房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他的心里有些无奈。 看来自己不仅今天要放假,明天,后天,大后天...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接受体能训练了。 反正医生说自己这种伤势每天都要涂抹特制药膏,等至少半个月左右才能完全恢复。虽然对比起以前的医学技术来说这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有点不够。 也不知道李晴珂会不会被自己气着,干脆放弃帮助自己成为s级了...... 想到等级,言牧云心里一动,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干脆查查自己如今在界客的排行榜上的什么位置。 经过了那么详细专业的测试,想必排名会提升很多吧? 好在是左手受伤,不会对自己日常生活有太大的影响。 言牧云动了动右手食指,打开了界客软件。 眼前弹出了熟悉的蓝底金边的系统提示框: “牧羊人登陆成功。” 关掉了这个提示框,紧接着就跳出了排名变动的提示框: “牧羊人,异能【白银守御】,排名,较上次排名上升名。” 四万多??言牧云心中一凛。 他想到了自己的排名或许会提升很多,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提升这么多。要知道,自己那身为门厦市特处局副局长的弟弟,排名也就三万多名。 自己的异能排名在四万多,是不是就意味着,地球茫茫四十多亿人类,其中只有四万多名异能者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了? 不,或许更少,因为排名靠前的异能中说不定有像自己的,攻击能力比较薄弱...或者,是完全没有。 言牧云想起了什么,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上面缠着的绷带,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对,其实任何人都对我有威胁。 没有使用出能力的话,我其实和普通人没有半点差别。 想到这里,言牧云决定要想办法继续训练,争取身体素质早日达到能够注射基因药剂的标准。 只有这样,自己才算是和普通人类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旁边病房的门被推开,张惜雪从里面走出来,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她没事吧?”言牧云偏头问道。 张惜雪翘起嘴角:“没事,但是这小姑娘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说不让医生为她祛除疤痕,说是想要永远记住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言牧云打了个哈欠:“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少女特有的伤春悲秋,经历点什么后总觉的自己重获新生,与其他同龄人相比从此变得与众不同。” “看不出来你说话还是挺损的。” “对不起,不小心暴露自己的本性了。”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原本陌生人间的疏离感也稍微消散了些。 “所以,夏侯浩的异能是可以变成不同物体,对吧?”张惜雪问道。 言牧云耸了耸肩:“大概率是的,而且好像有个限制,只能变成触摸过的东西。我亲眼看他跳楼的时候不忘侧身摸一把阳台上挂着的毛巾。” “知道了能力,抓捕起来就轻松多了。” “不包括这个能力,因为没人知道他会变成什么,说不定你前面不远处的垃圾桶就是夏侯浩变得。” “是吗?那我得往里面丢点东西。” 张惜雪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抛出去,非常精准的命中了6、7米开外的垃圾桶仅有20厘米左右高的入口。 “好准,不去打篮球可惜了,华夏女篮比异侦科更需要你。”言牧云拍手鼓掌。 “这是我的异能效果。”张惜雪似乎有些累了,用手背掩住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现在正规的体育赛事不准异能者和注射了基因药剂的人参加,他们说一旦放开了权限世界上所有纪录都会变得混乱不堪,所以还是把这些本就有限的荣誉留给普通人吧。” “你的能力是什么?”言牧云想起了自己今天中午在那栋大楼的背阴处的奇妙经历,忍不住有些好奇。 末了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补充说道:“不想说也没关系,异能这种问题可能有些隐私。原谅我,毕竟我是个时代的弃儿。” 张惜雪眼中含笑的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并不算隐私,实际上你要想知道,回去找你们队长申请权限就能查到。我们异侦科和特处局向来是姊妹部门,需要合作的地方有很多,知道彼此的能力可以更为高效的进行配合。” “那就好。”言牧云松了口气。 “我的异能叫做【夜行者】,可以在阴影中进行短距离的穿梭,最多不能超过30秒,带人的话时间只有一半。今天我差点就坚持不住了,我们两个离从80多楼掉下去的命运可能只隔着薄薄的一层面巾纸。”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来两人刚进入女孩卧室的时候,张惜雪的神态非常疲惫,只是当时自己的注意力被门外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这个能力的第二个效果,就是周围越是黑暗,我的身体各项机能,包括反应能力等等,就会得到越大幅度的增强。正中午的太阳底下的我最弱,体能只有普通成年男性的1.2到1.3倍左右,但如果是在深夜的话,能够轻松强上5倍有余。” 张惜雪两只手撑在座椅边缘,小腿轻轻前后摆动,继续说道:“大概......算是有d级基因战士的水平了吧?” “而你还没有注射基因药剂。” “没有。” “如果注射了呢?会和异能效果抵消吗?” “不,会更强。我自己预估过,估计注射当天我在夜晚就能达到c级的水准。” c级,已经是特处局小队队长的水准了。 言牧云咂舌:“既然你这么适合注射基因药剂,为什么你们领导不给你申请份额呢?” 张惜雪斜瞥了他一眼,微微扬了扬下巴:“因为你们的工作更危险啊。基因药剂的份额本来就少得可怜,当然要留给最危险的岗位。” 言牧云看了看自己包满绷带的手,说道:“你们的工作也不轻松。” 张惜雪偏了偏头,黑色的发丝从耳畔垂落:“我们的对手只是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而你们的对手主要是有特殊能力的怪物。前者虽然狡猾了些,但也就是抓捕过程会比较麻烦。对付后者要是有了疏忽,被挂蹭了一下,不死也得在医院躺几个月。” “可是...也有很危险的异能者啊。” “但每一头异种都很危险,不是吗?” 两个人说着说着感觉有点怪,明明各自分属两个部门,却一直在为对方的工作说话。 “今天的事情,太谢谢你了。如果梓桐出了什么事情,我可能会愧疚一辈子。”张惜雪轻声道。 “不不不,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离开她的身边,她也不会遇到危险。”言牧云连连摇头。 “我不可能一直守着她的,等我晚上回家了,她还是可能会出事...不,是一定会出事。” “不不不,如果...”言牧云还想推辞,但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说法。 张惜雪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跟你说话好累,你为什么不能直率点接受表扬呢?” “......行吧。”言牧云也学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看来是金子即使埋藏了三十年也照样会光彩夺目啊。” “您要点脸。” “?” 第69章 摩托头盔 旁边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张梓桐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手摸着脖子,小表情有些纠结。 “怎么了?”张惜雪关切问道。 “我有些后悔了,觉得还是祛疤比较好。”女孩小声道。 “哈。”言牧云张嘴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呼气声。 张惜雪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安慰女孩:“没事的,以现在的医学技术,你想什么时候祛疤都可以,很方便。” “嗯。”张梓桐弱弱的应了一声,眼神却不自觉瞟向了坐在旁边的某人。 然而言牧云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的别扭心思,此时的他已经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迎向了从走廊尽头处走过来的一道身影。 “啊,我亲爱的大侄子,再次见到你真开心。” 言泷停住了脚步,眼神里有些警惕:“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 言牧云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是吗?” 硬要说的话,其实这才是他原本的性格。 一觉睡了三十年,等醒来时发现周围世界已经没有一处自己熟悉的地方。 作为心智正常的普通人,言牧云表现的是合理范围内的保守。不论对待任何人任何事物,他都是一副非常谦逊的姿态,生怕因为自己的无知冒犯了什么。 然而当今天切切实实的挨了一刀之后,他突然就想开了。 总是顾及别人的眼光好累,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不再继续伪装,而是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言牧云咧嘴一笑。 对方听到他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请假赶来了医院,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 “我要是不来看你,会被我爸扣零花钱的。”似乎是受到了他的感染,言泷极为罕见的开了个玩笑。 言牧云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只是在开玩笑对吧?” 言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呵,自己这大侄子真厉害,说俏皮话还能这么不苟言笑的。 “我家小泷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哈。”言牧云转过身,朝着两名女孩摆了摆手。 张惜雪微笑点头,也招了招手:“你放心好了,接下来梓桐会受到严密的保护,直到夏侯浩被抓捕归案为止。” “那就好。”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小姑娘微微一笑。 “谢谢你,言哥哥。”张梓桐脸色绯红,欠身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作为特处局专员,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是职责所在。”言牧云转身离开,留下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潇洒豪情的背影。 “言哥哥?”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后,言泷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尾调微微上扬。 “严格来说,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意义上,我都只有22岁,16岁的小姑娘叫我一声哥,并不过分。”言牧云正色道。 两人一路绕到了位于医院大楼后方的停车场,言泷的黑色摩托车就停放在这里。 摩托的前段边侧位置,有专门的凹槽可以锁挂住头盔。原本上面只挂着一个头盔,但自从言牧云四天前醒来,这里就常挂着两个头盔了。 言泷将其中一个头盔取下,递给了身后的言牧云,然而当他伸手摘下自己的头盔的时候,动作却微不可查的僵住了。 这份不自然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将头盔取了下来,但没有立马戴在头上,而是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上车回家啊。”言牧云此时已经戴好了头盔。 “刚刚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队长发来的,有关那个红眼嫌犯,我得回去跟张警官说一下。”言泷微微皱眉,转身就又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哎哎,等等我。”言牧云匆匆放下头盔,小跑跟了上去。 医院前台,张惜雪正陪着张梓桐办理后续的检查相关手续,突然见两道熟悉地身影从外面走了回来,便先停下了手头的事情。 “怎么又回来了?” “有关夏侯浩的事要告诉你,是我们特处局刚刚搜查到的最新线索。”言泷办事一向雷厉风行,指向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前台的护士小姐姐: “特处局办案,事情紧急,麻烦腾出一个房间。” ...... 原本正在坐诊的医生被调到了隔壁,和同事挤在一间办公室里,两者的病人也都堆在了一起。 门外的隔壁位置,偶尔能听到正在排队的人抱怨执法机关太过霸道,要去投诉云云。 “所以,到底查到了什么,这么着急?”张惜雪有些疑惑。 言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随后走到桌子后面,一只手拎起了医生坐的办公椅。 然后,他将手中的头盔放到地上,作势要将椅子压在上面。 “该死的!” 随着一声怒吼,地上的黑色摩托头盔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人影,手脚并用的朝一旁翻滚躲避。 然而他在中途却撞上了一面半透明的银白屏障,然后就被办公椅毫无悬念地压结实了。 言泷抬头看了一眼言牧云,后者朝他露齿一笑:“咱们队长正忙着任务呢,哪有时间管这个小案子。” 在听到对方暗示的第一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该死的,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夏侯浩在地上不断挣扎着,苍白的脸竟是被气的涨红了起来:“我敢肯定我变得和你的摩托头盔没有半点区别!” “是没有半点区别,甚至连旁边的划痕都复刻的一模一样。” 言泷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就像是踩住了一只略微肥胖的老鼠的尾巴:“可惜我的能力比较特别,能够分辨出物体是不是活物。” 在旁边同样困惑这个问题的言牧云恍然大悟。 自己这位大侄子的异能【控质】只可以加重或减轻非生命体的质量,那么对于是否拥有生命的物体,自然是有一定的感应能力的。 不得不说言泷的演技确实很好,动作自然流畅,一路上还不停强调已经特处局已经调查到了“相关信息”,让变成摩托车头盔的夏侯浩因为他的突然举动心生疑窦的同时,又为了偷听消息而不至于逃跑。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夏侯浩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起来。 他已经有些绝望了,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椅子仿佛有千斤重,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将之移动分毫。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名端着泰瑟枪的女警,自己要是稍有挣脱的迹象,恐怕就得被高强度电流狠狠招呼一番。 第70章 能力抑制装置 在听说天河小区的警员没有抓捕到夏侯浩的时候,言牧云的心里充满了担忧,以及一丝害怕。 因为对方的能力虽然不是直接杀伤性的,但却在某种意义上比任何异能都要可怕。 被夏侯浩惦记上,你连上个厕所都会担心旁边的杯子或者牙刷会不会突然拿起毛巾勒住自己。亦或是去厨房喝点水,都要担心旁边的碗筷会不会突然抓着菜刀砍向自己。 然而这个白化病患者的偏执症状显然有些严重,在暴露了行踪之后,并没有选择隐匿一段时间,而是气急败坏的当晚就准备找机会动手。 言牧云蹲下身子,有些感慨:“这个异能放在你身上,真是又令人害怕,又令人庆幸啊。” 张梓桐躲在旁边张惜雪的身后,闻言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反社会人格掌握这种诡异的能力,确实很恐怖,但好在他足够蠢。”张惜雪翻译了一遍。 “该死的!你们*%¥...”夏侯浩还没骂上两句,突然觉得压在胸口的椅子变得更重了几分,一口气没喘上来,后面的污言秽语顿时被咽了回去。 言泷扭头看向张惜雪:“带了能力抑制器吗。” “当然。”张惜雪见嫌犯已经被完全压制住了,于是将泰瑟枪收回包内,从中掏出了一个半弧形的深蓝色金属条,以及一副手铐。 言牧云觉得新奇,于是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没等张惜雪回答,一旁的张梓桐抢着说道:“这是能力抑制器,戴在犯罪异能者的头上,只要对方有施展能力的企图,就会发射可以干扰他们的大脑皮层的仿生物电信号,让他们感到意识模糊,从而失去行动能力。” “哇,你懂得真多。”言牧云由衷的夸赞道。 “这都是常识啦。”小姑娘有些傲娇的偏过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这边:“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哈哈,对老人家多一点宽容嘛。”言牧云干笑了两声。 此时张惜雪已经给夏侯浩戴好了手铐以及能力抑制器,这种半弧形的装置戴在头上,就像发箍一样,表层还闪烁着莹莹蓝光,挺好看的。 言牧云摸了摸下巴:“这不是很容易摘下来吗?” “未经授权的触碰也会导致其发挥作用......唉你干嘛?” 张惜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言牧云伸手摸了一把那个“蓝色的发箍”,随后夏侯浩两眼一翻白,直接是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还好被站在后面的言泷一把搀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言牧云收回了缠着绷带的左手,眼神诚恳。 看着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张惜雪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竟是感觉这家伙有些可爱。 你刀了我一只手,我也得用这只手报复回来。这种类似小孩子心理,放在这个平时看起来稳重温和的男人身上,还挺有意思的。 “该死的...”夏侯浩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就想破口大骂。 但他随即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眸子,脑中下意识回想起了被重物压的喘不过气的恐惧感,硬是把脸憋的发红也没喷出声来。 “我已经通知我的同事们了,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医院。”张惜雪一边说着,一边牵起旁边女孩的手:“梓桐,虽然这家伙已经被抓住了,但他只是收钱工作的,我们还不知道真正想要伤害你的人是谁。所以,你还是需要接受警方保护。” “嗯。”张梓桐乖巧地点了点头。 约摸过了七八分钟后,众人押着夏侯浩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外原本窸窸窣窣的不满的讨论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夸赞: “警察同志你们可真厉害啊。” “有你们在,我们人民生活才能安心啊。” ...... 言牧云跟在后面表情玩味的摇了摇头,看来不管时代再怎么往前推,朴实的老百姓们的变化却不会太大。 他们会厌恶并反抗看似不合理的强权,也会对尽心尽力保护自己的人不吝赞赏。 医院门外已经停了一辆警车,从上面走下来两名身宽体壮的警察,将瘦小的夏侯浩给塞进了车里。 “你要是继续表现的这么优秀,小心赵科长今年也不放你去上大学。”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笑着打趣道。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靠他们俩。”张惜雪指了指旁边站着的那对叔侄,笑着回应道:“要是赵叔还想留我,那我可得趁火打劫,让他开个三四倍的工资。” “咱们警察可不兴说这词啊。”中年警察摆了摆手。 言牧云感觉有趣,眼前这位“后生”看样貌今年应该30多,属于是10后,没想到竟也继承了自己父母辈那套有些封建也有些可爱的说辞。 中年警察走过来,看着言牧云和张梓桐说道:“原本是想让你们第一时间去警局做笔录的,但考虑到今天有些晚了,你们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明天来警局就行。” 毕竟两人是受害者,又不是犯罪嫌疑人,不用担心串口供啥的,相关规定自然是会松很多。 听到自己明天还能和对方见面,张梓桐偷偷看了言牧云一眼,却见对方露出了一副牙酸的表情:“大概啥时间啊,不会耽误太久吧?” 他现在无比渴望赶快注射基因药剂,成为“超人”,因此生怕再耽搁体能训练的时间。 中年警察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满,但考虑到他也算这次事件的头号功臣之一,还是好声好气道:“明天上午九点前过来,保证中午吃饭前就放你们走。” “还想尝尝现在的警局伙食咋样呢。”言牧云咂了咂嘴。 “我中午可以请你去食堂呀。”张惜雪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了不了,我说着玩的,我要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再乱吃东西,恐怕李医生会拿着手术刀半夜站在我的床头。”言牧云双手合十。 这个玩笑在场的只有言泷能听懂,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押送夏侯浩的警车开走了,言牧云和言泷两人也准备骑摩托回家了。 临别的时候,张梓桐悄咪咪凑了上来,扭扭捏捏的绞着双手,轻声道:“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 “别说了,为人民服务。”言牧云咧嘴一笑。 小姑娘被呛了一下,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道:“我想问问你的年龄到底是多大啊?” 言牧云想了想:“我是00年12月份出生。” 张梓桐低着头,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然而这时却听对方继续说道:“但我今年也确实是22岁。”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梓桐感觉自己被耍了,气鼓鼓道。 “具体的问你惜雪姐姐吧,我要先走了。”言牧云笑着说道。 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吗? 小姑娘有些委屈。 “明天见。” 张梓桐抬起头,表情有些别扭,但是嘴角却是翘了起来:“明天见。” 第71章 笔录 在这座高楼大厦摩肩接踵的城市里,住在高层的最主要的一个好处,那就是每天清晨都可以享受到温暖的阳光的直射。 言牧云早早起床,穿衣洗脸刷牙一气呵成,然后美美地享受了顿丰盛的早餐,一支乳白色的营养药剂。 作为21世纪初刚刚毕业的朝气蓬勃的大学生,(至少在某人自己的时间观念上,他前两个星期才刚毕业)他一直长久秉持着熬夜打游戏看小说刷视频,晚睡晚起的优良作息习惯。 然而如今在面对比“长眠”以前更加花样百出的娱乐方式时,言牧云却意外地保持住了克制,并且丝毫不感觉艰难。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沉迷于全息电影,或者是网络虚拟空间游戏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却发现自己现在对这些东西基本提不起太多兴趣。 可能是因为如今的现实世界已经足够精彩,因此他才不再需要进入虚拟世界里寻找感官上的刺激与快感了吧。 客厅里那对父子还在悠哉悠哉的吃着早饭,而言牧云已经穿好鞋子,准备出门了。 他今天的精气神格外的好,身上白短袖黑短裤,而且可能是受到昨天张惜雪的装束影响,也在肩上斜跨了个运动背包。 神清气爽,干干净净,毫无疑问是一个刚毕业还没经历过社会与房价毒打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崭新青年。 “真精神,看起来完全不像50多岁的老家伙。”言一铭夹起桌上的煎蛋慢悠悠送进嘴里。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朝他比了个中指后摔门而去。 “你看到了吗?”还穿着睡衣的言一铭望向自己儿子。 言泷眼观鼻鼻观心的啃着包子,对于自己身为堂堂特处局总局副局长的父亲被一个“年轻的”分局实习生竖中指羞辱这件事完全不予任何评价。 ...... 言牧云坐大巴来到警局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张梓桐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在便利店里明显要好多了,蓝白两色的短袖,深蓝色的百褶裙垂在腿弯,背上还背着米白色的小双肩包。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宛若镀了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宛若某个大师倾尽毕生心血描绘出的自己女儿最令人赞叹的美好年华。 这明显是某个中学的校服,因为言牧云在她短袖左胸处看到了印着树与飞鸟的校徽。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那群校服厂商,审美也是会随着时代的迁移而进化的。这一身简单修身的衣装明显比那种肥大的运动服要更能衬托出少女含苞待放的美好年岁感。 张梓桐明显是在等着谁,小脑袋时不时东张西望。 言牧云继续向前走,身形从伸缩闸门后冒了出来,女孩的双眼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过来。 “言哥哥!” “早上好。” “早...早上好。” 言牧云走到了她的身边,笑着问道:“应该知道我的事情了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 “所以其实你既可以叫我叔叔也可以叫我哥哥,挑个觉得不别扭的就行,我都不介意。”言牧云如今已经看开了,自己多少岁就该是多少岁,强迫一个比自己小了30多岁的女孩子叫自己哥哥这种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就叫言哥哥。”张梓桐与他并肩朝着警局里面走去。 “感觉还挺不错,在你之前,只有一个快50的大叔会叫我哥。”言牧云心情很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异侦科那位雷厉风行的小女警在得知自己的事情后,虽然不成天“叔叔,叔叔”的喊了,但两人的关系也随之变成平辈,基本互相之间直呼名字。 这种被人当成长辈的感觉没有了之后莫名其妙还挺令人怀念,毕竟老弟如今心理年龄比自己大20多岁,而自己那大侄子从来没把自己当叔看,还好现在又有一个小姑娘补上了这个空缺。 给他们做笔录的是张惜雪与昨天那位中年警官。 言牧云终于看到了前者穿上制服的样子,浅蓝色的衬衫将她身上原本邻家妹妹的感觉冲散了不少,转而是变得英姿飒爽干练利落,让人一眼望去在心生赞叹的同时也有些敬畏。 中年警官姓钱,虽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但只是普通人。昨天他负责押送夏侯浩是因为后者当时已经被戴上了能力抑制装置,跟普通罪犯没有区别。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跟他一同来的年轻警察是分属异侦科的探员。 这种配置在华夏各地都很常见,拥有异能的探员毕竟是少数,人手总是不够,这时候往往需要同局的普通人前辈带着一起熟悉工作,充当起引路人的角色。 言牧云的笔录很快就结束了,毕竟他虽然在昨天的事件中充当了重要角色,但本身其实并没有涉入太深。 现在他身上唯一的疑点,就是夏侯浩当初为什么会把他认错。 这名“红眼杀人魔”的嘴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撬开的,经过昨天晚上的审讯,警方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所以这个问题目前只能不了了之了。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钱警官在面前电脑记录完资料后,偏头看着言牧云说道。 “额......”言牧云表情有些犹豫,手指下意识的拨动面前的杯子,里面的咖啡还在往外冒热气。 似乎是看出了他还不想走,张惜雪笑着打圆场:“特处局的专员多少也算我们的同事,这次的事件没有他我们也无法抓捕到嫌疑人,就让他留下来继续旁听吧。” “当然可以。”钱警官点了点头。 他倒不是讨厌面前这个“小伙子”,纯粹是昨天对方提了一句“不会耽误太久吧?”。他一直记在心里,以为对方今天有什么事,时间很赶。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张梓桐捏了捏小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随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白色的平板电脑。 按开屏幕,主页显示一个文档,里面密密麻麻估计写了一两千字。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是那个杀...坏人提醒了我。”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念道:“2052年5月23日下午6点,那天我考试没考好,骑车去城北的开发新区散心......” 第72章 河畔 2052年5月23日下午6点半。 西沉的太阳的余晖泼洒在向东奔涌的河流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宛若贴了一层橘金色的亮片,闪啊闪的晃得人眼疼。 略微带着水腥气的风吹拂过河岸,扬起了怔立在草地上的少女的裙角。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正是无忧无虑青春无敌的时候,可是她的脸上却挂着一丝伤春悲秋了无生趣的忧愁。 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烦恼的事情,“愁”这个字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躲不掉。 张梓桐现在就很愁,她这次的月考成绩比上次全方位无死角的退步了。先不说数学分数一如既往的让人窒息,自己比较擅长的语文政治历史也让任课老师直皱眉头。 “不能再继续熬夜追剧了啊......”女孩微眯着眼睛望向闪闪发光的河面,轻声叹息。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当老爸得知了自己的成绩之后的样子,肯定又是满脸欲言又止纠结了半晌后挥挥手让自己回房间,然后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 “等今晚看完大结局,我就开始好好学习。”张梓桐攥着拳头暗暗发誓。 这里是城北的开发新区,离她在市中心的家有一段距离。 之所以骑车来这么远的地方,一是因为这里人少,二是因为这里高楼少,三是因为这里摄像头少。 在大城市里生活的最大缺点就是人太多了,不论哪里都是人,根本没有可以独处的地方。 还有就是楼房太高,站在街道上抬头看天只能看见手指宽的一条缝,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麻将桌的小蚂蚁,周围全是竖着的“一万二万三筒四筒”。 最后就是监控摄像头,不论你人在哪里,室内室外,抬头朝周围扫一圈总能看到五六七个对着自己的镜头。 虽然张梓桐很感谢这玩意儿带来的社会安定与低犯罪率,但天天这么镜头里来镜头里去,多少还是会让人感到不自在。尤其是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些黑漆漆没有感情的“眼睛”更会惹的她厌烦。 终于在一次学校组织春游的时候,张梓桐发现了这个开发新区,人少楼少监控也不多。 尤其是这条清澈宽广的河,河的另一边是市区,那里的人吃完晚饭就喜欢在那边散步吹风,小孩子吵吵嚷嚷到处乱跑,老人摆摊下棋,呼来喝去好不热闹。 河这边却只属于她。 从此张梓桐遇到烦心事了总喜欢骑着自行车来这边坐一会儿,仿佛自己在河这边就不会受到河那边的烟火气的烦扰。 张梓桐伸手拍了拍自行车座椅,吐出一口气,决定是时候直面自己惨淡的人生。 然而她才刚抬起腿,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女孩被吓的一缩脖子,赶紧扭头往后张望,然后正好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打着旋儿撞在了路边的灯柱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车子的后备箱盖直接被撞开了,从里面喷射出了大把大把的红色钞票,宛若蝴蝶般漫天飞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大脑有些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三道身影站在了出事故的车旁。 农民工打扮的大叔拉开车门想往外救人,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趴在地上捡钱,旁边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左右踱步似乎在犹豫是去捡钱还是先救人。 张梓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赶紧双手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事故车旁的其中一个人突然大喝了一声,骂了句脏话。 张梓桐茫然抬头,却见那名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红着眼睛朝自己冲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手机就被对方劈手躲了过去。 “不想死别乱动啊!”年轻人指着她的鼻子威胁道。 张梓桐哪经历过这种事情,当场被吓的僵在原地。 “唉!你干什么!”那边的上班族也怒喝了一声,甩下公文包就朝这边走过来。 小年轻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指过去:“你别多事啊我告诉你!” 上班族明显觉得比起正义感还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几乎没有犹豫转身站回了原地。 这时农民工从车子另一边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这人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好啊!”小年轻双眼放光,拉着张梓桐的手腕就往车那边走去。 女孩原本还想挣扎一下,但看见对方手里闪着寒光的小刀,还是理智的选择跟了上去。 “你这娃子怎么回事?心肠怎么能这么坏呢?”农民工被对方刚刚一嗓子气的不轻,破口大骂了几句。 小年轻冷笑了两声:“现在所有车子都有自动驾驶功能,怎么可能随便出事。车上这个家伙肯定是喝多了想要体验飙车的快感,结果技术不过关,把自己给浪死了。同情这种自己找死的人干嘛?” “我没闻到酒气。”农民工大叔没跟他争执,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别动!谁打电话我就杀了她!”小年轻突然暴喝一声,将张梓桐揽在身前,手中尖刀抵住了她的下巴。 女孩被吓的双眼紧闭,用力扬起了脑袋,想要离那锋锐的刀口远些。 我打电话你抢我手机,别人打电话你却要杀我,感情就我好欺负是吧? 张梓桐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环视了圈后,悲剧的发现在场四人确实就自己看起来好欺负。 农民工大叔穿着橘色马甲,因常年劳作有着一身腱子肉。 上班族虽然刚刚表现的有点怂,但也是实打实的一米八几大汉。 “我不打,我已经把手机放下了,娃娃你别冲动啊。”农民工大叔被吓了一跳,把手机放在了轿车顶上。 “你们看看这里,看看这些钱!”小年轻挥刀指向后备箱,里面散布着印着阿拉伯数字500的红色钞票,光是散落在地上的就目测至少有千八百张。 上班族的表情还算镇定,皱眉说道:“这些钱我们就算拿了,最后肯定也会被死者的家属追要回去的。” “你们脑子怎么这么蠢?现在这个时代,正经人谁他妈用现金交易啊?”小年轻破口大骂,又用小刀指了指后备箱:“你翻翻。” 上班族犹豫了一下,随后把身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裹在手上开始翻腾后备箱里如小山般的现金。 没翻几下,他轻咦了一声,从钱堆里提了个黑色塑料袋,打开后里面是暗红色的小粒小粒的结晶状物体。 小年轻瞪大了眼睛,半晌后冷笑道:“看来这家伙确实没喝多......他是嗑多了。” 第73章 贪婪 小年轻用脚踢起几张红色钞票,目露凶光:“这家伙绝对不是干正经买卖的,这些钱也不是正经钱,我们拿了就拿了,谁都不敢报警。” 红冰,近几年最新出现的吸食性毒品。而且因为其某种特殊的功用,比起普通人,觉醒了异能的人更容易为之疯狂。 国家曾有几年严厉打击过这种毒品,因此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的性质。 上班族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 “离我们最近的监控摄像头被树挡住了,只要我们不要往那边去,就不会被拍到,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年轻显然对这附近很熟悉,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往路那边看。 果不其然,可能是因为这里实在太偏,相关部门并没有第一时间修剪路旁树木过于茂盛的枝杈,导致摄像头的监控视野受到了很大影响。 朴实的农民工表情纠结,黝黑的面庞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娃娃,我觉得这样不好,还是交给......” “一百多万啊!”小年轻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张梓桐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里面至少有一百多万啊!!我们四个人平分,一人至少三四十万,拿着这钱他妈的干什么不好?” 因为情绪激动,小年轻的脸庞涨红,极力压抑的嗓音中充斥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感染力。 上班族明显意动了,咽了口唾沫,视线无比细致的摩挲着后备箱里的现金的每一寸每一角。 小年轻继续蛊惑着:“今天这件事只要我们没人开口,谁知道车祸现场会有这么多的现金?谁知道?嗯?就算这人的亲朋好友知道,他们敢报案吗?敢吗?” 他指了指上班族手里提着的黑色塑料袋,又强调了一遍:“他们敢报案吗?” 这个理着寸头,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此刻显然已经着魔了,双眼通红着说道:“我们拿钱顶多蹲几个星期局子,他们敢报案,查出来了,直接是他妈的枪毙。只要他们不说,我们拿完钱嘴闭严,又有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呢?” 四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和路旁树与路灯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俺觉得...可以。” 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竟然是表面憨厚老实的农民工率先发表了赞同意见。 “咱们把先把钱都收集好,去俺宿舍,俺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屋。”农民工沉声道。 张梓桐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全然无法将自己面前站着的人和之前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联系到一起。 上班族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放下,穿好外套,然后直接弯腰开始捡钱了。 小年轻看的两眼放光,松开了张梓桐,蹲下身子用小臂将四处散落的钞票拨汇在自己身前。 “小妮子你快点帮忙啊。”农民工瞪过来一眼,张梓桐被吓了一跳,赶紧也开始帮忙捡钱。 四个人“齐心协力”,不到三分钟就把现场散落的现金全部收集完毕。 张梓桐怯生生的站在旁边,犹豫着开口道:“那个...我就不要钱了,能不能把手机还给我?” “不行。”出乎她意料的,在场另外三人竟是同时表达了拒绝。 “我真的不想要,少一个人,你们也能多分点嘛。”张梓桐快要哭出来了。 小年轻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从兜里抓起一把现金,不由分说塞进了她的怀里:“你必须要拿,不然我们不放心。” “可是...”张梓桐还想说些什么,有些恳求的看向上班族和农民工大叔,然而后面的话却硬生生被堵在喉咙里。 两个人脸上阴沉严肃的表情让她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自己该求助的对象。 “拿着吧,妮。”农民工意味深长的劝道。 张梓桐这才意识到,他们秉行的不是所谓“见者有份”,而是只有把自己也拉下水...拉下这个犯罪的泥潭,变得和他们一样脏,他们才能放心。 “海沧第一中学是吧。”小年轻瞥了眼她胸前的校徽,歪了歪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张梓桐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大脑。 “给,你的手机。”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张梓桐伸手去接,对方却又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就算我们进了监狱,早晚也有放出来的一天,懂?” “懂。”面色苍白的女孩用力点了点头。 “别耽误时间了。”旁边的上班族催促道。 面相憨厚的农民工说道:“这一片我熟,你们跟着我走。” “不,你指方向就行,跟着我走,我记得这片儿的监控具体位置。”小年轻摇头。 “带路。”上班族言简意赅。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准备离开。 走了没两步,小年轻突然折返回来,一把抓起了后备箱里的黑色塑料袋。 “你疯了?”上班族低吼道。 “你拿好你的钱就行,别瞎几把操心别人。”小年轻龇牙咧嘴的威胁道。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路边的树木后。 ...... 办公室里,张梓桐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他们塞给我的那些钱,我在回家的路上交给了一位民警。” “你怎么解释这些钱的来路的?”钱警官微微皱眉。 “我买了个钱包,把现金放进去,然后把钱包交给了警察,然后说是在路边捡到的......”张梓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越来越低,下巴快贴在了胸前: “买钱包的钱,是我自己出的,我真的没花那笔钱。” 张惜雪看着她这幅样子,有些不忍心,安慰道:“放心好了,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 就在这时,张梓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形突然微微一僵,原本因羞愧而有些泛红的小脸此刻一片苍白,声音颤抖着问道:“难道,难道我爸爸被人杀死,是因为...” “不是的!”张惜雪知道她在想什么,出声打断道。 “真的不是吗?真的不是他们被警察抓了,以为是我报的警才......”小姑娘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绝对不是他们三个人的报复。”张惜雪站起身子,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平静。 “为...为什么?” “因为在你爸爸出事之前,他们三个就已经死了。” 第74章 推理 张梓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掩住嘴:“啊?怎么会...怎么回事?” “他们三个都是夏侯浩出手杀死的,而你,就是他的第四个目标。”钱警官声音低沉,让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莫名笼罩了一层寒意。 张惜雪坐了回去,低头开始阅读卷宗:“第一名死者,聂思源,单身,无业,19岁,曾有过三次犯罪记录,分别是偷盗,聚众赌博,还有持刀抢劫,经常在城北新开发区那片活动。他出现在那里很可能并不是巧合,而是盯上了你。” “盯上了我?”张梓桐用力抱紧怀中的背包。 “是的,当时他可能原本是想对你实施抢劫,然后被突如其来的车祸事故打乱了计划。”钱警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说法。 像他这种老警察,最了解这些社会闲散人员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名死者,张鹏。” 张惜雪继续说道:“31岁,单身,无犯罪前科,目前也处于失业状态。原本就职于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但在一个月前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被辞退。他那天会出现在新开发区,是去应聘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的文职工作。” “第三名死者,刘宇航,40岁,已婚,无犯罪前科。他是开发区一处建筑工地的工人,籍贯在山东那边,妻子女儿都在老家。” 钱警官手指轻敲桌面,总结道:“结合这三个人的背景来看,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很缺钱。聂思源嗜赌,身上存不住钱。张鹏是刚丢了工作,而刘宇航则是为了给女儿治病,近些年找亲戚借了不少钱,身上的财政压力也很大。” 女孩静静地听着,视线在办公桌面上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张梓桐做完笔录之后,警方对这次的连环杀人案的许多疑惑迎刃而解,终于获得了较大的突破。 张惜雪翻出城北新开发区的事故车辆记录,锁定了那天出事故后当场身亡的车主身份,鑫源能源集团的一名董事的儿子。 在案件记录中,对于这场车祸,家属方一没有要求查询案件细节经过,二没有追究事故出现的原因。整个办案过程异常顺利,最后直接当成普通交通事故草草结案。 除此之外的疑点还有很多,比如当时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失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已经消失不见。车主遗体在送到医院后,在家属的强烈要求下,第二天就焚化并下葬了等等。 有关这场事故的新闻报道寥寥无几,标题基本都是“富二代飙车身亡” 这一切痕迹都在表明,有人想要隐藏什么。 而如今警方也终于得知,对方想要遮掩的真相了。 鑫源集团的高层董事的儿子涉及“红冰”交易,这条消息一经爆出,估计该公司的品牌信誉以及市值等等在朝夕之间会受到极大的冲击,所以那些人才会拼尽全力的降低这次车祸影响。 之后估计是鑫源集团根据不知从哪里搜集到的情报,摸清事故当天四名目击证人的信息,然后请杀手请了他们一一进行灭口。 不,或许根本不用找齐四个人,只要找到其中一个人够了。 在死亡的威胁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什么秘密,更何况彼此之间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 笔录结束之后,张梓桐离开去上学了,而言牧云还留在警局,似乎是想要了解更多这次案件的后续。 “根据我们的推测,事情的起因应该是聂思源拿走的那袋‘红冰’。”张惜雪一边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分析道: “他拿走那袋‘红冰’应该不是为了自己吸食,而是为了卖掉换钱,因为他并没有吸毒史。然而门厦市缉毒力度一向非常大,暗地里流通的‘红冰’数目应该并不多,突然冒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货源’,肯定会引起地下世界那群见不得光的家伙的疑心。” “所以鑫源集团那些人只要顺藤摸瓜去查,很容易就能找到聂思源。”言牧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顺着说了下去。 “然后聂思源在逼供下透露了那天还有另外三个人在场这件事。”张惜雪放下平板,伸了个懒腰,浅蓝色的制服下身材曲线惊心动魄。 言牧云将视线移到别处:“所以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当然是要去查鑫源集团啦,只要掌握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这件事情就算彻底结尾啦。”张惜雪语气轻快,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警方的工作内容了,言牧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不打算瞎掺和进去。然而此时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我现在就想知道,昨天应该和夏侯浩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这确实是个问题。”张惜雪点头:“但我们现在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只要将对方抓捕归案,这种干脏活的小喽啰自然而然就会被揪出来吧?” “不,不对。”言牧云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如果那人是小喽啰,为什么不露脸呢?” “什么意思?”张惜雪愣了一下。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夏侯浩并不认识那个人,不然也不会错把我当成他。” 言牧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举止比某个日本的死神小学生还要像侦探: “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避开政府监控通讯手段肯定有很多。甚至就连我这个睡了三十年的老古董如今都知道,‘界客’的私聊功能是绝对隐私保密,不会泄露任何信息的。所以,对于执行杀人任务的两人来说,互相传张照片以便辨认真没啥难度。” “那个接头者如果只是小喽啰的话,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长相呢?鑫源集团那些人真的会准许一名‘小喽啰’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从而给任务增添不确定性以及风险吗?” 张惜雪下意识翘起了凳子,前后摇晃了几下:“听你这么一说...确实诶。”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性。”言牧云竖起了两根手指,比了个“v”: “一是那个人只是收钱办事,并不在鑫源集团背后的黑色组织的管辖内。二是那个人有更重要的作用,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小任务而暴露明面上的身份信息。虽然暂时不知道那个人的图谋是什么,但总归不可能是好事。” 张惜雪听的连连点头,眉眼间尽是赞赏之色。 第75章 扫把星 “而且,我迫切想要找到他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言牧云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夏侯浩是在那个人的帮助下进入了天河小区,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是那里的业主或者是工作人员。让张梓桐和那家伙待在一个地方,我不放心。”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们也有考虑到啦。”见他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张惜雪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我们警方昨晚就把梓桐安排到了别的地方暂住,同时还收集了她原本住的那栋楼在中午12点50分以后,也就是你看到夏侯浩的时间,往后半个小时的业主进出记录。” 她打开平板,在上面点了两下,调出一份名单,解释道:“如果不知道夏侯浩的异能是什么的话,我们很难确定正确的调查方向。但现在既然知道了他的能力是变成触摸过的物品,那么他既然能够进入拥有独立安保系统的公寓楼,肯定是有人带他进去的......” 后面的话言牧云已经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了脸。 此时的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刚那副严肃认真的进行推理的样子,就感觉回到了三十年前发烧40多度的那个夜晚,整个身子都是滚烫滚烫的。 还以为自己发现了警方忽略的重点,结果实际上人家不仅早就全部考虑到了,甚至连嫌疑人名单都早已经列好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张惜雪笑着安慰道:“你刚刚的推理其实很棒,尤其是那个人和鑫源集团背后的黑色组织之间的关系那段,我们警方确实没有想的那么深入。” “真的吗?”言牧云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随即他又想到,人家警方都已经制定好揪出那个人的计划了,管他是大鱼小鱼最后反正都要入网,自然不用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言牧云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平板,问道:“请问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把名单调出来就是给你看的。”张惜雪微微一笑,伸手将桌面上的平板推了过去。 名单上总共有27个人,言牧云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两条眉毛立马就拧了起来。 “有发现?”张惜雪饶有兴致的前倾身子,将脑袋凑了过来。 一股好闻的清新花香传来,言牧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下一刻反应过来后感觉大为窘迫,连连摆手:“那啥,我刚刚...” 张惜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是‘飞樱’哦,飞翔的飞,樱花的樱。” “啊?什么?” “洗发水的牌子。” “哦好,谢谢。” 言牧云干咳了一声,伸手指向名单上的一个人名:“这个人,我觉得有很大的嫌疑。” “他?你确定吗?”张惜雪秀气的眉毛也皱了起来:“说实话,这份名单里最麻烦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其实我不是很确定。”出乎她意料的,言牧云坦然摇了摇头:“只是瞎猜。” “瞎猜?” “嗯...也不能说是瞎猜,算是有一点点根据的吧。” 张惜雪后仰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这个人,要不就交给你们吧,反正特处局也有犯罪嫌疑人的传唤权以及逮捕权。而且,我们异侦科最近手头上的事也确实有点多。” ...... 海沧区特处局分局。 言牧云刚推门走进办公室,原本坐在各自桌子前的韩氏双胞胎同时站了起来,四只眼睛直勾勾朝他这边看过来。 “你们干嘛?”言牧云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挡在身前摆了个奥特曼格斗姿势。 “你退出特处局吧。” “你退出特处局吧。” 韩氏双胞胎表情无比严肃,异口同声道。 言牧云心中一跳,以为自己无意间做了啥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的事,果断举起双手:“我坦白,我自首。” 其中一个双胞胎“噗”的笑出了声,看神态应该是弟弟韩银烛。 他擦了下嘴角,道:“逗你玩的。” 韩金鱼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主要是你这体质也太逆天了。你加入特处局之前我们的工作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加入之后我们基本是从早到晚泡在水里。” “没那么夸张吧。”言牧云嘴角抽了抽。 “没那么夸张?”韩银烛伸出一只手,开始细数他的“罪证”: “你前天加入特处局,当天下午‘代罚者’发视频,你和李医生下班后还遇到了异种。昨天队长他们仨出发清扫‘暗江会’,你出去测个异能的功夫就和‘红眼杀人魔’撞了个照面,不对,是三个照面,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 “第一次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第二次你光荣负伤,第三次直接把犯人抓捕归案。”韩金鱼在旁边补充道。 “然后是今天,本以为‘暗江会’的事情解决了,红眼杀人魔抓住了,海沧区也没有暗幕警报,可以痛痛快快的摸鱼一天,没想到你早上去趟警察局当场就能给揽回来一个活计。” 韩银烛咬牙切齿表情狰狞,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某个扫把星生吞活剥。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说道:“有一说一,你们俩昨天也没干啥。” “言泷去接你的时候不是为抓捕嫌犯做出了重大贡献吗?他是特处局的正式专员,我们也是正式专员,他出力就是我们分局出力,一家人不分彼此,你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懂我们之间长达几个月的深厚情谊?”韩银烛理直气壮说道。 “我和小泷才是一家人。”言牧云提醒。 远处的言泷沉默着低头工作,对门口这边的话剧表演充耳不闻。 韩银烛摆了摆手道:“不要转移话题,我刚想起来,你在加入特处局之前好像也出过事,好像是遇到了个熔魔对吧?” “行了行了,该谈正事了。”韩金鱼笑着打断弟弟。 该说哥哥就是哥哥,年长的就是要比年轻的要成熟稳定一点,即使前者只比后者大三分钟。 言牧云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问出了心里最关切的问题:“魏队长他们昨天的行动怎么样?” “成功了。”韩银烛说出这三个字的表情很是凝重。 “有谁殉职了?”言牧云一愣,下意识以为分局在任务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此时他才发现魏均队长,骆兵翰还有钟萧萧都不在办公室里。 “呸呸呸,别瞎说。” “下次宣布好消息的时候注意脸上的表情也要配套好吗?” 第76章 同事们的异能 “我这个表情没问题。”韩银烛据理力争。 “?”言牧云脑袋上缓缓飘起一个问号,随即他决定不再和这个脱线的弟弟继续掰扯,转头把问询的目光投向了双胞胎哥哥。 韩金鱼斟酌了一番,说道:“他这个表情确实没问题。” 言牧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的还以为夏侯浩是个内功大师,昨天拿刀刺穿了他的手后还在他体内留了点暗劲儿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 “不开玩笑了。”韩金鱼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很快收敛起了表情: “昨天的任务行动刚开始的时候很顺利,暗江会并不知道张子豪是‘代罚者’杀死的,只是单纯以为是敌对的某个黑色组织所为。当特处局和警方出动抄查他们的主要产业以及抓捕头目的时候,他们可以说是毫无防备,仓促组织起的抵抗聊胜于无,很快就被一网打尽。” “这不是很顺利吗?”言牧云有些疑惑。 “事情直到现在为止都很顺利。”韩金鱼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但是在镇压工作结束警方彻查他们财产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大笔现金资产竟然在前天下午被某几名头目提前卷走了。这些个叛徒极不厚道,基本是逮到什么拿什么,丝毫不遮掩痕迹,就像是知道暗江会气数已尽,根本不怕之后的报复一样。” “内鬼?”言牧云几乎想都没想吐出了这两个字。不过他指的显然不是暗江会那几个转移组织资产的叛徒。 “是的,就像是有内鬼一样。”韩金鱼绷着脸点了点头:“根据记录,他们开始暗地操作转移财产的时间,正好是‘代罚者’的视频发送到特处局以及警局的时间的一到两个小时之后。” 言牧云有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皱眉道:“暗江会明明都没了,那个‘内鬼’图啥?” “现在还不确定有没有内鬼,不要下定论。”韩金鱼摇头。 韩银烛倒是直言不讳:“如果有的话,图的还能是什么?钱呗。” “也就是说那笔提前转移出来的黑钱有一部分就是给......” “是的。”韩金鱼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警局高层已经开始排查参与这次行动的警察们有没有可疑的隐藏账户了。” “我们呢?我们也会被查吗?”言牧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反正不可能是咱们一队的。”韩银烛小声道。 “咳咳,不要乱说话。”韩金鱼拍了下弟弟的肩膀,随后扭头看向言牧云,回答道:“我不知道,可能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人高马大胡子拉碴的张澜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看到桌子前正吊儿郎当翘着凳子的某人后,他的脸上也是一副蛋疼的样子:“你说不定觉醒了两种异能,一种是那个啥屏障,一种是‘超级幸运’。” 很明显,这里的“超级幸运”应该当做反义词理解。 “你们怎么一见到我都说这个!”言牧云抗议道。 张澜打了个哈哈,大手一挥:“走吧,人到齐了就该开始会议了。” “会议?”言牧云伸长了脖子。 “你怀疑的目标是个拥有b级异能的危险人物,我们要考虑如果出现他拘捕的情况下该怎么做。”张澜解释道。 ...... 会议室里,言牧云趴在桌子上环视了一圈,吐槽道:“说实话,刚刚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谈了。” 足以容纳二十多人开会的长条桌旁如今只坐着张澜,他,言泷还有韩氏双胞胎。 “有点仪式感嘛。”张澜呵呵一笑。 韩金鱼两只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相扣抵着下巴:“队长他们仨,以及二队的队员都是今天凌晨五六点才回来,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和孙叔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就我们四个也差不多够了,应该也能保证这次任务不出意外。毕竟对方身上的嫌疑基本可以说是你一拍脑袋猜出来的,所以很大可能是无辜的。” “四个?”言牧云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数了一下,每点到一个人竖起一根手指,最后整只手张开了。 “如果有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实习生得往后稍稍。”韩银烛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不不不,我的异能决定了我要挡在你们前面。”言牧云大义凛然。 “就算你是s级异能,实习期间也不允许随意参与危险任务,更何况对方是有机会经常使用异能的特殊职业者。要知道,一个人对自己异能的了解程度,基本和危险程度呈正比例关系。”张澜敲了下桌子,就像法官一槌定音宣布判决。 显然当魏队长不在的时候,他的话语权最大。 “你受伤了。”旁边沉默良久的暖男言泷挤出了四个字安慰自己大伯。 谢谢你,我心里真的好受了一些呢。 言牧云暗暗吐槽。 张澜微微后仰,黑色短袖包裹下的胸肌轮廓宛若盔甲:“但是,凡事都有意外,说不定到时候真的有需要你的时候。所以这次会议的重点之一就是我们对自己异能的介绍,你了解了之后,不至于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言牧云顿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扶了扶眼镜,这个姿态不论放哪所小学都是期末三好学生名额的有力竞争者。 “首先是我的能力,【铁壁】,c级。双臂能够化作一米五高,半米宽,约20厘米厚的黑铁大盾。每一面盾重量可以在300到600kg之间变化,因为我只能控制盾的厚度,没办法控制它的大小。” 张澜耸了耸肩,总结道:“这是个非常朴实的异能,但是胜在实战意义比较高。说实话,当初在知道你的能力之后,我连夜翻看入职合同,打算拿法律的武器好好保护自己,防止孙叔找什么借口辞退我。” 言牧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如果单纯论防御效果的话,自己a级的【白银守御】确确实实是【铁壁】的完美上位替代。 但每个异能都是独特的,就比如【铁壁】能够砸烂蛛妖的节肢,【白银守御】却只能傻愣愣竖在那里挨打。 “到我们了。”韩金鱼笑着说道:“我的能力是‘煽风’。” “我的能力是‘点火’。”韩银烛无缝衔接。 “我弟可以搓火球。” “我哥可以控火势。” “他最多能同时搓五个火球。” “他能把一个火星变成火海。” “我是c级。” “我也是c级。” “但只要我们俩在一起。” “那就是b级。” 第77章 有罪推定 幽静的咖啡店内,言牧云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打量着外面的行人。 “先生,你的咖啡。”年轻的女服务员将一杯冒着热气,表面用奶泡绘着白色天鹅图案的咖啡放在了他的面前。 “谢谢。”言牧云点头微笑。 店内的布置装饰整体色调有些暗沉,深棕色实木桌椅,吊顶的灯罩中温柔洒下昏黄的光线,氛围静谧。 其他的客人并不多,有穿着休闲运动服,坐在靠门口位置听音乐看书的彪形大汉。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旁摆着咖啡,表情严肃似乎正在工作的年轻人,以及挤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双胞胎少年。 “叮叮”,门口的铃铛摇晃,这是有新客人来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面容英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浅灰色西装下身材匀称挺拔。 “这边。”言牧云招了招手。 洛北渊看到了他,笑着走过来坐下。 “我请客。”言牧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眉头微皱。 对于喝惯了某巢速溶的他来说,没觉得这杯30多块钱的卡布奇诺有多少出彩之处。 “那我就不客气了。”洛北渊笑笑,随手在桌面上的显示屏划了两下。 点完单后,他抬起头,说道:“下次有关于异能的问题,建议还是直接过来登记所这边,那里有场地进行实践。” 今天中午,异能登记所的领导给洛北渊打了通电话,说是特处局的专员找他讨论自己的异能存在的某些问题。 对方昨天刚刚获得a级评定,是个顶尖的好苗子,非常受上头重视。而他又是负责测试的评测员与引导员,照理说这也算是在职责范畴内,于是他就来赴约了。 “那只是个叫你出来的借口,我其实是有别的事情找你。” 有些出乎洛北渊的意料,坐在对面的年轻人十分坦率。 言牧云放下咖啡杯,眨了眨眼睛:“你应该还记得,昨天我和你在公交车站附近那次偶遇吧?” “当然。”洛北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所以说,我果然还是打扰到你的工作了吗?” “没有没有,当时能遇到那个嫌犯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况且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没把握能抓住他。”言牧云摇头:“我是想跟你说后面发生的事情的。” “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呢?我只是一个在异能登记所工作的上班族而已。”洛北渊双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因为我怀疑你和那个嫌犯有联系。”言牧云表情严肃。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北渊,只要对方有什么异动,他会第一时间张开白银屏障保护自己。 ....... 在上午简短的会议过后,因为言牧云的据理力争,最后张澜无奈同意由他来与洛北渊进行接触。 对方毕竟是个b级异能者,如果贸然去异能登记所进行传唤,双方一旦发生了冲突,很容易波及到在那里工作的普通职员以及科研人员。 眼下既然洛北渊刚好负责了言牧云的进阶测试,两人之间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由后者把前者约到某个特定地点进行“后续讨论”会显得非常合理,不会引起对方的过分警觉。 让两人先谈谈,试探一番,如果最后证明没事,皆大欢喜。 如果有事,抓捕过程也可以尽量不波及普通人。 根据异能登记所发来的资料,洛北渊的能力是【流水】,纯元素系异能,极限可以操控重达约2吨左右的水流。 这种异能说强是很强,不然他也做不成登记所里工资最高的几名评测员之一。 但很明显的是,【流水】并没有可能奈何的了言牧云的【白银守御】,而这也是张澜最后做出让步的主要原因。 ...... 经过言牧云的简略介绍,洛北渊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所以,警方目前掌握了那个嫌疑人的异能,认为是有人带他进入了受害者所在的大楼。经过对那段时间内的出入记录排查,锁定了部分住户,其中就包括我,对吗?谢谢。” 最后那两个字是对女服务员说的,洛北渊即使知道自己已经被警方列为了犯罪嫌疑人后依旧保持着本来的风度,儒雅而温和。 洛北渊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说道:“名单上的人应该不少吧,为什么你会认为是我呢?是因为这里面只认识我吗?” 说完他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好笑,嘴角微微翘起摇了摇头。 任谁被莫名其妙当做犯罪嫌疑人心里都会恼火,因此言牧云倒并不在意对方话里隐含的挖苦之意,说道:“正因为我只认识你,而且你算是我在异能道路上的第一位引路人,所以我才想亲自来排除你的嫌疑。” “这个解释不错。”洛北渊点了点头,原本有些绷紧的面容放松了下来。 “不过说是这么说,我来找你自然也不可能是因为名单里只认出了你。” “愿闻其详。” “其实我和那个嫌犯第一次接触并不是在公交车站台,而是在一家便利店内。”言牧云转动着面前的咖啡杯,斟酌着语句: “那时候他对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你应该先跟我接触的’,这句话让我意识到了他即将下手的目标是谁。” “而他的第二句话我记得不太清了,大意是‘我早听说他们在那里面有人,没想到是真的’。我原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我今天看到警局列出的嫌疑人名单。” 洛北渊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听不懂。” 言牧云身子后仰,摆出了和他一样的姿势:“在这片街区里,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让嫌犯对接头者身份感到惊奇的原因,就是后者是异能登记所里的工作人员。作为政府单位,里面有为黑色组织办事的人,这件事确实挺讽刺的。” “想必是因为我从异能登记所里走出来的时间,和这两人约好的碰面时间差不多,所以那名嫌犯才会把我错认为接头者吧。” “而你,洛先生,那天下午唯一的工作旁观我的异能强度测试项目。谁知道我只用了计划中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测试,而你需要在对我进行引导性测试之后,由于需要写评估报告,耽误了下班时间......” “所以才错过了和那名嫌犯的碰面时间,导致你被对方误认为是接头者。”洛北渊微笑着接了下去。 “是的。”言牧云点头。 “很有趣的猜测,乍听之下确实很像那么回事,然而‘有罪推定’的痕迹太重了。基本是事先认定结果,事后再东拼西凑的找原因,不是吗?”洛北渊的手指轻敲桌面。 第78章 钓鱼 “这么说也确实嗷。”言牧云坦然的点头承认。 “你...” 洛北渊都快被他整无语了,调整了一下,表情无奈继续说道:“异能登记所门口人流量并不算少,那段时间进出的人少说有几十个,你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为什么他偏偏就认定是你?” 言牧云想起了昨天警局办公室里,自己和夏侯浩的行动路线轨迹图,第一个重合点其实是在一家关了门的宠物店。 他语气有些犹豫的说道:“可能是我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和他有了接触,后面又接连发生了一系列巧合,才让嫌犯阴差阳错的把我认成了接头人吧?” “特处局现在办事都这么随便的吗?”洛北渊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起身准备告辞:“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不不,请留步。”言牧云脸上堆起笑容,说道:“我毕竟只是个刚加入没几天的实习生而已,业务不熟练还请多多见谅。” “我的时间很紧,还有什么事情麻烦尽量快点。”洛北渊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言牧云清了清嗓子,说道:“洛先生,我其实是愿意相信...对不起,请等一下,有个电话。” 见对方起身离开了座位,洛北渊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嗯嗯...哦,是这样啊...好的好的......” 言牧云站在咖啡厅的大门旁,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洛北渊则扭头看着窗外,突然觉得今天街道上的行人格外的少。 “洛先生。”言牧云朝这边打了个招呼,但却站在原地并不过来。 洛北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双手交叉在身前食指不断敲击手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忘了告诉你,那名嫌疑人其实在昨晚就落网了。” “嗯,有你们的保护,广大市民都非常安心。” “就在刚才,警方好不容易审讯出了一些事情,所以给我打了个电话。” 洛北渊两只手分开了,垂在身体两侧:“那真是太好了。” “确实。”站得远远的言牧云点了点头。 “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很抱歉,更不能了。” “为什么?” “洛先生。”言牧云望向这边的眼神无比诚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首是可以减免一定刑期的。” 咖啡店内的气氛突然僵住了,本就静谧的环境此时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听音乐看书的大汉摘下了耳机,坐在角落里办公的年轻人合上了电脑,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双胞胎也放下了手机。 洛北渊叹气:“其实我一进这家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言牧云好奇问道。 洛北渊伸手指向门边坐着的张澜:“一个小建议,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下次可以在面前摆个平板看球赛,听音乐看书这种事放在他身上真的有些违和。” “不要以貌取人啊,我平时真的很喜欢看书。”张澜苦笑。 “抱歉。”洛北渊耸了耸肩,随后指向言泷:“还有就是,我认得你们特处局的便携式动力装甲,下次别当成公文包随随便便放在脚边了。” “嗯。”言泷提起脚边的黑色箱子放在桌面上。 角落里的韩金鱼和韩银烛互换了个眼神:“看来咱俩没什么破绽。” “你们看起来和初中生真没什么两样。”洛北渊尝试诛心。 “可恶,我多少也算是资深专员了。”韩银烛嘟囔道。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出声问道:“所以,洛先生,你是承认了吗?” “承认什么?” “懂得都懂。” “我不懂。” “那还请随我们去警局进行下一步的审讯。” “不,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 言牧云笑了,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离谱:“执法机关传唤,普通公民哪有随便拒绝的道理,就不怕我们强制拘传吗?” “你们做不到。”洛北渊单手解开了胸前的西装纽扣。 “唉,我真的不希望是你的。”言牧云表情有些遗憾:“刚刚那原本是最后的试探了,只要你表现的没有可疑的地方,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洛北渊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钓鱼执法?” “算是吧。”言牧云表情坦然。 “咳咳,别乱说。”旁边坐着的张澜左拳放在嘴前咳嗽了两声,低声提醒道:“钓鱼执法在我国法律中是明确禁止的。” 言牧云大惊失色:“抱歉,回去我一定会自觉接受处分的。” “罚你两天时间内通读‘执行局专员行动指南’。”张澜放下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言泷的手指已经放在了便携动力装甲的启动按钮上,韩金鱼和韩银烛也各自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个黑色箱子。 洛北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缓缓从丹田吐出绵绵不绝:“他妈的。” “对不起,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松。”言牧云耸了耸肩。 “夏侯浩应该是真的被抓住了吧。” “这倒是真的,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洛北渊揉了揉眉心。 “你低估了他的职业操守。” “只是因为他确实知道我姓什么...对了,委托他杀人的是‘圣衣’。” “嗯?”言牧云没想到有意外收获,而且还来的这么突然。 “这个组织想要讨好我,所以给我提供了个很轻松的活计,报酬非常丰厚。”洛北渊叹了口气,身体靠在了桌子上: “我原本觉得这是件小事,送上门的钱该拿就拿了,没想到却因此惹上了事端,所以我自然要报复一下那群蠢货。” “有关人命的事情,你说是‘小事’?”言牧云微微皱眉,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怒意。 “反正他们不找我也会找别人,总是有办法的,普通人被这种组织盯上了终究难逃一死。”洛北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杀的是谁,何必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放弃唾手可得的一百万呢?” (ps:朋友们给个五星好评,或者麻烦在书荒广场推一下呀,真的太凉了,我又要没动力写下了......) 第79章 渊水 张澜斜跨一步,将表情阴沉的言牧云挡在身后,说道:“洛北渊,因你涉嫌违法犯罪,特处局现将对你执行逮捕。” 如今这个时代,由于考虑到异能者极度危险的性质,特处局专员与异侦科探员是有在不申请逮捕令的情况下对危险分子进行拘捕的权利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言泷和韩家两兄弟同时按下手提箱的按钮,漆黑的装甲瞬间蔓延攀附上他们全身。 “抱歉,我并不打算束手就擒。”洛北渊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下一刻,清澈的水流从他的袖口流出包裹住全身,宛若果冻质感的巨大水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窗户上,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外面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警方在得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这个路段。 洛北渊正打算翻过去跑路,突然察觉背后传来一股热浪,回头看去,两枚人头大小的橘红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弧迎面砸来。 他眉头微皱,身侧清澈的水流化作一只巨手朝空中抓去。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火球的体积骤然膨胀数倍,热量与威势无比恐怖,竟是瞬间把那只近两米直径的清水巨手给蒸发的一干二净。 灼热的余焰舔舐上来,烧焦了洛北渊的衣角,就连他额前的发丝也被灼烧的蜷曲起来。 “赶紧放弃抵抗!”韩金鱼和韩银烛同时厉声喝道,后者双手一合一开又是两枚人头大小的火球悬浮在了身侧。 “很厉害。”洛北渊站着不动了。 对方来了三套动力机甲骑士,一名基因战士,自己肉体凡胎根本不可能跑的过这些人,看来今天想要轻易逃走是不可能的了。 洛北渊看向伸直左臂对准自己的言泷,说道:“我知道你,【控质】对吧,我在登记所的档案里看到过,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异能。”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个异能破坏力太强,怕失手杀了自己。 “不要负隅顽抗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张澜站在原地喊话。 这倒不是他怂,而是他的能力确实很难处理元素系的异能,所以不如把正面战场交给后辈们,自己专心保护好身旁的实习生。 “言牧云!”洛北渊突然高喊了一声。 “干啥!”言牧云探出了个脑袋。 “你当初不是问我二次觉醒了没有吗?” “是啊,你说没有。” “那是我骗你的。” 洛北渊摊开双臂,身周环绕的清澈水流宛若被滴入了浓墨,转瞬间变得如渊般漆黑,质感浓稠厚重,修身的灰色西装衬托的这个男人宛若来自地狱的优雅恶魔贵族。 “这是我二次觉醒后的能力,【渊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紧。 言泷眼中寒光闪动,毫不犹豫的发射出一枚黑金硬币,打算先试探一下对方。 漆黑的水流宛若有生命猛然在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面黑色的水墙,黑金硬币在与其接触的瞬间就被吃干抹净,甚至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言泷的黑金硬币是总局装备部特供的,一枚重达0.2kg左右,【控质】能够将其质量放大750倍,也就是总重150kg,能顶十几枚普通的穿甲炮弹。 150kg的硬币以手枪子弹的速度被发射出去,威力足以轰烂厚实的混凝土墙,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了下来。 要知道,言泷的异能当初被评为b级,只是因为发动方式比较苛刻,需要用手触摸,并不代表其破坏力以及其他方面都是b级啊。 黑色水墙蠕动了几下,将那名黑金硬币吐了出来,落在洛北渊的手里。 “不错的纪念品。”他抛了抛手中的硬币,似乎很满意其沉甸甸的质感。 张澜感觉有些牙疼,对方隐藏的实在太深了,明面上登记在册的异能只有b级,而这二次觉醒后诡异黑色水流毫无疑问是a级的水准。 事情已经超出他们小小分局专员能够掌控的范畴了,就算魏队在这里恐怕都拿对方没办法,这个层级的犯罪异能者本应该交给总局那些怪物进行抓捕的。 “联系总局那边。”他微微偏头朝身后的实习生说道,眼睛全程死死盯着站在一地玻璃碎片的中心的那道身影。 洛北渊将硬币揣进上衣口袋里,微微弯腰朝众人鞠了一躬“:我无意与特处局作对,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但同样的,也希望你们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 回答他的是三发火球,以及两枚硬币。 然而黑色的水流宛就如同望不到底的深渊,轻易吞噬了所有不慎落入其中的物体。 洛北渊有些无奈,抬起一只手指向前方,黑色的水流化作巨蟒恶狠狠噬咬向了站在那里的言泷。 后者不慌不忙再次射出了两枚硬币,稍稍阻挡住黑蟒的冲势,随后借着动力装甲提供的性能朝旁边纵身一跃,动作灵巧流畅的翻过了三张桌子落在地上。 如果是在空旷地带作战的话,动力机甲提供的机动性优势将发挥到最大。可惜所有人都没想到洛北渊是一名二觉能力者,现在反而是被他限制在了这间小小的咖啡店里。 角落里又是三颗人头大小的火球飞了出来,是韩家双胞胎想要配合进行牵制。 然而这次洛北渊主动出击,黑色水流再次化为大手抓了过去,炽热的火球甚至没来得及“膨胀”就被碾成了碎屑。 随后黑水大手冲势不减,径直朝着角落里的韩家兄弟抓了过去,吓得两人上蹿下跳甚至扒拉着吊灯进行躲避。 就在这时,黑色的大手五根手指突然延伸拉长,化作五条黑水触手瞅准其中一道身影包了过去,韩银烛在无处可躲的情况下毫无悬念的被其中三条触手颤了个结结实实。 “银烛!”韩金鱼大惊失色。 “哥,告诉爸妈我爱他们。”韩银烛闭上眼睛直接认命了。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言泷!” 只见张澜的右臂化作黑铁巨盾,大踏步朝这边冲了过来,言泷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伸手在盾上摸了一把。 “放开他!”光可鉴人的地板在张澜的脚下碎裂,他高高跃起,黑铁巨盾顶在身前如泰山压顶般撞了过去。 洛北渊站在桌椅的夹缝中,周围都是玻璃碎碴,无处闪躲,干脆将黑色水流汇聚在身前准备硬扛下这一击。 言泷单膝跪地双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在黑铁巨盾与黑色水流接触的一瞬间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咚!” 宛若厚重的铁块砸击在凝胶上的声音,下一秒,一道身影如炮弹般从咖啡馆破碎的窗户飞出了外面的街道。 第80章 屈辱 洛北渊的身体横穿过整条马路,砸在对面店铺的墙壁上,发出轰然巨响,粉尘与碎石漫天飞溅。 “嘶......” 半晌后那片粉尘中才传来动静,洛北渊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能力【渊水】拥有吞噬物体动能的能力,但很显然对方刚刚那一击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吞噬极限。如果他没有在关键时刻用黑色水流缠绕保护自身,想必此时最好的下场也是骨断筋折。 咖啡店内,韩金鱼第一时间就去查看弟弟的情况。 令人欣慰的是,韩银烛本身没有受伤,只是身上的动力装甲显然已经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洛北渊说不想与特处局作对看来是真的,但很可惜这种事情没有周旋的余地。违法犯罪分子就是违法犯罪分子,手下留情也改变不了身份性质,身为特处局的一员的职责就是将其捉捕归案。 与其说犯法了被逮捕的时候说不想与特处局或者警方作对,不如一开始就安分守己。那样的话特处局和警方直接就是跟你一伙的,甚至以保护你的生命安全为己任。 言泷与张澜两人此时已经冲出了咖啡店,在外面继续尝试牵制洛北渊。 韩金鱼一边帮自己弟弟把身上挂着的破铜烂铁拖下来,一边说道:“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没有动力装甲对方一个照面就能杀死你。” “可要是没我的话你的能力也没啥用啊。”韩银烛急了。 “谁说的?”韩金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捏在手里就准备冲出去找对方拼命。 “诶,哥!”韩银烛想拉他没拉住,两条腿一软差点没摔到地上,但还好被人扶住了。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说道:“虽然张哥一直强调让我别插手,但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必要参与这次任务的。” 韩银烛一咬牙:“走,出了事我担着。” “就等你这句话呢。” “?”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我只是个实习生,怕犯错后被开除。”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犯错了担心被开除的应该是孙叔还有魏队,原因是他们进办公室的时候先迈的左脚!” “都过了三十多年了,职场梗真是经久不衰啊。” 两人聊天打屁互相搀扶着走出咖啡馆,不远处马路中央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张澜举着两面黑铁巨盾横冲直撞,目标无比明确直指洛北渊的脑门,凡是正面冲击过来的黑水都会被他撞碎。 身穿动力机甲的言泷左蹦右跳身形灵动,瞅准时机就发射威力比穿甲弹还恐怖的硬币,还时不时冲上来摸两把张澜的盾牌。 同样上蹿下跳的还有韩金鱼,这家伙举着个打火机像是马戏团里的戏法小丑,举手投足间轻易能将拇指大小的火苗变成声势磅礴的火柱。 其实这家伙的动力装甲的臂铠位置,是有装备部额外添加的能够点燃明火的装置的。 但韩氏双子平时出任务基本形影不离,韩金鱼已经一年多没用过这个功能了。在加上此时战局紧张,他一时间竟是没能想起来,捏着打火机就上了。 不过从最终效果来看的话,臂铠里的引火装置和打火机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漆黑的水流如同活物般跟在两人身后,却怎么都追不上。偶尔离得近了也会被硬币或者火柱给阻挡住,而言泷和韩金鱼则会趁机再次远离。 三个人配合的异常默契,竟是将刚刚在咖啡馆里轻松碾压他们的洛北渊耍的左支右绌。 “不对,那些水流不是在单纯的追逐他们两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言牧云一眼就看出了战局的不对劲。 黑色的水流分成了七股,其中正面两股将张澜压制的无法前进,左边两股追在言泷身后,右边两股追在韩金鱼身后,还有一股扩散成盾牌状防御袭向自身的硬币与火焰。 然而侧面的黑色水流在进攻期间竟是已经不知不觉织成了一张网,将最深处的张澜笼罩在了其中。 洛北渊眼底寒光闪烁,他虽然不愿与政府部门闹的太僵,但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被对方拖延到特处总局的专员抵达,那自己恐怕就必定要唱《铁窗泪》了。 四道原本追逐言泷和韩金鱼的黑色水流停住了势头,随后转瞬间朝中间缩拢,速度之快令两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别提在专心应对正面攻击的张澜了。 情急之下言牧云也顾不上开口提醒,抬手甩过去了两片银白六边形。 两道银色光片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光弧,一左一右斜斜护在张澜身侧。随后银白色的半透明屏障张开形成一个夹角,将他身侧以及身后所有空隙全部封死。 说来有些讽刺,这是洛北渊引导言牧云学会的招式,如今却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五道黑色水流重重撞击在银白屏障之上,发出了闷雷般的响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饶是张澜也被吓了一跳,眼角余光瞥见趴在半透明屏障上的狰狞黑色水流,顿时意识到了刚刚的自己处于何种危险的境地。 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身前那两股粗壮的黑色水流骤然分裂成了四股,沿着黑铁盾牌的空隙就钻了进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咔咔!咔!” “啊啊啊啊啊!”骨裂的声音和张澜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黑铁巨盾消失,变回了肌肉结实的臂膀,软软垂落在身侧,随后马上就被如附骨之疽般的黑色水流缠了个结结实实。 “都不要动!”洛北渊大声喝道。 言泷和韩金鱼同时停住了身形,眼中冒火死死盯住对方。言牧云和韩银烛也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我不想闹成这样的。”洛北渊面容冷峻的摇了摇头,操控黑色水流将面色惨白的张澜举在半空中,命令道:“现在,脱下你们的动力装甲,我需要确定你们不会追过来。” 言泷和韩金鱼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犹豫之色。 “快点!”洛北渊喝道。 硬汉如张澜疼的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但依旧强撑着喊道:“别听他的,不然你们也会...啊啊啊!!” 话没说完,绑住他腿部的黑色水流微微发劲,疼的他再次忍不住惨叫出声。 “我脱!” “我脱。” 韩金鱼和言泷异口同声答应下来,前者的愤怒如同燃烧的烈火,后者的压抑宛若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黑色机甲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手提箱,放在两人身侧的地上。 下一刻,两股漆黑的水流从半空中擦着两人的身子砸将下来,瞬间将两副动力装甲揉捻成了一堆废铁。 言牧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双拳无意识攥的死死的。他想要做些什么,但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身旁传来牙关紧咬的细微嘎吱声,韩银烛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屈辱和愤怒。 第81章 总局专员 “原本没必要闹成这样的。”洛北渊叹了口气,黑色水流卷着张澜的身体将他放在了地上。 在凝胶状的漆黑触手松开张澜的刹那,一面巨大的银白屏障张开在了他的身前,将两人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言泷不知何时插进了衣兜里的手猛然抽了出来,十几枚黑金硬币如同天女散花般笼罩了不远处的洛北渊。 韩金鱼虽脱下了动力装甲,但打火机却一直捏在手里,瞅准时机向前挥出了一片厚重的火云。 远处的韩银烛则是死死盯着漆黑的水流,只要对方有绕过银白屏障重新捉住张澜的意图,他会第一时间进行阻挠,给身旁的言牧云搭建防护争取更多时间。 “敬酒不吃,你们这群人永远这么死板。” 面对如同事先商量好的突然袭击,洛北渊眼神冰冷,他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即使对方是维护社会稳定的执法者,是职责所在。但双方敌对弱小是原罪,弱者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在强者的一再宽恕下还不断挑衅,确实令人恼火。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漆黑水流,宛若从沉眠中惊醒的诡异凶兽,如同烈火烹油般骤然爆沸,在空中交织成巨网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黑金硬币,火云,凡是触及到这张巨网的,皆在下一刻销声匿迹,宛若从未出现过。 “看来不把你们的腿都打断......”洛北渊伸出一只手,朝着不远处的两人作虚握状:“...你们还是会不依不饶的追上来吧?” 动力机甲双双报废,言泷和韩金鱼已然失去了最大的优势机动性,按理说不可能逃出这面巨网的遮盖范围。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脸上没有半丝惧色,只是站在原地遥遥望过来,眼神中只有冰冷的怒意。 不对,有哪里不对劲。 洛北渊本能地察觉到事态似乎还有变故,但没等他多想,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脊背处蔓延至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麻痹感。 他的浑身肌肉痉挛,完全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几乎是直挺挺朝地上倒去。 一只纤细有劲的手掌抓住了洛北渊垂下的左臂,用力反提压在其背部,另一只手将一个蓝色的半弧形装置戴在了他的头上。 此时洛北渊的身体稍稍恢复了知觉,下意识的想要反抗,腰部却被膝盖抵住使不上劲儿,右手手腕被捉住拉至身后,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响,一副明晃晃的“手镯”已然拷好。 “我就说,敢和我近距离接触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那间咖啡店里,不只是顾客不是顾客。 洛北渊侧头趴在地上,眼角余光中,一个穿着咖啡馆店员服饰的年轻女子拍拍手站了起来。 当时对方戴着深棕色印有咖啡图案的棒球帽,帽檐下压遮住了半张脸,自己的精力又放在坐在对面的言牧云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店员。 张惜雪没有搭理他,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前方不远处坐在银白屏障后的那道身影。 在得知特处局只有四名正式专员参与行动计划后,她是主动请求参与进来的,目的就是当最后一层保险确保不出意外。 刚刚的战斗过程中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就算有人严重负伤也只能躲在旁边看着。直到洛北渊发出全力一击的时候身边露出了破绽,才终于让她有机可趁。 按理说如果张惜雪当初选择救人的话,那么大概率张澜不会受伤,但想要抓捕洛北渊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 同事的安危和抓捕嫌犯的使命,在那个瞬间她犹豫了,等反应过来已是不得不选择了后者。因为同事被挟持住,她更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张澜正扯着嗓子朝后面喊:“叫救护车了没?” 见他精神头这么足,言泷和韩金鱼都是稍微放下心,后者掏出手机说道:“我现在就打120。” 张澜干脆躺在了马路上,双手摊开,努力不去在意腿部一阵一阵涌上来的剧烈疼痛。 见洛北渊终于被制服,言牧云和韩银烛两人也放心,跑上来蹲在了他的身旁:“没事吧,严重不?” “两条腿都断了,估计得在医院好好休养俩月了。”张澜云淡风轻的说道。 韩银烛犹豫了一下:“这里没别人,不至于。” “嘶......”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某位硬汉已经是撑不住了,表情管理失控,龇牙咧嘴的吸着凉气。 就在这时,马路那头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一辆贴地飞行的黑色摩托从那边疾驰而来。 这种总局配备的载具没有车轮,底下是十数个喷射装置,最高时速足以达到500公里。如果没有注射过基因药剂,在城市中即使是空旷的封锁路段也极容易开出事。 “来了。”韩金鱼主动迎了上去。 浮空摩托几乎是转瞬间从马路那头来到了众人近前,带起的大风呼呼差点吹飞了离得最远的张惜雪的帽子。 “抱歉,我好像来晚了,你们都解决了。”摩托稳稳的停下,身穿特处局作战服的骑手坐在上面说道。 “不,不算晚,毕竟是突发状况,我原本以为你们还要晚点才能到。”韩金鱼看了下表,此时距言牧云向总部求援只是过了十分钟左右。 骑手摘下头盔,是个剑眉星目的英俊小伙子,圆寸,皮肤黝黑,看年龄不过23,4左右。但现场没有人因此轻视他,毕竟能进入总局当“救火队”成员的,个个都不简单。 总局里即使是占大多数的b级异能的专员,在某个或者某几个方面也肯定是有媲美a级的能力水准。 宁远思展示了下自己的证件,随后微笑着侧身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总局专员,编号,宁远思。” “你好,我是海沧区分局专员韩金鱼。”韩金鱼握手回应,随后疑惑问道:“我记得总局那边不应该都是两两共同行动的吗?” “我同事开着浮空车在后面,估计再过一两分钟就到了,我没有载她是为了更快过来支援你们。”宁远思解释道。 “有心了。”韩金鱼点头。 “我去看看那名嫌犯,说不定我认识。”宁远思拧动车把,浮空摩托绕过了韩锦云,缓缓驶向后面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的洛北渊。 韩银烛悄悄凑到了哥哥身旁,低声道:“这家伙表面上很有礼貌的样子,实际上连摩托都没下。而且张哥受了那么重的伤在旁边,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听说总局那边是这样的,所谓强者崇拜嘛,伴随着的自然是弱者鄙视。”韩金鱼无奈叹了口气。 宁远思将摩托停在洛北渊身边,俯下身子仔细端详了他一番,随后皱眉摇了摇头:“新面孔。” “特处局总局那边也没有他的资料吗?”旁边身穿店员工作服的张惜雪问道。 “没有,但很快就要有了。”宁远思咧嘴一笑,随后摆了摆手,说道:“你去查看队友的伤势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我是异侦科的。”张惜雪解释道。 “哦哦,抱歉。” “那这里先交给你了。” 张惜雪确实有些担心张澜,毕竟两人都在海沧区处理特殊事件,很早以前就见过几次面,也算老熟人了。再加上心里那股因“袖手旁观”产生的愧疚,让她十分担忧对方的伤势。 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不远处的言牧云突然大喊了一声:“诶你干啥?” 张惜雪猛然回头看去,却见宁远思一只手提着洛北渊的手臂,浮空摩托已然静悄悄的漂浮了起来。 第82章 杀马特与逃犯 韩金鱼和韩银烛两兄弟此时正蹲在张澜身边,嘘寒问暖聊天打屁为他转移注意力 在言牧云出声提醒之前,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言泷。见到对方的异动,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伸进口袋里捏了几枚黑金硬币,但并没有立马掷出去。 对方毕竟是总局来的专员,万一这只是个误会呢? “呜呼!”宁远思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古怪欢呼声,拧动车把,浮空摩托宛若利箭般瞬间窜了出去。 张惜雪反应已经很快了,扭头伸手去抓对方,指尖却只是擦过了洛北渊的裤脚。 言泷不再犹豫,抬手将指缝中的硬币用力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言牧云双眼微眯,一道银白色的屏障瞬息间铺展开在浮空摩托的正前方。 这次显然是他全力施为,【白银守御】悬浮在半空中,宽三米高三米。在这个距离,对方基本不可能绕的过去,就连调整漂浮高度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就在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宁远思的背部突然肉眼可见的剧烈蠕动起来,两根表面附着狰狞血肉的白色骨质枝节从里面撕破作战服,带着大量喷涌而出的鲜红与破碎的衣物纤维,狠狠扎进了马路的路面。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浮空摩托硬生生被拔高了数尺,下方几乎是沿着银白屏障的边边擦过去的,甚至还顺便躲开了那几枚黑金硬币。 “查‘圣衣’!记得一定要去查‘圣衣’!!”被提在手里的洛北渊仰头大喊,直到此时他还惦记着那个害自己暴露的黑色组织。 两枚大小不一的火球在空中划过弯弯的弧线,最终消散在了一家商铺门口。 “草!”韩银烛怒骂了一声。 他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扔火球过去阻挠,但还是慢了,那两人借着浮空摩托优秀的加速度已经离开了他的能力范围。 张惜雪站在原地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如果是在夜晚的话她还可以在黑暗中快速潜行追上去,但现在刚过中午,路面上各种建筑与车辆下的阴影断断续续。 无比空洞的感觉袭来,茫然,慌乱,内疚等等情绪瞬间填满了她的心间。 “不怪你,我们都没有看出来对方的端倪。”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张惜雪回头看去,言牧云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的身旁,眼神里带着关切。 要说原本还好,被这么一安慰,内心的委屈感顿时压也压不住了。 女孩“嗯”了一声,带着点哭腔,然后将头别了过去。 “韩金鱼,你就没看出他证件上的问题吗!”韩银烛气的直呼哥哥全名。 “他的证件好像并没有问题...算了,是我的错。”韩金鱼叹了口气。 说实话,以对方的那身装束,以及过来的时间,任谁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而且证件这种东西,又有谁会仔细检查上面每一处细节呢? 马路尽头传来浮空车行驶的引擎声,所有人心中微沉,这应该才是总局的专员。 黑色的轿车从空中缓缓落下,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了两道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刚刚带着洛北渊离开的那名年轻专员。 “你,你...宁远思?”韩金鱼指着对方有些口吃。 “你怎么认识我?”宁远思先是疑惑了片刻,随后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腼腆道:“啊哈哈哈哈,原来我这么优秀,分局的各位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周围其他人也很是震惊,纷纷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言泷皱着眉头走上前来:“既然你是宁远思,那刚刚带着嫌犯逃离的人是谁?” “嫌犯?”宁远思赫然反应过来,现场虽然有很多战斗痕迹,但最重要的嫌犯却已是不见了踪影。 此时另一名专员从浮空车那侧绕了过来,声音清冷:“请你们简单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清冽而略带沙哑的独特嗓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是一个腰细腿长的女专员,容貌冷峻精致,没有普通女性的柔和感,金色长发在身后扎了根垂到腰间的辫子。 她的眼神冷漠干练,与之对视的人呢下意识地会感到紧张。 韩金鱼跨前一步,讲述道:“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简述后,金发女专员摇了摇头:“竟然是他。” “不去追吗?”言牧云有些急切。 “追上了也没用。”女专员淡淡道。 ...... 黑色的浮空摩托宛若水中灵活的游鱼,左窜右冲速度奇快,城市里复杂的街道路线完全无法影响到其分毫。 马路上的行人纷纷仰头惊呼,不知是谁开的这么惊险,肉眼竟是只能勉强看到残影。 “老东西,你来的也太慢了。”洛北渊被横放在摩托座椅后面,一边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下去,一边骂道。 他的手铐和能力抑制装置都还没摘下来,现在唯一能保证他人身安全的是他长久坚持锻炼造就的六块腹肌。 “宁远思”挑了挑眉毛,笑道:“这还叫慢?我可比真正的总局干员还要快上几分钟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准备加赶到这里的时间顶多不会超过5分钟,毕竟你他娘的连衣服都不用穿。”洛北渊即使嘴巴里呼呼灌着风也依旧要坚持吐槽。 “哎呀,当时喝完酒尿急,收到你信号的时候正好在厕所。你也知道,我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雄风依旧源远流长,这种事情每个三五分钟解决不了。” “神他妈源远流长,能请你变成小学生重新攻读一下小学学位吗?” “哎呀,这样对那些努力学习的好孩子多不公平。要是不论表现的多优秀都被碾压,最后还拿不到三好学生称号,小朋友们可是会哭的。” “你真以为自己比得过小学生吗?哪来的自信?” 在经过一处街道转角的时候,“宁远思”身上的黑色作战服突然消失,身上只剩了个大裤衩。 银发飘逸的青年骑着摩托疾驰在这座城市上空,他赤裸着上半身,右耳戴着两个黑色金属耳环,左半张脸从额角到下巴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零几年代的非主流杀马特载着前异能登记所王牌测试员及现特处局通缉要犯在繁华市区燃爆上演速度与激情17,这幅画面不论被谁拍下来都能够荣登今日门厦市热榜头条。 第83章 无面 咖啡店外的街道上,带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设备的维修部门工作人员如同工蚁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他们需要在一个小时内将这片街区恢复原状。 这显然不是多么艰难的任务,不少人有说有笑的表现的极为轻松,看起来早已适应了修修补补这座城市的各种跌打损伤。 这次针对洛北渊的抓捕行动除了特处局以外没什么人不开心,普通市民只需要绕道就好,而这条街的店铺老板们会获得远超损失的赔偿。 在经历了“深渊时代”那短暂、疯狂而又荒谬的几年后,如今华夏共和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堪比1960年以一国之力占世界总gdp40%的美利坚合众国,甚至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30年后的今天人均工资翻了一番但物价却不增反降,也算是真真做到了“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天下大同。 而这种现象在互联网上尤其明显,日韩两国的网民在美利坚父皇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不得不把孝顺的目光投向了离得更近的某超级大国。 近年来这些小八嘎和小西八们卧冰求鲤彩衣娱亲好活不断,在华夏年轻一代网民的眼里的形象呈几何级增长的憨态可掬人畜无害。 就比如近年来带韩冥国如今极力证明自己和华夏朝鲜族同根同源互为手足。日国政客更是这么多年来顶着国内滔滔民意硬是没翻修也没重建那个倒翻过来的神厕,就那么摆那儿了。 只可惜如今华夏的中坚力量正是当初的00后10后,他们对这两个国家以前的嘴脸可谓是历历在目,至今的态度都是不温不火的。他们心里很清楚对方想要的不过是伏羲之血罢了,可这玩意儿自己国内都紧缺哪有出口的理由呢? 也只有当日韩国土上王级异种实在是有些“人满为患”,华夏才会勉强从辰京大学里派几个优秀毕业生过去帮一下忙而已。 如今这个时代人口越多,聚居密度越高的国家过的越为舒坦。毕竟异种的出现概率和人口数量无关,强大觉醒者的出现概率和人口数量关系可是密不可分。 华夏早在二十年前就完成了“城镇农村人口迁移计划”,将大量人口汇聚到了附近的城市里,而这也是如今市区建筑的层数动不动破百的主要原因。 这么做的好处只说一点就够了,就比如海沧区特处分局总共不到20人,然而他们保护整个海沧区400多万人口就已经绰绰有余,甚至平时还会觉得工作有点闲。 至于野外无人之地出现的第二次乃至第三次降临的强大异种,自然有总局那边的精英去处理。 ...... 以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言牧云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的胡思乱想,此时他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面前的谈话上。 韩银烛陪受伤的张澜坐救护车一起离开了,剩余的人此时都在这间咖啡馆内,对这次事件的经过进行梳理。 “你们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无面’。” 在听完韩金鱼更为详细的讲述后,名叫伍拾叁的金发冷艳女专员轻敲桌面,微眯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复杂莫名的意味。 “无面?”言牧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宁远思很热情的解释道:“他是个很早就活跃在门厦市的异能者了,在早年那段混乱时期也算个英雄人物,曾单独处理过不少异种。但等后来局势稳定,特处局建立之后也曾想过招募他,但却没人能找到他的踪影,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还在这座城市里。” “他的异能是什么呢?”韩金鱼好奇问道。 两人里宁远思明显是资历稍浅的那个,瞥了眼身旁的前辈,见对方没有发表意见,便主动介绍道:“根据‘无面’早年活跃时期的资料,我们将他的异能命名为【拟态】。这是一种可以随意改变自己肌体与骨骼形状,可以随意变换外表甚至是性别的异能。根据某些消息可以判断,他现在活跃在门厦市的地下世界,以‘售卖身份’为生。” “售卖身份...是我想的那种吗?”联想到对方的异能,言牧云心底莫名有些发寒。 此时他也终于理解了之前伍拾叁为什么会说追上对方也没用了。只要这座城市还有人类生活,对方就可以自由变换模样,融入任何群体,几乎不可能抓得住。 宁远思表情严肃:“是的,不论是长相,体型,还是指纹。他几乎能在真正意义上帮别人‘改头换面’,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言牧云沉吟了一会儿,追问道:“我的意思是,他的异能是否可以直接作用在别人身上,直接改变别人的骨骼,肌肉之类的。甚至是......直接变成一滩烂肉?” “这我倒不清楚了。”宁远思挠了挠头,求救的看向身旁的搭档。 伍拾叁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冷漠:“他的异能无法作用在别人身上,只是能制造足够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和人皮手套。” 言牧云脱口而出:“原材料是他自己吗?” “是的。”伍拾叁的语气古井无波。 此时所有人脑海里都出现了一副恐怖的场景。面容阴郁的男人从身上撕下一层鲜血淋漓的皮肤,粉红的肌肉与淡青色的血管暴露在空气中轻轻跳动。他将那张皮递过来,阴恻恻的笑道:“给,这是你的新脸,要好好戴牢,可千万别被认出来哦......” 宁远思虽然是总局的精英专员,但看年纪也就大学毕业没多久。他当下打了个哈哈,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道:“要说能够影响其他人身体的异能,也是有的。” “比如我们辰京大学的林教授,她可以轻微幅度的控制你的身体肌肉与内脏,然后对其进行刺激以及改造,一次几个小时的流程走下来,足以顶你大半个月的训练成果。学院里每个即将要注射基因药剂的学生,都会提前两个月左右预约她的一个疗程,争取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最顶尖的状态。” “总之,今天的事情我们了解了。”伍拾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子。 宁远思下意识的跟着站起来,随后察觉到自己话好像有点多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在座众人笑笑。 韩金鱼想起自己弟弟之前的吐槽,心中感慨:真正的宁远思倒是比那个‘无面’版本的宁远思要可爱多了。 但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有些心里发寒,因为‘无面’和眼前的这位宁远思可谓是真的没有半分区别,估计此时就算让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在场都没人能够分辨他们。 “后续的事情就由总局接手了,你们无需继续关注。”伍拾叁冷冷的甩下这句话,转头要走。 这个态度给人的感觉不能说是和蔼可亲吧,但也多少有点妄自尊大了。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难免对总局专员的高傲心生了几分嫌隙。 宁远思一边后退一边双手合十对在座众人连连摇晃,脸上堆满苦笑,比着口型:她就这个性子。 言牧云倒也不以为意,毕竟如果身为精英如果不特立独行一点,反而还会让人觉得不靠谱。 然而伍拾叁没走出几步又拐了回来,站在了身穿咖啡店员衣服正垂头丧气的女孩的身边。 “我们总局的专员被他耍过好几次,包括我。” 张惜雪愕然抬头,却只看见了那名冷艳的金发美女推门而出的背影。 “明明是个很细心的人,看来只是不会表达吧。”言牧云微微一笑。 第84章 林教授 张惜雪换好衣服骑着摩托独自一人回警局了,而其他人则坐浮空车回海沧区分局。 回去的路上,言牧云登上“界客”搜索起了一个早在上午就压在他心里的疑问:“红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当时张惜雪提起它的时候并没有过多解释,自己也因为对方工作忙,没好意思问,只是自己在网上搜了下,然而找到的资料却是寥寥无几。无非都是其成瘾性极大,危害性也极大等等一系列偏向禁毒的科普。 然而言牧云心里总感觉这玩意儿不是那么简单,就在他刚刚想向言泷提问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是想起了还有“界客”这个无法无天的网站。 果不其然,在这里他很轻松就找到了红冰存在的所谓隐藏效用:“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加强觉醒者的异能。” 若是究其根本,红冰其实就是一个实验的失败产物。当时的科学家们急于研发可以增强异能的药剂,最终得到了一种红色的结晶状物体。 经过实验测试,这种晶体确实可以增加觉醒者的异能强度和范围。然而其附带着严重的缺陷,那就是极高的成瘾性,对人体不可逆的损害,以及会导致使用者一定程度上失去自控力。 这批药物毫无疑问是不合格的,在上报实验成果的当天就被查封了。 后来经过科学家们夜以继日的工作改良,才最终得到了如今每个特处分局都有配备的“t55药剂”。也就是昨天魏均、骆兵翰和钟萧萧出任务时每人都拿了一支的荧蓝药剂。 t55药剂在每半个月只使用一次的情况下不会成瘾,也不会对人体不可逆的损伤。但其依旧会有副作用,那就是言泷曾说过的,三到五天的发烧以及嗜睡。 这是科学家们目前最为顶尖的研究成果了,耗费了无数时间和精力进行改良和优化。即使如此当初t55药剂在被批准使用之前,依旧是经过了无比漫长的观察期和审核期。 不知是什么原因,在t55药剂大规模投入使用的初期,“红冰”这批禁忌之物的样本和配方却也悄然泄露了出去,并最终流通向了黑市。 在每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里,这种新型毒品广受觉醒者的青睐。每个人都愿意体会那种全身充盈的力量感,以及随之而来的飘飘欲仙的快感,那能够让他们有一种自己可以比肩神明的错觉。 ...... 韩金鱼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道如大山般的阴影就瞬间笼罩了他:“辛苦了辛苦了!” 他似乎早有准备,灵巧的朝旁边一躲,避开了队长呼呼扇下来的大手。然而在他身后进来的某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啪”的一声身子就矮了半截。 “嘶...您每次都是这么迎接队员的吗?”言牧云龇牙咧嘴道。 “哈哈哈哈,以后就习惯了。”魏均爽朗的大笑了两声,接着他在拍完言泷的肩膀之后朝门外瞅了几眼,问道:“张澜和银烛呢?” 韩金鱼叹了口气:“张哥受伤了,双腿骨折,我弟陪他去医院。” “对方不是简单的b级异能者?”魏均敏锐地察觉了问题关键所在。自己的队员们一起出动不可能连个b级异能者都拿不下。 “对,是个二次觉醒的狠人,能力是实打实的a级。”韩金鱼耸了耸肩。 “任务失败?” “原本是成功了。” “你给我讲讲......哦,对了。”魏均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言牧云,说道:“李医生好像有事找你,说让你回来以后立马去医务室。” “啊,好的。”言牧云点了点头。 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往后看了一眼,魏均皱着眉头扯过旁边的椅子塞到屁股下面,神态无比严肃。而韩金鱼则是一脸无奈,不得不第二次从头讲述今天行动中发生的事情。 ...... 坐电梯来到三楼,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言牧云推门而入,坐在办公桌后的女医生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过了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李晴珂的视线下移向他缠满绷带的左手,叹了口气:“你为了逃避体能训练真的是不择手段啊。” “我不是我没有,冤枉啊。”言牧云哭丧着脸:“为了逃训练而去和杀人犯生死搏斗,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行了行了,我只是开个玩笑。”李晴珂绷不住笑了出来,顿时整个医务室里春暖花开。 言牧云终于松了口气,毕竟李医生和她的父亲都是那么看重自己,自己却一直搞出各种幺蛾子,三天体训只参加了一天。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多少是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今天的行动顺利吗?”李晴珂双手怀抱在胸前问道。 言牧云抿嘴露出苦笑:“出了点小意外,张澜受伤进医院了,估计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受伤了?严重吗。”李晴珂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保守估计的话......”言牧云干咳了一声:“应该是断了两条腿,不过他说不用担心,应该没两个月就能好。” 李晴珂两条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显得有些担忧:“唉,估计这次过后,他女朋友又要催他退出特处局了。” “他女朋友不支持他在特处局工作?” “当然啦,谁愿意自己的爱人天天跟异种和违法觉醒者打交道。去异能登记所当个测试员的话,虽然薪资待遇之类的没有这边这么丰厚,但好歹安全吧。” “也是。”言牧云想起了前几天自己老弟和大侄子一致建议自己去异能登记所的情景。 “好了,不说那个家伙了,他壮的像个牛一样,肯定很快就能恢复过来。”李晴珂两只脚在地上轻轻一蹬,坐着办公椅滑了出来,包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顿时一览无余。 然而言牧云的目光无比澄澈,只是盯着对方的脸看。 在从韩家双胞胎嘴里得知李医生和魏队长之间的关系暧昧甚至有段时间不清不楚过之后,他每次进医务室都心如止水古井宛若一个得道高僧。 李晴珂一路滑到沙发旁边才停下:“其实我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向你介绍一个人的。只是她刚刚去楼顶参观看游泳池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嗯,为什么?”言牧云一愣。 “还不是因为你这天天出事,我才打电话向上级申请......”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李晴珂伸长脖子喊道。 门从外面被推开,走进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女子看起来28,9的样子,身穿白色无袖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容貌秀美,如波浪般的黑发披散在背后,鼻梁上戴着的一副黑框眼镜平添了几分严肃与学术气息。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诗彤林医生。别看她这么年轻,现在可是辰京学院医学院的正式教授哦。” 卧槽?这是言牧云心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语。 自己刚从总局专员宁远思那里听到过这名教授,结果这还没过半个小时就见上面了? 林诗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微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李院长发现的那名s级苗子了吧?” 第85章 脱 李晴珂在昨晚听到言牧云的右手受伤了之后,打电话向自己父亲说了这件事,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以眼下言牧云遭遇突发事件的频率来看,别说让他尽快将身体素质提升上来了,保证一个月内不缺胳膊少腿都是奇迹。 这家伙躺在疗养舱里沉睡三十年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毕竟一般人有这种运气还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活过三十年。 这货的倒霉程度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神明遗忘了他,不,再大胆点,甚至可能是神明都看他不顺眼。 李院长在听完女儿的讲述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叹气的声音仿佛老了十岁:“这样吧,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或许可以让她来门厦市一趟。” 言牧云的安危毕竟事关华夏是否能够多出一名s级基因战士。在李院长打了几个电话说明情况之后,辰京学院和门厦市特处总局都表示鼎力支持,于是那位被学生们起外号叫做“人体改造大师”的林诗彤林教授第二天就乘坐飞机直接从辰京市飞了过来。 ...... 此时的言牧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林诗彤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悬在空中,从他的额头缓缓移动到双脚。 在这个将近十分钟的过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牧云总感觉自己的身体肌肉仿佛在随着对方手掌的动作缓缓蠕动。 “李院长的猜想没错,你的身体确实有成为s级的潜力。”似乎是检查完毕,林诗彤笑着说道。 这个的独特的异能让她在学院里非常受学生欢迎,尤其是每逢新学年的时候,大一的少年少女们天天蹦跶在她周围想知道自己有没有“s级之资”。 直到学长学姐们一脸严肃的告诉他们林教授的异能使用难度极大,而且工作非常忙,就连自己都很难预约到对方的检测哪轮得到你们,那些孩子才悻悻然散开。 “是吗?那就好。”言牧云有些心虚,毕竟就他自我感觉来说,自己好像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诗彤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说道:“一个星期,每天3个小时,没问题吧?” “什么意思?”言牧云一愣。 李晴珂恨铁不成钢:“林教授会每天花3个小时给你的身体做改造,持续一个星期结束,问你时间安排上有没有问题。” “啊,没有,当然没有。”言牧云恍然大悟。 林诗彤微微一笑:“如果是给普通人做疗养,估计要一个月左右。好在你身体很干净可塑性很高,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此时言牧云的心里无比感动,没想到国家为了培养自己竟然如此不遗余力,自己将来也不能让那些看重自己的人失望才行。 然而言牧云其实还是小看了这件事的意义,如果他的待遇被辰京学院里的学生知道了,不说会把他生吞活剥吧,至少也得是抽骨扒皮了。 在学院里,林教授的主职是授课,而身体改造这一项目只有那些已经把自己的身体锤炼到巅峰,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学生才有资格预约。并且往往在获取审批后还要等个半年左右,这期间高强度的锻炼那是一天也不能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搬砖一整年,临到年末了才犒劳自己一只大龙虾。然而当他去亲戚家串门的时候,才知道对方这一年都是拿大龙虾代替大米饭当主食。 言牧云对这些事情不懂,然而李晴珂却是早有耳闻,当下提醒道:“林教授的异能使用难度极大,每天三个小时估计已经是极限了,你可千万注意别再给人家添麻烦。” “我也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言牧云挠头憨笑,然后毫无意外地获得了一个白眼。 但这都是实话啊,从来都是麻烦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林教授抬手看了看表,说道:“事不宜迟,就从今天开始吧。” “就在这儿?” “当然不是。”李晴珂没好气的摆了摆手,指着楼上说道:“保洁阿姨给你收拾出了一个宿舍房间,504号。” “行。”言牧云点了点头。 ...... 不得不说特处局的待遇确实是不错的,专员宿舍设施家具齐全,而且看外观都不是便宜货。房间总共有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加餐厅,一个卫生间,里面有足以容纳两人的宽敞浴缸,一个卧室,甚至还有一个专门处理工作(打游戏)的书房。 对于一人住的公寓来说,毫无疑问条件可以用“奢华”两字形容了。最重要的是完全免费,水电气网啥的国家大手一挥全给你包了。 “脱衣服。” 言牧云原本正四处看着房间环境啧啧赞叹,背后冷不丁冒出三个字把他吓了一跳:“什...什么?” “脱衣服。”林教授扶了扶眼镜,表情古井无波。 “刚刚检查的时候还不用脱啊?” “因为那是只是检查。”林教授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仿佛已经习惯了回答这种问题:“如果是肌体改造的话,我需要毫无阻隔的清楚感受到你每一片肌肤,每一丝肌肉。” “这...不太好吧。”言牧云已经有些后悔了。 如果对方是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大的老教授,那他也不会在意性别啥的了。关键是这位林教授年龄不过30,还是个大美女,在对方面前脱衣服总归有些心理障碍。 “脱吧。”林诗彤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我看过的身体,包括死人和活人,少说也有几千具了,其中一半都是你这年龄的小伙子。” “50多岁的小伙子?”言牧云忍不住吐了个槽。 “你如果抵触的话,那我就回去了,我明后两天还都有课。” “等等!” 言牧云的表情有些狰狞,颇有些视死如归之感:“至少...让我先去洗个澡。” “没必要。” “我刚刚才参加完一次任务,身上有汗,还是洗一下比较好。” “那好。”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后,言牧云身上裹了条浴巾面无表情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而林教授已经从书房搬了张椅子坐在卧室里静静等着了。 作为一名52岁的纯情小男生,言牧云几乎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即使在洗澡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这时候依旧有些犹豫不决。 “快点脱。”林诗彤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这一刻,言牧云感觉对方的目光仿佛手术刀般剖开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我...我脱......” 良家少男目中含泪面若桃花,满脸羞愤的在自己腰间抹了一把。 洁白的浴巾掉落在了地板上。 第86章 就绪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七天,在这段时间里,言牧云总算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甚至整个海沧区这段时间连异种都没出现过一只。 他如今每天的日程基本就是上午来特处局接受肌体改造,然后从中午开始就留在一楼办公室,学习有关异种的各项知识。 其中包括通过外表判断每一类异种的所处时期,等级,以及记住每一类异种的习性,能力以及弱点。 除此之外,自然还有疯狂恶补如今这个时代的常识以及世界局势,免得以后闹出什么笑话。 在这段时间里,他和特处局一队的队员们的关系也算是越来越融洽。韩家双胞胎自然不用多说,魏均和钟萧萧两人则一直态度温和,就连骆兵翰总算也不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摆出个臭脸。 至于躺在医院里的张澜,他也抽空去看望过两次。对方精神状态很好,次次过去都是见他都是在打游戏看书乐得清闲,女友每天下班都来照顾,而且还收到了丰厚的伤残补助金,这么下来反倒是让人生不出什么同情心了。 今天言牧云即将接受最后一次肌体改造,坐电梯到达五楼后,他轻车熟路的推门走进504号房间,而林诗彤早就在这里等好了。 今天的林教授穿着医用白色大褂——这是她五天前从李晴珂办公室拿的,似乎是穿成这样工作才比较有状态。 而这幅装扮也成功让言牧云的心理压力减轻了一些,毕竟比起被知性美艳的都市丽人看光身子,还是拥有职业特性的女医生更容易让人接受。 如今的他也算是被磨炼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人刚进卧室就已经脱的只剩内裤了,随后无比自然的平躺在了床上。 这次最终疗程的重点是在上半身,因此他才得以获得一条遮羞布。 其实,不要这条遮羞布也没啥。 因为在实际体验过林教授的异能后,言牧云早就把无足轻重的羞耻心丢到九霄云外了。 对方宛若一个鬼斧神工的雕塑家,异能就是她手中无形的刻刀,每一次划刻钻凿都是完美无缺的线条。 如今言牧云最大的乐趣,就是每次早上起床都要不穿衣服站在镜子前显摆几分钟,细细查看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对比起昨天有哪些地方变得更完美了。 此时的他平躺在床上,屋内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来,仿佛情乱意迷的少女用双手轻缓而带着压抑摩挲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若是米开朗基罗复活后看到这具身体,会亲手将大卫凿碎,并流着眼泪重新雕刻出名为《牧云》的作品。 “开始了。”林诗彤淡淡道,平淡的眼神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精美瓷器。 她十六岁觉醒异能,之后读了八年医学。为了弄清楚人体的每一处构造,亲手解剖了近千具男女老少的尸体,直到25岁才第一次真正使用自己的异能,尝试对活人进行肌体改造。 这个女人如今29岁了,她的心早已跟手术刀一样冰冷而精确。 “好,麻烦您了。”言牧云从旁边床头柜上拿过橡胶牙套,然后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麻痒难耐的感觉从腹部开始,并缓缓向胸膛上移。就像是一群蚂蚁钻进了他的皮肤下层,在疯狂撕咬着他每一丝肌肉的同时往里注入让人痛不欲生的神经毒素。 言牧云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狰狞了起来,十指死死扣住床单,脚尖紧绷,咬死的牙关若不是戴着防护用的橡胶套,恐怕此时已经出现了裂隙。 林诗彤的异能从效果上来看简直是个“开挂神器”,然而至今她的主职仍然是在大学授课,而不是为国家培育战争机器。 其中的主要原因除了这个异能极度耗费心神,每天只能施展一会儿,其次就是受改造者极难以承受长久以此的肉体折磨。 她之前所说的每天三个小时的疗程,其实是持续10分钟,然后双方都休息20分钟。以半个小时为完整流程,总共进行六次。 言牧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当初他上大学写论文的时候也是能屁股粘在凳子上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不挪位儿,硬生生承受十四个小时不间断的心理和生理双重折磨的的狠人。 但这次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了自己只用坚持七天,心里有了个期盼和目标,恐怕从第三天起就会打退堂鼓。 ...... 三个小时后。 “结束了。” 林诗彤长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方巾抹去额头上的细汗。 她原本笔挺优雅的身形此时微微有些弯曲,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显得无比疲惫。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微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身下的床单已经湿透,胸腹间肌肉挤压出的缝隙中满是晶莹,宛若呈蛛网分布的娟娟溪流,时不时有几滴豆大的汗珠沿着那些线条滑落。 林诗彤站起身子,表情平静:“去洗个澡,然后半小时后去健身房那里,注射基因药剂。” “这...这么快吗?”言牧云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你的身体现在是最佳状态,当然越快注射越好。当然如果你想休息一天也行,但明天注射之前我会再给你先做半小时疗养。” “我现在就去洗澡。”前一秒还像死鱼般喘不过来气的家伙一个干净利落地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 花十分钟简单冲了个凉后,言牧云没有立马出去,而是站在浴室洗手台的镜子前细细端详自己的身体。 看着那线条流畅的手臂,饱满的胸肌,如巧克力块般的腹肌,以及从腰间一路延伸至不可明说的部位的人鱼线,他的心里有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虽然很爽,但总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几天照镜子的时候,他更多的其实并不是沉迷于自己的体型,而是怀疑自己是否“值得”。 是否值得李院长和李晴珂的信任,是否值得政府的资源倾斜,以及是否值得林教授这么多天的努力。 “如果,我成为不了s级呢?” 这个念头在近几天宛若梦魇般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渐渐地,言牧云心跳有些加速,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外面突然传来林教授的声音:“水声停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不会穿衣服吗?” “您一直在外面等我?”言牧云有些错愕。 “不是,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来,回来叫你。” “哦。” 言牧云从旁边的架子上拽过衣服,套在了身上。 自己该去想的,或许不是能不能到达s级,会不会让大家失望。 而是,怎样才能到达s级,怎样才能不让大家失望。 第87章 珍稀的s潜 言牧云坐电梯下到三楼,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 “你们都不用上班的吗?”他咂了咂嘴巴。 魏均平躺在哑铃凳上,一边用40kg的杠铃划船,一边笑着说道:“今天二队值班。” 骆兵翰则是坐在健身房角落里,一边做着肩部哑铃推举,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他的眼神里的含义莫名,没人知道他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可是s级的诞生,我们怎么可能错过?” 韩银烛很过分的抱着一桶爆米花站在旁边,韩金鱼,李晴珂,钟萧萧三个人围着他,时不时伸手捏两粒。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马戏团的小丑,要不要我翻个跟头给你看?”言牧云翻了个白眼。 “什么是马戏团?”韩银烛歪了歪头。 “表演各种戏法为生的团体组织,可惜在近代已经逐渐销声匿迹了。小丑,魔术师,驯兽师都算是马戏团里的灵魂人物。”韩金鱼解释道。 韩银烛来了兴趣:“翻两个我看看。” 言牧云露出礼貌的微笑,并直接无视了他。 “准备好了吗?”身后传来林诗彤的声音。 “为什么不在房间注射,而是要在健身房?”言牧云回过头问道。 “因为在注射完药剂之后,你的身体会感受到无穷的力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点东西宣泄出来。” 旁边传来魏均的爽朗的笑声:“当初我在注射药剂之后,举着200公斤杠铃一口气做了100个卧推,然后在跑步机上狂奔了三十多公里。” 站在一旁的林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这其实是药效吸收不完全的表现,改造完身体后的剩余药液起到了兴奋剂的作用,会让人极度亢奋。如果是a潜基因战士,受到的影响就会小很多。而根据记录,s潜基因战士则几乎没有这方面的副作用。” 因为所有基因战士在注射药剂之后,初期都只有e级左右的水平,即使他们最终的上限不同。因此,才出现了“a潜”和“s潜”这类属于比较专业的词汇,专门代指目前还不是a级,但拥有最终成为a级的潜力的基因战士。 就比如魏均,他现在只有c级,但最终上限是b级,因此如今他的个人信息栏里填的就是:b潜c级基因战士。 听完林诗彤的讲述后,魏均毫不在意,一脸学到了的表情,点头道:“啊,是这样啊。” “所以,让我在健身房注射......”言牧云哭丧着脸,伸手捂住心脏:“果然还是不信任我能到s级吗?” “以防万一罢了。”林教授淡淡道:“而且,你以为s级潜力的基因战士真有那么好当吗?” “可看你们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像是我成为s级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言牧云此时心里属实是有点难受。 自己心里本来就没底,您还非要挑这时候打击我的信心? 林教授没有看他,自顾自打开了手中的金属药盒,反问道:“如果说只要保持身体干净就能成为s级,那国家为什么不挑一群新生儿,从小就只准喝营养药剂,同时辅以严格的训练呢?” “可能是因为......太残忍了?”言牧云试探着说道:“从小剥夺一个人吃火锅麻辣烫烧烤串串香的权利,只为了培养出一批超级战士,这完全就是反派作风啊。” “这也算是一个原因。”林诗彤从药盒里拿出一支精细的机械针筒,里面的药液如红宝石般美丽,灯光穿过它莹润出无比醉人的质感。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成本太高昂,以及最终得到的结果和付出差距太大。国外早就有机构进行这方面的实验了,然而第一批实验体总共30人,从小到大培养耗费了数百亿,最后却只有5个a级剩下全是b级,没有一个s级。” 言牧云有些惊讶:“那为什么我......” “为什么李教授会觉得你有潜力达到s级?”林诗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我国科学家如今总结并掌握的普通人成为s级基因战士的全部前置条件里,你的各项身体数据达到了其中的部分标准,仅此而已。” “既然达到了部分标准,最终成功率应该不低吧?” “百分之11.79。” “嗯?”言牧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根据李院长的分析,你成为s级的概率,是百分之11.79。” “这么低??” “已经很高了。”林诗彤将额前的一缕黑发撩到耳后,语气平淡: “华夏如今基因战士总共12万名左右,其中c级潜力约六万名,b级潜力五万多名,a级潜力四千多名,s级潜力24名。也就是说如果单纯看概率,因为每个人的天赋和基因不同,一名普通人在锻炼到极限后,注射基因药剂成为s潜基因战士的概率只有百分之0.02左右。” 言牧云听完后稍感安慰:“这么看来,我百分之11.79还真算比较高的了。” “是的。”林诗彤点了点头道:“所以如今的世界各国,都把重心放在了培养a潜基因战士身上。至于s级,几乎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言牧云突然反应过来,林教授在自己即将注射基因药剂的时候说这些,是在为自己减轻压力。 从国外的实验到国内的相关数据,话里话外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在隐隐表达一个意思: “即使你没有成为s级,也不必感到太过歉疚。” 活动室那边传来脚步声,言泷单手托着一张长沙发走了出来,将其放在了健身区域的正前方。看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不明真相的人恐怕会以为他也是个基因战士。 “躺上去。”林诗彤扬了扬下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养成了啥奇怪的习惯,言牧云一听对方说这三个字,几乎本能的就想脱衣服,但还好最后忍住了。 他躺在沙发上,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而偏偏这时所有人都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围观。这让他回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医院做过一个小手术,麻醉时恍恍惚惚中医生和护士小姐姐们也是这么围成一圈看着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林教授挥了挥手:“都离远点,别凑这么近。” 吃瓜群众很听话的散开了。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问道:“教授,注射时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林诗彤沉默了少顷,轻声道: “坚持,坚持的越久越好。” 第88章 神明之目 “当基因药剂注射进去之后,你会感到很痛苦,就像是浑身被火焰灼烧,肌肉被刀片细细的切割,骨头被凿子钻开一个又一个的洞......” 林诗彤表情平静,就像平日给学生讲课一般,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在场没有注射过基因药剂的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你要做的,就是坚持,去细细体会,甚至是去‘督促’这种感觉。” “督促?”言牧云反问道。他现在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了。 “督促。”林教授点头重复了一遍,解释道:“如果有哪个地方不够疼,你要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块地方,仔细感受那里的变化,直到那里和周遭部位一样的疼痛。” “如果真有您说的那么疼,我到时候还能集中注意力吗?”言牧云有些心虚。 旁边的魏均忍不住插嘴道:“能的,因为你的感官会变得非常清晰,能够体会到每一丝肌肉纤维的收缩和紧绷,甚至每一条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我之前咋没发现魏队您文学素养这么高。”言牧云忍不住吐了个槽。这番描述简直有些生动的过分,让人听着就身临其境。 林诗彤举起机械针筒,说道:“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十分钟左右,准备好了吗?” 言牧云喉头滚动,深吸一口气:“来吧。” 他看着那支机械针筒缓缓落下,最终贴合在自己的手臂上,然而传来的触感只有金属平面的光滑冰凉,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嗯?怎么不疼。”他下意识问道。 “针头还没伸出来呢。”林教授面无表情的回答道,随后手指按下了机械针筒侧面的按钮。 三根细若毛发的针尖从末端伸出,刺入了言牧云的手臂。紧接着随着“呲”的一声机械音,针筒里红宝石般的药液瞬间清空。 伏羲之血,注入完毕。 ...... 等待的时间总是分外漫长。 韩金鱼背着手转圈,韩银烛和钟萧萧吃爆米花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张惜雪在不远处坐了下来,言泷则是静静地站在沙发前。 魏均和骆兵翰在不远处健身,两人摆动哑铃的动作都显得轻柔了许多,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言牧云在沙发上躺了三分钟,然而在场的众人总感觉他已经躺了三天。 林教授双手环抱在胸前,沉默地看着这个双目紧闭,裸露的皮肤青筋暴起,表情因疼痛显得狰狞的五十多岁小伙子,表情古井无波。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转头望向旁边的言泷等人:“你们知道c潜,b潜,a潜和s潜基因战士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上限不同。”韩银烛讲了句废话,并自以为很幽默的傻笑了两声。 韩金鱼有些无奈的瞪了弟弟一眼,随后说道:“您想说的是‘身体特化’吧?” “没错。”林教授点了点头:“‘特化’的定义,是指基因战士的某一项身体机能特别突出,在数据上远超同等级其他基因战士。”、 韩银烛嘴里塞着爆米花,举起一只手:“这个我知道,魏队的力量比孙队强很多,但孙队的速度比魏队的力量强很多。” “所以你们魏队长是力量特化,而二队的孙队长是速度特化。”林诗彤微微颔首,随后继续说道: “我刚刚所说的四种潜力的基因战士,其中c潜者不会获得任何特化,只会获得基础的身体素质提升。而b潜者一般能够获得一种特化,分别是力量,速度,柔韧,灵敏,以及抗击打等等,在这其中某个方面强于同等级的基因战士。” “也就是说a潜和s潜的基因战士,能够获得一些额外的能力特化喽?”在林教授强大的教师气场下,此时韩银烛已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学生角色,甚至连怀中抱的爆米花桶都塞给了旁边的钟萧萧。 旁边的言泷和韩金鱼两人也早就将视线投向了这里,骆兵翰更是也不举铁了,靠在旁边的史密斯架上静静地听着。 他因为自己的异能比旁人要弱,做梦都想成为基因战士,为此已经苦等了近一年,但还是难以得到份额。如今辰京大学的金牌讲师现场讲解,旁听解解馋也是不错的。 “是的。”林教授点了点头:“a潜者能够获得两到三种特化,其中除了包含基础身体素质,还多出了感知的部分,例如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反应速度,记忆力,洞察力,甚至还有第六感等等。” “所以......s潜基因战士能够获得四到五种能力特化?”韩银烛试探着问道。 这回林教授摇了摇,轻声道:“不,是七种,占目前我们已知的特化项目数量的将近一半。” 除了李晴珂和早已注射过基因药剂的魏均与钟萧萧以外,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受到了些震撼。 无怪乎当今世界各国如此重视s潜的基因战士,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人型兵器。恐怕不论在任何等级,面对任何人,他们的实力都绝对是碾压般的存在。 当老牌c级基因战士在面对刚刚晋升c级的s潜基因战士时,前者所引以为豪的战斗经验,技巧,智慧等等,在天堑般的体质差距之前会显得是那么单薄和可怜。 林教授低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言牧云,轻声说道:“但并不是所有s潜基因战士都能获得七种特化的。如今世界上现存的s潜基因战士总共有49人,其中有3个人,只获得了四种特化。” 韩银烛有些惊讶:“s级也分三六九等啊?” “s级也分三六九等。”林教授点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平淡道:“但是那3个人并不是s级中的垫底,反而是最顶尖的存在。” “怎么会?”在场的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这回就连魏均和钟萧萧也将注意力投向了这边,显然这番话已经涉及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林诗彤并没有卖关子,微微抬头,视线扫过众人:“那是因为,这3个人所获得的四种特化里,其中有一项极为特殊。” “是什么?”韩金鱼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那项特化被称为:‘神明之目’。” 林教授左手指尖轻推鼻梁上的镜框,语气带着无比的敬畏与虔诚: “分别是...... 神明的左眼【苍白瞳】, 以及神明的右眼【黄金瞳】。” 第89章 苍白瞳 肌肤被利爪撕裂,血肉被火焰灼烧,骨骼被铁锤锻打。 这是言牧云在注射“伏羲之血”后,所能够切身感受的痛苦。 他多希望这些疼痛能让自己的神经麻痹,甚至直接让自己昏迷。然而在挣扎着坚持之中他绝望的发现,这些复杂且剧烈的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变得强烈。 魏均说过的话此时又响起在耳边:“你的感官会变得无比清晰,能够体会到每一丝肌肉纤维的收缩和紧绷,甚至每一条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这番话几乎完美的描述了他此时的感受。 有些奇怪的是,言牧云冥冥中感受到自己的额头前似乎悬浮着一根绷紧了的丝线。 谁会在这时放一根线在自己脑门上呢?韩银烛,还是韩金鱼? 不,我现在明明闭着眼睛,为什么能“看”到那根线呢? 银白的丝线崩的紧紧的,仿佛两端各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拽住,并持续的进行拉扯。 言牧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只要丝线崩断了,那自己就能从这种痛苦中解脱了。 他一边忍受着肉体上的苦痛,一边看着“眼前”本就细若牛毛的丝线越来越细,渴望它快点断掉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迫切。 就在这时,原本通体银白的丝线突然染上了一抹血色,让思绪本有些涣散的言牧云微微愣住了。 当他集中注意力重新“看”去的时候,那抹血色已经消失不见。 然而此时不论丝线是什么颜色已经不重要了,他从原本有些混沌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想起林教授在注射药剂前说的那句话: “坚持,坚持的越久越好。” 回过神来后,言牧云暗呼好险,当下不再去想那根丝线的存在,开始按照嘱托细细感受身体的各个部位。 其实有一点很值得庆幸,那就是他在之前的七天里每天都接受了林教授的肌体改造,对于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有了一定的忍耐度。 如果是以前的他,恐怕早就放任那根“丝线”被崩断了。 ...... “神明的左眼,苍白瞳,还有神明的右眼,黄金瞳。”韩金鱼梦呓似的轻声呢喃,神色中流露出浓浓的向往。 “这也太帅了吧。”韩银烛挥舞了一下拳头,脸颊因激动有些泛红。 林诗彤的形象一直是理性和冷静的,但此时的她脸色红润,目光中的神采无比虔诚:“神明的左眼蕴含无穷的智慧,神明的右眼昭示无上的权威。传闻获得‘神明之目’的那三人,是因为得到了神明的青睐,将来有资格侍立在祂的身侧......” 侍立在神明的身侧?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身体有些僵硬,只感觉胸膛中心脏的跳动愈发激烈。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林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很快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样子:“但那只是传闻,并不是真正得到确定的事实,你们只需要听听就好,不要太放在心上。” 在周围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中,她缓缓说道:“接下来我要讲的,才是有依据的,真正可信的事实。” “那三个获得‘神明之目’的s潜基因战士里,有两人是苍白瞳,一人是黄金瞳。在目前我们已知的情报中,苍白瞳的所有者拥有宽广到难以置信的视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细致入微的洞察力,以及...可以放缓周遭时间的类领域能力。” 放缓时间。 这四个字宛若有一股魔力,让整个健身区寂静的落针可闻。 只有沙发上言牧云面目狰狞,隐隐约约从喉咙里传出的痛苦的低吼声还在回荡。 根据在场的人的认知,不说世界范围内,至少在华夏的异能登记系统之中,目前似乎还从没有出现与时间相关的异能。 当然,可能也有。只不过这种能力肯定是会被雪藏起来,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相关信息的。 林诗彤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轻声道:“我们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情报,是因为华夏刚好有一名苍白瞳的拥有者。我虽然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但能给你们简单讲一下他所能做到的事情。” 在场众人纷纷改变了姿势,站着的站的笔挺,坐着的坐的端正,一个个都变成了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式教授的气场十足:“之前我讲的那些,其实都是辰京学院授课时的内容,所以不算什么机密。但下面我和你们讲的......虽然也不是很机密的消息,但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传播。” “了解,明白。”韩银烛带头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以表忠心:“头可断血可流,今日之事天知地知您知我们知。” 林诗彤有些无奈的笑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你闭嘴。”韩金鱼拍了弟弟一巴掌,让他不要乱打岔。 见众人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林诗彤开始了讲述: “苍白瞳的真正极限只有其所有者才能切身体会,旁人很难总结论述其真正效果。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三件事,三件他所能办到的事情,让你们从侧面进行体会。” “第一件事,他能够在五分钟内阅读完一本六百多页的书,平均每页视线停留0.5秒左右。当实验员问起书中内容时,他能够准确的说出每一句话在书中的第几页第几段的第几行,甚至可以指出那句话中标点符号的具体位置。” “第二件事,实验员将一只蚊子的身上做了同位素标记,随后将其交由苍白瞳拥有者进行观察。然后这只蚊子被放进了一个黑色的不透明的箱子,箱子里放着数万只相同种类的蚊子。两小时后,箱子表面变得透明,而苍白瞳拥有者只花了一分多钟就准确找到了那只被标记的蚊子。” “第三件事,苍白瞳拥有者曾花两个月时间攻读了七个博士学位,他发表的每一篇论文都在该领域学术界引起了小范围的震动。” 林教授将额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淡淡道:“至于他减缓时间流速的类领域能力,很抱歉我也并不了解。不过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毕竟这已经算是国家机密了。” 韩银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慨道:“这也太牛了。” “我要是有这能力,当初学医也不用掉那么多头发。”李晴珂语气幽怨,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那黄金瞳呢?”韩金鱼在短暂的沉默后,脱口而出问道:“黄金瞳的能力是什么样的呢?” 林教授摇了摇头,神色颇有些遗憾:“关于黄金瞳的具体情报,我们并不清楚。目前世界上所知的那位唯一黄金瞳的拥有者行踪不定,华夏政府针对他发出过很多邀请,但最后都石沉大海......” 突然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异响,打断了她的话。众人扭头看去,却是言牧云掉下了沙发,脸朝下额头顶在橡胶地板上。 这货从注射基因药剂开始,身体就因为疼痛而不停的乱蛄蛹着,现在终于还是翻下来了。 韩金鱼和言泷下意识的想去把他扶回去,却被林诗彤开口阻止:“他体内的基因药剂还在发挥作用,先不要打扰他。” 第90章 黄金瞳 “所以关于黄金瞳,我们目前知道的情报并不多......”林教授无比自然的将话题拉了回来,就仿佛根本没看到某人脸朝下摔在了地板上一样。 “华夏曾经有人意外和黄金瞳拥有者交手过,但好在对方并没有杀心。据那人所言,当对方的双眼变成金黄色时,他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战意瞬间降至谷底,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活下来,而不是如何打败对方。” 林诗彤微微顿了下,继续说道:“那人是极为优秀的a级基因战士,同时还拥有界榜排名前一万名,也就是‘万术之一’的异能。而据可靠情报,那段时期的黄金瞳拥有者应该才刚到a级。” “类似于蛛妖‘心灵尖啸’那种可以直接震慑精神的能力吗?”旁边的魏均问道。 “有可能。”林诗彤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此之外,黄金瞳拥有者的能力疑似还包括超强的恢复力,以及速度和力量方面的爆发等等。” 话音落下,健身房陷入一片安静。 就这么过了几秒钟后,韩金鱼先忍不住了:“没了?” “没了啊。”林教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失望的叹气声顿时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她后文,却是没想到这就已经没了。 “不是说了吗,我们对黄金瞳拥有者的情报掌握极为有限。”见大家这幅模样,林诗彤眼里流出一丝笑意,无奈摇了摇头。 “神明的左眼蕴含无穷的智慧,神明的右眼昭示无上的权威......”韩金鱼突然重复了一遍林教授之前说过的话,轻声道:“目前看来,苍白瞳的能力好像确实在研究学术等方面有很大优势,而黄金瞳的能力都和战斗相关。” 韩银烛挠了挠头:“可你们不觉得黄金瞳的能力太弱了吗?仅仅只是威慑,力量爆发啥的,听着就感觉不如苍白瞳厉害。” “也不能这么说。”林诗彤摇了摇头:“你觉得苍白瞳厉害,是因为从我这里听到了很多具体事例。相对而言有关黄金瞳的描述就太过单薄和片面了,让人很难形成对其的完整认知。” “也对。”韩银烛点头。 魏均突然轻轻踢了脚沙发,看着撅起屁股趴在地板上的某人,说道:“要是这家伙能获得黄金瞳,就能填补我们在这方面的情报空白了。” “希望吧。”林教授微微抿嘴。 然而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言牧云能否成为s潜基因战士都还说不定,获得黄金瞳的可能性那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还有,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感悄无声息的消退了。 在恍惚间,言牧云感觉自己眼前金灿灿一片,而这莫名其妙的光芒让他眼睛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眼前,然而没用,那片金色光芒简直就像是死乞白赖地直接贴在了自己的眼睑上。 言牧云用力搓揉了两下眼角,挤出两滴泪水,视野终于在模糊中恢复了正常。 此时的他终于想明白了那三个哲学问题——我是言牧云,我在特处局健身房,我刚刚注射了基因药剂。 等等,有些不对劲,我不是躺在沙发上的吗? 言牧云双手撑住地板,将自己的上半身抬了起来。 “卧槽!” 他被吓了一跳,手一软差点把头再次磕在地上,好险旁边的言泷伸手托住了他。 言牧云坐在地板上,背靠住沙发座,一脸茫然的看着在场众人:“你们干啥子呢?” 他刚刚抬头的时候,几乎健身房所有人都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看,而且眼神中似乎都隐隐透着失望的意味。 五十多岁的小伙子这辈子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手臂发软差点给在场众人磕个响的。 “没啥,没啥。”韩金鱼呵呵笑道。 魏均将大脸盘子凑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浑身劲儿使不完,特别想发泄一下?” 言牧云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胳膊,面色古怪:“我现在是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啦,但没有那种控制不住的想要发泄的冲动。” “s级?”在场的人眼睛一亮。 这时旁边的林诗彤发话了:“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一切要先经过测试,毕竟之前也出现过药效吸收的特别好的a级基因战士。” 言牧云面色一凛,立正站好:“我准备好了。” 林教授手里端着平板,开始提问:“听觉。” 言牧云侧耳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嗅觉。” “没有。” “味觉。” “这咋测?我应该当场吃点东西吗?” “不,既然你没有特别的感受,那就说明没有这方面特化。”林教授摇了摇头:“接下来视觉呢?” 言牧云这次没有立马回答,在场众人顿时双眼发光的看着他,期待接下来的回答。 只见他转头看了一圈,面露欣喜:“我才发现,自己没有戴眼镜,竟然能看的那么清楚!” “这是什么。”林教授将平板翻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小黑点问道。 言牧云眯着眼睛瞧去,几秒钟后摇了摇头。 “不是视觉特化,只是基因药剂修复了你的近视,让你以后不用戴眼镜了而已。”林诗彤低头在平板上的表格打了个叉。 “接下来半分钟内尝试记住这段文言文。”平板上出现了一篇数百字的文言文。 “记不住。”言牧云果断摇头 林教授表情依旧平静,在平板上调出两张照片:“尝试5秒钟内找出这两幅图中的唯一差异。” 言牧云哭丧着脸:“找不到。” 此时的健身房已经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随着这些简易测试项目进行超过了半数,言牧云是s级的可能性已经为零。 7种特化,是s潜基因战士的绝对门槛,而他已经连滚带爬的越过了那条界限。 在接下来魏均负责的各项基础体质测试里,最终确定了言牧云最终获得的特化项目: 【无装备卧推480kg,超越e级基因战士平均水平63kg,可以确定为力量特化。】 【能够脚尖踩着一根竖立的筷子保持平衡6秒钟,可以确定为灵敏(精密动作)特化。】 【百米冲刺速度8秒67,超越e级基因战士平均水平0.58秒,可以确定为速度特化。】 林诗彤在平板上记录好各项数据,抬头望向言牧云,微微一笑:“恭喜你,你现在是一名正式的a潜e级基因战士了。” 第91章 基因锁 “恭喜你,你现在是一名正式的a潜e级基因战士了。” 言牧云靠在墙上抿了抿嘴,有些勉强的咧开嘴角,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 “不要妄自菲薄。”林教授将平板收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柔声道:“a潜的基因战士已经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更何况你还获得了三种特化,已经超过了其他将近三分之二的a潜基因战士了。” 言牧云叹了口气:“如果这是我自己通过几个月的锻炼,最终取得的成果,那我确实会很开心。”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人都懂。 辰京大学正式教授亲自坐飞机过来,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为他改造身体,最后他却只是a级。 就算林教授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内心并不会责怪他,但言牧云绝对是非常内疚的。他会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努力与付出,也辜负了李院长,门厦市特处总局,这些幕后为他聚拢资源的人的期盼。 林诗彤伸出手搭在面前小伙子的肩膀上,轻声道:“不要感到内疚,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这次事情的本质上是一个赌局,所有人都擅自在赌你身上百分之11.79的成功率,却根本没有询问你的意见。现在赌输了,又凭什么让你承担愧疚和自责呢?” “虽然是拿我在赌......但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是最终受益者啊。”言牧云用后脑勺轻轻磕了两下墙壁。 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相信我,所有人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并做好了承担损失的准备。毕竟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揭示了获胜的几率很微小,而我们本就是抱着血本无归的狠劲把身上的筹码扔进去的。” “血本无归...”言牧云扶住了额头。 林诗彤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们是抱着血本无归的态度去赌的。但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你还是让我们回本了的。” “算是把本金捞回来了?”言牧云抬起头。 “嗯,如果你以后进入辰京学院能够认真学习,将来出来好好报效祖国。那么这场赌局的结果,也会算是我们大赚了一笔。”该说林诗彤不愧是教授,言语中不自觉就带了些老师的口气。 言牧云双手合十:“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国家的了。” 林诗彤拍了下他的肩膀,眼含笑意:“好了别贫嘴了,先去找魏均吧,他还有些东西要教你。” “嗯好。”言牧云点点头,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了健身区,那里有个铁塔般的身影正在等着他。 在他离开后,林教授脸上原本的淡淡笑意消失不见,轻声叹了口气。 就以目前投入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资源来说,只要他没有成为s潜基因战士,那么自己这些人就是亏的,而且亏的很大,根本没有回本这一说。 但也就像自己先前所说的,明明失败的几率高达近百分之九十,他们这些人却选择性的遮蔽住了自己的视野。 自以为是的把筹码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自以为是的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希望。 最后造成这个结果,又能怪谁呢? ...... 言牧云走到魏均身旁,突然感觉有些奇怪,自己的身高是不是变高了一点? 自己以前好像只是到对方的肩膀部分,现在却感觉快要到脖子了。 然而没等他多想,壮的跟头牛似的魏均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不错啊不错啊,三种特化的a潜基因战士。” “别安慰我了,我没事的。”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 魏均瞪大了眼睛:“我一个才b潜的,哪有资格安慰你,我这是实打实的羡慕啊。” “嗯嗯嗯。”言牧云极其敷衍的点了几下头。 “好了,打起精神来!”魏均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背后用力拍了两下,语气高昂:“现在,我要教你身为基因战士最重要,也是最强大的技能了!” “基因战士还有技能这一说?”言牧云惊了。 “那是当然。”魏均见到他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竖起一根手指:“那就是,开启和关闭基因锁。” 言牧云:“?” “你现在可能没有很特别的感受,那是因为你的灵敏度受到了特化,可以极为精确的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个部位。” 魏均耐心解释道:“如果是普通的e级基因战士,他们在刚注射完药剂后,会因为大幅度提升的各项身体素质,需要短暂的‘适应期’。” 言牧云点点头,示意自己能够理解这个概念。 以前的动漫和影视剧里很多这样的场景,里面获得强大力量的主角初期总是因为用力过猛闹出事情,比如一不小心捏碎锅碗瓢盆,跑步冲过头了在墙上撞个大洞啥的。 “然而对于更高阶基因战士来说,即使过了适应期,太过强大的身体素质也容易在平时造成麻烦。”魏均说道: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一脚就把那头熔魔从街道这头踢到了那头。你想象一下,如果我用这种力度在你们出任务后回来的时候拍你的肩膀......”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站在自己身边这个平日里喜欢“搂搂抱抱拍拍打打”的壮汉,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人形兵器,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那种。 想到这里,他双手抱拳一拱:“感谢魏队以前的不杀之恩。” 魏均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然后接着解释道:“基因锁的重要性有两处。第一点就是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而第二点,则是关系到你在日后如何突破。” “指突破到d级,c级吗?” “对。”魏均卷起袖子,弯了弯自己粗壮的臂膀,如岩石般的肌肉顿时鼓了起来:“如今我的巅峰力量在将近三吨左右,那么请问,这个健身房对我有什么用呢?” 言牧云环视了一圈器材,又看了看对方的大胳膊,摇摇头:“没用。” 以对方恐怖的力量而言,恐怕得一只手举辆轿车做卧推,才能勉强刺激到肌肉群。 “这就是基因锁的作用了。”魏均放下袖子,表情认真:“基因药剂在赋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的同时,也提高了我们作为‘普通人’时的身体各项机能的上限。” “想要突破到更高的等级,就需要我们作为‘普通人’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和突破自己的极限。那么,如何确定自己突破了呢?” “那就是在你没有主动打开基因锁的时候,在训练过程中,它自己‘砰’的一下打开了,这就证明你突破到下一个等级了。因为以前旧的基因锁已经无法束缚你了,这时的你需要换一个更大更结实的新锁。” “那个。”言牧云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问道:“基因锁打开的时候,真的会有‘砰’的一声吗?” “这么说不是更形象嘛。”魏均挠了挠头,呵呵笑道。 言牧云:“......” 第92章 开关动作 在言牧云以前看过的小说里,也曾读到过有关“基因锁”设定和概念。 【通过面临着生命危险、死亡的恐惧中,具有强大执念的人就能够激发出人类的潜在能力,恢复人类的战斗本能以及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开启之后会因为过度榨压身体的力量而超出肉体承受的极限,开启者会陷入极度的痛苦和基因崩溃之中。大多数开启基因锁第一阶都会因为承受不了副作用而死去。】 然而以上这些个设定和魏均刚刚所讲的不能说有些关联吧,至少算是风马牛不相及。 在如今的现实世界中,基因锁并不是人类面对生死危局时的潜力爆发,藉此成为昙花一现的超级战士。反而是基因战士们一种限制自己的力量,回归普通人范畴的手段。 魏均背着手在沙发上盘膝而坐的言牧云面前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基因锁的开启和关闭说到底更像是一个自我催眠的过程。你需要在自己身体的某一处想象出一把锁,并不断的在心里暗示自己,当锁闭合的时候,你只是个普通人。而当锁打开以后,你就会恢复原本的力量......” 言牧云睁开双眼,龇了龇牙:“咋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魏均胸膛一挺,健硕的胸肌鼓起来老远:“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概念只是凭空的臆想,当然不靠谱。但基因战士的身体是实打实的被药剂强化改造过的,能够限制自身力量的手段,就躺在我们体内的某个角落,只是你还没有找到罢了。” “行行行。”言牧云重新闭上了眼睛。 魏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想象出那把基因锁之后,接下来我们可以给自己设计一个特定的‘开关动作’。通过练习,反复暗示自己,反复去尝试‘开关’基因锁,在心里不断的去强化这个动作与‘力量的克制与解放’的概念之间的关系。” “当然,等你之后对于基因锁的开关越来越熟练之后,自然就不用这种强化暗示的辅助手段了,比如我现在就能做到自由切换基因锁的开关状态。” “记住了,这个‘开关动作’千万别设计的太复杂,或者太简单。要不然关键时刻没能第一时间开启基因锁,或者是日常生活里不小心开启了基因锁,都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讲到这里,魏均稍微停顿了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还记得我刚成为基因战士的时候,给自己设置的‘开关动作’是用手指轻叩额头两下。当时我觉得自己这动作很帅,然后一个前辈某天突然偷袭,把我按在了墙上,告诉我必须在三秒钟内开启基因锁,否则就一枪崩了我。” “然后我自然是被‘崩’了。”魏均爽朗的哈哈笑了两声,就仿佛讲的是别人以前丢脸的事情。 但在笑完之后,他很快就重新严肃了起来,继续说道:“所以说,对于低级的基因战士而言,动作不要太花哨,不要太引人注目,同时还要具备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第一时间开启和关闭的特性。” 在沙发上坐的笔直的言牧云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将无名指屈起,大拇指压于其上,同时食指中指小拇指并拢,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手印。 魏均眼前一亮:“嗯?这个动作不错,幅度小,难度低,开启速度快,平时也不会误触。” “这是道家的太阳手印。”言牧云面容肃穆神色庄严,就差穿个道袍就可以自称刚从武当山下来的了。 “哦,你对道家还有了解?”魏均饶有兴致的问道。 在如今这个年代,对传统文化有一定了解的年轻人早就是凤毛麟角了。 “略有涉猎。”言牧云矜持点头。 “讲讲?” “道家核心思想,是无为而治。” “你什么理解?” “啥也不干,摆烂。” “放屁。”魏均被气笑了:“无为而治才不是什么也不做,而是不过多地干预。‘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不妄作为。因为不违背客观规律,遵循客观规律而为,所以无所不为,就是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遵循道,遵循客观规律。” 言牧云惊了,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开个玩笑。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魏大队长竟然还对道家思想有些了解。 “不对啊。”他突然皱起了眉头:“咱不是在聊基因锁吗?咋就突然开始论道了?” ...... 林诗彤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拖着箱子来到了特处局的一楼办公室,她今天就要坐飞机回去辰京市了。 作为辰京学院待遇最高的教授之一,这位林教授的职业精神也是最顶尖的。 在来门厦市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到处闲逛游玩,把这当做休假。而是在每天为言牧云进行完身体改造之后,还要回房间一边写最近的研究报告,一边备课,远程给千里之外的学生们上网课。 而这一点也是言牧云最为愧疚的,林教授明明工作这么忙,却还抽空亲自过来为自己铺路,而自己最后还让她失望了。 “再见,林教授,我会永远记得您这些天对我的帮助。”言牧云对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 林诗彤面带微笑:“你以后要去辰京学院,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嗯嗯。”言牧云用力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一定选您的课,拿高分。” “别挂科就行。”林教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那我送您去机场吧。”一旁身穿宽松花衬衫的骆兵翰站起身,态度很是恭敬,完全没有言牧云第一次见他那种街溜子的模样。 “好的,麻烦你了。”林诗彤微笑点头。 “不,还是我去吧。”办公室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李晴珂已经换上了便服,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时显得更加清丽动人: “我送林教授去机场以后,回来的时候刚好顺路去约会。” 这句话一出,原本有些闹腾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正在给韩家双胞胎展示“太阳手印”的言牧云结印结到一半停住了,他面前的俩观众也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门口。 原本在阅读往期案件报告的言泷抬起头,黑色的眸子扫了周围一圈,然后重新低下头。 钟萧萧手中的薯片已经送到了嘴边,结果手不小心一抖,薯片给掉在了她硕大的足以放在办公桌的胸脯上。 最后还是骆兵翰反应快,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那就麻烦李姐您了哈。” “那我们走吧,林教授。”李晴珂仿佛没看到众人脸上古怪的神色,微微偏头,对林诗彤说道。 众人一路送到停车场,看着玫红色的浮空车缓缓起飞,驶向了远方。 “再见,以后常来门厦市玩!”魏均挥手高喊道别。 当他放下手臂后,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扭头一看,周围的队员都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们干嘛?”魏均有些摸不着头脑。 “魏队...”骆兵翰走到他身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揉着手龇牙咧嘴道:“李晴珂要去和别人约会了啊。” 魏均抽了抽鼻子:“这不挺好?这姑娘终于找到喜欢的人了。” 周围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人家李晴珂早就找到喜欢的人了,现在恐怕是已经对其失望透顶了,才选择了放弃。 第93章 擒拿术 紫砂小壶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沸水声,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捏住壶柄,轻轻上提,淡绿的清茶从壶嘴流进了瓷杯,房间里弥漫开薄薄的氤氲水汽。 “咚咚咚。” “请进。”孙书立放下茶壶,抬起头,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推门走进来,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老孙,找我什么事?” “没大没小的,叫孙叔。”孙书立眉毛一竖。 “孙叔。”魏均从善如流。 孙书立将面前的屏幕翻转过去,扬了扬下巴:“异侦科那边发来的,说是想让我们派个人协助他们进行一项任务。” 魏均看着上面的内容,皱眉问道:“他们最近那么忙吗?” “不是忙,是这个任务有些特殊。”孙书立摇摇头,端起瓷杯抿了一小口:“还记得暗江会的事情吗?他们现在找到其中一个携款潜逃的高层的踪迹了,对方出现在了‘桃花源’。” “那就直接去呗。”魏均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满不在乎说道。 孙书立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说道:“异侦科怕打草惊蛇,被对方察觉然后逃走,这唯一的线索就断了,所以他们这次决定派个面生的新人过去。只是他们那边靠谱的新人并不多,只有一个,希望我们这边也出个人从旁协助。” “可以,言泷这小子也该好好历练一下了。”魏均颇为赞同的点头。 “不,异侦科那边指名道姓让言牧云过去。”孙书立摇了摇手指。 “言牧云?”魏均坐直了身子:“那小子才进特处局多久?他甚至今天上午才第一次练习基础擒拿术。” “开始练格斗了吗,谁教他?”孙书立挑了挑眉。 “骆兵翰。”魏均答道。 孙书立顿时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他:“你啊...是真不嫌事大。” 这俩人从一开始就不对付,更准确来说,是骆兵翰从一开始就看言牧云不顺眼,如果由他来教授格斗术的话,很难保证不会带点个人情绪。 “有压力才有进步,况且骆兵翰知道轻重的。”魏均摇了摇头道:“先不说这个,我还是觉得让言泷去比较好。” “好像是那个名叫张惜雪的年轻探员非常坚持,说一定要言牧云做她的搭档。”孙书立无奈笑笑。 “这是喜欢上他了?”魏均眯起眼睛。 孙书立点击屏幕,看着上面的文件,念道:“她给了很多理由,比如言牧云的异能更适合在紧急状况发生的时候掩护撤退。还有就是两人之前曾共事过,有一定的默契......” 魏均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这些并不是好理由,我宁愿相信她真的看上言牧云了。” “你知道的,异侦科并不会放任小姑娘的任性。”孙书立低下头轻轻吹气,茶盏表面荡起圈圈波纹。 魏均心中有所明悟,微微瞪大了眼睛:“难道说,他们...” 孙书立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着摇了摇头。 “可那里是桃花源。” “你刚刚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我们可以不把桃花源放在心上,但言牧云毕竟没有经验,他不知道那里的规则。” “他是菜鸟,张惜雪不是,这个姑娘资历虽然浅,但确实是异侦科最优秀的探员之一。况且言牧云是a潜基因战士,所获得的特化还全与战斗相关,这孩子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不,我好像只比他大几岁,应该说这老弟天赋异禀。” 良久的沉默过后,铁塔般的壮汉摆摆手,妥协了:“行吧。” ...... 走出办公室,将门关紧,魏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健硕的胸肌夸张的鼓起来老高,然后随着他缓缓吐气恢复至原样。 不远处的韩金鱼注意到队长的异样,眼睛从屏幕上移开望过来:“怎么了魏队?” 魏均咧开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摇了摇头:“没什么。” 丢下这三个字,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坐电梯来到三楼,正对着电梯门的健身区有几名二队的队员正在举铁。 魏均和他们一一点头打过招呼,转身推门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这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是专供特处局专员进行格斗训练,或者是切磋交流之类的场所。 大多专员只需要掌握武警擒拿术,剩下的就是各种躲闪以及格挡技巧,为的是不至于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毫无还手之力。 毕竟特处局的工作性质特殊,他们平日里主要都是穿着动力机甲对付各种奇形怪状的异种,因此拳脚功夫并不是很受重视。 至于有多不受重视,从特处局堂堂一个分局里连武术教官都没有,新入职专员的所谓格斗技巧全靠自己就是半吊子的前辈指导就可见一斑。 现在的问题是,骆兵翰不是半吊子,相反的,他恐怕还是整个海沧区分局里格斗技巧最出色的专员,没有之一。就连魏均自己都不敢保证在不考虑身体素质差距的情况下,单纯比拼技巧干的过对方。 所以,为什么他现在被言牧云按着脑袋给压在地板上了? “放开我!”见有人进来了,骆兵翰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言牧云赶忙松手起身站在一边,脸上写满了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辜。 “怎么了这是?”魏均扭头在两人脸上瞧来瞧去,有些忍俊不禁。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可能是我的理论经验比较丰富,以前经常看格斗类的视频......” “你闭嘴!”骆兵翰脸色涨红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然后扭头看着魏均,两只眼睛瞪的滚圆,告状道: “这小子邪性的很,刚开始的时候明显是个门外汉,动作僵硬出手迟缓。但我和他对练了几个回合以后,他莫名其妙就啪的给我按地上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他运气好,结果再来几次还是这样,我还找不到原因,简直离了他娘的个大谱。” 魏均挑了挑眉毛望向言牧云:“你开基因锁了?” “没有。”后者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来来来,我们俩试试。”魏均来了兴致,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就摆开了架势。 看着面前壮如公牛的汉子,言牧云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一丝讨好的笑容:“别了吧,我这细胳膊细腿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均已然伸手朝他的肩膀抓了过来,速度不快不慢。 言牧云闭上了嘴,左手速度极快的抬起,后发先至举到身侧格住对方的手臂,反手五指紧紧扣住了对方的臂弯处。 然而魏均这一击只是虚招,几乎右臂在被抓住的同时,左拳带着呼呼风声击打向身前青年的太阳穴位置。 面对这一拳言牧云竟然不退反进,脚尖发力向前一个小跳,在右臂竖立在脸侧格住对方左手小臂的同时,脑袋作势狠狠撞向了对方的下巴。 魏均下意识的后仰想要闪躲,结果言牧云这也是虚招,左脚在地上轻轻一点,提起右腿就是一记膝顶撞向他两腿之间。 “卧草!”旁观的骆兵翰国粹出口,双手下意识护在了两腿之间。 魏均此时因为躲避头槌而上半身后仰,男人的弱点可谓是完全暴露了出来。情急之下他只能双脚用力一蹬向后跳去,想着至少别结结实实挨住这一下,能躲开一点是一点。 然而此时他的手臂还被言牧云抓着,这往后一跳非但没能离那致命膝顶远一些,反而还拉着对方为这一击增添了几分动能。 魏均被逼的都要打开基因锁了,言牧云的膝顶却是在穿过他胯下的时候停住了,紧接着弯曲用小腿勾住他的腿弯。 随着对方双手轻轻一推,在空中失去平衡的魏均扑通一下在泡沫地板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洁白的天花板,魏均半天才吐出来一个字: “行。” 第94章 赵科长 说实话,言牧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格斗方面不能说是略有涉猎吧,至少也是白纸一张。 要知道在今天以前,他唯一的格斗经验是小时候和弟弟的激情互殴。一般都是他仗着年长几岁的体型优势先占几次便宜,然后弟弟再发动大召唤术让老爸老妈过来揍自己一顿。 今天的情况别说骆兵翰和魏均了,言牧云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 在对练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基本对方只要抬手,自己就隐隐能预感到其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以及这个动作所暴露出来的人体结构薄弱点在哪儿,自己该朝哪里发动反击等等。 言牧云感觉自己就像是小说里的武道宗师,已经是那种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不需要拘泥于招式的境界了。 “但是,既然打了上级,就要做好穿被小鞋的准备。” 夏日正午阳光明媚,站在警局门口的他内心大雪纷飞。 所以,那么多正式专员都闲着,为啥偏偏要派我这个菜鸟来协助异侦科工作啊。 言牧云把双手背在身后,神态自若,闲庭信步的走进了警局大门。 自己有段时间没来了,竟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言牧云专员对吧,赵科长已经在等你了。”负责接待的警员将他引到了一个挂着异侦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中年人的声音:“请进。” 言牧云打开门走进去,只见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老熟人,另一个坐在黑色办公桌后,身材略微有些走样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位赵科长了。 “你看起来好像比以前不一样了。”张惜雪眼前一亮,偏了偏头说道。 “哈哈。”言牧云不知道咋回答只好干笑了两声。 注射基因药剂后的当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自己的身高好像比以前高出了几厘米,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目显得深邃,五官线条也比原来更加深刻,更加立体了。 如果说以前他的颜值属于普通人中长的还算顺眼,现在已经达到了普通人中算是比较好看的程度,属于走在大街上说不定会莫名戳中某个小姐姐或者小哥哥的xp系统。 赵科长笑出了一副老丈人看女婿的和蔼感觉:“应该是注射了基因药剂的缘故吧,当一个人的基因变得趋于完美时,外型上肯定也会有相应的变化。” “这么快就注射了基因药剂吗?”张惜雪显得有些吃惊。 言牧云感觉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我成为了基因战士,才特意选择我做搭档的。” 张惜雪犹豫了一下:“其实,不是我选的你。”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不是你?可是孙哥说...” “是我特别指名要你过来的。”赵科长微笑道:“但原因暂时不能说,得等你们完成今晚的任务之后才行。” “今晚就开始任务?这么紧急的吗?”言牧云走到张惜雪身旁坐下。 赵科长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想必老孙已经事先跟你简单介绍过任务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抓住‘暗江会’提前携款跑路的高层之一,马开成。他疑似利用假身份买了明天的机票,也就是说今晚是我们最后从他嘴里得到信息的机会。” 言牧云努力不去看科长制服下微微凸起的肚腩,问道:“听说他现在躲在‘桃花源’里?” “你知道桃花源?” “我只知道这个名字。” “现在时间紧迫,我就不和你解释它的含义了,你可以在任务过程中问问小张。”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在偷瞄自己的小肚子,赵科长面不改色直起身子,手肘支在了办公桌面上: “所以,在正式开始任务之前,你们二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惜雪很干脆的摇摇头:“没有。” 言牧云则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暂时没有吧。” 赵科长拍了拍手:“好,现在你们去看这次的任务资料吧。一定要把马开成的样貌好好记牢,千万别让他逃了。” “是!”张惜雪站起身来敬了个礼。 言牧云学着她的样子也敬了个礼,动作竟也有模有样。 正当两人准备出去的时候,赵科长突然开口说道:“那个,小言,你单独留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张惜雪离开了办公室,言牧云则回到沙发旁站着,等待对方的下文。 “小言啊,你对小张了解的多吗?”赵科长笑眯眯的问道。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也就几面之缘吧,前段时间因为红眼杀手案接触过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但还真算不上有多了解。” 赵科长继续问道:“那么,你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最晚是几点呢?” 言牧云微微皱眉,感觉这个问题有些不正经,连带着对面的中年男人似乎也变得面目猥琐了起来。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赵科长有些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解释道:“我问你这个问题,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小张的‘另一面’。” “另一面?”言牧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顿时觉得这个问题更不正经了。 “你知道小张的异能是什么吧。”赵科长接着问道。 言牧云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叫【夜行者】,好像是在越黑暗的环境里,感官和身体机能会变得越强。” 赵科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小张肯定没有告诉你,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她身上的改变可远不止这些。” “请问具体是?” “性格,或者是行事风格吧,会变得有些...可怕。” “就跟狼人平时是普通人,在月圆之夜会变成嗜血的猛兽一样?”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没那么夸张。”赵科长有些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或许用‘可怕’这个词吓到你了,但其实更像是有些‘偏执’,甚至有些‘冷血’。” “这三个词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言牧云表情严肃。他是真没想到一个英姿飒爽漂漂亮亮的小女警竟然还有白天和夜晚两幅面孔。 赵科长摇了摇头,说道:“更具体的你到时候自己感受吧,我只是事先给你提个醒。还有就是,不用担心她的这种转变会影响任务,事实上这种状态下的她才是我们最放心的。” 言牧云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第95章 桃花源 夜晚9点,黑色的浮空车从天而降,停在了宛若巨大的黑水晶般矗立在高楼大厦环绕着的奢华建筑门口。 在旁等待的侍者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的青年打开车门走下来,整理了下衣领,脸上的笑容似是有些腼腆。 车子另一边走下来一名气质高傲清冷的年轻女子,长发如瀑,身材曼妙,考究黑裙下露出半截白的令人炫目的小腿。 女子走到青年身旁,极为自然的揽起他的手臂,两人并肩迈上了铺着红毯的台阶。 言牧云穿西装的次数并不多,一次是小学参加诗歌朗诵比赛,一次是高中毕业时候学校举办的成人礼。 此时他只感觉浑身不舒服,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低声问道:“我们有必要穿这么正式吗?我看别的来顾客穿着都挺随意的啊。” 张惜雪面无表情低声回答:“别忘了我们今晚的身份。” 在这次任务中,他们两人是扮作“闲的蛋疼来追求刺激的富二代”,行事和衣着自然都要往这个方向上靠。 会来“桃花源”的只有四种人,觉醒者,稍微有些钱的小老板,顶级的权贵阶层,以及后两者的子女。 从言牧云和张惜雪两人的外形上来看,显然是最后一种身份最为合适,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两人走进了酒店大堂,入目的场景完全可用奢华二字来形容。 五彩的大理石墙壁光彩夺目,巨型的水晶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内壁和圆顶上布满西式油画,以及垂落下的精美挂毯。 两人径直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来到了内侧走廊的一个电梯前,在这里等候的侍应生为他们打开了电梯门。 “请问要去哪一楼层呢?”电梯里笑容甜美,身穿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电梯小姐微微欠身。 “顶层。”张惜雪目不斜视,微微仰着精巧的下巴,白皙的颈项宛若无暇的美玉。 “麻烦了。”言牧云微笑点头。 “不麻烦。”电梯小姐微笑回应,在屏幕上按下了数字234。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看起来年岁不会超过二十的小姑娘透过玻璃的倒影偷偷看了身后的客人好几眼。 如果说身穿黑裙的年轻女士是一只高傲的完美无瑕的天鹅,浑身充满了生人勿进的疏离感。那名身穿黑西装的男子就如同温柔吹拂过湖面的清风,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叮。” 随着轻轻一声铃响,电梯小姐微微欠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祝您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酒店顶层是装饰典雅的餐厅。 入眼皆是身着正装气宇轩昂的男士,以及打扮艳丽顾盼生姿的女士。他们坐在落地窗旁的餐桌,一边品尝着红酒,一边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嗯?那是李医生吗? 言牧云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在左前方离得稍远的一处座位上,身穿红裙的李晴珂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面带微笑。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小幅度的挥动着手臂,不知道在高谈阔论些什么。 完了,我还以为李医生昨天说要约会是故意气魏队的呢,结果竟然是真的,而且还是连续约会了两天。 “这边。” 没等言牧云多看几眼,张惜雪拽着他的手臂向旁边走去。 两人径直穿过整个餐厅,最终停在了一个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红色幕布前。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服务生伸出手拦住了他们,微笑说道:“这里暂时不对客人开放。” 张惜雪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轻声道:“墨伞轻旋桃花繁。” “请进。”服务生微微躬身,同时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红色幕布。 在幕布后面的,是一座电梯。 言牧云和张惜雪走进电梯内,里面的电梯小姐没有询问,而是直接按下了身侧唯一的按钮。 这已经是这座酒店的最顶层了,电梯当然不可能继续往上行,所以他们现在在往下。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飞速变化,从234变成200,100,50,25,0最终到达了负13层。 如果是坐一楼酒店大堂的电梯,你会发现每部电梯都是最多只能下到负12层。 整座酒店只有位于楼顶餐厅角落的这一部电梯,才能够下到第负13层。 而这第负13层,就是真正的“桃花源”。 电梯门打开后沸腾的喧哗声如浪潮般奔涌过来,灿金色的吊灯挂在满是鬼斧神工的浮雕的天花板上,散发出耀眼的白炽光芒。绣着精美花纹足以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羊毛地毯被无数昂贵的定制皮鞋与细长如筷子的高跟鞋踩在脚下。 兔女郎们端着托盘款款走在行道里,上面穿着得体西装,下半身却穿着渔网袜超短裙,胸前挤出深深的雪白的沟壑随着她们迈出的每一步都会轻轻颤动。 这整个金碧辉煌的地下空间宛若填充着无数人间欲望的迷宫,你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被山珍海味,女孩们光滑的肌肤与艳丽如宝石的酒液勾走魂魄。 各式各样的赌桌几乎站满了所有玩法,性感荷官不是在线发牌,而是真真切切的坐在那儿伸展着自己曲线美好的身体,一颦一笑都勾动着周围赌客们的情绪。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方形玻璃罩子周围聚着最多的人。那是一个擂台,两名觉醒者正在里面拼斗厮杀,周围的人挥舞着手中的酒杯和钞票嘶声呐喊。 像这样的巨大玻璃罩还有四个,均匀分布在这个巨大地下空间的每个角落,每个玻璃罩中都有能力各异的觉醒者在缠斗。 这幅场景对言牧云这个五讲四美好青年产生了极大的冲击,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会允许这种地方存在?” “因为确实有这个必要。”站在他身旁面色漠然的张惜雪淡淡答道。 “有必要?”言牧云眨了眨眼睛,明显有些不理解。 “不然你以为城市表面的平静祥和是怎么来的。”张惜雪迈步向前走去,声音清冷: “恭喜你,今晚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第96章 黑伞 当太阳彻底落山,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的时候,言牧云理解了赵科长的话。 天黑后的张惜雪和白天时的她可以说截然不同,如果说后者的性格是温柔善良的邻家小妹,那么前者简直就是头戴冰雪王冠的女王。 理性,高效,沉默寡言,脸上再也看不到那种腼腆中带着坚定的笑容,有的只是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很抱歉,我一到晚上就会这样,绝对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张惜雪道歉时的神态就像是公司女总裁面对新入职的实习生。 我知道我错了,但你最好不要多说一个字。 还好这种改变并不会影响张惜雪的工作状态,对于同事的疑问她的回答只是语气不够好,但多少保留了足够的耐心,解释的非常详细。 “在深渊时代往后的那些年里,国内的形势比起国外虽然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还是比较混乱的。获得异能的普通人每天都在增加,其中不乏穷凶极恶的,心怀不轨的,以及单纯想要炫耀的。” 张惜雪搂着言牧云的手臂,一边向前走一边解释道: “在那段时间,特处局和异侦科刚刚设立还不够成熟,超能力犯罪率居高不下,各种黑色组织更是层出不穷。在这种大背景下,有人提出了一个概念,堵不如疏。” “既然堵不住,那就干脆找个能够管控得住的地方,让那些精力或是财力旺盛的蠢货们在一个规定场所发泄,免得让他们在外面惹出大乱子。” 言牧云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桃花源有...背景?” “是,也不是。”张惜雪摇摇头,化了淡妆的精致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政府与当时势力最大的黑色组织‘黑伞’达成了合作,由后者作为监管者,管控这座城市地下的灰色活动。两方这些年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基本没有出过大岔子。‘黑伞’要钱,政府要社会稳定,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张惜雪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指向玻璃罩里两个正在打斗的觉醒者,说道:“这里面的人都是自愿来到这里的,或是为了名,或是为了钱。” 言牧云龇了龇牙:“会死人吗?” 张惜雪淡淡道:“死人了的话,对手第二天就会被‘黑伞’送去警局,以过失杀人罪起诉。” “好家伙。”言牧云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不过虽然不允许恶意致残,但允许断胳膊断腿,那些花了大钱下注的客户们需要些刺激的东西。”张惜雪解释道: “至于这些女孩,如果有人在不经同意的情况下触碰她们的身体,她们会按响身上的报警器,安保人员会把耍流氓的人架走好好警告一番。当然如果是你情我愿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言牧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这些赌博呢?” “只有身家资产过了一定标准的人才允许在这里赌博。”张惜雪随着他的视线望向气氛火热的赌桌: “这些人真想赌的话随便买个机票就去澳门或者出国了,既然拦不住,还不如在自己城市安排个赌博场所。桃花源的收入税率非常高,从这些土大户的腰包里流出来的钱会被用在城市建设和福利机构。” “不坑穷人了属于是,可以的。”言牧云直到此时才算稍微接受了门厦市下有这么大一个“非法场所”的事实。 随后他却是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这个‘黑伞’和政府合作这么深,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的溜进来,不直接要求他们配合我们进行抓捕呢?” 张惜雪一边扭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一边回答道:“这是当初定下的规矩,有得必有失。‘黑伞’在当初接受政府定下的一系列规矩,被‘半招安’时,也要求了极大的自治权。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不主动提供寻求庇护者的信息,以及不允许执法机关在‘桃花源’抓人。” 言牧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此次任务的重点不是抓捕马开成,而只是从他的嘴里问出情报。 “第一点没什么问题,‘黑伞’不主动提供某些信息,那我们就在这里安排线人。至于第二点,既然不能在桃花源里抓人,那等对方主动出去就可以了,毕竟这里的‘住宿费’可不便宜。” 张惜雪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言牧云的袖子,低声道:“别发呆了,帮我一起找‘灰鼠’。” “灰鼠”就是异侦科的线人之一,这次马开成出现在桃花源的信息便是由他提供的。 “哦哦,好。”言牧云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然后也踮起脚尖开始寻找。 “对于在这里寻求庇护的违法分子,‘黑伞’会为其提供逃跑路线,并于半个小时后向警方发送这些路线。那些人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离开这座城市,可以说全看这三十分钟。” 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语气不太好,张惜雪多解释了两句,以示自己其实并没有生气。 她毕竟是个温和善解人意的姑娘,即使在异能的影响下情绪显得有些冷漠,但依旧能感觉到她内心为朋友保留着的柔软。 言牧云则是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小细节,一边寻找一边颇为感慨道:“这‘黑伞’可真是厉害啊,两头通吃,还两头都不得罪。” “确实。”张惜雪点了点头。 “诶,你看是他吗?”言牧云突然伸手指向玻璃罩的另一侧。 张惜雪踮起脚尖也没看到,干脆整个人趴在了他的手臂上:“把我抱起来一点。” 言牧云右手捏太阳手印,悄无声息解开基因锁,随后轻抬左臂搂住张惜雪纤细的腰肢,将她稍微举起来了一点。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举起不到一百斤并不算难事,但毕竟能偷懒就偷懒......不,是想多练习一下开关基因锁。 女孩柔软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他身上,原本身侧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鸢尾花和雪松的香气变得清晰,缭绕在他的鼻端久久不散。 周围有几个人长大了嘴看向这边,似是惊讶于青年的臂力,也似是在惊讶于女孩的轻盈。 “放我下来,是他。”张惜雪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言牧云将她放下来,两个人开始在拥挤的人海中奋力向前游。 途中一个觉醒者搓出的紫色光球甩在了玻璃罩上,引得这边的观众一阵惊呼的同时不自觉向后退,差点把两人挤趴在地上。 好在言牧云开了基因锁,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保持平衡的同时还扶住了旁边两个也差点摔倒的美丽女士。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张惜雪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自己一个人向前挤去。 第97章 灰鼠 玻璃罩一侧拥挤的人群中,身形瘦高,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不断低头查看手腕上的银色机械表,神色间有些焦急。 他的脸颊凹陷,眼眶发黑,即使一身穿着价值不菲,但依旧掩不住身上颓废的气息:“怎么还不来...” “是在等人吗?”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人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赶忙扭头往后看,然而下一刻本已焕发少许生机的脸却是重新耷拉了下去。 言牧云感觉有些奇怪,凑过去低声问道:“灰鼠?” “是我。”男人回答的时候并没有看他,而是不停的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着谁。 “你在等谁。”旁边的张惜雪语气冰冷,虽是在问话语调却没有丝毫上扬。 男人挠了挠脖子,脸上露出些为难:“我的角斗士。” 那些自愿进玻璃罩里战斗的觉醒者,一般被称为角斗士。有的角斗士是为自己而战,而有的角斗士则是被某些公司签约,为各自老板之间的赌注而战。 言牧云和张惜雪在出发前研究过“灰鼠”的个人信息,知道他虽然是警方的线人,但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平日里有赌博的习惯,手底下有两名签约觉醒者。 “今晚出站的是谁?犬牙还是刻刀?”言牧云双手插兜站在他身边,熟络的像是多年好友。 “都不是,是我最近新签约的一个小子。”男人再次抬起手腕看表,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再过二十分钟就该他上场了,他娘的到现在还没来。电话联系不上,找遍桃花源也不见人影。” 张惜雪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台上正在互殴的两名觉醒者,语气清冷:“现在先忘了你今晚的比赛。”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有一股让人无法忤逆的气势。 原本如热锅上的蚂蚁的男人面色一僵,最后不死心的环视了一圈,然后伸手整了整领带,朝着远处的楼梯口走去。 “桃花源”名义上是在地下13层,实际上与酒店的地下12层之间还隔着很大的空间,其中又分隔出了有足足四层。 第一层是赌场简角斗场,第二层是宾客休息区,第三层是vip区域,里面一般是不在乎身外之物的大老板,以及寻求庇护的通缉犯等等。这层几乎完美无瑕的安保措施,基本确保了在没有特殊通行证的情况下不论是谁都无法进入。 三人来到二楼的一个装饰奢华的房间里,客厅尽头处的落地窗做了特殊处理,房间里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楼大厅的靡靡之景,然而一楼的人抬头却只能看见倒映出大厅景象的银色涂层。 “坐。”灰鼠示意两人在沙发坐下。 然而张惜雪并没有动作,淡淡问道:“马开成在哪里。” “在这里,在桃花源。”灰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依旧瞟着窗外。 张惜雪撩起裙摆,半截雪白的大腿让后面的言牧云眼睛都瞪圆了,等回过神来后发现她手里已经多了一柄手枪。 灰鼠被子弹上膛声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只见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 “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女子的声音冷的让人感觉衣服里被塞了冰块。 灰鼠被气笑了:“你异侦科的前辈们可不是这样跟我合作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事风格不是吗?”张惜雪面无表情的说道。 灰鼠深呼吸了几口气,突然站起身子,伸手指着后面的言牧云:“你帮我打一场,事后钱分你一半,马开成在哪我也告诉你们。” 没等言牧云开口,张惜雪就先开枪了,枪声虽然很小,但威力明显不错,男人灰色西装的衣角出现了一个冒黑烟的弹孔。 “你疯了!”灰鼠惨叫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沙发后面。 言牧云也被吓了一跳,看着女孩的背影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夜晚的她的性格不仅寒冷如冰同时也爆裂如火。 张惜雪端着枪的手没有丝毫抖动,比外科医生拿手术刀还要稳定:“你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别忘了警方掌握的罪证够你在牢里蹲至少五年。”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异侦科的探员都有点害怕夜晚的她的原因,高效,冰冷,精确,不近人情,做事绝不拖泥带水,一切行为都以最快完成任务为目的。 然而没曾想到的是,灰鼠听到威胁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蹲!蹲他吗的牢!不蹲够五年老子不出来!反正今天晚上的角斗如果输了我就是一无所有,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还怕个卵子。” 看得出来这个灰鼠是从底层摸爬滚打白手起家的,即使穿的再人模狗样,也没有人家商业精英金融巨子的临危不乱的气质,浑身充满了江湖气。 张惜雪迈步走过去,用还有些发烫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马开成发现了警方线人,派出杀手将其枪杀,这个故事怎么样?” 灰鼠冷笑了一声:“放在别的地方倒是合理,放在‘桃花源’不行,没有人能在这里杀人闹事,异侦科也不行。” “不行吗?”张惜雪眼神微眯,语气逐渐变轻。 男人脸色有些发白,但紧咬着牙关硬是没哼唧出半声。 空气近乎凝滞的几秒钟后,灰鼠突然抬起一只手,颤声道:“马开成在就在三楼的某一间贵宾室,但没有金卡如果你们上不去。如果你们能帮我赢下今晚的比赛,我有办法从输家那边借来一张金卡。” 张惜雪没有说话,动作利落地将手枪重新塞回裙下的枪套,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言牧云的时候只丢下了一句话:“看好他。” 坐在沙发上的灰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伸手从水晶茶几上扯出一瓶埋在冰里的啤酒,咬掉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吨吨吨了起来。 言牧云挠了挠头,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来一瓶?”灰鼠指了指茶几上的酒盒。 “上班时间。”言牧云婉言拒绝。 “你搭档是个疯子。”灰鼠又喝了几大口啤酒,抹了下嘴角,心有余悸道:“我刚刚感觉自己要是开口再晚点,她真的会开枪。” 言牧云偏了偏头,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 第98章 代打 大约过了几分钟后,张惜雪回来了,推开门就看见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言牧云。 “灰鼠呢?”她问道。 言牧云伸手指了指里面房间:“他要打电话,检查过了,里面没有能通往外面的门。” 张惜雪皱眉看着他:“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有暗门,要不在床下要不在衣柜后面。” “啊哈哈,我怎么会跑呢?今晚我可就靠两位警官救我这条小命了。”里面的房间门被打开,灰鼠干笑着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部手机。 张惜雪瞥了他一眼,随后走过来坐在言牧云身旁,低声说道:“三层安保措施做的确实很好,我没办法潜入。” “你都不行?”言牧云有些惊讶,要知道对方的异能可是能够藏身于阴影之中。 张惜雪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如果我使用能力的话,会触发异种警报。” 言牧云恍然大悟,像这么高端的场所肯定有光学检测装置。如果她使用异能的话,很可能会被误认为“蠕动的黑影”,也就是异种出现前的征兆“暗幕”,从而误触发这里的警报系统。 两人在交谈过程中,灰鼠很识相的没有接近,只是站在旁边静候着。等他们差不多讨论完了,这才满脸堆笑的走过来:“怎么样两位,愿意...互帮互助一下吗?” 张惜雪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马开成躲在vip楼层,这点怎么不列在情报里?” 如果提前知道这一点的话,警方也能提前准备应对手段。 灰鼠耸了耸肩,说道:“我以为他晚上会下来玩的,没想到他这么怂,好像一直都躲在楼上。” “赢了接下来一场,你就有办法让我们上去,对吧。”张惜雪盯着他。 “没错,我保证。”灰鼠瘦削的脸上因笑容挤出了深刻的皱纹。 张惜雪翘起腿,面无表情道:“那就由我来打这场。” “不行!”没成想灰鼠干脆利落的表达了拒绝,然后伸手指向旁边的言牧云:“必须得是他。” “为什么?”张惜雪问道。 灰鼠赶忙解释道:“我和对手是签过合约的,两边派出的人选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不幸也幸运的是,我决定让新人出场,而那家伙还没登上过角斗台,没人知道他的长相和能力。” “你想让我假扮成他?”言牧云咧了下嘴角。 灰鼠连连点头:“是的,毕竟性别这种基本信息他们还是知道的,最后上场是个女人的话我实在不好糊弄。” 说到这里,他语气恶狠狠道:“至于今天没来那小子,以后也没机会出场了,我明天就上门找他要违约金。” “可以吗?”言牧云偏头看向身侧。 张惜雪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明明没有开口,却仿佛说出了“你觉得呢?”这四个字。 言牧云耸了耸肩:“没关系啦,我现在好歹也算是名基因战士,对付个野场里的觉醒者应该没问题的。” “你有实战经验吗?”张惜雪语气冷漠反问道。 没等言牧云说话,旁边的灰鼠已经哭丧起了脸:“是个菜鸟?你们来抓马开成竟然就派了这么个菜鸟?亏我还觉得有救了......” 言牧云感觉有些牙疼:“别看不起我啊你,我虽然是个菜鸟,但也是成功抓捕过a级觉醒者的。” 张惜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开口戳穿这个小牛皮。先不说当初他们是五六个人一起上才制住了那名a级,事后还让对方给跑了。 灰鼠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张惜雪扯住言牧云的衣袖,轻声道:“你不需要逞强的,大不了我们明天派警力严密封锁附近。只要马开成半个小时后依旧在门厦市,他就跑不了。” “能两个人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呢?”言牧云微微一笑,已是单手扯开了胸前的领带。 不是他想逞强,也不是他想在张惜雪面前表现,耍帅。 自从今天上午骆兵翰指导言牧云练习基础擒拿术的时候,他就总觉得体内有些什么东西在涌动。就仿佛刚刚快要破壳而出的小鹰,用稚嫩的嘴喙奋力挤压着,撕扯着蛋壳内层的薄膜,无比渴望外界温暖的阳光。 每次将骆兵翰按在地上之后,他心里都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在对方的脖颈间和腰间咚咚补上几拳,彻底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但好在这种冲动并不强烈,也就是普通人看见美食想尝两口,看见美女想多看两眼的那种程度。 一开始言牧云还以为自己的这种冲动源于心里对骆兵翰的不满,毕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时候的阴阳怪气确实挺烦人的。 但到后来魏均上来与他对练的时候,这种放倒后想要补上几拳几脚的冲动依旧没有消失。这让言牧云心里有些惊疑不定,毕竟老大哥对自己一直挺好的。然而没等他多细想,自己就被派去了异侦科。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进入桃花源后变得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在看着玻璃罩内两名觉醒者你一火拳我一风脚的激烈的战斗场景的时候,他体内的那只期待破壳的小鹰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被封印着渴望自由的恶魔,挣扎幅度越来越难以控制。 对于言牧云来说,灰鼠的这个提议,完全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年轻人骤然获得强大力量后想要向周围人炫耀的心理冲动,也可能是基因药剂残留的药效直到今天才发作出来。 毕竟他只是a潜,药剂肯定吸收的不够完美嘛。 ...... “所以,我的对手是谁?”言牧云微微前倾身子,微笑问道。 “我喜欢你这气势,太帅了!”灰鼠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随后拿起遥控器打开房间里的投影仪,上面出现了一张红色头发,嘴角有疤的男人的脸。 “幻影,异能【疾速】,嘉顿公司旗下的角斗士,目前战绩4胜1败。” 第99章 角斗场 场内的战斗分出了胜负,玻璃罩被天花板垂下的钢索缓缓拉起。 胜利者捶着自己的胸膛高举双手享受众人的欢呼,而失去意识的对手被等候在旁的医护人员抬下了擂台。 不许致死,不许携带武器,除此之外没有规则,站上这个擂台的人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异能以及身体。 在战斗过程中就算你的胳膊和腿被卸掉了也不用担心,只要有足够的钱,你会在三分钟内被送进充满各种高精尖医学仪器的房间,有经验最为丰富的医生为你接合断肢,并保证不留任何后遗症。 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医生没办法经验不丰富。 此时的场内进入了空档期,拥挤的人群朝周围散开,一个个脸上或笑容洋溢,或阴郁愤怒,大都在讨论刚刚的那场战斗。 偌大的会场每隔十步左右就有摆放着各种美食的长桌,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新鲜的鱼类刺身,龙虾,帝皇蟹,鹅肝松露等等,以及水果和美酒摆在桌上任人随意取用。 这些东西完全免费提供,只要是进来桃花源的人想吃多少都没关系。毕竟赌客们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有精力回到赌桌上继续挥洒热血。 此时言牧云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正站在桌旁拿着一个足有他手臂粗细的龙虾啃着,恶狠狠地神态仿佛几天没吃过饭。 嗯,他确实很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往前推近两个星期都是在喝各种颜色的药剂。 站在旁边的张惜雪明显优雅多了,手中拿着盛着深红酒液的高脚杯轻轻摇晃:“你真的确定要上去打吗?” 言牧云咽下一口软糯的龙虾肉,耸了耸肩:“你也听他说了,如果我们不帮他打赢这场,今晚恐怕就见不到马开成。” 张惜雪看着不远处身穿灰西装的男人,眼神冰冷:“像他这种老油子肯定还有其他方法的。” 正在奋力对付一只烤猪蹄的灰鼠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这边望过来,女孩却已经转过了视线。 言牧云低头又咬了口龙虾,嘴中含糊不清道:“这家伙就是块滚刀肉,他今天晚上的比赛如果输了,原本就在破产边缘的公司会直接倒闭,他会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对于这种人,坐牢啥的威胁恐怕还真不管用。” “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张惜雪突然抬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带着隐隐的质疑:“你好像很期待接下来的战斗的样子。” 见自己心思被看穿了,言牧云也不掩饰,呵呵一笑:“是有点。” “你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危险性,有些自不量力了。”张惜雪盯着他。 言牧云感慨:“我已经开始怀念白天的你了。” “我是认真的。”张惜雪依旧盯着他,仿佛想要把他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 “我知道,谢谢。”言牧云温和的笑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莫名其妙有些自信,体内的热血就是冷不下来。 可能是因为【白银守御】从未被人突破过,可能是因为刚注射完基因药剂,也可能是今天上午自己竟然随手把魏均给放倒了。 但不论是因为什么,有时候人生就要随着感觉走不是吗? “唉,到我们了。”不远处的灰鼠朝这边招手。 言牧云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将腰间挂着的红黑相间的京剧面具摘下来,戴在了脸上。 ...... 人群渐渐再次聚拢起来,角斗场上的身穿白色镶金边礼服的美女主持简单介绍了这一场双方角斗士的身份背景,调动观众们的情绪:“红方角斗士,幻影,目前战绩4胜1负。他的行踪宛若鬼魅般飘忽不定,如风,如影,没有人能够跟上他的节奏。当他跑起来的时候,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会就此止步!” 很显然这是一位人气颇高的角斗士,美女主持才介绍到一半,场下就有不少人已经欢呼起了他的名字。 擂台那侧的男人赤着脚盘腿坐在地板,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马甲,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满头红发如钢针般倒竖,嘴角有一块浅浅的疤痕,看向对面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美女主持稍微顿了顿,随后话语饱含热情的继续介绍道:“蓝方角斗士,无极尊者。这是一位充满神秘气息的新人角斗士,异能未知,年龄未知,相貌未知,让我们一起期待他能否在这个擂台上绽放出足够耀眼的光彩!” 对于擂台另一侧,身穿黑色运动服,脸上戴着红色戏曲面具的古怪男人,这次周围的反响明显小了许多,不过倒也不至于发出嘘声。 对于第一次站上擂台的新人角斗士,有经验的看客们总是抱着观望的态度。他们见过太多表面平平无奇但却实力惊人者,也曾见过太多开场没一分钟就被打的哭爹喊娘认输要下台的。 赌新人角斗士赢的赔率一般都会比较高,投注给他们就像是开盲盒一般,非常刺激。运气好的可以赚上一笔,不好的那就血本无归。 对于没有内部消息的老油条来说,他们评判一个新人角斗士的好坏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与经验。 就比如大多数实力越弱者越是喜欢弄一些莫名其妙的外号,以及搞各种噱头来包装自己,实则绣花枕头拆开里面全是干草。 此时场上站着的戴戏曲面具的滑稽男人,大概率就是其中之一。 “喂,无极尊者这个代号是认真的吗?”言牧云朝后俯下身子,面具后的嘴角有些抽抽。 灰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外号又不是我取的,是那小子给自己取的。” 张惜雪打断了他们的闲聊:“马上要开始了,做好准备。” 在周围观众的催促声中,身穿白色西装的美女主持高举双手,满面笑容的说道:“那么现在,战斗开始。” 在她跳下擂台后,天花板上沉闷的机械声响起,厚重的玻璃罩缓缓落下,最终与擂台边缘严丝合缝的闭拢。 言牧云有些紧张,双拳紧握着,指尖能够感受到掌心的些许滑腻,那是因为紧张出的汗。 远处盘腿坐着的男人有了动作,他没有用手撑地板,而是单凭双脚的力量站了起来,过程缓慢而从容不迫。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残影冲了过来。 场下的看客都有些懵了,不少正在呐喊助威的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按理说面对未知异能的觉醒者,应该先小心试探,等得到足够的信息之后再发起进攻。 幻影是一名经验老道的角斗士,他往日的战斗风格也都是谨慎为主,今天怎么会如此莽撞?难道就不怕被对方用未知异能一击必杀吗? 自从玻璃罩落下时言牧云就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此时见对方突然暴起发难,几乎没有犹豫就在身前展开了一面白银屏障。 “砰。” 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如大虾般蜷缩着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后面玻璃罩上。 第100章 幻影 幻影暴起,身形化作模糊的黑色残影冲向擂台另一侧,紧接着戴着戏曲面具的男人身前出现了一面银白色的虚幻屏障。 黑色残影几乎没有停顿,就仿佛早有准备般轻易绕过了那面屏障,狠狠撞在了那名“无极尊者”的身上,将后者击飞如一滩烂泥般糊在了玻璃罩上。 “怎么回事?”这是现场所有观众心中同时冒出的疑问。 幻影表现出来的就好像对无极尊者的异能了若指掌般,仅仅一个照面就击倒了对方。 买了幻影赢的人反应过来后激动的欢呼,把票子赌在新人身上的赌狗开始破口大骂。 “有内幕!幻影凭什么知道无极尊者的异能!” “不是说了无极尊者是新人,没人知道他的异能吗!?” “rnm!退钱!” ...... 赌狗们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纷纷开始叫嚷起来。 事情到这个地步,别说拼一拼单车变摩托了,一会儿怕是连个气门芯都留不下来。 幻影的异能【疾速】并不算秘密,无极尊者肯定是知晓的。然而在如此信息差之下还被一个照面打倒了,足以证明那个小丑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场外的美女主持开始解释起来:“不不不,请相信我们,桃花源绝对不会做出欺骗观众的行为的......” “我看到了,不行吗!”幻影的声音从擂台周围的扩音器传出来,只见他双手插兜站在那儿,眼神不耐烦的扫过那些闹事呐喊的观众: “我看到那张白银屏障,就绕过去了,有问题吗?” 台下的声音小了一些,不少人都闭上了嘴。 幻影在以前的比赛中曾经叫嚣过,当他发动能力的时候,高速行驶的浮空摩托在他眼里都慢的跟乌龟爬一样。 如此看来,他那行云流水的躲避动作似乎也没有问题。 至于为何在不知道对方异能的情况下主动出击,解释的方法那就更是海了去了。比如想出其不意,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一击取胜。比如想吓对方一跳,让其慌乱中露出破绽。比如对自己的速度非常有信心,绝对能够躲开对方发动的进攻等等。 台下的张惜雪此时眉头紧皱,一只手已经扭住了灰鼠的手腕,低声道:“立刻叫停这场比赛。” “别啊,这才刚开始...哎哎哎疼!”灰鼠欲哭无泪,没说两句手腕就传来剧痛,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 因为台下观众的呼喝闹事,言牧云获得了些喘息的机会,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他面具下的脸此时已是涨的通红,小腹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呼吸都有些艰难。 幻影的那一拳在自身速度的加持下,就像是浑身肌肉的铁匠双手抡起大锤狠狠地砸在铁砧上,力道简直恐怖。 “哦呦,能站起来,不错嘛。”不远处的幻影饶有兴致的看向这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刚才也没出多少力,毕竟得多打你几拳才能有钱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再次化为一道黑色残影冲了过来。 言牧云戏曲面具下的目光发狠,背靠玻璃罩,张开两面银白屏障一左一右护在身侧,随后狠狠一拳朝着面前的空气挥去。 “砰!” 挥出的拳头落空,一记重拳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后面的玻璃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以为封锁我的行动路线就能打到我了?太天真了,我和你就算一起被困在只有一平方米的空间里,你也碰不到我半根汗毛。”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数十记重拳已是如狂风暴雨般落下,击打在言牧云的身上。此时的他宛若一个被丢进洗衣机里的破布娃娃,肢体与躯干被各个方向的力冲击的扭曲变形。 幻影戏谑的声音由扩音器传导到玻璃罩外,在场的观众神色各异的看着这一幕,其中不少心软的女性已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张惜雪此时的脸色已如寒冬,她虽然到了夜晚会变得理性而不近人情,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对同伴的生死漠不关心。 她抬起一只手就要叫停比赛,然而话语还未出口,灰鼠突然扑上来死死拽住了她的手:“你再等等,或许还有转机。” 张惜雪眼神一寒,当即想要掏枪直接毙了眼前这个贪婪的家伙。 然而就在这时,擂台上还真出现了异变。银白色的半球形屏障突然凭空冒出,将速度快到人眼只能捕捉到残影的幻影逼退了数米远,被按在玻璃罩上狠揍的男子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 “不要叫停这场战斗!” 言牧云朝身后伸出一只手,他脸上的戏曲面具已经烂掉了一小半,裸露出来的面部肌肤满是淤青和红肿,嘴角往下淌着鲜血。运动服下的他的身体想必只会更加惨不忍睹。 然而即使被揍成了这幅模样,他似乎也没有半丝想要放弃的念头。 台下不少人都被他的二愣子气势给镇住了,嘘声和骂声小了许多。这家伙菜虽然菜,战斗意志倒还是值得尊重的。 张惜雪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最后银牙暗暗一咬,今晚第一次露出了除冷漠以外的表情,放下了刚刚举起的手。 言牧云吐出一口血沫,擦了擦嘴角,眼神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因为刚刚的连击消耗有点大,正轻微喘着粗气的幻影。 刚刚自己选择了比较激进的打法,结果一招失误,就被对方抓住机会在短短几秒钟内连打了数十拳。 目前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幻影的能力似乎并不持久,而且发动后的消耗非常大。 而且他终究是普通人的体魄,纵使速度再快,为了不被反作用力伤到自身,出拳力道会有所控制。而自己的身体经过基因药剂强化,抗击打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幻影走过来,用拳头捶了几下银白屏障,笑道:“喂!你打算一直缩在你的乌龟壳里面吗?” 言牧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闭上双眼,深呼吸调理自己的心率,想要找回最好的状态。 挨了刚刚那顿打,他的心跳变得异常激烈,咚咚咚的如擂鼓般在胸腔内响个不停,让他感觉无比烦躁。 场下的观众们想看的是激烈的战斗,而此时两者之间的对峙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半分钟,不少人开始嚷嚷起来: “不打的话就认输,缩起来算什么本事啊!” “戴面具的,我刚觉得你有种,结果现在就当王八了?” “rnm!退钱!” ...... 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让言牧云心情愈发烦躁,心跳不仅没有平稳反而越来越快,脑袋发胀,两只眼睛隐隐传来刺痛感,仿佛有断裂的睫毛卡在了里面。 “唉,你这屏障防得住气体吗?” 头顶传来声音,言牧云睁眼抬头望去,只见对手不知何时盘腿坐在了他的头顶,正从两腿间的缝隙低头看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对上,幻影愣了一下:“你戴智瞳了?” 第101章 无极尊者 “唉,你这屏障防得住气体吗?” 幻影的话通过扩音器传到玻璃罩外,围观的看客们不少都直接笑出了声,一时间讨论和讥讽的声音再次鼎沸。 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盘腿坐在银白色屏障上的幻影此时却是面色古怪,身体有些僵硬。 之前他也遇到过戴智瞳上场的角斗士,对方无非是抱着借用高科技的力量来看清自己的行动路线。 然而他也证明了,这种手段没用。 对于幻影来说,戴了智瞳的对手有时候反而比不带智瞳的更好对付。 因为就算对方在智瞳的计算分析下勉强预判了自己的动作,但只要其反应速度和身体跟不上,只会造成大脑信息处理混乱,从而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守和进攻。 看着对方面具后的双眼,幻影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他有些不理解自己此时的状态。 脊背发凉,心跳加快,喉咙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异样让他无比烦躁的同时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 开什么玩笑?我会害怕这个刚才被我揍的不成人形的小子? 言牧云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银白屏障毫无征兆的消失,同时他跳起来伸手用力朝上抓去。 幻影此时身在半空中,毫无着力点,按理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然而他却再次加速了,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臂,同时原本盘着的双腿如弹簧般猛然朝着身下戴着戏曲面具的男子的胸口蹬去。 “啪!” 预料中对方被踢的再次撞在玻璃罩上的场景并未出现,幻影瞪大了眼睛,无比惊讶的发现对方竟然抬起另一只手臂挡住了这一腿。 眼看那只手翻转过来打算抓住自己的脚踝,幻影的身形再次化作黑色残影,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突如其来的变故点燃了现场,所有人都以为解除了屏障的“无极尊者”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彻底击倒,然而眼下的事实却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从被动挨打到成功挡下一击,这个变化其实说不上有多振奋人心,但总归让人看到了希望。 一时间,场下买了这位新人角斗士赢的赌狗们喊起了他的名字: “无极尊者!” “加油啊,无极尊者!” “无极...算了这名字好羞耻,不叫了。” ...... 站在擂台一侧的幻影眉头微皱看着不远处浑身伤痕累累的无极尊者,用力歪了歪头,脖子处传来咔咔的响声: “我不知道你刚刚怎么做到的,但接下来你就没那么好运了,因为我已经打算结束这场角斗。” 言牧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觉得幼稚什么的,纯粹是因为被揍的嘴疼牙疼不想开口说话。 幻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额头和脸颊上的汗,原地跳了两下。 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作了黑色的残影。 众人的喧闹声,远处牌桌拨动筹码的哗啦啦声,会厅角落里乐团的演奏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杂糅在一起变成了意义不明的低沉嗡鸣声。 余光中赌徒们扭曲的面庞仿佛变成了定格动画,那些涨红变形的脸皮随着地心引力缓缓下落,抖出一道道肉纹,再因为弹性形变回升挤出无比滑稽的表情。 不远处视野中心那个戴着红色戏曲面具的男人静静地站着,没有半点动作,仿若因为时间流速的放缓而变成了一座雕像。 当然,时间并不是真的放慢了,只是在幻影的眼中放慢了。 因为他太快了。 0点几秒过后,他已经来到了对方身前不足五米处,开始考虑终结比赛的一拳应该打在哪里。 小腹?胸膛?脖子?还是...... 然后幻影看到了面具后的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瞳孔边缘镶嵌了两枚灿金色的圆环,散发宛若被烈火融化的黄金般熠熠生辉的眼睛。 不能就这么正面冲过去!! 他的内心深处散发出强烈的预警声,原本已经收拢准备击出的拳头硬生生止住了。 他的右脚在身侧的地面上用力一蹬,身形宛若轻盈的羽毛般朝左边飘荡,打算绕到面前男人的身后。 然而让幻影浑身冰冷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他的身形向左偏转,那双鎏金般的瞳孔微微转动,平静而沉默地与自己对视着。 接下来对方的脖子缓慢转动,整张脸开始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向左偏移。 那张破碎的戏曲面具上的红色已经分不清是颜料还是鲜血,这个男人此时看上去就像从无间地狱里升起来的索魂恶鬼。 幻影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在不断加快,几乎要赶上了正常时间流速的频率。 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冒出无数细密的汗珠,并因为空气阻力和惯性滞留在半空中,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个晶莹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脸上戴着红色戏曲面具的男子抬起了右手,动作轻柔而缓慢的挥动,刚好阻拦在幻影的奔跑路线之上。 这一幕就像电影高潮部分的慢动作镜头,主角宛如天神降世般用匪夷所思的招式挫败了反派临死前的搏命一击。 只可惜,有幸看清这一幕的观众只有一个。 幻影的脚步乱了,左脚磕在了右脚的脚后跟上,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瞪圆双眼看着那条手臂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最终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要死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砰!”一声闷响,擂台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模糊黑影,在空中刷刷刷转了十数圈,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所有人满脸懵逼的看着台上唯一站立着的那道身影,跟见了鬼一样。 没人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幻影再次发动能力冲了上去,紧接着就突然变成了人型大风车。 “还不宣布结果吗?这家伙再不送去手术室恐怕就要死了,到时候就是你们害死了他,可别说是我杀的。”擂台上,戴着红色戏曲面具的无极尊者淡淡开口道。 巨大的玻璃罩被缓缓提起,数名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冲上擂台把生死不明的幻影抬到担架上,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飙进了手术室。 第102章 第一桶金 擂台周围的观众们沸腾了,虽然他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弱者的绝境翻盘永远是所有人都爱看的戏剧桥段。 在赌客们的狂欢声中,张惜雪注意到了身旁那个狡猾而贪婪的男人却似乎并不开心,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想他赢?” “啊...嗯?”灰鼠反应过来朝身旁看去,脸上已经挂起了浮夸地笑意:“那怎么可能。” 张惜雪微眯眼睛盯着他:“你刚刚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我那是太过震惊了,说实话,我本来都快绝望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能赢。”灰鼠一边絮絮叨叨的解释着一边跳上了擂台,仰天大笑着走到了言牧云的身后,抬起一只手: “你实在是太牛逼了,我......” “你这只手敢拍下来,我就把你也送进急救室。”言牧云回过头,面具后漆黑的眸子冰冷如水。 他几乎全身每一片肌肤都被幻影给照顾到了,此时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如果有人手贱用力拍一下的话所承受的痛苦恐怕堪比割肉。 “哈哈,是我考虑不周。”灰鼠讪讪收回了手,在后脑勺上挠了挠。 张惜雪此时也走上擂台,主动过来搀扶起了他一只手。 “我伤的没那么严重,走路还是能自己走的。”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张惜雪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扶着他走下阶梯。 跟在两人身后的灰鼠脸上此时已经收起了谄媚的笑容,瘦削的脸颊紧绷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赌客们的欢呼声以及敬畏的目光中,三人离开会厅,上了二楼的宾客休息室。 ...... 言牧云拿包着冰块的毛巾敷住脸,嘴角直抽冷气:“嘶...我现在是不是已经面目全非了?” “看得出来是人。”张惜雪冷静地给出了最贴切的答案。 言牧云此时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两个眼眶乌青跟国宝一样,说看得出来是人属实是有些抬举他了。 不过好在幻影之前似乎抱着玩弄他的心态,所造成的都是皮肉伤,并没有真正的伤筋动骨。 “那啥,他要是死了咋办?”言牧云早没了刚刚擂台上睥睨众生的气势,小表情怂的不行。 自己睡了三十年才醒来,可不想再进牢里浪费个几年光阴。 “只要他下场时还有一口气在,就没问题。”张惜雪瞥了他一眼,补充道:“而且你并没有主观意识上的想要杀人,今天幻影就算当场死了也是怪他自己。桃花源这点变通能力还是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言牧云松了口气。 “话说你最后是怎么打败他的?”张惜雪问道。 “他好像能力使用过度,脚滑了,结果我误打误撞......”言牧云撒了个小谎,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想隐瞒什么,而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惜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实际上,当时幻影脚下一滑朝着言牧云的手臂撞上来的时候,他在第一时间就开始往后收力了,甚至还起到缓冲带的作用帮忙稳了一手。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幻影的头和身子恐怕就直接分家了。 想到这里,言牧云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反应快?我进入的那种状态真的是“反应快”三个字就能解释的吗? 随着心跳不断加快,眼眶深处传来隐隐灼烧的感觉,视野里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慢了。随后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跟上幻影的速度,动作也能够勉强跟上...... 可能因为我是a潜基因战士,特化项目里又包含了速度,所以才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进入了那种状态吧。 言牧云觉得脑袋有些胀痛,摇了摇头,草草给出一个自己能够解释的理由后就不打算再去想了。 至于幻影之前问自己是不是戴智瞳了,言牧云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而现在对方被自己亲手送进急救室,估计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现在想来,可能是幻影看见自己双目充血发红,所以故意进行的讥讽吧。 休息室的房门被打开,灰鼠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钻了进来。 “三层的金卡拿到了吗?”张惜雪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灰鼠干笑了两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做工精致的金色磁卡,双手奉上。 言牧云一边疼的龇牙咧嘴的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记得你说过,我帮你打赢了这一场,你给我一半的赌注。” 灰鼠的嘴角抽了抽,脸上勉强挤出丝笑容:“哎呀,其实主要都是公司业务上的往来,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等量转换成现金就好,不是吗?”言牧云想要咧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结果因为牵动伤口而变得面目狰狞。 灰鼠打了个寒颤,咬咬牙道:“这张金卡是我付出很大一定代价才换来的,这要记在你账上。” “没问题。”言牧云很爽快。 “扣除那部分之后,大概还剩二十来万的样子。”灰鼠的脸色有些尴尬。 “这么少?”言牧云惊了:“你好歹名下有一家公司,结果和别人赌个一百来万就要破产了吗?” “经营不善,经营不善。”灰鼠赔着笑,小声道:“而且金卡这种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到手的,我借过来真的费了好大的工夫......” 言牧云无奈扶额:“行吧,其实二十万好像也不少,只是和我心理预期差的有点大罢了。” 对于还没领过工资的刚毕业大学生,这人生第一桶金属实算是丰厚的了。 只是言牧云原本以为这些大老板之间的赌注不说千万也是百十来万的,自己要是成功了最少最少也能分个一百多万,结果却是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已经混到这步田地了。 灰鼠接下来倒是没再耍花招,老老实实地将二十万元整打了过去。 言牧云猛然抬头:“你刚刚不是说二十来万吗?” 灰鼠毫不示弱:“你刚刚不是说二十万也不少吗?” 言牧云简直快被气笑了,跟这掉进钱眼的家伙讨价还价还真得谨慎一点,稍微不小心就被玩了个文字游戏。 看着对方脸上舍生取义的坚定表情,言牧云叹了口气,也不打算跟他扯皮了,转而有些心虚的看向了身旁沉默已久的女孩:“那啥,我这算不算非法所得?要上交给国家吗?” “不算,这是你自己靠本事挣的。”张惜雪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言牧云松了口气。 张惜雪漆黑的眸子转而盯住了灰鼠:“他这部分收入需要交的税,你帮他交。” 眼见对方已经伸手朝裙底探去,马上又要掏枪,灰鼠忙不迭连连点头:“交,交,当然得交,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忘了啥也不会忘了要交税。” “任务结束后我一定得请你吃饭。”言牧云感动到泪目。 “我记住喽。”张惜雪眨了眨眼睛,似乎恢复了几分平时邻家女孩的模样。 第103章 马开成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穿黑裙的美丽女子缓步走了上来,身旁还挽着一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口罩与深茶色眼镜的男人。 侍立在楼道口的服务生伸出手,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对不起,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三层是不允许随便进入的。” 戴口罩的男子将手伸进西装前胸的口袋,两根手指拈出一张表面绘刻着繁复暗金花纹,左下角印着五朵桃花的卡片。 服务生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卡片,用左手的戒指在上面扫了一下,见顶端的指示灯闪烁蓝光,便又双手奉还回去。 他朝旁边让开两步,鞠躬做请的手势:“二位请进。” 楼梯口后面不远处是一扇厚重的金色双开门,下半部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桃林,良田,稀稀落落的人影,俨然就是世外桃源的光景。而门的上半部分是绘着一张染满油墨的纸伞,张开笼罩了整片天空,似乎是在保护下面的村落。 两名年轻力壮的服务生同时拉住金色大门的把手,一左一右将其缓缓拉开。 门把手上有特殊定制的生物识别系统,只有当他们同时握住把手,并且以一种特殊的角度发力,这扇金色大门才会被打开。 两名服务生站在旁边,微微躬身,目送着这两位优雅高傲的女士与略显神秘的先生缓步走进了门内。 ...... 走廊的地上铺着浅棕色的柔软地毯,两侧每隔几步有一个架子,上面摆放着造型各异,看起来皆是价格不菲的艺术品。陶瓷,泥塑,古钟,玉雕等等琳琅满目,让人走在其中像是置身于一座博物馆。 往前几步豁然开朗,是一个装修古典内敛的大厅,里面大概五六个人的样子,或站或坐,举止神态得体优雅。与下面那些表面衣冠楚楚,但受到刺激本性暴露之后显得粗俗的赌徒们截然不同。 “现在有个问题。”言牧云将视线从身侧一枚温润如羊脂的玉簪上收回:“三层的空间好像不小,我们要怎么找到马开成?” 典雅的大厅往里还有三条走廊,每条走廊都一眼望不到尽头,说明这里的房间绝对不算少,想要揪出躲在其中的一个人绝非易事。 张惜雪微微皱眉,显然也是没想到里面的空间这么大,她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两个方法,第一种方法是每个房间我都进去查看一下。光学检测装置没有那么灵敏,只是从门缝处阴影潜入一个房间并不会被发现。” 言牧云在口罩下咧了咧嘴,问道:“第二个方法呢?” “直接问。”张惜雪迈步向前走去:“直接找大厅里的人问,有没有见过马开成。” 言牧云急忙跟上去:“这么嚣张不太好吧?” 这里可算是半个黑社会大本营,咱们两个公职人员这么勇真的合适吗? 张惜雪轻轻摇头:“没事,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要不就是自己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前者没有理由包庇马开成,后者为了尽快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估计也会选择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低声交谈中两人已经走进了大厅,张惜雪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标放在了一名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性。 她走过去,语气尽量显得不那么冰冷:“您好,这位先生。” “嗯?”中年男人回过头,两眼顿时一亮:“你好你好,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面前这位美丽清冽的女子在问完话后就闭上了嘴,只是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牧云也注意到了同事的异样,走上前来一瞧,当即眼皮跳动了两下。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双眼细长,两腮的肉微凸,嘴角有一颗黑痣,看起来满脸敦厚老实,不是马开成是谁? 张惜雪绕过沙发,坐在了男人的身旁,轻声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件事想要去您的房间里细谈,可以吗?” 按理说美女主动要求共处一室“谈事情”,任何男人听了都会心旌摇曳。然而此时的中年男人却身体僵硬,两颊的肉微微颤抖,额头已是冒出了些许细汗。 他微微低下头,确定了抵在自己腰间的是一把枪后,强装镇定道:“这里可是桃花源,你们确定要在这里闹事?” 张惜雪歪了歪头:“我没想闹事,只是想问你些问题而已,只要好好配合就不会有事。”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问?” “你说呢?”张惜雪打开了保险。 “跟...跟我来。”马开成放弃挣扎,认命般的站了起来。 言牧云跟在后面,注意到他肥厚的手掌不停在周围打手势,于是轻轻咳了一声。 意识到对方来了不止一个人,马开成老实了许多,径直迈步走向前面三条走廊的左边那条。 在大厅里的其他人看来,这个中年男人和一名脸生的美丽女孩并肩走在一起,显然今晚要发生什么故事了。 然而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还跟着一名身材修长,戴着口罩的黑西装男子,他们对今晚要发生的究竟是故事还是事故顿时就不确定了。 所以,这关自己什么事呢? 大厅里剩余的四五个人只是瞄了一眼这边,便纷纷转过了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 三人停在了一处房间门口,马开成伸手握住银质的门把手却没有打开,而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不要耍花招。”张惜雪低声道。 “不敢不敢。”马开成身体颤了一下,赶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惜雪跟在他的身后,一只脚刚踏进房间里,身侧的房门后面突然“长”出来了一只拿着枪的手,将枪口抵在她的额头处。 “不要动,放开我老板。”门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嗓音。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突然重重一拳捶在了房门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长”在门上的手扣动了扳机,然而子弹却被一片巴掌大小的银白屏障接住了。 只听“咚”的一声巨大的闷响,藏在门后的某个人的额头显然跟厚实的门板来了次亲密接触,身体重重撞击在墙壁上,随后便没了声息,而那把手枪也掉在了门这边的地毯上。 马开成眯着眼睛往后看,见腰间的那把枪依旧死死的抵着自己的腰,双眼一闭彻底认命了。 三人走进房间,言牧云本已准备好用刚学的擒拿术一招制敌。然后他就看到了门后身子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双眼翻白,额头一片红肿,明显已经失去意识的西装男子。 “咋这么不经打呢?”言牧云有些失望。 对方的能力疑似是可以将身体的一部分穿过物体,自己还想让他试试能不能穿过白银守御呢。 第104章 圣衣再现 言牧云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能力抑制器戴在昏迷的西装男子头上,然后抽出一个银色的拇指大小的线圈,从后面缠住了对方的双手。 这是技术部门专门研发的便携手铐,两头末端接触后会自动连接并锁死,能够经受近十吨的拉力而不断,只有特制的磁力装置才可以将其内部微米级别的锁舌打开。 长相敦厚的男人面如死灰的坐在沙发上,张惜雪从裙摆内侧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机械装置,并将其按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们是警方的?”马开成明显松了口气。 对于这种混迹在地下世界的人来说,最害怕的无非就是落入仇家手中,到那时恐怕连一死都会成为奢望。 既然对方是执法人员,那就说明自己今晚至少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张惜雪声音冰冷。 此时的她已经把枪收了起来,完全不担心这个发福的中年人是否有反抗的意图。 刚才用枪只是为了威慑,此时三人共处一室,对方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一名e级基因战士以及一名堪比d级基因战士的觉醒者,如果连个普通人都担心控制不住,那还不如回家种地。 马开成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生物信息追踪装置。只要我还活着,不论跑到哪里没用。” 就算他现在就去手术室把脖子上的机械装置取下来也没用,特殊元素标记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各处。他此后不论躲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在警方的通缉地图上都跟夜空里的繁星般闪耀。 在马开成的身上种下生物信息追踪装置,是张惜雪和言牧云今晚的首要任务。 虽然异侦科不能在桃花源里直接抓人,但不论多有钱的巨富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只要对方哪天出来了,警方就会根据信号第一时间实施抓捕。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以后的人生注定要在监狱中度过,马开成敦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恨恨道:“他妈的,我给了桃花源那么多钱,结果你们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处理好保镖的言牧云走过来:“你或许应该怪你自己,原本一直呆在三层的话没人知道你在这里,谁让你手痒非得下去赌两把。” 张惜雪冷漠说道:“既然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那就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到时候说不定可以申请减刑。” 中年男人原本红润的圆脸此时显得灰暗,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神态无比颓废地点了点头。 言牧云走过来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个,你要一直戴着墨镜和口罩吗?”马开成犹豫着问道。 “别多管闲事嗷我告诉你。”言牧云指着他的鼻子,嚣张的嘴脸颇有几分刚刚上任的公司小干部的神韵。 张惜雪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警方与特处局行动的前一天晚上转移暗江会名下公司的资产?是提前收到了什么信息吗,信息来源又是哪里。” 马开成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表情有些犹豫。 张惜雪也没有追问,一双漆黑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 房间里的气氛近乎凝固,马开成脸上表情极为丰富,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沉默了几秒钟后,他长出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圣衣,是圣衣告诉我们的。” 言牧云和张惜雪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在红眼连环杀人案中,因为洛北渊的提示,他们得知了躲藏在鑫源集团背后的阴影里操控着一切的是“圣衣”。 然而谁能想到就在这一连串命案发生的同时,在城市另一个角落里,警方和特处局针对“暗江会”的剿灭行动的背后竟然也有这个“圣衣”的运作。 要知道这两个事件不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任谁都不会将其串联到一起。 即使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然而张惜雪表面依旧平静如水:“圣衣说是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那当然不会。”马开成摇了摇头。 气氛又沉默片刻,言牧云“嘶”的吸了口气,有些牙疼:“原因呢?过程呢?结果呢?圣衣到底是怎么让你们相信,警方和特处局第二天会来执行围捕?” 马开成犹豫的看了眼两人,嗫喏着小声道:“有内部文件......” “啥?大点声!”言牧云现在心情很不好,但不是因为刚被揍了一顿。 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表面上看敦厚老实,实际暗地里双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家庭的血与泪。 正常人不论谁在面对贩卖人口的渣滓时,都会在内心朴素价值观的驱动下忍不住想要上去狠狠打对方几拳。 马开成被他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颤了几下,声音这才稍大了点:“有内部文件,他们有内部文件,圣衣的人直接给我展示了你们的作战计划。” 虽然言牧云和张惜雪早在心里有了隐隐地猜测,然而这句话的分量还是太过沉重,这基本算是坐实了警局或是特处局里有“圣衣”安插的内应。 然而此时还是眼下的工作最为重要,张惜雪深吸了口气,在黑夜加持下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冷静:“既然圣衣把情报给了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把消息告诉组织,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呢?” 马开成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色变得苍白:“圣衣的人是直接出现在了我的家里,用我的电脑放的你们内部作战计划。我的房子的安保系统和花重金雇佣的保镖简直就跟空气一样,所以我之后立马解雇了那群饭桶......” “说重点。”言牧云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 “好...”马开成抹了把头上的汗,继续道:“我没有家人,他们就直接拿我的生命为要挟,逼迫我动用权限调动暗江会所有能调动的资产,将其转移到圣衣的匿名账户中。但他们也许诺了,事成之后会给我足够的钱,让我能够逃到国外继续富足的生活。” “事后我才知道,在那个夜晚,我和另外几名高层几乎把组织里将近一半的金钱和其他资产拱手送了出去......” 第105章 圣衣背后 “圣衣。”言牧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皱眉道:“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属于是不入流的黑色组织,只是最近半年突然就活跃了起来,似乎是......背后有了高人指点。”马开成小心翼翼道。 “高人?”言牧云抬头看向他。 “只是猜测,只是猜测。”马开成忙不迭解释道: “他们以前的业务范围很小,好像是和几家医院暗地里有合作,非法倒卖和移植身体器官等等。然而最就在近几个月,圣衣的势力好像扩大了很多,总感觉哪里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你还有什么猜测,一起说出来吧。”张惜雪淡淡道。 像他这种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江湖,对于阴谋诡计和不寻常的事情的嗅觉极为敏锐,往往能靠着经验和直觉得出一些正确的判断。 “依我看,他们要不是换了个很厉害的领导者......”马开成眼神四下瞟了瞟,声咽了口唾沫,轻声道:“要不然,是突然得到了某个大势力的支持。” “比如黑伞?”言牧云挑眉。 “哎呦呦这位小哥哦。”马开成的脸皱成了一团,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压着嗓子急道:“咱现在就在人家地盘上呢,这话要是被听到了,我们都走不出桃花源!” 言牧云咂了咂嘴,感觉有些难办。然而张惜雪却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冷淡,仿佛并不把这个门厦市最大的黑色组织放在眼里。 马开成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尽量放低了声音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张惜雪问道。 “你想想,黑伞都和警方达成交易了,还拥有整个门厦市唯一合法的,也是最大的地下赌场......”马开成抬起双臂在身前抱了个圆,示意整个桃花源,随后低声反问道:“他们缺什么?” 回想起一层大厅那奢靡而混乱的景象,言牧云叹了口气:“他们好像什么也不缺了。” 金钱自然不必多说,而来到桃花源赌博的人非富即贵,只要出现在这里,就相当于拱手将自己的把柄送了出去。这么看来,黑伞在某种程度上也不缺权势。 “对啊!他们什么都不缺,安安心心在家躺着就能赚钱,何必东奔西走冒着被警方盯上的风险搞事情呢?”马开成说到兴奋处打了个响指,继续分析道: “所以啊,我猜如果圣衣背后有势力支持的话,肯定是别的城市的某个大组织想要在门厦市分一杯羹,选择了扶持他们作为突破口。” “合理。”言牧云点了点头。 见自己的话得到认可,马开成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警...警察同志,您看我这么坦诚,到时候能不能......” “不能。”没等他话说完,言牧云果断摇头。 马开成脸上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愤怒,但几乎眨眼间就脸上讨好的笑容掩盖住了。 “你还能联系到圣衣吗?”张惜雪突然问道。 “警方想拿我当诱饵?”马开成不愧是老江湖,一眼看出了这个问题的实质。然而他摇了摇头:“我联系不上的,圣衣只给我留了些钱,然后就放任我自行离开了。” “他们竟然没有杀了你。”在言牧云看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没死简直是个奇迹。 类似这种黑色组织应该是冷酷无情的,任何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这些暗江会的余孽已经可以说是毫无价值,圣衣没顺手杀了他们简直可以称为黑色组织中的良心诚信标杆。 “啊哈哈。”马开成干笑了两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张惜雪再次开口问道:“那你能联系到暗江会的残余吗,比如那些和你一样叛变了的高层。” 马开成叹了口气:“我早就试过了,但如今树倒猢狲散,彼此又都是背刺组织的叛徒,实在是......很难联系的上啊。” 听到这个回答,张惜雪倒并不意外,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只要等眼前这个男人明天被逮捕归案,警方就有无数种方法“帮”他联系上昔日的好兄弟们。 此时这名前暗江会小头目的信息价值已经被榨干的差不多,言牧云和张惜雪两人也没有了继续呆在这里的理由。 张惜雪淡淡问道:“你是现在直接跟我们走,还是打算等明天出桃花源的时候被强制逮捕?” 警方不能破坏规矩在桃花源里抓人,但如果嫌犯是自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果不其然,马开成敦厚的圆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当然是...能多在外面呆一天,就多在外面呆一天。” 可以预想到,这个肥胖的男人在他们离开以后,绝对会度过一段极致靡乱和放浪的时光。他的刑期最少是无期起步,这个夜晚是他人生中最后的疯狂机会。 言牧云和张惜雪离开了,临走时前者还踢了一脚躺在墙角不省人事的黑西装保镖,似乎有些遗憾无法实验对方的异能和自己的异能孰强孰弱。 ...... 房间里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马开成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两颊的肥肉因为地心引力向下耷拉着,神色无比颓废。 约莫过了六七分钟后,房门从外面被敲响。 马开成面如死灰的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一道瘦高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身穿灰色西装,面庞瘦削,眼眶发黑,左手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银色的手表。 “怎么样?”那人一进门就问道。 马开成脸上露出无比狰狞的表情,伸手就朝对方的脖子掐去:“你还敢问我怎么样?要不是你出卖了我......” “卡卡卡!”灰鼠如同电影导演连做三个暂停手势:“够了够了够了。” 一把将马开成推到旁边后,他走过去朝着还在墙角昏迷的西装保镖屁股上踢了两下:“你也别睡了,戏演完了。” 第106章 挑衅 西装男子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我当时是真的失去意识了,那小子力气真的大。” 灰鼠将手腕上的银表摘下来,丢在他的身上:“二层302房间,你去把那家伙从衣柜后面的暗格放出来吧。” “行啊。”西装男子点点头,然后身体向前倾倒,额头抵在地板上,撅起了屁股。 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很好,挺翘的臀部和韧性十足的腰肢之间曲线惊人。 “什么午夜凶0。”灰鼠嘬了嘬牙花子。 “噗。”马开成在旁边笑出了声,脸上肥肉乱颤。 “先把手铐打开啊混蛋!”西装男子脸朝下低吼道:“我的头上还戴着能力抑制器,没法挣脱这个线圈。”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再次被敲响了。 灰鼠很谨慎的没有开口,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马开成。后者心领神会,高声喊道:“谁?” 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刚刚走太急了,你保镖头上的能力抑制器还有线圈忘了收回来了。” “去里面躲起来。”马开成低声对灰鼠说了一句,然后声音提高回应道:“哎哎,来了来了。” 他走到门口等了片刻,确定灰鼠已经躲藏好,这才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戴着口罩和深茶色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言牧云。 马开成干笑两声道:“哈哈,刚刚...不太方便。” “房间里藏人了?”言牧云刚进门就敏锐的察觉了什么,狐疑的四下查看了一圈,最后眼神微眯着望向了通往卧室的走廊。 “那啥...”马开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堆起有些尴尬的笑容:“毕竟明天就,就得进去了。” “啧,我们才刚走没几分钟。”言牧云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他对桃花源的性质多少有了些了解,知道在这里工作的女性基本是自愿的,收钱提供服务这些也没什么,也懒得多管了。 他蹲下身子,先是摘下了坐在地板上的西装保镖头上的能力抑制器,然后当正打算为其解开手腕上的线圈的时候,却见对方两只手不知怎的一翻,却是已经将线圈握在了掌中。 “给。”西装男子面无表情将线圈递了过来。 言牧云将其接过收进口袋,笑道:“你的异能真的挺有意思的。” 此时他才认真打量起对方,身高比自己稍矮,黑色短发,五官硬朗,年龄大概在25岁左右,也算是一表人才了。 言牧云随口问道:“为什么要给这种人当保镖呢?你能力不错,去特处局或者异侦科工作不好吗?” 西装男子冷冷道:“不劳费心,我做这行赚的比你多多了。” “哦对了,你试试能不能穿过这个。”言牧云决定趁此机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右手一翻掌心朝上,三片结合在一起的银白六边形悬浮在半空中。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西装男子嘴角抽了两下,不耐烦道。 言牧云控制着银白屏障漂浮在自己脸的正前方,笑着说道:“朝这里打一拳,如果能够打到我的脸上,不算你袭击公职人员,算我自信心过剩。” 西装男子明显有些意动了,他额头上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遇此报复良机怎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他先是有些犹豫,随后恶狠狠道:“如果打中了,不关我的事。” 言牧云竖起一根手指,笑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好。”西装男子一咬牙,摆开了拳击架势。 言牧云则是十分放松的站在原地,银白屏障悬浮在脸前几厘米处,双手平摊,示意对方不用留手。 在旁边沉默已久的马开成抬起手,想要阻止,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只见西装男子调整了一下呼吸,活动了下肩膀,随着的一声轻喝,一拳迅猛击出。 砰。 “嘶...”他倒抽了口冷气,用力甩着手腕,疼的龇牙咧嘴。 “谢谢配合。”言牧云语气轻快的说道,挥手散开了白银屏障,口罩下的嘴角已是泛起微笑。 就目前来看,自己的异能依旧是不可突破的。 见他如此得意,西装男子冷哼道:“异能再强大,也要看是谁使用。” “不服气?”言牧云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兴奋。 自从打了基因药剂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原本宽厚温吞的性格似乎越来越好战。不过他倒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隐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西装男子歪了歪脖子,目露挑衅:“有时候,你不一定有机会使出自己的异能,在那种情况下就连普通人也能将你轻易击倒。” “都不用异能,来过两手?”言牧云勾了勾手指。 在当今这个不寻常的时代,每一个拥有异能的人心中都有一股傲气,觉得自己不同于普通人。更何况两人都正年轻气盛,有时候随便一个小火星就会引发矛盾。 “到时候别说我袭警就行。”西装男子双眼微眯,重新摆出了拳击架势。 “当然不会。”言牧云没学过什么格斗,干脆按照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随意摆了个姿势。 眼看事态越来越过火,马开成急得脸红脖子粗,似乎是害怕今天对方如果挨揍了,说不定会在明天逮捕自己的时候趁机报复。 西装男子原地轻轻跳了几下,身形灵活轻盈,先是做了几下刺拳试探。然而对方却是无动于衷,连举臂尝试格挡的姿势都没有,只是很随意的歪了歪头。 见自己的假动作没有效果,西装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脚下速度骤然暴涨,整个人欺身上前,随后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言牧云抬起左臂格住这一拳,右掌呈刀状横切劈在西装男子的颈动脉上,后者两眼一翻无比干脆的软倒在了地上。 这个反击速度奇快,干净利落,没有半丝多余举动,水准足以录下来发到网上当防身术教学。 只不过比起其他教学视频都是专门找人配合,而他却是随手将之运用在了实战。 “怎么样?”言牧云偏头看向旁边的马开成。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已经懵了,见对方望过来,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竖起大拇指:“牛,太牛了。” “现在还有个事情......” “我可没练过格斗啊,您就放过我吧。”马开成以为对方还手痒,欲哭无泪道。 言牧云有些无语:“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战斗狂吗?” “没有没有。”马开成表面应和,内心却是暗道,就你刚刚那表现还不够战斗狂? “我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言牧云整理了一下领带,深茶色眼镜后的目光如炬: “我刚刚随便动了两下,西装就有些褶皱了,穿着这玩意儿是真不方便活动。而你既然叫了‘服务人员’过来,为什么身上的穿着依旧如此整齐呢?在等待过程中,正常男人至少会把外套什么的脱掉吧。” 第107章 假面 “我...那啥,你看我明天就要进监狱了,刚刚叫完服务后就一直在喝酒。心烦意乱,脑子里一直在想其他事情......” 马开成有些笨拙的解释着,脸上堆砌着敦厚老实的笑容。 “我想见一下那位服务人员,行吗?”言牧云嘴上是询问的语气,实则已经迈开脚步朝里间走去。 他身后的马开成想要阻止,却一时想不到什么合理的借口。 眼见对方离卧室门越来越近,这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眼里已是流露出丝丝凶光。 言牧云伸手将卧室门推开:“你好,打扰一下...咳......” 一句话没说完,他手忙脚乱地把门重新关上了。 后面的马开成见此异状,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眼神里的狠辣已然重新收敛起来,又摆出了一副慌张无措的姿态。 “你是真的恶心啊,把你这种人关进监狱里,真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 言牧云深深看了他一眼,丢下这句话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马开成心生疑惑,眉头紧皱地走向了里面卧室。 “别开门!别进来!”里面传来男人慌张的声音。 马开成自然不可能听他的,毫不犹豫推开了房门,随后里面的场景让他惊呆了。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背对着他,头戴兔耳,上半身穿着紧绷绷的红色小西装,下半身只穿了黑色丁字裤以及粉色的渔网袜,那茂密的腿毛从网袜的洞里一根根伸出,互相缠绕,场景无比“香艳”。 “卧草!”马开成几乎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艹你吗!关门!”里面的男人一边脱着网袜,一边气急败坏的吼道。 马开成没有理会他,而是毫不犹豫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扭过头啪啪啪冲里面一顿乱照。 “君千面你个老杂种!” 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声,一股漆黑的水流如触手般伸过来,一把卷走了马开成手里举着的手机,将其狠狠捏碎成了无数零件。 马开成嘿嘿一笑,侧着头说道:“没用的,已经上传到云端了。” 对方没有再理会他,黑色的水流卷住门把手,将房门狠狠地关上并反锁了起来。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后,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相貌很英俊,只是此时有些扭曲,怒意宛若即将喷发的火山,原本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 如果言牧云还留在这里的话,看到他绝对会非常震惊。 因为这人正是为他进行二次测试,之后被他识破参与违法行动,最终从特处局的围捕中逃脱的那位异能登记所的金牌测试员。 洛北渊指着坐在沙发上的马开成,恶狠狠道:“君千面,那些照片只要有一张泄露出去,我绝对会杀了你的。” “马开成”摇晃着红酒杯,神态惬意:“到时候你能找得到我再说。” 中年男人肥胖的身材宛若泄气一般缓缓瘪了下去,原本黑色的头发渐渐褪色,变成略显暗沉的银白色。那张敦厚肥硕的脸庞就像是任人揉搓的橡皮泥,几个呼吸间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少年面容英俊,但不是那种阳光帅气,而是阴郁中带着股邪异,左半张脸上还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细细疤痕。 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有17,8岁的样子,然而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他在异能时代来临的初期就已十分活跃。 “哎呀,别气了别气了,开玩笑嘛。”君千面笑着摆摆手,示意对方先坐下。 洛北渊没理他,而是先注意到了倒在地板上的西装男子,皱眉道:“小陈怎么又昏过去了。” 君千面抿了口红酒:“可能是脑子被门板磕傻了,刚刚又挑衅那个谁...言牧云,结果被对方出手打晕了。哦对了,那张脸皮呢?” “怎么,你还要回收利用?” “勤俭节约。” “塞卧室枕头下面了,自己一会儿去拿。” “好嘞。” 洛北渊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他们给你打下的生物信息标记怎么办?” 君千面笑呵呵的伸手摸向后颈,随着一阵滑腻的声响过后,他将一坨暗红色的烂肉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我脖子后面是死肉,生物信息标记打进去之后是没办法扩散的。” “你的能力是真的恶心啊。”洛北渊皱了皱鼻子,强忍着不去想对方后颈此时露出的血淋淋的空洞。 君千面打了个哈欠:“我被这么说几十年了。” “喂,醒醒。”洛北渊踢了踢地上的小陈,等对方迷迷糊糊醒过来后,才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一只腿:“言牧云这个人也是真邪性,上次见他还只是特处局的菜鸟实习生,结果他今晚竟然打败了幻影。” “打败了幻影?真的假的?”君千面瞪大了眼睛。 “幻影现在就躺在急救室,你可以去亲眼看看。”洛北渊冷冷道。 君千面放下酒杯,觉得有些好笑:“见警方派来的人里有他,你临时决定在给金卡之前先安排一场角斗。本来是想让幻影帮你揍那小子一顿,为自己出出气,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洛北渊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他的性格是有些记仇的,这点从他在被君千面救走的时候,还不忘向特处局众人强调举报“圣衣”就可以看出来。 对于言牧云,他其实也说不上有多恨,毕竟对方是公职人员依法办事。但如果有机会能让这个亲手揭露自己身份的家伙挨顿揍,洛北渊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今天晚上当言牧云和张惜雪寻找“灰鼠”,也就是他的时候,他早已提前发现了两人,然后迅速在脑子里制定好计划,并从双方一开始的接触就演戏埋下伏笔。 就是趁张惜雪出去查探三层的安保情况的时候,洛北渊进到房间里打电话,匆匆让桃花源的管事安排了那场幻影与无极尊者之间的角斗。 他还特意吩咐了幻影能多揍几拳是几拳,但也同时叮嘱了不要下重手,让那小子稍微吃点苦头就好。 结果....... 唉,越想越气。 洛北渊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冷声问道:“该说的都说了?” “都说了,警方和特处局现在肯定会把目标重心放在‘圣衣’身上。”君千面点点头,从桌子下面摸出一支雪茄,剪去茄帽,自己给自己点上: “那群人最近行事越来越嚣张了,最近门厦市好多事件背后都有这个‘圣衣’的身影。而且,他们好像还涉足了老板最厌恶的‘红冰’生意。也就是他们一直没敢来招惹黑伞,咱们没足够的理由去找麻烦......” 君千面吐出一个烟圈:“要不然的话,我一个人灭了这个组织。” 洛北渊皱眉:“不能轻举妄动,毕竟他们在做红冰生意这件事我们还没掌握证据。而且我们黑伞立足的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公平和道义,可不能轻易黑吃黑。” “所以才有今晚的计划嘛,向官方透露一些情报,让他们头疼去。”君千面呵呵一笑,眼中戾气尽消。 真正的马开成早已被圣衣杀死,尸体都不知道丢哪了。 而因为黑伞在地下世界的超然地位,君千面因此知悉了一些这次暗江会覆灭的内情,并用自己几十年积累下的庞大人脉,东拼西凑出了事件的原貌。 在知悉真相后,他决定出手教训一下圣衣。 于是他先故意变成了马开成的模样,然后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自以为线人身份隐藏的很好的灰鼠面前。 当警方决定派人进桃花源调查的时候,他们先将真正的灰鼠弄晕藏起来,再由洛北渊扮成灰鼠,引导来人一步步找到“马开成”。 目前看来,这个仓促的计划中途虽然有些小波折,但终归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主导门厦市地下世界规矩的,是黑伞,也只能是黑伞。” 君千面咧嘴从牙缝中龇出一股白烟,然后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第108章 拂晓 言牧云下到一楼,穿过吵闹了整个晚上的赌客,穿过环肥燕瘦的兔女郎,穿过琳琅满目的美食,来到了大厅角落的电梯旁。 “你耽误了十五分钟。”张惜雪黑发黑裙立在那,宛若一位冷峻高傲的公主训斥懒散迟到的骑士。 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出了点小意外。” “你是故意的吧?” “啊?” “故意忘了取下能力抑制器和线圈。” “你不也没提醒我。”言牧云理直气壮。 “只是我觉得你没那么粗心。”张惜雪撇了下嘴角,语气清冷:“所以,你重新回去一趟是为了什么?为了等那个保镖醒来后试试他的异能吗?” 言牧云笑了,只是他的笑容在口罩和深茶色眼镜的遮掩下并未显露出来:“在你眼里我这么无聊啊。” 张惜雪淡淡道:“经过今晚的接触后,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要好战的多,在我看来你完全有可能因为这个理由专门回去一趟。” “哎呀,我平时还是很温和的,只是近两天稍微有些情绪有些浮躁,可能是因为刚注射了基因药剂吧......” 言牧云随口解释了两句,同时向前迈出几步,微微抬起了一只手。 张惜雪心领神会,顺从的挽住了他的手臂,身子贴了上来。 “你不觉得,今晚太过顺利了吗?”言牧云声音压的很低。 张惜雪抬头看着他:“你都被揍成猪头了,还觉得顺利?” “咳咳咳...”言牧云被自己口水呛到,弯下腰连咳了好几声,张惜雪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不说...咳,不说我今晚被打这件事。”言牧云摆了摆手,直起身子正色道:“我是指马开成那家伙未免也太实诚了,基本问啥说啥,我们都没费多大工夫。” 张惜雪偏了偏头:“我们已经在他身上做好了生物信息标记,他就算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桃花源,也顶多是在这里多待几天。既然已经逃不了了,又何必隐瞒呢?” “我觉得吧...个人感觉,不一定对哈。”言牧云摸着下巴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像他这种老油条,不应该会隐藏部分信息,留到审讯的时候讨价还价吗?这样才可以把自身利益最大化吧。” 张惜雪目光微微一凝,先是点头对这番猜测表示了认可,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也有可能他并没有告诉我们全部信息,手里还捏着其他重要的东西,比如圣衣的联络方式之类的。”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也是哦。” “所以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 “你重新回去了一趟,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算是...有吧?”言牧云有些犹豫,脑子里下意识再次浮现出了那无比辣眼的场景。 张惜雪按下电梯按钮,偏头问道:“是什么?”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马开成叫的服务人员...是男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挽着手走了进去,电梯小姐依旧没有问他们要去的楼层,直接按下了数字“1”。 进桃花源的时候需要上到顶层再下到底层,是为了避免无关人员误闯进来,离开时候的步骤便不用那么繁琐了。 “然后呢?”电梯缓缓上升,张惜雪眨了眨眼睛,神态自然的问道。 同性恋这种事情就算放在三十年前的世界也不是什么大事,类似于西方的lgbtq概念以及国内比较火的“0和1”的梗,如同被风裹挟的蒲公英散布到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被对方这么一反问,言牧云顿时觉得有点抹不开面子,感觉自己似乎乡下人进城少见多怪了。 “但是,但是...”他咬了咬牙,决定稍微挽救一下自己封建残余的形象:“但是,那个男的可是戴着兔耳朵,上面红色小西装,下面粉色渔网袜啊。” “那确实蛮变态的。”张惜雪的表情依旧平静。 然而电梯小姐却是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两只大眼睛借着玻璃的反射偷偷往后瞄了好几眼。 还好我戴了口罩墨镜,言牧云心中暗暗庆幸。 短暂的沉默后,电梯抵达了一层。 两人走出来后,张惜雪轻声说道:“对了,资料里好像没提他是同性恋。” 言牧云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语气十分云淡风轻的说道:“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毕竟马上要永远失去自由了,再不尝试些新鲜的玩意儿就没机会了。换做是我的话......” 遭了,逼不小心装过头了,嘴一溜就说出了嘴强王者和键盘侠的经典语录“换做是我...” 张惜雪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他,宛若夜空:“换做是你,你也会试试‘新鲜的玩意儿’?” “不,咳咳,不是,当然不可能,我对男的没有丝毫兴趣......”言牧云手忙脚乱的解释,努力想澄清自己的性取向。 “噗。”张惜雪低下头,捂住嘴巴,纤细的肩膀轻轻抖动:“逗你玩的啦。” 女孩当了一整晚的冷艳女王,突然变回了邻家小妹的模样,让言牧云为之有些愣神。 他扭头看向酒店大堂的门口,微弱的光芒透过顶部七彩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毯上投射出绚烂美丽的光斑。 现在是6月份,正值盛夏,才5点20分远方的天边就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你这就变回来了?”言牧云回过神来,看向身旁还挽着自己手臂的女孩。 “嗯哼。”张惜雪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语调轻轻上扬。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说女孩如今的模样才是他最为熟悉的,但是这气质与性格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一时间让他没能适应。 张惜雪不动声色的松开了他的手臂,两只手背在身后,问道:“你累吗?” “啊?不累,我精神好的很。”言牧云摇了摇头。 因为任务开始时间是晚上,所以在讨论完基本的计划以后,他们两人在警局的休息室里各自小睡了一会儿。 再加上都是年轻人,熬夜通宵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张惜雪笑眯眯道。 “嗯?现在吗,行啊。”言牧云点了点头,然后提醒道:“不过你确定让我请你吃早饭吗?这个机会要是留到午饭或者晚饭的话,可是能吃顿丰盛的大餐的。” “早上就不能吃大餐了?” “早上吃太油腻对身体不好,但你要是想吃也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饭店开门。” “你喜欢嗦粉吗?” “当然啦,我高中可是在湖南读的,有段时间天天早上去嗦粉,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怀念啊。” “我知道有一家快开门的湖南饭店,老板做的常德牛肉粉是附近一绝哦。” 第109章 无法评判 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照射下来,唤醒了这座城市。 老张湘菜馆的门前支起了一张特制的小桌,左侧嵌着一大锅咕嘟嘟翻滚的白色汤水,旁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米粉,圆的,扁的,细的,还有黄色的碱面。 小桌右侧嵌着两排共十个长方形铁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各式菜肴,有红烧排骨,辣椒炒肉,木耳炒肉,水煮牛肉,炖牛腩,炖猪蹄等等,颜色大都红彤彤的。 这在湖南本地被称作“码子”,米粉煮好后往里面添上几勺,香气逼人。有些人吃完一碗后总忍不住想再添一碗,试试其他码子的滋味。 围着围裙,戴着手套的中年大叔站在小摊子后面,晨风拂过,他头顶稀疏的头发随着面前锅里热汤的袅袅白汽朝同一个方向飘荡。 “老板,来碗宽粉。” “好嘞!”中年大叔下意识应和一声,伸手抓起一把宽粉放进网勺里,然后把其浸入翻滚的面汤,勺把勾在铁锅的边缘。 透过袅袅白汽,他看到摊子前站着两道身影,似乎是对小情侣,问道:“另一位吃什么?” “嗯...圆的吧。” “行。”老板动作利落的把第二碗粉也下锅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扇了扇面前的水汽,瞪大了眼睛:“惜雪?” “爸,才认出我啊。”女孩笑的灿烂。 老板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扭头看向旁边较高的那道身影:“这小子不会是...” 没等他说完,张惜雪眼疾手快地打断了他:“爸,你们见过的,他就是当初帮你保护了这家店的人,现在算是我半个同事。” “哎呀呀,原来是那位小哥啊,当时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你就走了。”中年男人的眼睛一亮,赶忙脱掉手套,绕过桌子走上前来想要跟对方握手。 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和对方握了握,腼腆笑道:“没什么,我其实也是在保护自己。” “唉?你脸上这伤是?” “之前和人起了一点小冲突,皮肉伤,不碍事。” “你没事吧?”张老板有些紧张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张惜雪微微一笑:“我没事,当时只有他出手了。” 张老板松了口气,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言牧云,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副浓浓地愧疚神色:“对了,当初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我一不小心.....” “老板,我就是来吃碗粉的。”言牧云笑着打断了他。 男人理解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笑笑,随后大手一挥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跟叔客气,这里的码子随便加!” 言牧云扫了眼菜码,悄悄咽了口口水,伸手指着说道:“您到时候给我加份猪蹄和辣椒炒肉的就行。” “行,行,没问题!” “爸我要红烧排骨。” “好嘞,那啥,你们先去里面坐着,好了我给你们端进去。” “那就麻烦您了。” 言牧云和张惜雪走进了餐馆,此时小店里面已经坐了几桌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耳边只听呼啦呼啦嗦粉声一片。 两人此时身上还穿着西装和礼裙,与餐馆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但是食客们大都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又低头对付碗里的粉了。 挑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言牧云环视了一圈,说道:“这里就你爸一个人打理吗?” 张惜雪微笑道:“还有我妈和几名服务员,只是他们一般早上不来。这个粉摊完全是我爸自己打理,反正早上的客流量不多,他一个人也忙活的过来。” 几句寒暄过后,两人却是同时沉默了,只听得店里呼啦呼啦的嗦粉声。 这种有些尴尬的氛围持续了约半分钟后,言牧云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话题: “话说张梓桐她后来......” “我跟你讲一下......”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惜雪也同时开口了。 两人随即闭上嘴,气氛再次沉默。 “你先。”言牧云扬了扬下巴。 张惜雪微笑着摇摇头:“你先说吧,你是想问梓桐的近况吗?” “嗯对,她最近那啥...还好吧。” “挺好的,我每次去看望她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孩子越来越坚强了。”说到这里,张惜雪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有好几次拐着弯向我问你的情况呢。” “咳咳。”言牧云尴尬地咳嗽两声:“那几天工作确实忙,也没时间再去问候一下。” 上个星期他基本是在林教授的肌体改造(折磨)中,以及当今世界的常识和异种资料中度过,每次回到家都是倒头就睡。 “那啥,我其实想问的是,她还不知道她爸爸的......”言牧云的话只说了一半。 张惜雪理解了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后点头道:“嗯,她不知道。” “没想到那个代罚者最后真的没把视频上传。” “其实,这个义警做事还算是比较有分寸的。”张惜雪解释道: “警局和特处局的内部资料里,他做的案子其实比网上发出来的要多出来近一倍。如果视频里面有涉及到无辜市民,或者是会对官方的公信力产生较大的影响的内容,只要我们能够按他提出的要求快速处理那些事情,他就不会将视频上传到网络。”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他发视频不是为了炒作自己的知名度,而是为了将其当做一种监督我们的手段?” “差不多吧。” “有意思……那你决定要瞒她一辈子吗?”言牧云转折的有点突然。 “我...我不知道,至少等她考上大学吧,先把人生最关键的时刻度过去。而且以后等她成熟点了,说不定也更容易接受......” 张惜雪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过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以为是了?” “啊...不算吧,这确实也是为了她好。”言牧云挠挠头。 “其实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这样做。”张惜雪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但是我就是不忍心,不忍心把真相告诉现在的她......对于这么年轻的女孩来说,这实在太残酷了。” “嗯。”言牧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他没办法去评价这件事,每个人的性格、思考立场、以及处事方式都不尽相同,有时候真的很难去判断某个行为的对错。 如果把这件事放到网上讨论,或许会有理中客第一时间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批判:“那是她的父亲,你凭什么剥夺她知道真相的权利!” 然而他们不会去思考的是,这个本就处于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年仅16岁的女孩,在知道这个残酷的消息之后,会不会在绝望中做出一些可悲的事情。 真相很有可能会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最后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 然而那些自诩理性客观的人不会在乎,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正确的口号,并声讨那些基于感性和同理心做出选择的人。 “粉来喽!” 两碗热腾腾的粉放在了桌子上,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 旁边桌子的几名食客望过来,立刻嚷嚷道:“唉,老张你不厚道啊,为啥我们的菜码这么少!” “这一个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个是我女儿,你管得着吗你!”几人明显相熟,张老板毫不客气的吹胡子瞪眼骂了几句。 言牧云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猪蹄,咂了咂嘴,从旁边的竹筒里抽出两根筷子:“谢谢老板,闻起来真香!” 第110章 隐藏任务 呼噜呼噜吃完粉,言牧云还额外又加了一碗红烧排骨码子的宽粉,和张惜雪的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别人碗里的看起来总是要香点吧。 而到要付钱的时候,就如他所预料的,张老板好说歹说就是死活不收钱。 当初要不是张惜雪把她爸煮的粉描述的太过诱人,勾起了言牧云惨遭营养药剂荼毒近半个月的胃里的馋虫,他其实是不太想来的。 张老板一边扶着言牧云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一边说道:“别说了,一碗粉也就十几块钱,你之前可是给我省下了好几万的装修费呢。我要是收了你这碗粉的钱,我会难受一辈子!” 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至于,反正你今天就是不准付钱!”张老板态度强硬。 看着后边不远处笑意盈盈的女孩,言牧云有些无奈:“今天这顿饭不算啊,改天再请你。” 张惜雪偏了偏头没有回应,只是笑。 她跟着推推搡搡的两人走出来,说道:“爸,我去送送同事。” “诶,好。”张老板见对方妥协,便回去了小摊后面。 现在天光已经大亮,街道上的行人稍微多了些,马路上和天空中时不时有车子行驶而过。 两人之间隔了五拳的距离,并肩而行。 张惜雪侧过头:“你刚刚在餐馆里不是问我,为什么异侦科选择你来配合我进行今晚的任务吗?”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对啊,你之前说任务结束就告诉我的。” “刚刚餐馆里耳杂,不适合说。” “嗯,理解。” 两人停在路边一个还未开门的咖啡店前,在店外摆放的藤椅上落座。 张惜雪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桌子上托住下巴,轻声道:“执法部门中可能有内鬼,这是在我们在覆灭暗江会之后,立刻就得出的结论。今天晚上马开成的讲述,只是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嗯。”言牧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也将头稍微凑近。 此时两人在路人的眼里就像是一对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张惜雪低声道:“我们警局很重视这个问题,立马就采取了相应措施。然而在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内部排查之后,却并没有找到什么疑点。” 言牧云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那个内鬼很可能在我们特处分局?” “也不一定。”张惜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马开成提供的信息有一处关键,那就是如果圣衣能搞到关于那次作战的内部文件的话,就证明泄密者在我们警局职位不低,至少是有资格接触那些文件的。那么接下来,我们的调查就可以缩小了。” “那这份文件,我们特处局的专员......” “凡是参与行动的,应该都有,毕竟你们的特殊能力在行动中属于绝对的中坚力量。”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内鬼在特处局的话,第二小队全员,以及我们小队参与的三个人都有嫌疑?” 张惜雪斟酌着用词:“也不能排除未参与行动的专员,毕竟你们特处局的管理...比较松散。” 言牧云心里很清楚,对方的评价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了。 以他这段时间的工作经验来看,特处局的众人虽然不至于说整天无所事事,但工作环境相对于消防员和警察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宽松的了。 首先是特处局毕竟成立时间不算太久,各种制度还未太过完善。 其次是每个异能者都多少有些性格,作为有特殊技能的社会精英,基本到哪里都会很抢手。如果国家部门的条条框框太多,或许他们其中大部分会选择进入待遇更优渥,工作环境也更轻松的私人公司工作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任务出问题的时候,上面会要求先彻查警局内部,而暂时将特处局放在了一边。 强力的异能者可是珍贵资源,不到最后时刻可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我们异侦科之所以决定让你参与这次行动,是因为你绝对不可能是内鬼,不用担心怕走漏风声,让马开成提前逃了。” “我凭什么不能是内鬼?”言牧云杠了一句。 “那次行动你才刚从床上醒来几天?”张惜雪翻了个白眼,随后继续说道: “第二个原因,是希望你之后能够配合我们,试着能不能揪出特处局里可能存在的内鬼。” “为什么不让魏队做这件事呢?”言牧云有些疑惑。 这个任务是经由魏均下达给自己的,也就是说从某个角度来看,异侦科并不担心他知晓这次任务的内容。 既然如此,放着资历更深,经验更足的老前辈不用,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进行调查呢? 张惜雪想了想,说道:“你对魏均的看法是什么?” “嗯,懂了。”言牧云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魏均作为队长而言,豪爽大气,人格魅力十足,很容易得到队员们的信服。然而让他来做这种需要暗地里偷摸调查,心思细腻的活计,那可真是让李逵玩十字绣了。 “孙书立,魏均,还有那位二队的队长孙玉堂,是和我们异侦科打交道比较多的。前两人不适合这种任务,而我们赵科长似乎对孙玉堂印象不太好,所以......” “所以选择了我。”言牧云指着自己的鼻子。 张惜雪微微一笑:“你之前已经展现过自己的能力了,心思细腻,反应迅速。如果不是你的话,当初梓桐可能就真出事了,而我们事后也要花好一番功夫才能锁定洛北渊。” “歪打正着罢了。”言牧云腼腆地笑笑。 “话说,你已经在特处局呆那么久了,心里有怀疑的对象吗?”张惜雪问道。 “我想想哈。”言牧云一只手手背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孙叔和魏均已经不可能了,否则昨晚马开成已经跑了。而当内鬼无非是为了钱,或者是遇到了其他什么困难,再不然是什么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 “韩金鱼和韩银烛那俩小子每天傻乐傻乐的没什么心眼,应该不是。言泷平时不缺钱花,还是特处局总局副局长的儿子,也没理由当内鬼。张澜,骆兵翰和钟萧萧,我都不敢确定。至于根本不熟的二队那些人,我就更没头绪了。” 言牧云的这番分析可以说很客观了,最后列举嫌疑人的时候,没有因为和张澜关系好就将其排除,也没有因为和骆兵翰关系不怎么样就特别强调。 无法确定就是无法确定,至少从是内鬼的概率上来看,他们是相同的。 第111章 你们不能在一起 “那你之后可以把重点先放在他们几个身上,平时多接触接触。” 张惜雪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却是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不知为何紧皱着眉头,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桌面。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言牧云抬起头,面容严肃:“如果夏侯浩听到了我们在便利店的谈话呢?” “什么?”张惜雪没反应过来。 “之前我们确认了,夏侯浩和我第一次接触是在便利店里。” “嗯对。” “现在假设他听到了我们的部分谈话。” “我记得...我们当时谈的是有关梓桐的事情。” “对。”言牧云点了点头,语气逐渐放缓: “他有没有可能......从我们的谈话中推测出我特处局专员的身份?” 张惜雪蹙起了两条细细的眉毛:“我们似乎没有提到过特处局吧?” 言牧云摇了摇头:“既有事去异能登记所,又能和警察讨论某个案件的内幕,而且还一口一个‘你们警方’的人并不多。” “所以,这代表了什么呢?”张惜雪有些疑惑。 “如果夏侯浩当时说的那句:‘我早就听说他们在那里面有人’的‘那里’,指的不是异能登记所,而是特处局呢?” 言牧云目光炯炯,阳光的照射下瞳孔散发出隐隐金色的光泽:“毕竟异能登记所基本不会接触到刑事案件,也不会和警方有牵扯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张惜雪身体微微后仰,没有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基本就确定内鬼是在特处局了。”言牧云顺着说了下去。 但他随即耸了耸肩,有些不以为意道:“不过这些都是我瞎猜的,可能有点过度解读了。说实话,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刚刚说的有些牵强。或许夏侯浩根本没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也或许他听到了也根本没想那么多,毕竟他并不算聪明。” 张惜雪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那...对于这个任务,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言牧云很坦率的摇了摇头,对于这种类似电视剧里特务的工作,他是真的没什么经验: “顶多就旁敲侧击吧,平时多聊聊天,看看局里前段时间有没有家里有困难的,缺钱的人之类的。” 张惜雪微微抿嘴,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异侦科这边也会想办法,到时候你配合就好。” “行。” “那...再见了?” “拜拜,魏队说今天给我放假,回去睡觉喽。”言牧云摆摆手,笑着说道。 两人站起身,互相再次道别,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离开了。 ...... 张惜雪回到老张湘菜馆的时候,张老板依旧站在雾气氤氲的小摊后,动作麻利地煮着米粉。 “爸,我回来了。”她脆生生地喊道。 “唉好,你一会儿回去休息吗?”老张抹了把头上的汗,敦厚的脸庞满是笑意。 “我打算先回警局一趟,把今晚任务的报告先写好。”张惜雪说道。 张老板一边把米粉倒进碗里,一边瞪大了眼睛:“你们上司这么不讲理的吗,你都累一个晚上了,那报告不能等睡起来再写?” 张惜雪摇摇头:“不关赵科长的事,是我自己打算加班的,不先把报告写好我睡不踏实。” “啧啧,不错,跟你爸我一样敬业。”张老板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另一只手舀起一勺颤颤巍巍的红烧肉浇在碗里,然后回头朝店里面喊道:“老王,你的粉好了!” “好嘞!”一个穿背心的大爷走出来,将米粉端了进去。 张惜雪在旁边微笑看着这一幕,等父亲忙完了,摆摆手说道:“那老爸,我先走了哦。” “啊,好。”张老板点点头。 张惜雪转身没走几步,却听父亲在后面喊道:“唉,等一下!” “怎么了?”她站在原地回头。 “过来过来。”张老板招招手。 张惜雪有些无奈,只好走了回来。 张老板转身往店里看了一眼,随后凑过来,小小声问道:“那个......你今天晚上到底是去做什么啊?” 张惜雪皱眉:“爸,我不是说了很多遍不要问我工作上的事吗?” 张老板苦着一张脸:“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警察做的有些事不适合告诉我们老百姓,这我理解,所以我这不是实在憋不住了才问的嘛。” “就跟我以前的工作差不多,抓坏人。” “抓什么坏人需要你穿成这样,而且还要半夜三更去......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实在是不安全啊。” 张惜雪感觉有些好笑:“爸,你再想想,在晚上到底是我不安全,还是那些坏人不安全?” 张老板连连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你那什么异能嘛,但是这玩意儿毕竟不是万能的,总会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能不能跟你们科长商量一下,以后像这类任务,让你的那些男同事去处理?” 张惜雪微微偏头,微笑道:“有个男同事和我一起啊。” “哎呀,不是说有没有男同事,是说让你尽量别去......”张老板一时间有些不会了,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张惜雪宽慰着自己的老父亲:“不用担心啦,这种类型的任务并不多,两年了我才执行过这么一次。而且今年九月份我就要去上大学了,你和老妈也不用成天担心了。” “也对。”张老板想通之后明显放松了少许。 “那我走啦。” “再等等。” “还有什么事?”张惜雪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自己父亲。 只见张老板眉头紧紧皱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你那个同事...应该还没女朋友吧?” 张惜雪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心中隐隐猜到了父亲打算说什么,但嘴上依旧逞强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就是说......你们两个不合适,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能不能尽量少来往?”说完这句话后,张老板敦厚的脸庞有些涨红,似乎是有些羞愧,有些觉得自己不厚道。 张惜雪愣了一下,原本有些发热的脸在晨风中迅速降温,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什么呢?” “你之前不是说过,他已经52岁了吗?” “你是怕年龄差距太大,他老去的时候我还年轻?”张惜雪歪着头反问道。 “嗯......”张老板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哼声,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事先声明啊,我帮他说话并不代表我喜欢他,只是想消除您对他可能存在的误解。” 张惜雪先为老爸打好预防针,然后解释道:“言牧云沉睡了三十年,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机能好像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他不论是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都还是22岁,将来寿命是没有问题的。”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张老板连连摆手。 “你是觉得他不够优秀?” “挺优秀的,我看他人脾气挺好,踏实。” “那为什么要特地叮嘱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呢?”张惜雪越来越疑惑了。 张老板苦着一张老脸,上下嘴皮子碰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就是说,他今年52岁。” “嗯。” “我快52了。” “嗯?” “你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我该把他当儿子,还是喊他哥?” “爸!” 第112章 阳谋 早上8点25分,言牧云推开了家门。 “噢!” 门好像撞到了什么,玄关处传来一声痛呼。 言牧云把头探进去,只见身上西装笔挺的男人正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瞪着自己。 “上班去啊?”他呵呵笑道。 “鬼混完回来了?”言一铭模仿他的语气。 言牧云推门走进来,嚷嚷道:“什么鬼混,我是去执行绝密任务了,你不懂。” 言一铭冷冷一笑:“呵,昨晚我见你没回来,直接打电话去问了孙书立。以后他再外派你出任务需要提前通知我,并征得我的同意。” “嘶......”言牧云有些牙疼。 自己的从小欺负到大的亲弟弟如今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种滋味还真是体会过才知道。 “好像你的第一次任务完成的还不错?”言一铭绷着脸往旁边让了让。 言牧云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好气道:“想笑就笑吧。” “怎么能嘲笑你呢?”言一铭不愧是当官的,瞬间正色道:“你身上受的伤可都是保卫人民的功勋章啊。”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了沙发上:“你赶紧上班去,滚滚滚。” “不用去医院?” “不用,基本已经不疼了。” “好,那我去上班了。”玄关处传来门锁闭合的声音。 言牧云先是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浴室里冲了个凉,便上床睡觉了。 ...... 迷迷糊糊之中,清脆的铃声在床头响起,言牧云伸手扒拉几下摸到了眼镜,给自己戴上,发现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 “喂?”由于刚睡醒,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是我,没打扰到你吧?”对面传来张惜雪的声音。 “没,我刚回来就睡下了,现在刚好也睡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找我什么事?” “我们的任务可能出了点问题。” “嗯?”言牧云瞬间来了精神,手撑着床坐直身子:“怎么回事?” “根据警方的监察设备显示,我们昨晚根本没有激活生物信息追踪装置。” “不可能啊,我亲眼看你按他脖子上的。” “先不说这个,还有一件事。” “还有别的事?”言牧云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发晕。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内心本来有些洋洋自得,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漏洞百出。 “灰鼠后来联系警方,说他昨晚很早就失去了意识,根本没有和我们接头。” “昨晚的‘灰鼠’不是灰鼠?” 张惜雪的声音很冷静,解释道:“对,根据目前线索推测,对方很可能是‘无面’假扮,或者是由‘无面’协助其他人假扮的。这一点也得到了特处总局方面的肯定,他们说‘无面’确实和黑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么说,我们昨天问到的信息全部是假的吗......” 言牧云眉头紧皱,还没等对面传来声音,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不,不对,应该不是假的,那些消息应该是真的。” 张惜雪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对方如果是刻意传递假消息,这手段也太拙劣了。就比如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发现了如此多的漏洞。” “警方也是这么想的。”电话对面传来认同。 “我们昨晚的任务估计全程都处于他们的引导之下,而能在桃花源随意动手脚的,估计也只有东道主‘黑伞’了。或许...‘黑伞’是想借官方的力量,除掉最近那个新兴势力‘圣衣’?”言牧云试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警方和特处局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当枪使,昨晚马开成说的信息很详细,其中大部分都有渠道可以进行查证,现在有几个主要的点已经基本确认无误了。” “所以,昨晚那些消息是真的,而‘黑伞’想借我们的手处理圣衣也是真的。”言牧云抿了抿嘴,吐出两个字: “阳谋。” “确实是阳谋,我们即使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却也不得不照着做。” 不论是警方还是特处局,都不可能放任一个能够在自己身边安插内鬼的黑色组织逍遥法外。 言牧云抿了抿嘴:“那他们...‘黑伞’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非得费那么大工夫呢?” “你见过有黑色组织主动和官方合作帮忙对付别的黑色组织的吗?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的话,‘黑伞’在地下世界的声誉基本是完蛋了。而选择这么拐弯抹角的方法,之后可以方便他们耍赖不承认。”张惜雪耐心解释道。 言牧云沉默了半晌后,问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后续有其他事的话我们会和特处局方面联络。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好吧。” “那...再见。”张惜雪的声音里隐隐有些疲惫。 “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睡吧?”言牧云意识到了什么。 “嗯,早上分别后我先回警局写报告了,然后就出了后面那些事。” “你早点休息吧。” “好,谢谢,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后,言牧云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之后突然用双手抱住自己脑袋,非常用力地揉搓了好几下。 自己昨晚被人一路牵着鼻子走,竟然还有些洋洋得意。而在自己睡的正香的时候,张惜雪却顶着疲惫和困倦处理各种工作。 言牧云的心里一时间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挫败感,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知不觉弯了下去。 “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一位52岁的大爷慨叹道。 就在这时,铃声再次响起,而这次却是李晴珂打的电话。 言牧云接通后,对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喂,现在方便来特处局一趟吗?” “怎么了?” “还记得你之前救下的那个小男孩吧。” “啊,记得,商场里的蛛妖那次对吧。” “他今天下午就要出院了,他的父母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想顺路来特处局好好感谢一下我们。” 言牧云感觉心里有些暖,但还是说道:“也不用特意来一趟吧,心意到了就好。” “我也这么说的,但他们执意要来,所以我现在打电话问问你。”李晴珂说道。 言牧云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早,自己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便说道:“好,那我马上到。” “不急,那个男孩的父母说是四点半左右过来。” 第113章 无预警异种降临 起床后,言牧云打算先去洗漱一番,然而当他刚进浴室看到镜子的时候,却是微微愣住了。 倒不是惊艳于自己的英俊,而是单纯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眼睛凑上前,心中突然一动,意识到了这股不对劲的来源所在。 我保卫人民的功勋章呢? 他的两个黑眼圈,额角和脸颊的红肿,身上的淤青,此时竟已是完全消失不见,找不出半点痕迹。 “打完基因药剂就是不一样啊。”言牧云咂舌赞叹道。 ...... 坐公交车抵达特处局,刚进办公室的门,言牧云立马体会到了里面弥漫的一股莫名沉重的气息。 骆兵翰死鱼一样瘫在椅子上,身上花衬衫有些汗湿。总是一副镇定冷静模样的言泷眉头紧皱,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平日里最为欢脱的韩金鱼韩银烛两兄弟也不打游戏了,而是凑在一起满脸严肃的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言牧云下意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骆兵翰眼睛一闭没理他,言泷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最后还是由热心肠的韩家两兄弟回答了他。 “今天中午连着出现了两起‘异种降临’。”韩银烛说道。 “其中一起是有群众发现了‘暗幕’并报案,我们直接赶过去并围守住了现场。然而我们刚处理完那头异种,又有一头异种直接出现在了沙南路那边,收到消息后魏队和钟姐就立刻赶了过去。”韩金鱼补充道。 言牧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魏均和钟萧萧两人并不在办公室里,随后问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一个城区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两个异种,这并不是没有先例。”韩银烛说道。 韩金鱼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但是连着好几次异种降临都没有引发暗幕警报,这就比较少见了。毕竟我们门厦市对于这方面的检测系统还是比较完善的,现在看起来却跟摆设一样。” “好几次?不是就今天这一起吗?”言牧云记得此前一个星期海沧区都没出现过异种。 “你忘了你之前被卷入的两次异种降临事件吗?”韩银烛提醒道。 言牧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院当天马路上遇到的熔魔,以及买营养药剂时在商场厕所走廊的那只蛛妖,特处局方面也都没有收到提前报案。 “这几次暗幕的出现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没有光学检测装置的情况下,光靠群众的眼睛非常难以发现。”韩金鱼竖起三根手指,分析道: “第一次自动售货机背面阴影处,第二次是光学检测仪被破坏的商场女厕所,这一次则是街道一个封闭垃圾桶的内壁。这三起每一个都是极小概率事件,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言牧云有些惊讶:“所以你们认为有人能够控制‘暗幕’出现的地方?” “你可能觉得有些荒谬,相信我,我们也这么觉得。”韩金鱼打开电脑屏幕,招手示意对方过来,说道:“我一回来就联系了其他城区的特处局,然后发现了这个月的‘无预警异种降临’竟然高达11起。其中我们海沧区3起,通安区3起,明思区2起,祥安区1起,湖里区1起,吉美区1起。” “以前呢?”言牧云皱眉问道。 “以前整个门厦市平均每月4到5起‘无预警异种降临’,最多不超过8起,最少的时候甚至是0起。”旁边的韩银烛凑过来:“这个月过了没一半,数据就翻倍了。” “你的异能真的没有任何攻击性吗?”韩金鱼突然抬头望过来。 言牧云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韩金鱼皱着眉头数手指:“目前我们特处局有单独处理d级异种的能力的专员,只有6个。我们一队是魏队,钟萧萧和张澜,二队则是孙队和另外两个人。他们的异能有一个特点,就是攻防兼备,既有抵抗d级异种攻击的手段,也有能杀死d级异种的进攻能力。哦对,孙队没有异能,但他的速度和灵活性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 言牧云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有些搞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又有些没太搞懂。 韩银烛解释道:“我哥担心将来出什么大问题,到时候特处局人手不足,我们很可能要分开行动。” “到时候可以给我发几把枪。”言牧云无奈道。 对于自己异能的进攻能力,他早已在家里实验了很多次,结论是几乎为零。 他尝试解释着:“【白银守御】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屏障,一种是‘单元’,单元就是指...单独的一片银白六边形。” 韩金鱼和韩银烛同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如果【白银守御】以屏障形态展开,它可以一定程度的嵌入无生命物体中,相当于变成一面不可移动的壁垒,有助于为我分担正面的冲击力。” “【白银守御】第二种使用方式,是以单元形态发射出去,到指定位置后展开。这种情况下其灵活性会大大增加,然而防御力会有所削减。” “我曾经也想过每片单元是否存在杀伤力,你们看那个易拉罐。”言牧云指着不远处骆兵翰桌子上的咖啡罐。 随后他伸出右手,一片银白六边形旋转着飞速削向了那个易拉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看似去势汹汹的银白六边形抵在易拉罐上,宛若静止,一动不动。 “连打倒它都做不到吗?”韩银烛惊了。 “【白银守御】就像是一种单纯的能量体,根本无法产生物理碰撞。但同时它却能防御得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攻击,很神奇对吧?”言牧云有些无奈地自嘲道。 “你削我一下试试。”韩银烛指着自己的脑袋。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我在家拿牛羊肉试过,结果差不多。但是......” “但是?”韩金鱼原本有些失望的眼神重新明亮了起来。 “你起来一下。”言牧云把韩银烛拽到旁边,然后把他身下的椅子拉到空旷处。 “在【白银守御】作为屏障展开的时候,我可以操控它‘排斥’一定范围内的某些东西。就比如我不想让这个椅子离我这么近,所以我.......” 他的话音未落,一面银白屏障展开,办公椅像是被人踹了一脚打着旋儿冲了出去,最后“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才停下来。 这个用法是他当初在夏侯浩的刀下保护张梓桐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他的心里又惊又怕,满心想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杀人魔离自己远点。 于是夏侯浩就被“砰”的一下弹出去了老远。 韩银烛跑过去查看办公椅,说道:“上面没有半点碰撞痕迹,也就是说这种‘排斥’更偏向于一种力,就像是同极磁铁的斥力一样。” 几人还想再讨论几句,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们扭头看去,看到有两道身影站在门旁,看起来似乎是夫妻。 身穿米黄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妻子怀里抱着一个昏昏欲睡,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差的小男孩。身穿西装的丈夫则手里提着两幅装裱好的字画,眼神有些拘谨的看向众人。 言牧云正想过去打招呼,另一边的言泷却是率先站起身来:“吴老师?” 女人两眼一亮,有些惊喜:“是言泷吗?你真的进特处局实习了呀,真是太厉害了。” 第114章 猝不及防 见周围人朝自己望过来,言泷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解释道:“这位是我高中的历史老师。” 女人顺势微笑着朝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冒昧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叫吴梓涵,是第三实验中学的一名老师。” “我是她丈夫,刘宇航。”旁边戴着眼镜,显得知性儒雅的男人温和的自我介绍道。 吴梓涵把怀中孩子往上抱了抱,微笑道:“他叫刘乐咏,今年5岁,还在上大班。这孩子昨晚没休息好,刚刚一路上都在睡。” 言牧云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正瘫在椅子上的骆兵翰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为了防止这个街溜子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他果断迎了上去:“你们好。” 夫妻二人见到他后眼睛都亮了,吴梓涵在自己儿子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哄道:“起床了乐乐,看看这是谁?是那天救了你的英雄大哥哥呀。” 只能说不愧是当老师的,情商就是高,说话就是让人心里舒服。 男孩揉揉眼睛醒了过来,然而却并没有什么明显地反应。 这点言牧云也能理解,毕竟当初这孩子被蛛妖刺穿后恐怕早就被吓的失去了意识,对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概念。 他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请跟我来,李医生的办公室在楼上。” 四人坐电梯上到三楼,言牧云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请进。”李晴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 几人见面后刚开始的氛围还有些拘谨,充耳都是“谢谢,不客气”之类的套话。后来渐渐聊开了,情绪逐渐到位,夫妻二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吴梓涵抽出几张面巾纸,擦着通红的眼眶:“当初要是少了你们任何一位,乐乐都不可能活下来。我和我老公一直想过来说声谢谢,但又怕贸然过来会打扰你们工作,就一直忍着,直到乐乐出院了才一起过来。” “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老公家也就他一个儿子。我们六个当长辈的,全都把希望放在了乐乐的身上,要是当初他真出什么差池了,简直不敢想象,生活就像是失去了光一样......” 言牧云和李晴珂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和关切,听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 最后还是刘宇航先忍不住了,轻声打断了自己的妻子:“别说了,我们今天只是来道谢的,可不是来倒苦水的。”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情绪一激动就只顾着自说自话了。”吴梓涵红着眼睛道歉。 “没关系的,乐乐对于我们来说也很重要。”李晴珂宽慰道。 “话说...”言牧云摸了摸鼻子,看着夹在夫妻俩人中间的小男孩,说道:“乐乐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什么想说的。” 在吴梓涵刚刚说话的时候,刘乐咏一直在抬头看自己的父母,小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但总是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是吗?”刘宇航把儿子抱在腿上,低头问道:“你是想亲口和大哥哥大姐姐道谢吗?” “不是。”男孩很实诚的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吴梓涵满是泪水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那你想说什么呀?”言牧云微笑问道。 刘乐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随后却是回头一把抱住了自己的父亲:“我只跟爸爸说。” “悄悄话,还不准别人听呢。” 言牧云和李晴珂都笑了,两人很是配合的将头扭过去,双手捂住耳朵,做出一副绝不偷听的样子。 只见乐乐趴在他爸爸的耳朵上窃窃私语了一阵,随后刘宇航不知为何几乎瞬间变了脸色,但很快脸上就又重新挤出了笑容。 “是乐乐想要上厕所了,我带他去一趟。”他笑着站起身。 “我...我也去一趟。”吴梓涵跟着站了起来。 言牧云清楚的看到,刘宇航在起身前将手放在了妻子的后面,然后吴梓涵就也站了起来。 等这一家子出去后,李晴珂有些茫然的挠了挠脸:“怎么回事?” 言牧云苦笑:“谁知道呢?”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刘宇航和吴梓涵带着有些歉意的笑容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没什么。”李晴珂礼貌微笑。 “对了,看看我们准备的礼物吧。”刘宇航将靠在沙发旁的两幅字画摆在茶几上,伸手撕掉了上面的薄膜。 这是两幅毛笔字,左边一幅笔走龙蛇的“智勇双全”,右边是一副清新飘逸的“妙手仁心”。 即使是对书法一窍不通的言牧云,也能够感受到这八个大字中的深厚功力,不禁肃然起敬。 “乐乐的安全对我们来说是无价的,我知道你们部门肯定规定不让收礼收钱,但这只代表了我们的一番心意,也不算破坏了规矩。”刘宇航解释道。 吴梓涵满面微笑:“我的丈夫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他的字还是很漂亮的。” 李晴珂很是认可的点头道:“确实很漂亮,这字一看就不简单。我爸对书法很感兴趣,如果他看到了这幅字肯定会想认识您的。” “哈哈,谢谢夸奖。”刘宇航有些拘谨的笑笑。 “谢谢您,我会把它挂在我的办公室的。”李晴珂十分诚恳的说道。 言牧云在旁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也会...挂在我的书房。” 嗯,虽然家里唯一的书房平时都是言一铭在用。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最后见时间差不多了,夫妻二人便打算告辞离开。 五人来到电梯口,吴梓涵微笑着说道:“李医生,您就回去工作吧,不用送我们了,打扰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我送你们到停车场。”李晴珂微笑道。 “哎呀,真不用,那实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电梯门开了,最后还是言牧云终结了这次拉扯:“我一个人去送就行了,你上楼下楼跑的不方便,我一会儿送完他们直接回大办公室。” 见俩人都劝自己,李晴珂也不再坚持,只好微笑着站在原地向他们告别。 几人下楼后,吴梓涵和言泷稍微聊了一会儿,大体是问问他高中毕业后过的怎么样,以及将来要去哪个大学读书等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等这对师生互相告别之后,言牧云送三人来到了外面停车场,吴梓涵抱着男孩乐乐上了车,而丈夫刘宇航却满脸严肃,拉着他走到了旁边。 “您果然有什么事想说,是关于李医生的吗?”言牧云微笑问道。 “你怎么知道?”刘宇航微微一愣。 “刚刚在办公室里,你们夫妻俩总是时不时看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在旁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刘宇航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嘴:“是的,我确实有事想说,非常重要的事。” “所以是什么呢?” “李医生这几天......很可能会...出事。” “出事?”言牧云愕然。 “不,不对。”刘宇航轻轻摇头,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准确来说,是很有可能会死。” 第115章 颜色(上) 对于男人嘴里说出的话,言牧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几乎本能的认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仔细一想这又不可能。 刘宇航和吴梓涵这对夫妻一位是书法家一位是高中老师,显然是高知家庭,以他们的涵养与情商肯定不会开如此恶劣的玩笑。更别提对象还是曾挽救过他们孩子生命的医生。 “您...那啥,能否详细跟我讲一下?”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自从上次我儿子被那只恐怖的异种袭击过后......”刘宇航身体微微倾过来,声音压低:“我似乎也觉醒了什么奇异的能力。” “嗯?”言牧云愣住了。 似乎是怕他不信,刘宇航吞吞吐吐地解释道:“那啥,当时可能是我太急,情绪太激动,所以就...就觉醒了。” “老公,就告诉他真相吧,是咱家乐乐觉醒了某种能力。”吴梓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把儿子放在车上后就过来了。 听了妻子的话后刘宇航有些着急,脸微微涨红地气道:“你...你怎么能,不是说好了不要告诉别人。” 吴梓涵叹了口气,柔声道:“刚刚在办公室里乐乐表现的那么明显,你真以为自己能瞒过人家?” 刘宇航转头看向言牧云,后者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行吧。”男人有些泄气,认清了现实。 言牧云斟酌着用词,询问道:“所以,乐乐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你们又为什么会认为李医生会...遇到危险呢?” 刘宇航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天空中突然传来浮空车的引擎声。 漆黑的轿车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三人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车门打开,两道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走了出来,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与一座体型宽的有些夸张的“肉山”。 “魏队,萧萧姐,辛苦了。”言牧云挥手打了个招呼。 魏均的脸上分明写满了疲惫,但腰板依旧挺的笔直,呵呵笑道:“一头成长期的熔魔,只有d级,处理掉没费多大功夫。” 随后他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夫妇二人,询问道:“这两位是?” 看着刘宇航和吴梓涵恳求的眼神,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不提他们说李晴珂会遭遇危险的事,笑着介绍道: “我和李医生上次从蛛妖的手里救下一个小朋友,这是他的父母,今天过来道谢的。” “哦哦哦,好的好的。” 魏均笑着和两人打过招呼,随后想起了什么,眉毛一竖道:“那啥,你们没收人家礼吧?” “刘先生亲手写了两幅字画。”言牧云挠了挠头:“这应该没啥吧?” “可以可以,心意还是可以收下的。”魏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朝几人摆手道:“我和钟萧萧先进去了哈,你们聊。” “我们先进去了。”在旁边的钟萧萧微笑道,两条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等到两人都走进特处局,刘宇航和吴梓涵松了口气,无比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刚刚没有说出来。”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还请见谅,事关李医生的安全,我迟早要告诉他们的。” 夫妻二人一听同时陷入了纠结,最后刘宇航一咬牙道:“你要说也可以,但...还请别透露这是乐乐的能力。” 言牧云微笑道:“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详谈一下,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我看情况再做决定。” “行,行,好。” 言牧云回到局里,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刚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去换衣服的魏均喊道:“魏队,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啊。” “你今天本来就是休假。”魏均摆了摆手,很随意的批准了请假。 “有点事,呵,能抽出空来当面接受人家的感谢,能有什么事?” 骆兵翰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低声喃喃着:“现在所有人都在担心异常增多的‘无预警异种降临’,就他漫不经心的。” 坐在他对面的言泷抬起头,目光平静:“他只是实习生,连工资都没有,就算真出什么事了也轮不到他顶上。” “我不要一年的工资,你给我一支基因药剂?”骆兵翰反驳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别去管别人。”言泷冷冷丢下一句,便没有再理他。 “行了行了,人家言牧云昨晚刚进行过任务,今天本就该休息,没什么好争论的哈!”远处的魏均高声说道。 ...... 一家幽静的咖啡馆的角落里,言牧云和刘宇航相对而坐。 吴梓涵带着乐乐先回去了,把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任务留给了自己的丈夫。 “我先讲一下乐乐的能力吧。”刘宇航将一部平板放在桌面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色卡,但没有冷色调。从最左侧的明黄色开始不断加深,直到最右侧鲜血般的深红色结束。 而除了屏幕中央的渐变色条,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箭头以及密密麻麻的文字标注,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这个是一张教学用ppt或者学术海报。 刘宇航解释道:“在乐乐的眼中,每个将死之人的脑袋后面会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晕,从明黄到深红各不相同,颜色越深,代表对方离死去的日子越近。” 言牧云的心脏微微收紧,有些紧张地问道:“请问李医生的‘颜色’是?” “乐乐告诉我李医生的事情的时候,我立马把他抱出去,就是为了让他辨认颜色的深浅。”刘宇航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在色卡靠左侧的橙黄位置: “当时他指的是这里,而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代表李医生距离...出事的时间,大约是2天左右的样子。”他原本想说的“死亡”二字,然而觉得不吉利,便犹豫着换了个词语。 “能放大那部分给我看看吗?”言牧云想细看一下那旁边的标注。 “好。”刘宇航将其放大。 只见一个细小的箭头指在该区间,末端后跟着的标注是: 观察样本3名。 01号34岁男性,病症不祥,在2天12个小时30分钟左右死亡。 02号47岁女性,癌症晚期,在1天21个小时后死亡。 03号83岁男性,患有高血压,在2天8小时25分后突发性脑溢血死亡。 根据总体数据预估,可以确定此色域代表该人会在48小时左右的时间内死亡,死因暂时没有找到规律...... 沉默着看完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言牧云感觉有些脊背发凉,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少许:“也就是说,李医生身上有某种隐藏疾病,很有可能在2天后病症爆发而死?” “不一定是得了什么病,也有可能死于其他意外事故。可能就在明天晚上,也可能是后天晚上。时间跨度方面会比较大,因为没有接触过绘画的小孩子对于颜色的敏感度可能并不高。”刘宇航面容严肃说道。 “这么快?”言牧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浓浓不安感宛若大山般压在心里,无比沉重。 “是的,所以我真的很着急。”刘宇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艰涩地讲述道: “乐乐第一次看到‘颜色’,是在一个出了车祸的12岁小女孩身上......” 第116章 颜色(下) 2052年6月7日,下午3点40分。 门厦市第一医院503单人病房,脸色苍白的男孩双目紧闭躺在病床上,胸口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着,睡的很香。 吴梓涵坐在床边,双眼通红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默默地流着眼泪。 一只宽厚的大手搭在她的肩头,刘宇航俯身凑在妻子耳边,轻声安慰道:“别伤心了,医生不是说了吗,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只要以后好好调养,大概率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可我一想到他肚子上的疤......”吴梓涵没说两句就哽咽住了,忍不住抽泣几声,随后声音沙哑的低声道: “我...我真的好没用,当时我完全被吓傻了,呆在原地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不是你拉着他,如果不是...不是那个年轻人冲过来,乐乐就......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我对不起乐乐,我对不起我儿子......” 刘宇航听的鼻头发酸,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道:“不怪你,乐乐肯定不会怪你的,我刚开始也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而且后来好不容易救下乐乐后,我还推倒了那个冒着危险过来帮忙的医生。要不是人家提醒我,恐怕我...我会亲手害死自己的儿子。” “我们一定...一定要好好找那他们道谢。” “昨天不就说好了吗?他们工作忙,等乐乐出院后,我们一起去。” “嗯。” 就在这时,病床上突然有了动静。 夫妻二人急忙望过去,只见男孩已经睁开眼睛,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乐乐,是爸爸妈妈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吗?”吴梓涵满怀歉疚的问道。 “没。”男孩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侧过脸,看向了窗外:“妈妈,我想去外面。” 吴梓涵伸手摸着儿子的额头,眼睛红红的温柔道:“你现在还没恢复好,不适合去外面。” “可是我,我已经躺了快三天了。” “乖,爸爸给你在电视上找动画片看。或者你想打游戏吗?爸爸把手机给你好不好?”刘宇航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我...我感觉好多了,想去外面看看。”乐乐有些坚持。 吴梓涵不忍心再拒绝儿子,从旁边拿出一个饭盒,说道:“那乐乐先把妈妈煮的汤喝完,妈妈就带乐乐出去转一会儿,好不好?” “好。”乐乐很乖巧的点头。 喝完汤后,刘宇航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到轮椅上,然后用一条薄毯把他包的严严实实的。 一再向护士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夫妻两人推着儿子出了病房。 在等电梯的时候,不远处的走廊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呼喝:“让开点让开点,都让开!大家把路空出来!”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一辆担架车飞驰而过,床上躺着一道浑身是血的小小身影。 “这是怎么了?”吴梓涵有些担忧的问道。 “可能是出什么意外了,车祸之类的吧。”刘宇航叹了口气。 在医院里,最不缺的各种疾病与事故。 “爸爸,那个人的头上,为什么会是红色的?”轮椅上的乐乐突然小声问道。 “嗯?”刘宇航低头看儿子,刚刚那辆担架车过去的很快,就连站着的他都没看清楚上面的人的全貌,坐在轮椅上的乐乐是怎么看到的? “可能是...血吧。”他犹豫着说道。 “不是血。”乐乐摇了摇头:“我知道血是什么样子,前几天我就流过好多血。” 夫妇二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又生酸楚,眼眶也随之发热起来。 要说不幸中的万幸,那就是蛛妖的节肢是从后面贯穿了乐乐。而他也因此对那次遭遇似乎并没有太大心理阴影,唯一的感受就是疼,很疼,自己流了很多血。 刘宇航平复了下情绪,微微俯身问道:“如果不是血的话,那你看到的是什么呀?” “好像是...光,红光,那个人的头上好像在发光,很红,比苹果那么红。”乐乐尽力描述着自己所见。 “发光?”刘宇航和吴梓涵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些许疑惑。 电梯门打开了,他们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推着儿子走了进去。 一家三口在外面散了会步,刘宇航和吴梓涵本已经快要忘掉刚刚那个插曲,乐乐却突然又指着一个被护士搀扶着老人,满脸天真的问道:“爸爸妈妈,那个爷爷的脑袋后面也在发光,橙色的光。” 刘宇航看过去,却见老人只是拄着拐杖在散步,完全没有异常,更别提脑袋后面发光这种荒谬的场景了。 “乐乐,不要随便指别人哦。”吴梓涵小声提醒道,男孩很听话的放下了手。 刘宇航心里隐隐有股不安的感觉,俯身轻声问道:“乐乐,周围还有脑袋发光的人吗?” 乐乐眨了眨眼睛,环视一圈,然后轻轻摇头:“好像没有了。” 吴梓涵悄悄凑到丈夫耳边,轻声道:“老公,你说咱们家乐乐会不会...觉醒了什么异能?” “有这个可能。”刘宇航严肃地点了点头。 乐乐是个很乖巧的孩子,绝对不会说谎骗人。如果他说一些人的脑袋后面在发光,那么即使别人看不到,至少在他的眼中,这个情景应该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刘宇航思考了一下,蹲在轮椅前,很是认真的盯着儿子的双眼:“乐乐,以后看到脑袋发光的人,千万不要大声说出来,小小声的告诉爸爸妈妈就行,好不好?” “好。”乐乐很乖巧的点点头。 在回病房的路上,他似乎并没有再看到“脑袋发光”的人,全程都安安静静地。 好不容易把哄儿子睡着后,为了不打扰到他,夫妻两人来到了走廊外面。 刘宇航眉头紧皱,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所以,人的脑袋后面的颜色,代表什么呢?” 吴梓涵只是静静地看着丈夫,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历史老师,虽然教过的学生中也有几个觉醒过特殊能力的,但是异能这种事物千奇百怪,什么功能和效果的都有,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刘宇航心里一动,拦住了一名路过的护士,礼貌询问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之前有个被送进急救室的孩子......” 年轻护士的脸上露出一抹哀伤:“那个小女孩吗?她今年才12岁,真是太可怜了。” 刘宇航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因为车祸,那个女孩刚刚在手术过程中就失去生命体征了。” 第117章 保密 “所以,你们后来几天就开始尝试调查乐乐的能力具体是什么?”言牧云面前的咖啡已经放凉,然而他却一口未动。 刘宇航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是的,我找了张色卡,在后来两天推着乐乐在医院里逛了几圈,并记下了他所说的每一个‘脑袋发光’的人的名字与病房,试图探寻他的能力是否真的......和‘死亡’有关。” 他将平板横过来,低声解释道:“这上面总共记录有12个案例,基本囊括了不同的颜色区间,已经足够得出规律了。” “很厉害。”言牧云感慨了一声。 “不厉害。”刘宇航表情十分严肃的说道:“我们宁愿乐乐一辈子都是普通人,也不希望他觉醒这种...代表着不祥的能力。” 言牧云摇摇头:“不,我是说你们很厉害,行动力很强,这么短时间摸清了乐乐的能力规律。” 刘宇航苦笑:“孩子身上出现什么异常,做父母的总得第一时间查清楚,不然怎么都不放心。”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咖啡杯的杯柄,随后又松开:“你们...你们没有试着和那些将死之人交流吗?比如让他们最近小心些之类的。” 直接告诉一个人他什么时候会死,恐怕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试过,在摸清楚规律后,第二天就试着隐晦的提醒对方了。”刘宇航微微抿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发生什么了?”言牧云关切问道。 “我提醒了两次。”刘宇航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次我找的是一个老人的儿子,提醒他这两天多注意老人的身体状况。我用的借口是自己从小跟爷爷学中医,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气色不对劲。” “可能是我的提醒太隐晦了,对方在感谢我的关心后并没有什么表示。为了引起他的重视,我告诉了他这件事很重要,事关老人的生命安全。谁曾想他变了脸色,骂我说话不吉利,咒他的父亲,还差点想对我动手。” 刘宇航摇了摇头,表情无奈:“之后在第三天,听说那个老人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好在老人的儿子不认识我,否则恐怕会直接上门来找麻烦。” “第二次我吸取了教训,直接去找了本人,告诉他最近要小心一些,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对方也是个老人,当天晚上没能挺过去。” 刘宇航紧咬牙关,表情很是痛苦:“但是,我想表达的重点并不是这些......” 看着面前双目有些泛红的男人,言牧云沉默着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对方平复情绪。 “呼......”刘宇航呼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些许镇静: “听我妻子说,几乎在我第二次去提醒别人的同时,乐乐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身体滚烫。后来连医生都说,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儿子刚好在医院,这次莫名其妙的高烧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能力反噬?”言牧云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了这个词语。 “我是这么想的,听说世界上有挺多异能都有严重的副作用。” 刘宇航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桌面,似乎想要用目光将其刺穿一般:“我第一次提醒找的是病人家属,而乐乐并没有异状。第二次是去找的本人,而乐乐几乎同时发起了高烧......” “所以,乐乐的能力可以看到将死之人身上的一些征兆,但是不能告诉对方,否则会就会引起反噬。”言牧云皱着眉头尝试总结道。 “没错。”刘宇航用力的点了点头,面容严肃,声音陡然低沉: “神明只给了乐乐能够看到别人命运的能力,但并不允许他进行干预。” 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十分庄严与肃穆,连自认为是坚定唯物主义者的言牧云都感到脊背发麻,心中不自觉升起了一丝对那位自己沉睡期间出现的神明的敬畏与虔诚。 如今的世界,当真有一位神明吗? 但即使那位神明存在,也不会是像人类所描述的那般慈爱与悲天悯人。 不然的话,世界历史上发生过那么多悲惨的事情,绝对光伟正的神明为何会坐视不管呢? 言牧云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摆脱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 “所以,关于李医生可能会出事的这件事,我希望你能绝对保密,一定不要让她知道。”刘宇航双手撑住桌面,脑袋深深地低下去: “否则的话,我很担心乐乐能否撑过这次反噬。” “别这样。”言牧云侧过身子,不想受这一礼。 “求求你了,向我保证。”刘宇航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嘶哑地恳求道: “我和妻子在知道李医生身上也出现了‘死亡前兆’的时候,几乎没有争论,都想要努力做点什么,避免好人遭受到这种命运。” “我们信任你,信任已经救过乐乐一次的你绝不会看着他再次陷入生命危险,这才下定决心把这件事告诉了你。” 言牧云叹了口气:“你真的不需要说这么多,因为乐乐和李医生的安危同样重要,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谢谢你。”刘宇航低垂着头,桌面上出现了几滴泪痕。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那个,如果我把李医生最近会遇到危险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的话......” 刘宇航坐回椅子上,用纸巾擦了擦发红的眼角:“理论上只要不告诉李医生本人,应该就没问题。” 言牧云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但是,这种死亡的命运真的可以改变吗?” “可以的,确实是可以的。” 刘宇航抬起头,有些发红的双眼目光坚定,将已经息屏的平板再次打开,指着色卡上的其中一处标注说道: “你看这里,戴森武,33岁男性。乐乐当初看见他的时候,他的头后面散发的是橙红色的光芒,也就是说他可能在1到2天之内就会死亡。我原本第三个想要提醒的人就是他,但是自从乐乐发了那次高烧,我就只好放弃了。” “他没死?”言牧云问道。 “我是在暗地里偷偷观察他的,他第二天没事,第三天早上我又看到了他,不过好像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医院。当时我都快要怀疑自己找到的规律到底对不对了。” 刘宇航眼睛发亮,说道:“我当时赶紧把乐乐推出来,让乐乐远远地再看了他一眼,确定了他身上的‘颜色’已经完全消失。” “为什么呢?”言牧云有些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刘宇航摇了摇头,但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既然在没人干涉的情况下都有人能够摆脱自己死亡的命运,李医生有你的保护,相信也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却是心中微微一动,问道:“对了,乐乐的异能登记了吗?” 刘宇航脸上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嗫喏了几声,重新低下了头,恳求道:“这是我希望你保密的第二件事情。” “啊?”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乐乐今年才5岁,你不觉得...这个能力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吗?”刘宇航的声音十分低落,充满浓浓地无奈: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希望他永远不明白自己眼中的‘颜色’意味着什么。” “但你们总不能瞒他一辈子,他总有一天会亲自发现的。” “那也得尽量往后拖,能拖多久是多久。他还这么小,这么单纯,如果知道自己能够看到别人的命运却无力改变,他的童年会是多么的黑暗和痛苦啊。” “......确实。”言牧云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 “而且你想想。”刘宇航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之色: “能够看出生死,预知危险。如果这个能力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了,乐乐会陷入多么危险的境地?”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特处局,相信我们会保护好乐乐的。” “不,就算是你,我也只相信作为‘人’的你,而不是作为特处局专员的你。”刘宇航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把乐乐的秘密告诉你,只是因为你和李医生救过他。说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如果乐乐今天是在特处局其他专员的身上看见了‘颜色’,我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言牧云却已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你们会选择假装不知情,对吗?” 刘宇航将视线撇开,脸部肌肉因为紧绷而有些发颤,放在桌子上的双拳紧握。 他很清楚自己的这番话显得多么自私和残忍,可这就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只要能够保护儿子的安全,做父亲的会无所不用其极。 第118章 帮手 言牧云没有说话,双手环抱在胸前沉默着,静静等待。 在气氛几近凝滞的时候,刘宇航说话了,声音有些嘶哑:“当一个人身处一个系统中时,所言所行皆很难为自己所愿。你无法保证乐乐将来会不会被当做一个‘工具’,一个为大人物们预知并排除危险的‘工具’。” 言牧云点头:“确实。” “所以...”刘宇航欲言又止。 “我会答应保密。”言牧云做出了承诺。 他不想深入干涉这件事情,这是别人的家务事,是父母对孩子的保护,自己不能,也不想随意揭露他们的秘密。 对方愿意共享秘密的对象,是身为乐乐的救命恩人的自己,是作为普通人的自己。 那么自己对待这件事的立场,也应该是从普通人的角度出发,而不是特处局专员。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的理解。”刘宇航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言牧云依旧偏了偏身子,待他坐下后,轻声说道:“如果有人意外得知了乐乐的能力,想要对他下手的话,还请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谢谢你,我会的。”刘宇航很是感动,点头道谢。 他喝了口早已冰冷的咖啡,微红的眼眶里流露出无比的坚定,语气凶狠:“只要我还活着,不论是谁想打我儿子的主意,我都要狠狠咬下他几块肉。”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有股狠劲,这从他在面对蛛妖时,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死死扯住自己的儿子就能看出。 当被触及逆鳞,就算是儒雅温和的书法家,有时也会变成择人而噬的野兽啊。 ...... 下午6点30分,特处局一楼的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a小队专员们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宿舍,今晚值夜班的是二楼的b小队。 不过虽说是夜班,也就是下午6点到晚上1点,到点后他们也会回去休息。 但只要异种警报响起,专员们就能在三分钟内集结完成并出动。 言牧云径直走到房间里侧的队长办公室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浑厚的男声。 推开门,里面坐着两道身影,是魏均和言泷。 李晴珂可能出事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他们是言牧云心中目前最靠谱,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半小时前发消息给两人,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讨论,让他们在下班后留了下来。 “什么事情那么急啊,还不能手机上聊。”魏均不知道从哪掏出的瓜子,一边磕一边问道。 在他的面前,瓜子壳已经堆成了一个小丘,显然等了蛮长时间。 言牧云先是探出头往外看了看,确定大办公室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人之后,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关紧,随后来到沙发前坐下。 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言泷稍微坐直了身子,魏均也把手里的瓜子放下了。 言牧云看了他们一眼:“接下来,我希望你们能够无条件信任我。不要质疑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也不要打探这个消息的来源。即使猜到了什么,也绝对不要说出来,更不能告诉第四个人。” 他原本的计划是编造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来糊弄两人。 但在之前坐车回来的路上他思考了很多说法,却发现怎样都无法撇清乐乐一家的关系,于是便干脆采用了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 魏均摸了摸脖子,没有表态。 刚刚才解决完一头异种的他,此刻精神和身体状态都有些疲惫,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言泷抿了抿嘴:“好,我答应你。” 言牧云转过头,目光无比严肃地看着魏均,后者有些无奈地笑笑:“好。” “得到两人的保证后。”言牧云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医生,李晴珂,这两天很有可能会出事...不,是会死。” 为了加重这件事情在两人心中的份量,他选择了最冰冷最残酷的那个字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魏均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光,腾地坐直了身子。 言牧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头:“就如我刚刚说过的,不要质疑信息的真实性,不要询问信息来源。你们只需要知道,李医生在两天内‘必然’会遭遇意外。” 坐在旁边的言泷目光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魏均刚开始满脸惊愕,有些茫然,但很快也想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毕竟对方今天下午离开的时候,可是跟他请过假的。 “提供信息的人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魏均问道。 “是的,所以请你们不要打探。”言牧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即使猜到了什么,也不要说出来,把那个人当做不存在就好。” “先告诉我们需要怎么做吧。”言泷说道。 言牧云沉声道:“我希望你们两个明天一整天都要好好保护李医生,但不能让她察觉到任何异样,更不能直接把她即将遇到危险的事情告诉她。” “这是为什么?”最后的附加条件有些过于匪夷所思,魏均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少许。 言牧云做了个压低声音的手势,随后解释道:“如果李医生意识到了自己不久后会遭遇意外的命运,那么提供这个信息的人会陷入很大的危险,甚至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能力反噬?”言泷皱眉说出了这个词语。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间接承认了这是某个人的异能的效果。 魏均平日里刚毅的面庞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焦躁,直接询问重点道:“我们明天保护李晴珂,这没问题,那你呢?要知道你的异能才是最适合保护人的。” 言牧云抿了抿嘴:“我想先去调查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在没有任何干涉的情况下逃脱了‘死亡的命运’。我觉得如果能找到原因所在的话,说不定能从根源上解决李医生的危险。” 言泷身体前倾,提议道:“可以让我去调查这个人,你来负责保护李医生。”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还是我去吧。我了解那个人的异能,也了解事情的详细内幕,调查起来会方便很多。” “可是......” 魏均想要说些什么,但被他抬手打断了:“放心,我会在明天中午之前回来的。按照那个人的说法,李医生可能遇到危险的时间最早是在明天晚上。” “如果那个人判断错了呢?”魏均反驳道。 “这个时间已经往前推了很多,算是在比较保险的范围内了。”见队长依旧不放心的样子,言牧云强调了一遍自己的保证: “放心,我一定会在明天中午12点之前赶回来的。” 第119章 翌日 早晨七点,床头响起悠扬的歌曲声,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拍了两下床头柜,曲声渐渐停歇。 穿着睡衣的李晴珂从床上坐起来,摸过旁边的手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翻看起来。 信息框里显示有言泷今早六点半发来的留言。 “小泷天天起这么早的吗?”李晴珂打着哈欠点了进去。 {晴姐,我摩托出了点故障,今早蹭你车去上班行吗?} 出了故障?我记得言泷很珍视那辆摩托的啊,这可真是少见...... 李晴珂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依旧回复道:{好,那你和言牧云在8点20分停车场门口等我。} 对面几乎秒回:{好的。} 过了片刻后,又是一条信息发来:{我大伯昨天在外面有事,晚上没回家,所以只有我蹭你的车。} 言牧云难道说又去出什么秘密任务了吗,这才隔了一天吧? 李晴珂也没多想,将手机放下,脱掉睡衣径直走进了浴室,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她只穿着内衣站在衣柜前陷入沉思,一番挑挑拣拣过后,选择了身酒红色的针织裙以及一条轻薄的黑色丝袜。 穿上这身的她显得性感成熟,身材曲线被衬托的曼妙无暇,如果走在街上基本所有男人都会忍不住看第二眼。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似乎并不适合上班时穿,而更像是要去约会。 喝下一支作为早饭的营养药剂,李晴珂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20分钟后,她微微将脸凑近镜子,端详了许久,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平日里化妆时间基本在5分钟左右,只靠天生丽质便足以惊艳他人。 而在今早的“精雕细琢”之下,她的容貌则更是堪称美丽无瑕。明眸皓齿中透露着丝丝年轻女孩的清纯,窈窕身形中隐隐透露成熟女人的魅惑,两者的结合堪称致命。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镜子里的她脸上没有笑意,冷漠的宛若一具精致的人偶。 李晴珂打开桌旁摆放的手提包,在里面翻动了两下,确认了没有遗漏的东西,便踩上一双与身上针织裙颜色相近的高跟鞋,准备去上班了。 李晴珂刚推开门,就被不远处走廊角落里站着的身影吓了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后,她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说让你在停车场等吗?” “停车场里空气不好,不想在那里多待。”言泷随便找了个借口。 “真是个精致男孩啊。”李晴珂笑着打趣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去按下了电梯。 言泷站在她的身旁,似是无意地问道:“上班为什么要打扮这么漂亮?” 李晴珂翻了个白眼:“我的生活又不止上班,今天下午的约会非常重要,我和对方很可能会确立关系,当然要认真点啦。” 魏队呢?你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你们两个之前明明相处的那么好,虽然魏均他是直了点呆了点木了点,但谁都能看出他早已对你有了好感,为什么要在快要成功时放弃呢? 这些是近几天来所有特处局a小队成员都想问,但谁都憋着没有提出来的问题。 言泷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等着电梯。 ...... 同样是早晨七点,门厦市思明区一处民宅内,穿着围裙,身材略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正在为一家人准备早餐。 丈夫九点要出发去上班,家里两个孩子八点半前要赶到学校,而她的职责就是让他们走出家门时能够饱饱的离开。 虽然他们直到现在还没起床,时间似乎有点紧。但好在公司和学校离家不远,虽然方向不同,但都就只有五六分钟的路程。 将早饭摆在餐桌上,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喊道:“起床啦,大懒鬼小懒鬼们。” 主卧里传来了动静,然而小卧室里依旧没有声响。 她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小卧室的门,喊道:“快起床快起床,早饭一会儿要凉了!” 房间里传来男孩有些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别拍了,起来了!” 这是大儿子。 “赶紧把你妹妹也叫起来!” 家里小的那个睡得死,不拍她那肉乎乎的小脸蛋根本喊不起来。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 “谁会这么早来上门拜访?”中年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去查看电子屏,只见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 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乱,看起来不太精神的样子。 她按下喇叭,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年轻男子凑近摄像头,打招呼道:“你好,我想找戴森武,请问他是住在这里吗?” 中年女人转头朝房间里喊:“老戴,有人找你,你过来看看认不认识?” 穿着大裤衩的男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嘴里还叼着根牙刷,凑到屏幕前眯起眼睛一看,摇摇头:“我不认识他啊。” 女人再次按下喇叭键,说道:“我老公说不认识你,你到底找他干嘛?” “请等一下哈......”年轻男子从兜里左摸摸右掏掏,最终拿出了一个证件摆在摄像头前:“我是特处局的专员,言牧云,想找您丈夫了解一件事情,希望可以配合一下。” 随着锁芯“咔嚓”的轻响声,门被打开了,穿着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目光有些警惕,嘴里嘟嘟囔囔的:“特处局?我们家又没有异种。我告诉你我家老戴可是老实人,胆子也小,一辈子遵纪守法......而且还真没见过大清早上门找人的,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为什么不能去公司单位找人呢?” 听着对方的碎碎念,言牧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您家没有异种,您的丈夫也没有犯什么事,我只是单纯想过来了解一些事情。不太方便细说,还请见谅。” 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对方毕竟是公职人员,中年妇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微微侧过身子道:“我老公进去穿衣服了,您要不先进来等吧?” 她的话音刚落下,匆忙间穿好了衣服裤子的男人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热情中带着些许忐忑的过来打招呼:“您好您好,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随后看见客厅里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探着头往外面看,便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外面等就可以了,这件事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讲。就是麻烦您动作快一点,我时间有点急。” “好,好。”男人转身走回屋里。 中年妇人依旧站在门口,用手扶着门,看起来有些犹豫。 “没关系,您先把门关上就好,我在外面等。”言牧云温和笑笑。 “好。”妇人有些拘谨的点点头,随后把门关上了。 没过多久,走廊里的言牧云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一阵有些模糊的争吵声,似乎是妻子在质问什么,而丈夫在大声的解释。 “唉。”他叹了口气。 虽然早已预想到自己的冒昧上门拜访可能会引发误会,但也实在没办法了。 第120章 古怪 为了弄到戴森武的家庭住址,言牧云费了好大的力气。 首先是从魏均那里得知,特处局并没有权限查这座城市的居民信息。 然后他打电话联系张惜雪,结果对方却说在没有正当理由,或者非职务活动的情况下,警方是不允许私自透露公民个人信息的,否则将会构成违法犯罪。 有正当理由吗?也算是有,但不能说。 万般无奈之下,言牧云只好打车直接前往了门厦市第一时间,拿着特处局证件以调查超凡能力犯罪事件为由,好不容易忽悠前台的夜班小护士从系统中查到了戴森浩的家庭住址。 等言牧云赶到这栋居民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 因为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底气这么早打扰人家,他便干脆在楼道里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打算等戴森武出门的时候拦住他。 不知不觉间小憩了一会儿,猛然惊醒时已是早上七点,言牧云估摸着对方也要起床了,便干脆按响了门铃。 又过了约莫三分钟后,已经穿戴整齐的戴森武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鸡蛋油条。 这个身形发福,面相敦厚的老实男人赔着笑,将其中一个塑料袋递了过来:“久等了,辛苦辛苦,您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我老婆专门给您也装了点。” 言牧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非常感谢,但还是算了,给了我的话你们就不够吃了。” “放心,去学校路上有早餐店,到时候让我家那小子带着妹妹顺路买点就行。他们就爱吃外面的东西,刚刚还在吵着闹着要吃肠粉呢。”戴森武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了言牧云的手里。 言牧云心里有些感动,同时也涌起了一些内疚。对方对自己如此殷切,无非是因为自己特处局专员的身份,然而自己今天过来却并非因为公家事务。 “那个,警官,咱们边走边说?”戴森武小心翼翼指了指电梯。 “好,但不用叫我警官,叫我小言就行。”言牧云勉强笑笑。 两人来到电梯口站定,戴森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请问...特处局为什么会突然找上我呢?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我不知不觉被卷入了什么超能力事件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言牧云挠了挠头,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那个,我就想问一下,你前些天是不是去过门厦市第一医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斜眼偷偷看着身旁的男人,只见对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慌乱之色,但稍纵即逝。 “啊,是去过。”戴森武点头笑了一下。 电梯开了,两人走进去。 言牧云顺手帮忙按下1层,说道:“我想问的是,你在那家医院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啊?什么奇怪的事情,有关超能力或者是异种吗?”戴森武看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短暂思索了一下后,言牧云决定单刀直入:“就是,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可能...危及到自己生命的危险之类的?” “没有啊?”戴森武愈发不解起来,偏过头看着他:“这就是你这么早找上我家的理由吗?” “算...算是吧。”言牧云有些无奈。 “简直莫名其妙。”戴森武皱眉说道,原本小心翼翼地表情逐渐消失。 为什么会有人会直接找上门,问对方最近有没有遇到过生命危险?而且这名特处局专员看起来太年轻了,一看就没什么经验,真不知道是咋想的。 “你知道因为你,刚刚我老婆都怀疑我在外面杀人放火了吗?”戴森武脸绷地紧紧的,显然已经是在克制了。 言牧云低下头,有些苦涩的笑笑:“对不起,但搞清楚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 “要不是看在你没有进我家门,没有引起我儿子和女儿的恐慌,否则我一定要向你们特处局投诉你。” 一大早被公职人员找上门,人都还没完全睡醒,就被忐忑和不安冲击的浑身冰冷,这种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受。 自己火急火燎的三分钟内洗漱完穿好衣服,还给对方带了份早餐,结果对方就问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人难免感到气愤。 言牧云也有些无奈,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听一个命悬一线惊心动魄的曲折故事,却是没想到对方就一脸茫然的回了个“没有”。 而且看戴森武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在说谎。 等等,既然他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当自己在询问他有没有去过门厦市第一医院的时候,他的脸上会出现一丝慌乱呢? 而且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很健康,完全没有大病初愈的样子,为什么孙宇航会在医院里连着看到他三天呢? 电梯门打开,戴森武率先走了出去,步子迈的很快,似乎是想甩掉后面那个莫名其妙的年轻特处局专员。 “哎!”言牧云叫住了他。 “请问还有什么事?”戴森武转过头,老实巴交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你前几天是为什么要去门厦市第一医院,而且还连去了好几天呢?” ...... 海沧区特处局,三楼医务室。 李晴珂觉得今天有些奇怪,透过办公室玻璃合上的百叶窗帘,她注意到有两道身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路过一次。 看体型分辨的话,其中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明显是魏均。 而当那个较瘦的身影第五次经过自己门前的时候,李晴珂瞅准时机直接远程操控打开了百叶帘。 站在落地窗外的言泷呆在原地有些茫然的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便挠挠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 而在百叶帘被拉开后,魏均也就一直没有出现过了。 李晴珂也出去看过,但是那两人就在离医务室不远的健身区锻炼,面对她的质问时都是满脸无辜与费解,让她几乎感觉自己今天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又出现了一道身影,只不过对方这次直接站定在门前,伸手敲响了房间的门。 “请进。”李晴珂抬起头说道。 门被从外面打开,满脸疲惫之色的言牧云走了进来。 见他这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李晴珂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嘘。”言牧云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晴珂翻了个白眼:“懂懂懂,都是秘密任务不能说。” 言牧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我想请你给我开些有助于睡眠的药物,最近睡眠质量不太行。” “a潜基因战士也有睡眠不足的问题吗?”李晴珂打趣道。 “恐怕只有s潜基因战士才不用睡觉吧。”言牧云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李晴珂刚想再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随后竟然是魏均把头探了进来:“那啥,晴珂,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李晴珂本想让他进来说,但瞥了眼躺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某人,又见魏均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犹豫地站起了身子。 “你先等下啊,我马上回来。”她随口叮嘱了一句,便关上门离开了。 言牧云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落地窗前,几秒钟后,他突然腾的一下原地跳起,跑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方片,对着桌子上放的白色手机晃了一下。 做完这些后,他又立马回到沙发上再次陷入了“瘫痪”。 第121章 监听 “叫我出来什么事?”李晴珂披着白大褂,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走廊中央,一脸审视地仰头看着对面的魏均。 这家伙今天从早晨开始就怪怪的,先是数次经过自己门口而不入,然后是在旁边健身区呆了一上午,现在又直接找自己说是有事,总感觉是不是心里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魏均挠了挠头,憨笑道:“今天打扮这么漂亮,下午是要去约会吗?” 李晴珂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瞥向了别处:“嗯...对啊。” 魏均犹豫着说道:“听小泷说,你们这次约会就要确定关系了?” “呵,看来你的队员们真的非常‘敬重’你,什么都要跟你说呢。”李晴珂眼睛微眯起来,她是真没想到言泷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子竟然是个大嘴巴。 魏均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言泷主动说的,是我看你今天打扮这么漂亮,多嘴向他问了一句。” “啊?”李晴珂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猝不及防下神情有些慌乱起来。 魏均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对方好像还没认识多久,大前天那是第一次约会吧?” “所以呢?” “所以,这个决定会不会太仓促了,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李晴珂微微一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咱们当这么久同事了,我不是关心你嘛。”魏均依旧笑呵呵的。 “不劳魏队您烦心,其实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很早就认识了。前些天我和闺蜜吃饭的时候和他偶遇,之后聊了聊感觉他人还不错,就这样。” 连珠炮般说完这些话,李晴珂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均:“我的汇报完成了,您满意了吗?” 魏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勉强笑着:“什么汇报...我也不是质问你什么,就是单纯,那啥,朋友和同事间的关心。” “那请问您现在关心完了吗?”李晴珂作势准备转身离开:“我有个病人还在办公室等我呢。” “嗯,没事了,就这样。”魏均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他没有看到的是,当李晴珂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委屈,有些不甘,眼里闪烁着微许晶莹。 ...... 医务室的门被打开,躺在沙发上的言牧云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来人穿着白大褂,马上又闭紧了眼睛。 “我给你拿点褪黑素,你服用过后立马去睡一觉,精神状态就会好的多了。” “啊......”言牧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满脸刚睡着就被叫醒的迷茫之色:“你刚刚说啥?” “你刚刚睡着了?”李晴珂双手叉腰,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你的办公室好像有股魔力,让人感觉很安心。”言牧云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可这个房间的装修本来就考虑了患者心理方面的问题,你有这种感觉并不奇怪。”李晴珂坐回办公桌后,摆了摆手做赶人状: “既然你已经有睡意了,就赶紧找地方睡一觉吧,别在我这睡。” “啊,行,对不起打扰了哈。”言牧云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离开医务室后,言牧云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径直走向了位于走廊另一边的休息室,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魏均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言泷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前摆放着台笔记本电脑。 “怎么样?”言牧云径直走过去问道。 “连接成功了。”言泷递过来一副耳机。 言牧云把耳机戴上,随后脸上出现惊奇之色:“这么清晰?” 入耳的指尖与键盘的接触声,衣物摩擦声,甚至连女子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定向捕捉,重点监听李医生本人相关的声音,一定程度上过滤外界环境音。”言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瞥过来一眼:“我看几十年前的外国电影,里面已经有这种技术了。” “电影是电影,我又没生活在电影里。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特工’。”言牧云乐呵呵道。 他早已完全接受了自己是乡里土娃子的事实,土的肆意,土的自信。 有不懂的搞懂就好了,没有谁是一开始什么都知道的。 角落里的魏均突然出声问道:“你调查的怎么样,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现在是早上十点,言牧云之前刚回来就被言泷安排去给李晴珂手机上植入监听病毒,因此还没来得及和两人共享调查情报。 “可以说是一无所获,那个人好像对自己曾遇到过致命危险这件事毫不知情。”言牧云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啊。”魏均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真的一无所获,言牧云还是发现了什么的,并且在心里有了某个猜想,乐乐的异能很可能不止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只不过这个猜想需要小心求证,非常小心的求证,否则其对于当事人的名誉和生活会带来非常恐怖的冲击。 除此之外,即使这个猜想最后被证实了也对李晴珂即将遇到危险这件事毫无帮助。 于是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决定先不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两人。 言牧云找了个地方坐下,手指勾动,调出了智能眼镜的信息框,上面有一个人的留言: 刘宇航:{我和老婆刚刚又讨论了一下,缩小了点范围。戴森武理应死亡的时间,应该是6月9日早晨8点到6月11日的凌晨。而乐乐看到他身上的‘颜色’消失的时间,大概是6月11日的早上9点30分左右。} 言牧云发送了两个字:{收到。} 他将这几个关键时间点记下,随后打开了与张惜雪的聊天框:{赵科长批准了吗?} 对方秒回:{批准了,我马上动身去医院。} 言牧云:{实在麻烦你了。} 张惜雪:{不麻烦,这也算是我的工作。} 言牧云:{谢谢,请你通过监控查一下,戴森武在医院里6月9日早晨8点到6月11日凌晨6点左右的活动记录,看看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事件。} 张惜雪:{可以,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查,速度可能会比较慢。} 言牧云:{没事没事,这毕竟只是我的瞎猜,你能帮忙我就很知足了。} 张惜雪:{你现在欠我两顿饭哦(笑脸)。} 言牧云:{没问题,去哪吃都行(墨镜)。} 第122章 苏天宇 中午的时候言泷见言牧云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本还想劝他休息一会儿,结果后者仰头灌下了一瓶咖啡两瓶能量饮料,硬是把自己整的甚至有些亢奋起来。 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在此期间,言牧云三人的活动范围基本在休息室和健身区,离医务室的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以便发生任何意外情况都能及时应对。 眼看离下班时间越来越近,韩银烛突然跑了上来,找到正在健身的魏均后一脸古怪的说道:“魏队,下面来了个人。” “干嘛的?”魏均有些漫不经心,此时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可能夺走李晴珂生命的未知危险上。 “那家伙说是来接晴姐下班的,模样臭屁的很,看着就想在他脸上揍几拳。”韩银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魏均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腾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旁边偷偷摸鱼的言牧云也竖起了耳朵。 李晴珂这两天可能遇到的危险,难道和她今晚的约会对象有关吗? 见他反应这么大,韩银烛暗暗咂舌,心中想给下面那男的脸上来几拳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在他看来李医生和魏队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刚毅豪爽一个温柔贤淑,两人放在古代那妥妥的是百战百胜大将军和书香世家大小姐。他们的爱情故事本是要被说书先生传颂天下的,结果现在被奸相家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给横叉一足。 当然了,这也只是韩银烛自己的臆想,可谓毫无客观性可言。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三人齐齐扭头看去,却是李晴珂已经脱掉了白大褂,穿着曲线毕露的酒红色针织衫,提着挎包朝电梯走去。 等电梯门缓缓合拢,魏均放下哑铃,朝着楼梯走去:“我也下去看看吧。” “等等我。”韩银烛跟了上去。 言牧云则是先跑到了旁边休息室,敲了敲门,把里面抱着电脑的言泷也一起叫上了。 ...... 特处局一楼办公室。 “为什么感觉各位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男子身穿价格不菲的灰蓝色格子西装,相貌英俊身材挺拔,梳着精致的韩式侧分,看起来24,5岁,整个人的气质温和中带着一股凌厉。 然而此时这个青年才俊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就在他刚刚自我介绍之后,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冷漠,一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 “不是不欢迎你,只是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我们不喜欢有无关人员随意打扰我们工作。”平日里天天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小说的韩金鱼此时工作态度无比认真,一边盯着电脑一边说道。 “哦,那确实是我冒昧打扰了。”男子有些抱歉的笑笑。 见他表现得这么谦虚和善,反而让周围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吃吗?”钟萧萧把桌子上一包虾条递过去。 “不用了,谢谢。”男子微笑摆了摆手,随后微微侧过身,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厌恶。 “苏天宇,我准备好了,走吧。”门口传来李晴珂的声音,办公室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抬头望了过去。 名叫苏天宇的男子脸上瞬间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晴珂,你今天看起来真是迷人,就连虞瑞芝(当红女明星)和你站在一起都会黯然失色。” “呕...”坐在旁边的骆兵翰发出了一阵干呕声,见周围人看过来,他摆摆手说道:“对不起,中午吃的太油腻了。” 李晴珂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恭维而感到开心,反而皱眉质问道:“不是说了下午在影院见面吗?” “对不起,我实在太期待我们今晚的约会了,等不及想要看见你。”苏天宇迈步走过去,张开手臂作势要去搂她的肩膀。 “不要这样。”李晴珂朝旁边躲开。 苏天宇眼中闪过隐晦的羞恼,但稍纵即逝,立马又被浓浓的笑意所填满,就仿佛他已完全沉溺于眼前佳人的美丽。 李晴珂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走吧。但我要先去停车场把我的车自动驾驶设置一下,不然我明天上班就没法开车了。” “明天你坐我的车不就行了?”苏天宇挑了挑眉毛。 眼见对方脸上又露出了不悦之色,他赶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明天开车到你家楼下去接你上班。”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还是算了吧。”李晴珂抿了抿嘴,随后转身作势准备离开:“我们走吧。” “再等等...”苏天宇叫住了她,眼睛微眯着看向里面的两间办公室,似乎在寻找着谁。 “你是在找我吗?”他的身后突然传来浑厚磁性的男中音。 苏天宇猛地一转头,却只看见了一堵厚实如城墙的胸膛,微微抬起头才看到了对方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脸。 魏均扬了扬下巴:“那边是我和老孙的办公室,请问你刚刚是想找谁?” 苏天宇的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我是想找你,因为听说晴珂说,你是在特处局里最照顾她的好大哥,我有些忍不住想要见上一面。” 没等对方做出回应,他自顾自的从西装内衬抽出了一张黑卡,说道:“为了感谢你对晴珂的照顾,这是‘华隆酒店’的黑卡。在三年内,这张卡的服务人数和次数都没有上限,你可以带特处局的各位任何时候过去,办宴席,婚礼什么的都没问题,消费完全免单。” 华隆酒店,门厦市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其中以食材用料奢侈与无微不至的服务最为人乐道。普通人想在那里享用一顿晚餐,最低花费5000元起步。 然而就是这么一家高档酒店,你抛过来一张黑卡告诉我三年消费完全免单? 魏均没有去接那张卡,只是皱眉问道:“请问你是?” “哦,我忘了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并不在场,对不起。”苏天宇整了下领带,微微侧过身子面露微笑:“刚刚我只说了自己的名字,现在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番。” “我姓苏,叫苏天宇,是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现在就任于集团总部对外贸易部门总经理。” 话音落下,他微笑着环视了一圈,有些满意现场沉默的氛围。 可就在这时,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苏氏集团是啥来着?” 苏天宇瞪大了眼睛朝角落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抱着电脑,另一个稍微年纪大些的用手掩着嘴作说悄悄话状,很显然刚才的问题就是他问的。 抱着电脑的少年沉吟了片刻,轻声道:“你应该知道网络爽文里的四大家族,五大财团之类的吧?” 刚刚问话的年轻人满脸震惊之色:“现在还流行这个吗?那些网络小说作者也太没创造力了吧?” “可能是读者喜欢看吧。” 抱着电脑的少年面无表情说道:“苏氏集团在现实里差不多就是那种地位,华隆酒店只是这个集团底下的分支产业,所以他拿出的那张没人听说过的黑卡应该是真的。” 第123章 人偶还是鱼饵 苏天宇目光愤怒的看着角落里那两个年轻男子,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什么脏话。 但他最后还是维持住了风度,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将手中黑卡重新向前递去:“所以,能请您收下这张黑卡吗?” 在他满意的注视中,魏均伸手将黑卡接了过去,然而苏天宇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僵住了。 因为对方只是有些好奇的翻看了两下,便将那张黑卡重新塞进了他的西装前侧的口袋里。 “我们特处局不允许收礼,这是规矩,见谅。”魏均呵呵笑道。 “那你刚刚接过去干什么?”苏天宇嘴角有些抽搐。 魏均挠了挠头,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鼓起来老高,满脸和善的笑容道:“平民老百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卡,想摸摸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天宇感觉这里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勉强微笑着说了声告辞,随后便率先走了出去。 李晴珂则是微微一笑,无视了在场众人挽留的眼神,缓缓转过身去。 “晴珂。”魏均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嗯?”李晴珂侧过脸,下颌与颈项间弧线优美。 魏均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我不是很喜欢他。” 李晴珂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让你和他谈朋友。” “你真的喜欢他吗?”魏均反问道。 李晴珂笑了:“国内顶尖大学硕士,个人能力强,还是苏氏集团未来掌门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呢?”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就这么干干巴巴的被丢了出来。 李晴珂秋水般的眼眸中一瞬间陷入了迷茫,几乎下意识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魏均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墙角的言牧云和言泷同时瞪大了眼睛,韩金鱼和韩银烛俩人互掐着大腿脸憋的通红,翘着椅子的骆兵翰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上,嘴里虾片刚嚼了第一下的钟萧萧张着嘴迟迟没嚼第二下。 “呼...” 李晴珂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魏均,眉宇间有一丝似笑非笑:“魏队,您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些?” ...... “莫名其妙,你特处局那些同事简直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 造型独特,内饰奢华的宝蓝色浮空车内,苏天宇有些气急败坏的拍打着座椅,英俊的脸由于愤怒而有些微微涨红: “看看他们面对我一个个装腔作势的,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尤其是那个小子,生活在门厦市竟然不知道苏氏集团?就为了给我难堪,连基本生活常识都丢进下水道了吗?” 坐在他对面的李晴珂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车窗外,似乎根本未曾把他的抱怨听进耳中。 苏天宇深吸了口气,稍微稳定情绪,轻声问道:“晴珂,你在听我说话吗?” “你今天来,是想给他们下马威?”李晴珂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盯着他。 “哈。”苏天宇呼出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在说什么呢......” “准确来说,你应该想是给魏均下马威。”李晴珂抬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但我和你说清楚了,我和魏均之间什么也没有,你不需要这么防范他。” 苏天宇这次没有回应,只是按动座椅扶手的按钮,旁边的冷柜打开,一只机械臂托举着倒好的小半杯香槟递了出来。 他现在需要一些酒精帮自己平复情绪。 然而有一只纤白的手掌伸过来,将那杯香槟从他面前夺走了。 李晴珂轻轻摇晃杯中淡黄色的酒液,眼中含笑:“或者,其实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想让我在特处局里干不下去,最后只好去苏氏集团给你当秘书吗?” 话音落下,她红唇轻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有什么不好吗?我喜欢你,我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身边。”苏天宇十指交叉搭在胸前,看着对面知性与魅惑并存的女人,眼神里透露着些许迷离与浓浓地渴望。 他没有提自己能够提供多好的待遇,因为这样势必会引起反感。但是对方不会想不到,自己能够轻松给她十倍乃至百倍优越于现在的资源。 从十六岁那年开始,苏天宇就已经对温柔的小女生没有兴趣了。真正能让他着迷的,正是这种自信,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女强人。 只有这样的女人,在以某种特殊手段征服之后,才会让他产生一丝满足感。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一辆白色的浮空车正不远不近跟在他们后面。 “所以他今天是过来只是单纯闹一番,让李医生感到难堪,最后不得不去他安排的工作岗位?”坐在车内戴着耳机的言牧云摇摇头: “只能说他太不理解咱们局里的人际关系了。” “也可能单纯是蠢。”言泷面无表情说道。 “也对,谁知道这种从小到大都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家伙脑子里怎么想的。”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以示认同。 现实里的富二代可能并不会像影视剧里演的那么蠢,但是影视剧里那么蠢的富二代肯定也是有现实依据的。 两人很默契的一问一答,都没有向车里的第三个人搭话。 旁边从上车沉默到现在的魏均突然抬起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如果我说刚刚的表白其实是一种将李晴珂留在身边方便保护的手段,这样会不会显得不那么狼狈?” “确实不狼狈了,就是显得您有点渣。”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魏均无视了他的话:“说真的,你们真觉得李晴珂会看上他吗?” “苏氏集团大公子诶,要我能变成女人的话一定会是李医生的强力竞争对手。”言牧云握拳做坚定状。 30多个小时没睡觉外加猛灌了两瓶能量饮料,此时的他处于意识极度疲惫与精神极度亢奋的混合叠加状态,已经开始不分场合说烂话了。 “他现在状态不太正常,不用理他。” 言泷有些无奈,安慰魏均道:“我觉得晴姐应该不是真正喜欢苏天宇,因为她在面对他的时候笑的有点假。” “对,我也这么觉得。” 言牧云不知道从哪里又抽出来一瓶能量饮料,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她在面对魏队你的时候,和她在面对那谁大公子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魏均问道。 言牧云想了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李医生给人的感觉很真实。但是在面对苏天宇的时候,她精致地像个完美无瑕的人偶,或者说......更像是个鱼饵?” 第124章 惊变 远处的金色大门紧闭着,从里面传来时而悠扬时而凄婉的音乐声。大提琴、小提琴与钢琴互相应和,交织出来的美妙乐曲能让蹲在几十米开外吃着烤肠的街溜子都心生陶醉。 “真他妈有钱啊。”言牧云嘴里嚼着烤肠含糊不清地说道。 由于魏均的体型太过瞩目,所以由他和言泷两人负责下车后的潜行跟踪。 在看到李晴珂和苏天宇挽着手走进那座音乐厅之后,言牧云第一时间去找附近的工作人员问还有没有没卖出去的票。 结果对方脸上挂着十分礼貌的笑容:“对不起哦这位先生,这里今晚被包场了。” 能够容纳三千余人的音乐厅,成员数近百人的交响乐团,今夜只为两个人演奏。 耳麦里传来无比清晰的音乐声,蹲在马路牙子上的言牧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有种自己此时正身穿燕尾服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面露微笑品着红酒的错觉,然而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手里的烤肠还剩半根呢。 “这场音乐会精彩是精彩,但未免也太久了,李医生还没吃晚饭就不饿吗?”他站起身子活动着自己有些发酸的腰腿。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他已经蹲了两个多小时了。 旁边的言泷抿了抿嘴:“里面是有餐饮和果盘提供的,垫肚子没问题。” 言牧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要是我约女孩子的话肯定得先去大吃一顿,不然饿着肚子干什么都没力气。” “你有过女朋友吗?”言泷斜瞥了他一眼。 “别小瞧你大伯,我也是谈过一次恋爱的,啵过嘴哦。”言牧云竖起一根手指。 耳麦里传来魏均的声音:“你们俩能不能认真点?” “没关系啦魏队,出事了我保证能在十秒钟内冲进去,不论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我的白银守御阻隔在外。”言牧云信心十足。 他已经喝下第四罐能量饮料了,精神状态高度紧绷的久了难免有些神经质。 “快要结束了。”言泷淡淡道。 耳麦里的音乐声进入了收尾阶段,随后传来两个人的鼓掌声。 又过了十分钟后,马路对面的宝蓝色浮空车缓缓升起,驶向了街道的另一个方向。 二十秒后,纯白色的浮空车开了过来,两人动作麻利的上了车。 ...... 华隆酒店顶层餐厅,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里流淌出昏黄的灯光,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美轮美奂,不知从哪传来的钢琴声将气氛衬托的愈发旖旎。 “对我今晚的安排还满意吗?”苏天宇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美的令人目眩的女子,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睛今晚格外的迷人。 “还不错。”李晴珂轻声道,随后扭头看了看周围有些黑暗的环境,抿嘴微笑:“就是以后不用再搞这么大阵仗,这么大的餐厅只有我们两个人,让我有些害怕。” “害怕?害怕我吗?”苏天宇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女子的手背上。 “如果我说是呢?”李晴珂的眸子弯成了一对儿月牙,里面蕴含的温柔比旁边摆放的2028年份的罗曼尼康帝还要醉人。 这个年份是苏天宇特意挑的,与李晴珂同岁。 暧昧的气氛已经酝酿至最浓,苏天宇两只眼睛无比深情地望着对面的女子,他此刻无比坚信自己今晚就能拿下对方,缓缓开口道:“晴珂,我......” “我想上个洗手间。”李晴珂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眼神有些无辜:“这里好黑,我不敢去怎么办?” 告白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苏天宇张了张嘴,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姿态优雅的轻轻拍了拍手,餐厅里的水晶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从这张桌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走廊,投射出一条昏黄小路。 “哇。”饶是李晴珂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似是有些惊叹于这幅场景。 “沿着这里过去就是了。”苏天宇笑容温和。 ...... 餐厅大门外走廊拐角的楼道里,三道身影或靠墙站着或干脆坐在楼梯上,气氛安静而诡异。 “噗,这个节骨眼上厕所,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李医生没看上这小子了。”言牧云笑的幸灾乐祸。 言泷和魏均满脸无奈地看着他,现在离李晴珂可能遇到危险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人都紧张的不行,也只有这货还能没心没肺的开玩笑了。 不得不说,有个良好的睡眠还是很重要的。 其中魏均的脸色尤为难看,他似乎不仅担心李晴珂的安全问题,同时也在担心着其他事情。 时间缓缓流逝,几分钟后,耳麦里重新传来了动静。 “晴姐回到座位上了。”言泷轻声说道。 果不其然,二人的谈话声很快再次响了起来。 在毫无营养的几句闲聊后,李晴珂突然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嗯,怎么了?”耳麦里传来苏天宇有些疑问的声音。 就在这时,言牧云智能眼镜的右上角提示接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张惜雪:{你的猜测是对的,看看这个吧。} 后面附加着一个只有几秒钟的视频。 言牧云勾动手指,正打算打开那个视频,耳麦里突然传来了苏天宇愤怒的声音:“把手机给我!” “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紧接着是李晴珂的尖叫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三个人都惊呆了,魏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拉开沉重的消防门就奔了出去,言牧云和言泷两人紧跟其后。 餐厅厚重的实木雕花门紧闭着,服务员眼见走廊尽头处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三个人,其中一名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挡在门前道:“对不起各位,今晚餐厅被包场了,不允许其他人......” 服务员的话并没有说完,在他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倒映中,走在最前面的铁塔般的壮汉满脸杀气,本就粗壮堪比自己大腿的右臂肌肉猛然膨胀,随后迅速覆上了一层灰色的岩质铠甲。 对方是觉醒者,而且看起来是很强大的觉醒者。 “滚开!”壮汉怒吼了一声。 服务员几乎没有犹豫,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旁边。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闷响声,重量近吨的厚重木门被一拳轰开,残破的门板和大块木屑飞舞,砸烂了里面无数高档桌椅以及从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 魏均冲进去后本打算大喝一声“住手!”,但是在看清里面场景的时候张了张嘴却并未发出声音。 言牧云和言泷紧跟着他冲了进来,随后却是双双目瞪口呆。 餐厅唯一有光源照射的正中央位置,身着红裙的李晴珂立于餐桌右侧,左手端着一杯红酒,右手紧紧握着柄做工精致堪称艺术品的小刀,苍白的脸庞和手臂上满是鲜血。 而在她的身前,苏天宇趴在桌子上生死不明。 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和摔碎的罗曼尼康帝的酒液混合在一起,散发着醉人的血腥气息。 言牧云手指下意识的动了动,眼镜里的视频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段病房内的监控录像。 左上角监控时间显示为6月11日凌晨3点,戴森武站在病床前,泪流满面,双手颤抖着将枕头死死按在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脸上。 第125章 文雨桐 李晴珂有一个从初中认识的好闺蜜,名字叫做文雨桐。 两人一晴一雨,一起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最后成功一起进入了门厦大学。 李晴珂从小家教严,性格比较内向,每天也不知道打扮自己,只喜欢一个人泡在图书馆看书。 文雨桐和她完全不一样,开朗,大方,自信,积极参与各种社团活动,还在大一就竞选成为了学生会干部,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 然而文雨桐从未忘记自己那位书呆子闺蜜,每周两人依旧会一起逛街一起吃饭,姐妹感情从未变过。 大学生活就这么平静的过着,直到有一天,李晴珂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注意到了从外面经过的一名男生,对方开朗帅气,周围挤满了朋友,笑容宛若阳光般耀眼而温暖。 或许是因为那一刻的他和文雨桐很像,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确实英俊,李晴珂鬼使神差地偷偷记住了他的模样。 从那天起,李晴珂开始偷偷学习化妆了。室友们都在打趣,说她本来就好看,要是再学会化妆还让学校里别的女生怎么活。 依稀记得就在那个周末,文雨桐偷偷摸摸的说,有个不错的男生在尝试追求她。 李晴珂当时很兴奋,死缠烂打一定要闺蜜把男方的照片发过来看看,然后她看到了那天午后从图书馆前路过的那名男生。 “至少我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叫苏天宇。”李晴珂当时是这么想的。 她非常开心的祝贺了闺蜜,两人当天为了庆祝还买了两罐鸡尾酒。 大概在一周后,李晴珂突然联系不上文雨桐了,于是她打算直接去对方的宿舍,反正也就隔了一层。 上楼梯的时候遇到了文雨桐的舍友,她一脸担忧的样子,说文雨桐自从昨晚回来之后就一直十分忧郁的样子,不仅洗了两个小时的澡,晚上还能隐隐听见她从被窝里传出来的哭声。 李晴珂心急如焚,加快步伐跑到了宿舍门口,随后在文雨桐的床铺上看见了一个无比陌生的女孩。 双眼无神,脸色苍白,失魂落魄...这些形容词本应该和文雨桐毫不沾边,然而此时它们却牢牢的吸附在她的身上。 在看到李晴珂的时候,文雨桐哭了出来,手脚并用爬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苏天宇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这是文雨桐说的第一句话。 在她随后的抽泣声中,李晴珂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文雨桐和苏天宇从几天前就开始约会了,对方就如同每个女孩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时所臆想的完美王子。 英俊帅气,学术优异,体育全能,家境优渥,阳光开朗。 然而这个近似于虚幻的美好梦境,终于在昨天晚上的约会中被打破了。 苏天宇为这场约会包下了市中心一个酒店的顶层,在过道铺满了鲜花与气球,然后他表白了。 “我喜欢你,雨桐。” “我也喜欢你。” 文雨桐喝下了他递来的红酒,然后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座椅上。 苏天宇俯身她耳边低语: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们这种耀眼夺目的女人,最喜欢看到你们在自以为就要获得了幸福的时候,却又在转瞬间跌落至谷底的绝望、痛苦和歇斯底里的样子。” “对,没错,就是这个表情,真是太令我着迷了。” ...... 李晴珂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保持了冷静,她死死盯着闺蜜的眼睛:“怎么能就这样放过那只该死的禽兽?” 文雨桐被激励的振作了起来,她们决定必须要揭开那个恶魔披的人皮,选择了报警。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绝望。 首先是文雨桐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痕迹,也没有检测出苏天宇的dna残留。酒店提供的昨晚的酒杯,餐具等经检测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是酒店方面说当晚顶层餐厅监控损坏,无法提供任何数据。 这个结果她们早就想到了,这个酒店本就是苏氏名下的产业,不然那苏天宇也不可能敢那么嚣张的直接在餐厅里施暴。 到最后唯一能起诉对方的,只有文雨桐身为受害者的陈述了。 然而庭审过程中苏天宇全程未曾出席,苏家花高价请的律师辩述大意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发生关系时男方违背了女方意愿。如果女方当时半推半就,现在事后反悔,是为了敲诈勒索男方钱财的话......” 这场起诉没有悬念的失败了。 不仅如此,学校里渐渐还传出了些许流言蜚语,大意都是指向文雨桐作风不端,是故意勾引苏天宇的。 每当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类似言论,李晴珂都会无比愤怒的反驳,然而得到的回答却基本都是那几句: “苏天宇诶,苏氏集团太子爷,勾勾手指什么类型的美女都得贴上来,为什么偏偏要花那么多功夫去强奸一个普通女生?” “和苏少吃顿饭就被强j了,那女的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 “有一说一,以苏氏集团的财力,苏天宇真不至于冒着犯法的危险去强j别人。” 校园论坛里当然也不全是这种恶臭言论,也有不少人为受害者发声。李晴珂从中敏锐的觉察到了账号的发言似乎隐隐透露着对苏天宇极致的厌恶,于是她私底下费了好大的工夫联系到了那两个账号的主人。 这两人是学校的学姐,听她们的讲述,苏天宇曾经对她们犯下过同样的罪行,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李晴珂恳求她们一起出席作证,然而两名学姐都很犹豫。她们一已经收了钱,二害怕苏氏集团的权势,三是见证了文雨桐自曝后所承受的网络暴力,最终都满脸愧疚的选择了拒绝。 ...... 两个月后,文雨桐退学回到了老家。 又过了两个月,文雨桐的父母打电话给李晴珂,希望她能来参加女儿的葬礼。 半年后,苏天宇毕业了,听说是保研去了辰京市。 又过了两年,李晴珂毕业了,并于一个月后成为了特处局的常驻医师。 一年零六个月之后,她在与朋友聚餐时,看到了一张被她刻入骨髓的脸。 那个男人西装革履,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美丽而优雅,眉宇间有些矜持与高傲,但依旧总是被他的风趣与幽默逗的咯咯直笑。 李晴珂走过去,无视了优雅女子不满的注视,一副有些惊讶的样子:“苏学长?” 苏天宇眼睛一亮,摸了摸下巴:“请问你是?” “我也是门厦大学毕业的学生,当年苏学长您在学校里可是风云人物呀,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能在这里遇见您。” “看来是缘分啊。”苏天宇呵呵笑道。 “确实是缘分呢。”李晴珂掩嘴轻笑。 第126章 以身为饵 李晴珂为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 她先是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两次苏天宇的邀约,然后在过了两天后自己主动提出一起去吃个晚饭。 李晴珂对这个变态的口味一清二楚,对方喜欢的是追起来有难度有挑战的独立女性,而不是性格单纯的小姑娘和没见几面就迫不及待倒贴的拜金女。 她在两人的后几次约会中表现的很完美,从不正面回应苏天宇有些露骨的情感,从头至尾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神秘感。 直到昨天下午,对方发来了一条信息:“晴珂,明晚蓝色水晶交响乐团在东煌剧院有场演奏,我们一起去听吧。之后再吃个晚饭,我为你包下了华隆酒店顶层的餐厅。” 李晴珂面无表情地回道:“真的吗?我真是太感动了,当然可以啊。” 鱼儿上钩了。 今天早上七点,她起床了。 回完言泷的信息后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后在梳妆台前坐了二十分钟,随后拿出了前段时间买的智瞳戴在眼睛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打开了自己的挎包,确定了那支做工精巧,漂亮的像是装饰品的小刀正静静地躺在包里。 上午的时候魏均突然来敲门,说是有话想对她说。 李晴珂知道这个男人其实喜欢自己,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别说告白了,甚至与自己连除工作以外的接触都少之又少。 自己之前明明暗示过那么多次了,而这家伙死活不主动。 当这个男人在李晴珂面前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对方为了挽留自己而告白,而这会极大动摇自己今晚执行计划的决心。 最终魏均什么都没说,李晴珂的感受是无比复杂的,庆幸与失落在胸腔内交织缠绕,勒的她喘不过气。 下午,苏天宇来到了特处局,魏均这家伙又莫名其妙的突然告白了。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如果是那四个字在上午被说出口,李晴珂或许会犹豫,会考虑要不要放弃今晚的计划,尝试用别的不那么激进方法去复仇。 但此时的她又一次看见了苏天宇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模样,内心已经完全被对其的愤怒与厌恶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其他情感。 “魏队,您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些?”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敢去看魏均的表情,转身径直离开了。 ...... 晚上,华隆酒店顶层餐厅。 “我想上个洗手间。”李晴珂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眼神有些无辜的看着对面,右手不露痕迹地将手机移到了自己的高脚杯旁: “这里好黑,我不敢去怎么办?” 苏天宇姿态优雅的轻轻拍了拍手,餐厅里的水晶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从这张桌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走廊,投射出一条昏黄小路。 “沿着这里过去就是了。”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笑容温和,但谁也不知道他人皮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只腐烂狰狞的怪物。 李晴珂起身离开,右眼的智瞳被她留在了餐盘下的阴影处。 过了约莫半分钟后,手机传输的影像显示,一只灰蓝色格子西装袖口的手出现在镜头里,往酒杯里丢入了一颗白色的药片。 不用摇晃不用搅拌,药片在几秒钟后迅速溶解于无形。 餐盘阴影下的智瞳拍摄的更为全面,清清楚楚的记录下了苏天宇伸手从自己西装口袋掏出白色药丸丢入红酒杯的动作。 厕所里的李晴珂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变态几年来的口味并未变化太多,依旧无比热衷于撕碎、侮辱和践踏女性的尊严与身体。 她原本对自己今晚的计划并无信心,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了,谁也不知道苏天宇在大学毕业后是会收敛,还是会变本加厉。 还好,结果并未让她失望,人渣的本质是不可能改变的。 这两份影像是铁证,至少够苏天宇在监狱里蹲三年。 但是,真的够吗? 李晴珂突然迷茫了,这个恶魔只是失去三年自由,这真的足够偿还他曾犯下的累累罪行吗? 谁知道多少女孩曾因为他失去了整个人生,谁知道当他三年后出狱,又会有多少女性遭到毒手。 李晴珂回到了餐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望向对方的笑容妩媚而迷人。 终于苏天宇忍不住了,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李晴珂举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喝,又将高脚杯被放回了原位。 她举起手机,打开刚刚的偷拍视频,微笑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嗯,怎么了?”苏天宇有些疑惑,将脸凑近。 几秒钟后,李晴珂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满脸温柔的笑意变得僵硬,表情逐渐阴冷,到最后变成了野兽般的狰狞。 苏天宇猛然伸手要抢,然而李晴珂已经把手机收回了怀里。 “把手机给我!”他怒吼着站起身,伸手朝她抓过来。 “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李晴珂惊慌的尖叫出声,然而双眸深处宛若古井般平静。 苏天宇此时富家贵公子的气质早已荡然无存,双目血红,几滴口水从嘴角甩出来,就像条恶狗。 李晴珂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右手从挎包里抽出来,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小刀无比精准的刺向了对方的脖颈。 “滚开!”餐厅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怒吼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晴珂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受到刺激,大脑陷入空白,手中小刀刺偏了方向。 “噗。” 血光四溅,苏天宇趴在了餐桌上。 “轰!” 木屑飞舞,餐厅大门被巨力砸开。 李晴珂的左手无意识的端起了红酒杯,因为这里面下了迷药的酒是苏天宇强奸未遂的证据,也是自己正当防卫的证据,绝对不能有失。 灯光下,她一手持刀,一手端着红酒杯,像是一朵盛开于血泊中的红玫瑰。 ...... 失血过多昏迷的苏天宇被救护车接走了,整个餐厅被封锁,不远处李晴珂在魏均的陪伴下接受警方的问询。 言牧云独自坐在乱成一团浆糊的餐厅角落,手指勾动,发送了一条信息: {乐乐的能力和我猜的一样,没有那么简单。} 夜晚十一点半,刘宇航秒回:{啊?所以是什么?} 言牧云短暂思索了片刻,打下两行字: {根据现存的两个案例来看,身上有“颜色”的人并不一定是将死之人,同时也可能是即将剥夺其他人生命的人。“颜色”的深浅,不只代表一个人的死期,也代表这个人可能动手杀人的时间远近。} 第127章 跟踪者 凌晨3点,警察的问询终于结束,让李晴珂回家等待传唤。 魏均凑到一个明显相熟的老警察身边,低声打探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老警察翻了个白眼,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妨碍自己记录案情。 “会被判正当防卫吗?”魏均不依不饶。 老警察犹豫了一下,见周围同事都在忙,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应该没问题,毕竟看监控当时男方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侵害意图。女方在这种周围没人,而且一片漆黑环境下情绪很难保持稳定,这刀就算不小心刺死了那个畜生应该也没事。” “那就好。”魏均松了口气。 “但你得提醒一下那个小姑娘。”老警察肃容道: “她虽然很勇敢,但有些鲁莽了。那种情况下怎么说都不应该把犯罪证据给对方看,实在是太不懂保护自己了。” “是是是,确实确实。”魏均连连点头。 ...... 十字路口红灯,白色浮空车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牛,李医生你太牛了,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女特工。”言牧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言泷坐在一旁沉默着没有说话,而魏均则是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几个字:“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李晴珂像是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反问道:“你们今晚为什么要跟踪我?” “因为我觉得那个男的不是个好人。”言牧云举手即答。 “我不信。”李晴珂摇头。 “相信我,我都50多岁了,睡过的觉比你清醒的时间还久,什么人没见过。”言牧云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道。 李晴珂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了,懒得继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 半个小时后,浮空车停在廊阳小区门口,三人陆续下了车。 “那我先回特处局了,明天见。”魏均从车窗探出头。 “再见魏队。”言牧云和言泷摆手道别。 李晴珂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微微偏头看着旁边彩灯绚烂的喷泉。 浮空车开走了,三人走进小区大门。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四通八达,连接周围入云的高楼。 走在中间的言泷突然感觉有些奇怪,扭头望去却见言牧云不知何时掉队了,正站在八九米外的一个路灯下朝后面张望。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言牧云像是被这一声唤醒了,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没啥”,随后便小跑着追了上来。 三人走进楼道,进入电梯。 电梯上行,在107层停了片刻,在112层停了片刻,然后飞速下行返回了01层。 但如果看监控的话就会发现,电梯停在107层时里面的三个人就已经都走了出来。 “今晚我和小泷能不能呆在你这里?”言牧云一只手扯着大侄子,笑容可掬地问道。 言泷:“?” 李晴珂:“?” ...... 夜深人静,凌晨4点半左右,一道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身影出现在了这栋单元楼前,用磁卡打开了门禁系统。 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外面墙壁上的液晶屏显示数字直到107层才停止下来。 男子连看都没看走廊里的房门一眼,径直走到了旁边的玻璃窗前,伸出一只手贴了上去。 几乎是转瞬间,玻璃表面被覆上了一层白霜,碎裂化为齑粉飘散在了数百米高空,外面的大风灌入楼道发出呼呼的声响。 男子探出头朝左右望了望,随后竟是用手扶着墙壁轻轻一跃直接站在了窗台上。 要知道这里可是107层,普通人敢这么做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背上有降落伞,恐高症患者从这高度掉下去足够昏迷再醒来循环三四次才摔成肉泥。 男子左手扒着窗沿,右手贴上了楼房外墙,透明的冰晶瞬间覆盖了他整只手掌,宛若胶布般把他的手粘合在了上面。 随后他松开左手,身子竟是直接荡出了窗外。 ...... 客厅没有开灯,言牧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仿佛会发光。坐在他旁边的言泷则倚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疲惫。 言牧云见自己大侄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调笑道:“不行啊臭小子,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怎么睡得着?看看你大伯我,两天没睡觉了还这么精神。” 言泷坐直了身子:“我不像你喝了五罐能量饮料。” 言牧云没由来的想到一个烂梗,面露憨笑道:“你说我火化的时候骨灰里会飘出能量饮料的味道吗?” 这种烂话放在平时言泷就不会搭理,此时精神疲惫的他更是直接选择了无视:“你真的确定有人跟踪我们?” 言牧云表情稍微严肃:“我确定,绝对有人在跟踪我们。” “你都没有看到对方,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凭感觉?”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们已经等了快个一小时了。”言泷说道。 言牧云眉头微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嘘,看那边。” 言泷强行打起精神,眯起眼睛朝外面望去,只见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已然扒在了阳台的玻璃窗上。 夜深人静,107层的高楼外,一只陌生的手突然拍在窗户上,这么惊悚的场景恐怕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 白霜以那只手掌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很快在窗户上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白色圆形。 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碎裂声,质量足以承受铁锤猛烈砸击的钢化玻璃变为粉末,一半落在了阳台上,一半被风裹挟着飘向外面。 那只手随后扒住破洞的边缘,稍稍用劲,一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陌生男人从下面探出了半个身子,无比费劲的从洞口钻了进来。 动作尽量轻缓的落地后,他一手扶住腰,一手按着旁边的栏杆,可以看到口罩一鼓一瘪的似乎在喘气,显然刚刚从楼外翻进来对他来说也并不容易。 “喂,辛苦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声响吓得男子浑身一颤,随后便是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等他回过神来脸部已经紧紧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两条手臂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牢牢卡在了背后。 “不要动,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第128章 拒捕? “不要动,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言牧云将对方死死按在地板上问道。 “你们...不是...她。”陌生男子的口音有些奇怪,说话给人一种极为费力的感觉。 言牧云察觉到对方似乎要有动作,厉声喝止:“不要动!” 就在这时,他感觉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双手几乎下意识的猛然发力,咔嚓一声直接卸掉了对方右胳膊。 这种痛楚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惨叫求饶了,然而对方就好像没有痛觉般,依旧低吼着用力挣扎。 “快起来!”言泷眼疾手快扳住大伯的肩膀从地上拉了起来,等言牧云站稳后才发现自己的双臂表面已经覆上了厚厚的冰晶。 阳台上的陌生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条手臂软绵绵垂在身侧,眼神凶狠,似乎想要扑过来。 言泷右手指缝中已然翻出两枚硬币,只要对方有进一步的威胁动作,他不介意直接将其砸成残废。 陌生男子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犹豫着最后还是没有踏进客厅。他的喉咙里传来咕噜噜的古怪声响,即使戴着口罩都能让人感觉到他在呲牙。 言牧云和言泷此时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站在他们身前的男子与其说是个人,更像是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正当言牧云打算第一次尝试用【白银守御】困住对手时,男子突然猛地后仰一跃,无比精准地从身后落地窗的圆形大洞钻了出去。 “草了,怎么反派都喜欢跳楼,这是什么企业文化吗?” 言牧云不顾手臂上还挂着冰晶,赶上前两步探头向下望去。只见男子完好的左手贴在楼房墙面上飞速向下滑去,沿途留下一道长长的冰痕。 “我现在通知魏队。”言泷双眼闪烁微光。 “强调一下对方可能是基因战士,刚刚他挣扎的时候我竟然感觉有些压不住。”言牧云回头补充了一句。 自己好歹也是e级力量特化,若是压制一个普通人绝对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基因战士?”言泷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毕竟国内的基因药剂管控极为严格,对方若是基因战士的话有极大可能曾经是特处局专员或者是警方异侦科探员。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轻声说道:“魏队,那家伙下去了。冰霜异能者,疑似基因战士,位阶不高,务必小心。” ...... 楼下白石雕刻的喷泉旁,身穿短袖,肌肉壮硕的魏均双臂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身前的高楼,视线所及之处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正呈直线快速向下滑落。 他很少生气,平日里也总是告诫自己的队员遇事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不论是面对异种还是觉醒者保持冷静都是非常关键的。 但现在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陌生男子重重落在草坪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头上戴的帽子已经被高处的大风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了,露出了蜷曲的棕黑色短发。 男子垂直滑行数百米,此时已是累的不行,还没来得及喘息两口,却看见不远处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拨开树丛朝自己走了过来。 “不要反抗了,麻烦你跟我去特处局一趟。” 魏均右臂进入石化状态,朝着坐在地上的男子的衣领抓去。 口罩男子深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左手下意识挡在身前,白色雾气呈柱状喷射出去,瞬间在那只石质大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你确定要拒捕吗?”魏均眉头微皱,语气中是压抑的怒意。 只见他右手五指一张一握,厚实的冰晶化为碎屑簌簌掉落在了草坪上,动作几乎没有丝毫停滞。 然而男子就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就地一滚朝旁边闪躲,同时在用能力在身周缓缓垒砌出了一道半弧形的足有半米的厚实冰墙,将自己结结实实保护在了后面。 魏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这段时间心情本就不是很好,平日里都是强行不把情绪表露出来,以免队员们担心。 更别提今天下午刚经历告白被拒,喜欢的人陷入危险等等一系列糟心经历。 原本以为所有事都告一段落了,结果才刚离开没多久就又被言牧云打电话叫了回来,说是有人盯上了李晴珂。 眼前那名口罩男子沉默低着头,伸手抓住自己的右臂,用力往上一提,竟是将脱臼的肩膀直接给接了回去。 魏均石化的右掌贴在冰面上,冷声道:“最后一次警告,如果你接下来还打算反抗,我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话音落下,看似无比厚实的冰墙上迅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密集的“咔咔”声,碎裂为无数块晶莹倒塌在地。 口罩男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异能无法奈何对方,深棕色的眼瞳中露出一丝恐惧。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 魏均见他如此决定不再留手,自己的一再警告已经是仁至义尽,再犹豫下去就是愚蠢了。 “我可不在乎你会断几根骨头。” 魏均抬起右臂,重重一拳朝着男子的面门轰砸下去。 “咕噜噜...”男子的喉咙里发出渗人的低吼,双眼瞳孔缩小,眼白部分竟是突然变成了淡黄色。 “黄金瞳?”魏均愣了一下,不自觉联想到了林教授之前的讲述。 然而对方身体上的异变并未停止,脸部周围,脖颈,手臂上眨眼间生长出粗硬的黑色毛发,十指指甲变得又长又尖。 面对魏均来势汹汹的一拳,口罩男子不仅没有闪躲,反而是嗷呜一声扑了上来,动作速度奇快,手脚并用极为灵巧的跳到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吼!” 魏均的视角里,带着森森寒气的尖锐指甲已是狠狠抠向了自己的眼睛。 口罩男子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以为自己即将得手。 然而下一秒,指尖处并未传来预想中温润腥湿的触感,反而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咔嚓。” 利爪断裂,血液飞溅。 魏均右眼紧闭,半张脸已是被灰色的岩层覆盖。 “找死。” 他伸手抓住口罩男子的衣领,将对方狠狠贯在了地上。 涛涛泥浪裹挟着草屑溅起半米高,翠绿的草坪中央出现了一个深坑。 第129章 蛮荒基因药剂 “兽化基因药剂?” 魏均拍了拍手掌上的泥,顺便扯掉了对方脸上的口罩。 男子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身上的兽化特征消失,看起来年纪不大,20岁出头的样子,皮肤黄黑,眉弓高眼眶深,嘴唇厚而略凸,看面相有点像是东南亚那边的。 “这是哪国的?”魏均眉头微皱,怎么也想不到今晚会莫名其妙逮住个外国人。 他从裤兜里掏出蓝色半弧形的能力抑制器,准备戴在对方的头上。 然而就在这时,两眼翻白原本明显昏厥过去的男子突然有了动作,双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动作无比灵巧的从他胯下滑了过去。 “呼。”魏均这次真有些恼火了,决定不再留手彻底废掉对方的行动能力。 然而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脚下却猛然一滑,草地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厚厚的冰层,没有任何防备的魏均没站稳重重地摔倒在地,给冰面都砸出了裂隙。 抬头再看那名外国青年,对方已是脚下生冰速度奇快的溜出去了十几米远。 魏均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虽然知道兽化基因药剂这种东西,但真正与兽化基因战士交手还是第一次。 现在看来这种药剂号称“战斗力最强的基因药剂”果然不是乱吹的,注射者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硬。 特处局刚成立的时候,也是广大觉醒者最为活跃的时期。 在那段日子里,为了尽可能的将超凡因素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影响降至最低,特处局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机构。在抓捕过程中,犯人缺胳膊少腿是常态,只要还留有一条命在就可以算是专员心慈手软了。 然而随着时代的进步,相关法律的完善,超凡事件的数量以及危害程度的减少,越来越多的人民呼吁特处局文明执法。 之前也确实出过刚觉醒能力的青少年压抑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在公开场合做出了一些不恰当的行为,结果被赶来的特处局专员当成危险分子揍了个半死等等类似事件。 在综合考量之后,上方出具了一些条例规范特处局专员的行为方式,同时将特处局工作重点调向了处理异种,警方部门则新成立了异侦科来专门接受觉醒者案件。 也正是因为以上历史因素,如今的魏均才没有一出手就把这个外国青年揍的半死不活,而是一再警告,结果最后大意放跑了对方。 魏均站在冻结的草坪上沉默了许久,最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110吗,我要报警。” ...... 107层,李晴珂家。 “嘶~呼,有感觉了有感觉了。”言牧云将两条被冻的发红的手臂泡在水盆里,舒服的打了个哆嗦。 刚刚言泷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手臂上的冰层敲下来,李晴珂帮忙换了三盆温水,他的手臂这才终于恢复了知觉。 门铃声响起,言泷走过去看了眼屏幕后将门打开,魏均从外面走了进来。 “没抓住吗?”言泷问道。 魏均摇摇头:“对方是兽化基因战士,第一下没彻底揍晕,被他跑了。” “兽化基因战士?那是什么东西啊。”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两条胳膊泡在水盆里的言牧云抬头问道。 坐在旁边的李晴珂解释道:“是活跃于欧洲的一个名叫条顿骑士团的组织搞出来的,他们把‘神明之血’与野兽的基因相结合,创造出了在注射后能够拥有某种动物特性的基因战士。” “神明之血与野兽基因?这么做不怕被雷劈吗?”言牧云龇牙咧嘴的问道。 此时他的手臂处正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极为难捱。 “条顿骑士团声称神明是地球的神明,是所有生物的神明。不论是人类,动物,还是植物,在神明的眼里都是一视同仁。” 李晴珂耸了耸肩,说道:“他们坚称自己没有亵渎神明,也没人能证明他们的观念是亵渎神明,反正直到现在神明也没降下什么惩罚就是了。” “你们今晚住哪?”门口的魏均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然而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晚的非法入侵证明虽然不知道是谁指示的,但至少证明李晴珂的住址已经暴露,而言牧云和言泷和她住在同一栋楼,也不能说绝对安全。 “我和你回特处局吧,反正我在那里也有间宿舍,等我一下我去收拾点东西。”李晴珂倒是雷厉风行,转身朝卧室里走去。 “我和大...他,回家就好。”言泷顿了一下说道。 “也对,你们俩没啥好担心的。”魏均咧嘴笑笑。 特处局总局副局长以及两名特处局专员的家,对于不怀好意的犯罪分子不能说是刀山火海吧,至少也算龙潭虎穴了。 言牧云把盆里已经冰凉的水端去卫生间倒掉,与魏均李晴珂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和言泷一起上楼了。 ...... 简单冲了个澡,累死累活跑了两天两夜的某个老年人的脑袋终于挨到了枕头。 但有些要命的是,能量饮料好像喝太多了,硬是没啥睡意。 翻来覆去了一阵子,言牧云干脆戴上了眼镜,上界客搜索起了兽化基因药剂以及条顿骑士团的信息。 经过查阅,他在网络上惊奇的发现那些注射了所谓兽化基因的人居然有“同阶战斗能力最强基因战士”的美称。 然而这种中文译名为“蛮荒系列”的基因药剂同时也有非常多的缺点,那就是注射者可能会保留有一些野兽的习性。大多是喜欢吃生肉,体毛旺盛,情绪无法自控,畏惧火焰等等。 还有一个可以说是最为关键,也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缺陷,那就是注射“蛮荒系列”基因药剂的人的潜力上限只可能是b级以下。 说这个缺陷关键是在于注射后注定无法成为顶尖,说这个缺陷不值一提是因为就算注射“伏羲之血”或者“基督之血”,绝大多数人的上限也就是b级了。 虽然“蛮荒系列”存在着以上种种缺点,但它依旧是当今世界上注射数目的最多的基因药剂,甚至在华夏的各个大城市的地下黑市花个几十万元左右就能搞到。 这其中的重要原因是研发药剂的条顿骑士团的本质上是一家大公司,做生意的,只要给钱我就卖。 还有自然就是“伏羲之血”和“基督之血”这类顶尖基因药剂的研发难度大,产量低,而且还被当成国家级机密保护,普通人基本没有可能接触到。 第130章 狼狗 仁兴私立医院顶层,清晨温暖的阳光照进了病房。 脖子上缠着纱布的苏天宇面色阴郁坐在病床上,视线望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晴珂昨晚那一刀插进了他脖子侧面,扎进了肩膀里,并没有伤及到要害。 就这么呆坐了不知多久,苏天宇突然偏过头,朝旁边问道:“佳佳啊,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那个晚上我觉得您很坏,第二天就不觉得了。”侍立在旁戴着黑框眼镜,面容姣好的女秘书微笑回应道。 她身穿职业套裙,身材曲线惊心动魄,黑丝长腿露出大半,圆润而丰满,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为什么第二天就不觉得了呢?”苏天宇轻声追问。 “因为您给了我一份工作。”女秘书脸上的笑意渐浓。 “具体点。” “因为您给了我一份年薪200万,而且十分轻松的工作。” “这就足以让你忘了我曾对你做过的事吗?” “这足以让很多人忘记很多事。” “那为什么都过了三四年了,还有人记得我曾做过的事呢?”苏天宇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布: “那个叫文什么的,当初我承诺给她100万,后来200万,300万,甚至还让人把银行卡放她的枕头下面,结果她就是不肯忘记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最后她把自己闹到自杀,这能怪我吗?”苏天宇偏过头看向女秘书。 女秘书眨了眨眼睛,抱紧怀里的平板,笑容依旧一丝不苟:“确实怪您呢。” “我就喜欢你的诚实。” 苏天宇身体后仰靠在床头,双眼微眯:“该说李晴珂不愧是她的闺蜜吗?两个人一样的死脑筋,都过了这么多年她还不忘报复我。” 在他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查了李晴珂的资料,也就得知了对方不惜舍身为饵也要对付自己的原因。 病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女秘书看了眼墙上的电子屏幕,轻声道:“他回来了。” “回来了?开门吧。”苏天宇淡淡道。 病房门被打开,一名身穿黑西装的男子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走进来,停在了病床前不远处。 “把箱子打开。” “是。”黑西装男子应道,将看起来十分沉重的行李箱放平在地上,打开了箱盖。 里面装着的是一名东南亚青年,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右手指尖血肉模糊,看起来极为狼狈。 他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爬出来,低着头站在病床旁,惶恐不安的神态像一只刚拆完家的宠物狗。 “‘狼狗’的行踪没有暴露吧?”苏天宇问道。 “所有踪迹都掩盖好了,警方无法追查到他身上。”黑西装男子微微躬身,随后补充道:“他在潜行和反侦察方面似乎被训练的很好,没留下太多痕迹,我们的工作并不复杂。” 苏天宇笑了:“看来我问了句废话,要是他被锁定了你们也不会把他送到我这里。” 黑西装男子没有回应,静静退到了一旁。 “把那个东西拿过来。”苏天宇朝旁边伸出手。 女秘书心领神会,从床头的一个手提箱里拿出了一个造型独特的圆形木塔,以及一根金属小棒,双手呈递了过去。 东南亚青年在看到木塔后表情变得极为惊恐,喉咙里发出恳求的呜咽声,瞪大的深棕色眼睛里有点点泪光闪动。 “不要怪我,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这点‘驯兽师’应该告诉过你。”苏天宇一边说着,一边面无表情的接过圆形木塔与金属小棒。 “当。” 随着小棒敲下,沉闷奇特的声音从木塔中幽幽传出。音调之奇特,音色之怪异,让人很难联想到有哪种乐器或是自然界中有什么可以发出相似的声音。 “嘎啊啊.......”听到这个声音的东南亚青年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大张,口水如晶莹的丝线般从嘴角垂下,喉咙里发出细不可闻的痛苦嘶鸣声。 “当。”小棒第二次落下。 东南亚青年双眼翻白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僵硬地摔倒在地面上,双手用力抓挠着自己的身体,本就血肉模糊的右手将鲜红涂满了全身上下。 这幅场景透露着让人脊背发寒的怪异与残忍,女秘书有些不忍地转过头去,而立在旁边的黑西装男子则是面无表情的直视着窗外。 “就两下吧。”苏天宇叹了口气,将木塔与金属棒放在了一旁,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在地板上抽出的身影,轻声道:“过来。” 东南亚青年的四肢还在抽搐,然而听到命令后第一时间挣扎着支起身子,缓慢而艰难地朝病床这边挪动。 “好了,停,别把血蹭到床上。” 苏天宇朝这边微微侧过身子,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我,所以很内疚,对不对?” “是...的。”青年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嗓音沙哑而怪异。 “你担心我死掉,或者因为这件事迁怒于你,以后没人再给你‘奖励’,对吗?” “是...” 苏天宇微笑道:“你错了,昨晚是我亲自下令让你呆在别的地方,出了事情责任完全在我自己,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那...为什么...”青年微微仰起脸,碎发后的眼神有些茫然。 “你想说我为什么惩罚你吗?”苏天宇把耳朵凑过去,神态温柔的像是在对待自己的爱犬。 东南亚青年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因为你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私自行动,差点惹出了大麻烦。”苏天宇叹了口气,轻声道: “如果昨晚事情顺利的话,我并不担心特处局的报复,因为我有信心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可我现在被李晴珂摆了一道,她手里有我明显的犯罪证据。如果那个女人在这个节骨眼再死了的话,我恐怕就彻底玩完了,就连我爸都保不住我。” “我是很想杀死那个女人,有可能的话杀她之前还要好好玩一玩......”苏天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阴冷,牙齿发出咯吱的轻响声: “但不是现在,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行。必须要等,等的久一点,这样才能把我的嫌疑降低最到最小。”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天宇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给他点奖励。” 女秘书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包红色的粉末,用银质小勺挖出少许洒在了地板上。 东南亚青年眼中光芒大放,不顾身上的伤痛趴在地板上,如痴如醉的吸食起了那些粉末,喉咙深处发出舒服的呻吟声。 “这是奖励你对我的忠心。” 苏天宇面无表情的看着四肢着地宛若野兽进食的青年,轻声说道:“但你以后要是再敢私自行事,我会惩罚你至少五次。” 听到“惩罚”两个字,前一秒还如痴如醉享受的青年浑身发颤,恐惧的情绪几乎要从身体里满溢出来。 苏天宇有些疲惫的摆摆手:“带‘狼狗’去治好身上的伤,毕竟是我爸用价值几百万的仓库换来的宠物,也不能随意糟践了。哦对了,记得还要给他换张脸藏起来,最近别让他出现在我身边。” “是。”黑西装男子低头答应,随后伸手抓住趴在地板上的青年的衣服,将他塞回了行李箱中。 青年全程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无比乖巧。 等到黑西装男子拖着行李箱离开后,女秘书凑到近前,轻声道:“苏总,他真的好像一条狗啊。” “他就是条狗,也不知道那群外国佬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苏天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闭上眼睛,语气平淡:“但我不关心,反正只要这条狗足够听话,足够好用就是了。” 第131章 保镖 言牧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7点了,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忧郁。 他想起了当初出国留学那段日子,每当从华夏飞到大不列颠,或者是从大不列颠飞回华夏,自己的生物钟也是如此的混乱。 哦对,我陷入沉睡的那晚好像是刚好从国外回来。 “所以三十年过去了,时差还没倒过来?”言牧云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 “云,开灯。”他打开了房间灯光,随后戴上眼镜,右上角信息栏显示有几条未读留言。 言牧云先是敷衍的回复了韩金鱼和韩银烛两兄弟有关昨天发生的事情的提问,随后打开了刘宇航的对话框,里面有好几段文字。 {言先生,谢谢你帮我们弄清楚了乐乐异能的真正效果,也谢谢你遵守了约定,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其他人。} {既然乐乐的异能是能够看到“将死之人”以及“行凶者”,这意味着这个能力对他自身带来的危险,要远比我们预想中高的多。在仔细思量过后下,我和妻子更加坚定了原本的想法,那就是不能轻易让外人知道乐乐的能力。} {我们帮乐乐向学校请了假,打算这几天带他到外地旅游,散散心,如果有事的话就网上联系吧。} 言牧云犹豫了片刻,发出短短四个字:{旅途愉快。} 对面很快有了回复:{谢谢。}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言泷估计是看到了卧室门缝透出来的灯光,隔着门提醒道:“餐桌上有吃的。” “好嘞,我起来了。”言牧云动作麻溜的从床上爬起,睡了几乎一整个白天,他的肚子是真饿瘪了。 来到餐厅,桌子上摆着几个汉堡和几个鸡肉卷,言牧云随手抓起了一个牛肉汉堡塞进嘴里。 虽然肉饼面包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在嚼了几口后依旧发出幸福的长叹:“三十年没吃汉堡了。” “不用给我爸留,他在局里应该吃过晚饭了。”坐在客厅的言泷说道。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言牧云又抓了个鸡肉卷,顺便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罐可乐,晃晃悠悠的也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经过了半个月喝营养药剂的折磨,他颇有一点报复性饮食的意思,食谱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你也是刚醒?”言牧云嘴里嚼着牛肉汉堡含糊不清问道。 言泷抬头回应道:“我早上十点左右醒的,刚从特处局回来。” “昨晚...不,今天凌晨那个口罩男抓住了吗?” “魏队报警了,但是警方那边好像还没查到对方的踪迹。” “是苏天宇派的人吗?”言牧云很自然联想到了嫌疑最大的人。 言泷摇摇头道:“不好说,当时他应该还在医院急救室抢救。” “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吗?”言牧云有些吃惊。 “还是有的。”言泷犹豫了一下,说道:“最近半年来,门厦市上流阶级间莫名其妙流行起了一股风气。” “什么风气?” “雇佣兽化基因战士当保镖。” 言牧云有点难受,这小子和自己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属于拍一巴掌放一个屁,不连番追问根本得不到想要的信息。 言泷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瞥了他一眼后开口说道:“据说这些兽化基因战士的职业素养很高。似乎是因为体内有兽类基因的缘故,他们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能力,而且还对雇主的命令百分百服从,最近在业内有着极高的名气。” “业内?”言牧云拿起了鸡肉卷。 言泷意识到自己对面坐的是个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于是补充说明道:“保镖行业,当今时代薪资待遇最丰厚,也是最危险的职业。因为觉醒者的异能千奇百怪,他们犯下的罪行传统刑侦技术越来越难以破案。而在失去了法律的威慑后,有部分人就越来越猖狂了。在早些年的商业竞争之间,相互雇佣杀手刺杀对方高层是很常见的事情。” “确实,就像是那个夏侯浩,要不是他蠢恐怕我们都拿他没办法。”言牧云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言泷继续说道:“有杀手就有保镖,这两个职业天生就是敌对的。在超能力杀人案频发的那个时期,曾有人说要用觉醒者对付觉醒者,于是私人保镖行业就飞速兴起了。” “所以,你们怀疑昨天那个人是苏天宇雇佣的兽化基因战士保镖?”言牧云打了个嗝,摸着肚子说道: “保镖在左,杀手在右?保镖和杀手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言泷摇了摇头:“不好说,因为警方光凭监控并没有掌握对方的踪迹。但反正魏队已经记住了那人的相貌,东南亚特征挺明显的,只需要排查一下苏天宇周围的人就行了。” “年轻了。”言牧云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千万别相信脸这种东西,谁知道上面会不会覆盖着一层人皮。” “魏队保留了他几根头发和血液样本,到时候排查生物信息就行了。”言泷说道。 “这还差不多。”言牧云点点头。 见对方似乎没什么继续要问的事情了,言泷低下头,眼里泛起淡淡蓝光,开始用智瞳上网冲浪了。 言牧云觉得没吃饱,站起身准备再去拿个鸡肉卷,眼镜右上角突然跳出了一条留言。 张惜雪:{明天有空吗?} 回复:{怎么,要我兑现承诺请你吃饭吗?} 张惜雪:{不,是有一个人想见你。} 回复:{谁啊?(尴尬表情)} 张惜雪:{戴森武,他在今天中午已经被我们逮捕,现在就在局子里。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提要求说想见见那天上门找到他家的那名特处局专员。} 言牧云愣住了,脑海里下意识浮现了那名老实憨厚的男人的相貌,以及那个戴着围裙的中年妇人和客厅里探头向外望的小男孩。 如果没记错的话,戴森武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就是说这一家四口自己就那个小姑娘没见过了。 回复:{好,什么时候?} 张惜雪:{那就明天上午吧。} 回复:{行。} 发送完信息,言牧云突然有些迷茫。 按理说戴森武杀父案可以说是自己一手侦破的,但他却并未有得意或者自满的情绪,而是莫名心情沉重。 回想起昨天上午的场景,自己开口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你前几天是为什么要去门厦市第一医院,而且还连去了好几天呢?” 戴森武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我不止那几天去了,而是最近几个月一直都呆在那个医院,因为我的父亲得了胰腺癌。” “你最近没去吗?”当时的言牧云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前几天过世了,我还去干什么。”戴森武面无表情的说道。 ...... 叮,微弱的信息提示音响起,将言牧云从刚刚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张惜雪的留言:{见完戴森武可别跑,中午请我吃饭。} 心头笼罩的阴云消散了少许,言牧云的脸上不自觉挂起一抹微笑。 回复:{好嘞(龇牙乐)。} 第132章 戴森武 言牧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来到警局了,办公室里几名年纪较轻的警察看到他甚至还会一脸熟络的打招呼,即使他们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 “早上好,这边。”不远处身穿淡蓝色警服的张惜雪朝招手。 “唉。”言牧云应了一声走过去。 “这是给你的。”张惜雪将桌子上一罐冰咖啡推过来,随后从旁边座位扯过来一张椅子,示意道:“坐,见戴森武之前想先给你看条视频。” “谢谢。”言牧云倒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顺手打开咖啡抿了一口。 张惜雪滑动鼠标点了两下,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色调昏暗的视频,画面中央是一个戴着氧气罩形容枯槁的老人,隐约可以看出背景是医院的病房。 “警察...同志,如果能看到...咳咳咳,咳咳.....” 老人极为艰难的开口,嗓音如破风箱般沙哑微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满脸痛苦之色简直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视频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似乎是想上前安抚,但老人虚弱的摆摆手让他退回去了。 虽然男人的身影只出现了小半,但言牧云依旧认出了对方正是戴森武。 “警察同志,如果...如果你们能看到这个视频,请一定要相信...是我...是我完全自愿去死的......只是我实在没法自杀...我太虚弱了...我不想连累阿武的......我儿子是无辜的......” 整条视频在两分钟左右,老人在过程中明显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叙述混乱逻辑矛盾,有时候一句话不自觉会重复三四遍。 但即使如此,老人想表达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也就是他是完全自愿去死,希望警方和社会不要为难自己的儿子。 视频结束后回到了开头并暂停,静止的画面中,老人浑浊的双眼死死看着正前方,似乎在恳求屏幕另一端的观看者。 沉默了许久后,言牧云轻声问道:“这种情况下,戴森武会被判多久?” “受被害人嘱托帮助其自杀,犯罪情节较轻,估计会被判3年左右吧。”张惜雪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去看看他。”言牧云抿了抿嘴,站起身子离开。 张惜雪看着桌子上只喝了一口的冰咖啡,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提醒对方,但最后只是伸手将其摆在了不易碰到的角落。 ...... 警局审讯室内,戴着手铐的戴森武脸色苍白神态疲倦,叼在嘴里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像是半死不活的虫子一样弯曲着挂在上面。 这个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男人身上如今找不到半点生气,仿若被抽走了灵魂,只在人间留下了一具腐朽的躯壳。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穿着白色短袖的青年走进来,坐在了桌子前。 戴森武缓缓抬头,在看清对方相貌的时候浑浊的双眼亮了一下,本就在烟嘴上颤颤巍巍悬挂的烟灰掉在了桌面上,摔成了几截。 “来了?”他的语气意外的平静,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带着某种意味莫名的释然。 “嗯。”言牧云只回了一个字。 “我有两个孩子,哥哥叫戴星,妹妹叫戴月,按‘披星戴月’这个词取得名字。当初取哥哥名字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后来妹妹出生了我们才想到这个词,既然哥哥是星星那妹妹就是月亮,星星围在月亮旁,月亮躺在星星的怀抱里。” 戴森武一口气说了很多,但是话里的意思让人费解,就好像他本就没想表达些什么,只是单纯的唠家常。 “很好听的名字。”言牧云应和了一句。 “我爸取的,老爷子早些年没文化,后来人到老年倒是喜欢上看书了。”戴森武笑笑,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双手递了过来,之所以双手递是因为戴着手铐。 “谢谢,我不抽烟。”言牧云抿了抿嘴。 戴森武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用打火机点着:“我妈去得早,我才十几岁的时候就不在了,这些年我都是和我爸一起过的。他老爷子一直说自己没文化,也埋怨我不是读书的料,没能出息。但好在我媳妇争气,改良了我们老戴家的笨基因,生出来两个聪明娃。” “星星六年级,脾气犟但是极聪明,考试次次年级前三。月亮年纪还小,背古诗很厉害,翻翻书十分钟就能把一首我都读不顺溜的长诗背的滚瓜烂熟。” 言牧云很安静,只是眼神平和的望着对方,示意自己在认真听他讲话。 戴森武身体后仰躺在椅子上,嘴里吐出一股白烟:“老爷子那叫个高兴啊......高兴的不得了,出去下棋逢人就要夸耀自己的孙子孙女,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老戴家到这一代要飞黄腾达了。” 他的语调前一秒还微微高昂略带笑意,后一秒变得低沉宛若深井:“然后在一年前,他被查出了胰腺癌,晚期,不动手术立马死,动手术的话能再坚持一年到两年的。” “我选择了动手术,后面住院,花了挺多钱,然后就后悔了。” 戴森武把香烟按在桌子上,微微用力拧了拧,手抬起来后扭曲变形的烟嘴歪歪斜斜的立在那:“倒不是心疼钱,只是看我爸太痛苦了。这老头一辈子精精神神的没生过什么大病,结果这次一病就彻底倒了。” “他高高胖胖天天在公园溜达几圈不带喘气的,跳广场舞的阿姨每天晚上都要抢他当舞伴。结果,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瘪下去了,回过神来病床上躺的只剩个干干巴巴的骨头架子。” “这几个月他病情越来越严重,每天不是昏迷就是口齿不清地说胡话。那段时间我周围的朋友都劝我放弃治疗,但我就是没能狠下心。直到几天前,老爷子终于恢复了点意识,拉着我的手说......” 戴森武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发红:“他说:阿武,杀了我吧。” 听到这里,言牧云终于忍不住了,有些犹豫着说道:“所以你就照做了?” “是的。” “既然老人自己的意愿如此,为什么不干脆选择放弃治疗呢?” “老爷子当时意识模糊,可能忘记有这个选择了。”戴森武双手攥紧成拳。 “你呢?”言牧云看着他。 “我...我当然记得,但是当我爸亲口说出那个请求的时候......” 两滴泪水从这个男人的脸颊滑落:“一想到放弃治疗后,他还要在痛苦和折磨中度过不知道多久,我就不忍心...不忍心让他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再多呆一秒。” “而我爸在得知我愿意帮他的时候,连自己有放弃治疗的权利都忘记的他,竟然提出了要录视频证明是自己自愿去死,努力的不想连累我。” 第133章 审讯室 言牧云坐在桌前,静静地等待对面的男人平复好情绪,这才问道:“为什么...不选择意识上传呢?” 如果采用了这种技术,亲人的生命能够在某种意义上进行延续,生死离别的悲伤会获得极大的缓解。 “你知道一个人的意识上传需要多少钱吗?”戴森武红着眼睛伸出手指:“四十万,而且还不包括后面每个月大脑保养的费用。” 现阶段的意识上传技术,需要把人的大脑装进特制的电子容器,以昂贵的营养液进行保养以及维持活性。营养液每个月都需要更换,而这份支出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很难承担。 “对不起。”言牧云诚恳道歉。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问题实在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没关系,毕竟没人会关注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东西,就好像当初我在进入大学前也从未关心过工资税率以及车房的价格。”戴森武的语气很平淡,让人听不出里面是否蕴含着讥讽。 然而言牧云自己心中清楚,意识上传的相关技术以及政策对自己来说不仅联系紧密,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重要。 因为如果没有这项技术的话,自己的父母直到离世都会永远留下一个遗憾,而自己的内心也会永远存在一个不可能弥补的空缺。 但说来有些惭愧的是,言牧云却并未过多的关注这项技术以及相关政策。 这不仅是因为苏醒后实在遇到了太多事情,也因为他某种程度上算是个“既得利益者”,在获得了好处之后便下意识忽视那些琐碎的条条框框了。 坐在言牧云对面的男人又点上了一根烟,在不谈论自己的家人的情况下他的情绪明显要平稳了许多。 “其实我当初也曾想过把我爸的意识上传。”戴森武突然说道:“但是他很反对,说要那样的话自己还不如去死。” “老人对新鲜事物有抵触心理很正常。”言牧云附和道。 审讯室内的气氛终于变得不那么压抑,两个人像是好友般聊起了天。 “我爸在最初那段时间,其实提过几次不想接受治疗了,把钱留给孙子孙女未来读书。”戴森武嘴角飘出一缕白烟:“但是都被我劝回去了,我骗他说这个病还有的治。” “为什么?”言牧云有些不解。 “我在等他病情加重,失去意识。这样的话我作为直系亲属,在我爸没有明确向医生声明拒绝意识上传的情况下,能够有权利替他签下相关文件进行手术。” “说实话,我当初都已经做好抵押房子的准备了。”说到这里,戴森武突然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起来: “然而后来我才发现,意识上传手术的预约已经排到十年后了,我爸根本不可能撑那么久......” “十年后?”言牧云有些惊讶的打断了他,同时也再次意识到了自己在相关领域的认知有多么薄弱。 戴森武低垂着头凝视桌面,声音听不出情绪:“其实也不难想象,毕竟意识上传的相关政策才刚刚通过一年,技术不成熟,效率低下。更何况整个门厦市的试点医院也只有三家。” 言牧云愣住了:“等一下,也就是说意识上传这项技术才刚刚合法一年吗?” “不然呢?”戴森武抬起头看向对面,脸上表情有些困惑:“意识上传法案通过之后,足足有大半年是网络上讨论最多的热点,你怎么会连这都不清楚?” 言牧云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可能是我那段时间比较少上网。” “你不是比较少上网,你是根本没上网。”戴森武感觉这个年轻的特处局专员的常识实在是匮乏的有些过分了。 言牧云感觉脑袋有些胀疼,用力摇了摇头,像是想把其中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戴森武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对了,我发现手术预约已经到十年后了。” “原本这时还有另一个方案,那就是把我爸的大脑取出冷藏,直到手术轮到他。然而医生后来却告诉我,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他的大脑......” 然而后面的话言牧云几乎全没有听进去,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身前的桌子,就仿佛上面有小人在表演精彩纷呈的话剧。 “谢谢你。” 这三个字的音调有点高,把言牧云从茫然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嗯?”他下意识的发出一声鼻音。 “谢谢你,耐心的听一个杀人犯讲这么多有的没的。”神态倦怠的男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莫名的意味。 “没什么。”言牧云挪动屁股坐直了身子。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杀了我的父亲的吗?”戴森武轻声问道。 言牧云摇了摇头:“对不起,这点无可奉告。” “那我换个问题。”戴森武身子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无神的注视着对方:“在听了这么多之后,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会选择抓我吗?” “会的吧。”言牧云叹了口气。 “你好像不太坚定。”戴森武一字一顿道。 言牧云莫名想起了乐乐,几乎是下意识的为自己开脱道:“我只是个新人,没学过法律...甚至还没接受完培训,可能思想上还没做好觉悟......。” “混蛋!!”戴森武突然双目圆瞪发出一声怒吼,双手用力拍打桌面,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他的情绪从头到尾都很低沉,此时突然爆发着实让言牧云有些猝不及防。 他被吓了一跳,身体猛然向后靠,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 “你是特处局专员!你是执法者!你应该毫不犹豫的揭发我才对!!”戴森武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言牧云头脑有些发懵,他不理解对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你最好早点把你的证件还回去。”戴森武身体前倾,敦厚老实的脸上表情有些可怕。 “为什么?”言牧云轻声问道。 “因为我希望抓住我的,是一名刚正不阿的执法者,而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小年轻!” 这个前天在言牧云面前还是唯唯诺诺的男人,在失去一切之后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 实际上又有哪个普通人不是这样的呢? 大家平日里都是被社会与职场的各种规则紧紧束缚着,而当家庭,工作,乃至于自由都被剥夺之后。没有了在乎的事,没有了忌讳的事,人往往会展现出最本真的一面。 “告诉我,如果你连我都不忍心抓的话,如果将来是你的亲朋好友犯罪了呢?你难道还会帮他们掩盖吗?”戴森武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语气之激烈甚至嘴里喷出了晶莹的飞沫。 言牧云抹了把脸,平静道:“我懂了。” 在那晚看代罚者的视频的时候,自己明明就已经告诫过自己了,身为特处局专员往往需要作出符合身份的决定。 自己果然还是个菜鸟,稍不注意,思维方式就会变回普通人的角度啊。 言牧云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中年男人的脸,诚恳道:“谢谢你。” 第134章 所谓父母 “谢谢你陪我聊这么多。”发泄完情绪的戴森武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我该谢谢你。”言牧云抿了抿嘴。 “当不起。”戴森武摆手,脸上表情有些苦涩:“我申请和你见面,只不过是心里憋的慌,实在是想找人倒苦水罢了。” “理解。”言牧云朝他点头示意,随后站起身来。 “谢谢,再见。” “再见。” ...... 警局附近的一家广式煲仔饭店,一碗腊肠叉烧双拼与一碗冬菇滑鸡煲仔饭被端上了桌。 换了身便服的女孩拿着筷子眉开眼笑的搅动自己面前的小砂锅,滑嫩嫩的鸡肉和香菇与与米饭充分搅拌,每一粒紧实饱满的米粒上都挂满了酱汁,香气扑鼻。 言牧云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腊肠叉烧也拌了拌,用筷子拨了一大口,咀嚼后咽下了肚,咂摸着嘴竖起大拇指:“香,正宗。” “你怎么知道正宗不正宗?”张惜雪挑了挑眉毛问道。 “我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一年级都是在广东那边读的,煲仔饭啥的也算吃的挺多了。”言牧云伸手摸了下嘴角确定没有饭粒挂在上面。 张惜雪此时已经扒了口饭,掩着嘴有些含糊不清道:“你之前说自己在湖南读的高中。” “是啊,我初三到了湖南。”言牧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的初二呢?” “在河南老家读的。” 张惜雪一口饭扒到嘴边停住了,瞪大眼睛问道:“你初一,初二,初三,在三个不同省份上的学?” 言牧云一脸无奈:“不止呢,我幼儿园在江苏无锡和新疆乌鲁木齐,小学一二年级在老家河南,后面才去了广东。” “你为什么会跑这么多地方?”张惜雪满脸好奇之色,此时对她来说面前香喷喷的煲仔饭明显没有对方的经历有吸引力。 “边吃边聊,一会儿饭凉了。”言牧云提醒道,然后自己做表率先扒了口饭。 嗯,他就是馋了。 “我爸是大专毕业,原本想学的是日语,被调剂到了化学专业,毕业后在老家一个小县城教初中数学,一个月两三百块钱。在生下了我以后,他突然觉得这不行啊,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孩子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所以就四处投简历想找更好工作。” 言牧云大口大口扒着饭,一边嚼一边说竟然还能保持口齿清晰: “在四处求职的过程中,为了提高自己的简历含金量我爸一边工作一边自学英语,专科升本科,本科又升成了硕士。他一步一个脚印从月薪几百块的县城老师拼搏上来,最后进入资源更好的私立国际学校当老师。” “按理说普通人到这也算知足了,一家人都住在大城市,买了房有了车生活衣食无忧,但我爸还不满足。” “他跟我说:‘我自己是做国际教育的,所以我想把我的儿子也送出国。’所以后来他当上了教育集团总校的教导主任,然后外派到分校当副校长,和同事从零开始创办起了一所学校。” “但还是不够啊,他那时的工资只够一个儿子去国外留学,可他有两个儿子......”言牧云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咳咳,刚刚被饭呛住了。” 张惜雪不敢说话,小口小口咀嚼着米饭,假装没有看到对方的失态。 “当时我是想着当哥哥的就是要让着弟弟,所以去了公立学校读书,从未表达过想去国外的意思。然而第一个学期结束后我爸就给我转学了,他说你弟弟要去留学,你也要去留学。” “他觉得普通高中的学生压力太大了,拼死拼活学个半死最后也不一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宁愿咬咬牙把压力担在自己的肩膀上,也不愿意看我们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考试。” “所以我上大一的同时他又跳槽了,抛弃自己花了三年才办起来的心血,跑去了上海。”言牧云将一片腊肠放在嘴里,嚼了半天感觉没尝出什么味道: “私立学校的老板就是事逼,天天要求他这个校长晚上十点半去学生宿舍查寝,早上还得跟学生起的一样早去操场监督跑操。所以后来我上大二,他就又跑来门厦市,再次帮别人从零开始建起一座国际学校。这次他当上了总校长,工资也够供两个儿子出国留学。” 言牧云说着说着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我不是去上大学了,估计还得再转学好几次。我弟就是的,读个高中高一在湖南高二在上海高三在门厦,再次体验了一遍我上初中他上小学那段时间的经历。” “我上大三的时候我爸还考虑着再继续读个博士,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亲儿子,怎么这么个虎父生出了我这个咸鱼。后来......” 言牧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后来”,再往后的时间他自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父亲的故事里。 “令尊很了不起。”张惜雪这时轻声说道。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言牧云回过神咧嘴一笑,然后大口扒拉起已经有些凉了的煲仔饭。 可能是受到了戴森武的影响,他一说起自己的父亲莫名其妙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的就像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 想到这里,言牧云吃饭的动作又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我妈也很了不起。我爸在外拼搏的时候基本是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弟拉扯大的。这么多年毫无怨言跟着我爸全国各地到处跑,家里的事务大大小小全部包揽,我愿称她为地表最强家庭主妇。” 他感觉自己刚刚的讲述方式有些沉重了,故意换了个比较轻松诙谐的语气。 张惜雪情绪一时间没能转变过来,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最后微笑着伸出大拇指以示尊敬。 她看出了对方的心情此时很复杂,但并不知道如何安慰,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安静静的当个听众陪伴在旁。 饭吃完了,言牧云想要结账离开但张惜雪说不急再坐坐,因为离午饭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第135章 事件之后 “话说这地方真是味美价廉,一份煲仔饭才25,要知道我当初说要请你吃饭可是做好了被宰个几千块钱的准备。” 言牧云付完款后挑了挑眉毛,微笑着说道:“不觉得自己亏了吗?” “好像是有点亏。”张惜雪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随后漆黑的眼睛出现一丝小狐狸般的笑意:“你提醒的有点早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等下次我要连着把这顿亏的也补上。” “嘶...”言牧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差说句“这女子恐怖如斯了。” 开了个小玩笑后两人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张惜雪问道:“我昨天听说你们特处局医生的事情了,能跟我说下发生了什么吗?” 言牧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简单来说,李医生遇到了个诱奸女性的渣男,舍身取义记录下了犯罪证据,渣男恼羞成怒想要动手结果被反杀了。” “舍...舍身......”张惜雪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我的表达有错误。” 言牧云摆摆手有些头疼,解释道:“那个渣男并没有得手,李医生全程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没被占一丝便宜,很轻松的记录下了对方的犯罪证据。” “好厉害的姐姐。”张惜雪听的双眼放光。 似乎所有年轻女孩对这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独立女性都没有丝毫抵抗力,毕竟对方正是自己将来想要成为的样子的模板。 “厉害是厉害...”言牧云附和了一句,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张惜雪轻声问道。 “那个该死的家伙是苏氏集团的太子爷,后来听李医生说这家伙是个惯犯,以前不知道祸害过多少女性,但都被金钱或是威胁等等各种手段把事情压了下去。李医生的闺蜜当初自杀就是......” 话说到一半言牧云停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大嘴巴了。李晴珂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可能只是为了解释或是情绪宣泄,但自己把对方的经历私自说给别人听似乎有点不合适。 只是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有些晚了,这句话只需要说出一半,对方就足以理解是什么意思。 言牧云干咳了一声,随后表情严肃说道:“光凭现在的证据,估计那个男的在监狱蹲不了几年就会被放出来。而且以苏氏集团的财力和影响力......我甚至不敢确定他最后会不会被判刑。” 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古怪,抬起头看见张惜雪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身前的桌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此时很愤怒。 这是难免的,试问谁又会在知道了苏天宇曾做下的恶心行径之后,还能忍住不心生厌憎的呢? 张惜雪微微抬起头,抿了抿嘴:“这种男人...就该判死刑。” “确实。”言牧云举双手赞成,表情却是有些无奈。 这种基于普通人情感角度的“审判”毕竟只是想想,决定对方最终命运的还是于法庭上小锤落下时的那声轻响。 ...... 吃完午饭后,言牧云回到了特处局。 刚走进办公室,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就一左一右的贴了上来,异口同声的用谄媚的语气叫道:“言哥~~”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好悬没忍住使用【白银守御】把这对活宝给弹飞出去。 韩银烛紧紧搂着他的手臂,满脸诚恳之色:“言哥,以后你就是我俩异父异母的亲哥。” 平日相对于弟弟还算稳重的韩金鱼此时也是一脸弟弟样:“言哥你就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救下晴姐的吧。” “什么叫我救下的,都是魏队的功劳,你们是没见当时他半身石化一拳轰开餐厅大门的样子有多帅。”言牧云一边挣扎一边打着哈哈想要蒙混过关。 从旁人的视角看,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李晴珂遇到危险后被三人救下。然而真正知道内幕的心里清楚,人家不仅不需要救还差点一刀反杀了渣男。 但总的来说,三人即使赶到多少算是遏制了事态进一步的恶化。 毕竟谁都不知道一个弱女子在苏氏集团的地盘杀了他们的太子爷之后会遭遇何种报复。 韩金鱼和韩银烛俩人就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言牧云身上,同时仰着头干嚎:“别抵赖了,魏队和言泷都说这次主要是你的功劳。” 这就把我给卖了? 言牧云有些牙疼,估计他们也是经不住这俩兄弟死缠烂打才把自己供出去的。 “这件事...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就当是50多岁人生经验丰富的老头一眼看穿了那个表面光鲜的绣花枕头里面包着其实是腐臭烂泥吧。”他嘴巴叭叭的如机关枪扫射。 “好厉害,不愧是言哥,一口气能说这么多字。”韩银烛竖起了大拇指。 “行了咱们别烦他了。”该说当哥哥的还是知道分寸,见对方实在不想说,韩金鱼还是忍着心中的好奇放弃了追问。 终于摆脱了这俩人的纠缠,言牧云还没走几步就又被人叫住了。 “喂。” 他转过头,发现开口的是两条腿翘在桌子上一脸吊儿郎当的街溜子。 骆兵翰视线看着墙角的时钟,嘬了下牙花子吐出俩字:“谢谢。” “谢谢你保护了李医生,她对于我们特处局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和同事。”旁边的钟萧萧微笑着帮他把那两个字扩展了一下。 “不用谢,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言牧云抿嘴微笑。 时间缓缓推移,很快就来到了下班时间。 言牧云轻车熟路的从摩托后座取下头盔给自己戴好,随后将手搭在了前面大侄子的肩膀上。 言泷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而是微微侧过头说道:“你今天下午好像一直有话想对我说。” “这么明显吗?”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是的。”言泷的脸隐藏在摩托头盔后面,看不见表情。 “家事,咱们回家再说。” “好。” 第136章 家事 灯光缓缓亮起,逐渐铺满整个客厅。 “晚饭打算吃什么?”言泷一边换拖鞋一边问道。 这些年他爸言一铭工作一直很忙,除了早餐和周末基本不在家吃饭,所以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做饭,最近家里突然多了个好吃懒做的大伯也不过是加双筷子的事。 “点个外卖吧,你想吃啥?”言牧云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 “随便。”言泷淡淡道。 言牧云扶了扶眼镜:“烤串儿?” “行。”言泷走过来坐在旁边沙发上,他看出来对方打算谈正事了。 果然,言牧云点完外卖后扭头望过来,嘴唇动了动却又闭上了,眉头微皱表情显得有些纠结。 言泷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当对方最终开口的时候,某些事情会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言泷。”言牧云平时很少叫自己大侄子的全名,此时说出来话语带着些沉甸甸的分量: “我需要你告诉我...关于我爸妈,你爷爷奶奶的意识上传这件事的全部真相。” 言泷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吗?”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我今天意外了解到,意识上传这项技术好像是去年才合法的,而我爸...是两年前去世的。” “两年前意识上传手术确实不合法,但是冷冻保存人脑项目早已大范围试运行,只要报名就有机会参加。”言泷面色冷静对答如流。 言牧云继续问道:“我爸当初是不想参与这个项目的,而我弟也尊重了他的选择,没错吧?” “爷爷现在在里面过得很开心。”言泷淡淡道。 “这倒确实。”言牧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老年人接受陌生事物的能力确实比较弱,然而只要他们真正体会到科技带来的好处后大部分都会真香。 “我并不是想质问或者谴责你为什么不尊重...你爷爷的意愿,因为如果如果是我的话我也可能会极力劝说他试试这门技术,甚至私自替他签下协议。当然,我说的是现在年轻的我。如果我是正常长大到50多岁......也有可能会做出和你爸相同的选择吧。” 言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能够理解。 “我真正想问的是,你到底是怎么绕开医院相关部门的审查的?” 言牧云翘着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的互相敲击: “我今天下午在网上查了许多相关资料,发现政府对于人脑冷冻这项技术的管控非常严格。首先要取得当事人本人的同意,然后是取得至少一位愿意承担日后成本以及义务的直系亲属的同意。你虽然是直系亲属,但还是未成年并不具备签约资格。而且就算你成年了,只要你爸不签名同意后面还需要牵扯出来更多的流程......” 言泷表情有些无奈,似乎并不想听大伯给自己科普这些东西。 在他眼里对方或许就跟三十年前的中年人在微信公众号上看到莫名其妙的政治或者养生小知识后,在聚餐时得意洋洋跟晚辈炫耀一样。 言牧云注意到侄子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当然知道你很清楚这些,我只是想强调我真的想不到你是怎么绕开这些繁琐的流程的。” 言泷面无表情说道:“这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我有个朋友。” “你那个爸爸是医院院长的黑客高中同学吗?”言牧云继续追问道。 言泷刚想点头,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突然出现一丝肉眼可见的僵硬。 果不其然,言牧云将眼镜摘下来揉着额头轻声说道:“我今天中午发信息问过吴梓涵吴老师了,而她刚刚在快下班的时候回复了我。” 言泷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眼神微眯缓缓靠在了沙发上。 言牧云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侄子,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她问了好几个你的同班同学,打听到了一个勉强符合你的描述的人。好像叫...叫吕通,不仅和你关系不错,而且他爸还是某个私立医院的主任。但是他在电脑技术方面好像并没有特别擅长的样子......” “蜂群寄送,便捷高效。商品已送达,请接收。” 言泷下意识的抬头朝对方看去,随后意识到了这是房间里的人工智能在进行提醒,而并不是自己大伯突然改行当外卖员了。 言牧云也有些无语,家里的智能语音是自己在某些情况下真的有些诡异。 “云,打开窗口。”言泷轻声道。 落地窗上半部分缓缓打开,小巧的无人机将一个塑料盒平稳放在了茶几上,然后飞出窗户消失在了外面的钢铁丛林中。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言牧云有些后悔那么早点外卖了,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他情绪都不连贯了。 “你不用继续说了。”言泷起身打开塑料盒,将里面的烤串和啤酒什么的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然后坐回在了沙发上,轻声道: “我突然有些理解夏侯浩和洛北渊的感受了。” 言牧云视线从热气腾腾的烤串上移开,抬起头表情有些惊讶,但随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言泷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脸,视线有些发散:“原本听爷爷奶奶和...老爸的讲述,你给我的感觉是大大咧咧的,情感很丰富,也很容易冲动。但在实际相处之后,我发现他们好像错了。” “没完全错吧,至少三十年前的我确实是这样的。”言牧云露出一丝苦笑:“三十年后醒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做什么都有些小心翼翼的,思考的就有点多了。” 言泷点头表示同意:“你思考的确实太多了,有些事情得过且过只需要维持着表面的合理对大家都好。” 言牧云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灰暗,他意识到对方说出这句话就表示自己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即将要被验证了。 言泷似乎是看开了,声音有些放松:“我事先预想了很多种情况,比如你想见我那个同学当面表达感谢,比如你想亲眼看看爷爷奶奶的大脑储存在哪里......这些情况我都有预案。” “是打算和那个叫吕通的同学唱双簧瞒过我吗?”言牧云苦笑。 “是的。”言泷缓缓闭上了眼睛,神态疲惫:“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从三十年前‘穿越’过来的人,竟然能绕过我直接调查我的人际关系。” 第137章 选择 2050年,4月23号,门厦市良庚疗养院。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穿着校服的15岁少年将书包挂在门口,走到病床旁的凳子坐下。 床上白发苍苍的老人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放学了?” “嗯。”少年沉默点了点头。 老人伸手想要抚摸孙子的头,但是抬起来一半就没了力气。少年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这只满是皱纹的苍老手掌,然后没有了动作。 “小泷,还在怪爷爷不肯冷冻大脑吗?”老人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嗯。”少年又点了点头。 他还是不理解,不理解爷爷为什么明明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却不愿意去做。 家里并不是很缺钱,父亲的工资和爷爷奶奶的养老金完全可以负担日后的开支。只要再过几年等自己也参加工作,钱的问题就更不是问题了。 “只要您同意把大脑冷冻,日后总是有机会再次醒来的。”言泷拿出手机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新闻,指着说道:“现在已经有风声放出来了,意识上传技术的相关政策估计在近几年就会通过,到时候您......” “小泷。”言国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隐隐有些疲惫:“那种技术听说要把人的脑子取出来,连接各种电线什么的,这实在是...唉。” “新闻上和各种科普视频上都有说,受实验者基本不会感到痛苦。而且意识上传到网络后能做的事情有很多,看书玩游戏甚至是‘旅游’,和正常生活差别并不大。” 言泷的极力解释着意识上传的好处,想要改变爷爷的想法:“意识上传技术听说前几年就出现了。政策之所以久久不通过,最大的原因是防止出现国民为了意识上传而自杀,甚至延伸出一系列黑色利益链条等等极端情况。而不是因为这项技术不够成熟,会给接受手术者带来风险或者痛苦之类的......” “小泷。”言国成轻声打断了孙子,眼神慈祥而温暖:“爷爷今年80岁了,活的够久了。你爸爸工作前途无量,你又这么优秀,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没有遗憾了吗?”言泷眼眶有些发红,但牙关紧咬强忍着,只是微微抬头将视线投向了房间里侧。 不远处还有一张病床,一道身影静静地躺在玻璃罩内,几根细长的透明导管旁边仪器中伸出连接在那人的四肢以及腰腹上,输送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言国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本就变得浑浊的双眼变得灰暗,眉宇间流露出浓浓的忧愁。 “真的没有遗憾了吗?”少年梗着脖子,表情倔强的轻声重复了一遍。 “一眨眼过了快三十年了。”言国成回过头,苍老的脸上的皱纹微微颤抖了几下,但最后挤成了一个笑容:“你说,会不会等我去世没多久,你大伯就醒来了呢?” 言泷的表情微微一僵,他突然有些理解了爷爷的想法。 大伯已经昏迷28年了,整整28年,恐怕任谁都觉得他会一直这么沉睡下去。如果爷爷就这么离开,心里或许还会对大伯的苏醒带着一丝侥幸。 但在意识上传后,往后的10年,20年,甚至30年,爷爷或许要一直承受着儿子是植物人这个残忍的现实。 有时候比起痛苦而漫长的等待,或许心怀希望的离开更为体面。 “可是,只要您活着就有希望啊。”言泷虽然隐隐明白了爷爷的观念,但绝不认同:“大伯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甚至都没有衰老。只要能够坚持下去,他将来肯定能醒来的。” 言国成缓缓闭上眼睛:“过去28年里,我都是这么想的。” 言泷的声音再次哽住了。 对他来说,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 对方切切实实是自己的大伯,但是自己对他的了解都是通过大人的讲述。 言泷当然希望对方能够醒来,但是这种渴望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爷爷奶奶和父亲的程度,因此在等待过程中受到的折磨也远不如他们来的深刻。 爷爷等的够久了,快30年了,他已经...有些累了。 “小泷。”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 言泷转过头,发现父亲和奶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满头银发,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李慧提着一个保温壶往里走,笑眯眯的:“老言啊,我炖了你最喜欢喝的鸡汤。医生说你现在消化功能不好,所以只准喝汤,肉得留给小泷。” “小泷,你先出来一下。”言一铭招了招手。 李慧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有些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想干嘛?可不准说他啊。” “学习上的问题。”言一铭有些无奈。 “学习?学习可得好好学啊,就算你将来想进特处局工作,学习也不能落下,多点知识总比没有好......”老太太眨了眨眼睛,随后絮絮叨叨着。 言泷走出了病房,跟着父亲来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不要再劝你爷爷进行意识上传手术了。”言一铭冷着脸说道。 这个男人可以说是整个门厦市最大的暴力机构的二把手,当他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令得基本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保持从容。 然而这种足以让穷凶极恶的罪犯都会感到胆寒的威压,对于这个只有15岁,身材单薄的少年来说却并不管用。 言泷微微抬起头,眼神里的冰冷像极了男人:“他是我爷爷,我实在不想他就这么离开,不行吗?” “他是你爷爷,也是我爸爸。”言一铭点了点头,眼神稍微变得柔软:“所以我们才需要尊重他的选择不是吗?” “如果他的选择是错的呢?”言泷梗着脖子,语气强硬:“你明明也知道他的选择是错的。” “你凭什么说他的选择是错的?”言一铭语气平淡。 “意识上传技术明明就是百利而无一害,在网络上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比现实中要精彩的多......” “言泷。”言一铭直呼了自己儿子的名字,而他平时很少这么做。 “你自己接受过意识上传手术吗?还是说你认识的谁接受过这种手术,然后亲口告诉了你体验?” 言泷的脸微微涨红,双拳紧攥:“网上都这么说。” “网上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言一铭叹了口气,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很清楚你为什么想让爷爷接受意识上传手术。但是同样的,我也能理解你爷爷的想法,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意识上传手术。” “对于我来说,你们两个都没有错。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尊重你爷爷自己的意愿比较好。” “因为就算意识上传真的如你说的那么完美,你能确定你爷爷之后在里面的生活就一定是开心的吗?” 言泷缓缓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言一铭没有看到的是,在那碎散的黑发遮掩下,少年的眼神冷静的有些可怕。 第138章 第四层 2050年,5月17号黄昏。 {我今晚住同学家。}言泷在手机上给父亲发去信息。 过了几秒钟后,对面回复:{好}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在工作时间一切都是那么高效干练。如果只用一个字能表达出来他的意思,那么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会加。 随后言泷打开了奶奶的聊天框,这边的画风则完全不同。 {为啥去别人家住啊,万一人家家里人不高兴怎么办呢?别人家哪有自己家住着舒服啊。而且你又没带换洗衣服,明天怎么办呢?} {小泷啊,你还是回家里住吧。奶奶煲了粥,晚上还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姜母鸭。} 看着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言泷赶紧回复道:{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我和同学玩游戏放松一下,反正明天周六不用上学。} 想了想他补充道:{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半晌过后,李慧回复道:{行吧行吧,注意别玩的太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千万不能熬夜。} {嗯,好的。} 回复完奶奶,言泷把手机装进衣兜,微微抬起头朝马路对面望去。 奢华的建筑宛若巨大的黑水晶般矗立于高楼间,门口各种昂贵的座驾来来往往,宛若在开豪车展,从上面下来的衣衫华美的男女络绎不绝。 言泷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坐电梯来到最高层,朝着红布前侍立的服务员面无表情说道:“墨伞轻旋桃花繁。” 电梯来到地底负13层,开门后炽亮的灯光与浪潮般的喧哗声扑面而来。 言泷迈步走出,无视了周围精美奢华的装饰以及妩媚多姿的兔女郎,径直走向了不远处一个衣领夹着微型对讲机,看似是这片区域经理人的燕尾服年轻男子。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看起来24,5左右的经理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名表情冷峻的少年,因为对方实在是太扎眼了。 他在桃花源工作了5年,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把欲望赤裸裸的写在脸上。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客户来这里是为了金钱,肉欲,亦或是追求刺激的觉醒者之间战斗带来的快感。 可唯有此时朝自己径直走来的面无表情的少年他有些看不透,对方的气质与桃花源的氛围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他完全想不明白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要和黑伞做生意。” 少年的第一句话就让男经理眯起了眼睛,对方的话有些离谱,但在他的心中却又莫名显得合理,有种“哦,果然是这样”的感觉。 “请稍等。”男经理提起衣领朝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些什么,仅仅过了约十几秒,两名铁塔般的黑西装表情大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了两侧。 “我不是来捣乱的。”言泷的表情依旧没有半丝波动。 男经理微微一笑:“您误会了,他们是带你去见交易负责人的。” 两名安保人员向旁边侧身让开,伸手做请的姿势。言泷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桃花源有四层,第一层是赌场兼角斗场,第二层是宾客休息的地方,第三层是vip区域。这三层都可以通过楼梯到达,然而第四层只能通过第三层唯一的电梯才能上去。 电梯门打开,两名黑西装安保人员并没有跟着走出来,而是从不知哪里冒出来了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青年走上前来示意言泷跟着自己。 对方的穿着明显很有考究,在得体美观的同时兼顾了行动自由度,如果要做比较剧烈的动作的话,这身看起来和西装差不多的灰色制服会像运动服一样毫无束缚感。 第四层的装饰与氛围与下面三层有着极大的割裂感,没有金钱与暴力也没有美色与奢靡,放眼望去色调基本全是黑与灰与白,给人以冷静理性与高效的感觉。 如果说下三层是有钱人释放欲望的销金窟,这一层则更像是外面普通大公司的办公场所。 两边走廊是一个个房间,白蒙蒙的玻璃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场景,只能靠模糊的轮廓勉强分辨出里面要不是没有人,要不就是两个人相对而坐。 而在每个有人的房间门口,都有一名身穿灰色制服,年龄各异的男子或是女子站在外面。 “你好,请来这边。”不远处左侧的房间门开着,门口站着一名笑容恬美的年轻女子。 她身穿白衬衫包臀裙,放在外面妥妥的公司前台或者是客服人员。 但不论给人的第一印象如何,能出现在桃花源四层就说明对方的业务肯定不止负责电话转接或者是处理客户投诉。 “请进。”年轻女子站在门旁微微躬身,面带微笑服务态度堪称完美无瑕。 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白色的桌子,中央位置由镶嵌着透明的显示屏,以及两侧各摆放一张黑色的椅子。 门悄无声息的关闭,言泷缓缓落座于桌子一侧。视线透过白蒙蒙的玻璃可以看到刚刚引路的那名灰制服青年就站在门口。 年轻女子在对面坐下后,微笑着说道:“您好,我是1032号业务员,您可以称呼我为小静。首先因为您是第一次来桃花源,我想请问一下,您是从什么渠道得知我们的呢?” “界客。”言泷言简意赅。 “那您又是怎么知道桃花源有交易服务的呢?” “朋友。”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对面少年简短的有些过分的回答并没有让小静脸上露出半丝不悦,笑容依如刚刚门口那般恬美: “那么,请问您是想进行哪种类型的业务呢?” 言泷微不可查的舔了下嘴唇,声音宛若梦呓:“冷冻人脑。” 冷冻人脑在当今社会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直接去稍大的正规医院就能做。但是小静的脸上微笑依旧,完全没有要询问对方为何要花这么多功夫来桃花源只为做一个完全合法的手术的意思。 “请问您是想冷冻谁的大脑呢?” “我爷爷。” 第139章 桃花源中介平台 “没有冒犯的意思,请问您爷爷还在世吧?” 坐在桌子对面的年轻女子笑容温暖而真诚,解释道:“因为死亡太久的人脑即使冷冻起来,将来也很难再有唤醒的可能。” “还在。”言泷面无表情回应道。 “好的。”小静微微点头,放在桌子上的右手手指微动,显示屏上出现了几个界面,同时介绍道: “有能力有意愿接手这种业务的个人与组织总共有四个,在向您展示他们的相关信息以及价位之前,需要您先签署一份保密条约。” 话音落下,透明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字合同。 言泷细细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大意就是不得私自调查或是接触接受委托者,违反条例的话要赔付巨大额度的违约金。 “我们桃花源准确来说算是一个非法的中介平台,在这里委托人和被委托人的信息是不透明的,前者只需要发布任务,后者只需要完成任务。双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私人信息泄露。”小静微笑解释道。 言泷缓缓抬起头:“但是你们能掌握双方的私人信息。” “要是中间的联络人不称职,交易根本无法进行啊。”小静眨了眨眼睛,宽慰道: “还请您务必放心,我们可以百分之一万的保证,无论是您的个人信息还是交易内容在桃花源都是绝对保密的,绝不可能泄露出去而对您的生活造成影响。” “有权查阅这些信息的人有哪些?”言泷面无表情反问道。 “除了负责记录交易细节的我,只有我们部门唯一的直属高层能够得知这些信息。”小静耐心解释道:“但是如果交易完全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话,那位领导也不会轻易查阅交易信息。” “在桃花源四层每天都会新增约二十条交易记录,自创办以来总共已经完成了数千份灰色交易,而那位领导至今只查阅过其中不到三十份。” 小静脸上的微笑无比真诚:“也就是说,今晚在这个房间里的谈话与交易细节等等,只有你和我知道。” 言泷沉默片刻,在屏幕上的文字合约右下角按下了指纹。 几秒钟后,透明屏幕刷新,出现了四份不同的信息资料。 前两份资料显示为个人,没有照片,没有姓名。 第一个人是大学医学院博士,人脑冷冻手术非法的合法的总计已经进行了700余起,失败案例3个。 第二个人是正规医院主刀医生,人脑冷冻手术非法的合法的总计进行了2000余起,失败案例为2个。 光看数据的话后者很明显要比前者靠谱,但也因此对方的要价10万比前者高出了2万块钱。 后面的两个则是组织,代号分别为黑山和水晶天使,手术失败案例均为0,但是成功案例都没超过100,而且要价分别高达17万以及18.5万元。 很显然这两个组织主打的是非法人脑冷冻,并不像前两个医生平日里经常能够接合法的手术。 言泷微微皱眉,轻声问道:“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个体受委托者和组织的区别?” “好的。”小静笑容可掬: “您应该知道进行一次人脑冷冻手术所需要的不仅仅是主刀医生,还有麻醉师,助手和护士。我们的个体受委托者虽然都是主刀医生,但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显然是无法完成手术的,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我们桃花源提供助手进行协助。” 言泷微微皱眉:“也就是说,除了上面个体受委托者的酬金以外,我还要支付给桃花源一定的协助费用,而选择组织的话就不用?” “是这样的呢。”小静点头补充道:“我们桃花源这方面的协助费用固定为15万元。” 言泷抿了抿嘴,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选择个体户的话费用至少是8万加15万总共23万,而选择医学组织的话只需要17万元,便宜近6万。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笔费用,大约为20万元,而这笔钱不论您选择个体受委托者还是组织都是需要支付的。”小静手指微动,在屏幕上调出了这四个选项的总价格。 分别为43万,45万,37万以及38.5万。 言泷并没有因为这笔导致成本莫名其妙翻倍的费用而表露出不悦,只是淡淡问道:“请问这10万又是为什么呢?” “分别是协助费,监督费和中介费。”小静微笑回答道。 “我选择医学组织也需要交协助费吗?” “此协助费非彼协助费,这笔费用是我们为您掩盖真相应得的。”小静耐心解释道: “您的爷爷去世以后,尸体肯定会被存放在医院的停尸间。而我们需要在五个小时内将他的大脑取出并对头颅进行无痕修补,这段时间里还不能被家属或者是医护人员发现。” “我个人认为,要做到这种程度恐怕比人脑冷冻手术本身还要艰难。” 末了她还一脸认真的补充道:“监督费的话是我们会派人对手术全过程进行审查,以及确保受委托者不会通过您的爷爷调查到您的个人信息。” 言泷沉默良久才终于点了点头:“合理。” “那个...我能不能给您提个建议?”小静眨着眼睛小心翼翼问道,神态看起来有点可爱。 “嗯,请讲。” “我个人建议啊,您最好选择‘水晶天使’。”小静伸手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信息界面,当然从言泷的角度看是左下角。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这个组织...可以完成意识上传手术。” 言泷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毕竟听界客上有人说意识上传手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成熟,大城市里有一两个黑色组织能够掌握这种技术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价格呢?” “再加50万。” “我没那么多钱。”言泷抿了抿嘴。 “冒昧问一下,您身上总共有多少资金呢?当然如果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小静询问道。 “就40万。”言泷回答。 这些钱是其中大半都是父亲给的,对方在他8岁生日那天承诺以后一定会参加他每一个生日,然后转身离开去了特处局,连蛋糕都没吃。 结果没过几年言一铭就成为了特处局的副局长,工作愈发忙碌。 从言泷10岁到如今15岁,5次生日他只参与了1次。 言一铭每次空缺都是大手一挥给他大几万块钱,让他和同学朋友办个热热闹闹的生日聚会吃好喝好。 然而言泷这些钱一分钱都没有花出去,每次都是留在家里过生日。 爷爷给他订蛋糕唱生日歌,奶奶给他做丰盛的菜肴和长寿面。 ...... “我们桃花源提供贷款服务,利率只比银行稍微高一点点哦。”小静温柔恬静的笑容将言泷从瞬间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摸了摸鼻子:“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急着做意识上传手术,说不定等几年政策就会将其合法化了。” “不不不,还是很有必要的。”小静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您想一下,通过非法途径进行冷冻的大脑,怎么接受正规医院的意识上传手术呢?” 言泷眼睛微微瞪大,他这才意识到如果自己经由桃花源对爷爷的大脑进行冷冻,将来也只能依靠桃花源来进行意识上传手术。 这两项业务从一开始就是绑定的,根本没有可能分离。 第140章 贷款 灯光明亮的房间里,言泷默默思考良久,最后说道:“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到时候先冷冻着吧,过几年再说。” “我们桃花源的贷款利率真的很低哦,可以贷款3年以上并且每三个月分期支付一次,您不再考虑一下吗?”小静依旧有些不死心,直接在屏幕上调出了贷款利率,上面显示的数字朴实无华。 言泷有些犹豫了,对方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而且如果您选择两项手术一起做的话,可以说是立省20万元左右。”小静一脸严肃的竖起两根白皙的手指。 “怎么说?”言泷微微皱眉。 “如果您过两年再进行意识上传手术,那我们桃花源就会再收一次包含监督以及协助费用在内的中介费,也就是20万元。而如果您选择一次性进行两个手术的话,我们相对应的就只会收取一次中介费。” 小静竖起的两根手指变成了一根,微笑道:“粗略计算的话,如果您选择贷款3年一次性完成两项手术的话,比您在3年后再单独进行意识上传手术可以便宜8万元左右哦。” 她的话音落下的同时,透明屏幕上出现了两个计算公式,证明她所言非虚。 言泷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呼出一口气,抬头直视透明屏幕另一侧的女子:“你身为桃花源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要帮我压缩成本?” “我们的服务宗旨是客户至上呢。”小静微微偏头笑的甜美。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言泷静静地看着对面满脸真诚表情的女孩,也不知道对方说出这番鬼话的时候她自己信不信。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非常缺钱,最近奶奶的身体也明显没有以前硬朗了,当爷爷真的去世之后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还能撑多久。 从目前来看让奶奶接受正规的意识上传手术明显也没有什么可能,所以他现在必须能节省成本就节省成本,为无法预测的将来做好打算。 渐渐的小静脸上的微笑有些僵了,转移话题道:“所以,您是怎么想的呢?” “贷款......也是需要条件的吧?” 言泷身体后仰靠在椅背,手指轻敲扶手:“我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没有任何其他财产,甚至连愿意为我担保的人都没有。” “担保人是有的哦。”小静的笑容明明丝毫未变,但此时给人的感觉莫名多了一丝狡黠,宛若偷到鸡的小狐狸。 “谁?”言泷问出这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是您的父亲,特处局的副局长呀。”小静微微偏头,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知道他是我的担保人吗?” “当您无法定期偿还贷款的时候,他就会知道了呢。” 言泷摸了摸鼻子,脸上依旧平静,但心情此刻已是有些沉重。 眼前这个局面他早就预料到了,当地下13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的那刻起,自己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自己今天如果真的完成了交易......不,就算没有完成交易,自己仅仅是进来随便逛逛,桃花源都算是掌握了父亲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但是,那又如何呢? 那个男人只不过是给予了我生命而已。 “他的声誉,值50万吗?”言泷轻声问道。 “他的声誉值得更多,但是嘛......”小静尾音拖的长长的,她满脸的笑容下似乎埋藏着一柄锋利的刀子: “但是,光凭这件事,似乎对他无法带来太大的影响。” 【特处局副局长年仅15岁的儿子为了挽留自己的爷爷,瞒着父亲去桃花源进行灰色交易。】 这个标题虽然看起来挺劲爆,但这对于言一铭本身而言毕竟不算太过致命的污点,甚至大多数普通人都会对他儿子产生同情和理解。 对于如今特处局这位曾靠一己之力压制王种的副局长来说,还远远不足以动摇其地位。 特处局不像其他政府组织,这个近乎纯粹的暴力机构奉行的是实力至上。加入那里甚至都不需要政审,其中有比例不小的一部分专员或多或少的都有犯罪前科。 就比如一个人用异能在公共场合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砸烂了一张椅子那是犯了“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砸烂了一栋大楼那你就是特处局大力招募的王牌预备役。 当然这只是举个比较极端的例子,成立的前提是那位异能者并不是有意搞破坏,而是不熟悉自己的异能或者遇到了什么紧急状况,并且在过程中没有危害到其他人的生命安全。 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是特处局创立之始就定下的基调。 毕竟异种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品德优良作风正派积极向上,唯有实力才是对付那些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家伙的唯一需求。 小静说到这里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她的意思就是你来桃花源做交易这件事虽然够猛,但还远不足以对你的父亲如今的地位造成太大的影响。 “所以,你们还需要什么?”言泷理解了意思轻声问道。 他并没有主动说自己还有什么,因为对方既然提出愿意贷款,那就意味着他们早就明确了目标。 “您可以把您爷爷的大脑放在我们这里暂时抵押呢。”小静歪头笑容可掬。 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间的气氛无形中迅速降至冰点。 言泷面无表情安静地望着对方,两颊的肉因为牙关紧咬而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在有一只即将挣脱锁链的饿狼。 玻璃门此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身穿灰色制服的青年站在门口双眼微眯盯着少年的背影,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出手将其制服。 三人间大概僵持了一分钟左右之后,小静抬起头朝门口的青年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灰色制服青年点头转身,玻璃门在他的背后重新合拢。 “请您务必相信我们,帮您保管您爷爷的大脑并不是我们想要利用其做些什么,只是单纯的一个保险手段而已。” 小静收敛起了自己完美无瑕的职业微笑,露出一副真正在替对方思考的诚恳模样: “而且您想想,现在人类大脑一般都是保存在专业的正规机构,极少有人有足够的专业知识和设备独立保存人类大脑。也就是说,您爷爷的大脑本就需要寄放在第三方非法机构或是我们桃花源这里,不是吗?” “比起你们,我宁愿找第三方非法机构。”言泷冷冷道。 “可是......如果您选择我们桃花源的话,我会努力帮您争取免费保存。如果您选择第三方机构,这将又是笔极大的花费。” 说完这些后小静没有再开口,只是隔着透明显示屏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无比真诚的看着对方,就仿佛真的是竭心尽力的在为他着想。 言泷的眉毛微微一挑,说实话对方提出的条件让他有一瞬间心动了。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表态,沉默半晌后稍稍抬起没有半丝情感的眸子: “或许,我还有第三个选择......去下面赌几把。” 第141章 我想赌一下 “赌博?” 小静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掩住嘴惊讶道:“您为什么想去赌博呢?老话都说十赌九输,沾染赌博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 “你这么说真的不会被辞退吗?”言泷有些无语。 桃花源的资金来源大头说到底还是一楼的赌场,作为员工劝客户劝人不要赌博也是活久见。 “没关系啊,反正这里的谈话只有你和我能够知道。”小静皱了皱鼻子可爱的笑道。 “装可爱这一套对年纪比你大的男人比较好用。”言泷面无表情说道。 就算被他这么呛了,小静依旧笑容满面:“真是对不起。” 言泷缓缓抬起右手,注视着自己的掌心轻声道:“我说的赌博不是去赌桌上赌。” “您是想参加角斗?”小静的眉毛跳了一下,语调稍显高昂。 在她看来那群玻璃罩里的觉醒者哪个不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穷凶极恶之徒,像这种15岁身体都还没发育完全的少年,被丢进去后绝对没可能完整的出来。 “这点不劳你费心,我只想知道如果我参加角斗的话赔率能有多少。”言泷直视着女子的眼睛,话语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他没有上头,也不是一时冲动。实际上在来桃花源之前他就做出决定了,如果钱不够的话自己就去参加几场角斗。 桃花源内是不允许拍摄的,但是他们内部有专门的运营部门负责录制与剪辑每一场比较精彩的角斗,并发布到界客上。 画面中的赌场的内部场景与观众们的相貌都会被p掉,只留下单纯两名觉醒者之间的战斗场景。 同时运营部门还会高强度监管评论区,凡是有明里暗里透露这些战斗发生在桃花源的用户,都会被第一时间删评拉黑。也就是说在不知情的大部分网民眼里视频里的场景只是一个单纯的地下斗场。 这个名叫“黑桃地下斗场”的视频账号如今累计粉丝500多万,然而其所真正面对服务的,是门厦市极少数的那些已经知晓桃花源存在的富豪或者商人。 这些潜在赌客们可以通过往期视频去了解每一名角斗士的能力与战斗特点,只有这样他们在投注的时候才会更加的放心大胆。 言泷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几乎刷完了这个账号下的每一个视频,他非常确信以自己的异能足以击败这里面百分之80的角斗士。 觉醒者之间的战斗和普通人之间的格斗完全是两种概念。 普通格斗需要一个人进行大量的训练,以及对自身格斗技术长年累月的精雕细琢,才有可能成为聚光灯下唯一站立的身影。 然而觉醒者之间的战斗说的简单点就两个字,天赋。 你的异能强你就能推平横扫对方,你的异能弱不管再怎么连滚带爬的努力挣扎也改变不了被看客们当成小丑的命运。 桃花源的绝大多数觉醒者对于自己异能的使用大都是c级以及往下,而且使用方式极为粗糙,和言泷这种在正规学校有顶级教练培训的b级异能高材生有着天壤之别。 在“黑桃地下斗场”这个视频账号下面的评论区中,最常见的句式就是“如果我有他的异能,我会bbb......总而言之换我早赢了”之类的。 其中回答的比较好的评论的点赞数往往特别高,代表绝大多数人认为其说法有一定可行性。 也是因为这些评论,桃花源的角斗士们除了平日里自己瞎琢磨,没事就喜欢登上界客去看看自己战斗的视频下面的“高人见解”,还真有好几个人按着评论里的说法连胜了几场角斗。 言泷觉得如果自己的战斗视频被发到网上,他有信心让那些键盘分析大师们无话可说。 他的异能是在两年前觉醒的,当时还初三的他立刻就决定了将来要去特处局工作,直接申请加入了学校建立的特殊班级。 控制物体质量这个异能看起来虽然简单,但真正想要掌握非常艰难。 在最开始那段日子里,他由于无法瞬间精确控制物体质量的变化而受伤了好几回。甚至有次他在教室里拿自己的书包练习异能,一不注意手滑把整条胳膊都坠脱臼了。 如今言泷的【控质】已经算是炉火纯青,他可以非常娴熟的保证自己手中的武器在挥出去的时候重逾千斤,收回来时轻如鸿毛。 ...... “赔率的话一般是等对手确定后才会公开的,但如果是第一次参战的新人,赔率大都会在1比4左右。” 小静先是解答了他的疑问,随后有些担忧的说道:“我这边还是不建议您尝试进行角斗呢,就怕到时候钱没赚到还...” “请帮我就近安排一场比赛,谢谢。”言泷的表情非常认真。 小静脸色复杂的抿了抿嘴,伸手在面前的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赛程表,看完过后轻声说道:“今晚6号角斗场没有排满,大约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会有位置。” “对手呢?”言泷皱眉问道。 “今晚下一个报名的人就会是您的对手。”小静叹了口气。 “好,谢谢。”言泷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现在晚上7点34分,随后抬头看向对面问道:“我的业务进度可以保存吗,等我今晚有了足够的钱再继续。” “在这项业务没结束之前我不会进行下一项业务的,之后的时间我都会跟在您的身边。”小静的脸上此时已经恢复了那副职业性的笑容。 “麻烦你了。”言泷冷淡回应道。 ...... 晚上9点40分,在言泷的要求下,小静带他来到了赌场大厅侧面的一间仓库,这里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虽然角斗场的其中一条规则是不允许携带武器,但只要能够证明自身异能特性没有物品无法施展,还是可以获得批准使用冷兵器的。 而【控质】这项异能,显然是在这个特批范畴内的。 言泷几乎没挑多久,从架子上拿了一根看起来很结实的木棍,然后在腰间绑了一个装满硬币的布袋就完事了。 不选刀剑的原因是他不想杀人,近吨重的一刀砍下来就算是动力机甲也得被劈成两半,更别说人的肉体了。 不选那些掂起来几十斤的金属棍,是因为【控质】这个能力对本身质量较轻的物体,控制起来会更为轻松灵活。 举个例子,言泷把100斤的物体增重或缩小50倍需要大概2秒钟,然而他把1斤的物体增重或缩小50倍几乎是心随意动,瞬间就可以完成。 而就这50斤的物体砸在人身上也足以轻轻松松骨断筋折了。 只选了一根木棒不是托大,而是够了。 第142章 恐怖的赔率 “我的对手确定了吗?”言泷脸上戴着一副遮住眼睛的黑色狐狸面具,手中拄着长棍,看起来倒有几分古代侠客的感觉。 小静手拿平板俏生生立在旁边,点头回答:“确定了,对方代号为【武器大师】,你和他的赔率比是1比11.3。” 听到这个数字后言泷的瞳孔收缩一下,1比11.3代表着如果有人花10万押在自己身上,那么自己赢了的话对方就能够获得113万。 这个有些夸张的数字比本身就能说明足够的问题,这代表着自己获胜的概率在负责调整赔率的那些工作人员心目中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言泷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却见对方正偷偷地一脸同情的望着自己。 “啊?”小静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 “我在你们桃花源的界客视频账号上没看到过这个人。”言泷微微皱眉。 小静解释道:“武器大师是隶属于我们桃花源的签约角斗士,他的战斗一般是不会被录制的。” “为了抓住我爸的把柄,你们可真是费尽了心思。”言泷声音冷淡。 在桃花源和他们的签约角斗士打,用脚后跟想就知道对方一定动了什么手脚。 “不不不,您误会了,这场战斗并不是我们刻意安排的。听说是大师今晚心血来潮突然想下场,刚好和您碰上了。”小静连连摆手,随后竖起四根手指一本正经道: “我以神明的名义发誓。” 言泷斜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如今不像是几十年前的旧时代,神明是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很少有人再敢随意以祂的名义起誓。 时间缓缓流逝,6号角斗场被空了出来。 “我下注我自己...5万。”言泷平静地丢下这句话,提着棍子朝台上走去。 不得不承认,赔率达到如此恐怖的比例已经有些影响他的心态了。 言泷原本的打算是第一把下注10万元试试水,作为新人赢了以后能到手30到40万左右已经算差不多够了,剩余的钱自己再想别的办法去借。 而就算自己输了,10万块钱也还算可控范围内,大不了后面多参加两场,只要能赢其中一场也能确保本金不会亏损。 3把赢1把,这是言泷给自己定下的可以接受的最坏情况,也是最低最低的底线。 他从来不会妄自尊大,即使心中觉得这里的大多角斗士都不过尔尔,但战斗态度还是无比认真的。 然而高达1:11.3的赔率还是让言泷的心情有些沉重,面对能力未知的对手,他思来想去后决定把第一把的赌注降为5万元。 只要赢了爷爷的手术费就足够了,输了的话...问题也不大。 “今晚红方是我们桃花源最受欢迎的角斗士之一,【武器大师】!”高台上的美女主持人只说了一句话,后面的声音就被周围看客的欢呼声淹没了。 言泷站在角斗场一侧冷眼扫向四周,发现聚拢在这一片的看客数量有些恐怖。不远处原本气氛火爆的5号和7号角斗场对比起来显得空旷,还有许多人源源不断的在往这边走。 这些家伙很明显不可能是冲自己这个新人来的,之所以发生这种异象显而易见是因为对面那个看起来胡子拉碴目光浑浊的中年男人。 这位所谓的“武器大师”身上穿着看起来有些脏的白色练功服,有些驼背,两手空空光着脚站在那里,既没有拿武器也看不出半点大师的风范。 “目前他的战绩是惊人的37胜2败。精湛的战斗技艺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进攻手段是所有观众们喜爱他的原因,同时也吸引了大批大批慕名而来的挑战者。然而对于大师来说,异能没有b级以上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半点威胁。” “今晚,号称‘c级屠杀者’和‘b级质检员’的武器大师,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视觉盛宴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女主持人的介绍引得周围看客们一阵欢呼,然而言泷面具下的脸却是微微放松了下来。 这是因为他确定了一件事,对面那位“武器大师”的战斗方式和他的预想中差不多。 【控质】这个异能强是强,但唯独有些怕元素,念力,能量这类异能。 这些觉醒者的压制和控场能力太强,就算自己刚开始比赛就一把硬币抛过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在听到主持人的介绍之前,言泷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现在他后悔自己赌注投的少了。 对面那位“武器大师”似乎真的是用武器战斗,虽然自己不知道对方的武器藏在哪里,但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双方战斗必定会短兵相接。 只要双方有接触,他有信心自己的异能可以一招制敌。 实际上这些信息光听“武器大师”这个名头就能听出来,只是言泷比较谨慎,不敢凭第一印象下判断。 角斗场里称号都是选手自己取的,其中不少具有迷惑性。 就比如曾经有人名叫“烈焰使者”实际是念力系的,对手防范火球的时候被他几记念力拳悄无声息打在身上疼的满地打滚。 事后有人质问他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和异能毫不相干的名字,烈焰使者一本正经说是因为自己性格火爆。 主持人对言泷的介绍非常简短,寥寥几句话结束了。在场的看客们了解的信息基本只有他的代号叫“龙炎”。 嗯对没错,言泷自己取的代号也耍了点小心思。 对于新人角斗士的介绍大都是如此,既没有历史战绩又不知道异能是什么,所以往往能用的词语只有“神秘”,“潜力”,“惊喜”等等故弄玄虚却没有实际意义的词汇。 在周围愈发激烈的催促声中,主持人走下角斗台并宣布了战斗开始。 言泷右手持棍左手伸进腰间的布袋,有些湿润的手掌中攥满了一大把硬币。只要对方有什么自己看不懂的举动,这些硬币就会化为重达数十斤的杀器被抛撒出去。 然而下一秒,对面的中年男人只是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根长木棍,随后便闲庭信步似的走了过来。 言泷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松开了口袋里的左掌,决定先以手中的木棍与对方试探几个回合。 抛硬币这招威力实在太大,言泷曾在学校的训练场试验过,一把硬币足以将近半米厚的水泥墙砸的千疮百孔,三把硬币就足以将其砸成宛若炮火覆盖后的战损版。 这招如果用在普通人身上,对方在没有防备之下最少也会被砸个骨断筋折,甚至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 对方和自己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上角斗场战斗只是为了赚钱。 第143章 横扫 场上两道拖着长棍的身影很快就接近了。 身材单薄看来年龄不大的少年龙炎率先出手,先是一棍横撩向了武器大师的腰部,在被挡住后手腕一转长棍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弧以更迅猛之势打向了对方的头部,然而这一击也被挡住了。 这两下击打速度极快,在场众人听到的“哒哒”两下碰撞声几乎是连在一起的。 这一番交手算是试探,言泷在打完这两下后直接后撤与对方拉开了距离,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怎么不用你的异能,该不会认为光凭这种学校里练出来的半吊子棍法就能打败我吧。”胡子拉碴的武器大师面无表情,眼皮耷拉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精神。 言泷虽然戴着面具但只遮住了上半张脸,从露出来的鼻子和嘴巴以及稍显单薄的体型很容易看出来年纪并不大。 见对面的少年没有开口的打算,武器大师撇了撇嘴表情无奈,提着棍子主动向前走去。 言泷面具下的双眼微眯,手中握着长棍的力道下意识大了些许,但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打法很稳健,从刚刚的试探可以看出来对方的战斗技艺和经验肯定是远高于自己的。因此在没有一击打败对方的把握的情况下,他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异能效果。 双方的距离缓缓拉近,眼看着就要进入互相的攻击范围内了。 在言泷犹豫着要不要率先出手抢占先机的时候,武器大师的肩膀突然一动,手中长棍抖出一朵棍花斜斜扫了下来。 言泷下意识的抬棍格挡,然而下一瞬握在长棍中端的左手传来剧痛,几乎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掌。 然而对方的攻击远未结束,先是棍影晃动一棍抽中他的前胸,随后脚步横移手中长棍转向棍尾重重地击打在了他的背部。 言泷的前胸后背几乎同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几步,腿弯处又挨了一记点戳。这下他直接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地,手中长棍也飞到了擂台边缘。 这极为老辣的四连击是在短短的一秒钟内完成的,武器大师的动作无比干脆迅捷。当周围看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棍立在一旁,而戴着面具的龙炎莫名其妙的趴在了地上。 只有少数人能够看出来,武器大师的第一击就是细节满满。那一棍在被格住后非常直接沿着对方的棍身下滑,如闪电般压在了对方握在前端的左手大拇指上。 龙炎吃痛松开手后,武器大师接下来的三棍可以说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就将对手打翻在地。 “继续。”武器大师走到一旁,挑起地上的棍子轻轻一抛,木棍旋转着落在了刚从地上艰难爬起的少年面前。 言泷此时左手大拇指已经红肿,衣服下的前胸和后背想必也已经多出了红色的棍印。然而他的眼神并没有半丝气馁或惧怕,抓起长棍站直了身子。 “下次你再不用异能就没机会了。”武器大师似乎鼻子有点痒,伸手揉了揉。 言泷舔了下因为紧张有些干涩的嘴唇,忍着身上的疼痛攥紧了手中长棍:“你会见识到的。” 话音落下他举着棍子朝这边大踏步走了过来,气势中带着股一往无前的莽劲儿。 武器大师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理解对方为何要做出这种和认输没有区别的举动,刚刚那两次交手的结果显而易见,应该足以让任何智商正常的人看出他们之间棍法的差距才对。 然而不论他怎么想,对方已经提着棍子走到身前了。 “喝!” 言泷手中长棍抖动先手一记竖劈,被格住后借助反作用力在空中划过圆弧扫对方脖子,再次被格住后棍尾上撩扫向了对方腿弯。 “你这...” 武器大师已经有些无语了,对方使用的棍法明显是高中武术班里教烂了的把式,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准对方下一击要打自己哪里。 果不其然,带着面具的少年在第三次进攻未果后退了半步,身形转了一圈后手中长棍带着呼呼风声横扫了过来。 这一棍夹杂着腰腹的旋转力量,算是棍法中力道最强的一击之一。然而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前摇太长动作意图太明显,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反应过来轻松挡住。 武器大师近乎条件反射的将手中长棍竖在身侧,心中想着接下这一击后就把对面的小鬼头揍的再也不敢上角斗台。 当然了,他表面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半分松懈。对方显然不可能只是个会一招半式棍法的高中生,能站在这个擂台上的人都是觉醒者。 那么你的异能是什么呢?现在就要使用了吗? 武器大师眼神微眯,对方的代号叫做“龙炎”,就算此时突然扭头冲自己喷出个火球,或者是手中的棍子突然燃烧起熊熊烈火,他都不会有半丝意外。 “嗯?”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声。 带着呼呼风声的长棍下一刻就要和自己手中的棍子碰撞在一起,然而此时他的心里此时突然冒出了极大的不安感。 少年的力量在之前几次交手中就已经被他摸清了,对方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扫出这一棍自己也能够轻松挡下才对。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心中下意识觉得迎面扫过来的不是一根棍子,而是一辆轰隆隆驶来的泥头车。 “砰!咔嚓。” 两根棍子接触在了一起。 在周围看客们的惊呼声中,武器大师手中的棍子断成了两截,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般被横向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场地边缘的玻璃罩上。 一同飞过来的还有一根染血的木棍,砰的一声轻响撞在玻璃上,随后掉落在地板咕噜噜滚了两圈。 上面的血不是武器大师的,而是站在场地中央的新人角斗士龙炎的。 言泷垂着双手,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绽放出朵朵梅花。 他已经极力控制长棍的重量了,两棍相撞对方被击飞之后他第一时间解除了能力,然而那个瞬间棍身上传来的巨大力量还是将他的掌心磨破了皮。 “结束了。”言泷看着对面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身影,松了口气。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看客们的脸上表情各异,大都是兴奋震惊或是茫然,显然自己这一击产生的效果已经深深震撼了周围的人。 为什么还不宣布我赢呢? 言泷有些疑惑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位美女主持,然而对方并没有拿起话筒,只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身后。 “喂,小子,还没结束呢。” 言泷心里微微一沉,转身看去,武器大师扶着旁边的玻璃罩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144章 武器大师 不得不承认,要不是凭借这么多年混迹在角斗场的本能和经验,自己这次差点在阴沟里翻船了。 武器大师在察觉到对方这一棍不对劲的时候,几乎毫不犹豫放弃了硬接,同时脚下发力身体朝着侧后方尝试躲避。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名叫龙炎的少年实在是太能隐藏了,这一棍扫过来的时机堪称完美,几乎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手中木棍断裂,虎口崩裂,紧接着是左腹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 当武器大师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是飞在了半空中。 脊背重重撞在玻璃罩上,他一口气没顺过来,眼前一黑差点失去了意识,然而腰腹间传来的剧痛刺激的他身体一阵痉挛,意识恢复了清醒。 我这肋骨...怕是至少断了两三根吧? “武器大师,你在干什么啊!?” “开什么玩笑,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大师,你不会要被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打败吧?” 角斗台下传来几名老看客的呼喊声,显然他们对于自己今晚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武器大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扶着旁边的玻璃罩缓缓站起来,朝着对面背对着自己的少年喊道:“喂,小子,还没结束呢。” 他的手里突然多出来卷白色的绷带,一边在虎口处缠绕,一边走向掉落在旁边的棍子,用脚尖将其挑起,踢向了不远处戴着面具的少年。 言泷伸手接住了那根带血的棍子,面具下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自己的双手伤到这种地步,连棍子本身都使不利索,就更别提迅速转换其重量了。 “来来来,继续。”武器大师勾了勾手指,下一刻手中出现一根完好的长棍。 言泷面色凝重,将手伸进了腰间的布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掏出硬币。 对方的伤势也很重,双手虎口崩裂,腰间肋骨断裂至少两到三根,状态只会比自己更糟糕。 这种状态下自己光凭手中的棍子应该足够将对方击败。 想到这里言泷没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提着染血的棍子大踏步朝着玻璃罩旁边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影走过去。 “啧啧啧,杀气腾腾啊。”武器大师浑浊的双眼此时已完全睁开,里面闪烁着隐隐兴奋的光芒。 “你可能会伤的很严重。”言泷面无表情,强忍着双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一棍横扫了出去。 武器大师矮身蹲伏,动作轻巧的避开这一击,同时手中长棍前送,精确而大力的戳中了少年的下巴。 “呜...”言泷噔噔后退数步,站稳后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当我知道了你的异能后,你就没有机会了。”武器大师歪了歪脖子,手中长棍挽了个漂亮的棍花。 言泷抹了把嘴角,眼神冰冷。 他不知道这个中年大叔是如何在断了肋骨的情况下动作还能那么敏捷的,但这并不重要,自己要关心的只有如何彻底击倒对方。 “我一定会赢的。” 言泷声音冰冷,手中长棍再次猛力向前横扫。 “嗯?”武器大师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对方这一击的速度明显比之前要快上许多,这回他不敢托大,脚步灵动的向后躲闪,堪堪避过。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诡异了,少年手中的长棍变得好像没有重量一般,每个动作都没有丝毫迟滞感。 前戳,横扫,下劈等等动作切换自如,就仿佛对方拿的不是根实木棍子,而是一支羽毛。 由于对方的进攻速度骤然加快,武器大师躲闪不及只能硬接了几棍,随后发现手上传来的打击力道出奇的弱。 “原来不是单纯的增重,还可以减轻物体重量吗?”武器大师的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言泷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然而紧抿的唇角暴露了他此时的神经有多么紧绷。 接下来场下的观众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以种类繁多的战斗技巧着称的武器大师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角斗士用长棍逼的节节后退。 大部分时间他都会轻松写意的格挡住对方的进攻,而有时候明明看起来能轻松挡住格住对方并进行反击的时候,他却动作极大的进行闪躲。 这幅场景堪称古怪至极,下面不少对棍法和格斗一无所知的观众们都觉得武器大师在毫无章法的乱打。 一时间场下的抗议声不断,大都是怀疑武器大师在打假赛的。 这场比赛的赔率那么高,若是背后真的有势力暗箱操作,绝对是能够赚的盆满钵满。 “看来要快点解决你了。”武器大师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言泷依旧面无表情,不顾双手掌心血流如注,长棍速度陡然再次加快,点戳横扫每一招都处处往对方已经受伤的腰腹间招呼。 两根长棍碰撞了几次,言泷终于找到了机会,狠狠一棍当头朝对方劈了下去,同时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这一击如果对方硬接,自己的棍子会如同搭在枯枝上般将对方的棍子折断,然后直接砸碎其右边整条肩膀。 不得不说言泷这个时机把握的非常好,武器大师一条腿向前迈进还没落地,正处于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尴尬阶段,几乎不可能再做出多余的闪避动作只能硬扛下这一棍。 “咔嚓。” 武器大师抬手格挡,手中的棍子毫无意外的瞬间断成了两截。 言泷在这一瞬间心里有些犹豫,他毕竟还是个15岁的高中生,虽然也天天在学校里进行训练但是假想敌基本是各类异种,真要让他毫不犹豫对人类痛下狠手还是太过残忍了些。 因此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减少了手中长棍的增重倍数。 然而令言泷没想有想到的是,武器大师不见了。 字面意义上的不见了,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姿势往前一扑,瞬间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木棍的末端砸在地面上崩起了数块碎石,反震力使得言泷手中的木棍断成两截,同时双手虎口也崩裂开来,鲜血四溅。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骤然感觉天旋地转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随后胸膛上挨了重重一棍。 第145章 莫名其妙的房间 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异能很强大,但很可惜战斗经验不够,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的意图都太过明显了。 武器大师刚刚那个破绽是故意露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对方用能力增重长棍然后下劈。 他看似一副无法躲避的样子实则身体早已做好了准备,瞅准时机一个漂亮的前扑翻滚非常轻松的躲开了对方这一棍。 这一切的一切就如同他脑海里预演的那般没有半丝差异。 半蹲在地上的武器大师以左腿为圆心右腿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扫中了少年的双腿将其踢倒在地,随后手中双棍啪啪砸下去,在对方胸膛上用力来了两下。 随后这位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大叔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蹲在了躺在地板上的少年身边,就仿佛身上的伤势完全无法影响他的动作一般。 “认输吧,你不是我的对手...唉你干嘛?” 武器大师敏锐的察觉到对方伸手想摸自己的衣服,当下毫不犹豫一棍抽在了那只手上。 “嘶...”言泷面具下的脸疼的扭曲了。 “认输不?”武器大师举起手中的断棍作势要打,少年赶紧双手交叉挡在脸前。 过了许久也没感受到疼痛,言泷稍微放下手,只见对方已站直身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我今天原本是想找点乐子,没想到被你伤成这样。” 武器大师朝着女主持人做了个隐秘的手势,对方心领神会,掐断了角斗场角落安置的扩音器,外面的看客们现在都听不清玻璃罩里的声音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位中年大叔此时的表情有些可怕,双眼圆瞪,眼白的部分隐隐有血丝。 “武器大师。”言泷躺在地上面无表情说了句废话。 “我是桃花源的摇钱树,这里人气最高的角斗士之一。”武器大师歪了歪脖子,手中两截断棍不停的旋着圈:“只要我想,你以后每场角斗的对手都会是我。” “下次我不一定会输给你。”少年面具后漆黑的眸子冷静而坚定。 武器大师仿佛听到了笑话,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异能是什么,你已经不可能伤到我了,难道刚刚的交手还不足以证明这一点吗?” 言泷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对方,仿佛要将这张胡子拉碴的脸印在脑海里。 “我打一场平常的角斗,大概会换4到7种武器。然而对付你,我到现在都只用了长棍。”武器大师眯着眼睛轻声说道: “如果我的手中是刀,不论你的棍子有多重,都会被削成一截一截的。” 话音刚落,他右手的断棍变成了一把寒光闪动的长刀。 “如果是飞刺,比赛开始的瞬间你的身上就会多出几个窟窿。” 武器大师左手的断棍消失,指间夹了几根两头尖,中间隆起的漆黑钢刺。 他突然抬手一挥,这几枚钢刺咄咄几声扎进了言泷脸侧的地板里,与耳朵仅仅只差了几厘米。 钢刺插入坚硬的地板的深度足有两三厘米,可想而知如果射在人体上的威力会有多大。 “如果是长枪,我有把握第一个照面就刺穿你的咽喉。” 武器大师的左手出现一杆红缨枪,枪尖在灯光照耀下寒芒四射,悬在少年的咽喉上方几厘米处,那刺骨的冷意激得他脖子周围汗毛竖起。 “角斗场不是你这种刚获得超能力尾巴就翘上天的小屁孩该来的地方,懂吗?” 武器大师收回长枪,两手空空蹲下身子,俯视着地板上少年面具后的双眼:“现在,要么认输,要么被我打个半死丢下去,选一个吧。” 言泷没有说话,然而那双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眸子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好,行,接下来我不会留手了,你到时候断胳膊断腿了可别回家向你爸爸告状。到时候你爸爸过来也被我狠揍一顿,到时候他还得再哭着回去叫你爷爷......” 武器大师一边摇头一边转身离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年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言泷突然想通了某些事情。 自己来角斗场是为了凑钱救爷爷的,而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不论如何客观上来讲就是阻碍。前进的道路上有阻碍只需要扫清就好了,何必在意阻碍的感受? 他必须得承认武器大师不算是坏人,对方给了自己很多次机会都没有下重手。 然而这场角斗赢了自己就能凑够钱,输了就只能把爷爷的大脑抵押在桃花源。这场胜负所牵连到的东西实在太多,自己没有理由也不能再留手了。 “呦,眼神不错嘛,终于有点凶狠劲儿了。”不远处武器大师手中拿着两根断棍,看起来是变不出第三根长棍了。 言泷从地上捡起根子竖在身后,左手藏于背后,掌心中紧握着一把硬币。 他跑起来了,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就这么径直朝着对方狂奔过去。 少年的动作在武器大师眼里跟找死没有区别,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手中两根断棍舞动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准备狠狠给这个愣头青脑袋上来一下狠的。 然而对方有些怪异的动作终究引起了武器大师的注意,结合其能力以及腰间从开始晃荡到现在的疑似装着重物的布袋,他很快猜到了这小子打算干什么。 “草...” 对面中年大叔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发完,言泷已经站定了脚步,左手猛然从背后抽出,狠狠将十数枚硬币天女散花般掷了出去。 无处闪躲,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硬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躲得开。 就算对方此时手中变出一面厚实的盾牌,每滴数十斤铁雨所造成的强大冲击力也足以将铁盾后对方的胳膊和肩膀砸的骨断筋折。 言泷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脑子一热用出了这一招。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猛然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变了。 玻璃罩,角斗台,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大叔,统统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一个房间的内景。 正对着自己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床,内侧墙壁上贴着一层透明显示屏,上面是最近人气火爆的动漫美少女在搔首弄姿。 左侧摆放着一张书桌以及电竞椅,桌子上摆着市面上最新款的显示屏与游戏主机,全息头盔和手柄就摆在机箱上。 右侧则是琳琅满目的武器架,匕首,三棱军刺,三叉戟,弯刀,直刀,甚至底部还有一个造型夸张镶金镀银的斩马刀...... 言泷还没来得及看仔细,眼前一花,房间的内景消失不见,熟悉的玻璃罩和角斗台重新出现在了视野中。 站在他对面不远的武器大师一脸悲愤,口中怒喝:“捏妈的赔我主机头盔显示屏!!” 言泷有些懵了,满脑子都是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那个房间是什么?还有我刚刚抛出去的硬币去哪了? 他没能继续想下去,对面不远处武器大师手中的断棍已然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个表面满是裂纹的宽大显示屏。 这个满身颓气的中年大叔此时双目通红宛若择人而噬的狮子,两只手将显示屏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言泷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的念头。 第146章 妥协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晃的他有些头晕。 “醒了?”是小静的声音。 言泷意识到这里是桃花源的诊疗室,而如今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处理好了。双臂和手掌缠满绷带,里面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应该是护士涂抹的药膏。 “帮我安排下一场。”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还要打?”小静惊了。 “我必须打。”少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无比的坚决。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为什么?” “你彻底惹恼了武器大师,他放出话来,只要你继续参加角斗,他就会继续当你的对手,而下一场他会打断你一条腿。” 言泷沉默了少顷,说道:“我以为你们是随机分配对手。” “某种意义上是随机。”小静怀里抱着平板一脸平静:“但是武器大师不仅是我们桃花源的签约角斗士,同时还是干部。” “黑伞的干部?”言泷斜瞥了她一眼。 “你知道的很多。” “你知道我爸是谁。” 小静抿了抿嘴,细长的眉毛微微皱着:“所以你现在理解自己的处境了吧,只要他在桃花源,你就不可能获胜一把。” “不一定。”言泷将视线瞥向了别处。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没底气,这场角斗他已经用出了自己威力最大破坏性最强的一招,然而依然被对方以不知道什么手段轻易挡了下来。 “我给你看个视频吧。”小静把自己手中的平板递过来,看得出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言泷接过平板,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画面的拍摄角度和手法与界客上“黑桃地下斗场”视频账号十分相似,都是高角度多机位进行无死角拍摄。 只是视频里的场景很明显不是在一楼大厅,周围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赌桌也没有看客,灯光只照射在中央的角斗场,除此以外四面八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角斗场一侧是穿着白色练功服的武器大师,另一侧则是一个脸颊瘦削表情阴狠的青年。 他的身形高大然而看起来却很瘦,薄薄的衣服下骨架的形状十分明显,身材整体干巴巴的没什么肌肉。 “骨龙,可以极大程度增加自己体内的骨头密度,同时还可以操控骨头突破血肉变成武器。他在异能登记所的记录里为c+级异能者,不少人猜测他的真实实力其实有b级。” 小静在旁边为他介绍起了形体古怪的青年的信息:“他犯了道上的规矩,在一个晚上屠了一个小帮派的干部全家,那个小帮派的首领便找上了黑伞请求主持公道。刚好骨龙是经常混迹于桃花源的角斗士,所以上面就安排了这么场‘处决’。” “当然,在骨龙的视角他是代替一家大公司出战,赢了的话能拿百万分红,而站在他对面的武器大师不过是代表对家公司出战的角斗士。” 在小静的轻声介绍中,视频里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代号骨龙的阴狠青年两条手臂变成了白花花的骨刃,交叉在身前冲了出去。 武器大师一脸颓废的挥了挥袖袍,四枚三棱军刺破空飞出,与骨刃碰撞发出了金铁交击声。 “去死吧。”骨龙此时已经冲到近前,双臂骨刃在空中拖出两道惨白的影子呈十字劈砍而下。 下一刻,聚精会神看着平板的言泷瞳孔收缩了少许,只见视频画面中的武器大师手中突然多出一杆长枪,也没见如何动作,枪尖已然刺穿了骨龙的腰腹。 “他的这一枪找准了骨龙的肋骨空隙,所以才能直接穿过去。”旁边的小静解释道。 随着镜头拉近,武器大师的皮肤不知何时变成了暗青色,那张写满了颓废忧郁的脸上悄无声息的长出了细密的鳞片。 被挑在枪尖上的骨龙气急败坏的怒吼丝毫,双手骨刃疯狂的劈砍下来,然而却只是在那白色的练功服划开了几道口子未见丝毫血迹。 武器大师单手拎着枪走到玻璃罩旁,手上猛然发力,鲜血淋漓的枪尖穿透了厚实的玻璃罩,将身形高大的骨龙直接钉在了半空中。 “后面你可以不用看了。”小静犹豫着想把平板拿过来,然而却被言泷抬起手挡住了。 视频中的武器大师手中多了两柄长刀,暗青色的脸上没有半丝喜怒哀乐,手腕抖动挽了几个刀花。 骨龙惊恐的挣扎着,口中惨叫:“我投降,我认输!这钱我不赚了,我......”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武器大师手中的双刀已然如风车般转动了起来。 我砍不动你的骨头对吧,那我只好把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了。 刀光闪烁血色弥漫,短短二十多秒过后,挂在玻璃罩上的只剩下一副鲜血淋漓的人型骨架。 赤色的双刀消失,武器大师手中倒提一把柄镶金边身雕龙纹的斩马刀,右手反握左手正握,压低身子一步跨出。 惨白的弧光划过,披散着血发的头颅旋转着飞向半空。 “呜...”言泷捂住了嘴巴将头撇向一旁。 这就是桃花源,初见是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灰白,再往里探究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漆黑。 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这里,来之前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但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座地下赌场富丽堂皇纸醉金迷的外皮下那阴森可怖的内核。 小静站起身非常贴心的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现在你懂了吧,为什么你明明感觉武器大师的异能并不强,赔率还会那么高。今天的角斗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对待。不......或者说在桃花源角斗场的公开比赛中,他都没有认真对待过。” 言泷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声音有些艰涩的问道:“兽化基因药剂?” “对,武器大师现在是b潜c级基因战士,他在外面角斗场的战斗中从来没有打开过基因锁。”小静点头道。 “这好像是你们黑伞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我?”言泷双眼微眯。 小静没有回答,只是在平板上调出了贷款页面举在脸庞,笑靥如花。 ...... 桌子上的烤串已经冰冷,旁边放着的光秃秃的签子只有寥寥几根。 “所以你最后接受了贷款。”言牧云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 “我没有选择,当时爷爷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言泷低垂着头声音低沉。 “那么,我爸的大脑...现在是在黑伞的手里,对吧。” “钱还完就能拿回来,他们这点基本信誉还是有的。” “是吗?”言牧云咧了咧嘴,侧过身子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然后轻声问道:“那么,你奶奶的大脑呢?” “在‘水晶天使’那里。” 言泷微微抬起脸,漆黑的眸子望着客厅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个非法医学组织背后的势力名叫‘圣衣’。” 第147章 无路可走 2052年3月2日下午。 言泷如往常一般回到家,打开门后喊道:“我回来了。” 以前奶奶总是会很快笑眯眯的出来并问道:“回来啦?想吃点啥?”,然而今天他都换好鞋子了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 “奶奶?”言泷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房间里依旧鸦雀无声。 是去买菜了吗?还是又去同一栋楼的李奶奶家串门了? 言泷将书包丢在沙发上,随后心里却是冒出了另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紧。 奶奶最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虽然平常依旧笑眯眯的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但自从爷爷一年前走了后她的状态就肉眼可见的有所下滑,这是怎么瞒都瞒不住的。 言泷小跑着冲到了卧室推开门,床上躺着一道盖着被子的身影。 “奶奶?”他不想惊动对方,小心翼翼凑上前去查看奶奶的情况。 李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奶奶?”言泷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然而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彻底慌了,手微微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叫救护车。 “小泷?”李慧睁开了眼睛,声音有些虚弱。 “奶奶,你没事吧?”言泷直接跪在了床边,平日里冷静的样子此时早已荡然无存。 “奶奶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一觉...”李慧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眼皮却是控制不住的耷拉了下去,渐渐地又没了声息。 言泷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只感觉微弱的过分,当下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喂120吗,现在请马上派救护车来廊阳小区4号楼第112层,我奶奶的状况不太对劲。” ...... 门厦市第一医院抢救室外,穿着校服的少年无助地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十指用力紧扣,手背的青筋暴露。 不远处双开门顶的“抢救中”红灯一直亮着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我在这里等多久了? 言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呆坐了五十分钟。 他先是点开了备注为一个字“爸”的信息框,两人间的最新消息是他一小时前发的{奶奶好像病倒了,现在在去医院路上。},而对方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言一铭在两天前去外地出差了,似乎是代表门厦市参加什么全国性质的会议以及后续的一系列活动,按照计划的话他要后天才能回来。 下面还有一个备注为“严老师”的信息框,右上角的红点不停闪烁。 打开后是对方的留言:{你奶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你爸呢?你爸回你没有?} {医生那边怎么说?} {你身上有钱吗,没有的话可以用你奶奶的电子银行,密码是她的生日。} 言泷先是一一回答了上面几个问题,然后犹豫片刻,牙关紧咬:{我们现在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打完这段字后少年腾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抢救室上亮着的红灯,转身快速走向了电梯。 他讨厌在等待时那种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与其坐在这里祈求老天保佑,不如尽全力把事态发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 桃花源第四层。 小静面带微笑看着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少年心中有些感慨,一年多前的对方身上还稚气未脱带着浓浓的少年气,如今光看身高气质已经完全算是个大人了。 然而等对方走的近了,她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特处局副局长的大公子性格冷静而沉稳,然而此时的对方看起来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眉头紧皱急切与慌乱之情全部写在脸上。 “我要预约人脑冷冻手术。”言泷还没进门就出声说道。 “先请进。”小静赶忙让开了身子。 玻璃门关紧,言泷站在桌前重新强调了一遍:“我要预约人脑冷冻手术,立刻马上,越快越好。” 对于奶奶,他完全没有尝试过说服对方接受正规的大脑冷冻手术。 爷爷当了几十年校长,跑遍了大半个华夏,最后都没能接受自己的大脑被泡在营养液里。想要说服一辈子都亦步亦趋跟在爷爷身后的奶奶无异是天方夜谭。 而且言泷还不能把爷爷的意识已经上传网络这件事告诉奶奶,老人家心里瞒不住事情什么都写在脸上,要是真说了估计没过几天他爸爸就会察觉到异样,稍微多问几句就会知道所有事情。 有时候掩盖一个谎言的手段只能是另一个谎言,踏上了一条黑色的路后面所有岔道口都是同样的颜色。 “好的,请问还是水晶天使吗?”小静也看出了对方的焦急,单刀直入切进正题。 “对没错,总价还是100万对吧,这张卡里有53万,剩下的我还找你们贷款。”言泷将一张半透明的磁卡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严老师”,也就是爷爷拿出来的钱。二老的积蓄如今都在奶奶手里,就算花出去了父亲也不会第一时间知道。 不,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男人的眼里只有工作,对于家里的事从来不会过问。 小静眉毛微微皱起,声音略带遗憾:“对不起,现在这类手术所有项目算下来保守估计大约为180万左右。” “怎么会贵了这么多?”言泷情急之下伸手拍了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玻璃门悄无声息的滑开了,身穿灰色制服的青年探头往里面看。 “因为现在意识上传已经合法了,做这种手术的正规渠道正在不断变多,相对的黑色市场能接到的生意就越来越少。” 小静一边在屏幕上调取着各类信息,一边解释道: “既然量少了他们自然就想提高单价,反正会找他们做生意的人估计都是走投无路没有别的选择了。既然肥羊自己把自己绑在树上,那他们没有理由不狠狠宰上一刀。” 这群家伙本就是游荡法律之外的罪恶泥潭的非法组织,想要让他们保留良知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算出来了,手术的总价为192万元。”她报出了一个让人心底发寒的价格。 “只做大脑冷冻手术呢?”言泷双拳攥紧,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103万。”小静快速回答。 “那就只做这个,给我贷款,条件老样子。” “抱歉,您现在还差30多万贷款没有还清,我们很难给您提供近50万这么大额度的贷款。” 言泷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屏幕上显示了言一铭的留言:{你奶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你才回这么一句话? 他没有理会,盯着对面女子的双眼急切问道:“请你帮我想想办法。” “很抱歉,我只是一个小职员。”小静摊开双手神态委屈,表示自己真的爱莫能助。 言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解决问题的各种可能性。 找朋友借钱? 但是用什么理由呢?而且他们也都是高中生,哪来那么多钱,还是别把他们牵扯进来比较好。 再去下面打角斗赚钱? 时间不够了,奶奶随时可能有危险,而且谁知道那个武器大师会不会还在桃花源等着自己。 要不......坦白吧?向他坦白,这点钱应该没问题吧? 就在这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老爸”。 言泷咬着指甲面色阴沉的看着屏幕,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大约一分钟后,手机自动拒接了。 不,绝对不能告诉他,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言泷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脸和脖子肉眼可见的微微变红。 “要不,我给你‘水晶天使’的电话,你们尝试交涉一下价格?”坐在对面的小静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第148章 叔侄 言牧云当初在得知异侦科给自己的秘密任务时,内心是有点小兴奋的。 和警方一起找出政府机构内可能存在的黑色组织安插的内鬼,光是想想都会让人脊背发毛。 感觉就像是成为了谍战剧里的主角,通过蛛丝马迹找出内鬼的破绽还不能被其察觉,同时要防备来自其背后黑色组织的报复,搭档还是个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小女警。 以上这些因素加起来完全就是一部欧美爆米花爽片,自己就差穿西装戴墨镜开跑车腰间别手枪了。 然而真相的揭露是那么的令人猝不及防,揭露的真相又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没有危机四伏的勾心斗角,没有反派尝试杀人灭口引发的激烈战斗。 自己的侄子,自己沉睡三十年后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自己世界上唯二的血亲,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警局和特处局要找的内鬼就是我。 言牧云用手轻揉自己的额角:“如果你只是通过医院非法意识上传还好,但是......向黑色组织贩卖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很清楚,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打算事情结束后去自首。”言泷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 “你想过这事对你爸的影响吗?”言牧云问道。 “他可能会被革职,但这又如何。”言泷的话语中没什么情感: “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算被革职了也影响不大,那些私企大公司会争着抢着砸钱雇他。只有他自己在乎他的工作,我在乎的只有爷爷奶奶。” 言牧云沉默了许久,半晌后才再次开口,声音艰涩:“那你自己的前途呢?辰京大学呢?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去上的吗。” 言泷表情依旧冷漠:“我从答应协议那一刻起就没有幻想过自己还能上大学了,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不过都是在演戏罢了。” “对不起。”言牧云牙关紧咬。 “你为什么要道歉,关你什么事?”言泷微微皱眉看起来有些疑惑。 言牧云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你是不想让爷爷奶奶带着遗憾离开,想让他们等到我醒来的那一天,所以才会不惜犯法,不惜毁掉自己的前途这么做的吧?” “你太自以为是了,在我的记忆中你就是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我几乎对你没有半点感情,也无从了解爷爷奶奶对你的感情,所以自然也不会为了你去做什么。” 言泷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一切事情的起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因为极度自私的心理而选择忽视爷爷奶奶的感受。为了把他们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这才一意孤行做出了很多冲动的决定。” 客厅里陷入沉默,气氛压抑近乎凝固。 过了不知多久,言牧云轻声问道:“你一股脑把事情全坦白出来,就不怕我立刻向警方告发你吗?” “你不会的,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了你和我爸的性格有很大区别,如果是他的话我的故事讲到一半就在监狱里了。”言泷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言牧云双眼微眯:“人也是会变的,我现在很清楚虽然自己只是个实习生,但也多少算是个执法者,应当以履行自己的义务为第一准则。” 言泷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视线木然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板,面无表情: “我和‘水晶天使’达成了协议,我会告诉他三个特处局的内部消息,他们手术费用给我减免三分之二。现在奶奶的大脑还保存在他们那里,如果我因为被捕而无法和他们联系上,不难想象这些家伙会做出什么。” 言牧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近乎梦呓般问道:“给我详细讲讲你们达成的协议。” 言泷坐直了身子:“首先‘圣衣’只知道我有渠道搞到特处局的内部消息,但不知道我是谁,在哪个分局,是正式专员还是实习专员,或者只是某个专员的家属。” “也就是说圣衣不知道你是谁,自然也无法通过你威胁到你爸。”言牧云稍微松了口气。 “这场交易全程在黑伞协助下完成,他们反正是这么保证的。”言泷点头,随后接着说道: “他们要求我提供的信息必须要有实际价值,否则就不算数。而我也同样有要求,就是他们不得利用这些信息造成警方或者特处局专员的伤亡,以及不得利用这些信息危害到无辜人员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信息交易途中如果发现对方有违约可以通知黑伞,由他们作为中间人进行判断以及处罚。我如果多次提供无用信息,‘水晶天使’有权让我三天之内还全数的钱。如果对方违背了我提出的条件,黑伞则会帮我把奶奶的大脑拿回来。” “倒...还算公平。”言牧云点了点头。 言泷继续说说道:“目前我已经向他们提供了一次信息,就是暗江会事件。” 言牧云苦笑:“我之前基本没有怀疑过你,夏侯浩背后是圣衣,而你亲手抓住了夏侯浩,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圣衣安插的内鬼。” “圣衣不知道我是谁,我给他们提供消息和跟他们作对并不冲突。”言泷淡淡道。 言牧云将眼镜取下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疲惫:“但是以后你不能再给他们提供消息了,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下去。” “那奶奶怎么办?”言泷反问。 “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还在想。” “我已经向他们提供一次消息了,再来两次不过是以后在牢里蹲的久一点。”言泷的声音宛若深湖般平静:“相对于奶奶的安全,我不在乎失去几年自由。” “你爷爷奶奶知道吗?知道你为他们付出了这些吗?”言牧云低垂着头,掌根抵住眼眶用力按揉。 “我当然瞒着他们。” “你以为他们愿意看到你的这些所谓付出吗?” “大可不必摆出这幅长辈的姿态对我说教,该懂的我都懂。”言泷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没有对你说教,我只是很愧疚。”言牧云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就仿佛里面进了什么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如果我没有昏迷三十年,你就不用背负这么多东西。” “你的昏迷是已经发生的事情,现在说这些没有半点意义。”言泷冷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言牧云被自己的侄子连呛两次,现在的他只感觉焦头烂额胸口发堵,心底压着一股邪气死活发泄不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反正我明天晚上会去一趟桃花源,至少先把你爷爷的大脑赎回来。” “你...”言泷张嘴想说什么,然而却声音却突然哽住了。 言牧云感觉有些奇怪,疑惑看向对方:“我怎么了?” “你的眼睛。”言泷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我的眼睛怎么了?”言牧云下意识的扭头朝不远处的落地窗看去。 外面的天已黑,透明的玻璃变成了镜子,映照出客厅里的景象。 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坐在沙发上偏头与自己对视,两只眼眸灿若鎏金。 第149章 反正有办法的 晚上11点37分,玄关处传来了开锁声。 满脸疲惫之色的言一铭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哥哥此时正坐在客厅用显示屏联机打游戏,气氛无比和谐。 他平时不说但心底透亮,这俩人的关系其实一直不怎么样,儿子对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大伯明显有些抵触情绪,平日在家基本不会主动跟对方搭话。 嗯......话说小泷好像对谁都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两个年轻人能在一起打游戏就是情谊进步的象征。 “你们俩今天是怎么了?”言一铭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笑着问道。 “市面上新出的格斗游戏,他让我陪他玩”言泷面无表情的回应,而言牧云则是发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憨憨笑声。 这幅场景要是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叔谁是谁的侄。 反正如今儿子已经参加工作,另一个玩物丧志的还是自己的哥哥,言一铭也懒得管他们俩,走上前来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致的观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现了桌子上大半未动的烧烤,指着问道:“不好吃吗?” “难吃。”言牧云言简意赅。 “那就下次别点了。”言一铭见两人打的正欢,便主动弯下腰把烧烤收起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言牧云的眼睛已经离开了屏幕,两只眼睛瞪的溜圆盯着他的动作,满脸痛心疾首。 “你最近回来的越来越晚了。”言泷放下游戏手柄看向自己的父亲。 言一铭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有些欣慰儿子终于会关心自己了。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摇摇头说出三个字:“没什么。” “这里的都是特处局专员,自己人,有啥不能说的?”言牧云从小就不喜欢弟弟不论遇到大事小事都喜欢藏着掖着的态度。 “其实也没什么。”言一铭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通过卫星监测城外的异种最近活跃了很多,不少成熟体和精英级明里暗里的往城市方向凑,甚至还发现了两只王种,所以最近总局那边才忙了很多。” “这种事情有先例吗?”言牧云微微皱眉。 “有,之前也发生过几次,大都是在外面游荡的异种数量达到了一定程度后就躁动了起来......”言一铭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已是十分疲惫。 他转身朝着里屋走去,同时叮嘱道:“你俩记得别玩太晚,我洗完澡就直接睡了啊。” “哦好。”言牧云伸长脖子应道。 在确定弟弟已经关上卧室门后,他缩回脖子一脸凝重的低声问道:“这能算一条消息吗?” “我不知道,大概率不算吧。”言泷面无表情说道。毕竟这种事情并不算什么机密,只要想查方法多得很,而且也无法为圣衣带去任何收益。 刚刚他们聊着聊着发现时间有些晚了,担心言一铭回来后看到他俩在客厅促膝长谈而察觉到什么猫腻,便决定借打游戏当幌子稍作遮掩。 “话说你真的不打算上报黄金瞳吗?”言泷此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十分钟前那双灿金色的眸子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震撼,直到此时回想起来依旧感到脊背发麻。 “我打算等到这一切结束后再上报。”言牧云面露苦笑: “如果现在让上面知道了我是黄金瞳,估计会被抓过去配合做一系列能力测试之类的,后面说不定还会被隐藏保护起来。如果那样的话,我铁定是没有机会参与进你的这些事了。” “我能够独自处理好这些事,不需要你插手。”言泷说道。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你爷爷和你奶奶的大脑都在别人手里。”言牧云扭头看向自己的侄子,语气诚恳:“我不是在指责你什么,我只是想尽可能快的确保他们安全。”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做?”言泷微微皱眉。 “想要赎回你爷爷奶奶的大脑,其实说白了只是需要钱,这很简单。”言牧云舔了下嘴唇,眼睛里闪烁着微光:“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向圣衣透露半点消息,我们把违约金给付了就好。” 言泷沉默着没有说话,想看看这个沉睡了三十年,人际关系早已近乎烟消云散状态的家伙能有什么妙计短时间内凑够连本带利近200万。 “我的银行账户里现在有20万。”言牧云伸出两根手指,满脸严肃道: “明天我们两个一起去桃花源,我先去参加角斗,如果过程顺利的话,大概连赢3把就能凑够200万,到时候你直接上四楼告诉黑伞要和圣衣解约。” “这就是你的计划?”言泷抚额。 “别忘了我可是黄金瞳。”言牧云扒开侄子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你之前告诉我林教授说过‘神明的左眼蕴含无穷的智慧,神明的右眼昭示无上的权威。’这句话的含义我从一开始就想明白了。” “既然代表着‘智慧’的苍白瞳意味着大脑领域的极致开发,那么代表‘权威’的黄金瞳就是身体素质,或者说是战斗本能。毕竟权势的基础说白了就是强大的暴力,你不能打的话没人会敬畏你。” “我说的这些在前段时间其实应验过很多次了,只是我没往这方面想。”言牧云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比如我快速精通擒拿术,一个照面放倒骆兵翰和魏队。比如我为了任务参加角斗,硬生生靠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击败了‘幻影’的异能。还有前天晚上那名跟踪者,对方明明全程没有暴露行踪,但我就是能提前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敌意。” “我身上发生过的这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如果有‘黄金瞳’做前提,那简直不要太合理。” 言泷看着他漆黑深处泛着隐隐金芒的眼眸,犹豫着点了下头。 ......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3点言牧云的眼睛都是睁着的,他这一夜翻来覆去从床头滚到床脚甚至滚到床下,脑海里依旧没有半丝睡意。 对他而言生活实在是太过戏剧性了,上午戴森武揪着他的领子问:“如果将来是你的亲朋好友犯罪了呢?”,晚上侄子就亲口承认了自己所作出的一系列非法行为。 他的心原本已经跌落至谷底,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世界上唯二的‘黄金瞳’拥有者之一。 悲伤与兴奋交织融合最后变成了麻木和茫然,复杂到极点的情绪简直要将他逼疯。 还好言牧云从小就很会给自己排解压力(逃避)。 比如这次数学分数低但是英语分数高,那么平均算下来自己没有退步。比如2000字论文还有一天时间就要交了,但细细一算其实自己写2000字只需要大约10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还有14个小时可以刷手机玩游戏。又比如说虽然自己这次挂科了,但是后面还有机会补考,自己只要补考前好好复习那就没问题了。 诚然以上都不是什么好例子,不建议大家学习。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言牧云确实很少有焦虑不安甚至于抑郁等等心理问题。 大侄子虽然犯了法但并不严重,只要及时自首,再加上是未成年人,惩罚应该不会太严重。 自己父母的大脑虽然此时掌握在黑色组织的手里,但没关系只要对方还讲道理,那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方法总比困难多。 生活中哪怕遇见再操蛋的事情,只要人没死就有总会迈过去这个坎。 自我开解的能力真的很重要,因为有时候不论你再焦虑困难也不会消失,还不如摆正心态冷静下来去处理。 钻进牛角尖把自己活生生急死的人太多了,我反正绝不会是其中一个。 凌晨4点30分左右,言牧云终于睡着了。 第150章 事前准备 第二天下午,特处局一楼办公室。 “我有个消息。”韩金鱼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 “怎么了?”旁边言牧云探出头来。 “苏天宇那家伙好像想跑。”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警局王哥告诉我的。”只见韩金鱼眉头微皱,看着手机说道:“好像最近苏氏集团的人一直在尝试打点关系,但是上方对这次案情非常关注,不仅没有松口迹象,还特地表明了要严判。” 特处局和警局向来是姊妹部门,两边有互相熟识的朋友时不时共享些信息是很常见的事。 这次李晴珂事件在两个系统内部都引起了异常大的关注,这些大公司的有钱人敢把主意打到公职人员头上可谓是对政府尊严一次极大的挑衅。 因此这次从基层到干部所有人都死盯着这个案子,除非神明亲自降下神谕否则苏天宇必不可能被轻判。 “那狗东西能溜到哪?”骆兵翰翘着椅子问道。 “欧洲澳洲东南亚,反正只要有钱他在哪里日子都能过的舒坦。”韩金鱼皱了皱鼻子表情气愤,然后补充说道: “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实际证据确定苏天宇要逃,只是猜测而已。警方昨天和今天上午两次去医院都没能见到人,律师和秘书找的借口是他伤势严重需要静养,但谁都知道那一刀造成的伤势绝对不可能这么严重。” “不能强制传唤吗?”言牧云在旁边问道。 “现在问题就是确实没有足够的理由进行强制传唤,受伤需要静养这个借口很有用。”韩金鱼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苏氏集团在把控了门厦市两家体量不小的媒体,同时他们旗下还有互联网公司,其中有好几个流量不错的签约网红博主。如果这次警方处理苏天宇被抓到了什么把柄,可以想象未来一段时间内网上‘警方暴力执法’,‘正义与人道’等等类似话题绝对会成为舆论焦点。” “这种大集团的太子爷真是难搞啊。”骆兵翰嘬了嘬牙花子面露狠色:“要我说不如我们干脆蒙上脸直接找机会做了那小子。” “骆哥虽然我喜欢你的想法,但你如果继续是这个性格,估计你那基因药剂的审批到五年后都不一定能下来。”坐在对面的韩银烛小声补刀。 骆兵翰伸长脖子瞪过去一眼,对方丝毫不怕还冲他挤眉弄眼。 这场下班前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热烈的讨论,大家虽然气愤于苏天宇以及其背后苏氏集团的所作所为,但这次的事毕竟是普通案件,他们无法做出太多干涉。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后,言牧云突然起身进了魏队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出来后又马不停蹄的小跑进了孙书立孙局的办公室。 等他出来以后,早就心生好奇的韩银烛立刻出声问道:“怎么了言哥?你找他们俩做什么?” “没啥,我就是对咱们特处局的一些内部章程还有些疑问。”言牧云挠挠头咧嘴一笑。 见他不想细说韩银烛这次也没追问,只是满脸诚恳道:“下次你可以直接问我的,我很闲的。” 最近他从二队同事那里得知了言牧云曾轻松放倒过骆兵翰和魏队,再加上前两天李医生的事,他已然化身成为了对方的小迷弟。 “好嘞下次一定。”言牧云匆匆丢下这句话后转身溜出了办公室。 他乘坐电梯来到三楼,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 在看到进来的人是言牧云后,李晴珂的眉头微不可查的挑了挑,按照以往的经验估计这家伙又要搞出什么事来了。 果不其然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医生我来拿下生物信息追踪装置。” “怎么了?”李晴珂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听说警察那边一直没能见到苏天宇,所以我今晚和小泷去桃花源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踪迹。”言牧云摸了摸鼻子。 如今生物信息装置的应用范围非常广,只要是确定有犯罪事实的嫌疑人,或者是刑满释放人员,执法部门都有权利对他们进行追踪监控。 也不是没人抗议过这种技术严重侵犯了个人隐私,然而这种论调在华夏境内基本掀不起什么波澜。 网民们通常会直接反驳道:{你关心罪犯的人权怎么不关心受害者的人权?还有就是,你反对这项政策是不是因为自己就是犯罪者或者潜在犯罪者?} “这是孙叔给你们分配的任务吗?”李晴珂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我们自愿的,反正下班后闲着也是闲着。”言牧云咧嘴一笑。 “谢谢你。”李晴珂掩住嘴显然有些被感动到了。 “不用谢。”言牧云眨了眨眼睛:“对了你和魏队最近怎么样了?” 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技术已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李晴珂刚酝酿起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冷着脸转过了身去:“不怎么样,别整天八卦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最近的气氛可以说尴尬到了极点,平日里她都是尽量绕着魏均走的,如果不小心碰上了基本都是目不斜视直接擦身而过,基本没说上过几句完整的话。 李晴珂很多次想找机会和魏均好好聊聊,但这才刚在众目睽睽下毫不留情地拒绝对方没两天,她实在是拉不下脸。 更何况苏天宇的案子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李晴珂就更没心思去想这些事情了,最近夜里她都是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李晴珂打开冷藏柜,将一枚黄色的药丸取出并放入空的圆形机械装置中,随后将其交给了对方。 言牧云将装置揣进兜里,同时嘴里嘟囔道:“傲娇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说什么?”李晴珂柳眉倒竖。 “没啥,拜拜。”言牧云转身开溜。 他刚打开医务室的门,身后传来声音:“等这件事过去,我会找魏均和他好好聊聊解除误会的。” “解除误会?什么误会,你‘不喜欢他’的误会吗?” “言牧云你......” “拜拜。” 第151章 复仇者 “咱俩今晚来桃花源算是公务在身,这样你爸问到也能有个幌子稍微遮掩一下。” 酒店地下停车场内,言牧云抛了抛手中的生物信息追踪装置,脸上有些小得意。 言泷将头盔挂好,皱眉道:“你好像很兴奋。” “是的,我当然很兴奋,最近烦心事实在是太多了,一想到马上能有发泄的机会我就浑身发热发麻。”言牧云龇了下牙,嘴角无法抑制的微微翘起。 最近经历的糟心事实在是太多了,让他的心情一直处于低谷。 今晚他的目标不仅仅是要把父母的大脑全部拿回来,还打算和上次被骗那件事新仇旧怨一起算,在桃花源好好闹上一番,把郁结的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黑伞你们这些家伙可要看好了,什么叫他妈的a级觉醒者加s潜基因战士的含金量。 ...... 地下13楼,一层赌场大厅。 言泷环抱着双臂静静站在角落,不远处的角斗场上刚刚结束一场战斗,胜者浑身是伤高举双手享受众人的欢呼,败者则是被抬去了医务室。 眼前这幅场景既熟悉又陌生,他三个多月前来桃花源直接去了四层交易处,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他时隔两年后第二次站在角斗场旁。 第一次来他还在上高中,孤身一人,被揍了个半死。 第二次来他已经是特处局正式专员,陪着大伯来,看对方在台上揍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言泷此时心里确实有种被别家小朋友欺负后回家叫来长辈撑腰的感觉。 老实说,有点爽。 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言牧云走上了擂台,今晚他的身份是新人角斗士“复仇者”。 这个有些中二的名字非常符合他此时的心境。 言牧云对于桃花源的观感非常复杂,如果没有这个地方,自己醒来后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父母。但也是因为这个地方,自己的侄子才一步一步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而弟弟的职业前途估计也就此终结。 诚然这是言泷一意孤行所造成的后果,于情于理主体责任都是在他自己,但言牧云还是觉得这其中肯定有桃花源暗地里推波助澜。 仔细想想,为什么一个新人角斗士的第一场战斗,对手会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人气角斗士之一? 对方还刚好是桃花源自己旗下的签约角斗士,甚至还有一层隐藏身份是黑伞内部的秘密处决者。 什么“以神明的名义起誓”都是放屁,狗都不信。 而且就算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祂又怎么可能有空管一个地下赌场普通的女职员有没有骗人? 更何况一比十几的恐怖赔率从一开始就说明了没人认为言泷有半分可能会赢。 自己这大侄子也就是老实过头了才相信桃花源没有暗中做手脚,言牧云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那场战斗绝对不是什么鬼巧合。 “武器大师”绝对是对方给言泷精挑细选出来的对手,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能够将特处局副局长的把柄结结实实的捏在手里。 如果言泷没有遭遇那个强敌,以他的能力赢下几场角斗绝对不会是问题。 这样的话自己父母的大脑就不会落入这些黑色组织的掌控里,言泷也不会被迫给圣衣当内鬼,自毁了人生和前途。 所以老子今天给自己起名“复仇者”才不是什么中二病发作,我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砸场子的心态来的。 美女主持人对于双方的介绍很快就结束了,玻璃罩缓缓落下合拢,战斗开始。 言牧云的对手是一个代号为“雷霆帝王”的家伙,脸上戴着深蓝色的面具,中等身材,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 “起名叫‘复仇者’的家伙一般都是被狠狠揍过,自以为起了这个名字后就真能向谁复仇,实际上垃圾永远都是垃圾。” 雷霆帝王显然是个碎嘴子型角斗士,喜欢在战斗前先嘴炮搞对手心态。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只见对面那个血红狮子伸出一只手,随后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道宽大的快要填满整个玻璃罩的银白色屏障。 “什么鬼?”雷霆帝王的语气有些慌了,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言牧云维持着银白屏障缓步向前,渐渐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此时台下观众已经有人认出了他就是之前的“无极尊者”,但是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些许讨论。 一是因为“无极尊者”虽然击败了算是比较有名的“幻影”,但他毕竟只打过一场角斗,认识他的人不可能太多。 二是很多角斗士都有两个身份,一个是为公司或者财团战斗时用的,一个是自己作为个体角斗士的时候用的。 角斗台上,随着对方步步紧逼,雷霆帝王终于使用出了自己的异能。 他双手攥成拳在身前蓄力,细小的白色电弧噼啪闪烁。 “嘿!”雷霆帝王一声大喝,双拳同时击出,两条婴儿手臂粗细的雷蛇霎时间劈在了那道银白屏障之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亏我这么小心你的异能,就这啊。”言牧云有些无语。 对方的代号和异能效果差距可实在太大了,也难怪这场比赛的赔率并不高,只有1比1.3。 言牧云的脚下步伐加快,银白屏障很快就将那位雷霆帝王给逼到了玻璃罩角落。 “再见。”他解除能力,一拳挥了出去。 该说能上这里角斗场的家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雷霆帝王见自己的雷电破不了对手的防并没有认输,而是一直在等机会,因为他已经判断出了“复仇者”的异能似乎没有进攻能力。 现在他已经等到机会了。 “狂雷......” 他的招式名只来得及喊出俩字儿,脸上就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失去了意识,身体贴着玻璃罩软趴趴的滑了下去。 “让我们恭喜‘复仇者’,真是一场精彩的战斗!”场外的美女主持人说出“精彩”俩字的时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玻璃罩升起,医护人员过来把躺在地上的雷霆帝王抬走了。 按理说角斗结束后赢家是有权利多呆一会儿享受众人的欢呼的,这些精力旺盛的看客们也乐意捧个场。 然而此时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复仇者只是静静的站在擂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像是一个木头桩子。 没有得到回应,掌声和欢呼声自然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那个...马上就要下一场角斗了......”美女主持人站在角斗台下怯生生的仰头看着上面的男人。 “我要继续打。” 复仇者没有什么感情的五个字宛若将石头扔进平静的湖水,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那个,我们没有这个先例呢。”美女主持人有些犹豫的说道:“而且每一场角斗都是提前定好的,如果您和其中一名角斗士战斗了,那么另外一名......” “他们可以一起上。” 如果说刚刚那句话是朝湖里丢石头,现在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往湖里发射了一枚rpg。 周围的气氛几乎是瞬间炸裂开了,所有人都满脸兴奋的讨论或欢呼了起来。 角落里的言泷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大伯的心情可能真的是已经差到极点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温吞吞的老好人竟然也会有这么霸气的一面。 “那个...或者一个一个上也行......” 擂台上的言牧云有些心虚,然而他的话被淹没在了周围的骚动中根本没人听见。 “让他打!让他打!” 人群中有好事者开始拱火。 “让他打!让他打!” “让他打!让他打!” 声浪越来越大。 第152章 新赛制 富丽堂皇的地下角斗场中央,场地最大,观战空间最多的5号角斗场上站着两道身影。 周围的看客黑压压的不停往这边越聚越多,但也有不少人选择直接去二楼休息室准备看内部转播。 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青年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角落里姿态沉稳不动如山岳。 站在中央身穿红色紧身小西装的年轻女主持人手拿话筒,娇媚的面庞有些僵硬,白皙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紧张: “各...各位尊贵的先生们,女士们,经过桃花源各位区域经理的紧急讨论,我们决定于今晚临时为‘复仇者’先生量身定制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赛制。” “接下来我们桃花源会放开所有限制,只要有意愿挑战‘复仇者’先生的角斗士都可以上场。而击败‘复仇者’的角斗士则有机会获得由桃花源提供的50万奖金。”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议论纷纷,一场战斗能收入50万对于这里90%的角斗士而言都是笔非常丰厚的收入。 看来这个名叫“复仇者”的家伙多少算是惹恼了桃花源,这些钱颇有些悬赏他项上人头的意味。 台上的美女主持人继续说道:“而‘复仇者’先生赢一把则能够获得10万元奖金的收益,赢满五把就有一轮提现机会。也就是说‘复仇者’先生连赢5把和连赢9把所获得的收益都将是50万元,而他只要连赢10把就能获得100万元的奖励。” 每把10万元在这里也算是均价了,至少桃花源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太过刻意的针对这位“复仇者”,只是其附加的前提条件则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但是......”果不其然,美女主持人继续说道:“如果‘复仇者’先生在连赢5把以后不是自己退出,而是被人击败的话,那么奖池中累积的所有钱都将会归击败他的角斗士所有。” 角斗场周围以及二楼贵宾休息室内顿时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桃花源把这个条件搬出来很明显是不打算让“复仇者”好过了,随着对方的连胜场数增多身价也会水涨船高。 如果这家伙不懂得见好就收的话,连番的车轮战下他的状态会越来越差,然而后面的挑战者却会越来越狂热。等到奖池积累到一定程度,到时候甚至毫无疑问会逐渐吸引这里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些角斗者的目光。 现在摆在“复仇者”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把握的好今晚一战能名利双收,稍有差池被击败后结局一无所有。 “啧啧啧,限制条件还真多啊。”言牧云暗暗咂了咂嘴。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自己今天来除了赚钱就纯粹是为了砸场子。没想到这桃花源的管理层反应还挺快快,硬生生借着话题度将其布置成了一场效果不错的营销活动。 前面不远处的女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新赛制,大体是桃花源为此推出了一种全新的赌博规则,客人们可以下注“复仇者”能连胜几场,数字越大赔率越高等等之类的。 言牧云有些不耐烦的舔了下嘴唇,干脆大踏步走了过去。 在周围看客们的提醒下美女主持人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转过身后发现血红的狮子面具已经几乎贴在了自己脸上,当下被吓得娇躯一颤。 “话筒给我。”言牧云从她的手里拿过话筒举到嘴边,眼神淡漠地环视了一圈下面那些兴奋的脸孔,缓缓开口道: “开始吧,谁先来?”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将气氛炒到了高潮,不少看客其实也早就不耐烦了,当下都跟着起哄起来: “开打开打!” “复仇者牛逼,今晚连胜个他妈的一百盘!” “打打打,都别逼逼了直接上!” ...... 美女主持人在区域经理的暗示下非常识相的悄悄下台了,此时角斗场中央站立的只有那个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人。 只不过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底下看客们有几个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见第一个挑战者上台。 怎么回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复仇者”的威慑力有这么大吗? 但是随即很多人都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那些藏在暗处的角斗士们其实并不是害怕,他们很可能只是想等奖金变的更丰厚。 击败现在的复仇者和击败胜利过几场的复仇者,奖金差距可是有几十万呢。 正当周围看客们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娘的一个个都想着把猪养肥再杀,看老子直接把肉吞个干净一滴血沫子都不给你们留。” 东侧的人流向两边分开,一个身宽体胖看起来至少有3、400斤,额头上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鼓包的肥胖男人缓步朝着角斗台的方向走来。 站在台上的言牧云早就注意到这个家伙了,毕竟对方的体型实在夸张放在人群中很是扎眼,恐怕连钟萧萧都要逊色他几分。 “犀王,没想到犀王今晚在这里!” 场下有人叫出了这个体型夸张的壮汉的名字。 犀王,桃花源顶级人气角斗士之一,以无比霸气直接的战斗方式闻名,不论对手是谁他都能抵着对方的攻击硬生生将其撞飞。 玻璃罩缓缓从天而降,角斗场中央两个男人遥遥对峙。 没有裁判,没有主持人介绍,就这么直接开始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屏障有多硬。” 犀王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皮肤逐渐变为灰白色,本就壮硕的身躯竟是再次膨胀了几分。 “臂上能跑马”这几个字是运用夸张手法形容男人健壮,然而对于此时的犀王来说基本是写实叙述了。 然而最惹眼的还是他头顶,随着其身体的异变那个鼓包也缓缓变大,最后竟有一只雪白的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骨角从里面伸了出来。 此时不少在场看热闹的角斗士都已经懊恼了起来,后悔自己太过贪心没有第一时间上台,如今恐怕连那五十万都拿不到手了。 犀王最出名的有两点,一是力大无穷,二是皮糙肉厚。 那个叫复仇者的家伙的异能很明显是防御型的,进攻手段不足,估计犀王站在那里让他打一两个小时连皮外伤都不会留下半点。 台下的看客们也是议论纷纷,他们想看的是精彩刺激的战斗而不是两个防御型觉醒者互相挠痒痒。 目前看来犀王基本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只要他能够突破那面神秘的银白屏障接触到复仇者,获得胜利基本是板上钉钉。 正当所有人都担心今晚这场精彩的闹剧刚开始就要结束的时候,角斗场上那名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人做出了无比怪异的举动。 那面虚幻的白银屏障并没有出现,他就这么双臂垂在身侧,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去。 开什么玩笑? 你要是乖乖防守的话说不定还能挡住几次犀王的招牌冲撞,撑到对方力竭也不是没有获胜的机会。 不用异能就这么朝对方走过去,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第153章 三个目标 “不用异能接近我,你是怎么想的?” 犀王居高临下看着缓缓朝自己接近的男人,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在发动能力后他的身高足有恐怖的2米38,整体身形又宽又厚,简直和城墙没半点区别。普通身高的人类男性站在他身边看起来就如孩童般脆弱。 言牧云没有作任何回应,就这么一步一步缓缓踏入了对方的影子,面具下的双眼毫无惧意。 “故弄玄虚的家伙,看我把你身体每根骨头都碾碎。” 犀王突然弯下腰,两条肥厚的臂膀以与体积不符的速度一左一右圈了过去。 这一幕让人联想起了自然纪录片里的捕蝇草,飞蝇蚊虫在踏入那个甜香诱人的陷阱的刹那,象征死亡的牢笼已悄然合拢。 但复仇者显然不是本能大于智慧的蚊虫,他敢离对方那么近自然是有应对的把握。 果不其然,那个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人动作轻松灵动的躲闪到一侧,随后竟是一脚踩住犀王的膝盖,扒着他的肩膀直接翻身站了上去。 “你给我下来!”犀王怒了,两只手接连在空中挥舞。 然而复仇者就这么踩在对方的头顶和肩膀跳舞般左右腾挪,那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时间竟是根本无法抓住他。 场面猝不及防的滑稽了起来,这简直就像是马戏团里笨重的狗熊和灵巧的猴子在合作表演,后者负责上蹿下跳,前者负责表现出一副无奈苦恼的样子。 看客们喉咙里的笑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只见复仇者突然轻轻一跃,双腿在空中宛若剪刀般前后交错,右脚的脚后跟无比精准地狠狠踢在了犀王的太阳穴上。 “你...”犀王最后一句话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双眼翻白,轰然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身体表面的异化肉眼可见的消退,灰白的皮肤变回正常颜色,体型恢复成了上场前的样子,就连额头上的骨角也瞬间缩小变回了鼓包。 犀王失去了意识。 车轮战第二场,复仇者胜。 这场战斗结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过程实在是太过离谱,乃至于大多数人第一时间都是在揉眼睛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我今晚的预约很满,抓紧时间下一个。” 复仇者平静的话语通过扩音器传达到了玻璃罩外。 “卧槽!!” 随着一句国粹,整个地下赌场大厅以及二楼的宾客休息室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叫喊声。 然而真正看出门道的人已经陷入了沉默。 闪躲,上身,一跃而下,脚后跟踢,复仇者这一连串动作看似水到渠成般并没有多大难度。实则得是多么精确入微的判断力与妙到毫巅的肢体协调能力,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与复仇者近身格斗,等于自寻死路。” 这是今夜桃花源里的所有角斗士在目睹这一幕后心中达成的共同认知。 角斗台中央顶部,一块悬在半空中的电子屏显示的数字从“500,000”跳到了“600,000”。 只要击败站在场中央那个戴血红狮子面具的男人,相等数额的钱就会在10秒钟内转移进你的银行账户中。 即使犀王在上场不到三分钟就被击昏了,即使他的实力在桃花源是毫无争议的前二十强。但半空中电子屏上的数字就如同喷香的鱼饵,抵不住诱惑的鱼儿们义无反顾地排着队去咬直勾。 渐渐的数字从“600,000”变成了“1000,000”,然而周遭的气氛却不如刚开始那般热烈了。 因为这4场战斗,说实话,有点乏善可陈。 复仇者基本就是举着银白屏障将对手逼近角落,然后再一招将其击晕。 没有漫天飞舞的各色异能,不论是风火雷电还是无形的念力在碰到那面银白屏障后都霎时间雪融冰消。 也没有紧张刺激的肉搏,只要被那个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人接近,这些平日里主要依赖异能作战的角斗士一个个基本都是竖着上来横着下去。 第五场结束,第六场准备开始。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种无聊的循环会继续下去的时候,站在场中央的言牧云突然举起了一只手。 “请问您是要结束今晚的挑战吗?”场下的美女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既有放松也有紧张,放松是因为今晚的闹剧似乎终于要结束了,紧张是因为如果对方此时选择退出,那么基本算是甩了桃花源一个耳光然后全身而退。 “我要兑现这50万元......” 复仇者的前半句话刚说出口引起了人群的骚动,因为虽然他之后的战斗方式有些单一,但这毕竟算是个新鲜场景。 这个男人此时明显还是游刃有余的状态,所有人都希望能看看他拼尽全力后能走到哪一步。 “......然后用这50万,投注我能连赢10把以上。” 复仇者的后半句话将本已准备散开的人群重新聚拢,欢呼声与口哨声再次响彻整个赌场大厅。 那群讨论出新赛制的赌场总管事与区域经理们此时脸都黑了。 自从复仇者向桃花源发起挑战的那一刻起,现场的气氛实在太过热烈,给他们讨论的时间实在太短,竟然忘记了让那位经验不足的年轻女主持强调“奖金一经兑换就视为放弃继续战斗”这条规则。 这本来算是个无伤大雅的小失误,可谁知那个复仇者简直是玩弄文字的高手,硬生生抠住了这个漏洞。 这意味着他将可以每连胜5把选择立刻兑换奖金,与赌场高层想要他输一场立刻前功尽弃变成丧家之犬的想法简直背道而驰。 以上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的,复仇者将这提现的50万全数押自己能够撑超过十把这步操作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结合赌场此时的气氛,不难想象一会儿就会有大量上头的赌客跟风一起投注。 此时复仇者能撑10场以上的赔率为1:7,也就是说此时新投注进去1000万,只要他最后做到了,赌场就得赔7000万给所有人。 赌场总管事反应已经很快了,在复仇者发表那番言论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工作人员调低赔率,然而后续源源不断涌入的资金依旧足以让桃花源大出血。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营销包装或者是赌场口碑之类事情的时候了,复仇者今晚绝对不能也不会被允许连赢10把。 ...... 言牧云静静地站在角斗台上,看着周围自己引起的骚乱,面具下的笑容非常灿烂。 通过他刚刚的五场战斗,言泷已经抓住机会将本金从20万翻到了240万元左右。 现在自己的大侄子应该已经拿着钱去桃花源四层了,马上就能连本带利还清所有欠款,将老爸老妈的大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按言牧云以前的性子他估计会见好就收,拿着这到手的50万美滋滋的离开。 然而今晚他是抱着三个目标来的。 第一个目标是赎回父母的大脑,已经算是完成了。 第二个目标是搅乱桃花源,算是完成了一半。 而的他第三个目标,是和那个叫“武器大师”的家伙打上一场,为大侄子出出气。 虽然对方是强大的c级基因战士,但毕竟需要隐藏身为黑伞的内部处决者这一身份,估计无法出全力应战。 自己只要别逼的太紧,抓准机会还是能让对方吃点亏的。 至于这第三目标的实现方式其实很简单,他只需要贯彻落实好第二目标,就不怕对方不会被逼出来。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言牧云突然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敌意。 他的头下意识地偏向右侧,面具后的眼睛对视上了一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 言牧云并不认识这个对自己散发出明显敌意的家伙,然而却对其身旁的另一个人印象无比深刻。 远处那名身穿宝蓝色西装的英俊男子似乎心有所感,微微抬起眼睛朝这边望过来。 他的脖子侧面缠着一层纱布,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血色。 血红色的狮子面具下,言牧云笑的更灿烂了。 第154章 诡术师 “你闻出了台上那个‘复仇者’的味道,他就是那天晚上在李晴珂家里埋伏你的其中一人?” 苏天宇摇晃着酒杯,微微偏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年轻男子。 “是...的。”男子声音沙哑低沉,双目死死盯着角斗台的方向,似乎恨不得把上面那道身影撕成碎片:“他...折断了我的...手。” “有意思,难怪你叫‘狼狗’,嗅觉真的是跟狗一样灵啊。”苏天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然而当他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住了。 那个名为“复仇者”的万众瞩目的男人此时正遥遥望向自己,隐藏在血红狮子面具后的视线有些灼热。 苏天宇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沉,朝身旁跟着的女秘书道:“查一下海沧区特处分局里的专员,有没有和这个‘复仇者’相似异能的。” 特处局专员的异能并不是什么机密,或者说很难作为机密掩藏。 在界客上有这么一群不要命的视频博主,他们在收到“暗幕警报”后不会和常人一样撤离,而是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用录像设备记录下特处局专员和异种战斗的场面然后发到网上。 更高端点的博主甚至还会操控无人机或者小型机器人偷偷进行录制,这样可以更大程度的避免被发现后抓起来的风险。 曾经有段时间这类视频在界客上的播放量极高,甚至于在某些地区还整出过人气专员排行榜,许多粉丝会在视频下方为自己喜爱的专员打call。 这种行为带来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专员战斗场景曝光,他们的异能外在表现形式也会泄露。 许多黑色组织往往可以通过这些视频分析和探究专员们的能力特点,并在遭遇他们时做出相对应的反制。 由于界客这个平台无法管辖,政府只能日复一日的宣传和强调泄露特处局专员信息的危险性,后来在大多数人的自觉呼吁和抵制下,这种风气才渐渐淡下去了点。 然而,吃饱了没事干的好事者是永远不会完全消失的。 通过搜索“门厦市,海沧区,特处局专员”这几个关键字眼,女秘书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播放量只有300多的视频。 这是在一个商场录制的,标题为“特处局新人小哥勇斗异种蛛妖”。 录制者完全是个新手,视频画面不仅摇晃严重,还有很多重要场景都没有录下来。但即使如此,这些内容也已经足以看出些什么了。 “这个‘复仇者’,很可能是海沧区特处局的实习专员言牧云。”女秘书将平板上的某一处画面放大。 苏天宇仅仅看了一眼就想起了对方是谁,那天下午就是这小子一脸智障的问出“苏氏集团是啥来着?”这么个明显是在侮辱自己的问题。 他舔了舔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年轻男子:“狼狗,你是不是很讨厌台上那个家伙?” 狼狗双眼发亮,声音沙哑:“我想...打残...他。” 苏天宇轻笑一声,拍了下女秘书的肩膀:“佳佳,带他去注册成为角斗士。” 对方的异能说到底只是防御力强大,如果是近战的话,狼狗作为国外专门机构训练出来的保镖,同时也是注射了蛮荒系列药剂的e级基因战士,还真不一定会输给对方。 女秘书有些犹豫:“苏总,对方毕竟是特处局的专员......” “那你怎么不想想,特处局专员为什么会戴个面具出现在桃花源的角斗台上呢?”苏天宇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相信我,他来这里绝对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他从旁边侍者托举的银盘中拿过一杯红酒,轻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反正我明天下午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这个实习生不论出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 角斗台上,第七场战斗结束。 言牧云感觉自己需要转变一下战斗方式了,【白银守御】使用的实在太过频繁,已经出现了一些副作用。 他现在感觉大脑有些发涨,精神与身体状态都已经不再是巅峰。 就在这时,第八个角斗士上台了,而这个人的出现引起了下面看客们的一阵骚动。 看清来人的模样后,言牧云也是精神为之一振。 对面那个身穿印有深红色玫瑰图案西装,脸上的粉比赌场兔女郎还要厚的风骚男子,代号为“诡术师”,算是桃花源最有讨论度的角斗士之一。 有人说他很强,有人说他很弱,而且双方还都有实打实的依据。 就这么说吧,他可以把公认前二十强的犀王耍的团团转,也可以被那名言牧云一拳ko的“雷霆帝王”电的口吐白沫送进急救室。 界客上有人总结出了规律: 5米之内,他很强,5米之外,他弱的离谱。 “复仇者,真是不错的代号,很合我的胃口哦。”诡术师掩嘴呵呵轻笑,涂了深紫色眼影的眼睛眨了眨。 言牧云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呼出一口气:“我尊重你的取向,也谢谢你对我的欣赏。” 诡术师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只听对方后面又补了一句:“所以也请你理解我现在心中迫切想要揍你的冲动,死人妖。” “那你来试试啊。”诡术师双眼微眯,收敛起了做作的表情,缓步朝前走去。 通过前面7场的战斗,他很确定对方没有任何远程进攻的手段,所以才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言牧云在原地蹦了两下,伸展放松手脚,随后静静地等待对方接近自己。 在两人间的距离差不多要到5米的时候,一面银白色的屏障横亘在了中间。 言牧云在界客上看了三个对方战斗的视频,唯一掌握的情报是凡是与诡术师近战的人,总是会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举动。 比如突然僵在原地,任对方一拳打在脸上。或者是战斗的时候突然看向天花板或者干脆直接闭上眼睛,然后就被抓住破绽挨了顿狠揍。 诡术师缓缓停下了脚步,此刻他离银白屏障只有一米,与屏障之后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人遥遥相对。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股罪恶般的磁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千万不要解除屏障哦。” 言牧云觉得对方这话简直莫名其妙,下意识挠了挠头:“哦好。” 诡术师:“?” 言牧云:“?” 第155章 狼的眼睛 “所以你的异能是什么,用出来吧。”言牧云撑着屏障,很是谨慎的问道。 诡术师双手环抱在胸前,双腿一分,小腰一扭,摆了个活0活现的姿势:“人家不想用。” 他的回应宛若是在向男友撒娇,引得周围不少人心中一阵恶寒。 作为这波心理冲击的直接承受者,言牧云则是更不好受,面具下的嘴咧了咧,差点没忍住喷出口国粹。 然而他终究还是忍住了,静等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角斗台上的场景就这么陷入了静止,两个人隔着一面半透明的银白屏障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先动手。 渐渐了几分钟过去了,台下观众们不满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的,诡术师也终究是没了耐心,决定做些什么激对方主动把这棘手的屏障消除掉。 他一根手指点住下巴,模样娇俏地想了想,随后露出一副任君采摘的娇羞的姿态,眼波如秋水般荡向了对面:“死鬼,人家离你这么近,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看着吗?还是不是个男......” 不得不说诡术师的举动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至少那面银白屏障消失了。 但是效果好的有点过头了,因为复仇者宛若暴怒的雄狮般扑了上来,高举的右拳速度快的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然而诡术师早有准备,口中轻声道:“不要后退。” 听到这句话的言牧云身体骤然一震,已经击出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停住,同时心里泛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向后退几步。 这个冲动只存在了一刹那,但却不可避免地让他的动作陷入了僵直。 “嘿!” 随着声轻喝,诡术师动作漂亮的一记侧踹,玫红色的皮鞋印在了言牧云的胸膛上,沉重的力道让其腾腾腾连退了好几步。 台下的观众们欢呼了起来,车轮战打了7场,换了7个角斗士,终于出现了一个在近身搏斗中能让复仇者吃亏的对手。 诡术师的进攻远没有停止,他在踢出一脚后快速向前,双拳连番击出,同时嘴中轻声道:“不要不防守。” 言牧云已经抬起一半的双臂放下了,面具下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就这么看着对方的拳头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砰砰砰...” 他挨了两拳一腿,重重摔倒在地,脸上的血红狮子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 前面凡肉搏表现颇为亮眼的复仇者此时的表现笨拙的像是孩童,台下有部分观众以为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刚想抗议,但很快就被旁边其他人拉住了。 只要看过诡术师在界客上的视频就知道,他的异能效果向来如此诡异,凡是与他接近的对手都会做出类似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 角斗台上,言牧云已经重新撑起了白银屏障,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伸手摆正脸上歪斜的面具,一边出声问道:“这就是你的异能吗?在对手心里强行植入意愿。” “准确的来说,是相反的意愿呢。”诡术师掩嘴轻笑两声,随后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屏障表面:“你的异能也不错,竟然能让我的异能无效化。” “谢谢夸奖。”言牧云淡淡道。 “这面屏障是很强,但是...”诡术师的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随后竟是身体微微前倾,将自己如火般的红唇轻轻印在白银屏障上面,然后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不解开这个屏障,你要怎么打败我...嘎!” 诡术师就仿佛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鸭,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声。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银白屏障明明依旧挡在两人中间,然而对面那个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人的右手此时却正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谁告诉你我揍人必须得解除整面屏障了?” 复仇者的声音似笑非笑,似乎有些忍俊不禁,然而这温和的语气听在诡术师的耳中,却是让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等等...我要认输。 诡术师双手撑住白银屏障奋力挣扎着,脸色被憋的通红,然而对方掐住他脖子的手就如同铁钳一般难以撼动分毫。 “我让你打扮的这么妖里妖气的还出来恶心人。” 言牧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高高扬起左手,一巴掌扇了下来。 “啪!” 诡术师的右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一圈半,如破布娃娃般落在地板上,抽搐两下后没了声息。 复仇者,第八场胜。 ...... 言牧云静静地站在角斗台上,沉稳如山岳,就仿佛周围人的欢呼与口哨声都与他无关。 他此时心里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刚刚有没有开启黄金瞳。 思来想去后,他觉得没有。 目前除了昨天晚上之外,言牧云唯一能确定自己黄金瞳显现的,是与“幻影”的战斗,而对方那次是真正将他逼入了绝境。 刚刚那场战斗虽然他情绪有点小波动,但还远没有那么强烈。 言牧云昨夜洗澡时曾对着镜子练习开启黄金瞳,然而他不论摆多么千奇百怪的姿势尝试,用力闭了几十次眼睛,每次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瞪着一双漆黑的死鱼眼。 他最后放弃了,躺在床上琢磨着黄金瞳的开启条件,最后总结出了两点: “情绪极度激动,或者是心跳频率加快到一定程度。” ...... 言牧云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反正此时的他正戴着言泷的智瞳,黄金瞳就算开启了也会被遮掩住光芒,没人能发现。 关于这个世上仅存两例的稀有能力,还是等自己有空了再慢慢琢磨,或者是等之后上报国家,让那些聪明绝顶的科研人员慢慢琢磨。 他原本就有些乏了,在刚刚挨了诡术师几拳几脚后,此时更是有些力不从心。 虽然言牧云在极力掩饰疲态,但终究还是无法逃过所有人的眼睛,第九名挑战者几乎在诡术师被医护人员抬下去的同时就踏上了擂台。 这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刚想开口放两句狠话,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扒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插队,下一个...是我才对。” 这个声音沙哑阴沉的,音调没有半点起伏,完全不像是正常人发出的。 汉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压抑着嗜血冲动的深黄色双目。 这是狼的眼睛。 第156章 激战狼狗 言牧云看着对面弯腰垂手站立,眼神极富侵略性的年轻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但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个名叫“狼狗”的角斗士是谁。 “我要...卸掉你的手臂。”男子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 看着对方这幅野兽般的神态,言牧云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那天晚上原来是你啊。”他轻声喃喃了一句,随后转过头,双眼微眯看向了台下人群中某处。 穿着宝蓝色西装,脖子上贴着纱布的苏天宇摇晃着红酒杯,正满面微笑的望向这边。 先是对李医生图谋不轨,然后还想害她性命...你这家伙,可真是该死啊。 然而就在言牧云视线移开的刹那,身前骤然扑过来一阵寒风,对面那名年轻男子四肢着地状若野狗般奔行,冲过来的速度快的出奇。 银白屏障凭空出现,他非但不闪不避,甚至沉肩弓腰狠狠撞了上来。 “砰!” 碎裂的冰块四散飞溅。 狼狗在撞上屏障的瞬间在肩头包裹了一层厚厚地寒冰,宛若身着重铠的力士。 这一下的力度极为恐怖,恐怕就算是膘肥体壮的犀王接下来都得连连倒退好几步。然而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复仇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飘起来半分。 狼狗在空中翻了个身平稳落地,深黄色的眼瞳中狂意更甚:“跟我...打,别躲着。” “我哪躲了,我不就在这吗?”言牧云摊开双手,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 “咕噜噜.......”狼狗的喉咙里发出粗粝的低吼声,眼中寒光闪烁,俯下身子,看架势竟是准备再次正面硬撞一次。 台下几乎所有观众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个家伙,好像有点不聪明啊。 经过前面8场战斗,复仇者的屏障坚不可摧,绝不可能被击破的观念已经深深植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头铁,竟然还选择正面硬刚。 果不其然,狼狗弓起腰背,身周冒出丝丝白色雾气,十指死死扣住地面,双腿微曲后猛然发力,再次不要命般的直挺挺冲了上去。 眼看着那道寒气缭绕的身影即将与白银屏障相撞,不少观众已经想象出了他被弹飞时的样子。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屏障消失了。 但好像并不是被撞碎的,看起来更像是被其使用者主动解除的。 果不其然,只见复仇者后撤一步,随后右腿快若雷霆般弹起,膝盖如炮弹般轰击在了迎面扑来的身影的下巴上。 “呜...” 狼狗发出一阵短促的闷哼声,整个上半身高高仰起,身体向后弯成一轮新月飞了起来。 “咚。” 他的身体撞在玻璃罩上,然后如破布麻袋般重重砸落在地。 正当台下观众准备为这凌厉漂亮的一击欢呼时,地上的那道身影却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甚至很快站直了身子。 挨了这么一下还能保持意识,他还是人吗? 几乎所有人心头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复仇者沉默站在原地,仿佛完全不对此感到意外。 很快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他的脚下周围有好几块碎冰,右腿似乎正在微微发颤。 “啧,这家伙是真难缠啊......” 面具下,言牧云的眉毛微微皱起。 就在刚刚他瞅准机会出腿的刹那,狼狗的下巴乃至胸前突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层,抵消了很大一部分的冲击力。 当然了,即使是这样,普通人挨上这么一下也会昏死过去。 只能说蛮荒系列药剂名不虚传,其制造出来的基因战士体魄真的如野兽般强韧。 没等他多想,对面那道身影已经再次冲了过来。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没再使用白银守御,而是摆出了进攻架势。 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持久战,必须要尽快解决对方保持体力才行。 在周围看客们的欢呼与口哨声中,两道身影冲撞在了一起。 拳如骤雨打芭蕉,腿若游龙缠黑蛟。 短短十几秒钟,双方已经攻防互换了好几次。 狼狗的每一拳每一爪都带着森森寒气,每次碰撞都能在对手的身体表面留下一层寒霜。渐渐的,言牧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动作愈发迟缓。 诚然他拥有着代表神明权威的黄金瞳,但说到底他终究是一个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的普通人。 前面几场之所以能够干脆利落的解决对手,是因为那些角斗士平日里早已习惯用异能取胜,在格斗方面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与精通格斗的兽化基因战士近身肉搏,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概念。 言牧云基本是依靠着超强的反应力与战斗本能才苦苦撑了这么久。 “去死。”狼狗的右手呈爪状从下往上斜撩,尖锐的指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手开膛破肚。 言牧云手掌并拢呈刀状下切,格在了对方的小臂上。两人的力量差距并不大,一时间僵持住了。 “不对。” 言牧云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视野中并没有异状发生,然而大脑皮层却散发出无比清晰的危险信号。 自己的身体右下方绝对有什么东西。 几乎与此同时,台下观众中有几个胆小的女子尖叫出声。 从旁人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狼狗右手上撩的同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毫无预兆的冒出了一根尖锐的透明冰刺,随着他的挥手动作速度奇快的向上延长。 复仇者格虽然挡住了对方的手,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暗处宛若毒蛇出洞般的致命偷袭。 眼看着那道尖锐的冰棱即将刺穿他的小腹,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殷红的血液喷溅在角斗场上的景象。 “噗噜。” 想象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复仇者的侧腹处出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银白六边形,无比精准地挡住了这根向上穿刺的冰棱。 碎裂开的冰块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狼狗仿佛对自己这一击非常自信,脸上得意的笑容直到现在还未完全展开。 “笑你马呢。” 言牧云反手抓握住他的手腕,左手托住对方腋下,侧身扭腰,用尽全身力气一甩。 狼狗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完美的圆弧,脊背朝下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第157章 暴揍狼人 “唔嗷...” 狼狗的喉咙里发出短促沉闷的惨嚎声,五脏六腑被这一下几乎震移了位,红色的血水从他大张的口里喷溅出来。 血滴砸在狮子面具上,将其原本就是殷红的底色染的愈加鲜艳。 言牧云深知对方身体素质的恐怖,得势不饶人,第一时间抬起腿朝着对方脑袋踢过去。 这一下要是踢实了,别说是肉体凡胎,就是水泥柱也得多几道裂痕。 “砰!” 碎冰四溅。 狼狗在危急时刻于脸凝出一座低矮的冰丘,对方这一脚只踢碎了坚冰,而他已经抓住机会朝旁边翻滚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真难缠啊。”言牧云叹了口气。 当他如此云淡风轻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没人想得到他面具下的五官已经疼的扭曲了。 这一下的酸爽,与用脚尖使劲儿踢床腿同理。 “咳咳...咳...”不远处狼狗勉强站起身子,剧烈的咳嗽声中,点点血迹从嘴角滴落在地面上。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阴狠,并没有因为受伤而显露出犹豫或是惧怕:“你...为什么,能够挡住。” “呵。”言牧云轻笑不语,双手背在身后,一派宗师气度。 为什么?我能告诉你这是黄金瞳自带的危险预知能力吗?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是以前的他面临刚刚那个情况,恐怕会第一时间全力张开白银屏障,在阻挡冰刺的同时并将对手弹飞出去。 这种做法虽然最为稳妥,但也同时让他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只用一个白银单元阻挡攻击,并趁机组织起后续进攻,言牧云这一招可以说是从狼狗身上偷师过来的。 自从刚刚那记膝顶被狼狗用冰层包裹住下巴和胸膛,精准地防御住后,他的心中就隐约琢磨出了什么。 要想防住敌人的进攻,何必张开整面屏障呢? 绝大多数的觉醒者用异能进攻,都是瞄准对手的某个或多个身体部位,很少说有浪费能量直接覆盖对方全身上下每一寸角落的。 既然如此,防御的时候也只防那些部位不就行了。 这样既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精力,同时自己的动作受到的妨碍也会被降到最小。 这种精细到堪称变态般的操作如果放在别的觉醒者身上,恐怕需要长年累月的反复练习。 然而对于拥有黄金瞳的言牧云来说,在反应力,危险感知以及身体精细操控等等能力 的加持下,却是堪称是手到擒来。 不远处,狼狗的身体因伤势轻轻摇晃,然而眼中凶戾的光芒却是丝毫不减。 “还要继续打下去吗?”言牧云呼出一口气,原地蹦了两下,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频率。 “是你...逼我的。” 狼狗深黄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对方,声音细若蚊蝇。 他将手伸进裤兜里,拿出来时指缝中似乎有一抹红芒,也不知道是血渍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手背擦过鼻尖,狼狗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非常不自然的抽动了两下,喉咙深处发出了仿佛源自于灵魂的长叹:“啊......” 下一秒,他脸部周围,脖颈,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飞速生长出粗硬的黑色毛发,四肢肌肉膨胀将衣服撑起,本就尖利的十指指甲变得更长,更加锋锐。 “啪嗒。” 一张人的脸皮掉落在地板上。 狼狗的面部整体向前凸起,形态宛若真正的犬科动物一般,将原本严丝合缝贴合在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顶了起来,悬在鼻尖晃荡几下便掉落了下去。 这番可怖的变化引起了台下许多人惊呼,但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变化,而是单纯因为掉在地上的那张脸皮。毕竟这里是桃花源的地下角斗场,出现几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有几名经验丰富的老赌客反应过来,兴奋的喊出声道: “我就知道他是兽化基因战士。” “这么明显的兽化特征,看来他要动全力了!” “兽化基因战士加冰系异能觉醒者,这个新人也太强了吧。” 在愈发火热的气氛中,人皮面具带来的冲击很快就消弭于无形。 ...... 兽化后的狼狗仿佛浑身伤势都痊愈了,动作重新变得凌厉而迅猛起来,几乎是眨眼间就从角斗台这一侧冲到了另一侧。 “我要...撕碎你。” 狼狗的双眼血灌瞳仁,向前凸起的嘴张开,露出两排尖利的惨白牙齿,晶莹的口水在空中拉成丝线飘荡。 随着他的咆哮声,两只黑色的利爪呈交叉十字状向下斩,然而却在半途中就被两片银白六边形阻隔住了。 “刚好拿你熟练一下新技巧。”血红狮子面具后,言牧云非但没有半丝畏惧之色,眼睛里反而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然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已经冲到近前的狼狗突然发出了一阵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原本凶狠的气势瞬间收敛,满脸提防之色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台下的观众一时间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讨论声四起,纷纷猜测是不是复仇者藏着什么大杀招,被狼狗敏锐的感知到了。 然而言牧云心里清楚,黑色的智瞳之下,自己的双眸想必已然灿若鎏金。 神明之目的权威连人都不得直视,更何况本能大于理性的野兽呢? “直视我,崽种。” 言牧云向前踏出两步,而兽化后的狼狗随着他的逼近踉跄后退了两步,喉咙里依旧发出着受伤般的悲鸣声。 在自然界里,不懂得趋吉避凶的动物早都灭绝干净了。 人或许有挑战更强者的豪情与勇气,但是被生存本能支配身体的野兽不会。 随着血红狮子的步步逼近,浑身黑毛的狼人不断后退。 “可惜了。” 看来对方在这个状态下本就不高的智商会迎来新低,言牧云见状也没法强行命令其配合自己对练。 他决定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 复仇者向前的步伐陡然加快,狼狗在惊恐下无比慌乱的挥动利爪,地板上突蹿出数道粗壮的冰棱刺向对方。 然而在银白色六边形的不断闪烁下,那些冰棱几乎全数撞成碎屑洒落在地。 复仇者瞅准时机欺身靠近,随后揪住对方染血的衣领,伸脚一勾一绊,硬生生将比自己大了两圈的黑毛狼人按倒在地板上。 狼狗还想挣扎反抗,然而双臂才刚抬起来就分别被一圈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圆环拷在了半空中。 “真是谢谢你,启发了我这么多奇妙的用法。” 言牧云跨坐在他的胸前,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现在,你该退场了。” 一拳砸下去。 “呜...”狼狗哀嚎了出声,然而双臂都被银白镣铐锁在半空中,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第二拳砸下去,随后紧跟着是第三拳。 “你倒是晕过去啊,要不干脆认输。” 言牧云面具下的五官有些扭曲: “不然这让我看起来真的很像反派啊。” 又是一拳,然后再来一拳...... 终于,在揍了近十拳后,黑毛狼人终于渐渐没了动静,头一歪昏死过去,身上的兽化特征也都渐渐消退了,露出了其黑毛遮掩下原本的东南亚面孔。 言牧云站起身,想要擦擦额头上的汗,随后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面具。 他转过头,眼神平静中带着些许疲惫的扫视了一圈:“下一个,快点。” 周围观众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寥寥无几,反而是议论声居多。 说实话,这场战斗的结束方式实在有些迷惑。 原本就凶悍异常的狼狗用某种方式进入了明显更强的形态,结果后面的表现却是突然拉跨,基本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按着揍。 这就好比鲤鱼王都进化为暴鲤龙了,结果却连“撞击”这种基础技能都用不出来。 玻璃罩打开,医护人员上来把昏死过去的狼狗抬了下去。 有一个人是跟在医护人员身边一起上来的,但却没一起下去。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身穿白色练功服,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大叔挠了挠脖子,语气慵懒的问道。 第158章 电梯门开 角斗台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兽化后的狼狗被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复仇者按在地上猛捶。 苏天宇撇了撇嘴,没能看到想象中的画面让他有些意兴阑珊,看着台上死狗般躺在地板上的身影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和嫌恶。 原本还打算出国的时候带上这个家伙,现在看来还是算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唉?这不是苏少吗,您今天也来桃花源了?” 身旁突然传来女子柔媚的声音,语气似乎很是惊喜,只是那股矫揉造作的味道还是有些过于明显了。 苏天宇转过头,只见一名身穿浅蓝色晚礼服,长相美艳,胸前沟壑深邃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眼含水波的看着自己。 “你好,我记得你叫...柳思?”他微笑道。 “嗯嗯。”名叫柳思的年轻女子很自然的贴到近前,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苏少,刚看到您我就来打招呼了。” “是吗?”苏天宇脸上的笑容儒雅温和:“为了勾引我,你刚刚应该去厕所补过妆了吧。” 柳思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进也不能退也不行,就这么尬在了原地。 “和我睡一觉,你爸公司那个业务我会打招呼的。”看着女子的反应,苏天宇的笑容愈发明朗,原本苍白的脸似乎都红润了不少。 这种交易原本应该是双方互相演戏,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然而苏天宇就喜欢戳穿这层薄如蝉翼的保护,把对方的自尊扔在地上践踏,享受那种建立在他人的屈辱上的快感。 柳思的脸色有些发白,用力咬了下嘴唇,俏脸上很快再次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走上前挽住了男人的手臂:“好啊。” 两人站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任谁也想不到他们在几秒钟前刚达成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对了苏少,您脖子上的伤是...” “别问。” “好。” ...... 言牧云早就预料到自己第十把的对手会是武器大师了,自己提了五十万鼓动所有人一起下注,这番举动无疑是极大的得罪了桃花源。 桃花源想要最大程度的打击自己以及收割赌资,无疑会在第十场角斗,也就是自己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安排一个足够保险的对手将自己击败。 实力强劲,精通近战,同时还是黑伞内部首席处决者的武器大师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 对面身穿白色练功服,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大叔挠了挠脖子,语气慵懒的问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好,给我二十分钟左右。”言牧云倒是丝毫不客气。 原因有两个,一是他现在确实有些累了,二是他看见远处身穿宝蓝色西装的苏天宇正和一名女子手挽着手转身准备离开。 这位顶级富少在桃花源订的房间毫无疑问是在第三层,如果现在被他逃上去,言牧云估计今晚整晚都找不到给对方植入生物信息追踪装置的机会了。 武器大师倒也不是客套,大手一挥,语气平淡:“我可以给你一个小时。” “行,谢了。”言牧云点了点头,转身朝角斗场下走去。 底下有些看客不乐意了,他们看得正起劲呢结果战斗戛然而止,顿时叫嚷闹腾了起来。 女主持人此时站出来控场,语调轻快的解释道:“各位还请稍安勿躁,我们的复仇者先生连打九盘想必已经非常疲惫了。稍微给他一点休息时间,到时候才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加精彩的战斗,不是吗?” 言牧云没有管周围的骚动,双手插在兜里闲庭信步般的走着,所到之处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自动朝两边分开,让开一条宽广的道路。 他就像是刚从角斗场里放出来的雄狮,观众们乐意在看台上远远的为他欢呼、呐喊和助威,但绝不会有人作死在台下毫无防护的接近这么一头危险的猛兽。 ...... “苏总,那个‘复仇者’好像冲着您来了。”女秘书快步走上前,低声提醒道。 苏天宇转过头看去,只见那个那个戴着血红狮子面具,周身仿佛弥漫着无形杀意的男人步伐奇快,正径直朝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的眉毛抖动了一下,脸上表情未变,低声朝身旁保镖道:“你去挡住他。” 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刚毅,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点了点,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了原地。 他的本职工作是跟在苏天宇周围进行贴身保护,阻拦找事者这种差事原本是应该交给狼狗的,但现在那个家伙已经被送进急救室,自然就只有他来了。 复仇者的行走速度很快,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来到了近前。 “很抱歉,请你停下。”男人斜跨一步挡在对方的身前。 “怎么了?”面具下传来年轻人有些无奈的声音。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男人沉声道。 他并不怕这个连胜九场的强大角斗士,其一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其二自然是在这里没人敢于角斗台之外的地方动手。 言牧云笑了:“桃花源原来是苏氏集团的产业啊,看来‘黑伞’也是......” “不要乱说,苏氏集团和黑伞没有半点关系。”保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赶忙否认。 “那我凭什么不能过去呢?”言牧云看着苏天宇的身影越走越远,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怀疑你......”男人才刚说出四个字,那张血红狮子面具突然微微转了过来,他对视上了隐藏在后面的那双眼睛。 在这个瞬间,男人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攥停了,原本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双腿发软,惊恐地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见对方已经从他身边绕过去了。 男人赶忙转过头,所幸苏天宇和两名女子已经通过侧门进入旁边走廊,估计此时已经坐上了前往三楼的电梯。 ...... 言牧云进入走廊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拢,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门走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只要能在苏天宇进入三楼那扇雕花的金色大门之前将其截住,那就还有机会。 他两三步跨上一层楼梯,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上到了三层。 侍立在金色大门两旁的服务员被这道突然窜上来的身影吓了一跳,其中一人下意识就按住了腰间的传呼机,只要对方有异动就立刻呼叫安保。 “放松,放松,我不打算进那扇门后面。”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子举起双手,语气有些无辜,与其凶悍的外表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梯传来了叮的一声轻响,自动门缓缓向旁边打开。 言牧云下意识的扭头望过去,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电梯中,女秘书和身穿浅蓝色礼裙的美丽女子瘫软在地,浑身沾满了鲜血,双目翻白没有半点声息。 在两人横陈的大白腿前,身穿宝蓝色西装的苏天宇靠在电梯墙上,双目圆瞪直视前方,喉咙间有一个巨大的豁口,正汩汩往外涌出大量鲜红的血水。 很明显他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159章 两张面具 “呼叫安保人员,三楼有人在电梯里被杀死了。”其中一名侍者反应了过来,立刻打开传呼机。 言牧云眉头微皱,强忍着不适朝那边走了几步。 “不准过去。”另一名侍者想要阻止他。 “我就看看。”言牧云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同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了电梯内的场景。 女秘书和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目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厥了过去,两人身上的血迹应该都是来自于已经死亡的苏天宇。 电梯从关门到启动运行,一楼到三楼的时间大概需要4到5秒钟左右。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一人并击晕两人并不是不可能办到,但恐怕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精通近身搏杀术的专业人士才能做到。 观察着三个人倒在地上的位置,言牧云的脑海里很快构建出了一幅场景。 最先遇袭的是苏天宇,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行凶者掏出利刃动作反手一刀无比利落的划开了他的喉管,鲜血喷涌。 女秘书和年轻女子显然都是普通人,在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肯定先是大脑宕机,紧接着肯定就是下意识的尖叫。 然而言牧云在爬楼梯的时候并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显然行凶者并没有给二女惨叫的机会,瞬间一人来了一记颈动脉劈将她们击昏了过去。 所以,行凶者现在去哪了? 言牧云面具下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这个电梯里好像...不应该只有三个人吧? 他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瞬间意识到问题根源所在,转过头盯住旁边不远处的侍者:“这个电梯里有电梯小姐吗?负责按按钮的那个。” 侍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是有的。” 随后他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走过来探头往电梯里看,这才发现本应该存在的第四人莫名消失不见了。 等两名侍者反应过来时,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子已经消失在了楼道口。 ...... 言牧云撑着扶手,一步就跳下了楼梯。 他此时心中有些懊恼,自己来这种高端场所的次数还是少了,没经验。 平日里他坐电梯都亲手按按钮,这才下意识的忽略了本该第一时间发现的重要线索。 言牧云跑到二楼的楼道,声音急促朝着不远处的服务生问道:“这里刚刚有电梯小姐来过吗?” 对方愣了一下,摇摇头:“刚刚没人过来。” 言牧云来不及回应他,转身动作迅速的重新跑进了楼梯间。 一楼的电梯口是在走廊里,走两步路就可以直接穿过门通往赌场大厅,而走廊的深处则是厕所与员工休息室和更衣室。 此时的电梯口处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正是刚刚拦住言牧云去路的那个保镖。 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复仇者从楼梯间猛然冲出来,吓了这个男人一跳,几乎下意识的就摆出了防御姿态,还以为对方要跟自己动手了。 “这里刚刚有没有人来过?看装束应该是一名电梯小姐。”言牧云快速问道。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表情警惕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天宇已经死了,不信你上去看看,我现在正在抓捕凶手。”言牧云连珠炮般的吐出一段话。 “啊?”男人更懵了,自己这才离开苏天宇一分钟不到,他怎么会就被杀了呢? “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刚刚这里有没有人来过。”言牧云要被他气死了,智瞳后本已熄灭的黄金瞳不自觉地再次燃烧起来。 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男人立刻投降了:“有、有的,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穿服务生制服的女人往走廊深处走了。” 言牧云懒得和这货多纠缠,脚步不停直接向走廊深处狂奔而去。 男人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身朝着旁边的楼梯间跑去。 ...... 走廊深处的房间并不少,排在最前面的是两间厕所。 秉承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言牧云先是毫不犹豫的闯进男厕所,花5秒钟搜寻了一番就出来了。 他在女厕所门口原地蹦跶了两下,最终一咬牙还是冲了进去,几秒种后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也没有。 言牧云抱着头有些狼狈的逃了出来,随后无视“前方员工区域,闲杂人等误入”的牌子继续往里搜索。 第一间休息室,没有人。 第二间休息室,有两个服务生正在聊天,见他探头进来双双一脸茫然。 第三间是女性更衣室,推开门后映入眼中的是一名皮肤白皙的赤裸女子,她的身材好的有些过分,大腿修长饱满,盈盈一握的腰肢没有半丝赘肉,正背对着房门口换衣服。 “对不起!”言牧云快速道歉,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第四间是男性更衣室,里面还是没有人。 第五间...第六间...第七间...... 奇了怪了,那家伙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突然间言牧云意识到了什么,双眼微微眯起,短暂的停顿后直接转身朝后跑去。 他再次推开第三间的女性更衣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出来吧。”言牧云缓缓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然而没有声音回应他,仿佛更衣室里并没有人。 “出来吧,我刚刚往前搜索的同时也在注意后方,基本可以确定没什么人离开。”言牧云缓步往里走去,浑身肌肉紧绷提防着四周。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衣柜遮挡住的房间后面传来了低沉的男声。 “电影里女人被看到裸体一般会尖叫,但是你没有。”言牧云耸耸肩开了个玩笑。 “在桃花源工作的女性没有纯情小女生,只要给够钱她们会赤裸着身体贴着你跳舞。”房间深处的声音冰冷,似乎对于他给出的理由有些轻蔑。 “一般女性换衣服应该会和现在的你一样,藏在房间里面才对,而不是站在正对着房门口的位置。”言牧云眨了眨眼睛,语调轻快: “你故意站在门后面换衣服,就是为了让突兀闯进来的我吃惊,然后慌慌张张的离开,不继续进行更仔细的搜查。” “这个理由还算靠谱。”里面的人淡淡道。 “出来吧,我耐心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你至少给我看看你的样子。”言牧云有些紧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好。”随着回应声,一道身影缓缓从储物柜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宽松的卫衣长裤,身材修长,兜帽下戴着暗红色的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代罚者?”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方没有回应,两只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静默地站在原地。 “我是真没想到你是个女人。”言牧云咧了咧嘴,四肢此时因紧张有些微微发麻。 “谁告诉你我是女人了。”代罚者的声音低沉醇和,很明显是男音,而且年龄不大的样子。 “那个...我看到的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多一点...”饶是有脸上戴着面具,言牧云此刻也有些发烫,动作尴尬的比划着: “你的屁股很翘,腿很长,当然可能有些男生也是这样......但是,那个,你稍微侧了点身子,所以我看到你前面好像是圆......”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代罚者骤然暴起飞扑了过来。 第160章 生物信息追踪装置 言牧云话还没说完,代罚者毫无征兆地猛扑了上来。 还好他一直提防着对方,瞬息间在身前撑起了白银屏障。 代罚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应对,原本的前扑之势骤然停住,身形矫健若游龙转身躲闪到一旁,随后从屏障边缘直接的绕到了后面。 “想走?”察觉到她的意图,言牧云第一时间用白银屏障封死了门口。 代罚者的身形硬生生止住了,站在门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米,中间也隔着一片银白色的屏障。 “让我离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我是特处局的专员,有权对你实施逮捕,还请束手就擒吧。”言牧云沉声道。 “你忘了桃花源的规矩?”代罚者冷冷道。 “你在这里杀人,也坏了桃花源的规矩。”言牧云毫不示弱,说道:“我们大可以在这里僵持下去,看看黑伞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代罚者在面具下似乎叹了口气:“如果等黑伞的人过来,你恐怕就更没机会逮捕我了。” “如果你就此束手就擒,我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黑伞的人动不了你半根汗毛。”言牧云表情严肃,义正言辞道。 当然了,就算他现在的样子多么大义凛然,在血红狮子面具的衬托下气质还是更接近反派。 代罚者似乎被说动了,沉默着站在原地。 言牧云作为才毕业三十年的大学生,根本没有独自面对罪犯的经验。见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决定学着刑侦电影电视剧上演的那样趁热打铁: “我知道你的本性并不坏,从你以前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你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方式去实施正义而已......” “你话太多了。”代罚者身形暴起,再次纵身扑了过来。 言牧云需要在封堵门口的同时抵挡对方的攻击,心分二用的情况下终究还是被抓住了破绽。 代罚者伸手扒住银白屏障的上边缘处,几乎眨眼间的功夫就翻了过来,随后毫不犹豫一腿踢了过来。 见对方即使绕过了屏障的防御依旧使用拳脚攻击,看起来应该是不具备进攻性异能,言牧云稍微放下心来。 封堵着门口的白银屏障依旧存续,而他面前的第二面大型屏障已经消失了。 几乎与此同时,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白单元几乎是贴着言牧云的肚子出现,险而又险地挡住了对方的这一脚。 “哼。”代罚者冷哼一声,随后攻击速度骤然加快,拳脚肘膝如狂风骤雨般毫不留情的轰击向了对方。 然而言牧云却是丝毫不慌,身前一片片银白单元闪现消失,无比精准的挡下了每一记攻击。 他想利用狼狗尝试的新技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练习机会。 双方就这么短暂的僵持了十数秒之久,言牧云眼中光芒闪烁,终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个破绽。 他没有半分犹豫,右掌如闪电般探出捉住了对方的手腕。 代罚者此时的姿势别扭且不好发力,原本言牧云只需要往外侧一扭就可以轻松制住对方胳膊的动作。 结果就在这时突然一股狂猛的力道传来,代罚者无比轻松的挣开了他的掌握,并且还反手持握住了他的手腕。 上当了。 言牧云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这个念头,下一刻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痛感瞬间袭遍全身。 代罚者的身体素质明显要远高于他,尤其是力量方面毫无疑问有d级基因战士的水平。 “把门打开,否则我会折断你的手臂。”代罚者将言牧云的手臂翻折到背后,声音冰冷,让人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有话好说,我怕疼......”言牧云一边说烂话尝试拖时间,同时另一只手悄悄伸向了裤子口袋。 就在这时,随着某处传来一声轻响,黑暗毫无征兆的笼罩了这个房间。 外面传来一些员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想来走廊里也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言牧云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拼尽全力从地上暴起挣扎,同时左手顺势朝身体侧后方甩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咔”的一声沉闷短促。 右肩传来的猛烈剧痛让言牧云惨叫出声,身体失去平衡重新摔倒在地,瞬间的失神让他再也无法继续维持门口的白银屏障。 几秒钟后,来电了,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而代罚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言牧云扶着手臂靠坐在墙上,晶莹的汗水顺着面具的边缘滴落,然而如果揭开这张面具,会发现他好像在笑。 虽然他此时痛得表情狰狞龇牙咧嘴的,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但他确实是在笑。 原本准备给苏天宇的信息追踪装置,最后用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在刚刚突如其来的停电中,言牧云抓住机会拿出了裤兜里的圆形装置,拼着肩膀脱臼的风险将其拍在了对方的身上。 现在只要他回去上报并激活信号,在部门强大的监察系统运作下,只要代罚者还在华夏境内,就迟早会被抓获。 在言牧云原本的预想中,这个举动肯定会激怒对方,因此在达到目标后需要第一时间撑起半圆形白银屏障将自己无死角保护在内。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疼痛的威力。 作为二十多年基本没受过什么大伤大病的普通大学生,在面对肩膀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啊瞬间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大脑只余下一片空白,更别提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了。 所幸代罚者似乎是急着逃跑,没有选择趁机动手,否则言牧云今晚小命恐怕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说到底都怪狼狗,这个野兽般的家伙不论受多重的伤都跟没事人一样,连带着也影响自己低估了骨关节错位的威力。 言牧云扶着墙壁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门外走去。 至于刚刚的停电是怎么回事,以及这是否意味着代罚者还有同伙,这些他都无暇去思考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医生把脱臼的手臂接回去。 第161章 第十场开始 角斗台上,身穿白色练功服的中年大叔和戴着血红狮子面具的男子遥遥对立。 “我好心给你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你却浪费了。”武器大师眼皮无精打采地半耷拉着,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言牧云活动了下右臂,还是能感受到隐隐地刺痛,口中却毫不示弱:“你们黑伞的内部管理简直差的离谱。” 他在说出“黑”这个字的时候,场内安置的扩音器就已经关闭了,外面的看客们再无法听清玻璃罩内两人的交流内容。 武器大师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他在说什么,半晌后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听说了,刚刚好像有个富二代在电梯里被杀了是吧。” 言牧云有些无语:“这么大的事你要想这么久?” “没办法,我不关心这些。”武器大师耸了耸肩。 “三楼vip大门前杀人,凶手逃走近十分钟都没有安保人员出现,甚至后来还发生了一次区域性停电......”言牧云微微眯起眼睛,语速愈发放缓: “看来代罚者是你们黑伞的人吗?” “别血口喷人,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才不认识那种杀人如麻的暴徒。”武器大师双手合十,随后却是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话说你一直这么勇敢的吗?在这里毫不犹豫的表现出对我们的针对,你就不怕今晚走不出桃花源?” 刚刚是谁说自己遵纪守法来着? 言牧云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说话语气却是冷淡依旧:“我敢在角斗台上跟你讨论这些,自然是不怕黑伞的。” 在刚刚接骨以及休养的过程中,他已经把今晚遇到的事情总结汇集好并设置了定时发送,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发送到言一铭和魏均的手里。 自己和言泷今晚来尝试追查苏天宇的踪迹,结果对方意外死亡,自己在追查过程中将生物信息追踪装置按在了疑似代罚者的杀人凶手身上,就是这么简单。 没错,言牧云还不敢确定自己今晚遇到的那个面具女就是代罚者,毕竟面具这东西谁都能戴,无法确保不是模仿作案或者是栽赃嫁祸。 “所以......”武器大师愈发疑惑不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现在是我唯一能接触到的黑伞干部,我需要你提醒其他人,我们特处局已经盯上了那个疑似‘代罚者’的家伙。”言牧云沉声道。 武器大师也不是笨人,很快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笑道:“看来你并不确定那个‘代罚者’是我们的人,怕我们把她捉住之后动用私刑对吧?” “所以如果不想惹上麻烦的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抓住她之后乖乖送到特处局就好了。”言牧云语气平淡。 “好好好,行行行。”武器大师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可以开打了吗?” “随时可以。”言牧云活动了下手臂。 “选个武器吧,刀枪棍棒剑啥都行。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斩手无寸铁之人,每场开打前都要给对手提供一件武器。” 武器大师双臂摊开,原本慵懒的气质渐渐消散,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当然,你如果不想要的话我也不会强塞给你。” 言牧云想了想:“那......给我把手枪吧?” “你认真的吗?” “开个玩笑。” “到底要不要?” 言牧云叹了口气,语气平淡:“那就随便给我根棍子吧。” 在他往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手里握过的算是武器的东西,除了路边捡到的木棍就是菜刀和西瓜刀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冷兵器乱耍说不定还会割伤自己,思来想去还是拿根棍子比较保险。 “接着。”武器大师抛过来一根长棍。 言牧云接住后不假思索地耍了两圈棍花,感觉竟是意外的得心应手。 难道我上辈子是个猴子?但我前二十年为什么没发现自己还有这天赋? 或者说...黄金瞳带来的战斗本能,不仅可以应用于空手近身格斗,还能延伸到冷兵器领域? 那如果真的给我一把枪呢?我会不会立马变成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看来自己有黄金瞳的事情确实得赶紧上报了,有国家的帮助想必能让我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其中蕴含的所有奥秘,同时还能受到最专业的战斗培训...... 无数想法从言牧云的脑海里冒出,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此时身在何处,眼神全程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中年大叔的动作。 “你今晚的所作所为惹怒了很多人,所以很抱歉,我不会留手。”武器大师手中出现了一柄精钢长刀。 “哦。”言牧云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其实有点想向对方提一下换把武器,比如刀或者剑之类的,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再说这些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武器大师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中长刀垂在身侧,大踏步朝前走了过来。 言牧云觉得至少气势不能输,便双手持握长棍也向前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靠近,刀光闪动,长棍变成了两截短棍。 “嗯?”言牧云有些懵,他以为这根棍子看起来这么结实应该能挡一下,结果对方的刀就如同砍断细棉绳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切了过去。 使用武器方面完全是个外行。 武器大师在心中对对方下了定义,反手上撩一刀划向面前男子的胸腹间。 一枚巴掌大小的银白单元闪现,稳稳接住了这一撩。 与此同时,言牧云手中双棍齐出,一左一右挥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精钢长刀消失,武器大师手腕上翻,两柄军用匕首反握,于脸前交叉劈斩,将原本的两根短棍切成了四根。 “嘶...”言牧云没想到自己一个照面就被缴了械,等反应过来手里只剩下了两根擀面杖。 视野中,那两柄泛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宛若出洞毒蛇,一柄抹向自己的咽喉,一柄刺向了自己眼睛。 整面白银屏障张开,产生的巨大斥力将逼到近前的武器大师瞬间抛飞了出去,身穿白色练功服的身影在空中翻了足足两圈后平稳落地。 言牧云躲在屏障后面,有些心虚:“那啥,能再给把刀啥的不?” “不行。”武器大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第162章 浸染的血色 言牧云试过了,他真的试了很多次。 如果说【白银守御】是传统意义上的绝对防御,那么武器大师的战斗技法可谓是以进攻能力构建而成的“绝对防御”。 手持利刃的他根本毫无破绽可言,言牧云曾尝试进攻过很多次,但没几个回合就会被逼的不得不重新缩回白银屏障后面。 通过常规手段已经无法取胜了,现在看来似乎只有激活黄金瞳才有机会。 但问题是,黄金瞳的开启条件是“上头”。 就比如之前和那个疑似代罚者的家伙的战斗,就似乎是因为自己全程太过冷静,目的性太强,所以黄金瞳全程都没啥要开启的迹象。 如今和武器大师的战斗,对方从一开始就展示出了无比强大的压迫感,导致他越打越心惊,根本没机会上头。 纵使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但自己的本质终究还是一个普通人,依旧本能地忌惮着那些寒光闪闪的利刃。 就好比两个小流氓街头互殴打的热火朝天,如果这时候流氓甲突然掏出一块板砖,流氓乙可能会骂句脏话继续向前冲。 但如果流氓甲掏出一把大砍刀,流氓乙恐怕会落荒而逃。 人在面对认知中可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时,大脑都会“强制冷静”并迫使其作出许多保命举措。 想通这一切后,言牧云长长呼出一口气,挥手撤去了身前的屏障。 “怎么,不继续躲了?”不远处武器大师一手持刀,另一只手抠了抠耳朵。 这场战斗已经开始了近十分钟,他也追着言牧云砍了十分钟,此时看起来依旧一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疲惫。 “来。”言牧云的回应只有一个字,随后冲了上去。 待两人距离足够近,他直接朴实无华的一拳砸向了对方的面门。 武器大师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侧撤一步,抬手上撩一刀斩了过去。 凭空出现的银白单元凭空,挡住了这一刀。 武器大师似乎早有预料,手中长刀瞬间消失,同时右手手臂的上撩之势丝毫不减。 “呲。” 言牧云一拳击空了,同时手臂侧面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水洒落在角斗台的地板上。 武器大师手中那柄长刀只消失了一瞬间,下一秒便被他倒提在手中,刀刃紧贴着小臂,精准而迅捷的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了伤口。 然而言牧云就仿佛不知道疼痛般,没有丝毫胆怯地继续发起猛攻。 正蹬,鞭腿,刺拳,膝击一系列攻击让人眼花缭乱。 按理说一个人专注于进攻的时候就必定会忽略防守,如果是其他角斗士如此不要命的朝武器大师近身猛攻,估计早就不知道被切成几份了,然而言牧云却越战越勇。 银白单元在他身体各个方位飞速闪烁,挡下了无数迎面斩来的利刃与从阴险角落飞出的暗器。 黄金瞳的危险预警堪称bug级能力,白银守御的防护能力也堪称无解,只可惜人的反应与协调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言牧云的精神从未如此高度集中过,但毕竟是心分二用,终究无法全部防住那些角度刁钻,时机老辣的攻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右侧小臂两处浅浅的刀伤,左肩被飞镖划开的口子血肉外翻,右侧肋骨挨了一棍,感觉已经出现了裂纹...... 但好消息是,他已经能够感觉到体内血液在沸腾,双眼灼热若火焰在燃烧。 然而就在这时,武器大师突然虚晃一招,身形飞速向后退去。 言牧云怕有诈没有第一时间追击,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喘着粗气:“怎么,怕了?” 武器大师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皱的看着他,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言牧云顺着对方的目光微微偏头,随后却是一愣。 在他身体的右前方,一枚六边形静静悬浮在半空中,颜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其整体不再是纯粹的银白,似乎由内向外的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是沾上了血吗? 言牧云下意识伸手在上面擦了擦,没有触感反馈,那枚六边形依旧是那种近乎于淡粉的颜色。 他张开了一整面屏障,随后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银白单元并不是个例,而是整面屏障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淡粉色。 言牧云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发现地上的血迹少的惊人,只有几滴微不可查的红色小圆点。 问题是自己此时双臂早已鲜血淋漓,绝不可能只留下那点痕迹才对。 “你的异能还有什么特殊效果都用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不远处的武器大师冷声道。 “时机未到。”言牧云淡淡回应。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我的异能还有啥特殊效果,你信吗? 武器大师不再继续说话,双手虚握,两柄匕首反握在手中。 随后他的面庞隐约间似乎变成了淡青色,皮肤表层出现浅浅的纹路,双眼的瞳孔悄无声息收缩变形,成了一对竖瞳。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台下的看客们或许看不出来,但与他正面相对的言牧云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看来自己异能的变化引起了对方的警惕,这是要动真格了。 言牧云感觉浑身的热血都在上涌,心脏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黄金瞳,好像打开了。 然而没等他过多感受,对面那道身影已是骤然奔袭而来,手中双刀以雷霆之势劈斩而下。 武器大师的速度与爆发力明显提升了数个档次,保守估计已经进入了d级基因战士的范畴。 面对几乎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言牧云血红狮子面具下的嘴角却是微微翘了起来。 能看清楚,你的行动与进攻的轨迹,我都能看清楚。 迎面斩来的利刃仿佛没入了粘稠的凝胶,缓慢而艰涩。中年男人竖瞳中的奔涌的滔滔杀意浓稠仿若实质,在空中拖曳出了两道细痕。 空中两块银白单元闪烁,拦截在了长刀的劈斩路径中途。 言牧云踏前一步,右拳尽全力击出,命中了对方的胸膛。 然而就在这时,武器大师的嘴部突然鼓起,一颗黑色的小铁球以近乎子弹的速度被射了出来。 言牧云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攻击方式,下意识地尽全力侧过脸。 黑色铁球射在了血红狮子面具上。 第163章 来我房间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血红狮子面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 言牧云侧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如果刚刚他被正面射中,恐怕鼻梁骨就彻底碎裂了,剧烈的疼痛会让他直接失去战斗能力。 然而此时言牧云却根本来不及后怕,也没想着遮掩面部,而是第一时间在身前撑起了白银屏障。 他刚刚那一击虽然打实了,但是拳头传来的触感反馈却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武器大师的胸膛就仿佛垫了块铁板,硬的有些离谱。 自己这一拳非但没对其造成半点伤害,反而让自己的拳面以及手腕隐隐作痛。 对方的衣服底下,此时想必已经布满了淡青色的鳞片吧。 言牧云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产生浓浓的无力感。自己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取胜的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 “嗯?”言牧云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眨了眨眼睛。 屏障的另一侧,武器大师双手垂在身侧,眉头紧皱,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言牧云平静道。 “你是不是姓言?”武器大师接着问道。 言牧云有些疑惑,有些不耐烦道:“既然你早就查到我的信息了,何必再当面问我。” 然而武器大师的下一个问题却是让他直接愣住了:“你爸爸是不是叫言牧云?” 嗯?我什么时候成了我儿子? 言牧云的眼睛瞪的溜圆,对眼下的局面完全摸不着头脑:“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爸爸是不是言牧云?”武器大师的表情有些急切。 “我...我就是言牧云。”言牧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听到这句话武器大师双眼猛的一亮,身体表面的兽化特征完全解除,然后侧身朝着场下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关闭擂台内安置的扩音器。 “你一会儿来三楼333房间一趟,我这把认输。”武器大师语出惊人。 “你想干什么?”言牧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帅,但这一刻他是真的怀疑对方垂涎自己的美色。 武器大师的表情有些无奈:“有些事不适合在这里说,反正我不会害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朝着玻璃罩外招了招手,朗声道:“我认输,这把复仇者赢了。” 外面的气氛瞬间炸裂开了,喧嚣的声浪直冲天花板,震得吊灯都在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怎么打一半不打了?” “你们刚刚在里面聊了什么!肯定是达成了见不得人的交易吧!?” “现在打假赛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 然而武器大师根本没管激愤的人群,摆摆手直接走下了角斗台。 外围观战的几名区域经理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眼睛瞪的溜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复仇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十连胜了,桃花源的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扇了一巴掌,而且扇巴掌的还特么是自己人。 他们此时心里有疑惑,有愤怒,也有惶恐不安,但是没人敢去找那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身影对峙质问。 几人低声商讨一番后,决定还是先维持住场内秩序,一个个开始组织工作人员对看客们进行安抚。 同样一脸茫然的美女主持人也在指示下拿起了话筒:“那个,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桃花源今晚肯定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台上言牧云默默捡起已经烂了半边的血红狮子面具,将其勉强挂在脸上,然后离开了角斗台。 桃花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头疼吧,我反正先溜了。 言牧云下台还没走多远,身旁不远处有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喊道: “大...大伯。” 这个陌生的有些过分的称呼让他停下了脚步,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果然看见了紧皱着眉头的少年正朝这边走过来。 “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叫我。”言牧云呵呵笑道。 言泷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调侃,走到近前低声道:“黑伞愿意归还爷爷的大脑,但是圣衣那边......” 言牧云原本稍稍温暖的心情瞬间降温:“试过谈价格吗?我连赢了十场,估计很快就能到账几百万。” “他们很明确的表示不要金钱,只要求我提供剩余的两条内部信息。”言泷脸上的神色无比严肃:“我已经尽力了,但他们态度很强硬。还警告我必须在这个星期内提供一条新信息,否则就对奶奶的大脑停止维护,然后就挂了电话。” “黑伞作为中间人不管吗?”言牧云皱眉。 “按照当初定下的合约,他们有权利选择钱还是情报,所以黑伞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也无能为力。”言泷低下头,牙关紧咬。 听完言牧云只感觉心底冒起一股邪气,情绪变得异常烦躁,仿佛有无数小蚂蚁在身上爬般不爽,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这群该死的家伙,到时候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所以...怎么办?”言泷抿了抿嘴。 言牧云深呼吸了一口,好不容易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先跟我去三楼一趟,武器大师好像认识我,说想要和我聊聊。” ...... 应该是武器大师提前打过招呼了,三层雕花金色大门前的侍者见到两人后没有半句询问,直接打开了门。 言牧云和言泷找到了333号房间,按响了门铃。 “终于来了,请进请进!”门被从里面打开,身穿白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无比热情的出来迎接,手里还提着瓶刚刚打开的白酒。 言泷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大伯,而言牧云则是眉头紧皱一脸蛋疼的表情。 这货不会真看上了我的美色吧? “嗯?这位是?”武器大师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眨了眨眼睛询问道。 “你不记得我了吗?”言泷面无表情反问道。 “我们之前见过吗?”武器大师表情有些疑惑。 “两年前,我和你在角斗台上打过一场。” “抱歉,我打过的角斗太多了。” “我那场用的棍子,你也用的棍子。你还跟我说角斗场不是小屁孩该来的地方,还说要针对我,我来一次你就打我一次。” 言泷虽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心中显然一直记着仇的。 “嘶......”武器大师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皱眉想了半天,最后泄气的摇摇头:“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言泷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当时好像砸坏了你的游戏主机......” “是你小子!”武器大师双眼瞬间瞪的溜圆。 第164章 糖糖 “算了算了,你们先进来吧。”武器大师一脸苦相侧过身子,让两人进了房间。 言牧云走到沙发旁但并没有坐下,眉头微皱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认输,又为什么要叫我来?” “哎呀,是我啊。”武器大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期待之色:“你真的认不出来我是谁吗?” 经他这么一说,言牧云真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但冥思苦想下却怎么都记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 “算了,不为难你了。毕竟三十年没见,你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半点区别,但我确实变化的太大了。”武器大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太子,我是唐武陵啊。” “唐武陵?糖糖?”言牧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哈哈哈哈,真的是你!”中年男人大笑几声,走上前来非常用力抱住他,巴掌在背上拍的震天响。 言泷站在一旁表情有些茫然,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 “坐坐坐,先坐。”唐武陵非常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往杯子里斟满了酒。 三十年后故友重逢,言牧云此时脸上的笑意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拉着侄子介绍道:“这是我高中同学,死党,关系铁的很。” 自从他上大学后就和很多高中同学渐渐断了联系,大部分时间只和包括唐武陵在内的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会在微信上聊几句,约着一起打游戏之类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只剩下唐武陵了。 大学三年两人只见面了不超过5次,但关系却一直维持的不错。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要好,可以说完全是“对骂”出来的。 言牧云与唐武陵都喜欢关注社会热点时事,并且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见解。但在激烈的讨论(互喷)过后又往往能找到其中平衡点,从而理解彼此的观念。 一来二去之下,这两个在外人看起来总是争论的脸红脖子粗的家伙,关系反而变成了最好的。 记忆中的唐武陵是个身材瘦小,皮肤很白,长相清秀,因此被一众同学起外号叫“糖糖”。 对于这个有些女性化的称呼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这算是大家对他表达喜爱的叫法,并没有主观上的恶意,而其他男生也大都有诸如“x妹”或者“x娃”等等乱七八糟的外号。 这么说起来,也就言牧云的外号“太子”算是比较正常和好听的了。 “当年大学毕业后你突然就消失了,我去问你爸妈,他们告诉我说你变成了植物人,你绝对想不到当时我的心情有多震惊。” 唐武陵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我第二天就买了机票飞过来看你,然后就见到你真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不管我怎么喊都没有半点反应......” 言牧云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内心的情绪有些澎湃。 突如其来的与故友的重逢,记忆中的那个腼腆清秀的少年变成了有些邋遢的中年大叔,再次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昏迷的那三十年到底失去了多少东西。 “所以,你现在是终于醒了吗?”唐武陵喝下酒后双眼无比明亮,两条腿下意识的抖个不停,看得出来心情是真的非常激动。 “醒了,一个月前刚醒的。”言牧云微笑点头。 “三十年啊,当了三十年的植物人,真他妈的惨。”唐武陵咂了咂舌头,仰头又是一杯白酒下肚。 言牧云见状把自己面前的酒也喝下了,随后笑着开始揭老底: “还记得当年杰宝过生日,你喝几杯鸡尾酒喝上头了,说不过瘾,要和我拼酒。然后我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一人一瓶对着吹,我的喝完了你还剩半瓶,最后直接醉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吐的满身都是......” “哎哎别说这些别说这些。” 唐武陵面色窘迫连连摆手,转移话题道:“话说为什么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和三十年前半点区别都没有,我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我也不清楚。”言牧云摇了摇头:“可能是那三十年我的身体也‘沉睡’了,就像是被冷冻一样。” 唐武陵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来一个字:“牛。” “你呢?你又为什么会来门厦市,为什么会变成‘黑伞’的干部?”言牧云打听起老友这些年的经历。 唐武陵表情有些纠结,沉默半晌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啊,当初觉醒了异能后,年少轻狂,想着去惩恶扬善啥的,后来捅出了些篓子,湖南老家那边就没法呆下去了。至于我为什么会来门厦市,又为什么会加入‘黑伞’...你就先别问了,这些事情我暂时不方便说。” “嗯好。”言牧云也没想为难对方,点点头不再追问,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些东西。 “三十年后再重逢,你是白道我是黑道,真是命运捉弄啊。”唐武陵举起酒杯往后一躺,靠在沙发上: “咱们今天就别聊这些了,喝喝酒叙叙旧就好!” 说完,他仰头又饮下一杯。 “对不起...”言牧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我现在遇到了些麻烦,没什么心情叙旧。” “什么麻烦?是和黑伞有关吗?”唐武陵有些惊讶,收起懒洋洋地姿态坐直了身子。 “算是吧。”言牧云抿了抿嘴。 他此时的心情实在是复杂到了极点,既想把事情全部说出来,看看昔日好友有没有能力,或者说愿不愿意帮助自己。 但同时又有些忌惮,毕竟他们三十年没见过了,这么长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人和事,又怎能保证对方还是自己记忆里的模样。 唐武陵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不想说的话我也能理解。” 见好友有些落寞的模样,言牧云于心不忍,撒了个谎:“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里毕竟是黑伞的地盘,我有些怕被别人听到。” 唐武陵听后果然脸上稍显晴朗,笑着说道:“这是我的专属房间,保证没有窃听装置。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 他说着站起了身子,朝左侧伸出手掌:“可以进来这里谈。” 下一刻,旁边从头至尾保持沉默的言泷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不远处一扇有些虚幻的“门”凭空出现,“门”后的房间与外界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床,实木地板,书桌以及电竞椅,桌子上的显示屏与游戏主机,以及右侧琳琅满目摆着各种奇形怪状武器的架子。 “这就是我的能力,【异空间】。” 虚幻的门旁,身穿白色练功服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笑的灿烂,一如三十年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 第165章 老友 “我的能力是可以把接触到的东西放进这个空间,同时也可以在外面随意取用这里面的东西。”唐武陵一边解释,一边走进了那扇虚幻的门: “这个能力有两个限制,第一是不能强行收纳活物,除非是自愿进来的。第二是不能强行收纳与活物接触的物体,就比如你们手里的武器,或者身上穿的衣服之类的。” 言牧云和言泷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跟着走进那个奇异的空间,后者却留在了原地。 “你不进来吗?”唐武陵朝外面问道。 “你们聊。”言泷没什么表情道。 “你是不是怕我把你们两个都关在这个空间里?” 唐武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随后没等对方回应,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我的宝贝。不过你小子不进来也好,上次我光是开个门就被你砸坏那么多东西,都整出心理阴影了哈哈哈。” 虚幻的门缓缓关闭,言牧云站在不大的房间中央,神情稍微有些不自然。 虽说是曾经最好的朋友,但这种自身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如果对方真的有恶意,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出去。 唐武陵仿佛没有看出他的异样,自顾自的介绍道:“你知道吗,自从我觉醒了这个异能,只有两个人进来过,其中一个就是你。” “我每天除了吃饭和锻炼基本都是呆在这里玩玩游戏追追番,偶尔被叫出去打场角斗。这个窝就是我的根,最安全的避风港,只要进来了就算外界洪水滔天也与我无关。” 他说的越多言牧云就越愧疚,朋友敞开心扉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拿出来分享,而他却从头到尾抱着提防的心态。 “我其实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没可能回到以前那样了。”唐武陵坐在椅子上转过身,目光澄澈:“三十年前你我都是学生,但现在你是特处局专员我是黑色组织干部。” “我没...” 言牧云想解释什么,但唐武陵却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面带笑意:“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让我们忘掉自己外面的身份。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会在自己最大能力范围内帮助你。” “谢谢。”言牧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其实你也不用说那么多,自从我踏进这个房间,就已经决定把一切告诉你了。” ...... 言泷试着抿了一口白酒,皱着眉头咽下去了,喉咙里火辣辣地刺痛。 他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那个虚幻的门曾经出现的地方,双眼平静的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指尖把玩着一枚黑金硬币。 当那扇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从里面走出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决定了这枚硬币是消遣的玩物还是危险的武器。 时间渐渐过去了大约十分钟,那扇虚幻的门终于重新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大叔,所幸后面紧跟着的就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唐武陵瞥了眼沙发上少年指尖的硬币,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警惕性不错。” 言泷没有回应,似乎是走神了,没听见对方说什么。 “事情我都听你大伯讲了,我想我们之间还有些误会。”唐武陵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 “什么误会?”言泷抬起眼睛看他。 “那天晚上你在角斗台上碰到我,真的是个误会。”唐武陵苦笑。 “我也没说什么啊。”言泷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那个业务员已经以神明的名义发过誓了,那场角斗黑伞没有动手脚。” 旁边还站着的言牧云瞪大了眼睛,表情十分惊讶。 他是没想到自己大侄子竟然是发自内心的信这套说辞。 “黑伞确实没做手脚,但我做了。”唐武陵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无奈: “自从桃花源开业那天起,就时不时有自命不凡的年轻人往这里跑。他们满脑子都是怎么用异能一鸣惊人,个个以为自己是神明选中的天之骄子,光凭一腔热血就报名成为了角斗士,然而却根本没有做好迎接残酷战斗的心理准备。” “我见过太多上场前自信满满,没打几下就哭爹喊娘认输的孩子。真正的角斗士把战斗当成生计,他们把战斗当成游戏,往往都是断胳膊断腿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 “所以我和报名处的几个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一旦发现十几岁的青少年就通知我,我来负责教导他们这里不是小屁孩该来的地方...咳咳。” 言泷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一下:“也就是说,你是为了保护青少年才选择当他们的对手的?” “是的,你那年才15岁,我真不知道你肩上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东西,只以为又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屁...年轻人。”唐武陵眼神诚恳。 “但你最后砸我的那下,感觉可没有留手。” “意外,意外...你那次的表现实在太棘手了,最后我那是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唐武陵给自己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 “算了。”言泷叹了口气。 事情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既然是我间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那我也有义务出力弥补。”唐武陵掏出手机,一边发信息一边说道:“李阿姨的大脑就交给我吧,大概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有消息。” 见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信心满满的样子,言牧云忍不住好奇问道:“唐啊,你在这黑伞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唐武陵想了想,随后吐出了一个违和感拉满的词语:“客卿长老?” “啥?”言牧云傻眼了。 “和玄幻小说里的门派一样,我算是个客卿长老,平日里啥都不用干就有钱拿,地位还高。”唐武陵在手机上输入着信息,头也不抬道: “当然了,类似今晚你闹出来的这种情况,我就不得不出手制止了。虽然最后没成功,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黑伞的组织高层在内部被称为‘伞柄’和‘伞骨’。伞柄只有一个,负责掌控大局,做出某些可以影响组织的关键决断。伞骨则有八根,每一根都有主要负责的领域。” “就比如有的负责桃花源的赌场业务,有的负责桃花源的安保,有的负责四层的交易中心,而剩下的则负责外界的其他业务。” “当然了,也有我这种平日里无所事事,只管砍人的伞骨。”唐武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跟我们说这些真的没事吗?”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这算什么,你们特处局总局那边估计每个专员都知道这些信息。”唐武陵笑笑,随后继续说道: “情报搜集,潜伏暗杀之类的事情不是我所擅长的。等一下会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伞骨过来,具体的你和他谈。” “好。”言牧云点头。 大概五分钟过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瘫在沙发上的唐武陵喊道。 门被缓缓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道窈窕的身影。 待看清来者是谁后,在场三人几乎同时愣住了。 “惜雪?”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第166章 黑伞出手的借口 言牧云是坐在稍微靠后的地方,因此他注意到了唐武陵和自己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明明是你叫来的人,你搁这震惊啥呢? 他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双眼微眯重新看向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张惜雪正朝这边走过来,似乎是对在场三人的反应很满意,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中带着点焉儿坏的笑容。 按照言牧云对她的了解,不论是白天工作认真负责的小女警,还是晚上冷若冰霜的女探员,应该都不会露出这幅神态。 唐武陵说找来的“伞骨”是精通情报搜集以及潜伏暗杀领域的,所以...... “无面?”言牧云眉头微皱问道。 “这么快就发现了啊,真没意思。” “张惜雪”呵呵轻笑,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嗓音从刚开口的柔婉的女声迅速变成了清朗的男音。 紧接着她的脸部和身体宛如被揉捏的橡胶般开始变形,等坐沙发上时已经变成了一名样貌普通,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 他呵呵笑道:“开个小玩笑,你们不会介意吧。” “这也不是你的真面目吧。”言牧云眼神微眯看着对方。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何必分那么清楚。你在角斗台上戴的面具和我的异能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是吗?”年轻男子咧开嘴,露出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马开成。”言牧云突然说出了一个在场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名字。 “是我。”无面眨了眨眼睛,随后脸部迅速膨胀圆润,变成了一副敦厚的中年男人模样。 “难怪生物信息追踪装置从未激活......”在亲眼目睹对方在短短半分钟内变换出两种模样后,言牧云对这个诡异至极的异能终于有了清晰的概念。 旁边的唐武陵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之前就见过。” “两次。”言牧云点点头。 “别翻那些陈年旧事了,我今晚来是帮你解决问题的,咱们一笑泯恩仇好不好?”变回普通年轻人模样的无面率先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言牧云咧了咧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好敷衍的假笑。” 无面吐槽了一句,随后微微坐直身子,双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收敛起了笑容:“你的需求我已经知道了,说实话,有点难办。圣衣最近在地下世界的风头很盛,不论是资金和人脉都已经超过了普通黑色组织......” “无面。”唐武陵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伸手揉着额角表情有些无奈:“给我个面子。” “啧。”无面嘴角撇了撇,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欠的神态:“那我就把话说开了,你把今晚在桃花源赚的钱都给我,你母亲的大脑最迟明天晚上就会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可以。”言牧云点头。 这下反而把无面搞不会了,瞪大眼睛问道:“可以?我记得可是有600多万诶?” “能保证我妈的安全,我有一个亿都给你。”言牧云面无表情,看得出来是认真的。 言泷扭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有微光闪烁。 “别,你这样搞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无面苦着一张脸,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这样吧,我也不贪,五百万吧,给你留一百万。” “说了钱不是问题。”言牧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现在唯一关心的是,你有多大把握能做成这件事,过程中能完全确保我母亲的大脑安全吗?” “你以为我们当初是怎么把令堂的大脑取出来的?”无面笑着反问道。 这么一想也确实,在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监控的正规医院,黑伞能够做到悄无声息的取走一个人的大脑,自然也能从某个灰色医疗机构中将其再次拿回。 “谢谢。”言牧云直到此时才由衷的松了口气。 “不不不,说起来我应该谢谢你。”无面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我早就想对付圣衣了,正愁着没合适的理由。现在既然伞骨之一的好友受到了他们的威胁,为了维护组织的尊严以及内部团结,我终于不用再顾及什么了。”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对方不说他还没想起来这一茬。 当初自己和张惜雪被摆了一道,原因就是黑伞想要对圣衣下手却苦于师出无名,才想到了借官方之手除掉对方。 自己这次好像...给人瞌睡的时候递上了枕头啊。 对于黑伞来说,自己今晚在角斗场的闹腾虽然损伤了他们的“面子”,然而圣衣却是威胁到了他们的 “里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之前我们一直有在收集关于圣衣的情报,目前已经挖出了好几个疑似他们的活动据点,刚好今晚可以把这里面藏着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无面嘴角上翘,语气中压抑着兴奋,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些迫不及待的对圣衣下手了。 言牧云沉吟片刻,有些犹豫的问道:“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 “首先,我不是单独行动,是有专业团队的。”无面先是竖起了一根手指,随后又竖起了第二根: “其次,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么干脆的答应出手,只是为了救回令堂的大脑吧?圣衣这个组织有太多我们感兴趣的秘密了,比如到底是怎么崛起的,他们背后的大势力究竟来自哪里......所以说,今晚会发生很多让圣衣焦头烂额的事情,他们才不会注意到名下某个医疗机构被人闯入。” “而且就算行动失败被发现了,圣衣怎么都不可能猜到我们的真实目的,到时候大不了你们继续和他们做交易就行。”说到这里,无面朝着言泷扬了扬下巴,补充道: “当然,失败的概率很小,我只是说万一。”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 “今晚的行动我也会参与。”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唐武陵突然开口。 “呦,宅男大师都愿意出去活动活动了?”无面挑了挑眉毛,表情贱兮兮的左右打量了一下两人:“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言牧云和唐武陵很默契的同时翻了个白眼,没打算搭理这家伙。 第167章 惶恐中的等待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3点。 言牧云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 突然他翻身坐了起来,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黑色头盔,戴在了头上。 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已是在一片繁星闪烁的夜空下。 月光如水,微风吹拂过青草,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 “这边。”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言牧云转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多岁,五官线条柔和看起来很是亲切的年轻人正坐在草坪上向他招手。 “大宝,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身穿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从天空中飘下来,缓缓落在了他的身旁,眉开眼笑:“怎么样,妈妈漂不漂亮,像不像仙女?” “像,您可太美了,老爸当初也不知道咋追到您的。”言牧云竖起了大拇指。 不远处的年轻人不乐意了:“我大学的时候可是风云人物啊,校园十大歌手,校园报社的社长......” “追你的女生多了去了。”言牧云直接帮自己的老爹补完了后半句话。 “嘿。”青年言国成咧嘴一笑。 言牧云走过去,坐在父亲的旁边,随后一仰身躺在了草坪上。 “所以,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李慧跟过来坐在儿子另一侧,重复了遍刚才的问题。 “突然想你们了。”言牧云傻呵呵的笑着说道。 言国成和李慧对视了一眼,样貌突然同时开始衰老,最终变回了言牧云最熟悉的五十岁左右的模样。 “要不今晚就在这里睡吧。”言国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电子设备带太久会不会对大脑有危害啊?”李慧有些担心。 言国成有些无奈的看着妻子:“现在不挺多年轻人天天戴着头盔,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你懂得多,你了不起。”李慧毫不示弱的白回去一眼。 “嘘,大宝好像要睡着了。” 繁星点缀的夜空下,言牧云躺在草坪上,双眼已是轻轻合拢。 ...... “老妈...老妈?你在哪?” ...... “老妈!”言牧云突然猛地坐起了身子,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情。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转头望过去,李慧正一脸焦急和担忧的望着自己。 “太好了。”言牧云扑过去抱住她,将头埋在了母亲的怀里。 李慧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着。 “做噩梦了?”一旁的言国成有些疑惑问道。 言牧云从短暂的失态过后恢复过来,直起身子,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没什么,刚刚做噩梦了。” “跟个小孩子一样。”李慧笑了。 然而言国成却依旧皱着眉头,察觉出了不对劲:“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没事,一切都还好。” 言牧云勉强的笑了笑,随后想到什么,下意识的问道:“现在几点?” “早上八点。” 李慧回应,然后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昨晚没睡多久,精神状态不怎么好,要不要请个假?” 听到时间后,言牧云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母亲,松了口气说道:“不用了,我还是去上班吧。” “行,那你去吧。”言国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也是有责任有担当的大人了啊。” “嘿嘿。” 言牧云咧嘴一笑,最后和父母挥手道别,便退出了登入状态。 ...... 摘下头盔,额头和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伸手放在枕头上也能感受到隐隐的湿润。 言牧云将头盔放到一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在虚拟空间里他装出一副轻松无事发生的样子,实际上内心的忧虑和恐惧已经几乎达到了顶点。 昨晚躺在床上,他心跳的飞快,不论怎样都无法入眠,曾经无数次后悔想要打电话让唐武陵叫停行动,但最终都被理智克制住了。 今晚他决定让黑伞出手帮忙,一是在出于对唐武陵的信任,二是不愿看到侄子再错下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有一定的冲动因素在内。 如果因为冲动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出日后的悲痛。 言牧云实在太害怕了,一觉醒来得知父母双双离世的空洞感,如今还烙印在他记忆的最深处。 他无法想象,也不愿想象母亲第二次离开自己的发生。 现在是早上8点12分,虚拟空间里暂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言牧云调整了一下心态,去浴室冲了个澡,随后便和言泷一起出发去上班了。 ...... 海沧区特处局,言牧云在进入办公室的瞬间就感受到了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韩银烛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刚看到他就跳起来招手问道:“言哥,言哥,苏天宇是不是死了?” “嗯,我亲眼看见的。”言牧云勉强在脸上挂起笑容,点了点头。 “听魏队说是代罚者杀死的他,而你成功在代罚者的身上安放了生物信息追踪装置。”韩金鱼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神采。 “没错,也是我。”言牧云点头。 “你进特处局这段时间做的事要是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你是实习生,都以为是我们的王牌专员呢。” 钟萧萧一如既往的看起来乐呵呵的,顺便还扬了扬手中的薯片:“吃不吃?” “谢了萧萧姐,刚吃饱早饭。”言牧云揉了揉肚子婉言拒绝。 里面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魏均从里面走了出来,环视一圈办公室,见人都到齐后点了点头:“走吧,去会议室,制定一下对代罚者的抓捕计划。” “好。” 众人整理好东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钟萧萧一个人坐电梯,其他人都走楼梯。 会议一直进行到了约十点左右,大体是通过界客上的视频以及警方和特处局目前掌握的资料,对代罚者的异能做出合理的猜测,以及制定逮捕计划。 会议全程言牧云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好在他只是个实习生,又在昨晚刚刚立了大功,察觉到他异样的魏均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10点07分,言牧云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镜框右上角跳出了一个备注为“严肃”的人的留言: {言牧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妈妈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则消息宛若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言牧云的心头,让他的视野一瞬间变得黑暗,身体摇晃着几乎快要倒地。 这时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是坐在他身旁的言泷。 言牧云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看到了对方同样布满惶恐与不安的苍白面庞。 第168章 临时任务 言牧云和言泷的表现实在太过明显,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他们。 “你们两个怎么了?”魏均暂停了会议,关切问道。 “没什么,身体有点不舒服。”言牧云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座位上站起身,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言泷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抱歉,我们很快回来。” “没事,反正已经快结束了,到时候你们听指挥就好。”魏均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言牧云走到会议室外第一时间就拨通了唐武陵的电话,铃声响起,几秒钟后接通了。 “喂,怎么了?”对面传来熟悉的低沉磁性声音。 “我妈怎么了?为什么她从虚拟空间里消失了?是不是行动失败被发现了?”言牧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问道。 “没有啊...”唐武陵话说到一半手机似乎被旁边的人夺走了,很快无面的声音响起: “言老板请放心,令堂的大脑一切安好,只是我们需要将其转移才不得不暂时切断网络连接。等大概十分钟后到达医院,令堂的意识将在第一时间恢复上线。” “呼......”言牧云长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心弦陡然放松了下来。 旁边的言泷看到他的神态变化,表情也稍稍缓和,轻声问道:“没事吗?” “没事,虚惊一场。”言牧云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事我们先挂了哈。”电话那头无面的声音很兴奋,显然他们昨晚的行动挖出了圣衣不少猛料。 言牧云道谢后挂断电话,随后赶紧给父亲发信息:{对不起啊老爸,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了,医院那边今天计划维护装置,需要把老妈的大脑转移到新的地方,所以她才暂时消失了一段时间。放心吧,过不了多久老妈就会重新上线了。} 严肃回复:{是这样吗,那就好。下次别再这么粗心了,有什么事早点通知我们。} {嗯嗯,对不起对不起。} 言牧云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包。 挂断电话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运送途中不可能保持上线状态的,真是的,太蠢了。”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旁边的言泷轻声道。 在这种处境下,任谁都不可能保持冷静和理智。 “或许吧,走,我们进去。”言牧云此时终于卸下了重担,浑身轻飘飘的,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见两人的神态已经恢复如常,在场其他人也稍稍安心,随后会议继续进行。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右侧是疑似“代罚者”的嫌疑人昨晚的行动路线,上面甚至清晰的标示出了其行动速度,在每个位置所停留的时间。 通过上面的信息可以得知在昨晚生物信息装置激活后,嫌疑人在桃花源所在酒店停留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就出来了,然后一路向北抵达思明路,并在那里的中段位置停留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现在地图上代表嫌疑人的红色圆点停留在一个街区外的居民小区里,看标示时间已经有近十个小时没有移动过。 言牧云放下心头的重担后,一边听众人讨论的内容,一边仔细观察地图,不知不觉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了言牧云,你发现了什么?”魏均注意到他表情的异样,于是便问道。 “啊?”言牧云反应过来抬起头,抿了下嘴巴,有些迟疑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条路线有些熟悉......”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上的影像突然变得模糊,紧接着闪现出硕大的红色三角感叹号,同时响起女性的合成电子音: “抱歉,您暂无权限查阅该资料。” “抱歉,您暂无权限查阅该资料。” 怎么回事?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这个生物信息监察系统前一秒还用的好好的,后一秒却被告知没有查阅权限,这种情况在以前几乎从未发生过。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分局局长孙书立一脸严肃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孙,这是什么情况?”魏均指着前面屏幕,下意识地问道。 “上面刚刚下达了通知,说是总局那边临时接手了这个案子。”孙书立竟然还真的给出了解答。 “卧草,这么霸道,直接封锁了我们的查阅权限硬抢啊?”骆兵翰一拍桌子气愤道。 韩金鱼也是眉头微皱:“确实有点离谱了。” “上头这么做肯定是有正当理由的,只是不适合让我们知道罢了,大家不要冲动。”孙书立苦笑着摇了摇头。 韩银烛扭头看了一圈,弱弱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上来就是专门给你们安排新任务的。”孙书立迈步走向会议室前方,魏均则很自觉的让到旁边腾出了位置。 大屏幕上闪烁的红色感叹号消失,随即弹出了一个新的页面。 “林润仓储公司,这是隶属于鑫源集团名下的大型仓库。总局那边在大约半个小时前接到报案,说是里面存放了大量违禁物品。”孙书立沉声道。 骆兵翰有些不解,嚷嚷道:“这种案子不应该交给警方吗?” “鑫源集团的背后疑似是‘圣衣’。”言牧云突然出声。 “是的。”孙书立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后视线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脸上表情严肃:“这次任务,总局那边还会派两名专员过来进行协助。” 此话一出,就算是最刺头的骆兵翰也不得不闭上了嘴。 总局那边派专员来调查一个仓储公司,足以证明这次任务背后的隐情究竟有多么危险和复杂。 “同时总局那边还有命令。” 孙书立突然转头再次看向了言牧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次任务危险程度较高,绝不允许实习专员参与进来。” 言牧云眼皮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知道了。” 这条指令看似是自己那个身为总局副局长的弟弟有针对性下达的,但其实完全符合规矩和情理。 实习专员在原则上本就不被允许参与特殊任务与异种剿灭,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事件都是不可抗力而已。 在场众人也没有谁提出异议,因为如果那位副局长真的有私心,肯定会想办法让自己的儿子也从调查队伍中脱离,然而他并没有。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命令。 第169章 无所事事的某人 一队的专员们很快就换好作战服,提着装备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言牧云一个人无所事事的趴在桌子上。 他其实是很想跟着一起去的,但又不能违反总局的命令,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了下来。 在之后一段时间里,言牧云又有两次试着打开监察系统查阅那个“代罚者”的位置,但无一例外都被红色感叹号外加电子合成女音给警告了。 在桃花源里杀人,然后却能够在五分钟内离开酒店大楼,看来“代罚者”真的有很大几率是黑伞的成员,甚至有可能是伞骨。 但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却又有个地方说不通。 如果“代罚者”真的是黑伞的人,那么她完全可以用更加隐秘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苏天宇。 假设是自己动手的话,会选择等苏天宇进入防守最严密的三楼房间里,然后再闯入将其杀死。 这样的话尸体不会被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还可以从容的收拾现场后再离开,不留下一丝证据。 或者说自己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收拾现场,黑伞自然会派专业人士进行后续的处理。 桃花源是黑伞的地盘,不论做什么手脚都很轻松。 如果“代罚者”真的是黑伞的人,她何必选择在短短几秒钟的电梯上行期间杀死苏天宇,这种容错率极低的方法呢? 又或者说,这其实是个幌子? 苏天宇如果在号称安保最严密的三楼被杀死,黑伞的声誉不仅会降到最低,同时还很大可能会被苏氏集团怀疑在暗地里动手脚而找麻烦。 所以“代罚者”在电梯里杀死苏天宇,很可能是为了给黑伞一个推脱责任的借口: “一楼到二楼本来就都是公共区域,鱼龙混杂。你家大公子明明有仇家还在外面乱逛,被人杀了只能说明身边的保镖不行,我们没有义务对他的死负责。” 诸如此类。 言牧云觉得自己胡思乱想中已经逐渐接近真相了,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异种降临警告,异种降临警告。安杨汽车工业园附近疑似出现‘成熟体地龙’,请各专员第一时间做好准备并前往现场。” “异种降临警告,异种降临警告。安杨汽车工业园附近疑似......” 言牧云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子,右手手指勾动,在眼镜上迅速调出了海沧区的地图。 几秒钟后,他大踏步走向局长办公室,没有敲门就直接按下把手冲了进去:“孙局......” 他的话才刚出口就硬生生顿住了,因为孙书立正瞪着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同时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噤声。 只见对方连点了两下头,表情严肃的说道:“你们的任务继续,不要管工业园那边,二队会在七分钟内赶到现场。” 下达完指令后,孙书立挂掉了电话,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言牧云:“你是不是想说,安杨汽车工业园隔壁不远就是林润仓储公司?” 言牧云点了点头,犹豫着说道:“这次任务问题好像有点大啊,魏队他们前脚出动要调查仓储公司,结果没几分钟那附近就传来异种警报......” “问题是很大。” 孙书立揉了揉额角,眉头紧皱:“牧云啊,你说,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操控‘暗幕’和‘异种’吗?” 言牧云心中一跳,问道:“您的意思是...?” “虽然没人愿意承认这个可能性,但最近门厦市里发生的异种降临案件实在太诡异了。” 孙书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缓慢却沉重的说道:“就比如这只‘成熟体’的地龙。” “第一降临的异种只可能是‘幼生期’或者‘成长期’,也就是说这只地龙很明显是第二降临,对吗?”言牧云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是的。”孙书立点点头,随后轻声道:“可是按照记录,汽车工业园那里根本没有异种降临的记录。也就是说,要不这只地龙初次降临就是‘成熟体’,要不就是它初次降临的时候没有被人发现,直到第二降临才被群众看到并举报。” “这两种可能性...都很可怕。”言牧云抿嘴。 如果异种初次降临就可以达到“成熟体”,那么这就代表当今世界的一条公理被打破,同时人类此后的生存安危会受到的威胁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那么就代表有股力量在刻意隐瞒地龙初次降临的痕迹,硬是控制了这头异种降临后的5个小时没有闹出任何动静,直到消失。 安杨汽车工业园和林润仓储公司里的职员并不少,想要瞒过所有人几乎没有可能。 除非那头地龙安安静静的躺在某个地方,没有造成任何破坏,没有闹出半点动静。 这个可能性同样微乎其微,因为在所有异种中地龙是出了名的莽,每次出现都会造成非常大的动静。 办公室门外传来动静,是二队的专员准备完毕后出发了。 言牧云一脸希冀的望向孙书立:“我能跟他们一起去吗?” 然而对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首先成熟体地龙太危险了,实习专员决不允许参与这么危险的异种剿灭行动。二是他们根本不了解你,你去了很可能只会添麻烦。” “这么说很伤人啊。”言牧云哭丧着脸。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你现在其实很优秀,战斗力不输正式专员。”孙书立无奈安慰道。 言牧云双眼一亮:“所以我...” “免谈,出去吧。”孙书立直接挥手赶人了。 “那您随便给我安排点事吧,我这么闲着真的良心难安。”言牧云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没有给你做的事情,你现在可以下班了。要不就去把特处局专员行动指南背下来,一会儿来我这默写。”孙书立语气有些不耐烦,下了最后通牒。 言牧云瞬间闭上嘴,乖乖走出了办公室。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偷偷跑去现场附近观望一下的时候,眼镜右上角跳出来了一个信息提示。 糖糖:{有空吗?} 言牧云:{有空,有空的不能再有空了。} 糖糖:{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一趟吧,有个老朋友想见见你。} 第170章 无题 两辆浮空车缓缓下落在刻着“林润仓储公司”的巨石前,身穿作战服的专员们提着手提箱与各式装备从里面走了下来。 这家公司是建在一个大型园区里,前面是负责办公的区域以及食堂,后半部分则是存储货物的大型仓库了。更远处的停车场则是摆放着一排红头重型卡车。 “魏队,我们真的不去处理那头地龙吗?”身穿作战服,身材显得有些单薄的韩银烛犹豫着问道。 身材如铁塔般壮硕的魏均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边交给二队处理就好。” 就在这时,又有一辆同样制式的浮空车从天而降,落在了众人不远处。 两道身影从里面走了下来,一个是腰细腿长,容貌冷峻精致的金发女子,一个是留着圆寸,剑眉星目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两人身上穿着和众人同款的作战服,只在某些细节处有少许差异,用于区分总局和分局专员的身份。 “各位又见面了,我是宁远思。”圆寸小伙子一上来就乐呵呵的打招呼。 “伍拾叁,人到齐了就进去吧。”冷艳的金发女子没有寒暄,下达了命令后就径直朝着园区走去。 这次的行动她是总指挥,而魏均和宁远思则为同级的副手。 骆兵翰颇有些不爽对方的态度,但也只是做了几个嫌弃的表情就跟上去了,不敢在眼下的场合太过造次。 “开门,特处局查案。”伍拾叁来到保安亭旁面无表情的举了下证件。 门口站了近十个全副武装的特处局专员,坐在里面的年轻小伙子何时见过这阵仗,手一抖就拍下了打开电动栅门的按钮。 众人走进园区,韩金鱼、韩银烛和骆兵翰三人,在魏均的示意下留在门口附近把守。 其他人往里还没走多远,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胖子满头大汗的跑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这家公司的某部门经理或者主任。 “各位...各位专员,请等一下......”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众人身边,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径直从旁边绕了过去。 这胖子一脸愁苦相,赶忙回身又追了上去:“那个,请问各位专员来我们公司是为了什么事?如果有需要协助的地方,我段俊美一定一定会全力配合。” 伍拾叁微微偏头看向他,语气冰冷:“有人举报你们公司存储大量违禁物品,且证据确凿,现在立刻封锁园区,不允许有任何车辆出入,然后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好好好,我现在就通知其他人。”段俊美连连点头,两颊的肉上下晃动。 伍拾叁没有继续理会他,直接开始分发任务:“我,石像和食神负责去搜查c区仓库,清风和硬币去搜查后面的货车。” 她的命令直接且高效,几乎想都没想就叫出了在场每个人的代号。 这次搜查仓储公司的任务对于魏均等分局专员来说可能太过突然,直到刚刚在车上才知道此次要搜查的是“红冰”,以及制备其的原料以及化学设施。 然而总局的伍拾叁和宁远思早在出发前半小时就收到了任务相关情报以及信息,因此目标十分明确,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这种紧急任务下,分局专员只需要听从总局专员的调遣和安排即可。 五人很快兵分两路,伍拾叁、魏均和钟萧萧径直往园区一侧走去,而宁远思和言泷两人则拐弯走向了停车场。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雷厉风行,不给违法犯罪者半点喘息的机会,这就是特处局的办事风格。 ...... 街道上人来人往,浮空车与轿车井然有序的穿梭在马路上与半空中,氛围祥和而安宁。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距这里开车约十分钟远的地方,正有一头成熟体地龙正在兴风作浪,而其隔壁的仓储公司正因涉嫌藏匿违禁物接受特处局的搜查。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暗地里负重前行罢了。 就很烦,我也想去负重前行... 言牧云在心里暗暗吐槽,停在了街边装饰华丽的咖啡馆门口。 他正想推门进去,却发现把手上挂着的告示牌“已打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奇怪了,唐武陵那家伙给我的地址没发错吧? 言牧云打算发信息过去询问一下,门却在这时自动打开了。 他探头往里面看去,只见咖啡馆角落里有个人正朝自己招手:“这边。” 言牧云望过去,正是唐武陵。 对方今天打扮还算正常,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梳了个背头,脸上的胡子刮的很干净,看起来算是个颇有魅力的大叔。 在他对面坐着的身影有些熟悉,秃顶圆肩,体型有些发福。 言牧云走进去后没有先打招呼,而是压低声音有些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了?” 唐武陵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微微点头,随后朝旁边挪了挪身子,抬手示意落座。 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言牧云这才长舒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在了对面的大叔身上,随后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张...张叔叔?” 这个背影有些熟悉的秃顶中年男人竟然是老张湘菜馆的老板,也就是张惜雪的父亲。 老张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眼角皱纹挤成了菊花。 然而言牧云却是皱起了眉毛,只感觉眼前的男人今天气质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全然没有了以前那种踏实肯干的饭店老板的感觉。 “小言,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全名吧。”老张吸了吸鼻子,望向对方的视线平静而沉稳。 言牧云双眼微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心跳开始逐渐加速:“嗯,我确实没听张惜雪说过。”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唐武陵,然而对方只是端着咖啡小口小口的啜饮,似乎根本没有注意他的视线。 “那今天咱们就正式认识一下。”老张伸出粗糙厚实的手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我姓张,全名叫张非雨。”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举了很久,直到过去将近10秒也没有等到对方伸手过来,于是便缓缓地放下了。 坐在对面的言牧云仿佛变成了一座石像,目光失焦地看着深棕色的实木桌面,呼吸平稳,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唐武陵和张非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 “你们咖啡哪来的?”言牧云突然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咖啡馆里并没有看见第四个人。 “这杯我还没喝。”张非雨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推了过去。 言牧云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姿势一比一还原梁山好汉大碗喝酒,深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进了脖子里。 他把杯子放下,从桌上的纸盒中抽出两张面巾纸,一边擦着脖子一边轻声道:“张非雨,张非宇,不是张宇,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有你的啊。” 湖南人,50岁出头,姓张。 这本是三个再普通不过的因素,却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个让言牧云头痛欲裂的男人。 第171章 张非雨 2052年,6月2号。 正是午饭时间,外面的食客坐了三桌。 厨房里,头戴白帽腰系围裙的张非雨站在炉灶前颠锅炒菜,青辣椒和肉片上下翻腾滋啦作响,辛辣呛鼻的热气升腾而起。 如今的科技越来越发达,各种自动做菜的机器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然而他却依旧坚持用着最传统最费力的方式。 按照常来吃的老顾客的说法,只有这样炒出来的菜才有那味儿。 火候差不多了,张非雨左手起锅右手铲子一划拉,动作干脆利落,辣椒炒肉尽数倒进了白瓷盘,没有半点油花溅到盘子外面。 而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张非雨看着刚出锅的菜肴,脸上出现了一抹遗憾之色:“可惜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长相憨厚老实的青年满脸慌张:“老板,异种警报,咱们快走吧。” “好,你先走,我就在后面。”张非雨摘下帽子随手扔到桌子上。 店里面的客人早已经跑光了,服务员小李在跑之前还知道进来催一下自己,看来之后可以考虑给这小伙子涨点工资。 张非雨一边打开手机一边往外走,随后发现地图上红的暗幕发现位置竟然就在自家店的斜对面不远。 “倒霉。”他叹了口气,把手机装兜里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街对面两道正在争执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用管我,你快点跑!这是我的工作!”站在摩托车旁边的年轻人高声喊道。 “工作个屁!你特么就是个实习生啊!”离他不远的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急得跳脚:“听大伯的话,赶紧跑!” 大伯?这两人看起来相差就那么几岁,怎么就隔辈了? 刚小跑出去没多远的张非雨回头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年轻人,随后脚步却是下意识地放缓了。 他站在原地愣神了几秒钟,突然鬼使神差的开始往回走,重新躲进了餐馆里。 这次的异种降临比以往都要快,街对面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暗红色的火光,宛若星辰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整片街区,自动售货机瞬间四分五裂,在其面前的沉重黑色摩托被掀翻倒地,那名离得近的年轻人直接被气浪抛飞了出去。 “小心!”年纪稍长的青年迎上前张开双臂,随后两个人都被砸飞了出去。 躲在店里的张非雨双眼微眯,静静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随后就如他所猜测那般,之前站在摩托旁的少年果然是特处局的实习生,在站起身后第一时间就穿上了制式动力机甲。 而另一名青年不知道是不是被砸傻了,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跑,满脸蠢相的四处张望。 张非雨没有犹豫,赶紧打开店门朝对方用力摆了摆手。 那名青年注意到这边,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随着对方和自己的距离拉近,张非雨的瞳孔收缩,记忆最深处的那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最终与眼前苍白慌张的脸庞重合。 像,太像了。 然而他表面却没有丝毫表露出异样,嘴里下意识说起了家乡特产塑料普通话:“快进来快进来,普通人对上那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撒。” ...... 两颗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朝这边飞了过来,张非雨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装模作样的惨叫一声,起身的同时顺手扒了一下蹲在旁边的青年肩膀。 他一边朝店里面跑去,一边扭头看向身后那个坐在地上的身影。 会是他吗? 如果真的是他,想必就算比这强大十倍的攻击都无法伤害他半根汗毛吧。 张非雨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那个青年的背影,手掌中已是凝练出无形的波纹。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前一刻,那抹令他镂心刻骨般熟悉的白银光芒,终于绽放。 ...... 张非雨站在焦黑破败的店门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不远处正在与特处局专员进行交谈的青年。 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对方并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而是直接坐上浮空车离开了。 这样也好,因为自己并没有做好与他接触的准备。 不,倒不如说,永远都不要再接触为好。 ...... 张非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有一天会和他一起共事。 “老板,来碗宽粉。” “好嘞!”他装作没有认出两人,将粉下锅,然后问道:“另一位吃什么?” “嗯...圆的吧。” “行。”他动作利落的把第二碗粉也下锅了,然后伸手扇了扇面前的水汽,表情有些浮夸的瞪大了双眼:“惜雪?” “爸,才认出我啊。” 女儿笑的灿烂,站在她身边鼻青脸肿的青年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可张非雨笑不出来。 ...... “为什么要特地叮嘱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呢?”女儿歪着头,表情有些疑惑。 张非雨作出愁苦状:“就是说,他今年52岁。” “嗯。” “我快52了。” “嗯?” “你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我该把他当儿子,还是喊他哥?” “爸!”张惜雪气的跺了跺脚。 张非雨怕女儿真的生气,赶紧打了个哈哈,表示自己刚刚只是在开玩笑,但内心却是愈发惆怅。 ....... 时间回到现在。 “张非雨,张非宇,不是张宇,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有你的啊。” 张非雨沉默没有回应,只是低垂着眼帘,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言牧云虚脱般瘫在椅子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30年。” 他的声音很轻,宛若梦呓。 “30年。”张非雨点了下头。 坐在旁边的唐武陵张了张嘴,想着也重复一遍“30年”缓和气氛,但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表情之后,他理智的选择了端起咖啡。 言牧云撑住扶手,稍微坐直身子:“怎么突然想见我了?” “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张非雨道。 “托你的福,我睡了个很长的觉。”言牧云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我好不容易醒了,你找我的第一件事却是想让我帮忙?” “咳咳...”唐武陵在旁边低声咳嗽了一下,轻声道:“那个,太子,其实吧,我在黑伞里也没那么大的面子,你妈妈的事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已经足够了。 言牧云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你是伞柄?” “我曾经是。”张非雨点头。 “7年前是,虽然现在隐退了,但阿宇在黑伞里的地位依旧很高。”唐武陵搓着下巴补充道。 言牧云偏头看向他,叹了口气:“难怪你会从湖南跑到门厦这边啊。” “哈哈。”唐武陵抓了抓后脑勺,表情微妙。 “所以......” 言牧云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男人的身上,轻声道: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第172章 搜查 蓝色的自动驾驶仓储叉车宛若工蚁般穿梭在十数米高的巨大货架间,井然有序的运输着各式货物。 巨大的铁灰色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勾住木箱边缘的铁制凹槽,将其提起并放置在叉车无法触及的高层位置。 在这座完全机械化的仓储中心里,人类渺小的宛若蝼蚁。 身材肥胖,穿着黑色西装的段经理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旁边,额头上的细汗透露出他此时内心的紧张。 段经理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那个,各位专员,能否请你们透露一下本公司到底犯什么事了?我们仓库每天都有上万件货物流通,这突然封锁会对城里的某些企业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我说过了,你们公司涉嫌存储违禁物品。”金色发辫垂在身后,面色冰冷的伍拾叁头也不回的说道。 段经理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几步,试探着道:“我们这个仓库的进货量和出货量都大,在安检过程中有时候难免会有疏忽......” “你想说什么?”伍拾叁微微偏头,侧脸弧线精致。 段经理咬了咬牙:“所以...能否请问一下,具体是什么违禁物品呢? “抱歉,无可奉告。”伍拾叁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脚下步伐速度加快。 她的目标似乎十分明确,完全没有搜查周围货架的意思,就这样径直朝着仓库的另一侧走去。 段经理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埋头跟在三人身后。 横穿近两百米后,终于来到了仓库的另一侧。 伍拾叁左右环顾了一圈,眼中微光闪动,用智瞳调出任务信息与建筑结构平面图,比对一番过后,迈步朝着不远处的通体银色,一看就十分坚固的大门走去。 看到她前进的方向,段经理脸颊上的肉微微抖动一下,眼神变得阴沉,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 众人停在银色金属大门前,伍拾叁伸手一指,冷声道:“打开它。” “啊?”段经理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要求,五官顿时愁云密布:“这个...这个是我们的vip仓库,里面储存的都是非常昂贵的物件,比如陶瓷啊,油画啊......” “打开它。”伍拾叁重复了一遍。 段经理咬了咬牙,依旧嘴硬:“我...我没有权限,我只是个运营部门经理。这个仓库的安保级别在我们公司是最高的,您得找c区总管才行。” “c区总管呢?”伍拾叁微微偏头瞥过来。 “他今天在家调休,不在公司啊。” 段经理脸上露出了遗憾之色,摊开两只肥厚的手掌:“我们总经理倒是也有权限,但碰巧他今天在外面开会。” “这样吗?”伍拾叁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接着往后退了几步。 段经理一看对方竟然出乎意料的配合,顿时喜上眉梢,刚想开口说几句感谢配合之类的话,却骤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让开一下,谢谢。” 低沉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段经理回头望去,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那个路上全程沉默寡言的壮汉,此时右半边脸连同脖子都已被灰色的岩层覆盖,右臂肌肉夸张的膨胀,延展性极好的黑色紧身作战服看起来被撑的快要裂开。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段经理一蹦起来老高,张开双手挡在银色大门前,原本红润的脸庞煞白一片,颤声道:“你知道这里面的物件都值多少钱吗?随便磕着碰着其中一样,都是数百万啊!” “我不在乎。”魏均歪了歪脖子,皮肤表面的岩层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他确实不在乎,任务过程中造成的民众财物损失都会由特处局报销,他只需要考虑怎样完成任务就好。 “三分钟!给我三分钟!”眼见对方走近,段经理吓得双眼一闭,伸出三根手指:“给我三分钟,我立马把权限要过来!” 魏均微微偏头看向伍拾叁,见对方点头,便解除了石化,然后警告道:“不要再耍什么花样了,五分钟后这扇门要是再不打开,我们会立刻选择强行突入。” 虽然局里会对行动途中造成的私人财产损失进行赔偿,但这并不代表专员行事时就可以毫无顾虑。 为了避免社会舆论影响,自然还是要选择最合理的解决方式。 “是,是。”段经理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掏出了手机。 就在这时,伍拾叁,魏均和钟萧萧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言泷的声音:“魏队,外面发生了一些状况。搜查过程中有两辆重型卡车突然启动,似乎打算强行冲出园区。” 魏均双眼一眯,扭头看向旁边的段俊美,然而对方就仿佛毫不知情般,依旧正满头大汗的鼓捣着手机。 “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拦截。”伍拾叁冷声下达命令,随后便双手环抱在身前,没有了进一步指示。 魏均和钟萧萧对视一眼,都保持了沉默。 拦截数十吨的重型货车而已,对于那个人来说轻而易举。 段经理一脸惊慌的解释道:“我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那两辆货车应该是预定的送货时间到了所以才突然启动的。我明明已经通知各部门停止今天的所有业务配合调查了,应该是技术部那群家伙忘了重新设置系统......” “不用解释了,你赶紧要权限吧。”魏均淡淡道。 “嗯,嗯好。”段经理缩了缩脖子。 ...... 外面园区。 “硬币,咱俩加在一起说不定可以托起整个地球啊。”剑眉星目,样貌俊朗的宁远思开怀大笑道。 在他身前,挂在着十数米长车厢的重型货车悬浮在离地不高的半空中,无形的气旋托举在其车盘下。货车后面四个轮子在空气中徒劳的飞速转动,却无法前进分毫。 这幅场景让人联想到小小的蚂蚁举起了一片大它百倍的树叶,冲击力无与伦比。 身穿漆黑动力战甲的言泷此时正半跪于车头,手掌紧贴其上,使用能力将重型货车的质量减少了数十倍。 听到对方的话后,他回应道:“我的能力有上限。” “我这只是夸张手法啦。”宁远思有些尴尬的笑笑,随后将视线投向身后:“话说,另外那辆货车他们真的能拦住吗?” “不必担心那边,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停下这辆车。” 言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扒住车顶,踹碎侧面玻璃翻了进去。 过了大概十几秒后,他探出头来,面无表情问道:“你还能撑多久?” 宁远思想了想:“十分钟内应该不是问题吧。” “好,那我们等赛车手过来。” 言泷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停下它。” 第173章 仓库中的密室 “交给你了骆哥。” 园区大门前,韩银烛和韩金鱼各拍了一下骆兵翰的肩膀,随后两人便飞速的朝两边跑开了。 几十米开外,引擎轰鸣的重型货车宛若远古巨兽般正朝这边奔驰而来。 骆兵翰此时早已穿戴好动力装甲,头盔下的表情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真没想到,我的能力竟然会在这时派上用场啊。” 他小跑上前两步,用力一跳跃起数米高,重型货车在他身下呼啸而过。 骆兵翰落在车厢上翻滚了一圈,靠着动力装甲提供的强大抓握力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下一秒,无比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重型货车仿佛被人重踩了一脚刹车,后面四个轮子骤然抱死,在地面上拖曳出长长的轮胎划痕。 “砰!” 货车的车头重重地撞在了铁制栅栏上,后者宛若铁丝被巨力弯折,瞬间扭曲变形,然后被撞断成了数截。 虽然造成了一定的破坏,但这蛮象般的巨大载具终究还是被驯服了,停在原地不再移动。 “我去帮忙,你们俩继续看好大门。” 骆兵翰匆匆丢下一句话,身下的重型货车开始后退,随后无比灵巧的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看大门?” 韩金鱼和韩银烛对视一眼,扭头看了看身后那被撞成麻花般的金属栅门。 ...... c区仓库内。 “三分钟快到了。”伍拾叁面无表情道。 段经理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嘴角抽搐的点了点头,不敢继续耽搁,开始在旁边的电子屏上输入密码。 该死该死该死,事情的走向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按理说,那两辆重型卡车在启动后所造成的麻烦绝对不会小。它们自动驾驶权限已经在后台被锁死,只有到达目的地后才会停下。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轻松制服两头重达几十吨的钢铁猛兽,外面那些特处局专员都是怪物吗? 不不不,我身边这些也是怪物。 回想起身后那名壮汉半身石化的恐怖模样,段俊美打了个寒颤,不情不愿地使用刚获得的权限打开了门。 “咔咔咔...” 银色金属大门内部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并足足持续了将近十秒钟才停下。 “噗。” 随着一声轻微的放气声音,银色大门无声滑动,缓缓向外打开。 这扇门的厚度足有近一米,看的魏均眼角抽搐。如果他刚刚真的动手进行暴力破门,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将其砸开。 里面的空间很大,摆放的每样物品都间隔了约两米距离,并且还用透明的玻璃箱罩住了。 纹饰精美的青花瓷,古旧典雅的油画,造型怪异的雕塑等等,每一样看起来都是价值不菲。 段经理介绍道:“我们vip仓库的安保强度非常高,几乎和银行一样,所以门厦市很多老板都愿意把东西交由我们暂时保管......” “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存放在银行呢?”魏均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段经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我们公司的口碑向来很好,大家都愿意信任......” 魏均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这些东西的来路应该都不太正吧。” 废话,来路正的话还会存放在我们这里吗? 段经理欲哭无泪,干脆直接闭上了嘴。 其实他是有打开这扇门的权限的,刚刚刻意拖延那几分钟,其实是为了等外面的人找关系。 这个vip仓库里昂贵但见不得光的东西有很多,其中大都属于各大企业董事,甚至是某些政府高官的。 在刚刚知晓那些大佬都不会出面后,段经理这才意识到了这次特处局是玩真的,一咬牙打开了大门。 然而这些非法藏品被发现其实还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不查到更里面的那些东西,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正在往前走的三名特处局专员停住了,齐齐扭头朝门口望了过来。 被这么一盯,段经理表面露出惶恐的神色,心底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已经查到想要的东西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魏均走上前几步,眼神微眯盯着对方:“外面的专员刚刚在那两辆启动的货车里搜到了大量红冰,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造啊。”段经理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看起来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魏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该跑的都跑不掉的。” “嗯嗯嗯,法网恢恢。”段经理苦着脸用力点头。 魏均本以为这次搜查已经结束,然而转过身后却是微微一愣。 伍拾叁丝毫没有宣布收队的意思,反而脚步不停继续朝里面走。 “我们也过去吧?”钟萧萧提议道,随后两人一起跟了过去。 只见伍拾叁对身旁的奇珍异物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房间尽头,随后将手掌贴在墙壁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这里面还有个房间。”她的话音刚落,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大概数秒钟过后,伍拾叁再次出现,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沉重了数分:“情报没有错误,这家仓储公司背地里就是一家制毒工坊。” 随后她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解释道:“我的异能是类领域能力【空】,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瞬移。刚刚那扇门太厚了,严重阻扰了我的领域,我无法确定门后有什么,强行瞬移的话会有身体卡进物品的风险。这扇暗门只有二十厘米左右,我还是能够确保自己安全的。” “啊...嗯。”魏均和钟萧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然而他们此时心中的主要疑惑,却是总局到底从哪得到的这么清晰的情报,竟然连如此隐蔽的暗室都标注出来了。 一环套一环,把制毒工坊藏在vip仓库之后,利用外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物来为自己打掩护,这家仓储公司是真不简单啊。 “那个...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肥胖的段经理跑上来,一脸紧张地问道:“我刚才看到这位专员咻的一下消失了,又咻的一下出现了......” “别演了,我们已经发现这面墙壁后面就是制毒工坊,现在把暗门打开吧。”魏均面无表情地说道。 段经理听到这话双腿发颤,最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低垂着的眼睛里依旧存留着最后一抹侥幸。 第174章 密室下的空间 面如死灰的段经理走到一旁,伸手摸在一座摆放着青铜面具的展台下方,触发了某个机关。 墙壁内部传来隐隐机械运作声,众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后看见原本表面严丝合缝的墙面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痕,并在内部齿轮转动下缓缓向两边扩展开,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这是间设备齐全的化学实验室,十数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如木头般立在原地,透明面罩下的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外面几人。 试验台上大都摆放着装着的颜色各异试剂的奇怪容器,以及外行人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各种精密仪器。 魏均走上前几步,伸手将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扒开到旁边。 在对方身后的桌子上,一堆红色细碎晶体正静静地躺在玻璃皿中。 魏均伸手捏起少许,在指尖捻了几下,微微点头:“是‘红冰’没错,可以联系警方过来了。” 说完他按住耳麦,对外面待命的韩金鱼等人下达了指令。 特处局走的是精英化路线,人手有限,在面对如此大规模的犯罪事件时他们当做前锋搜集罪证还行,但如果是进行批捕以及后续审判,还是得交给警察。 “他们为什么不跑?” 就在这时,任务全程都基本没怎么说过话的钟萧萧突然开口了。 “什么?”魏均没太懂她的意思,不远处的伍拾叁也扭头看了过来。 “我们从开始搜查都过这么久,他们得到消息后应该是有足够的时间离开的,完全可以脱掉防护服到外面伪装成普通员工啊。” 钟萧萧轻声道:“电视剧里这种地方都会有密道之类的,确保执法人员堵住正门后他们依旧有别的途径逃离......能够制备‘红冰’的技术人员可不好培养,为何要把他们留在这里,等着被一网打尽呢?” “不错。”魏均点头表示认可。 “电视剧毕竟是艺术作品,怎么...怎么能和现实相提并论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段经理赔着笑道。 然而在场三名专员没人搭理他,伍拾叁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一圈这个不大的房间,随后转身走到暗室门口。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除了钟萧萧和魏均以外,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伍拾叁开始沿着墙角走动,十几名浑身包裹在防护服里的技术员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转头,但没人发出半点声音,场景有些诡异。 段经理两只小眼睛死死盯在她的身上,肥胖的脸颊微微颤动,原本惶恐不安的神色此刻已被如水般的凝重所取代。 在死寂的氛围里,伍拾叁走过了房间尽头,转过身,换了个方向,开始朝着内侧的另一角走去。 “咔蹦...” 某个角落响起细碎的声音,魏均眯眼看过去,发现右前方一名技术员手中的试管出现了几道裂痕。 那根试管没磕着也没碰着,完全是被其握力捏碎的。 魏均朝身旁打了个手势,意为“提高警惕”,钟萧萧微不可查的点了头。 终于,伍拾叁停下了,停在了房间内侧的左边角落。 她缓缓扭头看向众人,面无表情道:“这下面还有个很大的空间,是做什么的?” 这句话出口,整间实验室里诡异的气氛瞬间绷至顶点。 “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人间!” 段经理突然仰头大声咆哮,圆滚滚的身形骤然膨胀,脸颊与脖子上瞬间长出细密的棕色绒毛,西装与衬衫被撑裂成两半掉落在地。 除了他之外,在场所有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都在此刻发生了异变,体型膨胀,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沉怒吼。 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显然是吸食了什么东西而变得情绪极为狂躁。 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制作毒品的技术员,而是圣衣刻意安排在这里的打手。 “去死!” 变成半熊半人模样的段俊美猛扑了上来,然而回应他的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石化重拳。 “砰。”他几乎瞬间被击飞出去,敦厚的身子砸在试验台上,将无数精密仪器与各色试剂撞落在地。 “e级兽化基因战士,很弱。”魏均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与此同时,钟萧萧已经套上了机械臂铠,双手各抓住了一名敌人的肩膀,将他们两人的脑袋狠狠撞在了一起,然后如丢垃圾般随手扔到了墙上。 异能【燃脂】,消耗体内脂肪给身体提供极强的动能。 身为b潜d级基因战士的钟萧萧在使用异能之后,单纯论力量甚至要强于魏均。 房间角落的伍拾叁承受了最多的攻击,然而她的表现却最为游刃有余,身形闪烁间便已轻松放倒了几名强壮的半兽化打手。 a潜b级基因战士,a级异能【空】,能成为特处局总局专员没有谁会是好惹的。 ...... 大约十分钟后,身穿动力装甲的言泷和宁远思赶到了c区仓库里打开的银色大门前,并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两人无视了里面各种价值不菲的奇珍宝玩,径直来到了内侧暗门前,随后看到了极为凶残的一幕。 魏均石化的右臂抓着一个体型不输于他,体表覆盖着厚厚灰毛的半兽壮汉的脖子,用力磕在金属实验台的桌沿。 一下,两下,三下,桌沿被撞击出得凹陷变形,满头鲜血的灰毛壮汉终于停止挣扎,陷入了昏迷。 魏均随手将其扔到地板上,随后注意到门口的两人,有些尴尬的笑笑:“这家伙阴的很。” 言泷这才注意到他的侧腹部位有三道浅浅的血痕,应该是就是被那灰毛半兽人的利爪抓伤的。 一旁的钟萧萧伤势看起来更重,但总体来说无伤大雅。如果不是特处局的作战服用料特殊,她身上此时恐怕已是皮开肉绽。 这就是兽化基因战士的恐怖之处,他们不需要武器,光凭利爪与尖牙就可以轻松撕裂开人类的肉体。 宁远思下意识地多留意了钟萧萧两眼,这才半小时没见,他总感觉对方好像明显瘦了一圈。 伍拾叁在这时走了过来,她倒是没受什么伤,除了身上作战服有点点暗红色血迹外,形象看起来和任务开始之前几乎没什么两样:“这个房间底下还有一处很大的空间,麻烦了。” 魏均点点头刚想上前,然而言泷却站了出来:“我来吧。” 说完,他从机甲腰间取出一根黑色的合金短棍,按住机括轻轻一抖,短棍刷的一下瞬间延长数倍,并且其两端还都是尖锐的棱角。 走到伍拾叁指定的位置后,言泷抬起长棍,用力的往地上一戳,巨大的裂缝瞬间遍布墙角与地板。 第175章 阴影 言泷挥舞着合金棍砸了大概有七八下,硬生生将地板凿出了几个大口子。 随后魏均走过来,石化的右臂狠狠下砸,直接在其上轰出了一个圆形的巨大裂隙。 下面的空间很黑,没有半丝光线,碎裂的石块掉下去过好了几秒才会传来落地的回音。 魏均从腰间的战术口袋取出两根白纤激活后丢了下去,白色的小棍在落地后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众人这才看清下面是个大的有些夸张的空间,没有任何装修,只能看到灰色的水泥地面。就像是某个普通小区的地下停车库,只是天花板要高出五倍左右。 宁远思抬手送下去一股清风,随后闭目仔细感受,十几秒钟后开口道:“约90米长,60米宽,高度14米左右,相当于四个室内篮球场了。” 这群家伙是怎么瞒着外人在地底造出这么大的空间的?这里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下去看看吧。”宁远思转头看向伍拾叁小声提议道,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 “当然要下去。”魏均直起身子,微微偏头看向一旁:“萧萧,你和言泷就留在外面守住门,不要让可疑人员进来。” “好。”钟萧萧点头。 宁远思早有些按捺不住了,活动活动手腕,笑着说道:“我先下去了,到时候魏队您直接往下跳就行。” 话音刚落,只见他竟是直接跳进了洞中,在快要落地的时候身周狂风四起,身体被气流托举着稳稳落在了地上。 伍拾叁随后也跳了下去,半途中身形闪烁,等再次出现已是站在了地面上。 “这就是总局专员啊,每个人的异能泛用性都很强,没什么短板,一人可以顶分局一个小队。”魏均感叹道。 随后他也跳了下去,在快要落地时被风场接住,平稳落地。 实际上以他c级基因战士的身体素质,这十几米的高度落差倒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既然人家想要表达善意,自己也没必要拒绝就是了。 宁远思从自己的战术腰包里掏出数根白纤,利用气流将其送到了这个巨大地下空间的各个角落。 炽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三人这才看清这处空间的全景。 除了中央那十四根粗壮的承重柱,看起来还算是有点人类修筑的痕迹。此外说得不客气点,这里简直就像是小孩用手掏出来的泥洞,四周坑坑洼洼的是最原始的土墙,仅仅是地面以及天花板做了最简单地加固措施。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宁远思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任何奇特之处,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魏均摸了摸下巴也皱起眉头。 沉默许久的伍拾叁突然开口道:“仔细看墙上的那些痕迹。” “痕迹?” 两人同时望向了四周的墙壁,细看之下只见其上布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痕迹。 有些地方被灼烧的一片焦黑,有些地方布满了刀劈斧剁的深深沟壑,有些地方则是意外的光滑,像是被某种大体积物体打磨过一般...... “a小队收到请回复,a小队收到请回复。” 就在这时,三人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魏均听出对方的声音是二队队长孙玉堂,立刻回应道:“收到,这里是石像。” “石像,那只地龙突然不顾一切朝你们那边过去了,c级实力,重伤状态,请务必小心。” 朝我们这边来了? 魏均愣了一下,随后皱眉质问道:“你们怎么会放走它的?发信装置失效了吗?” 特处局在处理这种明显已经是二次降临的异种时,最大的忌讳就是被其逃离。一旦它们留存时间过后消失,第三次降临后不仅伤势会大部分痊愈,实力也会增长到顶峰。到这种时候,就只有交给总局专员去进行处理了。 地龙对于建筑物有极强的破坏力,同时可以自由潜入地底。 为了将其逼到地表方便击杀,人类研究出了特处的发信装置,只要安置好就可以在地底不断的释放地龙最为厌恶的波频,从而阻止其下潜。 “不知道为什么,发信装置好像失效了。” 孙玉堂的声音里有无奈也有自责:“这头地龙完全疯了,拦不住。实际上我们已经打烂了它半边身子,估计就算逃了也活不了多久。” 魏均还想说些什么,脚下地面突然微微震颤起来。紧接着便能看到远处的墙壁上碎裂的土块簌簌掉落,无数道裂痕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 “来了。”宁远思盯着那个方向轻声道,随后双臂摊开,狂风裹挟着他的身体飘上前去。 魏均想要跟着上前,却被伍拾叁叫住了:“交给他就好。” 成熟期地龙的实力评估为c级偏上,更何况其此时身受重伤,正是愤怒状态,交给这个看起来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真的没问题吗? 魏均本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对方毕竟是总局专员,便还是停在了原地。 土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脚下的震颤感也不断加强,此时地表上那两个园区还未完全疏散的员工恐怕会觉得这里发生了一起小型地震。 地龙在地底潜行就像是鱼在水中游动,可以做到在3米深的地方活动而不被地面的行人察觉。 此刻那只成熟体地龙离这么远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显然是已经陷入了极度疯狂之中。 “轰!” 远处的那面墙壁骤然爆裂,碎石与泥块如炮弹般飞射了过来。 宁远思抬起一只手,无形的气流如浪涛般扑打过去,那些轻达几十斤重达几百斤的石块烂泥顿时全数被裹挟住无法再前进分毫。 站在后面的魏均忍不住咂了咂嘴,再一次深刻认识到总局专员的实力。 “吼!” 一颗深棕色的巨大圆形头颅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光是宽度就达到了骇人的五六米左右,整体看上去有点像鳄鱼,但没有外面的唇吻,足有半个成年男人高的惨白利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它的左眼已经瞎了,深灰色的脓液从里面汩汩流出,滴落在碎石和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地龙身下两条鳍一样的短粗前肢用力扒拉着,巨大的圆柱形躯体随后滑了出来。它的身上遍布各种伤痕,最严重的是腰部的一道巨大裂隙,甚至可以透过其看到里面的脊椎骨。 然而即使受伤如此严重,地龙的气势依旧丝毫不减,咆哮声中气十足。 宁远思本以蓄势待发,谁知那头地龙却似乎没有看到他一般,一头狠狠撞在了身旁的承重柱上。 直径足有两米的水泥浇筑的承重柱挨了这么一下,外壳宛若雪融冰消般化为细密的粉尘簌簌落下,瞬间只余下了内部弯曲的钢筋。 这是地龙的能力,腐化分解各种接触到的矿物质。就是这个能力可以使其在地底如游鱼般自由活动,也致使其对建筑物拥有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站在后面的伍拾叁沉声道:“它想要破坏这个地下空间,快点解决它。” “收到。”宁远思见状不敢再耽搁,直接御风向前冲了过去。 此时地龙已经一头狠狠撞在了第二根承重柱上,那个方位的天花板开始碎裂,无数石块开始下落。 “死吧。”宁远思靠近后,抬手发出去一道无形的气旋。 球形气流瞬间冲进了地龙腰部的那个巨大的伤口中,旋即那块地方的皮肉像橡胶般骤然膨胀起来,粘稠的深灰色液体大量喷溅。 宛若有一只看不见的巨人手掌沿着伤口插进去,并在其体内不断地掏挖。 “吼哦哦!!” 地龙痛苦的嚎叫出声,剧烈挣扎,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它的身体像是个气球,被不知死活的小屁孩死命的往里吹气,越胀越大,越胀越大...... 最终,“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肉块与深灰色粘液大片大片的糊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场面无比震撼。 “呼,解决了。”宁远思摸了把头上的细汗,笑的像个刚跑完学校晨练在去吃早餐路上的高中生。 他脚下乘风飞了回去,没有在意魏均看怪物般的眼神,而是眨了眨眼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面暗了点?” “可能是因为部分白纤被地龙的血肉盖住了。”魏均咽了口唾沫。 伍拾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眉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白纤,交到了宁远思的手中。 后者了解了她的意思,将这些白纤高高抛弃,用气流每隔一段距离贴在了天花板上,周围的场景顿时更加明亮了些。 但是,总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地板原来的颜色有这么深吗?”宁远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御风飞向高空,俯视下方。 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疑惑,从疑惑到茫然,最终从茫然变成了复杂莫名,掺杂着惊恐和不敢置信:“三姐,你...你上来看一下。” 伍拾叁微微皱眉,两人作为搭档平时可以称呼的随意一点,但在任务中对方应该叫自己的代号“蝴蝶”才对。 她没有追究这个问题,身形闪烁间来到了半空中,脚踏凝实的空间朝下看去,随后瞳孔微微收缩。 以魏均为圆心,往外扩几十米的范围,本该是浅灰色的水泥地板都笼罩了一层薄薄阴影。 阴影的边缘似乎正在微微颤动,宛若石子落在湖水里溅起的涟漪。 这是暗幕。 而且是毫无疑问的,王级异种的暗幕。 第176章 尤金 苏氏大厦顶层。 苏泽奇站在落地窗前,双目紧闭,神情阴郁。 这个门厦市顶尖财团的掌门人如今已是55岁,但光看外表却丝毫不显老态,身材匀称,脸庞棱角分明,第一次见面的人往往会以为他只是不惑之年。 这个掌握着权力和财富,一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的男人,却在今早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自己的长子死了。 苏泽奇越想心中越烦躁,突然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根金属小棍狠狠敲在了旁边一座造型独特的圆形木塔上。 “嗡......” 沉闷诡异的声音从木塔中幽幽传出,几乎与此同时,办公室角落里传来男子凄厉地惨叫。 “咕啊啊啊!” 苏泽奇面目狰狞,正想再敲下第二棍,有人轻声提醒道:“苏董,驯兽师来了。” 离他不远处,身穿得体西装的英俊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躬身,态度很是恭敬。 如果在场还有其他人肯定会被吓一跳,因为这个青年明明就站在离办公桌不远的位置,然而在他开口之前却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苏泽奇将金属小棍丢到旁边,坐回办公桌后,摆摆手:“让他进来。” 办公室的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高1米5,穿着纯白色西装,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他的长相颇有些喜感,两撇中间粗两头细的小胡子,弯曲的眉毛像是被从中间切断的蚯蚓。 苏泽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眼神阴狠,正打算开口,却见矮个子男人突然竖起了一根手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你的儿子死了,想甩锅给我们安保公司。”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扒在桌面上,踮着脚露出脸,两条歪曲八扭的眉毛抖个不停:“请注意,是你儿子那个蠢货自己下令让狼狗去打擂台的,要是狼狗一直呆在他身边的话屁事都没有。” 苏泽奇没想到这个当初在自己面前阿谀谄媚的家伙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原本酝酿好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然而矮个男人的诡异行为还未停止,他将手中公文包随手丢到沙发上,然后弯下腰似乎在寻找什么,嘴里发出奇怪声响:“嘬嘬嘬,小狗狗,小狗狗你在哪?” 办公室角落里的一个铁制柜子猛烈晃动起来,从里面发出兽类受伤呜咽的声响。 “他们竟然把你关在这里面!”矮个男人大惊失色,匆忙跑过去打开了铁柜。 青年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偏头望向苏泽奇,然而对方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有动作。 柜门打开,伤痕累累,浑身缠着绷带的狼狗从里面扑了出来,一头钻进了矮个男人的怀里。 后者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用力抚摸背部,说话语气腻的让人作呕:“乖乖乖,不怕了啊不怕了啊,爸爸在......” 这幅诡异又恶心的场景让见多识广的苏泽奇都皱紧了眉头,冷声道:“尤金,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这个身穿白西装,1米5左右的矮胖男人明明是亚洲面孔,名字却是西方的。 只见他两条眉毛一竖,破口大骂道:“关你屁事!” 饶是苏泽奇城府深沉,被这么接二连三的冒犯后也难有好脸色,沉声威胁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尤金一手搂着狼狗,一手指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你们有钱人都一个批样,开口闭口就是我有多牛,你得怕我巴拉巴拉的。我告诉你,我上次姿态放低只是有求于你。现在生意做完你已经没用了。而且我警告你别惹我,我刚刚得到了些极坏的消息,现在心情很不好......” “砰”的一声轻响。 尤金的话戛然而止,他的额头上多了个弹孔,鲜血如蚯蚓般蜿蜒而下,布满了那张滑稽可笑的圆脸。 他的身体倒在了昂贵精美的地毯上,而狼狗全程只是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剧烈颤抖,不敢有半点动作。 五米外,秘书表情冷漠,手中银色的精巧手枪在指尖转动了两圈,收回了西装口袋里。 他刚刚从掏枪,抬手瞄准,开枪,总共用了3秒钟左右,动作并不算快,然而尤金却好似全程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依旧在口无遮拦大呼小叫。 这就是秘书之所以能成为苏泽奇的秘书的原因,在不开口时,他可以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甚至就算出现在监控以及各式影像资料中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当初发现自己这个异能的时候是15岁,当天下午他就闯进了自己学校游泳馆的女更衣室,并在里面呆了两个小时。 苏泽奇看起来有些疲惫,一只手撑着脑袋轻声道:“小肖,通知保洁部过来,把尸体处理了后再把办公室好好消消毒。” 他今天叫驯兽师来原本只是想问责,可对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猖狂了。 你背后只是一家小小的新成立的安保公司,我一句话就能将其覆灭,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小肖点头应了一声,正准备叫人,就在这时,悠扬的萨克斯曲突然响起在了办公室中。 “什么声音?”苏泽奇微微皱眉。 “我的手机铃声。” 不远处,本应该死去的尤金突然坐了起来,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并接通: “喂?”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冰冷,两人死死的盯着坐在地上的那道身影,满脸见了鬼的神色。 不用苏泽奇的暗示,小肖不动声色的勾动手指,发消息通知安保部门第一时间赶过来。 尤金额头上的洞已然消失不见,满脸的鲜血更是仿佛幻觉般从未出现过。 只见他表情严肃拿着手机,时不时点一下头,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通话结束,手机掉落在地毯上。 尤金的神态失魂落魄如丧考妣,喃喃自语道:“完了...被发现了...圣主...完了完了......” 小肖和苏泽奇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安保部的人已经到达办公室门口。 就在这时,尤金突然站了起来,双臂高举,语调激昂:“不,还没完!计划本就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是提前实施而已,圣主的光辉依旧会照耀世间!!” 他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过神经质,让人无法理解的同时脊背发凉。 苏泽奇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动手。” 几乎与此同时,尤金突然微微偏头看向身下的狼狗,笑着说道:“动手。”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挡在了双方中间,而其中有一半都是异能者。 原本神态萎靡,奄奄一息的狼狗则是突然身形暴起,宛若打了鸡血般,身上肌肉膨胀黑毛疯长,双目通红的向前扑去。 霎时间枪声四起,各式异能的光芒绽放,然而都被一面寒气弥漫的厚重冰墙阻隔住了。 下一秒,狼狗的身形钻过冰墙冲进人堆里,利爪疯狂挥舞,霎时间身周绽放出无数血花。 苏泽宇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还有能够控制对方的器物,连忙抓起金属小棍,拼尽全力地敲砸在了旁边的木塔上。 “嗡...” 预想中狼狗倒地惨叫求饶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苏泽宇生命尽头最后看到的是瞬间膨胀充满整个视野的火光,以及温暖。 “轰!!” ...... 天空中传来隐隐的爆炸闷响声,街道的行人纷纷抬头往上看,却只能看到少许黑色的烟雾。 “快躲开!” “啊!小心!” 人群中突然爆发骚乱,不少人匆忙跑动起来,紧接着碎玻璃碴,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咚。” 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高空坠落,重重地摔进了路边花坛。 几秒钟过后,光着身子的矮小男人若无其事的从里面站了起来。随后他弯下腰,撅着腚在花坛里摸索着,拎出了一个焦黑的公文包。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衣服和裤子穿在身上,然后下花坛,大摇大摆的消失在人群里。 第177章 黑色的正义 装修典雅幽静的咖啡馆里,三个神色各异的男人坐在桌前,气氛有些怪异。 黑色短发,鼻梁上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突然轻声道:“无面那家伙不知道张惜雪是你的女儿吗?” “他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敦厚中年男人微微点头。 “无面做了个局,有人从门口开枪,差点射中张惜雪的脑袋。”青年身子后仰,双手环抱在胸前:“被我及时挡住了。” “你太小看惜雪了。”张非雨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眼皮耷拉着:“就算没有你,那枪也不会中的。” “行吧。” 言牧云倒也不在意,稍微换了个姿势,语气有些不耐烦的问道:“所以你到底让我帮什么忙?” 对方在三分钟前说想让自己帮一个忙,然而在这三分钟里却是半个字都没有吐出口。 “三十年前,我从警察手里逃走后,被两个男人救了。一个是无面,一个我叫他左哥。” 张非雨把烟点燃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眼角挤出几条皱纹,突然讲起了自己那看似毫不相关的往事: “后来我们三个人寻思着用异能赚点钱,所以就创办了个组织,名字叫黑伞。” 他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这么介绍完了门厦市最大黑色组织的诞生历程。 “有点小钱没过多久,左哥他沾上了毒品,有一回吸上头后出车祸死了。无面他说自己不是当老大的料,于是把黑伞硬塞给了我。” “十年后我找了个老婆,生了个女儿,取名叫惜雪。” “我女儿从小正义感就特别强,在她小学毕业的那一天,她拽着我的袖子说:‘爸爸爸爸,我以后要当警察,惩奸除恶’。” 言牧云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当初在抓捕洛北渊时就是这样。 张惜雪本可以出手避免张澜受伤,但为了确保能够制服嫌犯,她选择了继续隐藏。 这姑娘后来还主动去医院给张澜道歉,没人因此怪她,而是都表达了理解,毕竟执法人员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本就需要做出牺牲和取舍。 可理解归理解,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代入她当时的角色,做出的选择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张非雨吐出一口白雾,继续缓缓说道:“我当时想啊,既然我女儿要当警察,那我怎么能继续混黑道呢?所以我就把位置让了出去,开了这家湘菜馆。” 地位,名利,金钱,权势,这些东西你说丢就丢了吗? 言牧云很想这么反问对方,但见男人脸上木然的表情,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惜雪从小就聪明,各项考试成绩都名列前茅,高一那年还觉醒了一个很厉害的异能【夜行者】。因此在她毕业后,很轻松的就拿到了警局异侦科的实习名额。” 说到这里,张非雨突然抬起头,眼皮半耷拉着看向对面:“你应该知道【夜行者】的效果吧。” 言牧云点点头。 “【夜行者】增强的不止是惜雪的身体素质,还会增强她的情感。冷静的时候会十分冷静,然而被触及到某个点时,就又会特别极端。而在她所有情感中受到影响最大的,是那份原本就十分强烈的正义感。”张非雨将烟头在桌子上按熄,语气有些疲惫。 这番话宛若一束光,驱散了言牧云心中某个角落深处的迷雾。 是的了,张惜雪在夜晚的性情大变,并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变得更为理智和冷静。 两人之前去桃花源,在面对不知是谁假扮的线人“灰鼠”时,张惜雪的表现与其说是“雷厉风行”,其实更像是“厌恶”或者是“不耐烦”。 面对灰鼠提出的条件,她选择的是直接掏枪威胁,而不是进行协商。 直到后面发现在没有灰鼠的帮助下,两人确实上不到三层,张惜雪才勉强答应交易。 现在想来,是因为灰鼠是被警方抓住把柄才不得不成为线人,在她的眼里本就是个背景不干净的罪犯吗? 在想通这些事情以后,言牧云心中突然隐隐预感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张非雨再次开口:“在惜雪进入异侦科的半年后,有个老朋友给我发了个视频。” 言牧云双眼微眯,轻声道:“我猜猜,里面有个男人戴着暗红色的面具,在宣读别人的罪行?” 张非雨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有些浑浊的漆黑眼眸看向了对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侥幸没睡傻。”言牧云扯动了一下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露出微笑。 张非雨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眉头紧皱着说道:“刚开始代罚者对付的都是小毛贼,普通人罪犯,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等到道上终于有人对他感兴趣,开始尝试调查他的身份的时候......” “事情已经变得无法挽回了。”言牧云轻声补充道。 代罚者的第一条视频是在去年六月份在界客发布的,而言泷和张惜雪的高中毕业时间,是在四月中旬左右。 代罚者,代替法律惩罚罪犯。 从这个有些自以为是的代号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个多么正义感爆棚的人。 如果张惜雪就是代罚者,好像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在界客的论坛中,网民们讨论的最多的就是代罚者究竟是团队还是个人义警,而大多数人认为其背后是个团队。 不是每个罪犯都会受到媒体的大肆报道,尤其是有些罪犯即使被报道了个人信息也往往会被隐去。 能够快速而精准的抓住每个罪犯,并且还能够逐条宣读他们的罪行,这对于平日里需要伪装成普通市民的义警来说,绝对是非常大的工作量。 而如果代罚者是身处警方系统,拥有查阅内部情报和线索权限的警察,这些问题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还有张惜雪之所以会对张梓桐那么上心,是出于杀死她父亲的愧疚。之所以不告诉女孩事情的真相,并莫名其妙的断定代罚者不会上传那个视频,是因为她就是代罚者。 自己前天才和她讲了苏天宇的事情,昨天晚上苏天宇就被代罚者杀了...... 言牧云突然偏头看向身旁:“所以,昨晚无面并不是单纯为了好玩才伪装成张惜雪的样子的?” “说实话,当时我也被吓了一跳。” 唐武陵嘬了下牙花子:“他可能以为你看见小雪了,所以...才故意变成她的样子,想装作自己在恶作剧,打消你心中的怀疑。” “这个举动有点欲盖弥彰了,我确实看见了张惜雪,但是并没有看到她的脸,并不知道是她。”言牧云叹了口气,随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张非雨声音低沉:“我倒宁愿你认出了惜雪,这样的话,以你的性格估计会放她离开,而不是拼着受伤也要把信息装置安在她的身上。” 言牧云微微低垂下头,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的他,估计会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十个你也不是惜雪的对手,昨晚要不是她害怕伤到你,你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要不是你拼着挣断胳膊也要反击,她也不会被吓到,更不会被你趁机得手。” 张非雨说话声音越来越冷,语气越来越低沉,恍惚间似乎重新变成了七年前那个把控整个门厦市地下世界的黑伞伞柄。 “非雨。”唐武陵咳嗽了一声。 张非雨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撑住椅子换了个坐姿,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我想请你帮忙,帮忙开导一下惜雪。” “开导?”言牧云有些不解。 “她现在正在家里等着特处局的人上门,然后准备束手就擒。” 张非雨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气:“但没有人会去抓她。” “总局那边说他们接手了这个案子。”言牧云皱眉。 “我和你们局长达成了交易,我付出了很多,包括昨晚无面他们查到的有关圣衣的所有情报,这才换来他同意封锁惜雪身上的生物信息追踪权限。” 张非雨用掌根轻揉太阳穴,声音低沉:“所以,我希望你能去劝劝惜雪,劝她后面就不要再想着去自首了。” “你告诉她你曾经是黑伞伞柄了?”言牧云问道。 “我不得不说。”张非雨叹了口气:“结果她今天一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和她妈妈根本无法和她交流.......所以,我才想到了你。”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认为我就能劝动她?” “因为...” 张非雨眼皮低垂,额头上有青筋跳动,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觉得...她可能喜欢你。” 第178章 劝说 张惜雪穿戴整齐坐在床上,盘着一双长腿,脖子上挂着的黑色耳机中发出轻缓悠扬的音乐声。 外面隐约间传来开门声,几秒钟后门关上了,客厅里的妈妈没有发出声音,应该是他回来了。 “咚咚咚。” 三声节奏平缓的敲门声。 张惜雪把耳机戴好,音乐声调大。 “惜雪,是我!” 外面传来的叫喊声很熟悉,张惜雪重新摘下耳机,好看的细长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是我,我们谈谈吧。” 青年清朗醇和的嗓音再次响起,伴随着几下敲门声。 “怎么会是他......” 张惜雪的眼睛里闪烁复杂的神采,站起身,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后,她先朝外面客厅看了一眼,没有看见父母的身影,随后才把目光转向了站在外面有些拘谨的某人。 “先进来吧。”张惜雪朝旁边让了让。 “啊,哦好。”言牧云有些拘谨的笑笑,走进了房间。 没有刻板印象中女孩房间到处摆满的绒布娃娃,也没有粉色的窗帘和被褥。这间卧室的整体色彩基调是白与黑,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这个时代并不多见的实体书,大都是刑侦或是悬疑题材。 “随便坐。”张惜雪靠在房门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轻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环视一圈,随后拉开书桌前的椅子,无比乖巧地坐了下来。 张惜雪深吸了一口气,神态有些复杂:“你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言牧云点头。 “怎么知道的?”张惜雪轻声问道。 她十分确信他昨晚并没有看见自己的脸,不然后面也不会出现对方拼着肩膀脱臼也要在自己身上安放信息追踪装置的戏码。 言牧云的推理能力是不错,但若是光凭那些零碎的信息就能拼凑出真相,还是有些也太离谱了。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愣住了: “你爸跟我说的。” “我爸?” “你爸。” “为什么?”张惜雪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出这两人之间的联系。 言牧云沉默着将视线移向别处,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吧,我因为意外昏迷了三十年。” “嗯。” “我也是刚知道,你爸,其实和我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张惜雪原本是靠在门上的,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我记得你高中是在湖南读的......” 这句话说一半停住了,因为她想起自己父亲的籍贯就是湖南。 湖南同一所高中的学生,三十年后在千里之外的门厦市相遇? “很巧吧。”言牧云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张惜雪轻轻摇了下脑袋,表情很快恢复平静:“所以呢?” “所以,作为同学,好朋友,我觉得吧......”言牧云的目光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我有义务来...开导一下他的女儿。” 张惜雪抿了抿嘴,语气不自觉变得有些低沉:“看来现在在你心里,我只是你朋友的女儿对吧。” “当然了,我们两个人之间也是朋友......” 言牧云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什么,但却被对方抬手打断了。 “你想开导我什么?”张惜雪淡淡道。 “我觉得吧...”言牧云表情有些纠结,随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道:“我觉得既然你爸已经帮你摆平那件事了,你也没必要去自首什么的,没有意义。” 张惜雪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皱眉打量了他一番后,说道:“你昨晚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我要早知道是你......” “早知道是我,你就不会抓我了?”张惜雪的声音逐渐变冷:“只因为‘代罚者’是你认识的人,你就要放走他吗?如果‘代罚者’不是我的话,你就要和同事们一起把他捉拿归案吗?” 连着三个提问让言牧云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后半天什么都没有出声。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张惜雪眼里露出一抹失望。 “客观来讲,我其实是挺佩服‘代罚者’的,不论他是不是你,我其实都不想抓他。昨天晚上只是个意外,我为了找苏天宇特意拿了一个信息追踪装置,当时只想着抓杀人凶手,心里一急就......” “别说了。”张惜雪用手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语气有些疲惫。 言牧云见状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说话。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尴尬的气氛如泥沼般缓缓上涌直至完全吞噬了这个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张惜雪主动开口道:“我好像没资格说你,其实在你心里,也觉得我很双标吧?” “双标?”言牧云愣了一下。 “双标的意思是......” “不不不,我还是知道双标什么意思的,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会这么说。” 张惜雪微微抬起头看向对方,抿了抿嘴,开口道:“你不觉得这对梓桐来说很不公平吗?他的父亲是黑色组织头目,但却被一个父亲同样出身于黑色组织的人,以审判罪行的名义给杀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恍惚:“我有什么资格代表正义,我又有什么资格审判他呢......” “你把你的父亲和张子豪那种货色相提并论?”言牧云瞪大了眼睛,似乎感到不可思议。 张惜雪眼神恢复了清明,平静地望向对方:“他们之间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 言牧云有些激动,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很是严肃:“虽然都是黑色组织,但暗江会和黑伞是天壤之别,张子豪和你父亲也是天壤之别。前者做出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天怒人怨的肮脏事情,但你真的知道你父亲都做了些什么吗?” 张惜雪面无表情:“开设地下赌场,提供场地让觉醒者厮杀,放高利贷......” “不不不,别把视野局限于这些地方。” 言牧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变得低沉:“你应该知道吧,在二十多年前,门厦市的治安有多么混乱。特处局和异侦科那时候才刚设立,各种超能力犯罪层出不穷,抢劫,偷窃,杀人,贩卖器官和人口...每天都会在这座城市里上演数百起,而这还只是留下记录的案件。” 张惜雪低头看着地板,没有说话。 “是你父亲,张宇,或者说张非雨,当时的黑伞伞柄,力排众议与政府达成了合作,共同管辖城市治安。” 言牧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有些激动:“从那一年起,门厦市的犯罪率呈断崖式下跌,而各类超能力犯罪事件的破获率直线上升。五年,仅仅五年后,城市的治安恢复到了深渊时代之前的水平!” “当然了,特处局和异侦科才是维护治安的主力。只是没有黑伞的全力配合与协助,当初这两个新生部门也很难有喘息的机会。” 言牧云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得有些过了,赶紧补充道。 张惜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长发披散在脸颊两旁,让人看不清双眼里的情绪。 看起来似乎有戏,言牧云抓紧趁热打铁:“其实,你和你爸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女孩微微抬起头,表情有些疑惑。 “当然,我说的不是外表,是性格,以及处事方式。” 言牧云微笑着摆摆手,解释道:“你们两个,都是相信‘结果正义’的类型。” “结果正义?”张惜雪轻声反问道。 “是的,你们不在乎是以什么手段,什么程序达成‘正义’,所追求的只是那个符合自己心中对正义理解的结果。” “一个警察按照正规流程抓捕犯人,犯人再接受法庭审判,这是程序正义。然而既然是程序,就会有漏洞,而这个漏洞有时就会导致判决并不符合每个人心中的‘正义’。” “你会不惜用任何手段达成自己心中的‘正义’,你爸爸也是,黑伞也是。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手段在外人看来是否合法,他们千辛万苦所追求的只是这座城市的稳定。” 言牧云的声音逐渐放轻,嗓音醇和而带着一股蛊惑的磁性:“你和你爸爸是同一类人,不是吗?或许你原本就更适合呆在黑伞,而不是警局,不是吗?” 说完这些后,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平静而深地望着门口的女孩。 时间在沉默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半分钟左右,张惜雪终于有了动静,嘴唇轻启: “变回你自己的样子吧......你用他的脸说出这些话,让我感觉很恶心。” “嗯?”言牧云坐直身子,似乎没听清对方的话,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我说,变回你自己的样子。”张惜雪抬起头,眼神宛若利刃,声音冰冷。 “好好好,对不起大小姐,我错了。” “言牧云”被吓得赶紧举起双手,下一刻,他的面庞如史莱姆般缓缓蠕动,变成了俊逸而有点邪气的银发青年,银色长发披散,左半张脸上有一个从额角到下巴的疤痕。 第179章 两通电话 “你为什么认为我就能劝动她?” “因为,我觉得...她可能喜欢你。” 言牧云下意识坐直身子,花了两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干笑着摆摆手:“你想多了。” “我也希望我想多了。”张非雨有些无奈,基于自己对女儿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并不算小。 “我就是个三十年前的老古董......” “痛快点,你就说愿不愿意帮忙吧。” 言牧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微微偏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张非雨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咳,我去上个厕所。”唐武陵干咳一声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的离开了。 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他被夹在中间帮谁说话都不合适。 张非雨叹了口气:“你的母亲......” “你想用她威胁我?”言牧云双眼微眯。 张非雨摇头:“不,我只想说,看在我帮了你这件事的份上......” 言牧云双唇微抿:“如果我没有失去那三十年,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张非雨沉默片刻,点头:“是。” 言牧云翘起凳子,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摇啊摇的,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在暗处观察的唐武陵突然感到有些好笑,毕竟敢在黑伞曾经的掌门人面前这么吊儿郎当的人并不多,浪完过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就更是凤毛麟角。 张非雨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淡淡道:“我可以尽量弥补你丢失的这三十年。” “好啊!”言牧云双眼一亮,腾的站起身,看起来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张非雨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 他猜到了对方会趁机提出一些条件,但只要能让那死倔死倔的丫头回心转意,自己什么都愿意付出。 更何况,这是自己本就欠他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后面有了家庭,张非雨早就理解了曾经言校长做出的选择。 他不会原谅,但也不会再继续记恨。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对面前老同学的歉疚。 他并没有多么自责,但也认为自己是该做出些许补偿。 “所以,你想要什么?”张非雨问道。 “复活我爸妈,让他们再陪我三十年。”言牧云咧嘴一笑,人畜无害憨态可掬。 张非雨闭上眼睛,脸颊抽动了一下,语气已变得低沉:“言牧云,我现在很认真,请不要再继续开玩笑了。” “我也很认真。”言牧云收敛起笑容,坐回了椅子上。 张非雨睁开眼睛,明显可以看出其中蕴含的怒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一千万?两千万?还是五千万?金钱,权力,地位,我甚至可以直接给你家公司......” “停,打住。”言牧云做了个暂停手势,脸上露出苦笑:“再这么说下去我真要心动了。” “你想要什么,尽可以提的大胆点。”张非雨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敦厚和善的面庞此时阴云密布,压迫感十足。 “我刚刚只是跟你闹着玩的,我根本没想趁机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言牧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张惜雪是我的朋友,而她对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也不该被卷进来。” “你的意思是会帮这个忙?”张非雨微微皱眉。 “不,我选择尊重她的想法。” 言牧云再次翘起了凳子,脑袋后仰看着天花板,语气有些疲惫:“你已经打通了关系,不论是特处局还是警方都不会抓捕张惜雪。对于这一点我不发表意见,上面觉得你提供的东西值这个价,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会有过剩的正义感,一定要把‘代罚者’捉拿归案什么的......” “但是吧。” 凳子落在地上,言牧云目光平静地望向对方:“如果说张惜雪执意去自首,想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那么我不论作为特处局专员,还是作为朋友,都不太想去干涉这个决定。” “我不是憎恨你所以才不去劝她,别把我想的那么小心眼,我只是不想背叛我现在的职业,去劝一个...罪犯,逃脱法律的制裁。” “我不喜欢那个词。”张非雨攥紧了拳头。 “我也不喜欢,以后我尽量不这么说了。”言牧云从善如流。 张非雨沉声道:“只因为你现在是特处局实习生,你就要眼睁睁看着朋友进监狱?” 他把“实习生”三个字咬的很重,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就算作为普通人,我也会这么做,因为这是错的。”言牧云表情未变,说道:“这就好比朋友吸毒,作为朋友,我该做的是报警把他送进戒毒所,而不是想办法帮他买毒品。” 张非雨额角有青筋跳动,对方这句话是在影射左哥,影射自己和无面当初没能阻止他,这才导致了他的死亡。 “在这件事上,我最多只能做到装作不知情。如果自首是张惜雪自己的意愿,我选择尊重她的选择,就这么简单。”言牧云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你......”张非雨还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抬起手打断了。 “等一下,领导的电话。”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如果孙书立得知自己局里的实习生为了接自己的电话,而打断了正在说话的黑伞前伞柄,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 “喂,孙哥。” “牧云,情况紧急,现在立马回局里等候调遣。”电话对面中年人的声音十分严肃。 言牧云的心里下意识一紧,赶忙问道:“小泷和魏队他们没事吧?” “他们没事,就是任务有意外收获。情况很复杂,不和你说了,反正赶快回来。” 孙书立急匆匆说完这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抱歉,情况紧急,我们下次再聊。”言牧云很有礼貌的朝张非雨微笑点头,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唐武陵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站在男人对面,满面微笑地看着那个推门而出的青年的背影,轻声道:“我从来没看懂过那家伙,有时候他感性的可笑,有时候又理性的莫名其妙。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不会喝那杯咖啡,而是会把咖啡泼到你脸上。” 在这场老同学聚会的前一个小时,他才得知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张非雨原本是不打算让唐武陵参与这场谈话的,但他执意选择要留下来,就是怕他们打起来。 然而不论从过程还是从结果上看,都意外的和谐。 “我和他只当了一年同学,没你那么多感慨,我现在只想撕了他。”张非雨面色阴沉。 “啧啧。”唐武陵斜瞥他一眼,咂了咂嘴巴:“谁知道谁撕谁。” 张非雨没理会他的调侃,双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没剩多少头发的脑袋,双眼紧闭:“现在怎么办?那丫头是一根筋,说不定今晚或者明早就跑去自首了。” “找言牧云去劝他啊。”唐武陵眨了眨眼睛。 “你在说什么废......” 张非雨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微微抬起头,表情有些担忧:“无面要是被识破了怎么办?” “你和小惜雪现在差的只是一个谈话的机会。就算被识破又如何?只要在被识破之前改变她的想法就好了。”唐武陵微笑。 ...... 言牧云站在马路边,之前刚出店门就打了辆网约车,上面显示师傅还要三分钟才能抵达。 他不会抽烟,但此时却无比想要抽一根。 如果自己的人生是一部电影,那么进行到现在这个剧情,自己或许应该面容忧郁的站在人来人往的接头,指尖夹着或嘴角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最好周围再刮起寒风或是下点小雨。 嗯,这个镜头光是想想就艺术感爆棚。 只可惜现在正值六月,没有寒风。 天气晴朗,没有雨。 自己不会抽烟,也没有烟。 ...... 我恨张宇吗?或许达不到“恨”的程度,更多的是“怨”吧。 言牧云发现自己对这个老同学的情感真的很复杂。 父亲终究是做出过对不起他的决定。 他想要杀自己的父亲,但没能成功。 他害自己沉睡三十年,醒来和父母天人永隔。但父母的意识却又是他所创立的组织保留下来的,母亲的大脑也是他帮忙夺回来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留下了念想。 歉疚,愤怒,理解,怨恨......这些情绪纠葛在一起编织出巨大的迷宫,自己的心在里面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路线。 言牧云说把自首的选择权交给张惜雪,这既是他真实的想法,也是他为了直接飞离这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迷宫而匆匆编出的说辞。 眼镜右上角突然再次弹出了一个来电显示。 孙哥就这么急吗?我就算回去也是要时间的啊。 嗯?不对。 言牧云定睛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备注名是“刘宇航(大书法家)”。 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了男人无比惊恐和急切的声音: “言言言言专员,我我...我们现在刚回到门厦市......” “别急别急,慢慢说。” 对面的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就,就在刚才,乐乐突然就趴在车玻璃上,说...说......” “冷静点,乐乐说什么了?” “乐乐说,说...‘爸爸,为什么大家都变成红色的了?’” 第180章 一级戒备状态 “乐乐说,说...‘爸爸,为什么大家都变成红色的了?’” 艰难的说完这句话后,刘宇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妻子。 脸色苍白的吴梓涵把乐乐紧紧抱在怀里,用一只手把他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前,仿佛只要让儿子什么都看不到,闭上嘴,刚刚那番话就都能算是童言无忌。 如果有摄影师在马路对面朝这边拍张照片并挂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下,所有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把注意力到画面角落并不起眼的这一家三口。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几对情侣挽着手有说有笑,坐着电动轮椅的大爷扶手上挂着一个鸟笼缓缓前行,眼睛里泛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潮男潮女在上网的同时轻松避开路边垃圾桶...... 这对夫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着,男的在打电话,女的抱着孩子,但却表露出了与周围的一切有某种明显的割裂感。 他们仿佛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热闹的街头。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绝望与悲伤,在战火纷飞的废墟中,或是盖着白布的病床前,才显得和谐。 刘宇航在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吭声,只是举着手机,时不时点头“嗯”一声。 过了约莫两分钟后,他的手终于放下了。 “言专员他...他怎么说?”吴梓涵面色紧张地询问道,一边伸手在儿子的背上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刘宇航扭头看向妻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特处局那边马上有人来。” “就这样吗?”吴梓涵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感觉丝毫安心,依旧感觉身上各处莫名僵硬发麻。 随后她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是不是...是不是乐乐的能力要瞒不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这些呢?”刘宇航的语气有些重,但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吴梓涵抿了抿嘴:“你...你抱会儿乐乐吧。” 刘宇航沉默着将儿子接到怀里,也下意识的把儿子的脑袋轻轻按在颈项间。 过了片刻,他偏头轻声对妻子说道:“言专员刚刚还说...说,特处局总局的副局长是他的叔叔。” 吴梓涵伸手掩住嘴:“言泷的爸爸?” 作为副科老师,她对每个学生的家庭背景其实并不太了解。 “应该是的。”刘宇航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言专员告诉我们这个,肯定是希望我们能够放心,信任并且全力配合特处局。” “肯定要好好配合的。”吴梓涵点点头。 他们二人在遇到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打给言牧云,而不是找特处局或是报警,是因为对他人品和能力的信任。 现在得知特处局总局的副局长和言牧云有这么一层血缘关系,这对夫妻连带着对特处局的整体观感也提升了。 至少现在的吴梓涵心里莫名多了种有后台撑腰的感觉,不再那么担忧这次事件过后自己的儿子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了。 两分钟后,伴随着电子警报声,一辆黑色的浮空轿车从天而降落在了两人身前。 车门自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戴着无框眼镜,梳在脑后的头发黑白斑驳,脸颊瘦削的中年男人。 “请先上车。”男人的嗓音沉稳醇和。 夫妻二人抱着孩子提着行李钻进车里,坐好后,刘宇航有些拘谨的问道:“请问您就是言牧云的叔叔,言一铭吗?” “言牧云的叔叔?”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轻轻摇头:“不,他临时有事,不在局里。” 刘宇航和吴梓涵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过想想也是,堂堂总局副局长,又怎么会亲自前来呢? 然而对面中年男人的下一句却是说道:“我叫周兴贤,特处局总局局长。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刘宇航绷住脸上的表情,沉声道:“是这样的,我儿子乐乐有......” 他才刚开口,突然被旁边的吴梓涵打了一下胳膊。 刘宇航反应过来,有些犹豫道:“这些话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说。” “我们到前面。”周兴贤没有犹豫,丢下一句话后直接弯着腰朝浮空车前排走去。 两人都来到前排,车顶位置降下灰色的金属隔离层,将前后完全切分开。 刘宇航没了顾忌,几句话简单概括了儿子乐乐的能力,并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 周兴贤的表情全程十分严肃,临末尾问了一句:“你能保证自己刚才所说全部属实吗?” 刘宇航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不能保证。因为身上有红光代表即将杀人,或是即将被杀。所以我不确定那条街上的人是都即将要死,还是即将要变成杀人犯。” 在如此急切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表达质疑,刘宇航在此刻似乎忘记了对面男人的身份,话语里多了些情绪。 “好。”周兴贤的眼神平静如深林湖泊。 他手指在空中勾画了两下,眼镜的镜片上闪烁细微蓝光,声音沉稳:“通知各部门做好准备,门厦市各区随时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一级戒备,城市最高紧急状态。 所有公司工厂医院停工,学校停课,娱乐公共场所关闭,所有公职部门休假人员返回岗位,最高负荷运转。 所有联网电子设备进入紧急状态,只显示一张路线图。而市民需要放下手头所有事情,按照上面指定路线尽快前往最近的避难设施。 “一...一级戒备状态?”刘宇航被惊到了,手忙脚乱的比划起来:“我们刚回到门厦市,乐乐只在那条街道上看到大片红色......” “不止这件事。”周兴贤轻轻摇头:“五分钟前海沧区北边还发现了王级异种的暗幕,副局长就是去处理那边的。” “王级异种?城市里怎么会出现王级异种?”刘宇航傻眼了。 周兴贤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现在的情况很难跟你解释,特处局掌握的信息也十分有限。我们实际上在几个月前就发现了好几处可疑的隐秘据点,本以为单纯是黑色组织制毒贩毒或者其他非法交易,本想着监视一段时间等机会收网,但现在来看我们明显低估这些事背后隐藏的阴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门厦市很可能即将面临一场极大的混乱。现在只是准备阶段,等之后确认了具体情况后,才会决定是否真正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第181章 周兴贤 “我们...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刘宇航感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下意识在裤子上用力抹了几下。 “先去找海沧区北边。”周兴贤说道。 “啊?那里不是有王级异种吗?!” “还只是暗幕,王级异种出现时间预计在两到三个小时后。”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边?” “我先确定一下,乐乐的能力是只能肉眼施展对吧?看监控或者录像都不行?”周兴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反问了两个。 “啊?是...是的吧。”刘宇航怔怔点头。 “所以我要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内带你们前往门厦市各个区域,让乐乐辨认出红光最盛的地方,也就是混乱爆发的中心,重点疏散那片地区居民的同时并派特处局专员前去处理。” “一个小时?这怎么可能?” 门厦市的有六个区,普通开车的话横穿每个区都需要半个多小时。就算是坐浮空车,能节省的时间也有限,更别提中途还需要多次停下让乐乐观察外界。 周兴贤说道:“本来是不可能的,但是言牧云专员给我推荐了他们分局的一个同事,那个人的能力应该可以做到。” “是这样吗......” 刘宇航刚松了一口气,但旋即想到了什么,仿佛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般猛然跳:“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他的失态令周兴贤皱起眉头:“怎么了?” “有副作用的,乐乐的能力有副作用的!不论是谁,如果告诉了那些身上有红光的人他们即将会死,乐乐会受到极大的反噬!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乐乐绝对会死的!!” 刘宇航脸和脖子通红,简直像是被烈火炙烤过。 此时的他心态极度不稳定,双手微微颤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的眼神变得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杀对方灭口。 然而周兴贤的表情依旧沉静:“我没说他们会死,我只是宣布了城市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刘宇航愣住了,犹豫着说道:“这...这样会有用吗?” 周兴贤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我们能早点得知你儿子的能力,就有时间进行更详细的试验与分析,可惜现在情况紧急,掌握的已知信息太少了。” 刘宇航此刻心中无比后悔,后悔当初的一念之差导致了现在的场面。 “这样的话...万一...万一......”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放心,等确定具体情况,我应该会宣布这是次一级戒备演习。”周兴贤突然说道。 “演习?”刘宇航下意识重复道。 “真正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很容易引起大范围交通拥堵,所以通知这是一场全市演习说不定反而能使撤离工作更加顺利。也没有人会因为这是演习而不重视,毕竟法律摆在那里,松懈对待演习者会受到严厉处罚。” 周兴贤的声音仿佛清冽的湖水,拥有着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让原本慌乱无措的刘宇航终于冷静了下来。 然而此时的他心中依旧没有打消全部迟疑:“但是,万一......” “不要去想这个‘万一’。”周兴贤轻声打断了他,随后直接打开了车子中间的隔断,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刘宇航扭头看向身后,天真懵懂的儿子正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他愣了片刻,旋即有些痛苦的抱住了头。 他意识到,就算这个“万一”成真了又如何? 一边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一边是门厦市千千万万的居民的生命。除了他和妻子,其他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特处局和警方就这么没用?要把一座城市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孩子的牺牲上?”刘宇航低声说道,嗓音嘶哑。 周兴贤见对方还不死心,叹了口气,微微偏头凑到他的耳边: “流程很简单,乐乐提前指出哪里有危险,我们派人去进行处理。由第三者秘密保护不知情对象,这就和上次一样,不是吗?” 上一次? 刘宇航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什么,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落地,然而却又升起了新的担忧。 上一次,是言牧云专员暗地保护李医生那次。 周兴贤会这么说,代表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内幕。 在那次事件,李医生不是受害者,而是杀人未遂的罪犯。 周局长或许原本想装作不知情,但因为自己一再表达担忧,他才不得不捅破窗户纸,点醒自己。 刘宇航抬头看向对方,却见男人扶了扶眼镜,将目光投向前方,就仿佛刚刚根本没有说话话一样。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很默契的也闭上了嘴。 眼前这个身穿复古灰袍,头发斑驳的中年男人,在刘宇航看来不再是刚刚那个位高权重,冷酷理性到极点的特处局局长,而是一个人。 ...... 仓储公司,汽车工业园,附近其他企业,以及周遭的居民已经全部收到通知疏散避难,因此整片街区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 刻字的巨石前,六名身穿纯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整齐排成一列。 在他们身前,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背手站立,身形挺拔如苍松。 “总局共有五个支队,这是战绩排名第二的‘山岚’,曾经实打实的解决过一只王级异种。真没想到伍拾叁和宁远思他们是山岚小队的。” 不远处,韩金鱼一边弯腰钻进浮空车,一边自言自语般说道:“有他们在,这里的未知王级异种应该掀不起太大风浪。” 坐在他对面的韩银烛则是满脸兴奋之色:“这算什么,站在他们身前的言副局曾经可是以一人之力压制过王级异种。” “只是压制,没办法重创或者杀死,支援的小队再来晚五分钟他就不行了。”旁边传来有些冷漠的声音。 “唉,不能这么说......” 韩银烛扭头想要反驳,却突然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挠头讪笑两声:“那也很厉害了好不好。” 言泷沉默着点点头,没再继续揭自己亲爹的老底。 往常出任务时都是他们三个加张澜坐一辆车,魏均钟萧萧和骆兵翰则是坐另一辆,如今两辆车上各少了个人。 “话说骆哥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韩银烛转移话题扭头看向车窗外,某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正靠在路旁的树上,嘴巴一动一动的嚼着口香糖。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立刻回到分局并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动。然而骆兵翰似乎收到了别的任务,需要留下来待命。 “不清楚,魏队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没说。”韩金鱼也扭头看向车窗外。 骆兵翰注意到队友们在看自己,漫不经心的抬了下手,以示告别。 “淦哦,好想留下来看看王级异种长啥样子。”韩银烛叹了口气。 第182章 演习开始 言牧云钻进黑色的轿车坐好后,说道:“去海沧区特处分局。” “好嘞。”车里并没有其他人,驾驶位控制面板处传来大叔爽朗的声音,随后车子启动了。 这是当今时代最常见的赚外快方式,本质上跟三十年前的上班族在下班后跑滴滴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车辆有自动驾驶功能,驾驶者便解放了,车主可以躺在家里的同时远程操控车子在外面拉客赚钱。 实际上,如果是开了很多年的车子,有些车主连远程监控和操作都懒得弄,接待乘客外加收钱什么的都可以交给车载人工智能来做。 车门自动关闭,言牧云看着窗外的行人,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在乐乐的眼里,他们的身上会有红光吗?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的过头了。 侄子的自白,得知自己有黄金瞳,去桃花源闹事,碰见老同学,将父母的大脑安全转移,张惜雪的爸爸是张宇,张惜雪是代罚者......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区域又陷入了未知的危险中...不,甚至可能是整个门厦...... 对了,差点忘了还要跟孙局汇报自己有黄金瞳。 言牧云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轻轻按揉自己的额角,神情有些疲惫。 现在这个处境,好像不太适合汇报。 所有同事都忙的不行,上面随时都有可能派任务下来,而自己这时候跳出来说:“我有黄金瞳。”,总有种找理由逃避责任的感觉——坦白后,局里绝对会把自己全力保护起来,为此甚至还会浪费更多人力资源。 言牧云不是不知轻重缓急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黄金瞳对于特处局,甚至对于国家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但他就是不太想现在汇报上去。 如今整座城市的气氛宛若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压抑沉闷,随时可能会炸响惊雷。 自己的弟弟,侄子,所有同事都在工作,就自己被特殊保护起来,什么都不做吗? 言牧云心里很清楚这是正确的,但这也是他作为特处局专员所不愿接受的。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哥,有什么烦恼吗?”前面操控面板传来大叔的声音。 2052年了,的士司机还是这么健谈啊。 言牧云朝着前面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微笑,摇摇头:“没什么。” “你们特处局专员的压力应该都很大吧,总是要和异种那些怪物战斗之类的。”操控面板上闪烁,一张带着敦厚笑容的大脸出现在了上面。 男人看起来40岁左右,圆脸庞,嘴巴周围有一圈淡青色的胡茬。 “你怎么看出来的?”言牧云有些惊讶。 自己一没有亮证件,二没有自报身份,而这个从未谋面的大叔竟然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工作。 难道我身上那种执法者的威严,刚正不阿的气质,已经强到遮掩不住了吗? “除了在特处局工作的,谁会去那里啊。”屏幕里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仿佛对方问了句废话。 言牧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也是,特处局不是警察局,不用处理那么多繁杂事务,出入的基本都是局里专员。 “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开始保卫国家,保护人民了。”男人稍微离镜头远了些,竖起一根大拇指。 “没有没有,我还只是个实习生。”言牧云有些窘迫的摆摆手。目前作为一个菜鸟,他并不认为自己做过什么贡献,还不太适应这种夸赞。 见他似乎不太想聊天,男人也不纠缠,随便又客气了两句后就把屏幕关上了。 约莫十分钟后,车子驶上了一座立交桥,大概再有半分钟就能抵达特处局。 就在这时,智能眼镜右上角跳出来电显示,是孙书立。 言牧云接通电话:“喂,孙局。” “天霞商城地下车库传来了暗幕警报,魏均他们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也立刻过去。” “啊...好。”言牧云看着车窗外近在咫尺的特处局大门,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随后他扭头朝前面说道:“去天霞商城。” “改目的地了?行。”大叔也没多问,直接重新设置了目的地。 没办法,局里的四辆浮空车都出动了,言泷的摩托倒是还留在停车场,但言牧云实在没把握自己可以顺利驾驶那玩意儿。 他上有机动车驾驶证,下有丰富的小电驴骑行经验,但偏偏还真没摸过摩托车。而且就连他会的这两样技能,如今也都快被社会淘汰了。 轿车在蜘蛛网般的立体交通系统中穿行,与前车保持着分毫不差的五米距离,从高空俯瞰下来,无数车辆宛若排列整齐前行的蚂蚁。 “警报,警报......” 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的响起,车子前方的显示屏以及言牧云智能眼镜同时闪烁起红色的感叹号。 “演习已开始,城市一级戒备状态启动,请所有市民在最短时间内前往最近避难所。” “演习已开始,城市一级戒备状态启动,请所有市民在最短时间内前往最近避难所......” 立交桥上突然变得拥挤起来,所有车子行驶速度加快,每辆车之间的间距从五米迅速缩短至10厘米,近乎头尾相连。 ...... 通安区安德街,黑色的轿车宛若静止般悬浮在几十米高的半空中。 骆兵翰深吸一口气,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副驾驶位那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在十秒钟前,这位特处局局长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整座城市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的演习命令。 这是骆兵翰自成为特处局专员后接到过最怪异,也是等级最高的任务。 开车。 准确来说,是开车在1个小时内前往城市六个分区均匀分布的共30个标记地点,平均每两分钟以内就要抵达一处,其中还必须有至少5秒空余时间给车后座的孩子观察下方。 在抵达第4个标记地点,也就是这里的时候,后面那个小男孩在父母的询问下说:“有好多红色。”,随后局长便下达指令“演习”开始。 ...... 骆兵翰的能力是“载具之王”,通过触碰,可以近乎完美的掌控所有交通工具。 这是个被时代抛弃的异能,在如今这个人工智能,自动驾驶横行遍地的世界,他的异能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他当初请求加入特处局的时候,内心无比害怕那个人高马大的队长会说:“要你有什么用?替我们开车吗?”。 很幸运,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魏队应该不会想到,这个d级异能某一天也能立大功吧,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立刻前往下一处目标点。”周兴贤面色沉凝。 “是。”骆兵翰瞥了眼电子地图,将手按在方向盘上。(考虑到自动驾驶技术并不是百分百不会出故障,其实每辆车都保留了手动驾驶功能。) 黑色的浮空车如利箭般窜了出去,宛若一条游鱼,灵敏而快速的穿梭在高耸的楼宇之间。 骆兵翰的双目死死盯着前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容。 我的能力虽然只有d级,但不论怎么说,总是比那些死板的驾驶程序牛逼的。 第183章 全城撤离 十分钟前。 “快到地方了,你们不要让孩子看外面。”周兴贤突然回过头,朝着坐在后排的夫妻俩说道。 “啊?好。”吴梓涵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配合的哄着乐乐坐在中间,哄着小家伙看手机。 刘宇航忍不住问道:“请问为什么呢?” “我不想让那孩子看到他们。”周兴贤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刘宇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既然特处局已经得知了那附近即将有王级异种出没,肯定早已安排专员驻守在附近了。 这位局长不想让乐乐看到的,是那些专员可能即将迎来的命运。 刘宇航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如果提前知道他们是否会遇到危险的话......” “就算提前知道他们会遇到危险,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周兴贤打断了他:“如果他们身上有红光,我们不能直接提醒他们,否则你儿子会受到能力反噬。像之前一样派人前去干涉吗?也不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沉声道:“他们的职责是拯救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拯救。而且在这座城市里,现在也没有谁有能力拯救他们。” 说了这么多,总结下来其实就是目前人手不足,哪怕提前知道那些特处局专员的命运,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在最近两天,无人机与卫星检测到门厦市外围一百公里范围内有一只王级异种,以及六只精英级异种在游荡。总局五个支队有三个出动前去处理,局里现在只有一个支队留守用来预防突发事件。 这只支队不能随便动用,因为谁都不知道隐藏在黑暗中的那只大手还会在哪里搅动起混乱。 如果说没有能力去改变既定的结局,还不如从开始就不要知道那个结局是什么。 很快目的地到达,浮空车缓缓降落,不远处一道身影小跑了过来。 “海沧区特处局分局,赛车手报到。” 骆兵翰在车旁立正站好,身形挺拔,表情严肃。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收敛起了自己那幅流里流气的模样。 “上车。”周兴贤说道,同时车门驾驶侧的车门自动打开。 待对方坐好后,他指着主控面板上地图的一处标记点说道:“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开往这里,途中我给你解释这次任务目的。”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坐在后面的刘宇航和吴梓涵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偷偷抱起儿子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小家伙探着头朝外面张望了一番。 浮空车缓缓升空,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狂飙出去。 在路上的约莫一分多钟左右,周兴贤用极为简练的语言把任务介绍完毕,而浮空车也同时到达了第一处标记地点。 “乐乐,下面的人身上有红光吗?”刘宇航抱着儿子坐在窗边,低头轻声问道。 男孩趴在玻璃上看了会儿,摇摇头:“没有。” “现在立刻前往下一处地点。”周兴贤扭头说道。 “是。”骆兵翰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应道。 在得知任务详情,意识到自己此时所做的事情的重要性后,他无法自抑的感到紧张,但勉强还能保持冷静,当下聚精会神地操控着浮空车在城市上空疾速飞行。 又过了八分钟,周兴贤下令开启城市一级戒备演习。 ...... 海沧区,市中心错综复杂的立交桥上,无数车辆如蚂蚁般整齐行驶着。 “那个,小哥,这突然进行一级戒备演习...实在是...抱歉。”车子前方显示屏里传来大叔略带歉意的声音。 按照演习规定,他现在需要立刻将车子召回,并载着自己和家人前往最近的避难所。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事后不仅有严厉的罚款,甚至还可能导致他丢掉本职工作。 而且作为混迹社会几十年的老油子,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次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演习。 开玩笑,这可是一级戒备状态啊,整座城市都要完全停摆至少一天时间,这期间所造成的各行各业的损失绝对是难以估计的。不论是政府还是特处局,都不可能随便启动一级戒备的演习。 目前看来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真的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不论从表面还是更深层次去看,这个有自己家庭的中年男人都没有继续送乘客去往目的地的义务,即使对方是特处局的专员也不行。 言牧云点头表示理解,查了一下路线后说道:“那就把我放在前面十字路吧。” “实在对不起。”男人再次道歉,然后远程操控车子停在了路边。 “没事。”言牧云和对方道别随后下车。 车门关上,白色的轿车很快重新融入了的车流中。 如今的街道上的行人有很多,无数男女老少从建筑物中走出,来到路边等待政府派出的专门疏散用大型公车。 不远处有一名年轻的警察站在旁边维持着人群秩序。 按照疏散规定,没有车的居民可以通过地铁公交车等公共交通前往避难所,而有私家车的人则需要尽可能自行撤离。毕竟只有尽可能将每辆载具都投入使用,才可以在相同时间内撤退更多的人。 反正如今的人工智能自动驾驶功能已经成熟,道路上不论有多少车辆都几乎不会引起交通堵塞。 言牧云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一排共享滑板车,于是赶紧跑过去打开其中一辆并站了上去。 从这里到天霞商城,骑这种代步滑板车估计十几分钟内能到达。 “小伙子,你不赶紧撤离干啥呢?”旁边有个老大爷喊道:“骑那玩意儿撤离太慢,还危险,不如留下来,估计再等几分钟政府就会派车队过来了。” “不用担心我,我是特处局专员,现在有任务在身。”言牧云匆匆高声解释了一句,随后便拧动握柄逆着人流离开了。 为了安全起见,共享滑板车的速度并不快,只比普通人全力奔跑稍快一点。 言牧云行驶在马路边沿,左手食指勾动,打开了智能眼镜的好友聊天框,语音输入道: {之前拜托你那件事怎么样了?} 过了约莫十几秒,对方的聊天框依旧没有动静。 在之前刘宇航打过来电话的时候,言牧云立即将事情转告给了言一铭,而后者则是第一时间帮他联系上了特处局的局长。 在几番考量之后,言牧云简短的向周兴贤说明情况的同时,还向对方推荐了骆兵翰。 骆兵翰的能力【载具之王】配合乐乐,可以辅助特处局尽快掌握城市各个区域的情况。 然而在这其中言牧云其实还有一点私心,他推断出了骆兵翰此时和自己的弟弟应该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他希望能趁机让乐乐提前确定后者的安危。 ...... 沉重的引擎声在远处响起,言牧云定睛看去,马路尽头出现了一辆三层灰蓝色巴士。待离的近了,能够看到后面连绵不绝一片灰蓝,宛若火车行驶在高楼大厦之间。 这是政府派出的专门撤离用公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现了。 就在这时,言牧云右眼眼前突然闪过淡淡的红光,附近街区地图打开,某个角落处闪烁着一个红色标记点,电子合成女声一遍遍重复: “此处检测到大型非人类生命体,疑似异种,请附近的特处局专员尽快前往处理。” “此处检测到大型非人类生命体,疑似异种,请附近的特处局专员尽快前往处理。” 这是特处局的内部警报软件,在时间紧急状态下,会自动通知离出事地点最近的专员,由他们率先赶往稳定局势。当初街头自动贩卖机后出现熔魔的时候,魏均也是收到警报通知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吱!” 滑板车在道路上横移数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言牧云从上面跳下来,右手捏太阳手印打开基因锁,埋头朝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第184章 我很忙 自注射基因药剂之后,言牧云这是第一次在城市街道全力奔跑。 街道上的行人很多,然而他就像是入水的蛟龙般灵动迅捷,没有碰到半点旁人的衣角,但难免引起了些许尖叫与喝骂。 从高空俯瞰,他简直就是一道弯曲的黑色闪电穿梭在人潮。 不行,这样跑下去虽然比滑板车要快,但是体力消耗太大了。 言牧云微微皱眉,随后突然跃起,伸手扒住街道旁的路灯,身形一荡,竟是“咚”地一声落在了一辆行驶中的黑色吉普的车顶。 他伸手扒住边沿,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做了些什么。 我这是在演超级英雄电影吗?取个代号的话是叫华夏队长还是白板侠啥的...... 言牧云的老毛病又犯了,极度亢奋之下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层出不穷。 这时底下吉普车的车窗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戴着墨镜的青年语气极为不爽地嚷嚷道:“喂!你干什么!” 言牧云拿出证件晃了一下:“特处局办事,情况紧急。之后你可以直接上报损失,我们会进行补偿。” 青年缩回了脑袋,车窗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言牧云扒着车顶俯身保持平衡,这时特处局内部群聊发来@他的消息。 孙书立:{@言牧云,你现在在哪?} 言牧云看了下地图,回复道:{中杉路附近,那里突然有异种警报。} 孙书立:{好,保证自身安全情况下撑住5分钟,二队已经派人赶过去了。} 魏均:{拖住就好,不要冒进。} 孙玉堂:{帘布,阿金,飞羽正在前往支援。} 言牧云:{收到。} 干净高效,没有半句废话。 韩银烛:{感觉真的要出大事了,算上那只王级异种,海沧区今天这已经是第四起异种警报了,也不知道其他城区情况怎么样。} 孙书立:{其他城区也发生了多起暗幕警报,但情况都还在掌控之中。不用关心别人,先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 韩银烛:{......好} 群内很快恢复了平静,言牧云重新打开了刘宇航的聊天界面,发过去信息: {我弟弟到底怎么样,请快告诉我。} 身下的黑色吉普车突然向左转弯,偏离了警报发生地。不过想想也是,那片街区肯定已经遭到封锁,外面的车辆自然会绕道行驶。 言牧云没有多想,纵身朝旁边的人行道跃下,有些狼狈的翻滚一圈过后继续朝着目的地狂奔。 与此同时,他继续发送信息: {是乐乐没看到吗?} {如果看到了,还请告诉我结果。} {放心,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冲动的。} ...... 门厦市通安区街道上空,黑色的浮空车疾驰在楼宇之间。坐在后排座位的刘宇航拿着手机,盯着屏幕,脸色有些发白。 一条又一条的催促信息每隔约10秒钟就会发过来,语气也从原来的好声好气的问询逐渐变成急切的催促。 刘宇航的回复其实已经打好了,那简短的几个字静静地躺在信息框里,但他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发送键。 吴梓涵在一旁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却也不知该如何做出选择,只是下唇紧咬保持沉默。 “到了。” 前面男人冰冷的声音让刘宇航猛然回过神来,他赶紧把怀里的儿子举到窗边,轻声问道:“乐乐,下面的人身上有红光吗?” 小男孩睁着黑漆漆的眸子,半晌后奶声奶气道:“没有。” “去下一处。”随着周兴贤平淡的指令,才刚刚悬停没多久的浮空车再次启动。 刘宇航放下儿子的同时,手机铃声响了,不出意外正是言牧云打过来的。 他犹豫片刻,咬牙接起了手机:“喂?” 对面青年的声音有些疲惫,夹杂着微弱的喘气声,似乎正在剧烈的跑动着:“喂,刘哥,你是没看到信息吗?” 言牧云原本是不想打电话,他现在离警报发生地还有段距离,奔跑中喊话对体力的消耗很大。但是对方迟迟不回信息,他最终还是直接拨通了号码。 “啊,嗯,是的。”刘宇航支支吾吾地应道。 坐在前排的周兴贤回过头来,眉头微皱:“这种时候就不要打电话了。” “言牧云专员打来的,似...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吴梓涵赶紧帮丈夫解释道。 “尽快。”丢下短短两个字后,周兴贤收回了目光。 电话里言牧云的声音很急切:“刘哥,之前拜托你的事情做了吗?结果怎么样?” 刘宇航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迟迟没有说话。 “刘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但我不是你的儿子,不需要你的担心,也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救了你儿子一命,也帮你保守了你儿子的秘密......” 电话对面的声音变得低沉,显然对方已经有些恼怒了:“我从来没让你失望过,现在我只请求你办一件事都不行吗?” 刘宇航闭上了眼睛,终于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声音有些颤抖着说道:“有,很深。” 有红光,而且颜色很深。 “嘟。”电话挂断了。 坐在前排的周兴贤双眼微眯,视线通过后视镜打量后排的夫妻二人,不知道是不是猜出了什么。 ...... 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流突然出现了混乱,尖叫声与呼喊声不绝于耳,恐慌如瘟疫般爆发,迅速从中心点扩散感染着附近街区的人群。 推搡,辱骂,尖叫,嚎哭,宛若末日来临。 言牧云逆着人潮奋力向前冲,开着基因锁的他即使已经非常小心,依旧难免撞到几个人,随后便招来破口大骂: “卧草,力气真特娘的大。” “你他妈跑错方向了!” “傻逼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言牧云略加思索,突然用力高高跃起,直接腾空数米,在快要下落的时候脚底出现了几块拼凑在一起的银白六边形。 “卧槽!” “是特处局的专员!有救了!” 正在慌乱逃命的人群中有声音惊呼。 言牧云此时没工夫注意这些有的没的,身形如弹丸般跃起,每一次落脚都稳稳落在银白屏障上,借力在混乱的人潮头顶飞速前进。 “喂?”电话拨通了,对面传来男人沉着冷漠的声音。 “张宇,帮我个忙,我之后帮你。”言牧云现在没空寒暄,单刀直入。 “我已经不需要你帮忙了,你没有掌握机......” “那你他妈就帮我个忙!当我欠你的!”言牧云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不对劲,张非雨的声音有些迟疑:“什么事?” “去帮我弟弟,他可能有危险。”言牧云快速道。 “好,之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挂了。” “等下。” “什么?” “你自己怎么不去?有你的异能保护,恐怕王级异种也伤害不了言一铭吧。” “我当然会去,只是我现在很忙,挂了。”勾动手指,镜片上边缘处的通话标志消失。 言牧云终于赶到了警报地点,正是他之前下车的地方。 五分钟前,这里的人们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待政府派车救援。 五分钟后的现在,两侧的建筑物冒着浓烟,四处都有火星飞舞,破碎的衣物随意散落在街面上。所有人都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拼了命地想远离这个地方。 在马路中心,四个丑陋浮肿的人形怪物从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嘶鸣声,如丧尸般缓慢地向四周移动。 在他们的身后,十数颗人头大小,流着灰绿色脓水的肉瘤从翻开的井盖钻出,在街道上飞快地爬动,追赶着逃跑的人群。 第185章 寄生鬼 在得知言一铭的身上也有象征即将死亡的红光后,有那么一瞬间,言牧云想要抛下所有跑过去找到对方。 然而很快理智占据了上风,目前当务之急毫无疑问是先控制住附近那只异种,防止其伤害民众。 这不是电车难题,不是民众的生命和自己弟弟的生命只能二选一。言一铭目前来说还算相对安全,然而那片街区的人们却是正在遭受异种的威胁,两者之间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他要做的,是尽可能拖住那头异种,等待局里支援。 ...... 马路中心,四个丑陋浮肿的怪物从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嘶鸣声,如丧尸般缓慢地向周围移动。 从外表依稀能辨别出他们曾经是人类,分别是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性,黑西装的上班族,染着橘色头发的少年,以及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大叔。 女子的右腿分裂成了三条粗壮的触手,撕破白色裙子,蠕动爬行,在地面上留下粘稠的绿色水渍。 上班族的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开始肿大,表面布满灰绿色的角质层,右手臂末端则变成了表面坑坑洼洼的巨大的畸形的钳子。 少年与运动服大叔也有着不同部位的变异。 前者的胸口裂开,从里面伸出了两只细长的触手,末端附着不断张开闭合的尖牙。而后者的侧腰部则是多伸出了一条“腿”,灰绿色的表面流脓的肥硕软体没有任何动静,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缓缓拖行。 这四头“怪物”唯一相同的点,可能都是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唯有中间有两条交叉的血红色细线。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十数颗人头大小,流着灰绿色脓水的肉瘤从翻开的井盖钻出,在街道上飞快地爬动,追赶着逃跑的人群。 其中一颗肉瘤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动力高高跃起,落在一个看起来扭到脚,正踉跄着逃跑的中年妇人背上,将其重重砸到在地。 “不...”刚刚赶到的言牧云无力阻止,只来得及吐出这么一个字。 “啊啊啊啊!”中年妇女无比惊恐的尖叫着,在地上疯狂挣扎,然而却都是徒劳。 附着在她背部的肉瘤飞速蠕动着,很快便撕破衣物,贴合在了她的背上,伴随着粘稠滑腻的声音死命地往里钻。 “咳啊...啊...”妇女的尖叫声很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低吼,眼睛宛若墨染般迅速变得漆黑,两条血红的细线在其中交叉。 她的背部很快出现不自然的隆起,两根灰绿色的触手破肉而出,撑着她软绵绵的身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枚肉瘤从接触人体到寄生再到变异,仅仅只用了十秒钟不到。 不远处的言牧云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浓浓的恶寒。 寄生兽,十大类异种中最令人厌恶和恐惧的存在,可以释放“孢子”寄生人类,将其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寄生鬼”。 他飞速扫视了一眼街道,对局势进行判断。目前街道上共有五个寄生鬼以及十数个孢子,从那些恶心的肉瘤爬出的地方来看,不难判断母体就藏在下水道中。 目前有两个方案,第一是用异能堵住井口并保护自己,第二是先解决外面游荡的寄生鬼与孢子,然后再回来堵住井口。 第一种方案最稳妥,自己所需要承担的风险更少,接下来等候支援就行。唯一的问题是那些寄生鬼与孢子没人管的话还会对民众进一步造成伤亡。 如果魏均和孙书立在场,肯定都会命令他这么做。 但是......他们这不是不在嘛。 言牧云的心脏咚咚跳的飞快,眼眸深处逐渐有灿金色的光芒涌出,宛若阳光拨开了漆黑的云层。 孙书立派他出动支援的本意,其实只是起个辅助作用,帮其他专员防御减少受伤风险,根本没指望他真的去独立处理异种。也正因如此,他甚至没让其先回局里取几样武器再出发。 这直接导致了现在的言牧云只能手无寸铁对付这头异种。 但是,问题不大。 言牧云纵身跃起,脚下生成银白屏障,那股恰到好处的斥力使他的身形二次拔高。 靠近这边的两头寄生鬼注意到了异常,缓缓扭过头,漆黑的眸子倒映着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 “对不起。”言牧云面目狰狞,右腿如战斧般狠厉劈斩在身着白裙的年轻女子的肩膀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女子的身体骤然矮了半截,半边身体宛若橡皮泥般剧烈变形,骨头寸寸断裂。 “咯啊...啊啊......”女子的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声响,右腿部位的三条粗大触手猛然抽搐起来,齐齐朝着言牧云卷了过来。 然而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这三条触手软趴趴的摔落在路面上没了动静。 言牧云的面前,年轻女子的头颅已经180度翻转过去,软绵绵的垂落在身后。 “呕...”言牧云的胃里剧烈翻涌,喉咙深处辛辣如刀割,一口酸水哗啦啦的吐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 孢子是寄生在人的身上才能存活,而杀死它们的方式,只能是抹除宿主的生命。 “寄生鬼”根本没有变回人类的可能,世界各国早在几十年前就尝试过各种方法,但最后得出的都是那个相同的令人绝望的结论: {只要被寄生,那宿主与孢子的生命就会被完全绑定。宿主死孢子死,宿主活孢子活。人类宿主存活的唯一方式,就是作为失去理智的丑陋扭曲的“寄生鬼”苟延残喘。} 言牧云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他刚刚杀死的不是人,只是外表像人的怪物,但那股负罪感与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的耳中不断回响的是人体骨骼碎裂的声音,掌心残留的是女子脖颈的温暖柔软的触感 “咯啊啊......” 寄生鬼的嘶叫,以及心中传来的预警,将言牧云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 他定睛望去,身穿运动服的大叔拖拽着腰间肥硕的灰绿色软体,艰难的一步一步的朝自己挪动而来。 对方的行动速度很慢,短时间里还造不成威胁,危险预警来自于别的东西。 耳畔传来破风声,言牧云头都没抬便在身侧撑起白银屏障,两颗人头大小的灰绿色肉瘤重重地撞在屏障上被弹飞出去,落在街道旁的花坛里。 没有寄生宿主的孢子本体很脆弱,普通人拿根棒子就能将其打成烂泥。但问题是很少人能鼓起勇气这么做,毕竟稍有失手就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别看被孢子寄生的人类一个个动作迟缓,但是孢子在寄生前的移动还是非常迅捷的,简直就像野猫一般。 言牧云没去管花坛里的肉瘤,从旁边拿起一根应该是从旁边店铺里飞出来的断裂的木棍,大踏步朝着运动服大叔走了过去。 待两人的距离拉近,寄生鬼腰间那根肥硕的软若无骨的肉条突然暴起,侧面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白色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卷了过来。 它就像是高明的猎手,以慵懒的外表麻痹猎物,等对方进入自己的捕猎范围时再暴起一击毙命。 “砰。”带着锯齿的肉条抽打在银白色的屏障上,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声,随后便软绵绵垂了下去。 言牧云偏过头,两只眼睛紧闭,双手紧握着的断裂木棍已是插进了运动服大叔的胸膛。 粘稠红色的血液渐渐包裹木棍,顺流而下,最终触碰到了他的手。 温温的,湿湿黏黏。 “死了吗?好像没动静了,应该死了吧。”言牧云依旧闭着眼睛,缓缓松开手。 “谢谢你......”微不可闻的声音突然响起。 言牧云不敢置信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苍白的面孔。 “谢...”中年大叔漆黑的眸子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但深处已灰暗无光。随后他的身形向后重重地摔倒在地,胸前还插着那根鲜红的断棍。 言牧云抬起右手,上面沾染着少许依旧温热的血液。 他没有尝试找东西擦干净,而将左掌缓缓覆在上面,涂抹,揉搓,将双手的手背,每一个指缝都涂抹均匀,仿佛戴上了一双红色的手套。 第186章 第二只成熟体 言牧云弯腰握住大叔胸口的断棍,微微用力,伴随着令人反胃的粘稠声响,将其拔出来反握在手中。 当被孢子寄生的那一刻起,人类便已不再是人类,只是失去自由意志,被操控着的,急于解脱的傀儡罢了。 他一边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观念,一边提着滴血的断棍朝远处的三只寄生鬼走去。 “咔嘣...咔嘣......” 不远处身穿西装的上班族注意到了他,缓缓转过身子,右臂的变异巨钳一张一合,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寄生鬼微微偏头,漆黑的瞳孔如深潭般注视着步伐坚定朝这边走来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右臂,巨大的灰绿色钳子一点点张大到了极限。 “咯啊啊啊...” 待到对方离得近了,它猛地挥动手臂,钳子朝着对方的脖子夹去。 这一击速度奇快,像是职业运动员挥舞球棒,势大力沉,换做普通人应对可能不死也会挂彩。 然而言牧云的身子骤然矮了半截,轻描淡写的躲开,顺势抬起右手向斜上方一送。随着“噗”地一声闷响,染血的断棍从上班族的咽喉插入,从颈椎侧穿出,带出大片大片的鲜红。 解决掉一头寄生鬼后言牧云的动作丝毫未停,顺手从路面上抄起一大块碎石,啪啪将两只从身侧飞来的肉瘤砸成了烂泥,灰绿色的浆液漫天喷溅。 随后他看准肉瘤密集处,将碎石大力投掷过去,又是砸烂了数个。 离得稍远的另外两只寄生鬼此时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动,摇摇晃晃的转身走了过来。 “砰!砰!砰砰!” 街道尽头处传来枪响声以及男人的呼喝声,言牧云微微皱眉,没有管那两只寄生鬼,直接绕路从旁边人行道处跑了过去。 “砰砰!” 随着离枪声越来越近,言牧云也看到了开枪的人,是之前在附近维护秩序的年轻警察。 在他的身后,几个民众正在互相搀扶着逃跑,其中有名老人似乎摔断了腿,是被两三个人抬着着逃离的。 “警察同志,你也赶紧跟上来。”有个中年男人回头喊道。 “你们先撤到安全地方,我马上。”年轻警察额头上全是汗珠,双手紧握配枪上下左右乱瞄,显然已经紧张到极点,但话语中却是无丝毫怯意。 他身前不远处有三只灰绿色的肉瘤,其中两只身上有弹孔,从中流出细细的灰绿色浆液,但看起来依旧活力十足。 寄生前的孢子本体可以说并没有弱点,除非像言牧云一样直接将其整个打爆,否则就算是挨上十枪、二十枪,恐怕都还能保留一定的活力。 “来啊,你们这些丑东西!”年轻警察大吼着为自己打气,又是砰砰放出两枪。一发空了,一发打中靠右边的肉瘤,在其上打出了一捧绿浆。 这个举动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三个肉瘤下一刻同时暴起,一个贴着地面飞速爬行,两个从半空中扑下来。 “砰!...咔嚓咔嚓......” 在又开了一枪过后,枪身里传来令人绝望的空膛声。 警察小哥的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双目紧闭,手臂交叉挡在身前。 然而预想中那种恶心滑腻的触感并未传来,反而只是耳中出现了“啪叽啪叽”的粘稠物撞击声。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臂,看见自己面前不知怎的出现了一面银白色的半透明屏障,将那三个丑陋的肉瘤全部阻隔在了另一侧。 “我也觉醒了?”警察小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别发愣了,快点离开吧。” 远处传来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青年正蹲在一辆翻倒的轿车侧门上朝他摆手。 “是你?”警察小哥眼睛一亮,想起了对方。 毕竟之前他在维持秩序的时候,只有那个人特立独行的拿了辆滑板车就溜,而且好像还说过自己是特处局的专员。 既然专业人士到了,那就可以放心了。 三个肉瘤疯狂地蛄蛹着,但拿银白屏障一点办法没有,最后竟齐齐调转方向朝着言牧云的方向蹦跳了过来。 言牧云眉头微皱四处张望,打算找个趁手的东西把它们解决掉。 “你是不是没有武器啊!”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言牧云一愣神,这才发现那名年轻的警察还没有离开,正站在稍远的位置朝自己喊话。 “你先快走...”他用力摆手,想要劝对方赶紧离开,然而这时突然迎面飞来一个黑色的东西,被他下意识地就捉在了手中。 看清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后,言牧云舔了舔嘴唇。 是手枪,沉甸甸的,应该是满弹。 “言专员,应该是你吧,之后记得去警局还我就行。”不远处的年轻警察挥挥手,扭头跑开了。 言牧云想了想,却并没有记起对方。想必是自己之前以特处局专员的身份去了那么多次警局,所以被某些警员给记住了吧。 此时那三颗肉瘤已经逼近,齐齐弹起朝他扑了过来。 “啪叽,啪叽...”毫无意外的,它们又撞在了白银屏障上。 言牧云跳下车子,跑进旁边店铺里拿出一张椅子,出来把那三颗肉瘤一一拍成了烂泥。 “好了,现在只剩源头那边的问题......”他把枪在兜里揣好,往回跑去。 微弱的提示音响起,特处局工作群里跳出讯息。 阿金:{@言牧云 请问你那边的异种类型是什么,还能够坚持吗?} 言牧云一边往回跑一边回复:{寄生兽,还未见到本体,估计应该是幼生或成长期,孢子生成数量有限,目前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阿金:{是这样的,我们在来的路上收到了暗幕警报,临时决定分出人手前去处理,所以支援的人只有我了。}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沉,没想到现在的情势竟然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短短几个小时内几乎全城各处都有异种和暗幕出现。 他刚打算进行回复,却突然又收到了一个信息。 孙书立:{@魏均 由你带队,和火星火苗一起前去支援言牧云,那边的情况很危急。} 很危急?言牧云愣了一下,自己这边只剩下两只寄生鬼,周围群众也都疏散的差不多了,为什么会说情况危急呢? 孙书立:{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分别是两个街区的俯拍监控截图。 奔跑中的言牧云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那两张图都是由三个共同的元素组成: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肉瘤,各种奇形怪状的丑陋寄生鬼,以及绝望哀嚎的人类。 孙书立:{言牧云所处的位置是异种警报的中心点,寄生兽的本体在那里是没错,但它的孢子通过下水道系统已经移动到了周遭街区。而且由于紧急疏散,导致那附近的民众十分密集,不仅流动性差,极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孙书立:{这简直就像是....猎人拿着鞭子,恐吓猎物往早已准备好的陷阱里钻。} 孙书立:{从监控中的孢子数量上看,这只寄生兽恐怕又是一个成熟体。} 第187章 局长办公室 “砰!砰!” 随着两声枪响,两个摇摇晃晃的寄生鬼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声,几瓶白酒被摔碎在道路中央,酒香味瞬间弥漫整个空无一人的街区。随着点燃的烟头落下,熊熊烈火将十几只在附近漫无目的蠕动的肉瘤吞噬其中。 海沧区特处局局长办公室,看着监控中的画面,孙书立吸了一大口烟,说道:“干得不错,现在你就在旁边守着就好,等魏均他们过来。” 桌子上旁边亮着屏幕的电话里传来言牧云的声音:“他们大概还要多久?” 特处局当然是有专门的作战用联络设备的,但是言牧云之前因私事离开就再没回来过,也没机会拿上各种基础装备。如今情况紧急,为了提高沟通效率,没办法只好选择使用社交软件通话。 孙书立看了眼右侧屏幕上的地图,上面显示代表魏均三人的红点正在飞速移动:“大概...还要七到八分钟左右吧。” “太久了。”言牧云的声音很平静。 “没办法,没人能想到如今这个局面。”孙书立叹了口气。 出现在天霞商城地下停车场的暗幕按照大小估算只是成长期异种,不出意外的话,魏均一个人或者是其他两到三个专员的组合就足以解决。 但是往常异种出现频率较低,为了保险起见,最大程度控制风险,特处局出动处理异种从来都是要派出一个小队中至少半数专员前往。 当时张澜还在休假,骆兵翰去独自进行任务,言牧云不知所踪,而魏均和钟萧萧两人又刚经历过与一群兽化基因战士的恶战。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孙书立这才让整个a小队一齐前往处理天霞商城的异种。 这本是个无可指摘的决议,但放在现在的情形下看却是有些浪费人力了。 “一想到下面那家伙还在朝其他街区输送孢子...我等不下去了。”电话里言牧云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没有选择,这头寄生兽是成熟体。虽然它的本体战斗力与其它异种相比并不算强,只是c级,但对于你来说还是很危险。” 孙书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边快速分析汇总着面前三块电脑屏幕上的各种信息,一边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你的异能没有进攻性,没法单独处理......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微微偏头朝旁边看去,这才发现语音通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挂断了。 “这小子...”孙书立的心顿时一提。 虽然两人相处时间并不算久,但他也看出了言牧云真正的性格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老实憨厚,只是心里的火焰埋藏的比较深,轻易不显露出来而已。 他赶忙滑动鼠标,远程调试监控摄像头,很快找到了对方的身影。 黑发青年左肩上扛着两大箱叠摞起来的白酒,右手拿着根沾满灰绿色粘液的棍子,裤兜里揣着一把手枪,就这么朝着街道中央走去。 在他面前不远处,黑洞洞的下水道口,湿黏的肉瘤正不断从中冒出。 两瓶白酒砸过去,熊熊烈焰中这些肉瘤飞速萎缩变形,整体变得漆黑,随后眨眼间就变成了飞灰。 火焰对于寄生兽本体、孢子以及寄生鬼,都是最大的克星。 孙书立尝试拨通电话,但两次都被拒接了。 他按住手机语音输入键,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言牧云,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条语音信息显示处于“未读”状态,而在监控画面中,黑发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跃动的橘红色火舌中。 “这小子......”孙书立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死盯着屏幕中央。 1秒...3秒...5秒...10秒。 终于,几乎静止的画面里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响动。地面微微颤动,在道路各处零零散散游荡的肉瘤突然收缩紧绷,仿佛遇到了什么莫大的威胁。 屏幕上另外两处街区的监控中,几乎所有寄生鬼和肉瘤也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僵直,仿佛时间流速在它们的身上无限放缓。 “轰!”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粗壮的橘红色火柱从井口喷涌而出。 孙书立紧皱的眉头未有丝毫舒展,依旧无比紧张地盯着井口,直到看见一道包裹在银白色光芒中的身影从井里狼狈的爬了出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监控画面中,两根燃烧着的巨大触手从井口里伸出,重重地拍打在道路两旁。紧接着下水道口附近的地面泛起蛛网般的裂纹,高高隆起,最终破裂开来碎石飞溅。一个巨大的,丑陋的,浑身附着熊熊烈焰的灰绿色畸形生物就这么从地底钻了出来。 “真行。”孙书立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真把寄生兽母体给逼出来了,那两箱高度白酒加下水道里积攒的沼气,直接给予了畏火的寄生兽重创。 接下来这头异种将无法继续源源不断地朝附近街区输送孢子,等特处局其他专员赶到就能够很快稳定局面。 至于直面狂躁的成熟体寄生兽的言牧云,孙书立反倒不怎么担心。毕竟那小子只要老老实实地呆在白银屏障内,基本没什么东西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孙书立一只手端起茶杯,一只手在通讯系统上操作:“魏均,孙玉堂,接下来现场行动全权由你们指挥,我需要处理别的事物。” “收到。” “收到。” 通讯系统中传来两名队长的回应声。 孙书立抿了一口热茶,关上电脑,伸手拉开旁边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银白色的手枪,以及一柄通体漆黑,造型独特的匕首。 他缓缓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斑驳的头发变得漆黑,浑浊的眼神变得明亮,瘦削的身形变得挺拔而健壮。 “请进。”孙书立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扭头看向办公室门外。 门被推开了,外面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大哥,这个分局的局长不应该是个老头吗?”矮个子男人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高个子男人似乎有些无奈,翻了个白眼:“谁让你每次接活都不看文件,这老头的异能是可以返回自己人生中的某个状态。别说他变成青年了,就算这办公室里是个婴儿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哦。”矮个子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管那么多干嘛,直接把他杀了就是。”高个子男人话音落下,身形骤然膨胀,裸露在外的肌肤迅速覆盖上了一层黑毛。 “也对。”矮个子男人点点头,随后眼睛里的黑色瞳仁变细,淡青色的细密鳞片瞬间布满脸和脖子。 第188章 寄生兽 燃烧的街道,扭曲的怪物。 现在该怎么办? 言牧云躲在一辆翻倒的轿车后,露出半个脑袋看向十几米开外的在烈火中挣扎的巨大肉团。 就在刚才,他凭借着股莽劲儿跳入漆黑的下水道,用酒精和打火机把那头隐藏在阴暗湿臭的角落里的寄生兽硬生生给逼了出来,然而此时的他却有些迷茫了。 就算逼出本体,自己好像也没办法将其解决啊。 此时寄生兽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大半,逐渐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它的头是巨大的椭圆形,无眼无鼻,只有最下端有一对不断开合的虫类口器。 在其脑袋后方则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数条粗壮的触手从中伸出,此时正不断拍打着身体上各处附着的火焰。 寄生兽浑身呈灰绿色,上肢呈带锯齿的镰刀状,下半身臃肿硕大,最底下则是不断蠕动的无数细小触手,整体足足有五米高,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扭曲的肉团。 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光是用手枪的话恐怕难以造成任何伤害。 正当言牧云犹豫着要不要回刚才的商铺里再搬两箱白酒的时候,只见不远处寄生兽臃肿的下半身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中喷涌而出。 在最近这段时间的入职培训中,他已然了解了所有异种大部分的特征与习性,很清楚这是寄生兽即将释放孢子的前兆。 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其中黄金光芒爆绽。随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轿车后跳了出来,朝着前方奔去。 “吱!”寄生兽的口器张开,发出愤怒的尖利叫声,显然是认出了这个在下水道里点燃自己的家伙。 下一刻,它脑袋后的裂缝骤然张大,五六条灰绿色的粗壮触手一齐卷向前去。然而半途中有一面银白色的屏障猛然张开,巨大的斥力将触手全部弹飞到半空中,几乎缠作一团。 “给我...憋回去!” 言牧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银白色的屏障化作半球形,随着他双手用力向下挥动,结结实实地将这个五米高的庞然大物罩在其中。 “噗噜噜噜......”几乎与此同时,寄生兽的下身响起无比恶心的类似排泄般的声音,身形竟是硬生生拔高了数十厘米。 从其体内喷涌出无数肉瘤由于被银白罩挡住而堆积在一起,将它的本体撑了起来。 “吱吱吱!!”寄生兽的口器极为快速的开合着,同时上肢疯狂挥动,在银白罩内壁上的各处飞速刮擦着,然而却只能是徒劳无功。 “好险...止住了。”言牧云长吁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珠。 这次孢子的数量看起来有近百只之多,如果真的成功让对方释放出来,恐怕附近街区的情势会变得更加危急。 言牧云一只手平举维持着银白罩,有些嫌恶的微微偏过头,不想去看近在咫尺的密密麻麻蠕动的肉瘤,以及那畸形扭曲的怪物。 “咋感觉我这么像纸尿裤,在它快要拉出来的时候给包住了......呕......” 言牧云只是吐个槽结果把自己给恶心到了,忍不住弯腰干呕一声。 他强忍着不去想这件事,左手手指勾动,在眼镜上打开了工作群:{@魏均@阿金,我已经把寄生兽本体控制住了,应该能撑很久,你们先把附近街区的孢子和寄生鬼全数解决吧。} 魏均:{收到。} 阿金:{真的没问题吗?} 言牧云:{没问题,寄生兽本体已经翻不起多少浪花,我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清扫街区和保护民众。} 阿金:{收到。} 韩银烛:{挖槽,言哥你真的帅,我现在宣布你是我除了魏队和张澜以外第三个心服口服叫声“哥”的人。} 韩金鱼:{我呢?} 再之后就没有新信息出现,估计两个家伙是被同行的魏均呵斥了一番。 言牧云有些无奈的笑笑,随后点开孙书立的私聊界面,拨通了语音通讯。 自己刚才不仅违背了上司的命令,还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挂断电话,放在普通职场估计要被当场开除了.......现在赶紧赔个不是吧。 然而等了足足半分钟,对面依旧没有接通。 生我的气了?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顺手点开群聊:{魏队,孙局不接我电话,是生我气了吗?} 这里他是抱着些小心思的,先在群聊里面当众示弱,再加上事情处理的结果不错,估计对方就算真的生气也不怎么好意思发火了。 魏均:{孙局有要事处理,目前很忙。} 言牧云:{ok,ok。} 得知不是自己的问题后,他小小松了口气,随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屏障里不断挥舞触手尖叫着的寄生兽。 一边单手控制成熟体异种,一边若无其事的和同事聊天,能做到这种事的恐怕连总局专员都没几个吧? 然而这份小小的窃喜只存在了一瞬间,很快就又被潮水般的忧虑和焦急淹没了。 弟弟有生命危险,附近街区的民众正陷入恐慌与混乱......当言牧云从刚刚的头脑发热中回过神后,这些迫在眉睫的事情立刻如蚂蚁般啃食着他的内心。 他双眼微眯,盯着近在咫尺的丑陋异种:“还不够,我做的还不够,我还想要做更多的事情。” 言牧云抬起左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前不久银白屏障转变为淡粉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总觉得自己的异能不是只有表面这么简单。 要不要试一下,流点血? “嗯?”言牧云的心头微动,抬起头,却见街道那头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是寄生鬼,应该是寄生兽从另外街区召过来想要解除它当下困境的。 “刚好,我练练枪法。”言牧云面无表情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枪,打开保险,瞄准了远处那些畸形的人影。 他早已说服了自己,那些寄生鬼从被孢子吸附住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人类。 他需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解脱,从异种的奴役中解脱。 “砰!砰!砰!砰......” 枪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次响起都会有一只寄生鬼倒下,无一例外。 黄金瞳带来的似乎不只有身体素质的提升,言牧云在使用冷兵器和枪械方面也同样无师自通。 “咔哒...咔哒......” 枪里没子弹了,然而畸形的身影还有两只,依旧在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 言牧云小心翼翼地将手枪收回腰间,毕竟等这件事过后他还得把枪还回去,还给那个年轻的警察小哥。 他右手依旧平举着维持银白罩,但步伐缓缓挪动到几米开外,左手从一堆破烂中抽出了半截断裂的方形木棍,应该是某张桌子的桌腿。 最先靠过来的是一名依稀能辨别出生前很年轻,穿着办公套装的女性。她的整条右肩呈灰绿色,肿大粗壮,末端人类的手掌已经变异成了坚硬的弯曲骨刀。 言牧云侧身躲开对方迟缓的劈斩,随后闭上眼睛,手中的桌腿横扫,打断了对方的脖子。 这只寄生鬼直接侧倒在地上,失去声息。 他原本是下意识的朝脑袋打去,但在中途改变了主意。 因为只要寄生兽死亡并消失,所有的孢子也会消失。虽然已经变成寄生鬼的人类会直接死去,但至少会变成原本的样子。 没有哪个女孩不爱美,她变成这种丑陋的样子肯定已经很难受了,至少在死后能够保持原本的样子吧。 还有一只。 言牧云睁开眼睛,看向了最后面那只寄生鬼。 它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满是血污与灰尘,很难辨认出原本的样子。这是经历过搏斗的痕迹,这个人生前应该是正面对抗了寄生鬼以及孢子,最后不慎被寄生了。 言牧云的心中涌起些许敬意,右手维持着身后的银白罩,左手的木棍垂在身侧,静静地等待对方的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最后这只寄生鬼的靠近,言牧云的双眼缓缓睁大。 他突然辨认出了对方身上的衣服。 那是警服,即使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即使上面满是鲜血,绿色的浆液,以及灰尘,但是那抹独特的淡蓝色,以及肩上的臂章依旧醒目。 他被寄生的位置脖子的斜后方,脑袋被巨大的肉瘤挤到紧贴着肩膀,整条左臂分裂成了两条灰色的表面附着粘稠浆液的触手。 “咯吱...咯吱...”言牧云牙关紧咬,脸庞肌肉微微抽动,嘴中发出的细碎声响让人担心他会咬碎自己的牙齿。 “不是说好了,等之后马上去警局还给你吗?干嘛这么着急来要啊。”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木棍。 第189章 人手不足 整条街道都陷入了混乱,人们惊恐的尖叫着,拼尽全力朝着前方奔跑。 一个小女孩在跌倒在地上,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脚下,在那洁白的裙子上留下了好几个脚印。 “爸爸!妈妈!!”小女孩蜷缩着身子,紧紧地抱着脑袋,因为疼痛与恐惧嚎啕大哭着。 “贝贝!贝贝你在哪!?”男人着急的叫喊声与女人的尖叫声传来,但很快被人潮裹挟着越来越远。 小女孩的小腿被不知道谁重重踩中,剧烈的疼痛让她几近失声,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不要踩贝贝!不要踩!”她尖叫着,更加用力的蜷起身子。 后面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注意到了这边,费力的挤过来,弯下腰将她护在怀里:“别怕,别怕。” 他看起来只有14,5岁,应该是附近初中的学生。 少年将小女孩从地上扶起来:“还能跑吗?” “疼...疼......”小女孩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她刚刚摔倒在地被人流踩了好几下,尤其左边小腿痛彻心扉,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骨裂。 “没事,哥哥带你跑。”少年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他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抱着一个几十斤的小女孩跑的明显非常吃力,很快额头就开始冒汗,变得气喘吁吁。 “来,把她给我。”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只顾着逃命,有一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男人跑了回来。 “谢...谢谢...”少年声音艰涩,将怀里还在哭泣的小女孩递过去。 男人刚伸出双手想接过,身形却猛然一僵,双眼极不自然地向上翻白,整个人抽搐了数下。 “噗嗤...噗嗤...”碾腻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胸前逐渐鼓起,最终被两条灰绿色的触手从中缓缓撕裂开来。 是一只追上前来的寄生鬼,腰侧钻出的触手又细又长,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插进了男人的后心。 少年被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小女孩。 男人的身体被缓缓挑起到空中, 随后如破布玩偶般甩飞到一旁。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少年瞪大双眼,看着半空中正滴落着鲜血,不断弯曲变形,仿佛正在寻找下一个猎物的毒蛇般的细长触手,稚气的面庞无比苍白。 然而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一坨灰绿色的肉瘤从旁边的车底钻出,短暂的停顿后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冲了过来。 少年完全被吓傻了,只是呆坐在原地,而怀中的小女孩依旧在嚎啕大哭着。 眼看着那坨恶心的肉瘤越靠越近,少年终于想起来要跑,下意识地松开紧紧搂着小女孩的手,独自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想就这么扭头逃跑,但是双脚仿佛被钉子固定在了原地,怎么都无法挪动半分。 突然头顶掠过一股热浪,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颗橘红色的火球,将那坨飞速爬动的肉瘤笼罩在内瞬间烧成了灰烬。 还没等少年稍微放下心来,半空中那两根细长的触手突然有了动作,猛地朝他扎了过来。 “啊!!”他被吓的双眼紧闭,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进行徒劳的防御。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刚才身旁好像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呼”的一下就止住了。 少年睁开眼,先是疑惑于自己身前什么时候多了堵墙,然后只见那两条鲜血淋漓的触手被一只灰色的宛若岩石般的大手牢牢攥住了。 “已经没事了。”身前的“墙”说道。 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火星,火苗,清理现场。”魏均沉声道。 话音刚落,几个火球在半空中拖着长长的焰尾落在了他身前不远处,熊熊烈焰化作高墙封锁住了这条街道。 魏均松开手,那两条已经被引燃的触手在烈火中蜷曲变形,很快变得焦黑,化为飞灰消散。 “特处局的专员叔叔!”少年两眼放光,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一番。 魏均回过头露出一个微笑,竖起大拇指:“不错哦,你很勇敢。” ...... 天霞商城,地下停车场。 “终于要出来了。”身穿黑色动力装甲的言泷缓缓抬起右臂,对准十几米开外墙壁。 “嗯。”钟萧萧点点头,垂手站在他的身旁。 墙壁上的黑色阴影蠕动着,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宛若电动搅拌机伸进碗里的蛋液。几秒钟后骤然静止,随后迅速收缩至手指大小的一点。 下个瞬间,一只黑色的畸形怪物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它的背后生有两对翅膀,没有手臂,大腿十分粗壮,脚掌非常宽大,脚面骨节突出,末端尖利的指甲泛着如金属般的光芒。 “砰!” 随着声闷响,黑色的怪物仿佛被一记重锤抡中,整具身躯狠狠地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啊啊啊!!”怪物发出无比痛苦地嚎叫,声音无比尖利。 头盔下的言泷面无表情,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发射了下一枚硬币。 已然受到重创的黑色怪物根本无力躲避,才刚刚站起身就又被击中,身体再次狠狠撞在墙上,细密的裂缝从它背后处密密麻麻的向四周蔓延开。 “接下来轻点吧,感觉墙快塌了。”钟萧萧提议道。 “嗯。”言泷点点头,发射出了第三枚硬币,紧接着第四枚,第五枚。 黑色怪物徒劳的挣扎着,躯干破碎,折断的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身后,黑紫的血液溅满了墙壁与地板。 “成长期的黑翼鬼,还好提前发现了暗幕,不然还真不好对付。”钟萧萧看着远处奄奄一息的怪物,轻声说道。 黑翼鬼算是十类异种中比较难缠的,双目能够射出雷电,翅膀可以扇动飓风,强壮的与身躯比例不符的下肢可以轻松抓碎混凝土。 而且它们的空中作战能力极强,若论飞行技巧,恐怕地球上最灵活的鸟类也无法与之比拟。 还好这次的暗幕是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还好言泷提前做好准备,打了它个措手不及。不然即使这只黑翼鬼只是成长期,光凭留下来的两人想要解决掉它恐怕也得花费许多力气。 “解决了。”言泷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放松。 不远处,身体支离破碎的黑翼鬼已经没有了动静。 “走吧,就在刚才,在我们1公里范围内又出现了一个异种警报和一个暗幕警报。”钟萧萧的声音有些苦涩。 她刚刚担心打扰队友发挥,因此直到现在才说出来。 言泷心里一紧,立刻在头盔中调出了海沧区的地图,一眼望去,只见其上零零散散各处分布了近十六七个黑点,以及七八个红点。 “怎么会...这么多。”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点代表的是暗幕,而红点代表的则是已经出现的异种。在卫星与遍布城市的监控系统的辅助下,特处局能够实时定位这些怪物的位置。 地图上除了这两种颜色的标记点以外,还有白色的人型半身像标志,代表特处局的各位专员。 在左下角位置,五个白色的人像堆在那里显得有些拥挤,中间位置夹着一颗闪烁的红点。分别是言牧云,魏均,韩金鱼和韩银烛,二队的阿金,以及那头成熟体寄生兽。 “看来魏队他们已经赶到了。”言泷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 但他很快就又皱起了眉头,因为在地图上,还有至少四个红点以及十四个黑点周围是没有白色人像的,代表那里异种以及暗幕没有特处局专员前去处理。 “人手不够,远远不够。”言泷弯腰钻进浮空车里。 钟萧萧有些艰难的挤进来,脸上也是愁云一片:“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有这么多异种出现在城市里......” 设置好目的地后,浮空车缓缓升空,朝着地下车库出口方向行驶。 “啊?异侦科的探员们也都加入进来了。”钟萧萧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少许。 电子地图上各个角落突然冒出了几个蓝色的人形半身像,并且正朝着那几个周围空荡荡的红点与黑点移动着。 估计是上面也看到了特处局人数不足,下令让警方异侦科的探员们也加入处理异种的行列。 “他们...”言泷想说些什么,但感觉有些不合适。 “他们可能会遇到危险。”钟萧萧替他说了下去。 异侦科与特处局的职能完全不同,前者对在对付人类异能者方面是专家,但在处理异种方面肯定就没什么经验了。 但当下情势紧急,也是实在没办法。 “嗯?你看到了吗。”钟萧萧突然惊讶道。 言泷点头:“看到了。” 就在刚才,在地图的左上角,一个正在移动中的红点突然消失了。而在其周围既没有白色人像,也没有蓝色人像。 第190章 灰色人像 “可能是有民众出手了。”言泷的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当今世界上觉醒者数量并不算少,虽然其中五花八门大部分不适合战斗,但在普通民众中依旧有不少异能评估等级比特处局专员还要高的存在。 这些人或是不喜欢战斗,或是志不在此,都选择了其他的职业道路。 他们可能是异能登记所上班的测试员,可能是安保公司的签约保镖,也可能是小学老师,律师,医生,甚至是路边餐馆的老板。 这些人无声无息的生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当这座城市陷入未知的巨大危险中时,总会有人鼓起勇气站在普通人的身前。 浮空车飞速冲出停车场,朝着地图上离得最近的红点驶去。 “怎么会...”钟萧萧突然伸手捂住了嘴巴。就在刚刚一眨眼的功夫,地图上代表暗幕的黑点竟是又 加了6个。 “到底发生了什么。”言泷转头望向窗外,他的脸藏在头盔后,看不清表情。 钟萧萧双手合拢抱在胸前,闭眼祈祷:“神明大人,请您看过来,看看门厦市。” 言泷转过头看向对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大伯,那个沉睡了三十年,曾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的男人。 对于言牧云来说,世界上没有神明,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的今天似乎也是如此——言泷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对方对于“神明”是否真实存在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有时甚至可以说是轻佻。 记得他曾经说过:“如果真的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存在,为什么人世间还有那么多苦难呢?要么神明不在乎人类,要么神明也没那么厉害。” 这番话如果被外人听到,难免会大惊失色并加以斥责。然而在场的言一铭和言泷都知道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的真实情况,所以前者只是苦笑了一下,叮嘱他不要在外面乱说类似的言论。 言泷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反驳对方,然而仔细思索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好闭嘴不语。 即使从未见过神明,言泷对其存在却是毫无怀疑。 他从小就被教育世界上有一位真正的神明存在,虽然没有名号,也没有衍生出来的教派,存在感似乎很低。但这正是因为无人敢随意称呼祂,更无人敢以祂的名义行事。 世界上所有人提到祂,只得恭敬而虔诚的称之为“神明大人”。 如今门厦市陷入危机,神明的目光会触及于此吗?如果神明真的出手了,大伯又是否会改变自己曾经的想法呢? “滴!” 两人的耳麦里突如其来响起提示音,随后只听一个男人声音沉稳而缓慢的说道:“各位正在战斗的特处局专员,异侦科探员们,你们好,我是特处局局长周兴贤。从现在开始,会有第三方势力加入清缴异种的行列。城市监察系统会对他们开放,而他们的位置会以灰色半人身像显示。” “各分局局长,以及小队队长请注意,只要红点和黑点附近出现灰色人像,就不必再派遣人手前往。重复一遍,只要红点和黑点附近出现灰色人像,就不必再派遣人手前往。” 他的话音刚落,言泷就看见二十多个灰色人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地图的各个角落,而刚刚那个莫名消失的红点附近就有三个。 “黑伞。”言泷和钟萧萧几乎同时吐出了这两个字。 特处局和黑伞之间那股奇妙的默契已经维持了许多年,这在执法机关的工作人员中早就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了。如今在整个门厦市陷入危机的关头,特处局人手严重不足,突然出现这么多来路不明的助力,他们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黑伞和政府机关不同,他们没有义务保护公共财产以及人民生命安全。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座城毁了,他们在这里的事业与根基也会受到影响,于是便不得不保护起了公共财产以及人民生命安全。 当然了,其中肯定也有一腔热血保卫家园的人,只是这样的人所能做的十分有限,顶多叫上认识的几个朋友一起自发战斗。但如今这么短时间内出现如此多助力,肯定还是有黑伞的大人物拍板了。 “怎么办,我们还要过去吗?”钟萧萧出声问道。 言泷明白她的意思,地图上显示两人正在前往的红点处附近有一个灰色人像正在活动。如果按照周局长的指令,他们两人此时应该立刻前往另一处存在暗幕或是异种的地点。 “过去吧,他只有一个人。” 言泷抿了抿嘴,随后补充道:“反正那边还有两个暗幕,我们顺路。” “好。”钟萧萧点头。 浮空车在街道上空高速行驶着,周围的楼宇显得无比安静,看来这个片区的民众应该已经全部完成了转移。 城毁可以重建,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人民群众已经安全,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在这座空旷的钢铁森林中,猎人终将把那些危险的恶兽清剿干净。 “快到了。”言泷将地图关闭,眼神横移扫向窗外。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迅速放大的异种的怪叫声。 “小心!”钟萧萧惊呼。 巨大的黑影毫无征兆的飞了过来,身体磕碰在大楼边缘,将那片地方的玻璃窗砸的粉碎,水泥外墙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碎裂的石块与玻璃泼洒过来,淋了浮空车满头满脸,但所幸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又是一只黑翼鬼,也是四翼。”钟萧萧看清了跌落在街道上的黑影。 言泷刚想要打开车门,却见前方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姿矫健的男人。 对方身穿脏兮兮的白色练功服,两手空空,如星丸般上下弹跳,轻松一蹦数米高,飞速接近着那只正在挣扎爬起身的黑翼鬼。 “是兽化基因战士。”钟萧萧看到了男人裸露在外的泛青皮肤,随后被肥肉几乎挤成一条缝的双眼猛地瞪大了:“他没有武器怎么敢接近黑翼鬼的。”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担心对方,说着便要打开车门下去帮忙。 “不用了,他有武器,而且有很多。”头盔下的言泷看不清表情。 “什么?”钟萧萧闻言动作下意识放缓了。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身穿白色练功服的男人已经离黑翼鬼不足十米。 “啊啊!”黑翼鬼发出尖利的叫声,双眼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随后两道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雷芒向前喷涌而出。 然而男人像是有预知能力一般,在它的双目刚发光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朝旁边闪躲。那两道雷芒只是在路面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迹,而没能碰到他半分衣角。 男人的身形随后高高跃起,双手合拢举过头顶,下一刻一柄寒光闪闪的斩马大刀凭空出现,随着他的暴喝声劈斩而下。 “哈啊!” 斩马刀挥出一道银白刀光,带出的黑紫血液在半空中画了个圆弧。 当男人落地时,手中长刀已不知何时消失,而那只黑翼鬼的头颅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面上。 唐武陵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浮空车,布满青色细密鳞片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起?” 浮空车落下,门打开。 弯腰钻进来的唐武陵看到已经摘下头盔的言泷,顿时乐了起来:“是你啊,难怪会搭理我,我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来着......” 言泷只是点点头以示回应,并没有说话。他带上对方是为了增加战力,能够挑战更强的异种,也是为了更高效率的解决异种。 黑翼鬼的翅膀数量代表其所处时期,双翼是幼生期,四翼是成长期,六翼是成熟体,以此类推。 四翼黑翼鬼有着c级的实力,眼前这个男人能如此干脆利落的将其斩杀,实力只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毕竟黑翼鬼的强大并不是靠简单的评级就能说明的,其不弱的体魄与棘手的飞行能力,还能够在短短2秒钟时间内发出雷电。在没有合适异能来应对的情况下,这类异种要比其他大部分c级异种难缠。 言泷能杀死四翼黑翼鬼,是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一照面就将其重伤,然后再毫无技术含量的远程射杀,然而唐武陵却是实打实的在正面交战中将其头颅斩下。 看来在一年前,这个男人还真是放海了啊。 第191章 矮小男人 穿着警服的寄生鬼倒在地上,左侧脖颈处已然深深凹陷下去。 言牧云眼角抽搐,将手中已经出现裂痕的木棍丢到一旁,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他没有去想如果当初对方没有把配枪给自己,事情的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人生不是可以存档读档的游戏,没有机会回到过去尝试其他的选项。与其胡思乱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把关注重点放在当下。 言牧云回头看了一眼在白银罩中徒劳挣扎的寄生兽,在工作群里问道:{你们那边都怎么样了?} 韩金鱼:{这边区域再有3分钟左右能清除干净,阿金那边只有他一个人,我们还要过去帮忙,尽量争取10分钟内赶到你这边。} 言牧云:{没问题。} 寄生兽之所以被称为人类最厌恶和恐惧的异种,一是因为它的孢子会将人类变成丧失心智的丑陋怪物,二就是其相对于其他异种而言要更为难缠。 特处局专员处理其他异种只需要消灭其本体,然而在处理寄生兽时,则还需要先将其释放出来的孢子,以及其孢子转化出来的寄生鬼消灭掉。 因为如果寄生兽的本体死亡,或是受到足以致命的威胁时,它会释放一种独特的信息素,让所有的孢子和寄生鬼进入某种狂暴状态,大幅度增加移动速度与力量。 在狂暴状态结束后,所有孢子和寄生鬼会立即死亡,寄生兽本体则会陷入重度虚弱,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继续释放出更多孢子。 这种状态下的孢子和寄生鬼虽然只能活动10分钟到20分钟左右的时间,但在人群密集处所能造成的伤亡却是呈数倍增长的。所以特处局一般在处理寄生兽时,都会优先解决在外游荡的孢子以及寄生鬼,最后再杀死寄生兽本体。 言牧云此时虽然牢牢困住了这头成熟体寄生兽,但是并没有办法对其造成有效杀伤,因此倒不至于刺激其进入狂暴。 只要再坚持十分钟就好了,到时候等队友们过来,他只需要在白银罩上开个口,韩金鱼和韩银烛就可以毫不费力的将其烧死。 “哇。”就在这时,街道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叹。 怎么附近还有人? 言牧云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个手提公文包的霍比特人。 身材矮小的男人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弯曲的眉毛像是被从中间切断的蚯蚓。 此时那根被切断的蚯蚓正颇有些喜感的蠕动着,透露出男人的惊讶与好奇。 “你好厉害啊。”他把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两只手轻轻拍了拍。 言牧云眉头微皱,心里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声音微微提高说道:“这里很危险,请你迅速依照指示前往避难场所。” 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一副轻松自如的姿态的人,要么是没心没肺,要么是身上藏着一些古怪。 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生理上可能有问题,看起来倒并不傻,有极大概率会是后者。 果然,男人在听到他的劝说后无动于衷,脸上反而露出笑容:“言牧云,海沧区特处局实习生,a潜e级基因战士,a级异能者。我们知道你的异能防御力很强,但还真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用法。” 听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的各种信息,言牧云双眼微眯,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此刻心中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小矮人有九成九的概率和门厦市突然爆发的异种危机有关。 男人将手中的公文包打开放在地上,一边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着:“真是的,我们对安娜可是抱着很大的期待,希望她能至少完全瘫痪这片区域的交通,寄生个几百上千人的,到时候拍些照片发到网上...啧啧啧,这种人间炼狱的场景想想就让人浑身发麻。为此我们还专门在各个地方先安排了其它异种,分散你们的力量,结果没想到安娜才刚出来没多久就被你给困住了......” 男人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言牧云基因药剂加成的听力下倒勉强能分辨清楚。 他花了好几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安娜”指的竟然是自己身旁这头扭曲丑陋的寄生兽,随后感到脊背一阵发寒。 身穿白西装的矮小男人的话里透露出很多信息,最重要的就是门厦市今日面对的异种大规模降临事件背后确实是有一个未知的势力所操纵的。而这个势力中掌握着能够控制异种在准确的时间,以及准确的地点降临的方法。 而这些话中细想还包含有另两层意味。 男人满不在乎的自言自语,似乎并不怕被言牧云听到内容。要么是他并不在乎世界知道他背后的势力有操控异种的能力,要么是他认为言牧云没有办法把这些消息传递出去。 “不得不说,你的出现给我们的计划造成了一点小小的困扰,能不能麻烦你......”男人缓缓直起身子,手臂从公文包里抽出:“...去死呢?” 他将一个黑色的小型机械装置端在了怀里,没见有什么动作,那个装置就变成了一柄小型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言牧云。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起,无数子弹如雨点般倾泻了过来。 言牧云早在他将手伸进公文包的时候就有了防备,银白屏障出现在身侧,将那些子弹尽数挡了下来。 然而,言牧云还是第一次将白银屏障化为半球形罩住足足有五米高的庞然大物,在操控以及维持方面本就有些生疏。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他需要额外使用屏障保护自己,旁边的白银罩顿时有些不稳,底部出现了些许缝隙,几只灰绿色的孢子竟是硬生生从中硬挤了出来。 “呜呼,看起来有戏哦。”矮小男人兴奋地欢呼了一声,食指继续紧扣扳机,那柄微型冲锋枪仿佛有着无限子弹般疯狂的喷吐着火舌。 言牧云一边需要维持巨大的白银罩,一边还要用屏障抵挡枪林弹雨,而不远处那三只人头大小的肉瘤已经以极快地速度绕了过来。 第192章 怒意 “那么,你会怎么选呢?是解除那个牢笼,把安娜和她的孩子们都放出来,还是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解决那三个小家伙呢......” 尤金舔了舔嘴角,眼里露出兴奋的神情,同时手指死死的扣着微型冲锋枪的扳机,将不远处那个身影压制在原地。 即使是被白银屏障困住,这只成熟体寄生兽依旧没有减缓自己生产孢子的速度,此时的在罩子里已经几乎填满了蠕动的肉瘤。可以预见的是,一旦白银罩被解除,就会有至少上百只灰绿色的肉瘤从里面逃出来并散布到附近街区。 那个名叫言牧云的特处局实习生明显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他的异能防御性和功能性确实顶尖,但没有进攻手段是其最大的缺陷。 眼前这个困局,对方几乎无法突破。 “嗯?”下一刻,尤金瞪大了眼睛。 只见街道对面的言牧云毫无征兆地朝地面“摔”去,脑袋用力贴紧肩膀,以毫厘之差躲过了第一只飞扑过来的肉瘤。同时他的右腿猛地上抬,竟是用膝盖将第二只肉瘤如足球般颠飞了起来。这一瞬间他的动作极为诡异,像是一个肢体被摆弄成诡异形状的木偶。 看得出来言牧云已然拼尽全力,但第三只孢子已然冲至他的腰腹旁。 灰绿色的肉瘤表面糊着粘稠的脓液,底盘无数细微的触手疯狂地蠕动着,眼看着下一秒就将要寄生在这具身体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这颗肉瘤突兀地被弹飞了出去,落入了街道旁边的花坛中。 枪声停止,尤金突然向后踉跄了两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等他再次抬头看向街对面,言牧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然而那个困住寄生兽的银白光罩却依旧稳固。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尤金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感觉里面跳的厉害。 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在那个瞬间对方明明只是在闪躲,似乎也没做什么,自己的腿突然有些发软,心跳也漏了几拍,险些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尤金以为有别的特处局专员抵达了,警惕的环视了下四周,但却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半个人影。 特处局是专门负责处理异种的机构,专员有精力一般都会放在研究自己的异能上,探索新用法,尝试新的异能组合之类的,很少有人会专门研究格斗技巧之类的东西。 道理很简单,前者的收益更高,而后者带来的收益微乎其微。 当然,顶尖的特处局专员,例如一个城市的总局专员的身手一般都不差,在华夏国内最高异能者学府辰京学院里也有格斗必修课。 但问题是,那小子只是一个刚进分局的菜鸟实习生啊,怎么可能拥有那么离谱的身手? 尤金晃了晃脑袋,重新提起手中的微型冲锋枪,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仔细回想刚才的场景,那个实习生在翻身躲避的时候,自己好像有一个瞬间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里冒出了金色的光芒?可惜那一幕的持续时间实在太短了,自己也有可能只是眼花了...... 虽然尤金刚刚准确报出了言牧云的一些基本信息,但实际上他对这个实习生并不了解,所知道的其实也就那么多了。 特处局分局的专员本就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而在组织的评估中,海沧区特处分局里只有一队队长和一队的另一个年轻人需要特殊关注。 前者是因为实力强劲,而后者有极大概率是特处总局副局长的儿子。现在看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也是个不简单的货色。 话说回来,“言”这个姓氏并不常见,难道说他也和那个副局长有点关系吗? 心里怀着种种疑问,尤金拎起地上的公文包,一只手端着微型冲锋枪,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绕过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对方此时应该就躲在安娜的身后。 还没走两步,尤金又停下了,因为他看到刚刚扑空的那几个肉瘤已经朝着白银光罩的后面蠕动了过去。 那小子有点奇怪,让安娜的孩子们先去探探路也不错。 ...... 言牧云靠在一根路灯上,咬牙仰着脑袋,睁大的双眼里灿若鎏金。 他用右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左臂,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不断流淌出来。 他还是中枪了。 刚刚为了避免被孢子寄生,言牧云冒险消除了挡在身前的白银屏障,并用其将那颗恶心的肉瘤弹飞了出去。 这个举动虽然避免了他变成畸形的怪物,但却也让他的左臂中了一枪,右腿的大腿外侧也疑似被子弹擦伤,正火辣辣的痛。 言牧云打算呼叫支援,然而左手手指却因为疼痛抽搐个不停,根本无法进行操控。 “转为语音输入,向魏均队长发送消息,我被不明人物袭......” 言牧云的话还没说完,心中突然警铃大作,猛然转头看去,只见一颗肉瘤已经从半空中飞扑而下。 “...妈的丑东西,你真以为我怕了你?!” 他顺手从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一块碎石,甩手将其掷了出去。 表面裹满鲜血的石头狠狠击中了那颗肉瘤,将其直接砸成了一坨烂肉,飞出去好远才落在地上。 “我现在再去挑战游乐园的丢飞镖小摊,估计能把摊主给丢哭喽。” 言牧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周围寻找趁手的武器,但没发现啥合适的,干脆又捏了几块碎石在手中。 “消息编辑完成,是否发送?”电子提示音响起。 文本信息框内:{我被不明人物袭。妈的丑东西,你真以为我怕了你?我现在再去挑战游乐园的丢飞镖小摊,估计能把摊主给丢哭喽。} “取消发送。”言牧云满脸黑线的低声道。 刚刚他确实有一瞬间慌了神,但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 仔细想想,情况似乎也没那么危急。自己虽然中枪了,但伤势不算重,而且惯用手还没问题。 那个霍比特人估计是无异能者,或者异能没有攻击能力,否则也不会选择用枪械来对付自己。 刚刚自己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现在自己有把握在那个死矮子出现的刹那就用石头砸爆他的脑袋。 魏均、韩金鱼和韩银烛的任务是尽可能快的消灭其他街区的孢子和寄生鬼,自己应该处理好自己的东西,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如果此时有面镜子,言牧云会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双眼灿金,头发凌乱,表情扭曲。 如果有熟人看到现在的言牧云,恐怕会被吓一跳,因为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佛系,老实,宽厚,每天乐呵呵的,这些可能是特处局同事们对他的一致看法。然而此时的他身上却已然完全看不到这些特点,仿佛变成了外表一模一样的另外一个人。 言牧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许多不呼叫支援的理由,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恐怕只有等他自己完全冷静下来才能想清楚。 愤怒,莫名的愤怒,现在的言牧云非常情绪化,已经到有些不理智的边缘了。 说白了,他此时此刻其实就是想要把那个丑陋的矮个子男人弄死。 亲手弄死。 第193章 爆炸 三个灰绿色的肉瘤一只接一只的弹跳到了白银罩后,随后便再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然而那个该死的罩子依旧好好的伫立在那儿,表面散发着淡淡光华,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那个实习生肯定是受伤了的,但现在看来伤的并不重,至少还拥有着可以悄无声息的解决三个孢子的力量。 尤金从手提包中拿出新弹夹塞进冲锋枪,随后缓步绕向白银罩的后方。 在他看到后面街道那个半跪在地上的身影的同时,随着“吱!”的一声尖利嘶鸣,一个人头大小,散发着恶臭气息的黑影突然毫无征兆的糊了上来。 言牧云赤裸着上半身,目光死死地盯着这边。短袖被他揉成一团在手中提溜着,上面沾满了灰绿色的粘液。 在杀死第二只孢子时,他并没有立刻用碎石砸烂扑上来的第三只孢子,而是把衣服脱下来一把将其兜住,并且立即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制造出这场惨剧的人,有必要自己也体会一下受害者的感受。 那种被追逐的恐惧,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甚至是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的那种绝望和愤怒。 尤金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了枪。他应该没有注射过基因药剂,身体素质还只是普通人范畴,慌乱下的胡乱扫射并没有打中目标,被那颗灰绿色的肉瘤重重砸在胸膛,向后摔倒在地。 言牧云缓缓站直身子,将手中被粘液浸得湿透的短袖扔在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对方变成怪物,自己杀起来也更轻松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但让他就这么直接杀人,即使是如此罪大恶极的坏人,他心中还是多少有些抗拒的。 “啧啧啧,真是可怜的小家伙。”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狗。 言牧云眼睁睁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矮个子男人伸出一只手,抚摸了两下胸前的肉瘤,随后轻轻一提就将其拿了起来。 肉瘤底部那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不停地蠕动着,看起来很有活力。 “为什么?”言牧云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了声。 尤金没有看他,将手中的肉瘤温柔地放在地上,另一只手却是提起了那支微型冲锋枪:“我和安娜是好朋友,算是这些小家伙的叔叔吧。” “哒哒哒哒哒......”密集的枪声很快将他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言牧云身前几乎同一时刻展开银白色的光幕,弹雨击打在其上迸溅出点点火花,无数瘪掉的弹头弹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真的,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难缠。”尤金单手持枪,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他手中那柄微型冲锋枪的后坐力几乎和没有一样,巴掌大小的弹匣里的子弹仿佛无穷无尽。 他将公文包放在地上,微微屈膝下腰,一边保持开火,一边将空闲的手伸进了包里。 “你已经很不错了,想必等这件事情过后,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官方的表彰名单上,你的故事也会被媒体宣传歌颂,标题估计是‘年轻英雄为保护人民,用生命禁锢寄生兽’之类的。抱歉,我不是干这行的,取得名字可能没那么吸引人......” 尤金也不管对方能否听到,就这么自顾自的说着。当他重新直起身子时,左手中已经多了两个黑色镶蓝边的小圆盘,看起来像某种机械装置。 “你明明可以独善其身的,你的异能可以毫不费力的困住安娜,想必也可以轻松保护好自己。就算是现在,只要你放开安娜,用那个银白色的光膜罩住自己,我也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黑色小圆盘被抛了出去,落在离言牧云没几米远的地面上,还打了两个旋。 “我挺佩服你的,能做到这个份上证明你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死的快的就是那些好人。他们关心和顾虑的太多,比如亲人朋友,家国大义什么的,只有真正自私卑鄙,只考虑自己的小人才能活的长久。” 尤金向前走了两步,随后左手抡了一圈,将另一个黑色小圆盘高高抛起,扔到了言牧云的身后。 “咔哒,咔哒...”几乎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微型冲锋枪传来了空膛的声音。 银白色的光幕消失了,尤金看到后面那道身影猛地挥舞手臂,紧接着他的右半边脸失去了知觉,嘴里传出浓烈的血腥味。 深茶色的眼镜后,言牧云的双眼灿若鎏金。 他刚刚扔出了一颗石头,那颗石头砸中了对面矮个子男人的脸。 男人的身体猛地后仰,嘴里涌出大量血沫,其中夹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右眼往外凸出好远,看起来就像快要整颗爆出来。 “轰!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剧烈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扬起大量碎石尘沙,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 快到了,马上就要赶到了,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毕竟他的异能是专精防御的。 “大小姐您开慢点,我快被你甩下去了。”后座传来言牧云的叫苦声。 张惜雪的额角跳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不是说了不准再变成他。” “我没变成他啊,我只是借用下声音......”君千面后仰着身子,双手死死抓着摩托座椅边缘,姿势看起来别扭无比:“我之前说话你都当没听见,换成他的声音你果然回我了。” 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已经是上上个时代的事情,男女碰个手搭个肩早就没啥大不了的。他之所以连张惜雪的肩膀都不敢扶,宁愿用这种难受的姿势坐着,纯粹是因为张惜雪讨厌他。 但被讨厌了也没办法啊,老张给他的任务是保护好这位大小姐,自己再委屈都只能跟着。 就在不久前,特处局和异侦科达成合作,开放了城市监察系统。 张惜雪在进入系统后,很快就注意到了附近的一处特殊点。某个代表着成熟体异种的巨大红点附近,只有一个白色的半身人像。 她有些好奇是谁能单独处理成熟体异种,便点开了那个人像,结果却看到了那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明明只是一个没加入特处局多久的实习生,在那逞什么英雄呢? 当时张惜雪几乎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楼,身形从阴影中跳出并骑上了摩托车。然而那个可以变成任何人样子的黑伞伞骨竟然也跟了上来,还死皮赖脸的坐在了后座。 “快到了,就在前面路口。”君千面赔着笑献殷勤。 飞驰地摩托车横向漂移,轮胎在街道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两人同时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半裸身影,然而就在下一瞬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将那道身影瞬间吞没。 第194章 爆炸后 “言...”张惜雪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升腾的火光吞噬,热浪迎面扑来,她的鼻腔与喉咙被滚烫的热流燎烧,声音戛然而止。 君千面双手紧捂耳朵,咂摸了下嘴巴:“啧啧啧,这种大场面可不多见。” 张惜雪无意识地紧咬嘴唇,跳下摩托车想朝爆炸的中心处跑去,但却被人扯住了手腕。 “放开我!”她回头怒视。 “别急别急,你看,那个大白罩子还亮着呢,他肯定没事。”君千面一脸无辜地松开手,指了指她的身后。 远处被烟尘和烈火缭绕的街道中央,巨大的白银罩依旧伫立着,那露出的小半部分看起来坚固依旧,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所谓关心则乱,张惜雪在他的提醒下才意识到这一点,原本被揪紧的心瞬间放下了不少。 “别急,现在爆炸中心还太危险了,咱们再等一会儿。”君千面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吊儿郎当的靠坐在摩托车上,一脸云淡风轻。 ...... “咳咳...咳咳咳...”言牧云掩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喉间一阵鲜甜上涌,随后是浓烈的铁锈味。 周遭世界一片死寂,几秒种后,尖锐的耳鸣声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如钢针般直刺他的脑髓,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 言牧云用力甩了甩脑袋,像是想把这些噪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这个举动竟然真起了些作用,耳鸣逐渐减轻了些。 他睁开双眼,然而视线第一时间却无法聚焦,视野中满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黑点和重影。 言牧云揉了揉眼睛,再次用力甩了两下头,眼前的世界才终于恢复了清晰。 肉瘤,几十上百只灰绿色的肉瘤占据了他视野的全部。一条粗壮的触手弯曲着搭在他的脑袋正上方,触手每一次蠕动,肉褶中就会挤出灰绿色的粘稠液体。 触手和肉瘤离他的脸部只有几厘米,几乎是整个人埋没在这堆恶心的烂肉中,让他心底一瞬间产生了自己已经被寄生兽吃掉的错觉。 这些肉瘤看起来也确实是想吃掉他的,一个个底部的细小触手疯狂蠕动,可惜被银白色的屏障阻隔着,无法寸进半分。 言牧云的记忆逐渐恢复了。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瞬,他丢出那块碎石砸烂矮个男人的脸后,毫不犹豫的朝旁边的银白罩翻滚过去。那个区域的银白屏障向内凹陷,将无数肉瘤挤的堆叠起来,留下了一个可以容纳藏身的空洞。 几乎是他翻进去的同时,爆炸发生了,热浪和震波瞬间铺满整片街道,他随后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白银屏障封死了身后的空处。 这是他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他不能确保在维持禁锢寄生兽的同时再创造一个足够保护自己的白银罩,因此选择了这种方式。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在这场爆炸中存活了下来。 恢复意识之后,言牧云第一时间陷入了思考,如果在刚刚爆炸发生的同时撤掉白银罩,能不能把这头寄生兽给炸死呢? 他很快庆幸自己刚刚并没有做出这个选择,因为那两枚炸弹的威力虽然不算小,但是想杀死这头体高超五米的巨大怪物还是远远不够的,爆炸产生的气浪反倒可能帮助那些积压的孢子到处乱飞。 言牧云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动静,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女孩双手撑在白银屏障上,眉头紧皱,神色担忧,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此时的言牧云耳中还有低沉的嗡鸣声,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但手势还是能看明白的,对方不停的在摆手,应该是在示意自己出去。 言牧云有些艰难的站起来,解除了身后的屏障,刚想迈步,却双腿一软倒头朝地上栽去。 张惜雪弯腰跨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狰狞的触手和密集的肉瘤就在她头顶几厘米处,然而她却 当这可怖的景象不存在般,脸上毫无惧意。 “有个霍比特人,小心...” “嗯?”张惜雪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言牧云张了张嘴,但感觉喉咙里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一时间无法再发出声音。 “你先出来吧。”张惜雪轻声说着,用力将他拉到白银罩的凹陷外。 然而就在言牧云被拽出来的同时,另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走出来,弯腰钻进了那个由肉瘤和触手组成的“洞穴”中。 “你干什么?”张惜雪瞪大了眼睛。 “解决掉里面这个东西啊。”君千面回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解决...不是,你...”张惜雪有些语塞。 “看看这家伙吧。”君千面伸手朝这边指了指。 赤裸着上半身的言牧云此时几乎整个身体倚靠在张惜雪的怀中,虽然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但状态十分不对劲,给人一种随时可能撅过去的感觉。 君千面耸耸肩膀:“他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要是一会儿这个大罩子无法继续维持,里面的孢子全都跑出来,那麻烦可就大喽。至于他特处局的那些小伙伴......鬼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赶过来。” “你的能力不是改变自身形体吗?”张惜雪错愕道。 处理寄生兽最适合用火焰等元素型异能,再次是念力系异能或者能量类型异能,至于肉身强化类型异能者,可以说是最差的选择。这种常识连小学生都清楚。 寄生兽的身体表面附着着粘滑的液体,普通刀刃甚至枪械都很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而且其产出的孢子的噬咬能力极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寄生。纵使是拥有石化皮肤的魏均,估计也只有在磕下一瓶t55药剂全身石化之后才敢正面接触这些东西。 君千面的能力是可以自由改变身体形态,他主动提出要处理成熟体寄生兽,不论张惜雪怎么想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厌恶这个世界想要离开了。 “相信我,这个世界那么美丽,我才不是想不开呢。”君千面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弯腰钻进了白银罩的凹陷处,抱着膝盖蹲在了那里。 他眨了眨眼睛:“让那家伙像刚才一样,封死这里,然后再把里面的屏障撤掉,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第195章 君千面的战斗方式 “......让那小子赶紧清醒过来,一会儿这玩意儿真被放出来就不好玩了。” “你还好吗?醒醒。”耳边有温热的风拂过,有点痒。 “你可以扇他两巴掌试试。” “醒醒。”脸上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拍了几下。 “你这是扇还是摸啊,我教你,把胳膊抡圆了...” “你闭嘴。”耳畔的声音有些怒意。 “心疼下不去手可以换个方法,要不亲他一下吧,以前的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危急关头一个真爱之吻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君千面......”言牧云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声音喑哑:“你是真不怕张宇宰了你啊。” 蹲坐在白银罩旁的青年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就不能多昏迷一会儿吗?我刚刚要是再劝几句,这事儿说不定就真成了。” 言牧云此时整个人靠在张惜雪的身上,鼻端满是清新的淡香。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女孩的耳根有些微微发红。 “咳咳...”他强打起精神,努力站直。 “不要逞强。”张惜雪轻声道,伸手搀扶着他一只胳膊。 “谢谢。”言牧云稍微恢复后,立刻警惕地看向刚刚那个矮个子男人所在的区域,见那边没什么动静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的脸都已经被自己砸碎了,恐怕就算不死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把注意力收回,望向蹲在不远处的君千面,沉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能解决这头寄生兽?” 言牧云刚刚虽然意识不太清晰,但两人间的对话还是勉强听了个七七八八的。 君千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呵呵笑道:“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我了,因为你已经恢复了,咱们还是等特处局...” 他的话还没说完,言牧云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唉,小心!”张惜雪惊呼一声,赶忙伸手搂住了他。 君千面:“......你小子故意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其实也看出来了,对方应该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在言牧云刚刚差点摔倒的瞬间,整个巨型白银罩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虽然立刻就重新稳定,但表面散发的莹莹光辉已经比之前减弱了好几分。 君千面没有继续废话,转身重新钻进了白银罩角落的那处凹陷:“把外面封好,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家伙的。” 言牧云虚弱的抬起头:“等等...” “别逞强了,我知道你支撑不了多久了。”君千面摆摆手。 “...你的衣服给我,反正也用不上了。” 君千面:“......” 短暂的沉默过后,团成团的短袖朝着言牧云的脑袋砸了过来,但被旁边的张惜雪一把抓住了。 “谢了。”言牧云咧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这声谢不只是为了衣服,也是因为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在经历刚刚那一系列事件,又遭受了爆炸震波的冲击后,他的体力和意志都已经到了极限。这个困住寄生兽的巨大白银牢笼,真的是他用命在继续维持。 现在已经无法考虑魏均他们处理孢子和寄生鬼的进度了,不立刻杀死这只寄生兽,最后万一出现意外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大。 “别废话了,快点。”君千面双手捂在胸前转过身子。 言牧云深吸了口气,微微咬牙,用白银屏障封死了那处凹陷。 张惜雪搀扶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眉宇间的神色担忧且紧张。 “希望你不是疯了...”言牧云近乎梦呓般轻声道。 内侧的白银屏障消失,无数灰绿色的肉瘤如潮水般,几乎瞬间填满了那片空缺,蹲踞在那的单薄身影也在眨眼间被吞没。 言牧云和张惜雪紧张的盯着那处地方,但却只能看到无数恶心的肉瘤拥挤蠕动。 1秒钟过去了...3秒钟过去了...5秒钟过去了...... “不会已经被寄生了吧?”张惜雪下意识地搂紧了身旁男子的肩膀。 “就算被寄生了也该有些动静才对。”言牧云眉头紧皱。 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男方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女方的怀里,但两人此时都无暇关注这种细节,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君千面原本蹲着的地方。 终于,不同寻常的动静终于发生了,那片区域的肉瘤突然毫无征兆的有了一丝起伏,随后这股波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像是电动搅拌器在搅打面糊。 不,或许形容为豆浆机在打豆浆更为贴切。 人头大小的灰绿色肉瘤像是一颗颗黄豆,不停的上下翻腾着,并在这个过程被割裂,破碎,释放出大量灰绿色的粘液。 “呕...”言牧云弯腰发出干呕声,胃部收紧,一股酸水涌上喉咙,火辣辣的。 “别看了。”张惜雪别过头,脸庞也是无比苍白。 君千面原本蹲着的区域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团灰绿色的,黏唧唧的“浆糊”,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肉瘤被绞碎,这片区域还在不断扩大。 看到这幅场景,言牧云觉得自己至少有三年吃不下咖喱或者任何糊糊状的食物了。 寄生兽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几根粗壮的触手重重插进了身下的那团浆糊中,似乎想要把那里搞破坏的东西给拽出来。 “吱嘎!”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声,那几根触手仿佛触电般收了回来,上面大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利刃切割状的伤痕,最严重的一根甚至被拦腰切断,露出了惨白色的横截面。 “咕噜噜...”灰绿色的浆糊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烧开的水。下一刻,其中心位置突然高高隆起,一个浑身挂着粘液的不明生物从中钻了出来。 “噗哈!”那个东西张大嘴巴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被憋久了。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旁边强忍着恶心没移开视线的言牧云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巴张了张:“这他妈的...谁才是怪物啊?” 不明生物看起来有三米高,浑身呈玉般的白色,背部裂开一条大口,外露的白色脊椎两侧长出了八条数米长的骨质肢节,仿佛蜘蛛腿一般。 很明显,刚刚就是这八条骨肢把肉瘤当做豆子一样打成了浆糊,还割裂斩断了那几条触手。 “吱嘎!”寄生兽看到仇家发出愤怒的尖叫声,脑袋后的触手全数出动席卷过去,同时镰刀般的上肢连连挥舞,恶狠狠地斩向对方。 白色生物喉间似乎发出一声冷笑,下一刻双臂骤然变形,竟然也化作了触手,直接缠向了寄生兽的上肢末端,将其牢牢捆了起来。 十数条粗壮的触手挥砸下来,他背后的八根骨刃如精密的机械般挥舞着,互不干扰的同时每一击的威力都奇大,眨眼间将那些触手切割的伤痕累累。 然而寄生兽的恢复能力并不算弱,被切断的触手在短暂的休息后,伤势很快就能恢复的完好如初并重新加入战局,一时间竟是没有落入下风。 就在言牧云和张惜雪以为双方就要这么僵持下去的时候,白色生物的前胸突然出现了一条细缝。 下一刻,他的喉咙到小腹完全开裂,露出了内里血红的肌肉,蠕动的五脏六腑,以及森白的肋骨,这幅场景很容易让人联想了以前农村将猪宰杀后的开膛破肚。 言牧云终于坚持不住了,“哇”的一口吐出大片酸水,胃部一阵痉挛,痛苦的快要摔倒在地上。 他自认已经不是三十年前那个呆头呆脑啥都不懂的大学生,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过于刺激。再加上他此时维持白银罩费尽了心力,意志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这才忍不住吐了出来。 张惜雪强忍着不适,一只手搀扶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打背部,希望他能稍微好受些。 “这家伙的战斗方式...可真是重口啊......”言牧云虚弱的抹了把嘴角,微微抬起头,露出一抹苦笑。 白银罩内,白色生物的肋骨已然化为二十四根粗壮的骨刺,扎穿了寄生兽的身体各个部位,而至少有五根骨刺是直接刺入了它的脑袋。 胜负已经分出,寄生兽虽然还在挣扎,但力度已经明显在逐渐减弱。 第196章 石像 两柄血迹斑斑的匕首在空中交错,分别刺入了一个灰绿色的肉瘤以及一个手臂浮肿粗大的寄生鬼的咽喉,在短暂的停顿后直接穿透而过,留下了两个明晃晃的大洞。 街道中央,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板寸青年连连挥舞手臂,那两柄匕首宛若被丝线牵引着转了个弯朝着其他地方的肉瘤刺去。 “魏队,那个新人怎么样了,还支持的住吗?”在又刺穿一个肉瘤后,他转头朝不远处高声问道。 那里有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表面覆盖灰色岩层的手臂看似随意的挥动,却轻松将两只猛扑上来的寄生鬼砸的骨断筋折,飞起到空中数米高。 “不知道,从刚才开始联系就中断了。”魏均的表情有些凝重。 言牧云的能力他是清楚的,因此当对方提出可以独自困住寄生兽本体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信任,带领众人率先清理其他街区的孢子以及寄生鬼。 此时对方突然失去联系,很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敌人可能是异种,也可能是......人类。 然而即使魏均现在再担心言牧云,一时间也无法抽身。由于他和韩金鱼、韩银烛选择了先清理距离较近的另一处街区,而在这段时间内,阿金由于一个人能力有限,所在的街区情况变得更为严重,不论是孢子还是寄生鬼的数量都要更多。 此时他的职责是守好这条街道,为身后的普通民众争取更多的撤离时间。 火球从天而降,落在了远处几只寄生鬼中央,随后骤然膨胀,狂暴的烈焰旋风瞬间席卷了整片区域。 “言哥的失联应该和那声爆炸有关。”韩金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和弟弟此时正站在一家店铺的二楼窗户前,居高临下的用火焰清洗这片街区。 韩银烛也叫嚷道:“我看了地图,爆炸声的源头确实是言哥所在的方向。” 魏均的额头出现了几滴汗珠,在短暂的思索过后,他调换对讲频道:“信息部,立刻帮我调取言牧云实习专员所在街区监控,确认他的安危。” “好的。”耳机里传来女性柔和却坚定的声音。 下一秒,魏均的眼前出现了两幅小窗画面,然而一个里面显示着已然成为废墟的街道,另一个被滚滚浓烟遮挡住,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其他摄像头了吗?”魏均有些急躁的问道。 “抱歉,还有一个似乎被损毁无法使用,我再尝试找找其它......” 魏均直接挂断了通讯,随后立刻下达了命令:“火星,火苗,你们立刻赶往言牧云所在区域,去查看他的情况,这里交给我和阿金。” 韩金鱼和韩银烛对视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答道:“是!” 如果言牧云出事了,那只成熟体寄生兽被放出来,事态会变立刻得更加严重。到时候就连他和阿金都必须放弃继续坚守这里,需要第一时间赶去将那头异种杀死。 在处理寄生兽前,要先把孢子和寄生鬼处理干净,这是在情况可控时的最优解。但在此时这种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更为激进的方式。否则这边杀着孢子和寄生鬼,那边不停的释放着孢子,孢子寄生更多的人,他们杀到明年也杀不完。 魏均走到一辆冒烟的轿车前,伸手将车门直接拽了下来,打算用作武器拍扁那些上蹿下跳的恶心肉瘤。 “魏队,有点不对劲!”不远处的阿金突然出声喊道。 魏均下意识地朝他看去,只见离对方不远处的两只寄生鬼突然表现出了异常的狂躁,原本慢吞吞的感觉荡然无存,宛若发疯的精神病人般嘶吼着朝前猛冲。 匕首穿透了那两只寄生鬼的胸膛,然而却丝毫没有阻隔其脚步。阿金连连后退,然而身为d级基因战士的他速度竟然不如对方,眼看着就快要被扑倒。 “嘿!”魏均低喝一声,奋力将手中车门扔了出去,无比精准的命中了那两只寄生鬼,将它们砸飞到了路边。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闪过一团灰绿色的影子,紧接着左臂上传来了滑溜溜的触感。 魏均的眼角猛然抽搐,浑身汗毛竖立,第一时间控制那片地方的皮肤石化。 “吱嘎...”孢子的口器无法穿透岩层,发出不甘的尖叫,然而才叫到一半就被岩石巴掌给拍成了一坨肉泥。 魏均手臂一挥,将灰绿色的烂肉和脓液甩到地面上,随后立刻沉声说道:“火星,火苗,回来。” “为什么?”耳机里传来韩金鱼惊讶的声音。 “寄生兽死了。”魏均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十几只寄生鬼和数不清的肉瘤状若疯魔,宛若潮水般朝着自己和阿金的方向涌来。 韩银烛有些犹豫:“可是,还不知道言哥......” “不要管言牧云了!寄生兽已死,现在他是死是活对局面都没有影响,去查看他的情况没有任何意义!现在,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回来!”魏均几乎是在低吼道。 “魏队!”不远处的板寸青年高声喊道。 魏均扭头看去,却见对方的手里正举着一支荧蓝色的药剂。 “下命令吧,现在我听您指挥。”阿金目光坚定的看着他。 “你不要注射。” “啊?”阿金有些发愣,下意识反驳道:“可是现在的情况......” “我来就好。”魏均在腰间的战术口袋一抹,一管和对方手里一模一样的荧蓝色的药剂已然握在掌中。 “行。”阿金咬了咬牙,将药剂塞回战术口袋,操控起匕首斩杀冲在最前面的肉瘤。 就在这时,他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女性的声音:“魏均队长,言牧云专员目前没有危险。” 紧接着,一段有些模糊的画面传来。这似乎是一家咖啡馆的监控,呈俯视角度,透过窗户玻璃依稀可以分辨出言牧云正被一名身材修长的女性搀扶着,看起来并无大碍,而不远处的街道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烂肉,应该是已经死亡的寄生兽本体。 “收到,谢谢。”魏均微微点头。 他抬起手,将荧蓝色药剂扎进自己的脖子:“火苗,言牧云没事。” “真的吗?!”耳机里和背后同时传来了韩银烛惊喜的叫声。 “太好了。”韩金鱼笑着说道。 两个火球在前方不远处炸开,将中心的肉瘤烧成了灰烬,爆炸产生的热浪还顺便掀翻了几只疯狂奔跑的寄生鬼。 “现在,专心工作吧。”魏均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喑哑。 身穿动力装甲,站在后面不远处的韩银烛两眼放光:“哇哦,要来了要来了,所向披靡的石巨人!” 魏均的身体不断拔高,肌肉纬度扩大到有些夸张的程度,此刻特处局的黑色作战服展示出极好的延展性,全程紧贴着他膨胀的身形。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蒙上了厚重的岩灰色,脚下的路面出现细密的裂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座肃穆的石像。 “将这些怪物......完全清除。” 魏均缓缓抬起一只脚,重重落下,身前一片半圆形区域的街道猛然下陷。十几只已经冲到近前的肉瘤被高高抛飞起来,其中大半直接在空中破裂,化为漫天混合着粘液的碎肉。 t55药剂的时效能维持8小时左右,在这段时间里,他要以最高的效率,最雷霆的手段,杀死目光所及的所有敢侵犯这座城市的异种。 第197章 同学的女儿 “我的眼镜...”言牧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漆黑变形的金属架,表情有些肉疼:“这可是我弟在我醒来后送的第一件礼物。” 这款智能眼镜毕竟是普通的民用设备,不像特处局的装备专门是为战斗设计的。在他之前的打斗中不慎掉落,随后就这么被爆炸彻底摧毁。 “这里没人啊,连根头发都没看到。”君千面站在不远处的街道废墟回头喊道。 此时的他看起来极为狼狈,浑身裹着腥臭的灰绿粘液,上半身赤裸,下半身裤子破破烂烂,堪堪能保证他不至于因为公然猥亵罪而被拘留。 “不可能啊...我记得我最后应该把那个男人的脸都砸烂了......”言牧云此时已经恢复了少许,不需要被别人搀扶了,但说话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听了他的话,君千面又转过身看了几眼,然后回头耸肩道:“是真的,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矮个子男人,干干净净的,连根头发都没有。” 言牧云皱眉走上前,朝着记忆中矮个子男人倒地的地方看去。他本以为至少能看到些许碎肉、鲜血、或者是断裂的牙齿,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却空无一物,只有碎石与灰尘。 对方的半张脸都碎了,按理说就算没死逃走,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清理好所有痕迹。 “你再详细描述一下那个家伙的相貌,我到时候查查。”君千面凑了过来。 言牧云捏住鼻子,瓮声瓮气道:“昂好。” 君千面:“......” “这不是嫌弃你,只是从客观角度来说,你确实很臭。”言牧云一本正经道。 在解决掉寄生兽后,他紧绷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恢复了少许以前的模样。 “那个男的大概一米五左右,微胖,有两撇小胡子,眉毛弯弯曲曲的很丑......”言牧云详细描述了一下男人的相貌。 君千面皱眉听完后摇了摇头:“我完全没有印象,你呢?” 他最后问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张惜雪,而后者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从未见过类似人物。 “话说,你从一开始就这么强吗?”言牧云突然开口问道。 “嗯?”话题的转变有些突兀,君千面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你的能力。” “我的能力怎么了?” “是一开始就这么强吗,能够轻松杀死成熟体的异种。”言牧云的眼睛里隐隐有光闪动。 在刚才的事件过后,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异能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如果他能在维持那座白银囚笼的同时,有余裕再创造一个无死角保护自身的护盾,那么从一开始那个矮个子男人就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希望自己的异能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君千面想了想,说道:“不,刚开始我只能变化四肢的长短粗细,以及稍微改变容貌,连想长高几厘米都有点艰难。” “而你现在能轻松变成任何...形状。”言牧云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古怪。 君千面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年了,粗略估算一下,我已经觉醒这个能力三十年了。在这段时间里,我的能力当然是在不断进步的。” “我也觉醒很久了,可我感觉...我的异能和以前相比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言牧云有些苦涩道。 “是吗?”君千面挑了挑眉毛:“可能是你用的少了。” “用的少了?” “是的,如果把异能本身看做‘水库’的话,随着时间的增加,水库里的水会不断增加。就拿你自己做例子,可能刚开始维持一片...大概这么大的白银屏障,最多只能维持1分钟。但是当‘水库’里的水更多了以后,你或许就可以轻松维持10分钟,甚至更久。”君千面一边比划着一边解释道。 言牧云想了想,点头道:“我在异能登记所测试的时候,实验员确实提到了我的异能持续时间久的有些离谱。” “毕竟你的‘水库’里已经积攒了三十年,不持久才奇怪。”君千面咧嘴笑道。 看得出来张非雨应该已经告诉过他什么了,因此他对这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以及言牧云的经历都算知情。 言牧云感觉对方这番话有些不对劲,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张惜雪,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话题道:“如果以你为基准的话,我感觉我的异能在现阶段好像有点...偏弱。” “当然了,因为我这三十年来经常在用我的异能,可你却基本没用过。”君千面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把异能的上限当作‘水库’,那么异能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就是‘水渠’。水渠需要不断加深,拓宽,才能在短时间内引导出更多的水。理论上讲,如果我的‘水渠’是用铲子挖出的深沟的话,你的‘水渠’顶多是小孩拿木棍划出来的浅痕。” 言牧云并不傻,很轻松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当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谢谢。” 君千面撇嘴:“没啥好谢的,这在异能者中也算是常识了,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常识吗...”言牧云苦笑。 可能正因为是常识,所以才这么久了没一个人跟自己提起过。 虽然他入职了特处局,但是局里刚开始显然没有让他参与任何行动的打算。实习生培训期间基本都是了解行动规范,各类异种的习性以及弱点等等理论性内容,很少安排实战相关培训,以及教他该如何锻炼提升自己的异能。 不过想想也是,特处局毕竟不是培训机构,估计在孙局和魏队看来,等自己进入辰京大学后有的是时间学习相关知识。 最后向君千面道了声谢后,言牧云转身走向旁边的女孩,说道:“那个...能不能把摩托借我?” “为什么?”张惜雪眨了眨眼睛。 言牧云苦笑道:“我...虽然这么说感觉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但我担心我弟的安全,想去帮忙。” 特处分局的实习生担心总局的副局长的安危,听起来确实有些好笑。 然而张惜雪听完后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点点头:“好,我送你去。” 言牧云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那里很危险...” “我送你去,要不你就走过去吧。”张惜雪抿嘴微笑。 言牧云有些头疼,环视了一圈四周,入眼只有燃烧的火焰和残破的街道,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找到其他代步工具,更别提公共交通或者打车啥的了。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变化,张惜雪微微歪头,语气有些微妙:“怎么,是打算强抢吗?”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没有回答,而是先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君千面。 哪成想这货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咧嘴笑着说道:“你要抢的话我绝不出手,你俩1v1公平单挑。” 对方的回应并没有让言牧云感到轻松多少,回想起昨晚的那次交手,他感觉有些牙疼。全盛时期的自己都无法奈何张惜雪,现在的身体状态还这么差...... 等等,那次是在夜晚,可现在是白天,自己说不定真的有点机会? 他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女孩漆黑的眸子。 下一秒,那对眼眸微微弯了起来:“你确定吗?” 言牧云有些无奈,舔了舔嘴唇,挺直腰板,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惜雪。” “嗯?”他的气势突然改变,张惜雪猝不及防之下有些许慌乱。 “我是认真的,这次的情况真的很危险。”言牧云完全收敛起平日的温和,沉声说道:“我弟弟...不,特处局副局长,现在所面对的是即将降临的王级异种。而除了异种之外,很可能还有未知的势力正在盯着他。那附近真的非常危险,我不希望你去。” 然而张惜雪的表情很平静:“如果真的那么危险,我也不希望你去。你应该相信副局长,也相信特处局的其他专员。” “我...”言牧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说出自己弟弟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确定。 他咬咬牙,尝试换个角度说服对方:“我是他哥哥,我必须要去,你没有必要跟过来。” “可我......”张惜雪的声音有些高,但说了两个字就戛然而止。 几秒的沉默过后,她的声音有些小:“我是警察。” 言牧云有些不耐烦了,他直接绕过对方,径直朝着远处停放的摩托走去。 “没有我的生物信息认证,你发动不了它的。”后面传来女孩的声音。 言牧云顿住脚步,但没有回头:“麻烦你了,谢谢。” “我也要去...”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转身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对方继续说道:“不然我就跟我爸说,你昨晚摸了我的屁股。” 言牧云:“?” 张惜雪的脸有些红,但表情很是认真,重复了一遍:“你摸了高中同学女儿的屁股。” 言牧云眼角抽搐了两下,他怎么都想不到对方此时竟然突然会这么说,当下心中原本的怒意都消散了几分,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君千面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游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噗...”张惜雪突然笑出了声,摆摆手道:“我只是想缓解下气氛啦。” “说认真的。”她走上前来,表情恢复了严肃:“你现在状态不好,路上万一又遇到异种了会很麻烦,有我跟着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把你送到地方后,我可以立刻离开。” 这算是比较好的方案了,言牧云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点头表示了同意。 两人先后跨坐在摩托上,然而张惜雪刚准备发动车子,旁边冒出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我呢?” 张惜雪面无表情道:“没位置了。” 君千面站在不远处,双手摊开:“我答应过你爸爸,要保护好你。”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谢谢,现在你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丢下这句话后,摩托车引擎发动,扬起一片烟尘冲了出去。 “老张女儿的脾气比他还臭啊。”君千面叹了口气。 “刺啦...咯吱.....”令人毛骨悚然的肌肉撕裂声响起,他的身形凭空拔高了数十厘米,双腿肌肉与原来相比膨胀了数倍,形状变得极其怪异。 没见君千面有什么动作,他的身形已然飞蹿到半空中,宛若田间的蚱蜢。 ...... “话说,我昨晚真的摸到你屁股了吗?” “没有。” “那就好...” “准确来说,是很用力的拍了一下。” “嗯???” “就在停电的那一瞬间,你突然起身,我不小心折断了你的手臂,而你‘啪’的一声打在了我的......屁股上。” 言牧云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紧紧闭上了嘴。 第198章 宁远思 “这次的事情,果然有人在后面操控啊。” 林润仓储公司园区门口,中年男人身着一袭纯黑风衣,身姿挺拔,嘴里香烟的红点忽明忽灭:“虽然早就预料到了......” 但没想到,最先和那些人正面接触的,竟然是他。 言一铭将烟头丢到地面上,用脚底碾了碾,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刚刚言牧云通过别人的手机和他联系上了,很简短的说明了刚才遇到的神秘矮个子男人的事情。 他记得哥哥的运气一直不算好,以前和他玩同一款抽卡类手游,自己总能很快出金,而对方却几乎次次要吃大保底。 沉睡三十年后再苏醒,这股霉运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酝酿的更为厚重了,感觉什么坏事都会被那个家伙碰上。 言一铭又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打火机都已经凑到嘴边,但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他其实并不喜欢抽烟,就算平日里工作再焦头烂额,休息时也大都会选择闭目养神,而不是抽烟来放松。以前只有在即将出手处理异种的时候,他才会来上一根,那股微微的辣呛感刺激肺部,能让他更集中精力。 但也仅仅是一根,从不多抽。这倒不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只是这么多年来习惯了,顶多算是个有点幼稚的小怪癖。 但就算是个小怪癖,他好歹也坚持了二十来年,今天这次却差点打破了。 “前辈,我也想参与对王级异种的作战,为什么言局要让我负责警戒周边啊?”耳机里突然传来青年有些郁闷的声音。 然而没人回应他。 “前辈?前辈在吗?” “别用公共频道聊天。” “......” 仓储公司西侧百米远的居民楼里,留着圆寸的青年双腿一软,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堪堪站稳,脸上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嗯嗯好嘞,对不起对不起。” “下不为例。”耳麦里传来男人缓慢醇厚的声音。 宁远思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然后赶紧把通讯频道调成单人线路。 然而没等他开口,另一条线路接了进来:“当着言局的面表达不满,小思思你是真的猛啊。我看咱们山岚小队就你最有种,我谨代表个人支持你推翻队长,取而代之!” “光环,你闭嘴!”宁远思咬牙切齿的切断了对方的通讯。 稍微平息心情后,因为刚刚闹出乌龙,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伍拾叁继续问刚刚的问题,耳麦里已然传来了清冷的女音,是对方先开口了。 “言局给你安排这个任务,自然有他的考虑。” 宁远思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在再次确定现在是单人线路后,他才说道:“感觉还是因为我资历浅吧,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今年刚毕业.......可是,我在学院里已经有过多次参与处理精英级异种的资历了,还是有自信不会拖后腿的。” “我也被要求不参与这次作战,我的资历也很浅吗?”耳麦里传来伍拾叁没什么感情的声音。 宁远思刚开始对这个声音很是敬畏,但在相处久之后,他也了解了这位前辈只是不擅长流露情感,人还是很随和的。 他挑了挑眉毛:“前辈你跟我可不一样,真要到了最后时刻,你的异能很有可能会成为扭转胜负的关键。” 伍拾叁的异能【空】可以短距离瞬移,扭曲以及切割空间,作战能力非常强劲。然而对于当下的局面来说,【空】的另一个隐藏效果却能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 超长距离传送。 在伍拾叁注射t55药剂后,她在理论上能够拥有一次出现在地球任何角落并回来的机会,唯一前提条件是必须要是她去过的地方。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但这次超长距离传送还有一点特殊的是,她可以带人。 华夏七大军区任意一位战士,辰京学院的教授与院长,各个城市各个地区的特处局局长...... 伍拾叁有一个机会,将以上任意一个或两个人在2秒钟内带到门厦市。 正是因为这一点,言一铭才安排她找地方休整戒备,不参与这次处理王级异种的作战。 “不要小瞧你自己。”耳麦里再次传来伍拾叁清冷的声音。 “嗯哼?”宁远思有些漫不经心。 “你的任务也很重要,排查周边居民区,确保每一个平民都撤离,找出潜伏的可疑人员......” “言局和我们整个山岚小队都在这里,就算这件事真有幕后黑手,来这里也是找死吧。”宁远思耸了耸肩,即使在知道了这次事件背后有神秘势力的影响,他也依旧有信心那些在黑暗角落耍阴谋诡计的家伙肯定不敢随意出现在总局专员的面前。 “是吗?”耳麦里伍拾叁顿了顿,随后问道:“言局是准s级异能,山岚小队最低是b级异能,你是a级异能。” 宁远思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小心翼翼点头:“嗯...” “我们这些人,有谁能够操控王级异种吗?不,不说王级,哪怕只是幼生期异种,你能让它们听话吗?” “当然......不能。”宁远思咽了口唾沫。 “我们面对的,是一群超出常规,从深渊时代到现在从未出现过的敌人。” 听完对方的话,宁远思久久沉默不语。 “现在还觉得你的任务无足轻重吗?”伍拾叁的语调难得有了些起伏,尾音稍稍上扬。 “我明白了。”宁远思叹了口气:“我....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亲自找言局道歉。” “嗯,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排查刚结束,这栋楼应该没有人了。” “3分钟,122层的居民楼,不错。” “没有没有,排查的很粗糙。”宁远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时间紧迫,我只搜查了走廊和房间,楼里大概还有10%的区域无法确定。” “足够了。”伍拾叁声音平淡:“比言局要求的80%要高。” 宁远思早已经注射了t55药剂,他的异能【风息】,此时不仅可以化为狂暴的飓风撕裂敌人,也可以变成细微的轻风,温柔地拂过每一处缝隙,感受每一个角落。 后面这个功能相比于前者存在感实在太弱,很少有人知道,估计就算是特处总局里其他分队的队员,也不知道他的异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在刚才看似无所事事地闲聊中,他已经排查了这栋大楼里的几乎所有区域。 宁远思推开窗户,身体轻飘飘地离开地面,飞到了外面。就差最后两栋楼,这个小区就完事了。 嗯?是我眼花了吗? 宁远思的身影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睛。他依稀感觉前面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好像在摇晃,但幅度很轻微,以至于他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来了。” 第199章 光环 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地底有许多巨型机械在同时运作。 视野范围内的一切都在摇晃,树木倾斜,路灯的底座爆出点点火花,街道两旁的店铺橱窗,以及更上面楼层的窗户纷纷破碎,碎玻璃如倾盆之水般洒落。 宁远思御风站在高空,胸膛中的心脏狂跳不止,双眼死死盯着这场地震的中心。 远处的园区中,c区仓库的外壳已然开裂,整个建筑微微向上拱起,像是底下有一粒种子发芽破土而出,只不过产生的动静要放大数百万倍。 “看来是个大家伙啊......”宁远思咽了口唾沫。 “清风,别发呆了,继续你的任务。”耳机里传来伍拾叁清冷的声音。 “啊,是。”宁远思回过神来,操控周围气流,身形如水中游鱼般斜斜飞向不远处的高楼。 ...... 林润仓储公司,此时整个园区的地表已经微微鼓起,上面布满蛛网般又深又宽的裂痕,人行走在上面稍有不慎就会跌入其中。 可怖的裂隙在蔓延到铁栅门的时候戛然而止,并以站在那里的黑色风衣男人为圆心,远远的绕了过去。仿佛那人身周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了那块地面,让其保持平整。 土地如海涛般波动汹涌,却难以撼动他脚下的一叶扁舟。 “超大型王级异种,是熔魔,泰坦,还是...”言一铭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答案已经变得显而易见了。 园区中央,整个c仓库及周边区域已然隆起如山丘,赤红色的光芒从那处高耸表面的裂隙中流淌出来,向外散发出无比灼热的气息。 “吼...”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仿佛不知名的古老巨物的叹息,摄人心魄。 言一铭的身形缓缓升起,他的双脚在离开地面的刹那,那最后一块完整的圆形区域便也被裂缝吞没了。 他面无表情地背着手,就这么直挺挺的升到了近百米的高空,黑色风衣的下摆没有丝毫颤动,仿佛周围的空间已完全静止。 居高临下看去,岩石和泥土已然开始从那处“山丘”上滑落,巨大的仓库歪歪斜斜的扣在上面,就仿佛一顶不太合适的帽子。 “嘭!”随着一声巨响,比重型卡车还要粗壮数倍的黑色巨柱从地底猛然探出,那竟是一只巨大的手臂,六根手指张开按在地表,似乎在发力想要将底下的身子撑起。 仅仅这一个动作,无数火红的石块被高高抛起,拖着长长的焰尾砸在了街道和楼房上。 如果特处局没有提前发现这里有王级异种的暗幕,如果城市没有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光是这一波的平民伤亡恐怕都得数以百计。 “嘭!”又是一只粗壮的宛若巨塔般的手臂探出,重重地按在了地面上,藏于地底的巨物终于露出了部分面貌。 两根弯曲的巨大山羊角破土而出,紧接着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瞳。如同山岭般的肩颈和胸腹遍布漆黑的岩石铠甲,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王级异种,熔魔领主。 此时它腋下的两条手臂已然抽出一半,露出不同于身体大部分区域的赤红色,其周围的岩层被炙烤的通红,几乎化为液状。 言一铭站在高空,俯瞰这足以让普通人灵魂震颤的巨大怪物,双眼深邃而平静:“开始吧。”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微微下压。 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漫天飞舞的碎石泥土在眨眼间回到地面,沸腾翻滚的岩浆如无风的湖泊般平静。而原本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熔魔仿佛肩头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那两根黑色巨塔般的手臂死死地撑在地面上,六指巨掌已然完全陷没入地面。 “吼!!”熔魔领主仰头发出愤怒的吼声,音浪带起的风扯下了两个街区外的小学升旗台的旗帜,在空中飘扬翻卷。 言一铭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然而他的身形却未移动分毫,只是右手又稍稍向下压了压。 黑色的巨塔倾斜了,熔魔领主高昂的头颅垂下了。 它整个上半身缓缓前倾,直至贴合在地面上,额头触地,两根羊角般的仿佛在对伫立于半空中的男人顶礼膜拜。 ...... 数百米外的居民楼顶,一个年轻男子蹲坐在栏杆上,明明只要向前移动半步就是万丈深渊,然而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与激动。 “卧槽太帅了言局。”他十指用力张握了两下,站直了身子:“我可不能掉链子啊。” 这个青年同样身穿黑色作战服,额前留着一缕蜷曲的黑发,随风微微飘动,看起来格外风骚。 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一个巨大的红色能量圆环突然凭空出现,围绕在他的身周缓缓上下浮动。 “好久没有这么全力来一发了。”男子舔了舔嘴唇,眼底竟是露出些许冲动与渴望。 话音落下,第二个能量圆环出现,比第一个要稍大一些,直径至少有五米的样子。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赤色圆环出现在男子的身周,而这些光环的颤动频率与浮动幅度也越来越大。 如果在夜里从远处望过来,就好像这处楼顶装了一个巨大的ktv光球。 终于,当赤色能量圆环累计到第十七个时,男子似乎坚持不住了,身躯已然微微弯曲,脸庞变得毫无血色。 “再来...一个......”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细密的汗滴汇聚成流,然后被风拂去。 第十八个赤色圆环缓缓出现,明显看上去比前十七个都要大。 男子双目死死盯着百米外那头趴伏在地的熔魔,缓缓抬起手指,声音艰涩:“去。” 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查,然而围绕在他身周的赤色光环却在同一瞬间激射而出。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双腿发软,仿佛随时都会向前扑倒,从百米高楼跌落。 “诶呦呦吓人...”男子忙一顶胯,同时上半身用力后仰,这才险而又险地摔在了天台上。 然而下一刻他就从地上爬起来了,双手扒着栏杆,下巴也放在上面,眼巴巴的看着那十八个赤红色的光环朝远处飞去。 ....... 言一铭心有所感,微微偏头,只见远处一连串拖曳着长长光尾的红色圆环,从西侧歪歪斜斜地飞向这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身形向后飘退了少许。 “轰!轰!轰!轰.......” 下一刻,十八个红色光环悉数轰击在了趴伏着的熔魔领主身上,爆炸声无比密集,几乎使十八次巨响连成了冗长的一声。 第200章 通讯切断 轰鸣声震耳欲聋,黑色的烟雾遮蔽了半边天空,无数燃烧着火焰的岩块从中飞出,在本就裂痕密布的街道上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伫立在半空中的言一铭轻轻挥手,浓厚的黑烟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下面被遮蔽的巨物。 熔魔领主依旧趴伏在地面上,无形的重力场从头到尾都没有减弱半分,将其牢牢压制在原地。 它的一只角已经断裂,横截面平滑,金黄的液体从中不断淌出。但对比起身体别的地方所受创伤,这恐怕是最无关紧要的。 熔魔领主的背部出现了数道深痕,仿佛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钢斧劈斩在其上,漆黑的岩铠碎裂,赤红色的肌体被剖开,大量金黄色血液从这些伤痕中喷涌而出,如瀑布般落到地上,燃起熊熊烈火。 它那宛若黑色巨塔的手臂被两道光环剖开了将近一半,露出里面黑灰色的骨骼,而右侧腋下的赤红手臂更是几乎齐根而断,仅仅只有层皮勉强粘连。 光环的能力【光环】,是门厦市特处局公认的最强进攻型异能。如今他一次攻击就将防御能力并不算弱的王级异种重创,无疑更是坐实了这个名号。 但现在的问题是,虽然目前已成功将这只熔魔领主重创,但离杀死它还差得远,为什么山岚小队其他队员的后续攻击还没有到场? 言一铭眉头微皱,单手扶住耳麦:“发生什么事了?” 他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半点回应,耳朵中只有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以山岚小队的综合素质,是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全部出事,甚至连给队友提醒都做不到的。 目前看来,应该是通讯被某种不知名的手段切断了。 言一铭叹了口气,缓缓抬起眼皮,望向下面疯狂挣扎咆哮的熔魔领主。 ...... 数百米开外,居民楼顶。 “嚯,这些都是来杀我的人啊。”光环蹲坐在地上,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烤肉香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极为嫌恶。 他伸长脖子往楼道里看,只见里面横七竖八的摆着好些漆黑的焦尸。 “估计他们是想趁你释放能力后的虚弱时间偷袭,但没想到我也在这里。”楼道里唯一站着的身影是一名娇小的女性,面容普通但英气十足,留着利落的短发。 光环咧了咧嘴:“每次看你出手都让我心惊肉跳的,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会有这么暴力的异能。” 女子斜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暴力。” “蓝焰蓝焰,蓝色火焰,这玩意儿不仅温度高,光线充足的情况下还几乎看不见,啧啧啧......”光环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咂着嘴摇晃着脑袋。 “通讯断了。”蓝焰注意到了异样,眉头微微皱起。 “嗯?谁能悄无声息的切断特处局的内部通讯?”光环本下意识的想要质疑,但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爆炸声以及密集的枪声,声势之浩大仿佛有几百人正在交火。 “那个方向...弹匣!?”光环站直了身子。 蓝焰眼神微眯,转头朝着楼道里走去:“看来他那边出事了,现在没有通讯很麻烦,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们现在先赶紧去言局那边,毕竟熔魔领主还没被处理掉。” 她没听到对方的回应,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光环,你......” 下一刻,蓝焰的声音戛然而止。 楼道门口,光环的身体绷地笔直。他的胸前穿出一只血色的手掌,里面握着的是一颗还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的嘴巴被暗青色的大手紧紧捂住,双眼如金鱼般向外凸出,死死盯着蓝焰的方向,一只手抬在半空中。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到的是提醒自己的队友。 “光环!!”蓝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浑身猛地燃起深蓝色的火焰,发疯般地扑向前方。 血色与暗青色的手都消失了,光环的身体摇晃着向前倒去,最终摔在了一具焦黑的尸体上。 蓝焰的身形僵在原地,因为已经没有了目标。 此时的她浑身赤裸,有着防火功能的作战服在一瞬间化为飞灰。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配乐,没有慢动作,也没有或悲壮或煽情的遗言。 现实从来不是电视剧,死亡到来时永远不会礼貌的敲门。 蓝焰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维持着身上的火焰,因为她不知道那个杀死光环的异能者有没有离开。 光环释放能力的过程是几乎无敌的,破坏性极强的赤色圆环包裹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但是当那些赤色圆环离开的时候,他就是最虚弱的。 不论是意志还是生理,都和疲乏的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 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好他,明明这么简单,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泪水,因为它们在溢出眼眶的刹那就已被蒸发。 ...... 外面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即使是在隔音效果不错的建筑内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宁远思眉毛跳了跳,喃喃自语:“光环出手了,真想到场看看啊,这家伙天天吹嘘自己能力多强多强,我还没见他出手过几次呢。” 虽然他的嘴里在碎碎念,但丝毫不耽误手上的动作,轻柔的风已然顺着走廊和楼道吹进了这栋楼的家家户户。 然而就在快要排查完成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门后突然传来异响。 没有丝毫防备的宁远思打了个寒颤,动作有些滑稽。 “还好没人看到......”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双眼微微眯起,望向了传来声音的方向。 会是什么呢?是小孩子的玩具忘了关,还是自动扫地机到点开始工作了? “砰。”又是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和刚才的声音一模一样。 宁远思很确定那个房间里没有人,因为他在刚进这栋楼时就立刻排查了自己周围,如果有人的话根本躲不开风的搜索。 “前辈?”遇到突发状况,他下意识的唤了一声自己最信任的人,然而却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 “前辈?”依旧没有回应。 就算宁远思再迟钝,此时的他也意识到队内的通讯已然被莫名切断了。 “砰。”门后又传来一声轻响。 宁远思咽了口唾沫,眼下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他操控风透过门缝钻进那个房间,然而却一无所获。仿佛门后是个黑洞,只要是进去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够逃脱。 “我怎么刚开始没发现...”宁远思心中默念,同时身形缓缓飘起,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扇门前。 就算通讯断了,此时山岚小队的所有队员应该都在尽职尽责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算没有了一直照顾自己的前辈,身为特处总局专员,自己也要尽职尽责的完成任务。 既然风无法带给我想要的讯息,那我就直接用这双眼睛去看。 宁远思知道这个房间里肯定有古怪,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危险。但他不能退缩,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威胁到整个杀死王种的计划。 到时候不只是他,言局,其他队员,甚至这个城市的未来,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第201章 真空 气流沿门缝钻进锁孔,从里面轻轻拨动锁芯。 宁远思的身体向后飘出少许,随后化风为掌,拉开了这扇门。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小小的红色影子从里面猛地窜出来,撞到了走廊对面的墙上,发出了“啪”的声响。 宁远思定睛看去,却发现那是一辆翻倒在地的红色模型轿车,想必刚刚的异响是其撞在门上发出的。 这里为什么会突然有玩具车? 那个操控玩具车的人又在哪里呢? 心里怀揣着疑问,宁远思提高警惕,缓缓飘进了门内。 只要周围有任何异动,温柔托举着他的身体的轻风就会化为刮骨的利刃,将所有危险绞碎在起始。 在这里住的应该是一个三口之家,玄关前三双大小不一的拖鞋散落各处,很显然这家人离开的很匆忙,根本顾不得出门前收拾齐整。 客厅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盘腿坐在茶几上面,竟然是个看起来顶多只有十岁左右的男孩。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脸上戴着一副兔子面具,身穿普通的短袖短裤,光着脚丫,手里抱着遥控器,此时面具后的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宁远思的身形停在原地,声音微微放低:“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很确定对方不是这家的孩子,因为玄关处较小的那双拖鞋是粉色的,上面还有一个白色卡通猫咪头像,怎么看都不像小学男生会穿的类型。 在这个特殊时间段出现在这个特殊的地点,不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身份和能力都绝对不简单。 “我在等你啊。”小男孩声音稚嫩,把遥控器随意的丢到旁边,从茶几上站了起来,双眼正好可以平视宁远思。 宁远思干笑了一声:“等我?为什么呢?” “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小男孩偏了偏头,兔子面具后的眼神澄澈。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当真听到对方的回答,宁远思依旧难免感到震惊。眼前这个看起来连小学学位都还未攻读下来的孩子,竟然也是此次造成门厦市危机的幕后组织成员,怎么想都有些离谱。 宁远思没有因为对方的外表产生丝毫轻视之情,警惕心反而更重了。因为在他的风息的感知中,附近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那个组织的首领放心这么个孩子单独留下来对付自己,那么对方必定是有着极为强大的异能,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击败甚至死亡。 “现在你等到我了,然后呢?”宁远思缓缓落地,状似随意地摊开双手。 “我不想伤害你。”男孩眨了眨眼,微微偏转身子,伸手指向一旁:“所以能不能请你坐下来和我一起玩游戏。” 墙壁上原本黑着的电子屏幕打开了,上面的画面是如今最热门的双人冒险游戏之一,两名持剑的重甲战士正并肩看着远方的黎明。 虽然如今全息技术已经极为发达,沉浸式游戏才是当下主流,但手柄游戏在年龄稍大或是收入不高的群体中依旧非常有市场。 “玩游戏?”宁远思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道:“只要陪你玩,你就不伤害我?” “是的。”兔子男孩点点头,神情看起来竟很是认真。 宁远思心中觉得荒谬,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在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后,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不起哦,大哥哥还有工作要做,就不陪你玩了。” “你要走吗?”男孩突然向前迈一步,从茶几上走了下来:“你确定要走吗?” “大哥哥的工作很重要,关乎着许多人的安全,如果是乖孩子的话,就应该懂得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宁远思语气轻柔,就像警察叔叔安慰迷路的孩童一定会帮他找到父母。 没有任何征兆的,男孩的身体缓缓飘了起来,双手双脚并拢紧贴体侧,仿佛被无形的绳子牢牢捆住吊了起来。 下一秒,男孩落了下来,身形趔趄,好险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一个小学生说动手就动手,大哥哥你可真不害臊。”面具下那张稚嫩的脸庞似乎在笑。 玄关处,宁远思的姿势极为怪异的站立着,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咽喉,脸庞鼓胀变得通红。 无法呼吸,无法使用异能,就在刚才那一瞬,自己和风息的联系毫无征兆地被切断了。这是什么感觉,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极度安静,身体好痛苦,肺要炸开了,嘴里的口水好像在沸腾...... 真空! 宁远思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发现在短短几秒钟内其体积竟然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他能听得到自己体内的气体正在快速冲出体外发出的噪声,浑身剧烈疼痛,体表飞速肿胀。 “呼!”宁远思突然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吹出了一口气,随后他的身形竟是如炮弹般倒射出去,重重撞在了门外的走廊墙壁上。 “哈啊,哈啊,哈啊......”他张大嘴巴,近乎贪婪地往肺里灌输着空气,整个人近乎虚脱。 “好厉害啊,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房间里传来男孩的声音,随后对方的走到了客厅正对着玄关的位置。 “竟然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周围是真空,并且还想出了应对方法。正常人在无法呼吸时都会尽可能的闭气,这在水下确实能让他们活的更久一些,但如果是在真空,只会让他们的肺部炸掉。而且不论你的肺活量多好,还是顶多坚持到14秒左右就会失去意识,因为那时人体内的氧气早就全跑到外面填补真空了。” 宁远思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房间里那道小小的身影:“果然还是个小屁孩,什么都藏不住,知道点东西就迫不及待的说出来炫耀。” “可你连个小屁孩都打不过,我的异能绝对克制你,你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男孩似乎被戳中了小心思,原本淡然的姿态被打破,说话语气终于有了点这个年龄段的样子。 宁远思知道他说的没错,自己的异能很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 男孩的异能范围,持续时间都是未知。刚刚自己利用体内的气流冲出门外完全是在赌运气,如果对方制造的真空环境连走廊都笼罩住,自己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死了。 而且现在就算知道了男孩的异能大概范围,自己有把握每次陷入真空都能第一时间用体内的气体逃离,但也只能是这样了。 他赢不了,他无法将男孩控制住,因为对方只需要在身周布置一层真空区域,自己的异能就算能翻江倒海也无法撼动半分那道小小的身影。 “现在你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了吧?”男孩觉得自己找回了场子,似笑非笑地问道。 然后他看到门外那个狼狈的青年伸手在后腰上摸了一把,随后手里多了柄黑色的手枪。 宁远思端枪瞄准男孩的额头,语气平静:“哥哥考考你,子弹的速度在真空中会更快,还是会更慢?” 第202章 哈士奇面具 “哥哥考考你,子弹的速度在真空中会更快,还是会更慢?” “我认输,不要开枪!”男孩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嗯?”宁远思本已做好再次陷入真空的准备,结果这么一下反而给他整不会了。 不过对方要是真就此束手就擒,也算是好事吧。毕竟这还只是个孩子,真要自己下死手还是太过残忍了些。 宁远思从战术口袋中掏出能力抑制器,将其用风托举着送到男孩面前:“戴上,如果再弄出什么花样,我有直接就地处决你的权利。”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特处局专员在执行任务时如果遇到了对自身造成生命威胁的异能者时,即使对方只是个孩子,也可以出于自卫目的杀死对方。 戴着兔子面具的男孩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能力抑制器,然而却并没有戴在头上,只是有些懵懂地看着门外。 “戴上。”宁远思保持抬枪瞄准姿势,语气已然变得冰冷。 “我不会...”男孩弱弱的回答道。 “就戴在头上,像发箍一样。” “发箍是什么?” “别再耍花招了,现在立刻戴上,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宁远思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在他眼里男孩完全是在装傻充愣,从对方之前表现出的成熟与狡猾来看,现在肯定正在心里打着其他小算盘。 男孩眨了眨眼睛:“我真不会,你帮我戴吧。” “砰!” 枪声响起,他脚边地板出现了一个冒着白烟的孔洞。 “啊!!”男孩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戴上,别让我再说一次了。”宁远思将枪口重新对准男孩的额头,声音里没有半点情感,让人丝毫无法怀疑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决心。 瘫坐在地板上的男孩明显被吓到了,身体变得僵硬,嘴巴一瘪就哭出了声:“哇啊啊我不玩了......”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黑影突然从房间里窜出,眨眼间就来到玄关处。 “砰!” 宁远思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扳机,然而手枪已然被两根手指抵住拨到一旁,击发的子弹只是打中了旁边的门框。 黑影的另一只拳头紧接着击出,直直轰向他的面门。 电光火石间来不及反应,宁远思直接松开手枪抬臂格挡,正面扛下这一拳。随后他只感觉一股狂猛地几乎无法抵挡的力量涌来,身形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黑影乘胜追击,直扑上去,然而却被周遭突然涌起的狂猛气流裹挟,身形骤然僵直在原地。 “小兔。” 狂风在瞬息间消散,然而黑影并没有继续发起进攻,反而退回了房间里。 宁远思倚墙而坐,直到现在才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对方身形高挑匀称,黑色长发扎在脑后,脸上戴着一个哈士奇面具,身穿灰色长袖黑色长裤,薄薄的衣衫勾勒出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 危险,非常危险,危险至极。 宁远思的脑海中警铃大作,面部肌肉逐渐紧绷。 他在辰京学院就读时各项格斗课程成绩基本都是a级,然而却在刚刚与这个男子交手的瞬间败下阵来。诚然对方是突然袭击,但是其举手投足展露出的力量与技巧,已然让他生出了即使正面对抗也绝对难以战胜的念头。 是b级基因战士吗?不,如果是b级,刚刚那一下自己的双臂就已经折断了...... 宁远思现在是a潜c级基因战士,能在身体素质上近乎完美碾压他,而又不是b级的,只有一种可能。 “s潜基因战士?”他缓缓从地上站起,双眼死死地盯着站在房间玄关中央的身影。 戴着哈士奇面具的男子耸了耸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是怎么躲过我的感知的?”宁远思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明明他的风已经刮过了房间里的所有地方,确定了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眼前这个家伙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男子依旧没有说话,然而小男孩却从他背后探出了脑袋:“你对自己的异能未免也太自信了些,你的风息感知能力实在太粗糙了,我只要在角落里形成一层小的真空域就可以轻松瞒过你。你这次能发现我,也是因为我刚才故意把这个房间80%地方都变成了真空,还拿玩具车撞门,你才注意到这边。” 他的语气里隐隐有些得意,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才坐在地板上大哭过。 “小兔,你说太多了。”男子的语气有些无奈。 听完男孩的话,此刻的宁远思已经手脚冰凉。他的异能的感知能力本就是附带的,他当然清楚其中缺陷,但他没想到的是有人能够抓住这个缺陷。 如果对方能够在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藏人,这意味着他之前利用异能清查各栋楼房的行为完全没有意义。谁都不知道在哪个房间的哪个角落里,究竟藏了多少敌人。 有危险,言局和自己的队友们都有危险!他们此时肯定都在忙着对付王级异种,如果被敌人偷袭的话...... “我们走。”戴哈士奇面具的男子突然转过身,一把抱起了男孩。 “啊?为什么啊,哥你和我的异能配合,绝对能解决掉他...啊啊啊...”男孩的话没能说完,男子已经把他扛在肩头朝着阳台方向冲了过去。 下一刻,玻璃在他们的身后碎裂,狂猛的飓风裹挟着沙发茶几等家具如怒龙般冲出。 “小兔!”男子喊道。 “是!”男孩赶忙释放能力,在两人身后展开了一层真空领域,气势无比惊人的风柱在瞬间消散于无形。 “别想走。”宁远思乘风追击出来,眼中寒光闪烁。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身形却突然急速下坠,但仅仅在落了十几米后就又稳住了。 “我的能力范围要是能更大,就可以直接摔死他了。”男孩有些可惜的叹气。 “抓紧我。”男子此时没空搭理他,沉声说道,而男孩闻言赶紧抱紧了他的脖子。 从远处看,二人的身形从一栋楼的中部冲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了相邻的另一栋楼。男子此时伸直了双手,看起来竟是打算直接扒住对面那栋楼的阳台栏杆。 “我说了,别想走!”宁远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兔,现在立刻用真空膜包住我们两个!” “啊?” “不要犹豫,立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男孩的耳边传来猛烈地呼呼声,那是狂风即将摧毁一切的前兆。 他不敢再有任何耽搁,按照男子的命令用一层真空膜包裹住了二人,同时紧紧闭上了眼睛。 随着身下传来猛地一震,男孩知道他们已经落在了另一栋楼上。然而他的双臂承受不住巨大的下坠力道,竟是直接松开了。 在他觉得自己小命要玩完的时候,衣服后领被一只大手揪住,随后双脚便感受到了坚实的地面。 “睁开眼看看吧。”哥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惊魂未定地小男孩睁开双眼,随后缓缓张大了嘴巴。 仿佛世界末日般,两栋大楼间夹着一个足有近百米高的巨大淡青色龙卷。小区里的花草树木,池塘里的鱼和水,甚至连一些车辆都被卷到了空中。 如果刚刚男孩晚一点发动能力,两人此时可能都已经被卷入这恐怖的飓风中。 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真空膜隔绝,使得眼前这一幕既震撼又梦幻,仿佛在看全息灾难电影时忘了开声音。 “他在对付你时,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全力。”男子扶了下面具,微微偏头:“现在你懂得自己和顶级觉醒者之间的差距了么?” “他...他注射了药剂,不然才不会这么强。”男孩嘴硬。 “这倒也算个原因。”男子苦笑摇摇头,随后弯腰重新将对方扛在肩上:“我们走吧。” 第203章 主教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掩,环境显得有些阴暗。 一名身穿灰白古典长袍,但却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上面还架着副墨镜的中年男人站在窗边,用手指将帘布挑开,透过缝隙看向外界。 片刻过后,他啧啧称赞道:“不愧是特处局的副局长,看来传闻中他曾凭一己之力压制过王级异种是真的啊。那位特处局的局长,又会有多强呢?” “主教,这座城市的特处局局长并不擅长战斗,他的强项更偏向于管理以及指挥。”在中年男人身后不远处,一名身穿白西装,手提公文包的矮个男人毕恭毕敬回应道。 “难怪,难怪......”男人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放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难怪我们的计划这么快被识破,难怪那些特处局专员个个都像未卜先知一样能够提前出现在我们重点关照的地点,难怪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对这座城市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这么说?”主教转过身,嘴里香烟忽明忽灭。 矮个男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公文包也掉落一旁,声音有些发颤:“不...不敢,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失职......” 主教转身走到旁边沙发坐下,翘起一条腿:“起来吧尤金,我知道你并不怕我...不,不如说因为你的异能,你不怕任何人,不是吗?” “不不不不不不...我发自内心的尊敬您,从来不敢有丝毫忤逆您的意思。”尤金用力将额头贴紧地面。 主教用手撑住侧脸,语气平静:“在这次的计划中,你只是负责培养和安插兽化死士而已,你的工作做的很不错,有什么失职的?” “我...我...”尤金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次的计划是我一手设计的,也是我一手实施的,现在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你说是你的失职.......难道你是在暗示,这是我的失职吗?”主教将右手五指插进自己的头发,用力朝后梳去,朝天吐出一口白烟: “是吗?” 尤金此时已经完全不敢说话了,只是死死将额头贴在地面,短小的身子不停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房间玄关处传来开锁声,门被拉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主教脸上的冷漠消失,转而变成了笑容:“怎么样啊,小伙子们?” 男孩将兔子面具随手丢到一旁,然后将自己抛到沙发上,发出长长的叹息:“失败了,要是没有哥哥在我可能就被杀死了。” “哈哈哈哈,你才觉醒三年多,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迟早能够成为比他们强大的多的异能者的,没有必要急于证明自己。”主教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丢了过去,被男孩接住在手中。 尤金此时已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道:“所以,‘清风’现在......” “恐怕已经在朝这边过来了。”戴着哈士奇面具的男子回答道。 主教打了个哈欠,神态慵懒:“没关系,他的异能对熔魔领主根本造不成威胁,现在我更关心的是另外一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尤金站在一旁,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内心其实早已翻江倒海。 没关系?这叫没什么关系? 原本所有人只需要好好躲起来,静待事态发展就好。这个自信心爆棚的小鬼头偏偏吵着要去杀死“清风”,结果不仅没处理掉,还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原本清风在没有收到命令的情况下,会继续自己的任务,排查周遭建筑至少还要20分钟左右,己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很多事。现在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异能有盲区,恐怕会放弃搜查任务,第一时间往这边赶。 虽然他的异能确实难以应对熔魔领主,但是那位副局长完全可以让他去支援山岚小队的其他人。要是那些专员脱身后过来支援,局势很可能又会发生重大改变。 “怎么了,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主教在这时突然偏过头。 “我觉得...”尤金丑陋的眉毛抖了抖,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了心中忧虑:“有些打草惊蛇了。” 主教微微一笑,神态自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觉得我太纵容乔治了,对吗?” “没有。”尤金低头。 主教转过头,看着窗帘半掩的阳台方向:“放心吧,现在只要等白眼回来,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即使他失败了,我们也有最后的杀手锏......” 最后的杀手锏? 尤金极为隐秘的瞥了一眼客厅的角落,在那里坐着一个身穿西装,脸色苍白的中年人。 男人的神态与屋里其他人都不一样,惶恐,犹豫,不安,眼神四处乱瞟,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让人几乎要忘记了他的存在。 “我回来了。”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的响起,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将尤金和瘫在沙发上的小男孩都吓了一跳。 “怎么样了?”主教扶了扶额头上的墨镜,面带微笑询问。 “已成功封印山岚小队队长,‘岩狮’的异能。”其中一道身影是女子,刚刚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女子一头浅棕色的长发披肩,容貌姣好,身材修长。但比起她的相貌身形,更为吸引人的却是那对全白的眼瞳。 白的纯净,白的彻底,没有一丝杂质。 普通人中有为了达到这种效果戴特制美瞳的,而她平日里戴美瞳却是为了看起来像普通人。 “‘光环’已经死了。”站在女子身后的男人沉声道。 阴暗,危险,是他给人的第一感觉,仿佛一只隐匿在角落里随时准备给猎物致命攻击的饥饿孤狼。 “好,很好,非常好!”主教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双手摊开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赞美圣主,当这个世界得到解放,祂一定会记得所有忠实奉献的信徒。” “赞美圣主。” “赞美圣主。” 在场所有人都摊开双臂,头颅下垂,虔诚而庄重地说道,就连看起来最不安分的小男孩乔治也不例外。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满脸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仿佛完全无法理解。 “现在,就让我们为圣主的降世献上最豪华的礼炮吧。” 主教大步走到阳台边,用力拉开了窗帘:“虽然我们没能彻底破坏这座城市,但要是杀死了这里执法机构最位高权重,也是最强大的战士,也足以让我们的名号响彻这个世界。”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使是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在圣耀教团的力量下也只能无力的颤抖!” “白眼,需要多久?”主教猛地半转过身子,语气激昂。 此时女子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一双纯白无瑕的眼眸看向窗外,平静道:“五分钟...不,三分钟。” 阳台正对的方向百米开外,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伫立在半空中,在他的身下匍匐着一头体型庞大无比的岩熔巨兽。 第204章 封 “局部重力强化。” 言一铭单手下压,无形地巨力伴随着他这个动作施加到熔魔领主的黑色巨塔般的右臂上。黑色的岩铠微微凹陷,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大量金黄色的灼热液体从中溢出。 他尝试着扯断巨兽已被劈开一半的手臂,然而就算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如此程度,造成的伤害甚至不如其本身的恢复速度快。 【重力场】强在控制能力,虽然在面对精英级以下异种时也能造成瞬间杀伤的效果,但在面对防御力和肉体强度都极为强悍的王级异种时就显出疲软了。 要注射t55药剂吗? 不,不行。 他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即使注射了t55药剂,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信心能够彻底杀死这只熔魔领主。除非像上次一样,完全不去约束重力场的增强与扩张,直到像局里研究员所推论的,最后形成一个微型黑洞...... 先不说自己的异能是否能达到可以形成黑洞的程度,真到那个地步恐怕自己也会死去,而彻底失控的黑洞很可能会对城市造成远大于异种的破坏。 言一铭眉头紧皱看着下方的巨物,突然抬起了手。 “吼!” 奋力挣扎的熔魔领主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还没反应过来时巨大的身体已然飘起数十米高。 言一铭的手再次下压,强大的力场拖拽着这头王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碎石与灼热的金黄液体从其体内大量喷溅而出,但紧接便贴着身体表面滑落在地,只有些许火焰升腾而起。 “吼嗷!”熔魔领主近乎疯狂地咆哮着,刺目的红光在喉咙中酝酿。 然而就在下一秒,它的脑袋被无形巨力扳动,按在地面,张开的巨口啃噬在地面上,咬了满嘴石土。 “言局!”身后传来青年有些焦急地声音。 言一铭转头望去,只见是山岚小队年纪最轻的队员清风,正驾驭着气流飞速朝这边靠近。 “敌人有手段干扰我的感知,现在他们很可能就潜伏在附近。”宁远思用最简洁的话说明了当下情况。 言一铭微微皱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短暂思考后说道:“你先去‘岩狮’那边,看看遇到了什么麻烦。” 宁远思看了眼不远处的熔魔领主,心中情绪激荡:“言局,我留下来帮你对付王种吧。” 言一铭毫不犹豫地拒绝:“你的异能无法对它造成有效杀伤,甚至有可能扩散火势。” 宁远思有些不甘心:“我注射了药剂,异能比原来要强大的多......” “10秒。” “什么?” “你有10秒钟时间证明自己。” 宁远思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转身伸出双手对准了趴伏在地的熔魔领主: “风暴。” 巨大的龙卷几乎眨眼间平地而起,如利刃般的狂风裹挟着火焰形成了赤红色的漩涡。 “吼!”熔魔领主喉咙深处的吼声被狂躁的气流撕碎,数十米的身形被橘红的海洋瞬间淹没。 数秒钟后,龙卷消散。 宁远思放下双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显示出些许疲态。即使是注射了t55药剂,维持如此规模的攻击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火焰风暴的声势确实骇人,然而在其消散之后,熔魔领主的身上除了原本就存在的伤口似乎扩大了些,以及黑色的岩铠上多了无数道白痕以外,却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这是你最后一次违抗指令。”言一铭面无表情道。 “是。”宁远思咬牙,驾驭着狂风飞向后方。 即使对方两次对自己的指令提出了质疑,但言一铭依旧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不错。 特处局不是军队,不需要完全服从命令的士兵。 学院派的新生代都有这个毛病,对自己的实力信心十足,独立思考,比起上级的指令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拥有这种品质的人能够很快独当一面,但也会因为经验不足导致判断有误,在任务中出错。也正因如此,教导这些年轻人正确认知局势,以及培养他们对队友和领导者的信任尤为重要,而不是一味的指责和敲打。 岩狮,弹匣,蓝焰,光环...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现在自己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小子能够尽快破局,让他们脱身赶来支援。 ....... 昏暗的屋子里,浅棕色长发披肩,双瞳纯白无暇的女子站于窗前,如木偶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外界。 过了不知多久,她的眼眶周围有些发红,细密的血丝自眼瞳边缘逐渐朝中心延伸。 “瞬,你有话想说?”主教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向身侧。 如孤狼般的男人体型高大,浑身散发着阴暗危险的味道,虽然微微有些驼背,但依旧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听到问话,瞬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主教大人,对方现在全身心都在对付熔魔,没有防备,周围也没有其他特处局专员,我应该可以轻松将其杀死。” “你是心疼自己老婆了吧?”主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瞬没有回话,只是依旧低垂着头,双手紧贴身侧,宛若在罚站的小学生。 主教抠起了指甲:“你信不信,只要你进入那个男人周围50米,会瞬间被重力压成肉泥?” “我会直接出现在他的身后,他没有反应时间的。”瞬低声道。 “你可以试试。”主教微微偏过头,眼里露出玩味之色: “去吧,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杀死那个男人,证明我制定的这些计划根本连屁用没有,然后你来当主教。” “瞬,没事的,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我能坚持住。”窗边的女子突然开口了。 男人退后半步,不再说话。 站在后面的尤金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动差点笑出来。 不论瞬能不能杀死特处局的副局长,当他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在领导有计划的时候,不论那个计划有多蠢,也不能当众提出质疑甚至违抗。这样就算那件事最后按照你的方法做成了,也难得到该有的回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站在窗边的女子身形微微摇晃,用手撑在了玻璃上,但双目依旧死死地盯着外面。 那对纯白的眼瞳此时已几乎被血丝布满,但并不可怕,反而有一种残忍的高贵感。 “封。”女子嘴唇轻启,在出声的刹那身体向后倒下。 瞬向前一步将其揽在怀中,只见她的眼角隐隐泛着殷红的晶莹,不知是泪还是血。 主教瞪大双眼,看着远处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空中坠落,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第205章 日之将落 毫无预兆的,身体中某样东西被剥离了。 是什么呢? 我能看见,能听见,能呼吸,能动,明明一切正常,明明什么都没有缺少。 当他的身体开始下坠时,言一铭意识到了自己失去的事物。 “砰!”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即使是c级基因战士,即使已经第一时间调整姿势,但毕竟是从近百米的高空直接跌落。 嘴里都是咸腥味,左腿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裤腿外露,上面还挂着猩红的血肉。整条右臂脱臼,像烂布条般耷拉在身侧。 万幸没有摔到头,意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言一铭从地上坐起,转头看向后面高耸入云的几栋居民楼,他知道他们就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 明明有这种异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对我使用,而是等到熔魔领主受到重创后的现在呢? 是的了,是因为即使切断通讯,但山岚小队所有成员依旧关注着我这边,只要我出了意外,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支援。 所以那些家伙选择先对山岚小队下手,利用他们无法交流的时间发动偷袭,并在他们难以顾及自身的时候对我下手。 封印异能的异能,对方有这种手段,也难怪岩狮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要是往常的他早就不知道锤烂几栋楼了...... “吼!”巨兽的怒吼声将他从有些发散的思绪中拽回。 “恭喜你,终于站起来了。”言一铭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落嘴角,伸出舌头舔了下,铁锈味。 没有了重力场的压制,熔魔领主终于完全从地底爬出。短而粗壮的下肢覆盖厚实的岩铠,支撑着数十米的巨大身体。 赤红的双眼红光四射,弯曲的巨大犄角上泛着赤红色的纹路。它张大嘴,直径几十米的火柱直射天际,三条手臂用力挥舞,发泄着被压制许久的愤怒。 “你都站起来了,我也得站着才行。”言一铭伸手撑住旁边的水泥块,艰难的站起身。 灼热的风迎面扑来,破烂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宛若竖立在废墟中的旗帜。 ...... “这个蠢东西。”昏沉的房间里,主教脸色阴暗的看着不远处那头骇人的巨大熔岩恶魔。 视野角落的那道黑色身影有些扎眼,他期待着天降一个巨大的火球将其吞没,或者是被碎石砸成肉泥,然而却久久不能如愿。 熔魔领主的智力实在低下的感人,获得自由后仿佛完全忘记了那个压制自己的罪魁祸首,只顾着四处喷吐火焰或是捶打建筑。再这么下去,恐怕自己等人藏身的楼房也要被火焰吞没了。 “瞬,你不是想杀掉他吗?去吧。”主教微微偏头。 “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房间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远处的废墟之上。 门厦市特处总局副局长,能够独自压制王级异种的男人,这座城市的守护神......现在他的生死全在我的一念之间。 瞬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病态的红晕,总是冰冷漠然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然而即使内心情绪激荡,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暗青色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朝着伤痕累累的男人的后心抓去。 “当!” 一柄银白色的匕首凭空出现,格住了寒光闪烁的利爪。 言一铭心有所感,微微偏头,疲惫的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笑意:“空。” “抱歉言局,我来晚了。”伍拾叁出声的同时,手中匕首已连续刺出数招。 “叮叮,当,叮.......”金铁交击声不断响起,敌人的身形在眨眼间被逼退数米。 此时那名刺杀者已完全兽化,体型膨胀了一大圈,浑身皮肤变成了暗青色,指甲长而尖利,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瞬移离开? 男人的明黄竖瞳流露出恐惧与惊慌,面对突然出现的特处局专员凌厉的攻击只能勉强招架,不一会儿暗青色的皮肤上出现了数道浅浅的血痕。如果不是兽化基因药剂特化了他的皮肤,恐怕伤势早已深可见骨。 然而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杀手,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专员的身体素质显然也是b级基因战士,但自己也是b级,而且注射的还是号称战斗能力最强的兽化基因药剂,近身肉搏的话优势在...我......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下一刻,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右臂突然扭曲变形,宛若调皮的孩童从路边拔起的一根草,被随意的揉搓弯折。 “怎么会!!”瞬的身形骤然后退,同时再次发动能力。 不行,还是无法瞬移。 如果说平时自己跨距离闪现和走路一样容易,现在就像是双脚深深陷入了泥沼,无法抽出也无法迈动,被牢牢吸附在原地。 眼前面容清冷的金发女子突然消失,紧接着身后传来令人汗毛直竖的寒意。 瞬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有太多普通人或觉醒者就是这么死在他的手下的。 他低下头,险而又险的躲开了背后的斩击。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背脊处传来剧烈的疼痛,然后瞬看到了天空。 他的头从自己的裆下穿过,下巴紧贴在臀部,明黄色的竖瞳倒映着蓝天白云,然后逐渐变得灰暗。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他想明白了。 自己只是能够穿梭空间,但那个女人可以掌控空间。 她可以将空间固化,让自己无法逃脱,也可以将空间扭曲,轻易折断自己强度堪比钢铁的躯体。 “砰。”男人扭曲的身体摔倒在废墟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伍拾叁站在他的身后,白皙的脸上此时遍布红晕,额前的金发被汗浸湿紧贴在额头上。 在看到言局突兀的从高空坠落那一刻,她不顾消耗连续使用能力朝这边瞬移,然后紧接着便经历了一场短暂但激烈的战斗,此时体力和精神都已近乎到了极限。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熔魔领主终于注意到了这边,赤红的巨大眼瞳望过来,似乎认出了在废墟上勉强站立着的男人,身上岩铠缝隙中的红光大盛,熊熊烈焰直冲云霄。 “吼!” 它左侧腋下赤红的手臂挥动,足以吞没一辆重型卡车的火球在眨眼间凝实,空气沸腾,景象扭曲,裹挟着怒潮般的热浪眼看着就要砸将下来。 伍拾叁闪现至言一铭身侧,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一支淡蓝色的药剂往自己的大腿扎去。 她的异能无法带人瞬移,只有在注射t55药剂后才能够勉强撕裂空间制造一扇“门”,让除自己之外的人也能够穿过。 “不。”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沉稳有力,容不得质疑。 伍拾叁手上的动作僵住了,眼里闪烁无比挣扎的神色。 “我的异能已经无法使用,你救我没有半点意义。留着穿越空间的机会,把真正能拯救这座城市的异能者带过来。” 言一铭突然振臂,将猝不及防的伍拾叁推的向后踉跄数步。 “言局...”伍拾叁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对方手里的荧蓝药剂。 火球从天而降,宛若天空中悬挂着太阳的那根细线崩断。 日落。 言一铭的头发和衣领已在燃烧,肌肤赤红如血,而那支药剂已然扎入他的脖颈。 药剂生效,异能重新激活,生。 药剂无效,异能依旧沉寂,死。 第206章 黑水 铺天盖地的热浪令人近乎窒息,血液沸腾,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言局的背影离自己明明只有几步远,却仿佛隔了道天堑。 已经没有机会了。 在自己因犹豫而被推开的那个瞬间,就已失去了带着对方离开的可能。 伍拾叁牙关紧咬,身形消失在了原地。唯一让她感受到些许心里安慰的,是视线最后捕捉到的那支已经注射完成的药剂。 她的身形在短短1秒内三次闪现,进入了街边的一家门户紧锁的饭店内。 “轰!”外界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天摇地动。 伍拾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瞬移至大厅内侧的装饰用假山后,双目紧闭并将身子尽可能的蜷缩了起来。 下一秒,火焰宛若潮水冲刷了整片街区。 ...... “咳咳...咳咳咳...” 仿佛被人泼了一锅热油,剧烈的疼痛感让人几乎昏厥。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胸腔里像是被烧得通红的刀刮来刮去。 伍拾叁睁开双眼,恍惚间以为自己身处地狱。 火焰,到处都是火焰,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她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侧的假山,下一秒手掌却像触电般收了回来,掌心已然变得通红。 原本有清水从假山顶部流下,最后落入水池中,然而此时水池已然近乎干涸。目光所及之处,饭店的内饰与桌椅无一例外在熊熊燃烧。 “言局...”伍拾叁朝外面望去,然而视线被漆黑的浓烟遮蔽。 她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伏低身子,尽量调整呼吸和心率。 片刻后,她消失在了原地。 当伍拾叁重新站在街道上时,视线在很快被某样东西吸引住了。 不远处的废墟中央,一个由黑色液体构筑的直径数米的圆球伫立在那,与周围燃烧的景象格格不入。 “哗啦啦...” 那颗水球突然崩解开来,漆黑的液体熄灭了周围的火焰,同时也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言局!”伍拾叁惊喜的差点叫出声,然后喉咙里灼热的刺痛使得她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鸣。 水球包裹着的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赫然是能力被封后身受重伤的言一铭。 此时的他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头发被烧焦蜷曲,衣物也被烧出了几个破洞,以及脸色格外苍白。 “我这也算戴罪立功了吧,所以到时候能不能让你哥放我一马?”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伍拾叁警惕的扭过头,随后脸上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 她认识这个人,准确来说,只要是在执法系统里工作的人应该都认识他。 身穿蓝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容貌俊朗,正是那位前段时间上了特处局通缉名单的前异能登记所测试员。 对于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伍拾叁倒也没有感觉太过意外。特处局和黑伞已经紧急达成合作,就连内部监察系统都已暂时对后者开放,其中肯定有人关注着这边。 洛北渊扶了扶眼镜,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有些可惜道:“你要是没把那支药剂用掉就好了,我应该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他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不远处熔魔领主压迫感十足的身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倒是真的。”言一铭在伍拾叁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平日里总是沉静坚毅的面庞挂着一丝罕见的苦涩:“我的异能已经完全无法动用了,即使注射药剂也毫无动静。” 听到他的话,在场另外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洛北渊眉头紧皱:“剥夺异能?还是封印异能?” “我不知道。”言一铭摇了摇头。 “对方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发动第二次,不然刚才我的异能应该也失效了。”伍拾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毫无疑问,尝试刺杀言局的觉醒者,以及封印言局异能的觉醒者,肯定都是制造这场灾难的组织成员。既然如此,自己在与前者战斗的时候,后者肯定不会轻易袖手旁观。 然而直到刺杀者身亡,甚至熔魔领主的攻击降临,自己的异能都还可以正常使用,足以证明那个能够封印异能的觉醒者无法在一定时间内连续发动能力。 “希望是这样吧。”洛北渊苦笑,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两人身后,深吸了一口气:“看来那个大家伙发现我们没死了。” 熟悉的灼烧感从背后传来,伍拾叁回过头,再次看到了熟悉的近在咫尺的日落。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一道十数米高的漆黑水幕在身前拔地而起。 ...... 昏暗的房间内,浅棕色长发的女子站在窗前,双手死死攥着帘布,几乎要将其个撕扯下来。 她的双目已然布满血丝,但依旧圆睁着,仿佛要用目光将远处那三道身影撕碎。 “白眼,够了!”主教脸色阴沉地呵斥道。 然而女子仿佛疯魔了般,口中不断喃喃道:“只要封住那个男人的异能,只要封住他...” 她的话语声戛然而止,随后身体软绵绵倒在了戴着哈士奇面具的男子的怀中。 “白眼姐姐,再这么下去你会瞎掉的。”他语气柔和的说道,随后将女子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白眼的异能【封印之瞳】,能够将其他觉醒者的异能封印至少1个小时,每天最多使用3次。 除此之外,这个异能的发动难度还与时间和距离有关。不论是短时间内多次使用还是远距离使用,都会对她自身产生极大的负担。 如果戴哈士奇面具的男子没有将她打晕,恐怕她的双眼很快就会彻底炸开。 “主教大人,现在怎么办?”原本瘫在沙发上的男孩已经坐直身子,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只是多了一个蝼蚁而已,他们现在已经被熔魔领主注意到,去死只是时间问题。”主教表情阴冷,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将视线转向房间角落,双眼微微眯起:“瞬那个废物死就死了,就算熔魔领主没能杀掉特处局的副局长,我们也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身穿西装,长相平凡,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冷颤,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放心,不到最后时刻,我不会舍得让你出手的。”主教对他露出了一个没有什么温度微笑,慢条斯理道: “你的异能简直是圣主赐予我们的至宝,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当然会尽可能的,最大限度的发挥它的作用。” 第207章 黄金瞳? “赶紧带着你们局长离开这里,正面对抗我支撑不了太久。” 在接连抵挡两次熔魔领主的攻击后,洛北渊脸上已经出现了疲色。即使他的异能对火焰有一定程度的克制效果,而且还是二次觉醒,但单独面对王级异种还是有些勉强了。 伍拾叁此时已经为言一铭的伤势做好紧急处理,将对方背在了背上,回头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他要是死了,我在门厦市估计也混不下去了。”洛北渊咧了咧嘴角。 保护特处局副局长的生命安全,这可是上代伞柄,那位一手创立黑伞的大人亲口下达的命令。自己成功则晋升伞骨,失败的话这十几年的努力打拼都会白费。 伍拾叁没精力去深思对方话里的含义,强撑精神背着副局长朝后方跑去。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背后突然传来洛北渊焦急的叫喊声:“完了,你们先回来!” 伍拾叁回头望去,只见对方的身形被黑色水流裹挟着,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冲过来。 在他的背后,一颗表面裂隙闪烁着红光的漆黑“陨石”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在天空中拖曳出长长的焰尾,毁天灭地般砸落而下。 熔魔领主估计是感受到了纯粹的火焰攻击难以奈何黑色的水流,眼看有两个人类想要逃跑,这一次直接将半凝固的熔岩揉搓成球丢了过来。 这便是王级异种,随意一击都有着无比恐怖的威势。就像是无聊的人类在路边捡起一块碎石,随手丢向了草丛里的蚂蚁窝。 伍拾叁果断往回跑,和洛北渊的距离很快拉近,漆黑的水流在眨眼间将三人的身形吞噬,在原地形成了一个直径仅有两米球体。 “轰!!” 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伍拾叁脚下的大地开裂,猝不及防下差点跌落进去,幸好洛北渊操控黑水及时将脚下的位置也包裹住了。 漆黑的水流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半跪在水罩中的伍拾叁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周围水流的剧烈波动。那宛若陨石坠落的恐怖攻击产生的震荡正被如此层层化解。 洛北渊此时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已布满细汗。虽然他的二次觉醒异能【渊水】拥有吞噬并化解力量的特性,平日可以无视大部分常规物理攻击手段,但毕竟每种能力都是有上限的。 熔魔领主随手抛来的“小石头”几乎突破【渊水】的防御临界点,他集中全力才勉强维持了水球,避免三人被砸成肉泥。 要是那小子在就好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洛北渊回头看了眼身后,但入眼只是极度模糊的昏暗。 真是想不到,这两人竟然是兄弟关系。 而且这位副局长是弟弟,那个小子才是哥哥。 哗啦啦......黑色的水球崩解。 当外界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时,洛北渊的心跳几乎停止。 熔魔领主竟然趁着刚刚的机会朝这边冲了过来,此时与几人仅隔两三条街的距离。那数十米的巨大身躯几乎将整个天空遮蔽,身体表面散发的灼热气息令人感觉胸肺在灼烧,仿佛身处温度过高的桑拿房。 它的右臂高高扬起,仿佛脱离轨道的黑色列车,轮子与铁轨磕碰出漫天耀眼的火花,带着滚烫的狂风呼啸驶来。 “走!”洛北渊没有回头,梗着脖子大声吼道。 宛若大坝开闸,黑色水流自他脚下猛地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漆黑的海啸向前扑去。 “吼!” 伴随着熔魔领主震耳欲聋的吼声,燃烧的列车撞入了黑色的浪潮。 ...... 昏暗的房间内,身穿灰白古典长袍的主教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里尽是兴奋之色:“终于,终于要死了。那个操控黑色水流的男人确实有点东西,但他是绝不可能正面抵抗这一击的。” 戴哈士奇面具的男子站在他的身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察觉到什么,然而在面具的遮盖下却看不清表情。 下一秒,主教的笑容凝固了。 在一拳击中漆黑的水幕后,熔魔领主的身形突然诡异的失去了平衡,高大如山的身躯摇晃了两下,随后竟是歪歪斜斜的朝旁边倒了下去。 “果然又有人来了。”哈士奇男子挑了下眉毛。 就在刚才,他敏锐的听到了本不该存在于现场的闷响声。 即使相隔数百米远,即使那里的环境嘈杂,充满各种撞击声、爆炸声与巨兽的吼叫,但他特化后的听力依旧捕捉并分辨出了那两下异响。 除此以外,因为这里是精心挑选的视野最好的观众席,即使舞台已几乎被浓烟和火焰覆盖,他还看到了很多东西。 巨硕的拳头与漆黑的潮水碰撞的刹那,熔魔领主的左腿腿弯似乎受到了无形巨力的冲击,表面覆盖的岩铠出现了大量裂痕与凹陷。 除此之外,它侧腹部的一处巨大伤口也受到了攻击,原本已经结上暗红色薄痂的伤口崩裂,从中喷发出了大量类似岩浆的金色固液混合物。 不出意外的话,那两声隐秘的闷响就是这样产生的。 “主教大人......”两人背后突然传来尤金小心翼翼的问询声。 主教此时正心气郁结,回过头怒吼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尤金低头回应:“刚刚接到消息,有教众看到三个人在朝这边赶过来,其中一名男子被外围的圣兽纠缠住了,但另外还有一对年轻男女正在快速靠近。” “能确定他们身份吗?”主教眉头紧皱。 “男子疑似黑伞人员,那对男女则分别是海沧区特处局的实习生和异侦科的探员。” “在这里的可是熔魔领主,王级异种,怎么会有不怕死的蠢货往这边赶?!”主教惊愕的同时又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喽啰,如果是特处总局的精英干员就有些麻烦了。 尤金微微抬起头,有些犹豫道:“那个特处局的实习生......异能有些古怪。” “嗯?”主教皱眉。 “a级防御型异能,【白银守御】,我之前和他交手过,他能够轻松的困住13号圣兽长达10分钟,同时还将我‘杀死’了一次。当然,能够把我‘杀死’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想说的主要还是他异能的防御力似乎非常强大......” “你想表达什么,直接说结论。” “我建议...”尤金朝旁边戴哈士奇面具的男子瞥了一眼:“让‘神子’前往一趟,把那家伙处理掉。不然等他赶到,恐怕会成为我们杀死副局长的阻力。” “a级防御异能。”主教嗤笑一声,有些不以为意。随后他扭头看向身侧,问道:“你想去吗?” 哈士奇面具男子没有出声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尤金一看有些急了,咬咬牙说道:“那个小子的身体控制能力非常厉害,感觉是个格斗高手。” “是吗?”哈士奇面具男子似乎有了点兴趣,微微偏头看过来:“他是什么等级的基因战士?” “应该...是e级......” “算了。”男子将视线收回。 比起去杀死一个区区e级的基因战士,他更愿意呆在这里看特处局和黑伞这黑白两道如何联手对付王级异种。 然而尤金似乎仍不死心,凑上前半步,声音压低:“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好像...好像有黄金瞳。” 话音落下,尤金只感觉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主教和戴哈士奇面具的男子同时回过头来,四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面庞。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男子的声音很轻,如同在梦呓般。 “尤金,我发现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为了让‘神子’替你出手报仇,连这种谎言也敢编出来?”主教的声音阴冷,没有一丝感情。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手下的性子了,早年因为先天畸形受到许多歧视,心胸极为狭小,堪称睚眦必报。那个实习生曾经“杀死”过尤金一次,这家伙很可能是被仇恨冲昏头脑,这才编造了谎言。 尤金原本有些发热的脑袋被吓的已完全冷却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两...两次。” “什么两次?” “我两次看到了那小子的眼睛深处好像有金色的光芒闪烁,他的异能应该没有这个效果...但我也不能确定......不能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尤金一边吞吞吐吐的解释,一边在心中叫苦不迭。 他直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起那个实习生可恶的面庞,以及自己那时脑袋爆开所遭受的痛楚。当初要不是有人来了,他肯定是会留下来把对方杀死再走的。 就在刚才,他又听到了那小子的消息,本已稍微沉寂的报复心顿时躁动起来,才使得他头脑一热冲动的说出了这些话。 没错,那个实习生的眼里确实好像闪烁过金色的光芒,但其实尤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原本他都快忘掉这回事了,但在见“神子”不愿出手后,他才绞尽脑汁回想起了这个小细节。 黄金瞳? 现在想想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好笑。 全世界才几个“神明之目”? 如果华夏真的有一个黄金瞳基因战士,那不肯定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会让他在异种横行危机四伏的城市里乱跑?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的诡异,沙发上坐着的小男孩乔治有些不自在的换了个姿势,小脸上满是不安。 “我去一趟吧。”哈士奇男子突然开口道。 “你真信他的鬼话?”主教眉头微皱,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矮小男人。 “去看看,很快回来。”男子微微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208章 最后的手段 熔魔领主轰然倒地,然而洛北渊却是满脸茫然:“我这么强?” 在他的感知中,明明自己【渊水】形成的防护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顶多再支撑个2,3秒左右就会被突破,然后自己和身后的两人则会被那小山般的拳头砸成肉泥。 现实与预想中的画面差距有点太大了,让他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背后传来言副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受人所托。” 洛北渊瞪大了眼睛,半转过身子,随后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已至中年,头发有些稀疏,身材与大多数同龄一样,肚子微微往外凸着,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和气,身上还隐约飘着辣椒的香气。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凡普通,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独特的地方,丢进人群中估计过几秒钟就找不到了。然而洛北渊却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弯腰鞠躬,紧张的像是躲在厕所抽烟被教导主任揪出来的高中生:“张先生!” “做的不错。”张非雨笑容和蔼冲他点了点头。 伍拾叁隐隐猜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的身份,但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言局的异能暂时无法动用,我需要先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好。”张非雨点头,同时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丢了过去:“带上这个。” 伍拾叁伸手接住,却发现是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 “黑伞内部的秘密通讯线路,你们可以用它联系外界。”张非雨淡淡道。 “谢谢。”伍拾叁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背起身后重伤的上司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洛北渊咽了口唾沫:“张先生,难道...现在就靠我们两个人......” 熔魔领主仅仅是被击倒,实际上却并未受到什么伤害。此时在街道对面,那座庞然巨物已经再次有了动静,身体里发出闷雷般的声响,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小洛,空气有点干燥了。”张非雨捏住衣领扇了扇,像是夏天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大爷。 这里距离熔魔领主那个大火炉实在太近了,每次呼吸肺部都会传来难忍的灼烧感。他仅仅是在这里站了一分钟不到,脸已被热的发红,额头往下淌的汗好几次流进了眼角。 他毕竟只是个没注射过基因药剂的普通中年大叔罢了。 “啊,是。”洛北渊听到后立刻动用异能,将周遭的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在了相对舒适的程度。 熔魔领主此时已经完全站了起来,几十米高的身躯遮天蔽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左臂腋下赤红的手臂已然开始闪烁起火光。 “张先生,难道...就靠我们两个对付它吗?”洛北渊以为对方没听见,小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虽然已经有些慌了神,但声音还能保持平静,脚下也没有后退半步。 张非雨赞赏的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随后微笑道:“当然不是。” 浓烟弥漫的半空,街角的废墟,以及路旁破损的建筑中,一道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洛北渊认得他们每一个人,那是黑伞的五名伞骨,以及如今的伞柄。 更远处的楼房中,主教将阳台的帘布重新拉上,只留下半个手掌宽的缝隙。 他双眼微眯看着废墟的中心,脸上看不出悲喜:“身为非法组织,竟然与官方合作......黑伞黑伞,看来是这座城市的黑色保护伞。” “比起特处局,我果然还是更讨厌这些家伙啊。” 自己已经在这座城市潜伏了一年多,如果不是为了避开盘踞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计划的进度原本会快上许多,实施也会顺利的多。 ...... 空无一人的街道,伍拾叁冲向街边停放的一辆白色轿车,敲碎玻璃拉开车门,随后把背上的男人放在后座。 “言局,我现在带你回总局。”伍拾叁说着坐进了驾驶位。 虽然如今的防盗系统已经极为先进,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每个特处局专员都有一段权限密码,可以在紧急时刻用于激活车辆或是其它设施的人工智能。 如今华夏全境内车辆使用的智能导航系统都是由一家国企控制,研发部与特处局达成合作,对后者下放一些内部权限,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然而正当伍拾叁刚打算发动车子,却听到后面男人有些虚弱的声音说道:“不用回去,在这里就好。” 她猛地回过头,却刚好对上对方坚毅的眼神,已经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 “我的伤经过你的紧急处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问题不大。”言一铭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看起了手机。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他就联系上了局里的接线员,在自证身份过后,能够进入特处局内部监察系统的权限以及其他关键资料都已经发送了过来。 而仅仅是扫过去一眼,言一铭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可是,您现在...”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不论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的伍拾叁此时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犹豫了片刻后终于开口道: “您...已经无法对战局造成影响了。” 这句话说的已经很委婉了,要是言牧云在场,估计会揪住这个外表比自己大三十岁的弟弟的耳朵,毫不客气的直接骂道:“你现在就是个废物,留在这里屁用没有,只会拖累其他人!” “四十分钟...不,三十分钟。”言一铭头也没抬的竖起三根手指。 “嗯?”伍拾叁愣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再有三十分钟左右我的异能就可以重新使用了。这个能够封印别人异能的异能确实很强,但也是有上限的。”在说这些话时,言一铭的视线一直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 “可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 “比起现在的局势,我的伤势根本不重要。”言一铭终于抬起了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此时表情无比严肃: “在我们与总局失联的这段时间里,门厦市湖里区出现了泰坦之王以及另外两头精英级异种,在局里驻守的灰山支队在接到周局长命令后全队前往了那边。” 怎么可能?又一只王级异种? 伍拾叁的眼角跳动,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成拳。 言一铭继续说道:“监察系统中显示,蓝焰正在独自与两只成熟体异种战斗,清风和天手附近有一只精英级异种和两只成熟体异种,岩狮在被一只精英级异种追着跑......他的异能应该是被封印了。” “蓝焰和光环不是是在一起吗?还有弹匣呢?”伍拾叁敏锐的察觉出了什么,心跳有些加快。 “光环和弹匣已经确定死亡。” 言一铭整张脸紧绷着,看不出情绪,短暂停顿后继续说道: “门厦市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后,乌柱小队第一时间就往回赶,但路上遭遇了不明觉醒者的伏击,紧接着被几只精英级异种纠缠住,目前情况未知。北边军区收到消息后立刻组织了人手,但先头支援部队则估计还要2到3个小时左右才能抵达。” “而在目前,还没能到达安全避难地点的市民.......” 言一铭顿了顿,然后缓缓道:“保守估计还有100万左右。” 他抬起头,视线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向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这附近还好,居民提前被疏散了。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我们看不到的角落,还有无数人在恐惧与死亡中挣扎。” “言局。”伍拾叁抬起头,眼眶周围有些发红:“我要注射药剂。” “还没到时候。”言一铭依旧望着窗外。 “我认为已经是时候了。”伍拾叁咬牙。 “不,还没有。”言一铭转过头来,眼角的皱纹愈发深刻:“记住,即使我和周局死在你面前,你也不许注射药剂。” 伍拾叁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次睁眼时表情已恢复如常:“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注射?” “当确定敌人没有后手时,当有无法承受的损失即将发生时,当局面真的已经几乎无法挽回时......” “那样太晚了。” “你如果要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注射吧,现在的我也无法阻止你,不是吗?”言一铭平静地望着她。 伍拾叁从战术口袋里掏出荧蓝色的药剂,紧紧握在了手里。 言一铭微微偏头,目光深邃:“你要把谁带过来?” 伍拾叁手上的动作停止,低头沉默。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她声音艰涩的回答:“我不知道。” 仔细一想,好像不管带谁来都无法拯救所有人,因为那样的觉醒者根本不存在。 只有神明。 而她不知道神明在哪。 “现在局势是很恶劣,没错,但还远没有到绝望的时候。”言一铭的声音低沉,给人一种安心感:“熔魔领主那边有黑伞,泰坦之王那边有灰山小队,军方的支援部队和乌木小队都在赶来的路上。” “你清楚自己队友们的实力,清风和天手会很快解决掉敌人,蓝焰面对两只成熟体异种虽然会有些吃力,但也足以撑到支援赶来。至于岩狮...就算失去了异能,他也依旧是a级基因战士,那家伙绝不可能轻易死在精英级异种的手里。” “万一他们死了呢?”伍拾叁冷冷道:“弹匣和光环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对我们山岚小队这么有这么大的信心。” “所以你要为了还活着的队友用掉这支药剂吗?”言一铭语气平静。 伍拾叁没有说话,只是毫不躲避地直视着他。 “如果......湖里区突然又出现一只王级异种,灰山小队就活该全体覆没吗?” “您不用继续说了。” “嗯。”言一铭点点头,眼神变得稍微柔和:“你的异能可以说是我们最后的保险,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能轻易使用。”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我30分钟。” 第209章 偷袭 平日里熙攘热闹的街道此时无比冷清,没有车辆,没有行人,仿佛整座城市都被遗弃了。唯一还在动的,只有横亘在半空中不断闪烁的红绿信号灯。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放在平时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声音,现在显得有些刺耳。 “你是警察,闯红灯好吗?” “看到前面十字路口的那个信号灯了吧。” “看到了,红灯行绿灯停,请务必全速冲过去。” 摩托车从红色信号灯下疾驰而过。 “你心态可真好。”张惜雪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不不不,我是越紧张烂话越多的类型。”言牧云双臂紧搂着她的腰,生怕自己下一秒被甩飞出去。 “轰!”远处隐隐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透过楼房的缝隙,勉强可以看到前方升腾而起的浓烟,以及夹在其中的闪烁火光。 张惜雪感受到环抱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微微偏头安慰道:“放心吧,言局不会有事的,毕竟他可是曾经独自压制过王级异种的强者。” “一个人压制王级异种,这么牛?”言牧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有些惊讶道。 “你竟然不知道吗?言局早些年的英雄事迹警局流传的很广,不少警员都是他的粉丝呢。” “好家伙,我还真没听他说过。” 言牧云咂了咂嘴:“这小子以前玩游戏拿个五杀都要专门找我炫耀一番,现在能够做到这么大的事了,却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三十年啊,三十年,小屁孩也长成可靠的大人物喽。” 听着身后男子的感慨,张惜雪突然有些鼻酸。 即使很早就知道对方沉睡了三十年的事,但在她的潜意识里,却总只是下意识的把他当成言行举止有些古怪,有些可爱的同龄人。 可能是和言牧云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有关吧,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估计天天都是阴沉忧郁,苦大仇深的。然而他平常却是一副乐观开朗的模样,温柔,耐心,幽默,让接触的人总是无意识地忽略他所遭受过的厄运。 仔细想想,如果自己沉睡了三十年,醒来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不认识的模样,肯定会孤独的想死。 父母在一夜间变得苍老,甚至离世。昔日最好的朋友变成叔叔阿姨辈,他们的儿女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大。 “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啊。”张惜雪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什么?”言牧云没听清。 “我说,你这个人......” “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大喊声,随后张惜雪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甩飞到了半空中。 下一秒,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模糊黑影砸中了摩托车。 “轰!”爆炸声响起。 言牧云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银白色的屏障围绕两人包成了一颗蛋,宛若巨人掷出的保龄球般砸进了路旁的服装店中。 一阵七荤八素过后,张惜雪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晃了下脑袋,万幸除了依旧能感受到些许晕眩感之外并没有受伤。 他呢?等等...... 张惜雪回过神来后,发现要找的人就在自己屁股底下。她此时正正好坐在言牧云的小腹上,右手还按住了对方的胸。 “没受伤吧。”言牧云眨了眨眼睛。 “嗯。”张惜雪不动声色的移开身子,在抬起右手前还拍了两下:“手感挺好。” “你讨厌。”言牧云坐起来轻轻捶了她肩膀一拳。 略微有些暧昧的气息顿时荡然无存。 “你看清了吗?”张惜雪掏出配枪,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外面。 “一个石头凳子,从右侧三楼还是四楼位置砸下来的。”言牧云学着她的样子探出半个脑袋,然后补充道:“但没看到攻击者是谁,有几个。” ...... 街道对面三楼,破碎的落地窗前,脸上戴着哈士奇面具的年轻男子将手里的石凳放下,吹了个口哨,语气轻快:“一发命中。” 这是家古风装修的餐厅,桌子底下制作精良,纹理漂亮的石头凳子每个大约有二十斤左右,而他刚刚在将其投掷出去时却像是扔出一颗棒球般轻松。 翻倒在人行道边沿的摩托车几乎断裂成了两截,泄露的汽油在地面燃烧。 男子从三楼直接跳了下来,站在马路中央,高声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们没有受伤。” 等了约莫半分钟左右,见没有回应,他无奈摇摇头,迈步朝着街对面走去。 店铺的橱窗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周围地面满是散落的碎玻璃碴,塑胶的鞋底踩在其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噪音。 “嘎吱...嘎吱...嘎吱...” “别藏了,我知道你们躲在哪。”男子停下脚步,哈士奇面具下的双眼锁定了店铺内侧的柜台。 他脚尖轻轻一勾,将旁边的绒布沙发挑起到半空中,随后动作极为优雅地转身一脚抽在其上。 “轰!”重达几十斤的沙发宛若炮弹般撞击在柜台上,直接将其削掉半边,随后去势丝毫不减,撞击在后方墙壁上后竟是直接嵌在了上面。 “不在那后面吗?” 几根金属衣架断裂,不少设计时髦价格昂贵的衣物滑落在了地上。戴着哈士奇面具的男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踩在上面,一步步朝里走去。 “你还真是只哈士奇啊。” 旁边传来青年有些戏谑的声音,同时一道黑色人影猛然从旁边的衣架后扑了出来。 面具男子反应极快,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半转过身子以掌为刀迅捷而狠厉的一下劈在了那道身影的颈部。 “咔蹦。”随着一声脆响,人影的“头颅”高高飞起。 “砰砰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店铺另一侧的衣架后传来数声枪响,间隔之短让人分不清到底开了几枪。 张惜雪平日里射击练习的成绩一直很不错,三枪全部命中了男子的脑袋,两枪打中侧面,还有一枪在哈士奇面具的太阳穴位置开了个洞。 “我其实...早就发现你们躲在两边的衣架后了。” 两颗瘪掉的子弹掉落在地板上堆积的衣服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年轻男子把手伸进面具里,又掏出一颗变形的子弹,随手一抛,落在不远处的瓷砖上,发出了“叮叮”几声轻响。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躺在地板上的无头塑胶模特,语气有些失落:“我本以为你们能给我一些惊喜,结果...全力偷袭才只是这种程度吗?” 第210章 目的 “兽化基因战士,开启基因锁后皮肤表面有暗青色鳞片。”张惜雪语速飞快的说道,表情十分凝重。 对方刚刚把手伸进面具里的时候,掀起的一角露出了小半边侧脸,上面布满浅浅的暗青色鳞痕。 如果这名面具男子是蜥蜴基因战士,手枪没能对其造成伤害倒也没什么,毕竟这类人在到达d级后就已经可以凭借身体表面的鳞甲防御大部分小口径枪械了。 而除此之外,蜥蜴基因战士与其它兽类基因战士相比就没有什么优势了,属于既没有短板,但各方面也都平平无奇的类型。 真正让张惜雪心里一沉的是,对方在用手抬起面具时,虽然脸部有暗青色鳞片,但是那只手却依旧是正常人的样子。 局部兽化,这是c级兽化基因战士中都很少有人能掌握的技巧。 心里有了判断后,张惜雪刚打算出声提醒,却见对面衣架后言牧云已然扑了出来,挥拳朝着面具男子打去。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冲动? 张惜雪愣了一下,随后咬牙也准备出手。 通过昨晚的交手,她承认言牧云在近身搏斗方面是很有天赋的,如果是相同身体素质的情况下自己可能根本不是对手。 但问题是,身体素质的优势可以弥补一切技巧性的不足,这就是为什么最后他还是被自己压在身下并脱臼了一根胳膊。 不同等级基因战士之间,体能差距可能比健身房壮汉和幼童之间还要悬殊。 “不要出手!” 张惜雪刚要有动作,却听见了言牧云的喊声,她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下一刻,只见前方银光闪烁,一面银白色屏障凭空出现在了言牧云与面具男子之间。 “嗯?”面具男子一拳击在上面,随后发出了有些疑惑的声音。 看似坚硬的屏障在接触到他拳头的刹那变形,仿佛一拳打在窗帘上,中心点凹陷,而四周包了过来。 “想困住我?”他语调微微上扬,心情显得愉悦。 随后只见他往后轻轻一跃,那面巨大的银白色“帘布”顿时扑了个空。 在张惜雪的视角里,言牧云的动作已经足够快了,但是与面具男子相比却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 他们仿佛身处两个流速不同的世界,前者拼尽全力的奔跑,后者只需要闲庭信步似的走动便能赶超。 太大了,差距实在太大了,绝对不能正面对抗。 张惜雪潜入影子,下一秒出现在言牧云的身边,打算带着他逃离此地。 见两人想跑,面具男子原本后退的身形骤然顿住,随后也不见有什么动作,眨眼间便贴了上来。 看见这一幕的言牧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张惜雪身后张开白银屏障。 然而面具男子的身形却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一个横移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下一刻,背后传来刺骨的凉意,言牧云几乎是本能的又张开了一面白银屏障。 紧接着危险的感觉又突兀出现在左侧,右侧,甚至是头顶...... 店铺内银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最后干脆直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将两人毫无死角的保护在内。 张惜雪趁机凑近低声说道:“一会儿你找机会解除异能,我们潜入影子离开。” 经过许多次的战斗之后,言牧云也清楚自己的【白银守御】有一定使别的异能失效的作用,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 “真有意思,明明眼睛跟不上我的动作,却次次都能恰到好处的进行防守,你是怎么做到的?”面具男子搬了个凳子坐在两人身前,饶有兴致的说道。 言牧云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反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面具男子双手摊开,健壮的肌肉在薄衫下透露出完美的线条:“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是坏人,你是好人,坏人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必须要把爱管闲事的好人杀了。” “你们的计划......”想起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惨烈景象,言牧云的脸色变得阴沉:“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很显然,这个人和之前那个穿白西装的矮胖男人一样,都是属于这次异种爆发的背后的组织的。 “展示实力。”面具男子靠在沙发上,微笑道。 “什么?”言牧云愣了一下。 他问出这个问题本没有期待对方会回答,却没想到竟然得到了答案,还是个这么匪夷所思的答案。 “因为我们要说话,但声音太小,怕没人听,所以干脆制造大一点的混乱,这样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集在我们的身上。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张张嘴,甚至不用出声,就会有无数人分析口型。”面具男子微笑着说道。 店内的空气变得死寂。 在理清并确定了对方表达的意思后,言牧云的心底涌起极度荒谬的不真实感,瞪大了双眼:“仅仅是为了得到关注,你们就制造了这场瘫痪整座城市,危害无数民众的灾难?” “是啊。”面具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言牧云眼角抽搐,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手边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女子漆黑的眼瞳,心底那股冲动的情感顿时消散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选中这里,选中门厦市?” “不不不,与其说是我们选中了门厦市,不如说我们选中了华夏这个国家。强大,繁华,安全,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暗幕检测设施,城市里每只异种从出现到被消灭平均只有一个小时左右......你生活在这里可能没什么感觉,却不知道其他有些国家的人民可是羡慕的不行,简直做梦都想在华夏定居。” 面具男子换了个姿势,淡淡道:“如果说,就连这么强大的一个国家,都无法保护自己的人民,轻易的让一整座城市沦陷,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小觑我们了。” “疯子。”言牧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垂的头,冰冷的吐出两个字后,毫无预兆的解除了身周的银白护罩。 下一刻,两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没错!是这种感觉,不会有错......”面具男子腾的站起身子,语气无比激昂的叫喊道,眼中满是震惊与兴奋。 他面具后的鼻子动了动,随后大踏步走向旁边的墙壁,猛地一拳在上面砸出了一个大洞,弯腰钻进隔壁店铺,同时口中还喃喃自语: “黄金瞳,黄金瞳...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在这里出现...” “你跑不了的。” 第211章 保姆 “轰!” 碎石飞溅,又是一堵墙被轰开。 面具男子弯腰从破洞后钻出,这是一家酒吧,他随手将挡在身前的桌椅抛飞,径直走向吧台。 就算是遁入影子也没用的,因为他已经记住了他们的气味。 黄金瞳,不会有错的,那个家伙绝对拥有黄金瞳。 在刚才的战斗中,自己从一开始就动用了全力。如果是普通的e级或者d级基因战士,恐怕视线连片影子都无法捕捉到,更别提根据自己的动作做出反应了。 然而就是这么个刚加入特处局没多久的实习生,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那一片片银白色的屏障就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每次都会刚刚好出现在自己的进攻路线上。 这个异能的防御力确实很强,他在尝试两次正面攻破后就彻底放弃了。 而同时他也想到,能够跟上自己动作的,有没有可能并不是使用者,而是异能本身的特性。 因此在见到银白屏障彻底将两人罩住后,面具男子干脆放弃了无意义的进攻,尝试用语言刺激对方露出破绽。 然后他成功了。 那个实习生在被拉入影子之前,低头骂了一句“疯子”。虽然对方低着头,看不清眼睛,但自己依旧感受到了那股独特的,熟悉的,发自灵魂的战栗感。 这种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即使很微弱他也能够分辨出来。 面具男子跃过柜台,一拳轰在后面摆放着琳琅满目酒瓶的架子上。 ...... 空无一人的街道,花坛边角落的阴影突然剧烈的波动起来,不过从里面钻出来的不是异种,而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你先走,不用管我。”张惜雪明显能力使用过度了,脸色苍白,额头满是细汗,看起来无比虚弱。 言牧云二话没说将她扛在肩上往后跑,但是没跑两步却又把她放下了。 张惜雪:“?” “那家伙已经追上来了。”言牧云苦笑。 张惜雪此时也已经听到了从远处不断靠近的轰响声,那个戴哈士奇面具的男人简直就像一个人型推土机,不论前方有什么都是闷头撞过去,似乎认准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 “轰!”一声巨响过后,不远处店铺的大门倒塌,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男子浑身湿淋淋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的各类酒精刺鼻的香气。他那本就纤薄的长袖变成半透明,完美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梳到后脑的头发上沾了些许碎屑,但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暴力、废墟风的美感。 “你先走吧。”张惜雪从后面扯了扯言牧云的衣服。 “你脑子没出问题吧,说什么傻话呢?”言牧云微微皱眉,顺手摸了把她的脑袋。 张惜雪有些无奈:“你没发现这是哪里吗?” 言牧云环视一圈四周,却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符合的场景,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哪?” “你是路痴吗?” “确实有点,我以前坐公交车有导航也总是下错站。” “这是我们之前走过的路。” “所以呢?” “所以你们的保姆在这里啊。”身后突然传来了男人疲惫慵懒的声音。 君千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街角,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紫黑色的液体,表情麻木眼神颓废,嘴里叼着根香烟,看起来颇有几分街溜子风采。 面具男子站定在原地,目光越过两人,直视着街角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野兽般的直觉不断发出警报。 很危险,这个看起来像是刚打架斗殴完的小流氓的男人,非常危险。 “你先走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急着要赶过去。这里离目的地不远,你全力奔跑估计十分钟就能到了。” 张惜雪叹了口气,随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这里就让...君叔叔处理吧,我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的。” “嗯?”君千面眼睛噌的一下瞪大了,吐掉嘴里的香烟,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光,叫嚷道:“就那个浑身酒气的家伙欺负你们是吧!放心交给叔叔我!” 然而言牧云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着道:“你怎么突然不去了?” 要知道自己本就打算独自赶往王级异种的所在地,当初是对方说什么都要跟着的,现在她竟然主动放弃了。 “一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没力气了,可能跟不上你。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可能会变成你的拖累。” 张惜雪微微一笑:“你要去的地方虽然很危险,但你的异能应该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如果我也跟过去,你就需要分心多保护一个人了。” 言牧云明白了,或许是因为刚刚在服装店里遭受面具男子攻击的时候,自己张开白银屏障进行抵御,而张惜雪在这个过程中却什么都做不到,因此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要妄自菲薄,没有你我也逃不了。” 他咧嘴一笑,随后竟突然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呵呵笑道:“小雪终于听话了,言叔叔很高兴。” “你快滚!”张惜雪嫌弃的拍开他的手,翻了一个白眼。 “那我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们喽。”言牧云摆摆手,随后转身跑开了。 他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因为这里有君千面在。 那个面具男子虽然很强,但肯定无法打败变态。 君千面此时已经走过来,看着张惜雪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十几岁的高中生,但灵魂毕竟是活了六十多年的老油条,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言牧云刚刚那个举动的含义有很多,可以说单纯是个玩笑,也可以说是他在提醒张惜雪自己和他父亲的关系。 如果是第二个意思的话,那他的态度就很有意思了。 面具男子此时依旧站在原地,仿佛雕像一般,只有视线随着言牧云奔跑的背影微微转动。 他很想追上去,但是脚步刚刚移动半分,就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 他叹了口气,缓缓转过头,与不远处那双慵懒中透着杀意的双眼对视。 “刚刚欺负人的时候好玩吗?” 君千面咧开嘴,露出一个精神病人直呼内行的笑容: “让叔叔也欺负欺负你吧。” 第212章 相信我 商业中心,圆拱形的玻璃天穹突然碎裂,无数玻璃碎片如雨点般下落,其中还夹着一道人影。 “砰!” 几十米的高空没有任何缓冲,人影就这么重重砸在了地板上,周围光洁的瓷砖霎时碎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妈的...” 只听那人低声骂了一句,随后竟灵巧的爬了起来,看起来一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这是一名看起来30岁左右的男子,身形高大,黑色短发,面容刚毅,穿着特处局的黑色作战服。 “真是没完没了。” 他双腿发力,身形如利箭般瞬间窜了出去。几乎与此同时,天空闪过炽白色的光芒,一道粗壮的雷霆劈在他原本所处的位置,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破碎的穹顶,一只浑身漆黑的畸形怪物俯冲了下来。 它的背后生有八对夹杂着血丝的薄膜翅膀,没有上肢,大腿肌肉虬结粗壮,脚掌非常宽大,脚面骨节突出,末端尖利的指甲泛着如金属般的光芒。 这是一只黑翼鬼,而且还是八翼精英级黑翼鬼。 “吱啊!” 这只怪物很快发现了目标,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它背后八只漆黑的翅膀齐齐扇动,一股猛烈的气流瞬间聚起,随后裹挟着地面上的碎玻璃与瓷砖如浪潮般朝前奔涌而去。 两旁店铺的橱窗破碎,无数商品与摆设也被吸进气流中,一齐旋转着朝前飞出。 “捏妈的...”男人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脊背发凉,毫不犹豫撞破玻璃冲进旁边一家店内。 “哗啦啦!” 几乎就是下一秒,裹挟着杂物的飓风无情的冲刷了整条长廊,男人躲在店里的一根承重柱后,十指都抠进了墙壁里才不至于被吸走。 外面的声音逐渐平息,洪水般的狂风终于过去了。 男人松了口气,松开双手坐在地上。 在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他几乎每分每秒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此时体力和精神都已几乎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外面的廊道又传来了响动,似乎有尖锐的东西在地板上摩擦。 男人的心骤然提了起来,飞快扫视这家店内的环境,想要找到类似后门的出口。 他很快就找到了,但是却并没有动作,而是又突然低头看自己的手,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电影,估计所有观众都已经开始骂编剧导演了,为啥要让角色在生死存亡的时刻发呆? 男人转过身,有些迟疑的把手放在了承重柱上。随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十个手指大小的坑洞竟然迅速被填平,表面看上去没有半点被毁坏的痕迹。 尖锐物体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然而男人脸上却已经没有了紧张和凝重,而是一副有些无奈的神情。 “狗东西,追我追了这么久,该换我了吧?” ...... 空荡荡的街道,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里,半躺在后座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坐在驾驶位的伍拾叁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转头望过来:“您恢复了吗?” “快了。”言一铭点点头:“带我回去吧。” “好。”伍拾叁点头,打开了车内的自动驾驶系统。 刚刚那段时间两人也不完全是闲着,伍拾叁到旁边一家店铺里找到了紧急医疗箱,进一步处理了言一铭身上的伤势,还用夹板固定好了他断掉的右腿。 特处局内部通讯依旧处于被切断的状态,他们联系不上山岚小队的其他队员,但通过监察系统可以看到蓝焰,清风与天手三人已经汇合,并联手解决了两只成熟体异种,至于岩狮则是被追到了比较远的街区,所幸生命体征依旧活跃。 前往另一个城区处理泰坦之王的灰山支队已经出现了人员伤亡,但是还能勉强支撑。 失联的乌木支队迟迟没有恢复联系,军队的先头支援部队则还在路上,现在的情况依旧十分的危急...... “嗯?怎么了?”此时言一铭突然注意到,虽然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开启,但车子却迟迟没有启动。 “言局,你看前面。”伍拾叁眉头微皱伸手向前指。 言一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交汇处有一道人影正在朝这边奔跑。 看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没有穿特处局的黑色作战服,难道是没来得及赶上撤离的平民? 不,不对,平民怎么会朝着有王级异种的方向跑。 “提高警惕,对方可能是敌人。”言一铭双眼微眯。 伍拾叁摇了摇头:“不,我认识他.......” “怎么是他!?”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后座的中年男人大吼着打断了。 言一铭刚说完可能是敌人,突然觉得那道身影莫名有些熟悉,于是利用特处局配备的战术智瞳放大了那片区域。 结果这一眼看过去他简直是心跳骤停,那家伙不应该在别的地方和分局同事处理低阶异种吗?怎么会往王级异种这边跑? 言一铭把头探出车窗外,梗着脖子怒吼道:“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饶是性格清冷的伍拾叁都有些震惊了,她几乎从未见过眼前这个男人如此失态的样子。 即使能力被封印,即使身受重伤,他也能够沉静而平稳的立于王级异种身前,然而此时仅仅是看到那个海沧区分局的实习生却突然情绪失控。 这是怎么回事? 言局只有一个儿子,这个青年又会是谁呢?他的子侄辈吗? “诶,老弟!”远处那道人影也发现了这边,高兴的原地蹦了两下,用力地挥着手。 伍拾叁双目微瞪,转头略有惊讶的看着后座的男人。 言局有一个因事故沉睡多年的哥哥,这在特处局里并不算秘密,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哥哥在最近苏醒了过来。 言一铭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怎么,难道我还要就这件事发个通告,大家一起聚个餐?” “没,只是想起您有段时间心情明显很好。”伍拾叁很识趣的转过头。 这位言局的日常风格就是如此,工作就是工作,对待谁都不苟言笑,极少在局里谈及私事。 “往前开一点,接上他。”言一铭叹了口气。 “是。”伍拾叁从善如流。 ...... 言牧云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弟弟身边,随后大惊失色:“卧c...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言一铭脸色阴沉。 “你遭遇了什么,是被偷袭了吗?还是说王级异种这么强的吗?”言牧云瞪圆了双眼。 “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言一铭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言牧云摆摆手:“你先别管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言一铭的声音骤然提高好几度,近乎怒吼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言牧云被吓的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伍拾叁此时仿佛变成了没有生命的人偶,纹丝不动坐在前排,双眼直视前方。 经过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言牧云终于开口了:“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言一铭冷冷道:“如果是担心我,大可不必,你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我从小到大,凡是让你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是都会给你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 “太久了,我忘了。” “小时候你总不听爸妈话,但是只要我一说你立刻去做了,老爸老妈总以为是你怕我。”言牧云轻笑了一声,说道: “老妈让你做家务,你不做。我说如果你去拖地,今天的一个小时游戏时间你来决定玩什么,所以你就屁颠屁颠的去了。老爸让你去参加竞赛你不愿意去,我跟你......” “够了!” 言一铭近乎粗暴的打断了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几十年过去了,爸妈都走了,而我也已经不是你原来的那个弟弟了,我现在的年龄比当初的老爸还要大。” “只有你...” 他盯着哥哥的双眼,语气带着深切的悲哀:“只有你,还活在过去。” 言牧云微微挑眉,竟然笑了: “你或许不是我原来的弟弟了,但我还是你原来的哥哥啊。” 言一铭表情僵住了。 “你现在只需要像以前一样,相信我就好了。虽然吧,这次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一个足够信服的理由。” 言牧云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反正相信我就好了,我过来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第213章 逃窜的岩狮 火焰染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楼宇倾倒,整片街区化为废墟。 熔魔领主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时不时响起,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黑色岩铠破碎不堪,小山般的身躯上更是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 然而此时这头怪物已经彻底进入了狂暴状态,非但不见颓势反而破坏力愈发惊人,举手投足间带起烈烈狂风能够将树木烤成焦炭,简直像是一座煅烧天地的熔炉。 燃烧的街道中央,两道身影被一只漆黑的水球包裹在内。 满脸疲惫的洛北渊单手平举维持着水球,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中年男人,眉宇间一幅欲言又止的犹豫神色。 “本以为黑伞在门厦市经营数十载,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却没想到连一只王级异种都对付不了。”面相憨厚老实的圆脸中年男人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 “特处总局五个小队,每一个都有单独处理王级异种的水平,也难怪那家伙当初那么有恃无恐。如果不是我放低姿态,恐怕黑伞现在早都不存在了吧。” 现在不是给您伤春悲秋忆往昔岁月的时候啊。 “先生。”洛北渊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我们已经损失三位伞骨了,再这么下去,恐怕......” “你想撤?”张非雨斜瞥了他一眼。 洛北渊低头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保护这座城市是特处局的事,他们黑伞不过是一个在地下活动的黑色组织,根本没义务也没理由拼到这种程度。 “你信不信,我们现在撤了,等事情平息后,黑伞会消失,然后门厦市会出现‘黑盆’、‘黑雨衣’、‘黑锅盖’?”张非雨语气有些感慨。 在黑伞内部,很多人都以为是他一手促成了组织与特处局的合作交易,从而使黑伞成为了半黑半白,在地下世界只手遮天的存在。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整个事件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特处局那边。他们会找黑伞谈合作,首要原因确实是自己表达出了善意与合作的意愿,同样也因为黑伞是当初做的最大的黑色组织。 但如果黑伞不合作,特处局完全可以找第二大,或者第三大的组织。 在门厦市,不是最强大的黑色组织与特处局合作,而是与特处局合作的黑色组织是最强大的。 在几个小时前,张非雨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特处局局长周兴贤的,第二个是特处局分局某个实习生的。 接到第一个电话后,他与现任黑伞伞柄联系召集了所有伞骨。接到第二个电话后,他带着人手前往特处局副局长所在位置,即使这里有王级异种。 张非雨抬头看向前方,瞳孔微微收缩:“又要来了。” 狂暴状态下的熔魔领主挥拳砸在一栋矮楼上,胸膛高高鼓起,覆盖其上的岩甲缝隙红光大盛,喉咙里隐隐有沉闷的滚雷声。 看到这一幕,在它庞大身躯周围闪转腾挪的几道人影纷纷朝四周散开,或直冲云霄,或如弹丸般消失在还算完好的楼宇之间,或直接朝地底钻去。 几秒钟后,熔魔领主深渊般的巨口大张,赤金色的岩浆与滚滚烈焰瞬间喷涌而出,冲刷着身前数百平方米的扇形区域,遮天蔽日,排山倒海。 大量钢铁与混凝土融化在这恐怖的高温中,一齐化为洪流向前奔涌。 “不行了,得逃!”洛北渊脸色煞白,黑色的水流卷起身旁的中年男子就向后逃去。 张非雨眉头紧皱看着眼前宛若灭世般的场景,嘴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人力终究是有限的,他的异能进攻能力虽然尚可,但也绝对没办法应对这种攻势,就更别提黑伞的其他成员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大地在震颤,周围数百米高的楼宇竟然在轻微的摇晃。他偏过头,却刚好和洛北渊对视上了。 “你也感觉到了?”张非雨问道。 洛北渊脸色苍白的点点头:“怎么回事?难道熔魔领主还有制造地震的能力吗?还是说......” 眼下这个动静,完全可以让人相信还有一只王级地龙正在地底兴风作浪。 “咔嚓...咔嚓...” 周围的大楼摇晃幅度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挺挺地砸将下来,宛若巨人的多米诺骨牌将所有微不足道的生灵碾碎。 洛北渊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随后便停下来,表情木然的呆立在原地。 “地面升起来了。”张非雨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身后的街道不知怎的高高隆起,化作数十米高的城墙般巍然矗立。岩浆与烈焰撞击在其上,宛若奔腾的洪水撞上堤坝,翻卷出数千摄氏度的浪花。 原本足以毁灭数片街区的熔流就这么被挡住了。 “那啥,你们两个,帮我解决一下后面那头畜生!”远处的路口突然遥遥传来喊声。 张非雨和洛北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特处局黑色作战服的男子脚下踏着翻滚的泥浪,一路飞速的朝这边冲过来。 男子的头顶有一座岩石铸成的半圆穹顶,上面时不时有炽白色的光芒闪过,发出雷击的炸响声。 待他离得稍微近了,两人这才看清,原来在他身后还有一只黑翼鬼飞在空中追逐,双目中时不时喷吐出粗壮的雷光。 这是只八翼黑翼鬼,精英级,实力不容小觑。 但如果是别人被追着跑就算了,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拥有可以瞬间改变地形的恐怖能力,竟然也奈何不了它吗? “这畜生实在太灵活了,天克我的异能,我拿它实在没办法啊。”男子像是读出了两人的疑惑,一边逃一边解释道。 “准备出手,杀死那只异种。”张非雨双眼微微眯起,他已经认出了这个被追着到处逃窜的强大男子。 岩狮,山岚小队队长,能力【磐岩】,拥有堪称恐怖的岩石泥土操纵能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高山变成盆地。 但他的能力只能从地表发动,对付极善空中战斗的黑翼鬼来说确实非常乏力,倒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会被追着跑了。 第214章 压杀 漆黑的水流宛若蟒蛇般卷向空中,然而黑翼鬼双目炽白光芒闪过,两道雷霆激射而出,瞬间将黑蟒直接拦腰截断。 “威力这么大?”洛北渊脸色微变。 他看见那名特处局专员硬扛数道雷霆依旧像没事人一样,本以为自己的【渊水】也能稍微抗衡一下,结果却是稍触即溃。 “吱嘎!”黑翼鬼此时也发现多出来了两名敌人,但凶历的本性使它没有丝毫退意,尖啸一声俯冲而下。 五十米...三十米...就是现在。 张非雨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波纹自掌心发出,站在他身旁的洛北渊只感觉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 “吱嘎!”黑翼鬼又是一声尖啸,身体左边四翼收拢,右边四翼猛地一扇,身形竟是如陀螺般高速旋转,硬生生在空中横移了十数米。 “轰!”后面的楼房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石屑漫天飞舞。 躲闪开攻击后,黑翼鬼在转瞬间稳住身形,随后俯冲下来,粗壮的下肢利爪大张朝二人抓来。 洛北渊双臂猛地一挥,身侧黑水汹涌流动,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然而黑翼鬼的利爪几乎瞬间撕裂了水网,同时背后双翼扇动,猛烈的气流不费吹灰之力将两侧包卷过来的黑水吹散。 张非雨正要有所动作,身前地面突兀高高隆起,从中伸出一只泥土巨手朝迎着半空中的黑翼鬼抓去。 黑影划过,泥土巨手的食指与中指齐根而断,手掌中心更是分开一道巨大的裂隙。 “吱嘎!”黑翼鬼振翅扶摇直上,在空中盘旋寻找下一次机会。 目能射雷霆,翼能生狂风,爪能断钢铁,黑翼鬼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短板能够针对。 张非雨仰头看天眉头微皱,自己的波纹明明无形无质,他想不明白这头异种是怎么做到提前预知般躲避开的。 “高阶黑翼鬼周围有类似领域的风场,任何会引起空气波动的事物都逃不出它的感知。”已经跑至两人身前的岩狮似乎看出了这个圆脸中年男人的疑惑,主动解答道。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做得一手地道湘菜的厨子......不是,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黑色组织大佬,应对异种的经验很可能还不如特处局的文员。 岩狮此时已经多少猜到了这两个不明人士的身份,能够在这个特殊时段出现在这里,背后的势力掰着手指就能数清。 洛北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他原本还因为自己能够抵挡几次王级异种的攻击而沾沾自喜,现在心却是彻底凉了下来。 如果自己和这只黑翼鬼正面对上,恐怕顶多只能坚持几个回合。拥有吞噬动能特性的【渊水】可以说是攻守兼备,但刚刚在面对精英级异种的利爪时却脆弱的和寻常水流一样。 “又来了。”岩狮出声提醒道,一面巨大的石墙斜刺刺伸出来为三人挡住了两道雷击。 盘旋在空中的黑翼鬼双眸中白炽光芒未散,八翼震动,十数道凝实的无色风刃从空中激射而下。如果不是风刃中夹杂了些许浮沉与碎屑,三人光用肉眼估计都无法分辨攻击的具体方位。 张非雨冷哼一声,抬手张开五指,无形的震波呈扇形扩散,将风刃直接在半途中崩散。 岩狮则双眼精光闪烁,只见街道两侧大楼的外墙上凸起一根根管状尖刺,下一秒,数十根灰白色的岩石长枪宛若被弓弩射出般化为残影直指半空中的黑翼鬼。 “有戏!”洛北渊有些兴奋,如此密集的攻击必不可能被躲闪开。 然而只见黑翼鬼八翼齐齐弯曲,随后身形猛地一旋,那数十杆岩枪大部分竟是直接被弹飞出去,不少直接在空中断成数截。 “能打中它的攻击威力不足,能杀死它的攻击打不中。”岩狮叹了口气,显然之前已经被这么折磨很多次了。 但黑翼鬼也并不是毫发无伤,它的下腹,胸膛等部位都被划出了血痕,右侧大腿根部甚至被洞穿,伤口中不断往外淌着黑紫的血液。 然而仅仅在几个呼吸后,这些伤势周围的血肉就开始蠕动起来,看起来要不了几分钟就会完全恢复。 很多异种都有着恐怖的恢复能力,尤其是高等阶的异种。除非是像熔魔领主那样整根犄角或整条手臂断裂,需要大量时间与能量恢复。否则对于成熟体往上的部分异种而言,大部分轻伤可以被视为无伤。 看着天空中不断盘旋,时不时发出几声尖叫的黑翼鬼,三人都是眉头紧皱,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它。 身后的高墙之后,熔魔领主的怒吼声中依旧气十足震耳欲聋,完全不见丝毫颓势。 前有狼后有虎,眼下的形势让人有些绝望。 “你们看,黑翼鬼的飞行速度是不是慢了点?”洛北渊突然兴奋的指向天空。 他一直死死的盯着这头随时可能攻过来的家伙,因此第一时间发现了异状。 有些担忧的看着身后高墙的张非雨闻言转过头来,果然看见在空中盘旋的黑翼鬼飞行速度越来越慢,振翅动作也越来越吃力,仿佛深陷在泥沼之中。 “是言局。”岩狮眼前一亮,他已经看到了远处街道尽头朝这边驶来的黑色轿车。 “吱嘎!”天空中的黑翼鬼发出一声尖啸,显然也发现了造成自身异状的源头,目中白炽光芒闪烁,两道粗壮的雷光瞬间从中射出。 “啊!”岩狮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言局的异能虽然很强大,但在面对能量或元素攻击时可以说几乎毫无防御能力。如果轿车被雷光击中,可以说是妥妥的车毁人亡。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忧多余了,黑色轿车的斜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面银白色的屏障,粗壮的雷光射在其上连半点火花都没有激起。 车内,言牧云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怎么说,我跟过来还是很有用的吧。” 面无表情的言一铭没有理会他,只是注视着远处天空那道漆黑的身影,虚抬的右掌缓缓下压。 “吱嘎啊啊!”黑翼鬼的叫声愈发凄厉,拼尽全力扇动背后八翼,然而却无法改变身体快速下坠的事实。 “砰!”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它如流星般重重落下,在柏油路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身体里不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那是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扭曲变形。 “捏妈的,终于被逮住了。”岩狮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黑翼鬼身下的地面缓缓下陷了数米,随后周围泥石如水流般向中间流去,将那八只漆黑的巨大羽翼全部淹没才罢休。 随后只见他打了个响指,紫黑色的液体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第215章 言一铭的妥协 轿车稳稳的停靠在路边,从上面下来三道身影。 言牧云小心翼翼地扶着言一铭下车,视线微微抬起看向这边。 洛北渊刚想伸手打个招呼,但手抬起一半却又放下了,因为他发现对方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侧。 张非雨垂手而立,憨厚的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言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岩狮看见男人身上严重的伤势有些吃惊,上前两步问道。 言一铭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和你一样。” 岩狮瞬间反应过来,没再继续追问,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旁边扶着他的陌生青年:“这位是?” “一个实习生罢了。”言一铭岔开话题,微微抬头看向身前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城墙,墙后王级异种的低吼声与爆炸声时不时响起。 他低头斟酌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试试吧。” 言牧云没听明白,微微偏头,却发现弟弟的眼睛正直直注视着前方那位特处局专员。 “现在吗?”岩狮皱眉,表情有些犹豫。 在场其他人除了伍拾叁以外都面露疑惑,但很识趣的没有出声。 “弹匣和光环牺牲了,天手、蓝焰和清风暂时抽不开身。湖里区出现了泰坦之王,灰山小队在那边。”言一铭简明扼要的介绍了当下的形势:“所以我们只能试试了。” “弹匣和光环......”岩狮刚毅的脸庞灰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就试试吧。” 旁边的言牧云听的一头雾水,心里为那两名素未谋面的总局专员感到难过的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车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冷漠女子。 “言局和队长的异能结合在理论上可以制造出天基武器。”伍拾叁想了想,又再次强调道:“理论上。” 天基武器?言牧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30年前要说最出名的天基武器,便是多次出现在好莱坞电影,现实里也有传言美利坚军方正在研制的天际动能武器“上帝之杖”。 由钨、钛等高密度金属制成的大棒可在卫星制导下从太空发射,利用小型火箭助推和自由落体产生的巨大动能,以流星的速度(km\/h)击中目标。其攻击能力强大、打击范围广,堪称“动能核弹”。 言一铭看了眼震惊的哥哥,语气平淡:“没那么离谱,我们无非是把石头从高点的地方扔下去。” 言牧云有些气闷,心中刚刚涌起的那股独属于男人的浪漫与震撼瞬间消散。 言一铭没再理他,把视线转向离得稍远的两个男人:“你们带上所有人赶快离开吧。” 我们救了你,还替特处局抵挡这么久王级异种,牺牲了好几名伞骨,结果就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洛北渊眉头微皱,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前的中年男人抬手打断了。 “好。”张非雨点点头,转身就走。 洛北渊舔了舔嘴唇,深深的看了那边一眼,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见两人离开,言一铭收回视线,然后扭头看向伍拾叁:“把他带走,我和岩狮留在这里就行。” “我不。”言牧云后退一步,连连摇头。 要是自己就这么离开,那刚才何必跟着一起过来呢? 言一铭脸色很不好看,声音低沉:“我是总局副局长,身为特处局的实习专员,你无权违抗命令。” “我是你哥,长兄如父,老爸不在我最大。”言牧云嗤笑一声摊开双手,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你把我革职呗,特处局专员谁爱干谁干。” 旁边的岩狮直到此时才弄明白这个青年的身份,嘴巴无意识的张开久久没有合拢。 “你...”言一铭被气的不轻,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呛住了,咳嗽个不停,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面庞涨的通红。 言牧云叹了口气,伸手拍了几下他的背,眼里闪过不忍。 他当然不是故意呛这位大自己快三十岁的弟弟的,关键是实在没办法啊。 现在刘宇航一家三口估计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没办法让乐乐再看一眼言一铭,确定他身上的红光是否消散。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默认为危险依旧存在。如果抱着侥幸心理,到时候弟弟出事了,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他已经错过了30年光阴,父母离世,原本的血亲只剩这个弟弟,他绝不想后面的30年再在悔恨与痛苦中度过。 而因为乐乐的异能的反噬特性,言牧云也不敢把自己执意要留下来的原因告诉弟弟。 刘宇航夫妇二人愿意把言一铭的命运告诉他,代表了他们对自己的信任,他绝不能自私的把他们唯一的孩子推到生死挣扎的边缘。 当然,即使没有这层关系在,即使不是乐乐是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甚至是成年人,他也不可能为了弟弟而将前者置于死亡的危险。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在言一铭的身边。用自己三十年前曾经保护过父母的力量,用这个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的异能,来尽可能的保护他。 “言牧云。”言一铭极少直呼哥哥的姓名,三十年前是这样,三十年后也是。 他盯着身前目光澄澈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原因,你必须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 “不能说。”言牧云摇头。 “告诉我。” “不能说。” 言一铭深吸一口气,现在的他简直快到了爆发的边缘,但硬生生的忍住了。因为他又想起了十分钟前对方看着自己眼睛说过的话: “你或许不是我原来的弟弟了,但我还是你原来的哥哥啊。” “你现在只需要像以前一样相信我就好了。” 伍拾叁左右看了看这对古怪的兄弟,微微沉吟后说道:“言局,就让他留下吧。他的异能或许可以帮你们抵御攻击后造成的冲击波。” 岩狮虽然有些不喜欢这个所谓言局的哥哥,觉得这家伙实在是不顾大局,做事没有轻重缓急。但他刚才也见识了黑翼鬼朝行驶中的轿车释放雷光,然后被白银屏障轻松挡下的那一幕。 略微思量过后,他也打圆场道:“释放‘陨枪’时估计我们两个都很难顾及到自身,有他在旁边的话可以帮忙抵挡熔魔领主的攻击,或者来自其他地方的偷袭。” 言一铭分别看了这两位下属一眼,最后又死死盯着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某人。 半晌过后,他十分艰难的点了下头。 第216章 预感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到处覆盖着厚厚尘灰的街道。 地面硬生生高了数米,表面深灰色的岩壳下暗红的光芒流动,表面鼓鼓囊囊的浮泡时不时炸开,火焰冲天,刺目的岩浆从中流淌而出。 高耸的墙壁隔开了两个世界,前面是炼狱,后面是人间。 “如果不尽快把它杀死,我们背后也会变成这样。”言一铭凝望着面目全非的街区,语气沉重。 高墙上的气温有至少50度,身体素质最弱的言牧云此时已经汗流浃背,喉咙干的发疼。从遇到寄生兽开始,他就没有喝过一口水。 看着远处那头以前只会出现在特摄剧里的巨大怪物,言牧云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接触体型远超正常认知范围内的生物,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咕噜噜...”熔魔领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硕大的头颅缓缓转过来,赤红的眼睛望向这边,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低吼声。 下一刻,它左边胁下的赤红手臂猛地一挥,一颗体积堪比卡车的火球迅速在众人眼中放大。 这种程度的攻击,韩金鱼和韩银烛合力应该也能发出,但肯定是要花上一段时间的。但对于这头王级异种来说却跟平a一样简单...... 言牧云心中闪过碎碎念,随后感觉有些古怪,偏头去看不远处的岩狮,却见后者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宛若太阳般的火球离高墙上的四人已经不足五十米。言牧云不再犹豫,直接在身前张开了一面巨大的白银屏障。 橘红的火球重重砸在银白色的光幕上,大量火焰分崩离析,打着旋消散在空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感觉怎么样?”岩狮偏头询问。 “没什么感觉。”言牧云耸了耸肩。 虽然他有些不满对方不出手也不事先提个醒,但现在也不好说什么了。 至于岩狮想的就更简单了,一是想要考校一下这位言局的哥哥,二是想着既然有一个专门的防御型觉醒者在,自己也没必要浪费精力。 不过这个异能倒确实有点东西,火球在这么近的距离炸开,周围的温度竟然没有提升多少。 看着远处缓缓转过身子朝向这边的巨兽,岩狮双眼微眯,缓缓抬起一只手。 一步,两步......熔魔领主每一次迈步仿佛大地都在震颤,覆盖着漆黑岩甲的脚掌踩在灰色的岩壳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里面包裹的赤红熔浆高高溅起。 它的鼻腔里喷出粗壮的白汽柱,像是里面藏了两列蒸汽火车。身后留下数个足足有池塘大小,蓄满了熔浆的脚印。 岩狮垂下了手,扭头看向身侧:“你的异能有阻隔效果?” 言牧云干咳一声,点点头,挥手将众人身前巨大的白银光幕撤下。 岩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重新抬起了手臂。 熔魔领主依旧在朝这边走着,此时它身体表面的伤痕已经大部分闭合,只有少数最为严重的还张着口,但里面也已经没有金黄的体液流出。 现在它的状态,比起之前被言一铭压制着的时候还要好。这就是王级异种可怕的恢复能力以及体力。 熔魔领主越走越快,最后几十米高的身躯竟是奔跑起来,每一步都会踏起冲天的岩浆,气势无比骇人,数百米的距离几个呼吸便已跨越。 “咕隆隆......” 地底传来闷雷滚滚般的声响,熔魔领主的身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同时后脚踩踏的地面忽的高高隆起。 一前一后一矮一高,突兀的地形变化使得这头巨兽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 “砰!” 大地震颤,石屑与熔浆漫天飞舞,宛若暴雨倾盆。 几乎与此同时,数条粗壮的泥石柱拔地而起,宛如巨龙般在空中交织着落下,重重地砸在了熔魔领主的身上,将后者牢牢地禁锢在地面上。 岩狮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中年男人,心知对方也出手了,否则单凭他的那几条泥岩枷锁根本无法控制住肉体强横程度在异种中足以排前三的王级熔魔。 只要稍微给后者一些调整的时间,再粗的石柱都会跟树枝一样断裂。 但是...... “你在压制住熔魔领主的同时,能将岩枪升起到足够的高度吗?”岩狮问道。 “我之前异能被封的时候注射了药剂,现在药效还在。”言一铭语气平淡。 “那就好。”岩狮点点头。 言一铭转头看他:“你的呢?” “在被那只黑翼鬼追的时候弄掉了。”岩狮目视前方神情严肃,顿了一下补充道:“反正理论上我不注射药剂也行。” 旁边的言牧云原本感觉有些好笑,但细想之后却只感到震惊。没有注射药剂还能制造出这么多大场面,可想而知这位山岚小队队长的实力有多么强劲。 “你是......”言牧云刚想问点什么,突然一股心悸的感觉传来,后半句话也被咽了回去。 他警惕的扭头看向身后,扫视了一圈却并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岩狮看出他有话想对自己说。 “没什么。”言牧云咧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原本想问下这位山岚小队队长的异能评级,但现在已经没那个心情了。 刚刚那股恶寒还未散去,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缠上了脚踝,危险又令人反胃。 言牧云沉吟片刻,咬牙说道:“这附近可能还有其他人,敌人。”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有黄金瞳,否则所有人都会把关心的重点放在他身上,让本就混乱的局势肯定会走向更加不可控制的方向,所以仅仅是用猜测的语气提醒。 “不然呢?”岩狮斜瞥了这个菜鸟一眼:“这就是你在这里的意义。” 敌人在暗处盯着这边,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山岚小队的队员不会同时遭到伏击,言一铭也不会被封印异能。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眼下最紧急的任务依旧是杀死对城市和平民威胁最大的王级异种。 就好像你不会因为吃饭被噎了一次以后就只喝流食,凡事都要有取舍,有轻重缓急之分。 难道暗处窥探的人一直不出来,你就一直放任这头王级异种搞破坏吗? “可是...”言牧云心里涌起浓浓的不安。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敌人会在言一铭和岩狮集中精力实施最强一击的时候出手,因为那时候两人都没有余暇顾及自身,最容易得手。 但他同时也知道,言一铭和岩狮肯定也考虑到这种状况了,根本不用他提醒。 现在的问题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我真的能在对方未知的攻击下保护这两个人吗? 我让弟弟相信我...可我相信我自己吗? 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当真正要做的时候,对于可能失败的害怕与压力简直让人喘不过来气。 “没事的。”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清冷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言牧云回过头,看到了伍拾叁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但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露着令人心安的坚定与沉着。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嗯。” 第217章 血色(上) 岩狮身形挺拔如松,伫立在高墙之上,眼眸里棕褐色的光芒熠熠生辉。 已经化为焦土的仓储公司园区内,燃烧着烈火的高楼轰然倒塌,翻涌的泥浪裹挟着几座残破的建筑朝中心汇聚。 渐渐的,一颗体积不输于熔魔领主的石球成型,颜色灰白斑驳,表面光滑的仿佛打磨过一般,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岩狮的身形晃了晃,坚毅的脸庞变得有些苍白。 损坏的建筑几乎被他用蛮力杂糅在了一起,内部几乎没有半点缝隙。这样做是为了石球尽可能的坚硬,但难免也产生了极大的消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臂平举在胸前作环抱状,缓慢而有力的朝内箍紧。 而随着他的动作,远处那颗巨大的石球竟然逐渐缩小,直到原来的三分之二大小。 言牧云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心潮澎湃。 君千面以肉身轻松绞杀寄生兽,言一铭独自镇压王级异种,岩狮挥手间地陷山起......他们都是将自身异能开发到极致,发挥出了远超认知的强大效果。 自己的【白银守御】虽然没有攻击能力,但随着不断精进练习,最终肯定也能达到足以左右大局的程度。 就比如,画地为牢,封困王级异种,同时还能保护自身。要是以后再出现当下这种局面,特处局就不怕人手不足了。 人与人之间有不同,兴趣的不同,擅长的不同,所以才会各个领域时不时涌出惊才绝艳者。觉醒者与觉醒者之间也有不同,每个异能都有独特的、无法取代的效用。 但是...还是会羡慕啊。 言牧云偏头看向身侧两个面容严肃的男人,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 守护者固然令人尊敬,但毕竟破敌攻坚之勇士才最是符合男儿心气。 想到这里,言牧云突然感觉全身上下有些发烫。不是外界热气的炙烤,而是一种由内向外,说不清道不明的烧灼感。 ...... 昏暗的房间内,身穿古典灰色长袍,油头戴墨镜的主教负手站在窗前,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深邃如古井。 焦土的中央,斑驳的石球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塑成了柱形,仿若神话中顶天立地的定海神针。 主教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缓步走到房间的角落,站定在身穿西装,神色惶恐的中年男人身前,幽幽道:“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 主教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些可惜。 这么独特且奇妙的异能,能被自己找到,完全是运气。 华夏虽然有着世界上最完善的异能监察系统之一,但即使是这样,没有记录在案的异能也不在少数。 民间大把觉醒者选择隐瞒自己的特殊能力,把其当做自身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工具。只能说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规则约束的只有弱者和老实人,胆子大的才能混得好。 眼前这个男人也不例外,靠着自己未登记的异能在暗地里攫取了许多好处。但在主教的眼里,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对于这个异能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把这个异能留着,等以后更关键的场合使用。 但眼下已经没办法了,这次计划对于教团至关重要,圣主的登场仪式必须隆重而瞩目。 主教暗暗惋惜,但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你准备好了吗?” 中年男人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的抬起头:“准、准备好什么?” “牺牲。”主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伟大而光荣的...牺牲,为宇宙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的降临献上赞歌。”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中年男人突然歇斯底里的喊叫着,手脚并用的往后缩。然而他已经背靠墙角,不管怎样都无法逃离夕阳照射在主教身上投射下来的影子。 主教脸色微沉:“和原来说好的一样,你如果配合,你的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死都死了,鬼知道你们会不会遵守诺言!你们这群疯子,你们这群家伙都是疯子!”原本一直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变得异常激动。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他也不再害怕什么了,捶墙打断了对方的话。 主教面无表情的等他说完,然后才缓缓继续道:“如果你不配合,那就后果自负。” 穿着白西装,身材矮小的尤金从旁边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平板。 屏幕上的画面显示这是在一辆大巴车上,斜前方的座位坐着一名中年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只有几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妇人背对着镜头,而小女孩是面朝妈妈坐着的,因此能看到她稚嫩可爱的面庞。 “老婆,雪糕...”中年男人瞳孔收缩,下意识的念道。 这时平板里传来小女孩软软的声音:“妈妈,爸爸在哪啊?我要找爸爸。” “乖,妈妈不是说了,爸爸可能在别的车上,等我们到目的地后就能看到他了。”妇人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两个人的对话声很清晰,应该是身上被安装了专门的收音装置。 “那爸爸为什么一直不回信息啊?而且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小女孩声音有些委屈。 “可能是手机掉了吧,他上班的地方人多,如果挤起来的话,很容易丢东西。嗯,应该就是这样了。”妇人声音温柔,尽力的安慰女儿,但语气里依旧透着难掩的担忧。 “可是,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尤金微笑着将平板收了起来。 “一米。”主教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你应该也从刚刚的画面中看出来了,我们的人,离你的妻子和孩子只有一米的距离。” 中年男人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软绵绵的再没有一丝力气,只是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你们这群疯子,你们肯定会遭报应的,你们肯定会被神明惩罚的......” “神明?” 一直表情淡漠的主教突然嗤笑一声:“神明自身难保,哪里有空理会你们。” 第218章 血色(下) 黑烟弥漫,火焰肆虐的焦土中心,身披漆黑岩铠的暗红巨兽趴伏在地面上。在它狰狞的硕大头颅前,一根足有数十米高,通体泛着金属般光泽的深灰长枪巍然矗立。 高墙之上,岩狮此时已几乎站不稳身子,这个魁梧健壮的汉子此时就像是风中残烛般虚弱。 为了制造出这柄能够杀死王级异种的巨型武器,他耗费了几乎全部精力。 “我会将它...尽可能的射向高处,剩下的交给你了。”岩狮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言一铭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同样很难看,即使注射了药剂,但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使用异能,带来的精神与肉体上的消耗是极为恐怖的。 更别提他本就身受重伤,如果不是意志坚定,对于杀死王级异种的意念无比执着,恐怕早就倒下了。 巨兽的头颅前,那根擎天的石枪缓缓下沉,枪尖,枪杆,一点点被吞没进大地。 ...... 昏暗的房间里,主教半搀半拉着面色惶恐的中年男人的手臂,将他带到了落地窗前。 “看到了吗,那里。”主教扬了扬下巴,数百米外一座恢弘的高墙之上,依稀能看见立着的几道身影。 “那...那些是特处局的人吗?”中年男人认出了其中两人身上的制服。 “不用管是谁,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主教声音轻柔,将手伸进宽大的袍服内。 中年男人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里的神色无比挣扎:“我要...我要杀死他们其中之一吗......” “有什么问题吗?”主教的手从袍子里收回,将一件物品塞进了他的怀中。 指尖的触感冰凉坚硬,中年男人低下头,看见那是一柄做工精细,表面镌刻着繁复花纹,通体呈暗金色的小刀。 他的身子像是触电般的颤了一下,挥手想把小刀甩出去,但却被主教伸手按住了:“小心点。” “不...不要...”中年男人连连摇头,嘴唇颤抖。 主教脸色微沉,叹了口气,朝后面招了招手。 尤金适时走上前来,将平板再次掏出来摆放好。 “你只有两个选择。”主教伸手按住中年男人的肩膀。 屏幕里的画面有些昏暗,人们似乎正在排队,中年妇人牵着小女孩的手背对着镜头,拍摄者应该就站在她们的身后。 “第一个选择,你死了,她们以后会过上平安富足的生活。” 主教将平板拿过来,放在中年男人的手里:“第二个选择,她们在你的眼前死去,然后你再去死。” 中年男人捧着平板的双手微颤,眼眶发红。 突然,镜头稍稍下移,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粗糙的大手,按在了腰际的衬衫上。而随着他隐蔽的动作,一个长方形状的物体凸显出来。 中年男人几乎立刻猜出了那是什么,嘴唇颤抖:“不要...不要...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出声。 镜头再次上移,画面中再次出现了妇人与小女孩的背影。 主教将平板从男人的手中抽走,语气平淡:“你有5秒钟时间考虑,5...4...3...” 他只数了三个数就停住了,因为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数下去。 中年男人握紧了那柄通体暗金色的小刀,面目狰狞,身形佝偻,仿佛一头被逼到死路的野兽。 ...... 高墙之上,岩狮双手垂在身侧,面容严肃:“准备好了吗?” 站在他身旁的言一铭微微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岩狮转了下脖子,双手十指用力抓握了两下,然后突然捏紧成拳。 焦土中心,熔魔领主的头颅前的地面突然蠕动起来,并且幅度逐渐变大,到最后仿佛烧滚的沸水般剧烈翻涌。 数秒过后,随着岩狮双手猛地向上一抬,炸起滔天泥浪,深灰色的残影如离弦之箭般破土而出。 而在岩枪离地的刹那,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双眼翻白直挺挺朝后倒去。所幸伍拾叁就站在一旁,伸手扶住将他缓缓平放在地上。 言一铭抬起头,屏住呼吸,双眼微眯。 下一刻,仿佛他整张脸骤然涨红,脖子和额头上青筋暴起,宛若皮肤下有无数狰狞爬行的虫子。 消除近万吨重的石枪的重力,于他而言难度丝毫不亚于压制第二头王级异种。 “吼!”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趴伏在地的熔魔领主连连怒吼,原本被服服帖帖压在地面上的身体疯狂扭动挣扎起来,竟然隐隐有了要站起来的趋势。 言一铭需要分心消除石枪的重力,对它的控制不可避免的有所松懈。 他双目圆瞪,里面布满了血丝,紧咬的牙关根部溢出鲜血,沿着嘴角流下。 坚持住,只要能够撑住10秒左右,石枪就能达到足以一击杀死王级异种的高度。 成败在此一举,在场的人都抬头看着天空中愈发渺小的黑影,却没有人注意到言牧云如纸苍白的脸色,以及灿若鎏金的双眼。 在哪,敌人到底在哪?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袭击过来? 这绝不是紧张过头的胡乱担心,黄金瞳赋予的危险感知能力在歇斯底里的发出警报,让言牧云的心脏宛如擂鼓般轰轰跳动。 他很想展开白银屏障直接将四人罩住,但是这样的话很可能会导致言一铭和岩狮的孤注一掷前功尽弃。 突然,言牧云猛地回过头,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几百米外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找到了。 ...... 落地窗前,身穿皱巴巴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双目紧闭,右手紧紧握着那柄通体暗金的小刀,抵在自己的脖子前。 锋利的刀尖压在皮肤上,割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殷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绽放出点点红花。 “放在这里,死的会痛快点。”站在后面的主教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刀背,将锋刃放在了他的脖子侧:“这里是颈动脉,割断之后就算神明来了无能为力。” 中年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额头上的冷汗宛若雨水般不断滑落。 “主教大人,石枪已经升空了!”尤金惊呼道。 远处遍布火焰与黑烟的焦土上,泥浪炸出数十米高,一道灰色的残影直冲天际。 看着迟迟没有下手的中年男人,主教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将平板摆在对方的身前,然后侧头朝着衣领处说道:“3秒钟后,杀死这对母女。” 看着画面里妻子女儿的背影,以及拍摄者的手掌朝腰间摸去,中年男人崩溃的嘶吼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噌。” 刀刃划过血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随即是液体滋滋喷涌的声响。 蜷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看着这一幕,缩了缩身子,把头别了过去。 落地窗前,男人的头颅软软地垂在肩膀上,身前的落地窗被血色涂满。 ...... 言一铭通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天空,浑身剧烈颤抖。 石枪已经开始下坠,但他却依旧在拼尽全力的施展异能。 将熔魔领主压制在原地,同时将近百倍的重力作用在石枪上,给其施加尽可能多的加速度,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将这头肉体强横的王级异种一击毙命。 突然,他的左脸和脖子处一热,感觉好像被人泼了盆黏糊糊,温热的液体。 眼睛被厚厚的殷红糊住,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鼻端传来浓重的血腥气。 “发生什么事了?”言一铭的大脑一片空白。 搀扶着自己的那条手臂松开了,身旁的人离开了自己。 “哎!你!”耳边传来岩狮又惊又怒的喊叫声。 “为什么...”伍拾叁的声音里罕见的出现了慌乱和迷茫的情绪。 言一铭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头看向身后。 哥哥的身体被岩狮抱在怀里,脑袋向后仰着,咽喉被利器划开巨大的口子,血光冲天。 血色。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了血色。 第219章 血珠 昏暗的房间里,染满鲜血的玻璃门被推到一侧,身穿灰色古典长袍的主教站在阳台上,遥遥看着远处高墙那道脖子处鲜血喷涌倒下的身影,眉头紧蹙,表情很是复杂。 “您...您看到了吗?”尤金咽了口唾沫,双眼圆瞪。 “嗯。”主教斜瞥了眼身后地板上横躺的男人尸体,微微颔首。 刚才,在这个男人嘶吼出声的瞬间,远处那个搀扶着特处局副局长的青年猛然回头看向了这边,一双眼瞳宛若太阳般刺目。 那一眼,让他的心跳停滞了一拍。 所幸在下一刻,那名青年的脖颈处血光绽放,直接暴毙当场。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黄金瞳。”主教舔了下唇角,深棕色的眸子后知后觉的涌现出兴奋之情。 就在约莫十几分钟前,神子传来消息说那名特处局实习生确实拥有“神明之目”。不过他似乎是被人纠缠住了,发回的信息十分简短,而且收到后续询问也迟迟没有回复。 几经思索后,主教决定相信神子的判断,将目标临时改为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实习生。 说实话,做出这个决定十分艰难,他几次三番想要反悔,杀掉原本的也是最稳妥的那个目标。这倒并不是他优柔寡断,而是一切都太诡异了。 那可是神明之目,要知道当世有记载的也不过寥寥三人,黄金瞳的拥有者更是直到现在才存在一个。 如此潜力的天才,放在一个小小的特处局分局当实习生,而且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后还任由其在危机四伏的城市到处乱跑,门厦市政府和特处局的高层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 但...如果他真的有黄金瞳呢? 华夏每个城市都有特处局,每个特处局都有局长和副局长,但是黄金瞳全世界只有两个。 当主教俯身捏住中年男人抵在脖子上的刀刃时,其实内心还是在挣扎的。 心思在刹那间百转千回,最后出于对神子的信任,也出于自己内心深处强烈的赌博欲,他决定了目标。 于是他把刀锋移到了男人的脖子侧。 现在看来,结果十分完美。 主教微微仰头,闭上双眼,长长叹出一口气,神情无比愉悦。 ...... 阻隔开人间与炼狱的高墙之上,中年男人木然站在原地,双眼灰暗,仿佛一具逼真的人偶。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仿佛永远都是沉稳严肃模样的特处局副局长,第一次在下属面前露出了惶恐与茫然的神色。 “不对吧?不应该是这样才对...”言一铭的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轻声问出这句话后,他的面容突然微微扭曲,仿佛在质问谁一般:“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杀他......” 男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直到最后扭曲的近乎不成人形:“为什么不杀我!!!”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街区,但下一刻就被轰然巨响吞没。 半跪在地上,怀抱着言牧云尸体的岩狮瞳孔收缩,猛地向前一挥手,一堵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三人身前。 下一刻,大地震动,猛烈的气浪裹挟着灰尘瞬间吞没了眼前的所有事物。 从天空俯瞰,一个圆环状的冲击波从焦土的中心向四周扩散,转瞬间席卷了数百平方公里。 高楼摇晃,所有的玻璃破碎,树木被连根拔起,一片末日景象。 陨枪落地了。 ...... 不知过了多久,余波终于平息。 焦土边缘,那道阻隔了熔浆与烈焰的高墙薄了将近一半。而在其顶部,竖立着半截厚实的土墩,看起来足足有数米厚,然而周围空无一物。 数百米外面目全非的街道中央,树木、轿车等杂物高高堆叠在一起,仿佛堡垒。 片刻后,这座堡垒坍塌了,一个身穿残破黑色风衣,左腿箍着简易夹板的中年男人从中飘飞了出来。 他先是有些茫然的看了眼四周,随后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脸色变得阴沉如水。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声音清冷:“您没事吧。” 言一铭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开口道:“我哥呢?” 伍拾叁犹豫了一下:“应该和岩狮在一起,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一颗石球,但我想着您受了伤,就先过来这边了。” “带路。”言一铭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栋高楼前,在这栋楼的中央位置,一颗颜色斑驳的石球牢牢镶嵌在里面,只在外面露出了小半边。 像是感觉到两人过来了一样,那颗石球的表面开始剥落,不一会儿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你们都没事吧。”岩狮躺在石球内,声音有些虚弱,似乎是受了伤。 言一铭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往里打量了一眼,本就如死灰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我哥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啊?”岩狮下意识的反问,随后意识到了什么,面容渐渐僵硬。 三人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死一般沉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岩狮率先开口:“那堵石墙,按理说是可以保护住我们三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身前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我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言一铭没有说话,而伍拾叁则点头:“我也是。” 当时没有丝毫预兆,她的身体被直接弹进了汹涌的气浪。如果不是反应及时瞬移到了附近一栋建筑里,恐怕她早就被撞在周围高楼外墙上殒命了。 “敌人又出手了。”言一铭语气平静,但脸颊上肌肉的抽动暴露了他内心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陨枪落地那一刻,躲藏在不知何处的敌人又出手了,用念力或是其他手段将三人推入如海潮般汹涌而来的冲击波中。 所幸三人都是特处局精英中的精英,各凭手段从那股天灾般的飓风中存活了下来。 但...言牧云的尸体却...... 言一铭缓缓闭上眼睛,痛苦的弯下腰,无边的悲恸与愤怒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如果不是几十年时光的沉淀,他恐怕已经失去理智,拼着化身黑洞吞没整座城市也要将幕后之人陪葬。 三十年,自己的哥哥沉睡了三十年。 如今好不容易苏醒能够继续自己的人生,却被毫无缘由的被夺走生命,甚至死后连全尸都无法留下。 “言局...” “不要说话。” “言局...” 言一铭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自己的下属。 伍拾叁被他的目光吓的呼吸一滞,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说道:“您身上的血迹都不见了。” 见对方有发火的趋势,她连忙补充道:“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了。” 言一铭闻言愣住了,自己明明半边身子都染上了鲜血,就算被气浪吹走了部分,也不可能一点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自己身侧,又伸手摸了摸脸颊,却半点红色都没有看见。 “您别动。”伍拾叁突然瞪大了眼睛,走上前两步伸手朝他的头上摸去。 言一铭微微皱眉,但并没有阻止。 伍拾叁的手指拨开了他的发丝,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言一铭心中疑惑,下意识的抬起头,却看见一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猩红血珠在空中飘荡,并且越升越高。 “跟上...过去看看。”他的嘴唇颤抖,声音宛若梦呓。 第220章 破碎 猩红的血珠飘荡在半空中,缓缓朝着东边方向飞去。 岩狮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皱眉道:“那个方向是...” 就在这时,同样是东边,遥遥传来闷雷般的声响,在场的三人齐齐变了脸色,那是熔魔领主的低吼。 “竟然...还没死吗?”言一铭的身形晃了晃,旋即用手扶住额头,喃喃道:“最后时刻我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对它的压制松懈,是那个时候......” 伍拾叁上前两步,表情严肃:“言局,是时候了。” 言一铭知道她的意思,缓缓点头:“再等等,看一下那头异种的受伤程度再说,被‘陨枪’直接命中,就算不死估计也差不多了。” 见对方仍不松口,伍拾叁微微蹙眉:“你和队长现在情况已经到了极限,如果敌人这时候找到我们,我无法同时保护...” “找到了!”外面突然传来青年兴奋的叫喊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场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呼呼风声中,一个留着板寸,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率先降落在废墟中,旋即一个同样穿黑色作战服的男子,以及一个穿着不合身衣物的女子落在了他的身后。 在看清三人后宁远思大惊失色:“言局,队长,你们两个怎么...” “闭嘴,带我们追上那滴血珠。”言一铭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 夕阳的照耀下,那点猩红变得若隐若现,已经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哦。”宁远思无比干脆的抿住了嘴,随后操控无形的气流裹挟住在场五人,一齐飞到了半空中。 一路上,他频频回头看向身后,但见天手和蓝焰都保持沉默,他也强行憋住了。身为特处局的老人,他们肯定更了解言局的脾气。他们不说话,自己就千万不能先开口。 虽然满肚子疑惑,比如现在局势怎么样了?熔魔领主怎么样了?刚刚那波席卷了半个城区的气浪是怎么回事?那滴血珠又是啥?是谁的异能吗?为什么要追...... 但,他终究还是憋住了。 即使是平时大大咧咧的宁远思,此时都能察觉到言一铭的情绪很不对劲。 这片街区如今已经面目全非,街道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各种从周围建筑里掉出来的杂物,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沙尘。 在绕过一栋高楼后,宁远思突然停住了。 “那...那是什么?”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前方,声音有些迟疑。 后面的五个人随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去,只见一颗直径数米的血红色球体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宛若奇幻小说和电影中的血月。 只不过,这轮“血月”不在天幕,却是悬挂在楼宇之间。 再往后数百米,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黑色高墙。 而在高墙之后,巨兽闷雷般的低吼声时不时传来。 然而此时王级异种已经无法吸引在场特处局专员们的注意力了,所有人都仰头盯着那颗血红的球体。 仔细看过去,这颗血红球体表面由六边形的片状类晶体组成,是半透明的。落日余晖照在上面,隐隐可以看到其中有一道蜷缩着的人影。 “这啥...”宁远思咕嘟咽了口唾沫,感觉眼前的场景有些玄幻。 岩狮和伍拾叁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两人随后齐齐看向言一铭,却见他神情木然的仰着脸,双眼里神色无比复杂,有希冀,有惶恐,有犹豫,有茫然...... 在场没人见过这种景象,天手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难道是新品种的异种吗?” 他看起来27,8岁左右,头发有些凌乱,相貌整体还算英俊,就是鼻子稍微大了点。 言一铭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那应该是我哥哥。” “咳咳...咳...”天手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差点没背过气去。 旁边的蓝焰和宁远思两人也一脸震惊,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得到这个答案。 岩狮斟酌了片刻,沉声道:“言局,那可能已经不是你哥哥了。” 言一铭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仰着头,死死盯着血红色球体中的那道隐约浮现的身影。 半空中,那滴引着众人来到此处的血珠还在晃晃悠悠的向前飘,与血红球体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血珠触碰到了球体表面的一片暗红色六边形晶片。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同时在众人心里响起。 下一秒,半空中那颗血红的球体上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随后越来越大,转瞬间蔓延至整体。 “怎么会...”言一铭的嘴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原本已经认定,那血红色的六边形晶片就是哥哥的异能【白银守御】的变体。但如果真是这样,它怎么可能会破碎呢? 要知道,自从言牧云醒来,他的异能就没有过被打破的记录。 在短短几秒钟内,血红色球体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至某个临界点,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完全炸开。 破碎的血色晶片在半空中飞速消解,里面的人影终于显露了出来。 苍白如雪的皮肤,猩红色的头发半遮住面孔,身上衣衫残破,露出了半边大理石雕刻般的健美身躯。 男子原本蜷缩着的身体缓缓舒展开,四肢修长,肌肉线条优美,在夕阳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在他的咽喉处,一条血色的细线缓缓消失,最终没留下任何痕迹。 “是他...”言一铭眼眶发红,引力拖曳着他的身体挣脱了裹挟在四周的气流,朝着半空中的男子飞去。 “等等,再等等!”岩狮伸手一把抓住了他,沉声喝道:“你不觉得你哥现在有点不对劲吗?” 言一铭没有回头,但是上浮的身形止住,停在了原处。 “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楼宇间的那道身影张开口,呼出一阵白气,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然而本应漆黑的瞳仁却猩红如血。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男子微微偏头,看向了百米开外的众人。 “他看过来了...”宁远思有些紧张。 “闭嘴。”蓝焰低声呵斥。 两人身后,言一铭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他能感受到的只有陌生,以及某种莫名其妙的......畏惧。 双方就这么沉默对视着,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高墙之后,闷雷般的低吼声再次响起。 男子缓缓回过头,血红的眸子毫无感情的望向那边。 下一秒,身形化作残影冲了过去。 “跟上。”言一铭低喝一声,随即率先冲了出去。山岚小队众人由气流裹挟着紧跟其后。 第221章 恶魔 “言局,那真的是你哥吗?”宁远思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问道。 “是他。”言一铭眉头紧皱,没有回头:“但他现在有点不对劲。” 众人很快来到了高墙之上,看见了墙后面的景象。 原本燃烧着烈焰的漆黑焦土如今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盆地,小半截灰白色的残破石柱处于深坑的正中心位置,周围散落着漆黑与暗红色的块状物。 在面积足足有近千米的深坑边缘,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熔魔领主用三条手臂撑着地面,喉间不知是因痛苦还是愤怒时不时发出低吼声。 宁远思有些震惊:“这样还不死?” “王级异种的生命力超乎想象,即使变成了这样,它至少还保留着至少四成的实力。”岩狮面容严肃,转头看向几人:“你们的t55药剂还带在身上吗?” “我一开始就注射了。”宁远思提醒道。 “我用了。” “我也。” 蓝焰和天手两人齐齐摇头。 “难办了。”岩狮没有去看伍拾叁,她的那支药剂是必须要留在身上自己用的。 眼下熔魔领主依旧没有死,而他和言一铭已经几乎无法战斗。光靠宁远思,天手和蓝焰三人,顶多给那头王级异种造成一点麻烦,想要彻底杀死几乎是不可能的。 “看那!”宁远思突然伸手大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天空中划过一道血线,刚刚那名从血色圆球中钻出的男子竟是径直冲向了重伤倒地的熔魔领主。 “言局...”岩狮皱眉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想要询问对方的意见。 “静观其变。”言一铭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眉宇间虽然还能看出焦急,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冲动。 言牧云的死而复生,以及身上发生的种种异变实在太过惊人,在没有任何信息情报的情况下,冷眼旁观是最理智的选择。 深坑的边缘,熔魔领主已经发现了冲向自己的不速之客,胁下左臂挥舞,一条粗壮的火龙瞬间冲天而起。 高墙之上,宁远思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条堪比黄河倒流的火柱,又一次深刻意识到了王级异种的强大。 整个下半身都没了,还能发动这样的攻击,可想而知全盛时期的威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几步开外的言局,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能够仅凭一己之力压制这种怪物,已经可以说是站在觉醒者的巅峰了。 察觉到身侧的目光,言一铭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但口中说道:“我只能压制体型较大的王级异种,如果是王级黑翼鬼,我很可能一个照面就死了。” 说话间,远处那道血红的身影已经被滔天火焰吞没。 言一铭的双手已经不自觉的浸出汗水。虽然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现在的哥哥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实力恐怕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强大,但身体依旧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幸好就在下一秒,那道身影完好无损的冲出了火柱,并且稳稳落在了熔魔领主的额头上。 只见他抬起右臂,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高墙上的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熔魔领主硕大的头颅甚至没有半分颤动。 这幅场景,简直就像蚂蚁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在大象身上一样诡异而滑稽。 宁远思有些迟疑地开口:“这...” “轰!”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吞没了他后面的话。 熔魔领主的头顶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火光,宛若太阳般刺眼夺目,下一秒,汹涌如潮水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它全身。 “这...这他妈的...”宁远思无意识地说了句脏话。 “吼!”沐浴完烈火后的熔魔领主愤怒大吼,抬起手臂重重一巴掌拍向了自己的额头。 言一铭和伍拾叁几乎同时动用了战术智瞳,将接下来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熔魔领主如小山般的巴掌落下,随后只见言牧云头顶红光闪动,一面血色六边形组成的屏障凭空出现,硬生生扛住了这一下。 下一刻,屏障破碎,但熔魔领主的大手也被稍稍弹飞起来。 随后只见言牧云的双瞳深处血光暴涌,半跪在地,抬手便是一掌按了下去。 “轰!” 仅剩半具身体的熔魔领主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倒去,硕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言牧云的身形则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它,血红的眸子里没有半丝情感。 “这到底是...”天手也绷不住了,惊呼出声。 以肉体力量一拳揍倒熔魔领主,恐怕就算是s级异能者也未必能做到吧?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言牧云身形落在熔魔领主的身上,挥舞双拳狠狠砸在其皮肤表面附着的黑色岩层上,然而却没有产生半点动静,甚至连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岩层的都没能击裂。 回过神来的熔魔领主愤怒咆哮,胁下暗红色的双臂抬起,一齐朝中间拍去。 “砰!”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声,那道血红的身影不闪不避,竟是被那双巨大的手掌结结实实的拍中了。 高墙之上,言一铭的呼吸一滞,下意识的就想出手救人。但是能力过度使用产生的晕眩感让他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还好被身旁的天手扶住了。 “他应该...没事的吧。”天手的脸色有些古怪,安慰道。 言一铭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苍白的看着那边。 他刚刚亲眼看见,血红屏障仅仅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就破碎了,这证明其并不像白银屏障那般坚固,很可能无法承受像这样持久的发力。 宁远思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转头看向岩狮:“队长,我们也去帮忙吧,总不能就这么看着!” “不行。”岩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沉声说道:“他现在无法交流,如果我们贸然出手,说不定会被当成敌人。现在我们还没搞清楚他的能力是什么,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宁远思咬了咬牙,最终没有说话,重新转头看向深坑边缘。 熔魔领主在双掌拍中言牧云后,用力碾搓了数下。而随着它的动作,远处高墙上的众人眼角都是一阵跳动。 “吼!” 它仰头发出咆哮声,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下一秒,它胁下暗红色的双臂骤然亮起一道道光纹,一连串火光骤然在它的掌心爆开,炸雷般的声响不绝于耳。 紧接着它低下头,手掌摊开,竟是从嘴中喷吐出大量散发着刺目红光的熔浆,瀑布般灌浇而下。 “我要去!”宁远思终于忍不住了,操控着气流冲天而起,想要冲过去将言局的哥哥救回来。 “你给我回来!”岩狮怒吼道。 言一铭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宁远思牙关紧咬,克制住心底的恐惧,拼尽全力催动异能向前飞去。 “我能行,我可以,我没问题的...先用风刃切割熔魔领主的眼睛,然后用气流直接卷走言局的......嗯?” 他为自己打气的碎碎念戛然而止,身形骤然在半空中停住,双眼圆瞪看着斜下方的场景。 熔魔领主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断裂了几根,在它左手的掌心,一道身影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只不过,那道身影已经不像是人了。 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头发,额角两根漆黑的弯曲犄角,身体上覆盖着爬满暗红纹路的黑色岩铠。而在他的胁下,两条暗红色的手臂垂在身侧,指尖时不时冒出一缕火苗。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头,看向这边。 深邃的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打扰了。”宁远思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掉头就跑。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飞速离开的过程中,宁远思频频回头,所幸那个生物好像对自己没有兴趣,并没有追过来。 冷汗从他额头上不断析出,又很快被风拂去。 他又一次回头,看着站在熔魔领主面前的那道身影,心里莫名冒出了一个词。 恶魔。 第222章 击杀王级异种 宁远思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回高墙,落地后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违抗命令,擅自行动,事情结束后停职三个月。”岩狮恶狠狠瞪着这个不听话的新人,伸手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宁远思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悄咪咪往后退两步躲到了天手身后。 言一铭侧头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并没有开口为他说话。 诚然他是为了救自己的哥哥才擅自行动,但有些事情不能从个人立场去看。岩狮惩罚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违抗了命令,同时也是在告诫他不要因为冲动将自己害死。 年轻热血是好事,但也绝不能莽撞,这是为了他好。 千米深坑边缘,激烈的战斗还在进行着。 但此时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更像是单方面的殴打。 犄角狰狞,颅顶燃烧着熊熊烈火,浑身披黑甲的身影宛若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它单膝跪在熔魔领主巨大的额头上,两对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仅仅数秒过去,其表面覆盖的厚实岩层崩碎成粉尘,那片区域几乎整片凹陷了下去。 熔魔领主愤怒咆哮,三条手臂疯狂的捶打自己的面部,想要将那只蝼蚁般渺小的身影拍飞,但每次都会被突然闪现的血红光幕阻挡住。 血红六边形组成的屏障可以说是稍触即碎,看起来就如玻璃般脆弱,但偏偏那山丘般的巨大拳头每一次击打在上面都会被弹飞。而紧接着,那个“恶魔”的下一拳的威力就会变得格外刚猛。 那道赤红色的身影飞起一脚,重重踹在熔魔领主仅剩的那根犄角上。 随着“啪嚓”一声树木断裂般的声响,那根遍布暗红色花纹的漆黑巨角竟是齐根断裂。 “吼!”熔魔领主仰天怒吼,声浪激荡起漫天灰尘,但看在远处高墙上的众人眼里却只是无能狂怒。 “我竟然觉得它有点可怜了。”穿不合身衣物的蓝焰突然低声喃喃道。 “嗯嗯。”宁远思颇有同感的点点头。 “话说,你们不觉得那个...人,很像熔魔吗?”天手微微皱眉,说道:“头顶长角,四条手臂,浑身覆盖着漆黑岩铠,能够自由操纵火焰......” 经他这么一说,在场其他人都是眼睛一亮,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而且那些红色屏障可以吸收力量,每次在承受攻击破碎后,他的反击都会变得格外猛烈。”在旁沉默观察许久的伍拾叁开口道。 “好强。”宁远思有些兴奋的捏紧拳头,感觉胸中热血沸腾。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瞪大了双眼,字正腔圆的吐出两个字: “卧槽!” 只见远处的深坑边缘,那道赤红的人影四条手臂环抱住巨大的断角,缭绕周身的火焰暴涨,竟是直接将锋利的断角当做武器狠狠插向了熔魔领主的眼睛。 熔魔领主咆哮着挥手想要阻挠,但却依旧被血红色的屏障挡住,随后屏障破碎,那根断角下插的速度猛地又加快了几分。 “噗呲!” 灿金色的灼热血液飞溅,巨兽痛苦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那根巨大的断角竟是深深插进了熔魔领主的眼眶之中,只余三分之一在外。 “太...爽了。”宁远思兴奋的打了个激灵,只感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熔魔领主受到这种创伤依旧没有当场死亡,怒吼着伸出手握住断角,随后竟是硬生生将其拔了出来,带出一大泼金色血液。 “恶魔”静立在旁没有阻止,然而等断角完全被拔出时,却化为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径直冲入了那个足以通行列车的空洞眼眶。 下一秒,熔魔领主的身形如遭雷击,痛苦的嘶吼声近乎癫狂,巨大的身体重重向后倒在地上,激起十数米高的泥浪。 高墙上的众人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熔魔领主痛苦的挣扎翻滚,吼叫声愈发痛苦凄厉,彻底没有了原本的威势。 如果说这头王级异种原本是一头骄傲的雄狮,即使浑身伤痕累累都未曾低下头颅半分,那现在简直就像是被门夹了的吉娃娃。 没过多久,熔魔领主漆黑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一道火光,粗壮的赤红焰柱从中猛地喷涌而出,直冲天际近百米才消散。 熔魔领主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三条手臂轰然砸在地上,激起数丈烟尘。 这头几乎毁灭了半个城区,生命力顽强到匪夷所思的强大异种,终于彻底没有了声息。 “死...死了?”宁远思还有些不敢相信。 “估计脑花都熟了。”天手咂了咂嘴。 “言局,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岩狮皱眉看向身侧。 言一铭像是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小山般的巨大尸体。 “言局。”岩狮再次叫道。 “嗯?”言一铭恍然回过神,扭头看他。 “现在做什么,你该做决定了。”岩狮沉声说道。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城市里依旧有异种在肆虐,造成这场灾难的幕后黑手也还没被抓出来,说不定敌人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观察者局势,酝酿着进一步的动作。 现在特处局的副局长在场,他身为山岚小队的队长也需要听对方的指令。 言一铭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他还是那个雷厉风行,沉稳可靠的特处总局副局长:“熔魔领主已死,这边不用管了。清风和蓝焰,你们两个负责搜查身后的城区,搜寻可疑人员。剩下的人前往湖里区,支援灰山小队。” 在那里还有一头王级泰坦,仅凭灰山小队恐怕无法处理的了。更不用说周围很可能还有敌人隐藏伺机而动,就像对付自己和山岚小队一样。 “是!”在场众人齐声应道。 宁远思随后小心翼翼提问道:“那...您哥哥怎么办?” “我留下来看着他。”言一铭叹了口气,双眼微眯看向远处的深坑边缘。 熔魔领主的尸体仰天躺在地上,漆黑的眼眶中,一道身影从里面缓缓爬了出来。 他又变成了血发红瞳的模样,浑身赤裸,苍白的肌肤上没有半丝伤痕与脏污。 这个“人”......究竟还是不是言牧云。 言一铭眉头紧皱,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不要发呆了,所有人立刻动起来!”岩狮大声吆喝起来,顺手在某个新人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队长...”宁远思有些委屈,觉得他是在公报私仇。 “喂,你们看后面,天上。”天手突然声音颤抖着说道。 众人齐齐转身抬头,随后都僵住了。 或许是他们刚才都太过专心看熔魔领主被杀死的过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天,裂开了。 第223章 王晋武 一处高楼的天台,主教双手紧紧抓着栏杆,身上灰色长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透过智瞳,死死盯着远处倒地失去声息的熔魔领主,以及在尸体上站着的血色身影,牙关咬的吱嘎作响:“那究竟...是什么异能?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突然,主教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强行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即使隔得有近千米远,他也不敢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敌意,害怕被对方的黄金瞳察觉到。 计划被发现不得不提前执行,原本安排的四只王级异种最后只召出了两个。特处局的副局长没死,黄金瞳的拥有者没死,甚至王级异种熔魔领主没来得及掀起什么风浪就被击杀......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自己辜负了教团,辜负了圣主,恐怕这次回去就会被革职,甚至是被处死。 主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如果不是有栏杆撑着,恐怕已经跪坐在地上。 “主教大人,天裂开了!”穿白色西装,身材矮小的尤金突然高呼道。 什么? 主教心中一凛,下意识抬头看天,随后双目猛地瞪圆了。 太阳已经几乎完全西沉进大海,只余最后一抹光辉。 深蓝色的天空中央,一道狭长的缝隙正缓缓扩张,后面是令人心悸的无边黑暗。 主教跪在了地上,脸上涌现出狂喜:“是祂...祂要出手了!” 这等于说,自己一手缔造的灾难,获得了那位神明的“认可”。 我有救了。 主教的嘴角咧开,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容。 ...... 我这是在哪里? 言牧云睁开双眼,视野中一片漆黑,没有丝毫亮光。 “转身。”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这是...我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面镜子,一面竖立在虚无黑暗中的镜子,里面映着三道模糊的人影。 “往前走啊。”背后再次传来自己的声音,温和而明朗。 “哦。”言牧云向前走了几步,镜子中三道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自己站在居中的位置,右侧后方站着周身散发着莹莹银色光辉的自己,左侧后方站着全身被朦胧血色雾气笼罩的自己。 这里有三个我? 言牧云扭头朝身后看,却只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奈重新看回了镜子。 “你死了。”这个声音有些冷淡和嫌弃,与引导他走到镜子前的声音截然不同。 言牧云下意识的看向了镜中左后方的那道身影,对方也抬起血红色的眸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你没死。”银白身影微笑说道。 “你本该死的。”血红身影沉声道。 “但你现在确实没死。”银白身影温和道。 “如果你没有我,就死了。” “可你有他,所以没死。” 言牧云有些头痛,微微皱眉:“所以你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 门厦市湖里区。 “王队!黑猎鹰被蛛妖偷袭,现在生死不明!” “王队,我被身份不明的觉醒者纠缠住了,暂时无法与你们汇合。” “王队,铜鼎他...失去生命体征了...” 耳麦里一次又一次的传来噩耗,让灰山小队的队长王晋武面如死灰。 两名队员死亡,一名队员失踪。而周围能够确认的有至少三只精英级异种,五只成熟体异种出没。 面对数量如此众多的强大异种,放在平时局里会派出至少两个小队出动,可现在却只有灰山小队独自支撑。 甚至附近还有几名身份不明的敌对觉醒者,时不时出手偷袭。 以及...它。 王晋武抬起头,双眸深处倒映着不远处那座山岳般的身影。 在那巨大身躯的映衬下,人类文明建造的高楼大厦对比起来就像是逼真的模型,显得脆弱而可笑。 “所有人,放弃进攻王级泰坦,尽可能迅速与周围最近的队友汇合。”王晋武不再犹豫,当即下达指令。 “收到!” “收到。” “收到。” 耳麦里传来队员们的回应。 王晋武心下稍安,舒了一口气。 眼下的形势绝对不是灰山小队能够独自处理的,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避免伤亡,尽量保存有生力量等待支援。 等等! 王晋武心中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天空,随后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只见墨蓝色的天幕中央裂开一道细缝,其后隐隐有灿金光芒涌动。 神明……竟然是神明出手了吗? “狗杂种,你死定了。”王晋武朴实的面庞涨得通红,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颅顶,恶狠狠地把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座山岳般的身影。 然而这一眼望去却给他当头浇了盆冷水,手脚和脊背刹那间变得冰凉。 青铜色皮肤,浑身肌肉虬结的巨人此时正低头看向某处,额头上的竖瞳张开,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石化之瞳,被注视的生物会全身化为石头,定格在原处,至少10秒钟后才会恢复。 顺着巨人的目光向下,能够看到两道身穿漆黑作战服的身影停在半空中,仿佛周围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泰坦之王抬起了手臂,那只足以完全抓握住整栋楼的手掌,宛若乌云般盖下,这个动作带起的狂猛风压甚至已经将那两道石化的身影表面刮出了道道裂痕。 “不!”王晋武目眦欲裂,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同时手臂猛地向前身躯。 泰坦之王下压的手掌顿住了,仿佛按在了某个无形的物体上,再无法移动分毫。 王晋武双目通红,嘴角喷溅出大片雪花,双耳也有猩红的蚯蚓蜿蜒而下,但他仍然倔强的抬着手臂。 他是a级念力系异能,正面硬抗泰坦之王的攻击几乎在一瞬间将他的力量消耗殆尽。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只要撑住十秒...... 他在心中不断地咆哮着。 ...... 虚无的黑暗中。 “如果有人打了你一巴掌,但是被你挡住了,你毫发无损,而对方立刻道歉,你会怎么做?打回去一巴掌,还是就这么算了。”镜子中的血红身影质问道。 “原谅他呗,反正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冤冤相报何时了。”言牧云有些无所谓。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血红身影反问。 “唯有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银白身影悠悠道。 “原来你们俩是一伙的?”言牧云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这两个“自己”代表着两种不同的理念。 “我是你,他是你,你是你,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银白身影笑着伸出手,虚幻的指尖没入言牧云的后背,从他的前胸透出。 第224章 神明之手 镜子中,血红色身影似乎靠近了少许,身形贴在言牧云的背后:“沉睡三十年,等再次醒来父母已经故去,世界变得陌生。你该恨,该报复,可你只是悲伤。” “恨谁?报复谁?” “罪魁祸首。” “可是...他有理由报复。” “你赞同他杀死你的父亲?” “我不赞同,我只是站在他的立场去想,多少能够理解。”言牧云叹了口气,心情变得沉重:“反正...最后也只是我沉睡了三十年。” “如果你没有我呢?”银白身影突然出声问道。 “没有你......”言牧云脸色一沉,如果没有【白银守御】,自己和父母恐怕已经死在暴怒的张宇手下,而正从外面回来的弟弟恐怕也有被灭口的危险。 “你为什么要站在张宇的立场思考?张宇有站在你的立场,你父亲的立场思考吗?”血红身影适时出声。 “有人伤害你,你保护住了自己,这是你的本事,而不是对方不用承担后果的理由。”银白身影温和道。 血红身影的声音似乎隐隐有了怒意:“你沉睡了三十年,你知道你的父母有多么伤心和绝望吗?你知道你弟弟被你拖累,多吃了多少苦吗?他本该像你一样出国留学,学自己热爱的学科,却因为你留下来当警察。”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自私吗?”银白身影声音轻柔。 言牧云如遭雷击,身形摇晃了几下,只感觉脊背一片冰凉。 “你说你站在伤害你的人的立场去思考,实际上你只考虑了你自己,你也只感动了你自己。你觉得自己多宽容,多伟大,殊不知......” 红与白两道身影缓缓融合在一起,消散在黑暗中,镜子里只剩下了言牧云一人。 然而就在这时,镜子里的他眨了下眼睛,开口淡淡道:“对伤害你的人好,就是伤害对你好的人。” ...... 门厦市湖里区。 “给我撑住!”王晋武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手臂竭尽全力的向前伸着。 突然,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上大脑,他失去了意识,身形直直从空中坠落。 “王队!”远处传来大吼声,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身体突然扭曲变形,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双手却宛若橡皮般伸长,险而又险地卷住了那道下坠的身影。 男人双腿勾住30多楼的一家阳台上,将王晋武拉到身前,神情无比担忧:“王队,王队,你没事吧!” 王晋武睁开双眼,血红色的眼球直勾勾盯着对方,嘶声道:“鼓点和云燕呢?他们怎么样了?” 泪水从男人的眼眶中滚落,他咧着嘴角大声说道:“多亏您撑住的那几秒!” “扶我起来......”王晋武虚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男人腾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背,帮他支起了身子。 天空中,那道漆黑的裂缝已经张开了足足数千米,一只肉眼望难以望见全貌的灿金色手掌从里面探出来,五根手指呈虚握状。 仿佛要,要抓起整个地球。 与人类相比如山岳般高大的泰坦之王,在这只手掌的笼罩下,渺小的就像是一个精巧的手办。 数不清的灿金色光柱直射而下,城市与天空之间仿佛连接了无数道金色桥梁,而其中一道最为粗壮的光柱将泰坦之王全身笼罩在内。 在恢弘而圣洁的光芒中,这头在灰山小队全力围攻下只受了些皮外伤的强大异种,像是承受了自己的能力“石化之瞳”,变得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它的周围停止了流动。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远处飞过来, 背生浅灰色羽翼,怀中提着一名青年的女子悬停在两人面前。虽然她浑身布满了狰狞可怖的血痕,但一双眼睛是亮晶晶的:“王队!” “王队!”她怀中同样浑身是伤的青年也叫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谢”字,但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王晋武摆了摆手,一双血红的眸子充满崇敬的望着天空中那只灿金色的大手:“你们真正该感谢的,是神明大人。” ...... 门厦市海沧区南部,隔开了焦土与正常街道的高墙之上。 身穿宽大衣物,头发散乱的蓝焰已经跪坐在了地上,双手十指相扣抱在胸前,神态无比崇敬。 在场其他人没人感觉诧异,蓝焰一家是神明的忠诚信奉者,狂热程度比起长期受宗教文化熏陶的欧美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夏由于历史上几乎没有出现类似于基督教与伊斯兰教那种足以深刻影响一大片地区人群的文化与生活方式的宗教,再加上新共和国成立后几乎所有新生代都是无神论者,因此举国上下对于这位二十多年前横空出世的“神明”的态度其实有些暧昧。 华夏人不是不信奉这位神明,只是不会去为了祂而做些什么,类似于餐前祷告,每周礼拜等等类似的宗教仪式。 “神明...终于出手了。”宁远思仰头看天,只感觉胸膛中热血澎湃。 言一铭下意识的看了眼旁边跪地祷告的蓝焰,心中默默道:可是有点晚。 从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灿金色手掌中,射出了数不清的耀眼光柱。如果用智瞳放大去看较近的光柱,可以发现每个的正中央位置都有一头异种。 无数异种在金色光柱的引导下缓缓升向天空,随着距离那只灿金大手越来越近,较为弱小的异种率先血肉崩碎,化为无数光点融入了光柱之中。 “仅仅是伸一下手,就解决了全城的异种。”天手的身躯微微颤抖,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就是神迹吗?” ...... 虚无的黑暗中,镜子里的言牧云再次问出了刚开始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人打了你一巴掌,但是被你挡住了,你毫发无损,而对方立刻道歉,你会怎么做?打回去一巴掌,还是就这么算了?” 真正的言牧云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打回去一巴掌,还是就这么算了?”镜子里那道与他完全一样的身影前倾身子,声音轻柔而有富有磁性。 “我决定了。”言牧云抬起头,耸了耸肩膀:“如果这次轻易算了,别人恐怕会觉得我好欺负,所以还是直接一巴掌打回去好了。” “对嘛。”镜子里的他咧嘴一笑:“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言牧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持保留意见。 镜中人渐渐收敛起笑容,摇了摇头:“果然,你的想法不会那么轻易的改变。” “为什么一定要纠结哪种方式是对,哪种方式是错呢?” 言牧云突然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一件事不是只有黑与白,有时候意见相悖的双方可能都没错,只是立场问题,还是根据具体事情再做判断比较好。” 见镜中的自己不说话,他又笑笑安慰道:“至少我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烂好人了。” “不是吗?”镜子中的言牧云抬起头,有些怀疑:“那你什么时候会‘以血还血’?” 言牧云想了想:“当我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的时候。” 就在这时,周围虚无的黑暗突然出现波动,旋即出现裂纹,丝丝灿金色的光芒照射进来,无比霸道而蛮横。 镜中的言牧云歪了歪头,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如果扇你的是那位‘神明’呢?” “扇回去呗。” 言牧云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射进来的金光,几乎没有犹豫:“说实话,我还是很怀疑现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人类所定义的‘神明’。至少按照我心中的标准来说,这个‘神明’完全不合格。门厦市遭遇了这么大的危机,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祂的踪影。” “如果祂现在出手了呢?” “祂早点干嘛去了?”言牧云撇撇嘴:“现在才出现,就像是在等所有人先陷入绝望,然后再降临救场,趁机收割一波好感度。” “我懂了。” 镜子中的言牧云突然向前跨出一步,来到了镜子外面,进入了他的身体。 虚无的黑暗中,无数灿金色光线交织,青年站在光与暗斑驳的中心,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希望以后惹我的人,最好都能提前准备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否则我就只好...” 【以血还血】了。 ...... 高墙之后的焦土,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众人心有所感,纷纷回头看去,随后都是大惊失色。 可能是因为熔魔领主刚死不久,身上的气息依旧存在,也有一道灿金色的光柱笼罩住了它的尸体。 这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反正它的尸体过段时间会自动消散,现在不过是加快了进程。 只有一个问题。 那个“恶魔”还站在熔魔领主的尸体上。 第225章 拦住他 猩红的光芒骤然喷薄而出,将从天而降的灿金色的光柱节节逼退。 屹立在熔魔领主尸体上的那道身影缓缓飘起,血红的瞳孔没有掺杂丝毫情绪,凝视着那只笼罩半边天幕的灿金色巨手。 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为残影,竟是径直冲向了天际。 言一铭寒毛直竖,几乎没有犹豫大吼道:“拦住他!!” 说完他自己率先出手,将目标区域的重力瞬间增强数十倍。 半空中那道血色身影骤然一僵,仿佛陷入泥沼中,再难向上寸进半分。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在场众人直到这时才从茫然和惊骇中反应过来。 “控制住了吗?”宁远思看了眼言一铭,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一方面是因为对方之前展现的战斗力过于恐怖,二是因为这毕竟是言局的兄长。 然而就在他话语落下那一刻,熟悉的破碎声传来。 血红色的屏障出现在言牧云的头顶,仅仅维持了一瞬便碎裂成无数光斑。 眼前这一幕有着浓浓的既视感,在场众人的心里几乎同时沉到了谷底。 果然,就在下一刻,无形的重压毫无征兆地将在场所有人笼罩在内,身上仿佛突然被压上千斤重担。其中状态和身体素质都是最差的言一铭哇的吐出大口鲜血,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重压之下,岩狮和伍拾叁还能保持站立,宁远思和天手、蓝焰三人则身形一矮,几乎同时单膝跪了下去,膝盖在地面砸出浅浅的凹坑。 好在这股压力仅仅持续了数秒,很快便散去。 “空,带着言局离开这里。天手,清风,你们不能让他飞到超越周围建筑的高度,否则我的异能就无法使用了。”岩狮以最快的速度下达指令,神情镇定自若。 “不要...伤害他...”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言一铭艰被伍拾叁背在背上,声音虚弱。 “好。”岩狮朝他点头,但心中却是暗暗叹息。 毕竟是自己的哥哥,言局的心已经则乱了。以对方前面表现出的战斗力来说,己方想要完好无损的控制住他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稍有疏忽就会全军覆没。 他们只能全力出手,顶多在最后关头尝试留言局的哥哥一条命。 攻击神明...这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的行为。 毕竟如果惹怒了神明,光是他自己被抹杀倒还好。万一整个门厦市,甚至华夏都被神明迁怒,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如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赞颂着神明对人类的庇佑与拯救,却极少有人提及,或者是在刻意回避...... 在深渊纪元的末期,祂没有一句话就抹消了数个国家。 天空中,那道血色的身影深陷呼啸的狂风之中,宛若一片落叶般被吹的上下翻飞旋转。 宁远思在岩狮下达指令的那一刻就出手了,此时他双眼里半是紧张半是兴奋,专心致志的操控着的气流。 这一招是他在大学和同学切磋时经常用的,无论是谁,只要在这股杂乱的气流中心待超过10秒钟,就会被晃的头晕眼花几近昏厥。 既不会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也可以使对方失去作战能力,这招放在眼下的情况刚刚好。 “啪嚓...”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宁远思的脸色一白。 下一秒,前方那股汹涌的气浪平息,紧接着一股狂风呼啸着朝这边袭来。 “不要担心,继续攻击。”岩狮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众人身前。 狂风刮在土墙上没有掀起半点动静,在场的人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天手踏出一步,右手对准半空中的那道血红色身影虚握。几乎与此同时,一只数米宽的深紫色巨大手掌虚影出现在了对方的身后,作抓握状。 眼看着紫色巨手就要将言牧云攥在手心,他的身周却再次闪现血色光芒。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屏障和巨手虚影同时破碎。 然后,血红色的巨大手掌出现在天手身前,当头拍下。 “砰!” 紫色巨手与红色巨手对了一掌,双双消散。 “一模一样。”天手的表情很难看:“他的反击不论是体积还是强度,都和我的上一掌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只要是被那道血色屏障挡下的攻击,会被百分百的奉还回来。 “还有,在血色屏障破碎的瞬间,攻击会同时被抹消。”宁远思补充道。 刚刚那股乱流并不是他主动解除的,而是在破碎声响起的刹那,自己与那片空间的气流之间的联系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乱流便自行消散在空气中。 半空中,言牧云从头到尾都没有朝下看哪怕一眼,仿佛全部注意力都被天空中那只灿金色的巨手吸引。在得到片刻空隙后,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就再次天而起。 “看来想要制服他只有一个办法了......”岩狮的面色阴沉,伸出手掌,猛地一捏:“不要给他反击的机会,一口气将他彻底镇压。” 远处的两栋高楼的中部位置突然蠕动起来,两条深灰色的粗壮岩柱从中伸出,一前一后朝着空中那道血红色的身影撞去。 “啪嚓。” 第一根岩柱撞在血红的屏障上,在破碎声响起的同时,岩柱表面蔓延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化为碎石与沙尘从空中坠落。 然而第二根岩柱紧随其后,重重地撞击在了血红身影上。 “砰!”巨大的碰撞声响起,言牧云宛若被高速列车正面冲撞,身形轰然砸进进旁边的高楼之内。 “队长...”宁远思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觉得对方出手有些重了。 “不要再手下留情了,全力出手,不然死的恐怕会是我们。”岩狮坚毅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微微偏头看向蓝焰,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下达指令时,并没有让蓝焰出手,因为她的异能破坏力太强,一不留神就会将对手化为灰烬。 然而就在刚才,岩狮自己尝试着发动一次进攻过后,他对那血色屏障的诡异能力了解加深,心里不再抱任何侥幸。 毫不讲理的异能抹消,并把攻击百分百奉换......这个异能绝对有资格排进“万术之一”。 不远处,残破的高楼中央。 头顶燃烧着熊熊烈焰,犄角狰狞,浑身覆盖漆黑甲胄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第226章 静谧之拥 “动手!”在看到那道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漆黑人影后,岩狮的瞳孔猛地收缩,当即下令道。 这个状态下的言牧云的强大有目共睹,那可是能够将王级熔魔硬生生压制到死。要知道即使后者是重伤状态,但生命力和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 呼啸的狂风,深紫色的巨大手掌虚影,炽热的蓝色火焰几乎同时袭向那个恶魔般的身影。 “呲...”两股白汽从言牧云的嘴角龇出,眼眶中燃烧的金色火焰骤然暴涨。 两道血红色的屏障出现在他的身侧,将狂风与紫色巨掌抹消,随后他竟是直挺挺地撞进了蓝色火焰之中。 “呼!”一秒过后,恶魔般的身影冲了出来,身上毫发无损。 “火焰免疫...难道在杀死熔魔领主之后,他获得了它的全部能力吗?”岩狮咬了咬牙,随后双手在身前啪的合上。 轰隆隆的闷响声中,街道两侧的高楼仿佛被巨力从中间折断,上半截齐齐朝中间倒去,夹向那道对比起来如蚊蝇般渺小的身影。 岩狮并没有用异能直接攻击,他只是“折断”了大楼,利用建筑物的质量和地心攻击对方,而这种方法想必不会触发那血红色屏障的诡异的反伤效果。 “砰!”两栋高楼重重撞击在一起,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动静。 成功了吗? 在场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连串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左侧断楼中冲出了一道拖曳着长长焰尾的漆黑身影。 依旧是毫发无伤。 “难道他的身体素质也可以媲美熔魔领主吗?”天手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放弃!”岩狮大喝一声,眼中的坚定之色丝毫没有减少:“继续发起攻击,绝对不能让他靠近神明大人!” ...... 残破的街道,言一铭拍了拍伍拾叁的肩膀,声音虚弱:“够了,我要看着那边。” 伍拾叁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将他放下,背靠在一根灯柱上。 “咳咳...咳...”言一铭掩嘴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伍拾叁皱眉看着这一幕,弯腰便要将对方重新背起来:“我还是带您回局里...” “不,不用担心我。”言一铭拉住她的手腕,呼吸声有些粗重:“是时候了。” 伍拾叁微微皱眉,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怎么,你觉得我是出于私心吗?” 中年男人咳嗽了两声,伸手扶着旁边的灯柱,有些艰难地站起身:“现在所有异种都被神明消灭,幕后黑手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言牧云疑似二次觉醒的异能非常强大,有单杀王级异种的潜力,我们不能失去他。而且...光凭岩狮他们很可能制服不了他,万一他真的对神明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伍拾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言一铭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背脊:“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杀死他...还是控制住他?”伍拾叁低声道。 “当然是控制住他,等他冷静下来,恢复理智......” “您怎么确定他会恢复?” 言一铭的脸色猛地一僵,扶着灯柱的手臂微微颤抖:“你...你什么意思。” “您怎么确定,他还是原来的他。”伍拾叁的声音清冷,语气不掺杂半丝情感:“在我看来,他已经和凶残的异种没什么区别了。” 气氛变得沉寂,夜风微凉。 “他...他会变回来的...”言一铭缓缓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不敢直视这位下属的双眼。 一次又一次,他一次又一次制止伍拾叁使用药剂。但在自己的哥哥遇到危险时,他却第一时间想要动用这个方法,甚至还义正言辞的找出各种理由。 如果说那些理由足够他欺骗自己,这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大局着想,那么伍拾叁问出的问题则彻底揭开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杀死还是控制。 他完全没有考虑前者,完全没有考虑言牧云是否已经彻底变不回来了这个可能性,几乎完全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风险更大的后者。 如果言牧云已经变不回来了呢?如果所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救回的“人”,早已是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怪物呢? “滋...滋滋...” 耳麦里突然传来电流声,特处局的内部通讯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 “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言牧云。”周局长低沉的声音响在言一铭以及山岚小队全员的耳朵中。 在周兴贤下令城市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的同时,特处总局里飞出了数百架无人机,关注着城市里大大小小的每一场战斗。 与此同时在无垠的星空中,一颗监控卫星的权限也被下放到了特处总局指挥部。 因此,即使总局与山岚小队的联系被切断,周兴贤依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实时掌握这边的战况。 “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言牧云。”周兴贤一字一顿再次重复了这个命令。 山岚小队全员以及言一铭的战术智瞳同时接收到了一张照片,看起来是无人机从远处拍摄的截图。 图片里,熔魔领主巨大的身躯被压制在焦土中央,高墙之上站着四道身影,三个人面向前方,一个人回头看向身后。 回头那人的脖颈处裂开了一道大口,喷溅出的猩红血液遮住了他的胸膛和下巴,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模糊的灿金色光芒。 “这就是幕后黑手选择杀死他的原因。” 周兴贤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黄金瞳,值得我们承受再大的风险也要救回一个疯子。” “收到。”岩狮的声音率先响起。 紧接着耳麦里传来宁远思等人的应答声: “收到。” “收到。” 伍拾叁单手扶住耳麦,声音清冷:“收到。” “我这边有一个人选,万术之一【静谧之拥】,我现在尝试联系一下他。”周兴贤匆匆丢下几句话,随后暂时切断了通话。 半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蓝焰的异能不起作用,岩狮,宁远思和天手苦苦支撑着,几乎拼尽全力将那恶魔般的身影往下拽。 万幸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全部在神明之手上,对三人的骚扰只是偶尔反击,并没有全力对付他们,否则处境恐怕会无比危险。 但即使是这样,这些总局的精英们也是被收拾的够呛。 伍拾叁仰头看着这一幕,冷漠的脸上竟涌起一抹复杂:如果他真的能恢复理智,确实会是特处局...不,甚至是整个华夏手里的利剑。 周兴贤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声音很快再次响起,但是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失望:“对方似乎在国外,暂时无法联系上,你们有没有别的人选?” 言一铭本已放松下来的脸色骤然再次绷紧,眼神有些绝望。 他之前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是【静谧之拥】,想要制服能够杀死王级异种的暴走异能者,这个异能可以说是最稳妥的没有之一。 【静谧之拥】,领域类异能,凡是在效果范围内,不论是人还是异种都会陷入完全沉寂状态。失去所有情绪,失去所有欲望,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木偶。 华夏拥有的“万术之一”的异能并不算多,也并不算少,但是其中再没有像这个异能适合当下场合的了。 至于其他异能,要不是效果不合适,要不是效果可能太弱,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 难道,真的只剩下杀死他这个选择了吗? 言一铭感觉心脏微微抽痛。 “那个...【静谧之拥】这个能力,拥有者是不是叫叶大海?”耳麦里突然传来宁远思小心翼翼地询问声。 “是的。”周兴贤沉声回应:“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那啥,辰京学院里有个学妹,叫叶不语,是叶大海的妹妹。” “所以呢?”言一铭微微皱眉。 当今世界上每个人的异能都有细微的不同之处,别说亲兄妹了,即使是一卵同生的双胞胎,觉醒的异能也顶多是相似而已。 而【静谧之拥】的效果,在眼下几乎是无可替代的。 “我其实也是听同学说的,不太确定真实性。”宁远思犹豫了一下,说道:“叶不语的能力,有点特殊......” 第227章 给我下来 在听宁远思讲完那个名叫叶不语的女孩的信息后,言一铭竟是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皱眉沉声道:“这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那个,其实我连这位学妹长啥样都不知道,这些消息都是听别人讲或者是校园论坛上看的,具体你们可以打电话问下诸葛院长,让他提点意见。”宁远思的声音有些疲惫。 在经历了连番战斗后,如今应对那个危险的“恶魔”已是让他力不从心,抽空说话期间好几次差点因为分心而受伤。 通讯那头的周兴贤沉吟片刻,说道:“我现在联系院长。” 半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那道黑红相间的身影仿佛不知疲倦般在楼宇间穿梭疾行,举手抬足间发出的攻击将山岚小队的三人压制的几乎抬不起头。 在使用“陨枪”过后,岩狮的异能早已接近极限,如今几乎完全是凭借毅力在坚持。 因此,在特处局内部通讯恢复的第一时间他就向局里要了支t55药剂,算算时间现在估计也快到了。 “神明大人的手要收回去了!”耳麦里宁远思的声音有些亢奋。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大海,本应陷入黑暗的天幕被灿金色的大手映的亮如白昼。 而现在,那耀眼的光辉正在逐渐褪去。 在抹杀了这座城市的所有异种之后,那只仿佛可以抓握起这颗星球的大手缓缓抬起,一点点没入天空中那道巨大的漆黑缝隙。 “太好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松了口气。 只要神明离开,言牧云就会失去目标,到时候他们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等待支援就可以了。 但同时他们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这个“恶魔”如今的注意力基本是放在了神明之手上,反击并没有多么猛烈。 当神明离开后,仅凭他们真的能够承受对方的全力攻杀吗? “药剂来了。”耳麦里传来岩狮的声音,仿佛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远处的楼宇之间,闪烁着红蓝两色的无人机正朝这边疾飞而来。 宁远思兴奋的看着那边,恨不得亲自飞过去把药剂接过来。只要队长注射了药剂,就可以恢复巅峰状态甚至更强,到时候仅仅是牵制“恶魔”的话肯定没问题。 “小心!” 耳麦里突然响起天手的惊呼声,宁远思右侧的楼房外墙突然变形,一根直径数米的圆形石柱毫无征兆的朝他撞了过来。 宁远思瞳孔猛地收缩,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他根本不可能躲得开。 就在下一刻,眼前猛地亮起紫色光芒,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张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砰”的一声闷响,石柱碎裂,紫色大手向后飘飞数米,手背中心处裂纹密布。 “不要分心!你现在等于是在跟四个人战斗!”天手几乎是怒吼道。 “抱歉。”宁远思有些羞愧,知道自己又给前辈们添麻烦了。 林立的楼宇之间,那道酷似熔魔的身影用燃烧着灿金色火焰的眼眸瞥了眼这边,随后身形猛地冲向高空。 然而他仅仅是向上飞了十数米,一道又一道厚实的石墙从周围的高楼里横向伸出,层层叠叠地挡在了他的头顶。 数十米外的一座阳台上,岩狮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合拢在身前的双掌不断颤抖,但表情依旧无比坚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只灿金色的巨手已经有一小半没入漆黑的裂缝,心情稍微安定。 不用多久,再坚持个一分钟左右就够了。 “砰!砰!砰.......”突然,远处传来一连串硬物崩碎的闷响声。 岩狮下意识地望过去,随后双眼猛地圆瞪。 只见自己刚才几乎耗费所有剩余力量,制造出的十几堵平均两米厚的石壁,竟然如宣纸般脆弱不堪,在眨眼间全部破碎。 那道身影此刻真的就像是地狱里钻出的恶魔,挣脱所有锁链,砸碎所有禁锢,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的凶性。 “不对,他之前没这么强...”岩狮不敢置信的喃喃道,随后目光一凝。 那个“恶魔”四条手臂上包裹的火焰,在不知什么时候转化成了幽蓝色。 这是之前承受蓝焰的攻击时,他可以保存下来的吗? 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得过多思考,岩狮眼下无力出手,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道:“阻止他!!” 天空中,呼啸的狂风化为利刃切割向那道燃烧着烈火的身影。两只深紫色的巨大手掌虚影一上一下包夹,似要将那道身影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透过紫色巨手的指缝,离得最近的宁远思仿佛看到那个“恶魔”的嘴角微微翘起。 下一刻,深蓝色的火焰龙卷撕碎了所有人的希冀。 风刃被无情地撕扯成杂乱的气流,深紫色的手掌虚影在眨眼间轰然破碎。 那道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身影宛若逆飞的流星,直冲天际。 “完了。”宁远思双目有些失神,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天空中,那只灿金色巨手还有四根手指没有收回。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神明之手正在消失,“恶魔”最后的这波攻势前所未有的猛烈,爆发出摧枯拉朽之势将所有人打了个猝不及防。 “还没结束。”耳麦里传来队长沉稳有力的声音。 宁远思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见岩狮竟然从近百层的高楼一跃而下,手中还抓着闪烁红蓝两色光芒的无人机。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挥出一道气流,将对方下坠的身形稳稳托举住。 “啪嚓!” 无人机被捏碎,表面闪烁出一连串电火花,随后被直接撕扯成了两半。 岩狮将荧蓝色的药剂攥在手里,狠狠扎入自己的脖颈,没有丝毫感情的双眸盯着天空:“送我上去。” 温柔的气流变得狂躁,爆发出狂猛的力量。 随着“嘭”的一声巨大闷响,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被发射了出去。 高空之上,浑身燃烧着烈火,背后拖曳出数十米长焰尾的身影仿佛心有所感,回头朝下看去。 “给我下来。” 身穿残破黑色作战服,浑身伤痕累累的岩狮双眸深处布满狰狞的血丝,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在他的身后,九栋数百米高的大楼宛若九条出海蛟龙般身形扭转,纠缠,糅合,最终组合成了一只巨大的岩石手掌。 “给我...下来!!” 岩狮咆哮着伸出手臂,身下那只岩石手掌不断升高,仿佛沉睡在地底的巨人想要摘下星辰。 “嗬...” 这是“恶魔”第一次发出声音,似是嘲笑,似是赞赏。 下一刻,他身上的黑色岩甲剥落,头顶燃烧的火焰变回随风狂舞的血发,眼眶深处的火焰也逐渐熄灭。 言牧云抬起右手,红炎与黑岩重新在他的掌心汇聚,化为了一杆长近两米的熔岩长枪。 他微微后仰,堪称完美比例的肌肉拉扯出赏心悦目线条,手臂猛地挥出,将长枪掷了下去。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燃烧着烈焰的枪尖在转瞬间撞上了那只数百米的岩石巨掌。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座城市。 第228章 结束 门厦市湖里区,经历过王级异种摧残的城区如今已化为废墟,火光四起,到处弥漫着黑烟。 王晋武坐在一栋倒塌的大楼上,这位特处总局精英小队的队长,此时正表情木然的环顾四周,像是失去了生气的人偶。 在他的背后,几道身影或立或坐,但都沉默不语。而在他们的身前,平放着两具已经失去温度的残破尸体。 “找出来...一定要把策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找出来......”一名女队员掩面哭泣,身形止不住的颤抖。其他人也都面色悲恸,眼里闪烁着泪光。 “能够操控异种,控制异种的出现时间以及地点,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够办到过...”王晋武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这个世界,要乱套了。” 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深棕色头发,脸庞脏兮兮的青年红着眼眶,咧嘴笑道:“队长,别泄气啊,这不就是我们特处局存在的意义吗?” 王晋武没有回头,拍开他的手笑骂道:“用得着你教育我?” 语气轻松,豪迈,但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悲伤。 “幸好有神明大人。”一名队员似感慨般说道。 “是啊,幸好有神明大人。”王晋武喃喃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将头望向夜空。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 天空中那只灿金色的巨手已经收回大半,只剩几根楼宇般的指头还留在外面。 在远处的深蓝色天幕中央,一条火红的细线宛若逆飞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径直冲向神明的手指。而在那条红线后面跟着的,是一只拔地而起足足近千米高度的巨大岩石手掌。 “怎么回事!”王晋武腾的从地上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远方那震撼的景象。 此时灰山小队其他人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先前深棕色头发的青年失声惊呼:“那个...那应该是山岚小队岩狮队长的异能吧?” “我知道。”王晋武双眼死死盯着那片天空,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他使用异能的对象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那只近千米高的岩石巨手动作猛地一滞,崩散成无数巨大的石块,坠落而下。 几秒钟后,一声巨大的沉闷轰响传进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随后是若隐若现的杂乱的重物坠地声。 所有人立刻调节战术智瞳,将那片区域放大,旋即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血发红瞳,浑身赤裸。 那道身影仅仅在原地停留了一瞬,随后再次冲向了天空中那只灿金色的大手。 “怎么回事...那是谁?他要干什么?”王晋武只感觉大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的问道,然而在场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队长,神明大人的手...”深棕色头发的青年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说道:“好像停下来了。” ...... 深蓝色的天幕中央,灿金色的神明之手停住了,并且缓缓收起三根手指。 然后,一指点下。 渺小如蝼蚁的血色身影挥拳,正面迎击了上去。 在双方碰撞的那一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心脏停止了跳动,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静止。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没有天地变色的异象。 然后,灿金色的巨手终于完全没入了漆黑的裂缝,而血发的青年伫立在虚空中,双目紧闭。 ...... 城市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特处局长周兴贤表情无比严肃的拨通了一个电话,沉声道: “启动城市一级信息封锁,立即删除所有拍摄到刚才画面的监控以及无人机影像资料,只保留0187号无人机的影像以及卫星拍摄到的画面,并且立刻将其调为ss级保密档案。” “压下去,不管有多困难,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完全封锁。” 挂断电话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高空的那道身影。 攻击了神明后却安然无恙,有两种可能。 一,神明无法杀死他。 二,神明不想杀死他。 如果是前者,如果就这么算了还好,如果神明要迁怒,对门厦市甚至整个华夏降下惩罚,也已经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如果是后者,神明态度暧昧,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性,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这个消息掩盖住,避免其成为其他国家攻诘华夏的话柄。 ...... 地面,身穿残破黑色风衣,浑身是伤的言一铭手扶着路灯身形僵立,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他...他攻击了神明?”耳麦里传来天手难以置信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攻击了神明?” 宁远思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岩狮,梦呓般喃喃着重复了一遍,随后又加了一句:“而且没事?” 战术智瞳锁定的区域里,那道浑身赤裸的身影就那么站在那儿,血发随风飘舞,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没有被抹消,甚至没有死亡,就这么孤独的立在天地间,像是俯瞰整个世界的人间帝王。 “我上去看看。”言一铭淡淡丢下一句话,双脚离开了地面。 “言局...”身后伍拾叁清冷的声音响起,想要劝阻。 言一铭没有回头:“如果我死了,你把能杀死他的人带过来。如果我没事,你就把那个女孩带过来。” 伍拾叁还想说些什么,耳麦里传来周兴贤醇和低沉的嗓音:“让他去吧。” 她停下了,目光复杂的看着对方的身形逐渐升空。 “言局,你确定吗?”宁远思还是不放心,驾驭着气流追了上来,眉宇间很是急切:“您也看到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甚至敢攻击神明大人......” 言一铭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宁远思闭上了嘴,沉默退到一旁。 这个坚韧刚毅,从来都是理智而冷静地处理问题的中年男人,第一次任性了一回。没有人能够阻止他飞向高空,去找那个小他三十岁的哥哥。 残破的黑色风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终于,言一铭来在了言牧云的身前。 后者依旧双目紧闭着伫立在空中,仿佛已经睡着了。 底下众人看着这一幕,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三分钟过去了,血发飘舞的男子依旧双目紧闭,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伍拾叁叹息一声,取出药剂,扎入了自己的脖颈。 她在身前撕扯出一道漆黑的缝隙,然后迈步走了进去,缝隙闭合。 约莫十秒钟过后,数千米高空中的言一铭身旁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缝隙,两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呀!”女孩惊呼了一声,似乎是被吓到了。 不过也确实,任谁突然出现在几千米的高空也得被吓得腿软。 而言一铭在第一时间消除了两人周围的重力,让她们悬浮在自己身边。 年轻的女孩身穿米黄色的兜帽衫,肥大的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雪白精巧的下巴漏在外面。 “是他吗?”她的声音小小的,似乎有些羞怯。 言一铭此时已经将身上破损的黑色风衣脱下,罩在了哥哥的身上,甚至还贴心的扣上了几枚扣子。但即使如此,由于风衣已经满是破洞,依旧露出了里面大片白皙到病态的肌肤。 “麻烦你了。”言一铭沉声道。 “嗯。”女孩微微颔首,然后将手伸进兜帽,似乎将什么东西从头上摘了下来。 言一铭下意识的看向她手里拿的东西,随后忍不住微微皱眉。 那是一个表面闪烁着淡淡荧蓝色光辉的发箍。 能力抑制器。 这姑娘为什么会随时戴着能力抑制器? “我的有些能力...不可控,有时候会很麻烦。”女孩像是看出了言一铭在想什么,比划着解释道。 随后她将目光看向眼前只穿了件残破风衣的青年,用力吸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鼓劲,然后迈步向前......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拉了两下。 女孩双手捂脸。 言一铭面无表情地干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控制引力的方向将这个小姑娘缓缓向前送去。 “可以了可以了。”穿着米黄色兜帽衫的女孩连连摆手,身形停了下来。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环住了身前昏迷的血发青年的腰。 下一秒,猩红色的头发逐渐褪色,变回了如墨般的漆黑。 言牧云笔直站立的身子似乎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了身前人的怀里。 女孩茫然地回过头,语气有点不确定:“他应该是恢复过来了......吧?” 第229章 前因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如流水般轻柔而缓慢。 纯白色的窗帘自动朝两旁拉开,十月初冬的暖阳洒进了整个房间。 一名头发花白,身穿白色大褂的老人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走到了病床前。 床上躺着的是一名五官端正,面色有些病态苍白的青年,双目紧闭,几个月没理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老人扫了一眼仪器,点点头,吸溜一口茶水,转身打算离开。 突然,房间里播放的悠扬音乐骤然停止,转而响起有些刺耳的警报声,“滴,滴,滴”的让人心慌。 老人被吓了一跳,手中茶杯掉在地板上摔碎,滚烫的热茶几乎浇了他整个脚面。 “嘶...”他疼地倒吸一口凉气,然而却丝毫不敢耽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暗金色的怀表对着说道: “喂,通知院长,还有把叶不语那个小妮子叫过来...他醒了。” 说到这里,老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床边的各种仪器,在看到其中一块电子屏幕上显示“登入成功”后,紧张的老脸上皱纹舒展,松了口气。 “不用那么急了,第一层防护生效,他应该已经恢复意识了。” ...... 言牧云缓缓睁开双眼,映入视野的是透明的玻璃罩,以及几根输送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细长透明导管。 这股浓浓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了,玻璃罩自动打开,旁边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警示音。 言牧云坐起身子,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只感觉周围的景象无比熟悉,和他之前沉睡三十年后苏醒的疗养院病房布置几乎一模一样。 “你醒了?”陌生的醇和男性嗓音在房间里响起,但听不出是从哪传来的。 “稍等,我现在就登入进来。” 话音刚落,病床前的某片空间突然扭曲,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出现了花屏。淡蓝色的光幕绽开后汇聚,最后凝成了一道无比真实的身影。 这是一个身穿浅灰色衣衫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黑色细框眼镜,面容周正俊逸,气质儒雅温和。 “周局长?”言牧云有些惊讶,试探着问道。 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门厦市特处局的总局长,但也是看过对方的照片的,因此在短暂的疑惑之后就认了出来。 “是我,你好。”周兴贤微微一笑。 “我这是在哪?您为什么在这里?事情已经结束了吗?我弟,我侄子他们都没事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言牧云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同时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周兴贤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稍安勿躁,语气温和:“不要急,我会一点一点解答你的疑问。” 言牧云此时正在被子里掐自己的大腿,闻言抬起头:“那个,我现在是在虚拟空间对吧。” “对,因为我们不知道你醒来后能不能恢复理智,所以你苏醒的第一时间意识就会被强制登入虚拟空间。”周兴贤耐心解答,随后终于开始进入了正题。 在言牧云昏迷之后,第一时间就被秘密送往辰京,并且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医疗待遇,以及最严密的监控的保护。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周兴贤在运作,当然也征得了言一铭的同意。 而现在,距离门厦市浩劫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所以,我这次又一觉睡了三个多月?”言牧云扶额。 “比上次好多了,不是吗?”周兴贤开了个小玩笑。 言牧云一直是个很想得开的人,当下也没继续纠结这件事,很是洒脱的靠在床头,问道:“所以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兴贤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因为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向你说明一切。” 在几个月前,他犯了两个重大错误。 第一是没能及时找出并解决潜伏在门厦市的危机,第二便是差点错过一个黄金瞳的拥有者。 让言牧云入职特处局分局,为他预留基因药剂注射资格,将辰京学院的林诗彤林教授请到门厦市为他改善体魄,这一切其实都是周兴贤在背后推动的。 但在听说言牧云只是a潜基因战士后,他便没有再继续关注这件事了。 现在想来,当初的结论实在太过草率。 都已经耗费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最后应该再对言牧云进行一个全面的,彻底的身体素质测试。而不是像对待普通基因战士一样,在分局健身房里由驻局医师草草定下潜能等级。 不过这其中也有林诗彤的锅,周兴贤原本是想请这位辰京学院的教授多留一段时间观察的。但是前者以学院工作繁忙,时间紧任务重为理由拒绝了,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的方法足够测试出a级基因战士与s级基因战士的区别。 或许她的方法是可靠的,但谁又能想到言牧云拥有“神明的右眼”呢? 不过当世已知的黄金瞳只有一例,几乎所有国家,所有机构都没有样本可参考,这次的判断失误倒也可以理解吧。 “先说说你最关心的话题吧。”周兴贤从自己的思绪中离开,微笑着说道:“比如你的弟弟,你的侄子,以及...你的父母。” 言牧云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老爸和老妈都是通过非法渠道上传的意识,如今被执法机关发现,也不知道会被怎样处理。 但周兴贤接下来的话很快让他松了口气:“你的父母已经获得了合法身份,现在已经入住华夏精神网络‘九州’,成为了里面的正式居民。” 周兴贤继续说道:“你的弟弟言一铭,上头的指示是留职察看,如今期限已经快到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言牧云点点头,还算能够接受眼下这个情势。 “至于你的侄子......”周翰墨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淡淡的笑意收敛:“他在事后向特处局自首,经法院审查,犯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 言牧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缓缓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言泷的这个结局是可以预见的,也是无法避免的。不论动机是什么,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当今法治社会最基本的道理。 “但是,考虑到他是自首,坦白了犯罪经过以及动机,认错态度诚恳,又是未成年,还有立功行为......”周兴贤缓缓说道,看着言牧云的头又一点点抬起来,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法院最后决定从轻处罚,让他在未成年犯罪管教所呆三年。”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如果表现良好,大概率一年多一点就会放出来了。” 虽然对于这个结果言牧云心里是有所预料的,但也没想到最终判罚竟然如此之轻。 当下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疑惑地问道:“立功是指什么?” 是指言泷在门厦市浩劫期间十分活跃,杀死了很多异种吗? 周兴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还记得,在灾难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你和言泷去桃花源与黑伞达成了某种交易,由他们的人帮忙转移你母亲的大脑。” 言牧云头皮一麻,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透明的,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黑伞的人借题发挥,明里暗里的手段齐用,出其不意的突袭了‘圣衣’的许多产业,并且在其中发现了许多端倪......”周兴贤继续说道: “还记得第二天你们本该去抓‘代罚者’,也就是上任伞柄的女儿,但是突然任务被取消了吗?那是因为黑伞用他们近日收集的情报,以及那天晚上潜入发现的秘密,与特处局做了笔交易。” “其中的一个消息是,他们在林润仓储公司发现了密室中的密室,里面全是制造‘红冰’的设施。我们派人前去突击查收,结果发现制毒室的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洞穴。” “而那里,就是王级异种,熔魔领主出现的地点。” 第230章 后续 言牧云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很巧,是吗?”周兴贤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淡淡道:“虽然对你们来说是无心之举,但这确实是一份很大的功劳,不然整个门厦市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但...”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次能提前发现幕后黑手的阴谋的最大功臣,应该是乐乐。” 如果不是刘宇航和吴梓涵的儿子看到街道上的人全都冒红光,恐怕特处局不会做出那么快的应对,整座城市也不会立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不。”周兴贤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事后进行复盘时我们发现,如果不是熔魔领主的藏身处被发现,恐怕这场浩劫并不会在那时发生。” “局势稳定之后,特处局和警方第一时间对全城进行了全面搜查。得到的结论显示,那个所谓的‘圣耀教团’原本制定的计划应该是几个月后才实施,而到那时我们迎击的异种不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很可能会翻倍。” 圣耀教团?是幕后黑手的组织名称吗? 言牧云先是疑惑于这个陌生的称谓,随后因为对方的话渐渐张大了嘴巴:“也就是说,到时候至少需要对付4只王级异种?” 周兴贤缓缓点头:“以及数不胜数的精英级和成熟体。” 言牧云久久没有说话,心里涌起一股后怕。如果事态真的按原本的方向发展,恐怕整个门厦市都会变成废墟。 “这个圣耀教团的手段确实...很诡异。”周兴贤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忌惮:“在它之前,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能够制造暗幕,以及操控异种的手段。”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他带领下的特处局才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眼皮子底下潜藏着数量惊人的异种却毫不知情。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有找借口推脱责任的嫌疑。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圣耀教团明面上伪装成正经的安保公司,和许多财团以及企业的高层达成交易,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了城市周边许多大型仓库以及地皮,并将其改造成异种的培养皿。” 周兴贤面容严肃,继续说道:“那段时间权贵阶层中刮起的‘兽化基因战士保镖’,就是圣耀教团的手笔。凡是他们公司出来的兽化基因战士,战斗力强大,职业素质极高。最重要的是绝对忠诚,像是完全没有个人意志,绝对服从雇主命令。只需要按时投喂‘红冰’,就可以想让他们干什么就让他们干什么。” 言牧云皱眉,想起了那个差点被李晴珂杀死的富二代,苏天宇。在这个家伙的身边也有一个兽化基因战士保镖,名字好像叫“狼狗”,给人的感觉确实就像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边贩卖人口,一边贩毒,难怪能在短时间里搞那么多‘培养皿’。” 周兴贤缓缓点头:“对于那些精英阶层来说,这些兽化基因战士表面上是签了合同的保镖,实际上就是卖身给自己的奴隶。” “这些买保镖的也不是什么好人。”言牧云皱眉。 “所以他们几乎都死了。”周兴贤面无表情说道。 言牧云愕然:“什么?” 周兴贤双手背在身后,似有些感慨的看向窗外:“在城市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后没多久,这些兽化基因战士保镖全数失去了控制,发疯般的攻击自己的雇主。在猝不及防之下,那些买家死伤惨重。” “这又是......”言牧云瞪大了双眼。 周兴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能买得起基因战士当保镖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掌握着门厦市各个行业的命脉。他们一死,就算没有异种浩劫,门厦市也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混乱。” “卧槽?”言牧云没忍住。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周兴贤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不过这招能造成的影响其实也有限,毕竟更多人不会进行这种违法边缘的交易。对于圣耀军团来说,估计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小手段罢了。” 房间里随后陷入沉默,言牧云努力消化了刚刚听到的所有信息后,抬起头,有些犹豫的问道:“门厦市浩劫......死了多少人?” “七千五百八十六人。”周兴贤语气有些沉重。 如今的门厦市有两千万左右人口,对于这场波及了整座城市的浩劫来说,不到一万的伤亡乍一听好像并不多。但如果你将自己代入受害者的角度,会发现就算是1这个数字也如山岳般沉重。 周兴贤短暂的沉默过后,继续说道:“这场浩劫之后,国际舆论近乎一边倒的谴责华夏。尤其是欧美那边的媒体,纷纷发文称政府无能,军队无用,普通民众的基本生命权都无法得到保证......” 言牧云听的血压直升:“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狗东西。” “对于这些谴责,我国能做的只有诚挚道歉,并且向所有国家共享了有关圣耀教团的手段以及基本信息......” 周兴贤缓缓说着,言牧云默默听着,房间里的气氛很是凝重。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全球各地多处几乎同时爆发了与门厦市相似的浩劫。”周兴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美国波士顿,英国曼彻斯特,澳洲悉尼,日本横滨等等这些城市,都受到了无比沉重的打击,死伤民众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言牧云愕然,在感到荒诞的同时,心中突然涌起浓浓的既视感。 等等,这个场面咋那么似曾相识呢? “华夏明明已经对他们共享了所有的已知经验,竟然还被弄成这样。和以前一模一样,真是一点记性也不长......”周兴贤皱眉摇头,突然发现言牧云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随后骤然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自己是相同时代过来的。 他干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而在这些浩劫里,随着时间的推移,神明出手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原因...” “等等!”言牧云突然大声打断了他,有些惊讶道:“神明出手了吗?” 周兴贤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言牧云满脸茫然。 此时他才想起来,自己竟然一直没问门厦市的浩劫是怎样结尾的。 “熔魔领主被你杀死之后,神明大人降临,一次湮灭了城市里所有的异种。”周兴贤缓缓道。 “我?”言牧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杀了熔魔领主?那个王级异种,小山一样的大家伙?” “是的。”周兴贤点头表示肯定,然后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神明出手,终结了这次浩劫。而你对神明出手,成为了如今世人皆知的...” “...渎神者。” 第231章 神使 “渎...渎神者?”在听到这个外号后,言牧云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帅,随后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以目前全世界信仰神明的情形来看,自己好像是变成类似“人类之敌”的存在了。 周兴贤眉头微皱:“我当初在第一时间就切断了整座城市的网络,尝试封锁消息,但没想到现场画面最后还是泄露出去了。” 言牧云心生感激,宽慰道:“当时城市里还有那么多教团的人,他们先录制下来等之后再发,防不胜防,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未曾想周兴贤竟然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低沉:“现场画面是特处局的人泄露出去的。” 言牧云说不出话了。 “灰山小队队长,王晋武。” 周兴贤闭上眼睛,似是不愿意再回忆起这件事:“他认为是神明拯救了他几名队员的生命,而攻击神明的你,是罪无可赦的邪恶存在,于是便把当日的画面上传到了‘界客’。” 说话间,一道光幕出现在言牧云的病床前,上面播放着一段视频。 深蓝色的天幕中央,裂缝中探出的灿金色巨手伸出一根指头缓缓朝下点去,渺小如蝼蚁的血色身影冲天而起,挥舞手臂一拳击出。 视频右上角的播放量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数字单位大的吓人。 在言牧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光幕消散,周兴贤淡淡说道:“事发后,我们第一时间把王晋武逮捕控制了起来。所幸他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同时录制画面的地方较远,没有拍清楚你的脸。” “那就好。”言牧云拍了拍胸膛,似是松了口气。 周兴贤补充道:“但如果有心人去查的话,还是能弄清楚你的真实身份的。” 言牧云两眼一翻。 “所以,我们请‘万术之一’的异能者为你做了一道防护,‘抹消’了你的存在。”周兴贤继续补充道。 言牧云干脆故意翻了个白眼,有些受不了对方说话大喘气。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赶紧反问道:“抹消我的存在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该如何解释。”周兴贤重新放出了刚才的视频投影,指着说道:“大意是,所有人看到这个视频,只会震惊于这位‘渎神者’的行为,但不会细究他的身份。每当人们好奇他的真实身份时,总会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在神明的一指下肯定已经死透了。或者是华夏官方已经将其秘密保护起来,不可能查得到。又或者是单纯忘记。” “总之,他们的潜意识会想尽办法说服他们不去深究‘渎神者’的真实身份,甚至在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后会很快遗忘。” 听到这里,言牧云张大了嘴巴,惊讶道:“这个异能这么强?” 改变全世界人的认知,简直是堪比神明的手段。 周兴贤点点头,但又摇摇头:“这个异能的限制还比较很大的。首先是对于认识你的人,以及当日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的人来说无效。其次是你攻击神明这个行为实在太过震撼,吸引了人们的绝大多数注意力。而与此相对的,你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20出头的青年,一个普通的特处局实习生,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用一件极为震撼的事情,去掩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这个异能施展成功的关键。”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应该可能或许大概是懂了。 “但是,人们不可能忘记的是,这个‘渎神者’是华夏人。” 周兴贤突然缓步走到了病床旁,眼镜后深棕色的眸子平静而审视地盯着言牧云,缓缓道:“而这一点被国外很多媒体抓住,对华夏大肆口诛笔伐。” “对不起...”言牧云深感愧疚,只觉得自己给国家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周兴贤摇摇头,随即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变得严肃:“攻击神明时,你确实完全失去了意识,对吧?”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攻击神明吧。”要不是身处虚拟空间,言牧云额头上估计已经冒出一片冷汗。 “嗯。”周兴贤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虚拟的景象,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他的背后,言牧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不知道此时虚拟空间里发生的一切有没有人在观察,或者被录制下来,所以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他当时......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吗? 杀死熔魔领主时或许是失去意识了的,但是在被神明天降的光柱击中后,他其实隐隐恢复了一些感知。 如果硬要说的话,像是在做梦。那种隐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细想却想不出自己那么做的细节,以及为什么要那么做的感觉。 言牧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熔魔领主身上,感受到了与那位神明相似的气息。 当天空中那只灿金色的巨手出现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那里有一头比王级异种强大无数倍的异种。 在本体意志极其薄弱的当时,他迷迷糊糊的遵循着内心的本能,冲向了天空。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离谱,说出来恐怕会颠覆全世界人的价值观。 言牧云不敢说,也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此时,窗边的周兴贤突然转过头,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言牧云干笑道。 “想起之前我们聊到哪里了。”周兴贤淡淡道。 感情您老之前一直在想这个? 言牧云忍住吐槽欲望,点头道:“您继续。” 周兴贤再次走上前来,说道:“你知道为什么,神明出手的时间越来越晚,次数越来越少了吗?” “为什么?”言牧云很配合的问道。 “因为...”说到这里,周兴贤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祂的力量已经快要枯竭了。” “枯...枯竭?”言牧云有些说不出话了。 周兴贤轻轻挥手,病床前出现了一个中年人的全息影像。 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五官深邃,脸上细纹遍布,淡金色头发,身穿纯白色表面镶金纹的华贵长袍。 “这是【神明使徒】康斯坦丁·勒布朗,于两周前通过世界各大媒体宣布自己接收到了神明的意志,从此为神明的人间代言人。” 言牧云没有问全世界人民凭什么相信这个神棍,因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显而易见。 康斯坦丁身躯干瘦,微微有些驼背,在他半耷拉着的眼皮遮掩下,左眼瞳孔晶莹剔透宛若无色琉璃,右眼深处缓缓流溢着灿金色的光芒。 第232章 异界入侵 “黄金瞳和苍白瞳?”言牧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兴贤,随后得到了对方的点头肯定。 “一个人同时拥有黄金瞳和苍白瞳......” 他咽了口唾沫,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一只手:“那啥,我好像有黄金瞳来着。”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周兴贤幽幽地看了他半晌,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了。” 如果不是发现了你小子有黄金瞳,这一觉你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啊?哦。”言牧云讪讪放下手臂。 周兴贤没理会他,继续说道:“康斯坦丁的出现,有点像是被逼的。” “就在他宣布自己为神明使徒的半个月前,圣耀教团在世界各地制造了无数混乱与灾难之后终于公布了这么做的目的......总体意思可以概括为两个字,劝降。” “劝降?”言牧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一个违和感满满的词汇。 周兴贤沉声道:“根据圣耀教团所说,他们侍奉的主人名为‘圣主’。祂拥有着宇宙中近乎无敌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十个世界的统治者。” “十个世界的统治者?”言牧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周兴贤点头,缓缓道:“十个世界,大概率对应的是那十类异种。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人类经受的困难,不是无妄之灾,而是一场来自异界的侵略。” “圣耀教团声称人类的抵抗只是徒劳,即使是神明在他们所侍奉的圣主面前也是幼小而孱弱的。只要地球自愿成为圣主统治的第十一个世界,人类文明会得到延续。从此不会再有异种,不会再有浩劫,也不会再有死亡。” “而如果人类顽抗到底的话,当地球被征服后,人类的数量会被消灭到原来的百分之一,整个族群会变成最低端的奴隶。” 言牧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下来是神使第一次接受采访透露出的内容。”周兴贤也不废话,伸手在面前一挥,房间里的光线变暗,一颗无比熟悉的蔚蓝色星球出现在半空中。 “这是我们的世界。”他沉声说道,随后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浅灰色的球状虚影,缓缓的与蔚蓝色星球重叠:“这是异种所在的世界。” “这两个世界的空间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连接在一起,灰色星球上的生物想尽办法的突破空间的限制,入侵我们的世界。” “而这种星球,有十个。” 周兴贤再次挥手,又有九颗浅灰色的球状虚影出现,随后同时朝着中间的地球投影移动并重叠,最终将这颗蔚蓝色的美丽球体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铅灰色。 看到眼前这幅光景,言牧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然而就在这时,被灰色虚影覆盖的蔚蓝星球的表面突然冒出了一层璀璨金光,一下将灰蒙蒙的光影驱散了大半。 “是神明的力量保护着我们,所以地球才至今没有受到大规模侵略。但是,祂的力量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少数异种会找到防护的薄弱处,或者是漏洞,从而由此侵入我们的世界。” 周兴贤的双眼凝视着那层将整个地球包裹在内的金光,语气虔诚而感慨:“如果不是神明,人类文明想必在几十年前就要步入末日了。” 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看着虚拟投影,大脑飞速运行。 如果把神明的力量当作一个包住了整个地球的防护罩,而所有异种想要入侵现实,都需要破开防护罩的薄弱处。 也就是说,异种身上那股和神明相似的气息,是在突破防护罩的时候蹭到的吗? 这个解释虽然说的通,但还是有很多疑点...... 言牧云提问道:“为啥这么重要的情报,神明硬是憋了三十年没说?而且异种为什么会分三次降临,而不是过来后就永远留在我们世界了呢?” 周兴贤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你之后找学院里的教授问。” “哦。”言某人一直从善如流。 周兴贤继续道:“如你所说,神明大人保护了人类三十年。在这期间,祂的力量越来越弱,所以才被邪神钻了空子,蛊惑了部分人类变成它的信徒。根据神使康斯坦丁所说,近几年世界各地异种降临现实估计会越来越频繁......” “神使有给出解决当前困境的方案吗?”言牧云迫不及待的打断道。 周兴贤斜瞥了他一眼:“当然有。” “怎么做?” “反攻。” “嗯?”言牧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短则1年,长则3年,神明会打开单向通往异种所在世界的大门。到时候......” 周兴贤眼里闪烁光芒,语气不自觉有些激昂:“就是人类反击之日!”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位门厦市特处局长竟然还是个热血中年。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周兴贤干咳了一声,恢复原本沉稳的模样,低声道:“神明已经为人类争取了30年的发展时间,接下来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言牧云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在他刚苏醒那段时间,第一次在虚拟空间里见到父母时,父亲言国成曾对他说过:“神明降下谕言,地球将在2056年遭遇一场浩劫。” 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难道说在四年后,那位神明会彻底耗尽力量,再也无法保护地球了吗? “嗯?对了。”言牧云突然直起腰杆,目光灼灼的盯着周兴贤:“那个老头...神使大人有没有发表对‘渎神者’的看法?” 周兴贤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在病床前张开一面光幕,播放了一段采访康斯坦丁的视频。 “神使大人,请问您对之前华夏境内出现的那名‘渎神者’有什么看法吗?” 康斯坦丁微微偏头,一金一透明的双瞳淡然而温和的看向镜头,面露微笑:“一个失去理智的觉醒者罢了,神明会宽恕他的。” 这段发言,才是华夏至今还敢秘密藏着言牧云的底气。 ...... 往后的五分钟里,周兴贤与言牧云又大致讲了讲这几个月世界各地发生的事情。不过大都没什么营养,算是半闲聊半讨论。 终于,这位给人感觉有点闲的过头了的门厦市特处局长告别准备离开。 在下线之前,周兴贤最后想起一件事,询问道:“你记得那个袭击你的戴着哈士奇面具的男子吗?” “嗯?他怎么了?”言牧云反问。 “他是圣耀教团的一员,被称为‘神子’。山岚小队的清风专员跟他交过手,怀疑他是s潜基因战士。但是黑伞那边提供的情报却说,这人是一名兽化基因战士。” 兽化基因战士的基因上限只有b级,这几乎是国际上所有觉醒者的共识。 言牧云想了想,回答:“我当时确实在他脖子上看到了鳞片。” 周兴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身形消失在原地。 而在他离线的同时,言牧云的脑海里冒出一个电子合成音: “准备登出,5,4,3,2,1。” 第233章 白永宁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在耳畔,言牧云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 他微微偏头,看到一个脸上带着和善微笑的老人。 对方身穿白大褂,身形干瘦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花白,给人的感觉很容易亲近。 “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以及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老人双手背在身后,轻声问道。 言牧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有一阵滞涩感,半晌才说出话来:“我叫言牧云,52岁,我之前能力失控了......” 老人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周局长不是说他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唤醒了吗?” 片刻过后,老人脸上涌起几分错愕:“他真52啊。” 言牧云有些虚弱的支起身子,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看,却只能看到墙壁和房门。 “说实话,我觉得我是正常的那个。”他委婉吐槽。 老人回过头,眉毛挑了挑:“你什么意思。” 言牧云舔了一下嘴唇,理智地选择转移话题:“我饿了。” “看来真的恢复理智了,应该没有再失控的风险。”老人微微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暗金色的怀表,轻轻摇晃了两下道: “散。” 随着他话音落下,言牧云惊讶的发现房间里的各种陈设开始如冰雪般融化,明媚的阳光,雪白的天花板,甚至于眼前的老人都渐渐虚化,最终完全消失。 到最后,只剩耳边悠扬的音乐。 言牧云重新回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手脚被不知材质的软带牢牢禁锢在病床上。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银灰色的金属,只有门口方向那里是一面宽大的镜子。 随着“滴”的一声,那面镜子变得透明,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坐在控制台前,正或紧张或兴奋的看着自己,而之前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则站在中间,面带微笑,手里还提着一只暗金色的怀表。 “松开他的束缚吧。”老人拍了下旁边研究员的肩膀,随后束缚着言牧云手脚的软带自动解开。 老人微微俯身扶住麦克风,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们无法确定你苏醒后是否会恢复理智,所以做了三层防护。第一层就是先强行把你拉入虚拟空间,第二层是用异能制造的与现实几乎没有差异的环境。至于第三层,就是这个房间了。” 言牧云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老人微笑:“我才想起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白永宁,你可以叫我白教授。” 就在这时,玻璃后的观察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戴着灰色兜帽的脑袋探了进来。从那半截白皙的下巴,以及兜帽中垂下的黑色长发可以看出,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白教授偏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门被重新关上了。 ......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身穿病号服的言牧云坐在沙发上,手捧一个饭盒,大口大口的扒着菜肴。 虽然昏迷期间有营养液供给身体养分,但醒来后肠胃里那股难耐的饥饿感依旧是真真切切的。 “我先跟你说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白教授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缓缓说道。 “在我们刚收治你的时候,你的身体状况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浑身肌肉萎缩,体内大部分血管爆裂,心脏衰竭到近乎停止跳动......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还能呼吸简直就是个奇迹。” 言牧云没什么反应,只是支支吾吾几声以示回应。反正不论当初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凶险,和现在的他都关系不大了,不然那他也没机会坐在这里干饭。 “即使是现在的你,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白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你的主要血管壁比常人要薄三分之一,心跳比常人也要缓慢许多。正常人心率都在60到100之间,你的却只有40出头。说实话,我都不清楚这个状态的你是怎么苏醒过来的。” 没有等对方回应,白永宁旋即叹了口气:“虽然你的生命力异于常人,恢复能力很不错。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半年之内要是再进入一次那种状态,恐怕就十死无生了。” 言牧云扒饭的动作微微停滞,眉头微皱,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和颜悦色地问道:“你想必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没人回答他,只有食物的咀嚼声。 白永宁倒也不急,只当对方嘴里还有饭食,所以才回不了话。但是当他看见那小子嚼完一口饭吞咽下去,立刻又扒了一口,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咳咳...”老人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嗯?”言牧云抬起头看向他,两边腮帮子鼓鼓的。 “我刚刚在问你话。” 言牧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将嘴里的饭咽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我的注意力有些发散。” 在苏醒之后,除了饥饿,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佳,大脑昏昏沉沉的时常走神。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白教授再次问道。 “我现在在哪?”某人问出问题后立马又扒了一口饭。 白教授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了,淡淡道:“辰京学院。” “辰英约院?”言牧云愣住了,由于嘴里塞着吃的有些口齿不清的确认道。 “是的。”白教授叹了口气:“我猜你下个问题是想问自己为什么在这吧?” “嗯嗯。”某人嚼着饭菜连连点头,心里直呼不愧是教授,跟聪明人交流就是舒服,连开口都不用。 “你觉得,华夏境内拥有最多顶尖觉醒者的地方,是在哪里?各城市的特处局吗?还是各个军区?”白教授面带微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随后他看到对面那只腮帮子鼓鼓的仓鼠,嘴角抽了抽,决定还是尽量不让对方说话了,这对两人都是折磨:“是辰京学院。” “辰京学院分为外院和内院,外院是教导那些普通的觉醒者如何更好的使用自己的异能,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但是内院只有一个职能,那就是培养精英,培养战士。外院虽然也有战斗科,但是学生质量和教育资源自然远远无法和内院相比。从内院毕业的学生,要不是去各个城市的特处局总局......” 白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略微压低:“要不是被分配到海外,进行各项机密任务。比如帮助某些弱小的国家清理危险异种,或者追捕国际觉醒者罪犯之类的。”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听的双眼微微发亮,连饭都忘记吃了。 白教授瞥了一眼饭盒,哦,原来是吃完了:“听说你原本就是想来辰京学院?” “嗯对,我来这边就是为了加入内院的!”言牧云郑重点头。 身为二十一世纪初被各种超英电影,都市异能小说“毒害”的一代,加入秘密组织成为超级特工保家卫国几乎是每个热血青年的梦想。 而这个梦想,在身为特处局副局长的弟弟,以及同为特处局专员的大侄子的影响下,自然是会变得更加热切。 “把你转移到辰京学院,一是因为如果你醒来失控,这边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控制你。第二点,自然就是为了培养你。” 白教授微微一笑,缓缓道:“这里有最好的技术和设备,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我们会帮你掌握‘红色屏障’的能力,并试着将其对你身体造成的伤害尽可能降到最小。” “如果大名鼎鼎的‘渎神者’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能力,想必会成为觉醒者里最顶尖的那一批存在。” 言牧云双手合十,满脸虔诚之色:“感谢国家栽培。”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白教授微笑询问道。 言牧云沉吟片刻,抬起头严肃道:“请问我还能再来一份吗?” “嗯?”老人没反应过来。 “还饿。”言牧云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第234章 舍友 看着茶几上堆积成小山的饭盒,白永宁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原本还担心言牧云在长时间没有进食的情况下,一次性吃的太多,把肚子吃坏。但随着对方面前的空饭盒越来越多,他从原本的担忧变成了好奇,好奇这小子究竟能吃多少。 “好了。”言牧云放下筷子,心满意足的抹了下嘴角。 白教授默默地用智瞳里的备忘录记下了这一幕:“食量远超常人,一顿可以吃近乎六到八人份的食物。”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治疗言牧云,同时还有观察其后续身体状况,做好记录、分析以及总结等工作。 言牧云数了一遍茶几上的餐盒,表情木然地抬起头:“学校食堂有自助餐的,对吧?” 白教授扶额:“你的餐费全免,我们供学生吃饱还是能做到的。” “大气。”言牧云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吃了这么多,你身体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其实我现在只吃了大概八分饱,只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才停下来了。” 不好意思?你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吗? 白教授默默在心里吐槽,表面则微笑说道:“看来这也是你发动‘红色屏障’能力的后遗症之一。” 言牧云掰手指一个个数:“血管脆弱,心脏衰竭,注意力难以集中,嗜睡,吃的多......” 前面是白永宁与其他医疗部人员根据他如今身体状况总结出的后遗症,而最后一点则是刚刚才发现的。 他叹了口气,表情感慨:“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啊。” 为什么我在你脸上没有看到半点羞愧之色,反而有种“可以心安理得摆烂了”的感觉? 白教授面无表情的看着瘫躺在沙发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某人。 言牧云确实累了,不是生理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累。 之前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从听大侄子说自己就是特处局内鬼,到转移自己父母的大脑,到得知朋友的父亲是当年害自己昏迷三十年的罪魁祸首,到后面门厦市浩劫......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半点喘息的时间。 如今虽然又睡了三个多月,但对于他来说就是眼睛一闭一睁,之前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我现在只想享受一段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应该不过分吧? “别在这里睡。”老人微微提高的声音将言牧云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拽了出来。 “你的舍友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会带你去宿舍。” 白教授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一副外置芯片智瞳,不用做手术,可以直接用手环操纵。” 如今市面上的智瞳分为两种,一种是言泷那种直接把操纵芯片植入手腕,一种则是通过智能手环操纵。 “这也太贴心了吧。”言牧云瞪大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小盒子拿在手里。 他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在苦恼这件事,自己好像没有通讯设施,没办法和弟弟以及门厦市的朋友们联系。之前从黑伞那里薅的一百万也在虚拟账户中,没法使用。 言牧云原本打算先找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白教授借点钱买个手机,却没想到学院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副智瞳。 刚刚吃完饭脑袋被一股强烈的困意占据,此时好不容易恢复清醒,言牧云想到了更多现实问题,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我的学费,住宿费,还有这玩意儿的花销总共......” “都免了。”白教授笑眯眯地,慈眉善目:“这是所有异能评定为s级的学员的基本福利。” “s级?”言牧云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随后恍然这不是自己【白银守御】的异能评级。 白教授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你的变异能力还没有命名吧?经过有关部门对于你那场战斗的影像资料的研究,有个年轻的研究员曾提议将其命名为【血色疆界】。我们都觉得挺合适,就这么叫了,当然如果你想改也没问题。” 血红的屏障就像是一道界线,后面是君王不容侵犯的领土,凡是有胆敢逾越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言牧云短暂思索了一下,觉得还算合适,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记得明天早上9点过来这边,我们会对你的能力和身体状况做进一步的测试。”白教授说完这句话,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几天都不用上课吗?”言牧云随口问了一句。 三个月后的今天,按理说学院早就开学了。 “国庆节,最近几天放假。”白教授摆了摆手。 ...... 换了身便服,根据标识走出大楼,外界明媚而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言牧云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辰京学院的内院建造在一座山上,科研楼前是一条双行马路,马路对面是林荫小道,浅浅的溪流沿着小道由东到西流淌向山脚。 “咔嚓。”旁边响起相机的快门声。 言牧云被声音吸引转头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条纹衬衫,卡其色裤子,古铜色皮肤的青年。 对方的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型号有些老了,估计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刚刚那声脆响正是这个“古董”发出的。 “你好,我叫魏民,你的舍友。”见对方看过来,青年露出八颗闪亮的大白牙,伸出一只手。 “你好你好,我叫言牧云...”言牧云刚被放出来还有些懵,稀里糊涂的和对方握了握手。 “听说你的身体有些问题,这才在医疗部呆了这么久。怎么样,最近身体是好些了吗?”这个叫魏民的年轻人十分自来熟,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却表现的像是老朋友了。 他的五官明朗干净,笑容温暖,是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的阳光类型。 言牧云不知道怎么回答,嗯嗯啊啊的敷衍了过去。 魏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下楼梯,一边说道:“走吧,宿舍离这边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哦对了你应该还没参观过学校吧,要不要我先带你到四周转一转?内院的风景好的很,人也少,特别适合喜欢安静的人,比如我...” 还真看不出来您喜欢安静啊...... 言牧云默默在心里吐槽,跟了上去:“不用了,谢谢,我现在有些困,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ok,ok。” 第235章 没有秘密 辰京学院内院的环境确实很好,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时不时能看到毛色鲜艳的野鸭和浑身雪白的天鹅起落,言牧云在去往宿舍的路上甚至还看见了几只松鼠。 “我们的房间是三楼305,两室一厅,独立厕所。虽然也有单人房间,但那都是学姐学长的,等我们熬过大一阶段就好了。当然我不是不想和你住的意思,我无所谓的,只是跟你说明一下......” 脖子上挂着老式相机的魏民一边絮絮叨叨着,一边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空气很清新,阳台的玻璃打开着,正午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客厅的面积不算大,和正常民居房的卧室差不多,但相对于学生宿舍而言肯定算是顶配了。 靠门方向有一个半人高的冰箱,客厅中央是一个木制茶几,上面摆着一份吃完的外卖。两个相同颜色的懒人沙发,其中一个是全新的,另一个瘪瘪的。除此之外,还有投影仪,如今市面流行的游戏主机以及操纵头盔等等。 “你一直没来,这里摆的都是我的东西。”魏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 他之前是突然接到通知去科研楼前接舍友,因此也没时间提前收拾一下房间,显得有些乱。 言牧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随后问道:“我的房间是...” “哦哦,左边是你的房间。”魏民给他指了指,然后说道:“里面的那间颜色不一样的门是厕所。” “好的谢谢,实在麻烦你了。”言牧云低头道谢。 “没事没事。”魏民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 “那我现在先休息了,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言牧云也不知道自己才刚睡三个月,为啥现在能这么困。 “好嘞好嘞,我不打扰,我走了哈。”魏民摆摆手。 他笑呵呵的看着言牧云走进卧室,笑呵呵的看着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笑呵呵的帮忙拉上了门。 “咔哒。” 锁芯轻响,魏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目光平静而淡漠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片刻过后,他转身离去。 ...... 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全新的,一张单人床,一套贴窗桌椅,侧面墙壁上安置着杂物架,而衣柜则是内嵌在墙壁里。 整体看起来虽然简约,但胜在干净整洁大气,该有的都有,住着还是很舒服的。 言牧云没有心思仔细打量自己的卧室,脑海里的困意如海潮般席卷而来,让他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桌子上摆放的小巧时钟显示已是晚上八点半。 我大概睡了4,5个小时的样子,还好中午吃的够多,又是一直在睡觉没什么消耗,现在没有感觉很饿...... 言牧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拿出白教授送的智瞳和手环分别戴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智瞳,启动的瞬间眼前流淌淡蓝色的数据流,虚拟与现实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他眼前的世界。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游戏里一样,随手可以调出装备栏信息框之类的东西。话说回来,好像和网络小说中主角几乎人手一个的那种没有半毛钱逻辑的“系统”一样。 身为热衷于偏传统网络小说读者的言牧云,在昏迷前一直看不太习惯那段时间火热的新流派网文。不过与如今相比,估计系统流小说也变成老古董了吧。 思维短暂的发散了片刻,他登录上了自己的个人账号。 下一刻,视野中央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图像,是戴白色兜帽,露出半张漆黑脸部,没有五官的男人面庞。 在这个头像下方,用水墨楷书写着两个字。 界客。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他之前刚苏醒那段时间,使用言泷的旧手机时也是这样。 “又来...”言牧云有些无奈,他本想第一时间与弟弟和特处局的同事们联系,但眼下看来不先登入界客根本无法使用设备。 输入信息,依旧是熟悉的纯黑色ui界面。 原本现在直接退出主界面就可以正常使用了,但言牧云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左上角的“界榜”。 榜单界面出现了一条孤零零的信息栏: 牧羊人,能力【白银守御】和\/或【???】,排名??? “什么意思?”言牧云愣了一下,旋即想通其中关键,脑海里的睡意荡然无存,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代表界客知道自己的异能还有第二个形态,或者说还有第二个能力。 换言之,界客很可能知道自己是“渎神者”! 言牧云心头微动,立刻点开战榜,果然看到自己的id用户名后出现了名次排序。 s级击杀0.5,排名4383。 0.5只...... 是因为我杀死熔魔领主时它已经是重伤状态了吗? 言牧云现在无比确定,界客绝对是知道自己就是“渎神者”的。 这个网站后面的运营方究竟是何方神圣,感觉只要是数据化的东西,在他们面前就是完全透明的,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自己的第二种能力【血色疆界】应该是因为只有小部分人私底下这么称呼,并没有正式录入异能登记网络,所以在界客上才显示为三个问号。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摇摇头,把胡思乱想从脑海里甩出。 反正自己现在也算是为国家效力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些东西不用自己费心。 甩完责任后一身轻松,他顺手在身前凝出了一块银白色的六边形,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它看。 约莫十秒钟过去,言牧云一握拳,银白六边形消散。 所以【血色疆界】应该是【白银守御】受到某种刺激后的形态转化,而不是另一种单独的能力...... 解决掉这个小小的疑惑后,言牧云决定不再多想,关掉了界客的页面。 登录社交软件后,铺天盖地的红点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私聊,群聊,几乎一页的头像框右上角都有红点,排头的几个更是显示99+。 言牧云面无表情的关掉社交软件,重新打开了界客。他觉得以自己现在刚睡醒的精神状况处理不来这么多信息,打算先分散一下注意力。 沉默了片刻后,他输入关键词,找到了一个播放量数亿的视频。 标题很简短,只有几个字。 《亵渎神明的疯子》 第236章 信息 视频只有短短的一分多钟,画面抖动的厉害,而且因为距离远而显得模糊。 言牧云粗略的看了几眼,然后直接下滑到了评论区。 界客的视频平台和油管差不多,全球各个国家的人在此汇聚,用不同的语言交流意见,或激烈对喷,或理性讨论。 视频下方有一键转换语言的功能,翻译的质量很高,所以看起来并不吃力。 这一看,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任何意外的,谴责和谩骂占据了绝大多数。除此之外则多是担忧,各种阴谋论猜测,以及夹缝中勉强冒头的崇拜和赞美。 一切都如言牧云意料中的一样,伊斯兰各国以及欧美各国是情绪最激烈的。十条意见相关的评论基本四五条条是要求华夏公开渎神者的身份,或者是审判以及直接处死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 这群家伙本来就有自己的宗教,他们把神明代入自己的臆想,与原本的信仰对象完美结合。对于这些人来说,忤逆甚至冲撞神明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相对而言,华夏网民的评论就显得暧昧的多。大部分是在玩些言牧云看不明白的梗,或者是趁机刺激破防别国网友,乐子人占了足足五六成。 不过想想也是,神权在华夏似乎就从未发展起来过。 在言牧云的认知当中,对于朴素务实的华夏人民来说,“神明”与其说是一个敬拜尊崇的对象,不如说是“工具”。 左眼跳财喜滋滋,右眼跳灾封建迷信。 例如考试前拜孔子文殊菩萨,快出分时挂锦鲤柯南。然后考差了狗屁神仙,考好了我可真牛。 至于平时?理都不理。 山西那边有龙王祈雨习俗,人们如果在祷祝几天后还不下雨,就会直接把龙王像搬出在太阳底下暴晒,甚至拿鞭子抽打。 华夏人对于神的态度,大都是既然我拜了你,你就得保我平安喜乐,五谷丰登,家庭和睦.......不然那要你何用? 因此,在那位名叫康斯坦丁的神使出来之前,华夏网民对于“渎神者”的态度十分微妙。对于他们而言,什么都是虚的,只有门厦市的同胞遭受的苦难才是真的。 神明要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早点干啥去了? 然而,在康斯坦丁的采访全世界直播之后,舆论风向就变了。 原来神明为了保护人类,已经竭尽全力。 至此,华夏网友们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其中不少人倒戈加入了对“渎神者”的声讨中。 ...... “现在我应该算是全民公敌了吧?”言牧云苦笑着捏了捏眉心。 这种被全世界指着鼻子谴责的感觉,心理状态稍差点的,估计会当场抑郁,甚至直接想不开了。 但是他们骂的是“渎神者”,和我牧羊人有什么关系呢? 言牧云在视频下方发了个评论:{此僚的大逆不道,罪大恶极,行为严重伤害了华夏人民的情感,更是破坏了世界人民大团结,应被严肃审判!} 打完这段话后,他退出了视频,本想直接关闭界客,却突然发现动态那里多了几个红点。 点进去一看,自己几秒钟前发的评论已经有了三个点赞。 “这个视频的热度还没下去啊......”言牧云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罪孽深重。 他摇头叹了口气,打开社交软件,开始阅读自己昏迷期间收到的信息。 其中大部分是特处局的同事们发过来的,大都是询问自己有没有事,为什么不告而别,去辰京学院之前都不和大家一起吃个饭之类的。 除了这些没营养的,有些东西值得一提。 分局局长孙书立在门厦市浩劫当天受到了袭击,被发现时已经是奄奄一息。最后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下半身已经完全瘫痪,以后只有依靠辅助机械装置才能正常行走。 门厦市总共有六个分区,六个特处局分局,六个分局局长,都在当日受到了两名及以上的觉醒者或兽化基因战士的袭击。 分局局长大都是中老年,而且这个位置的晋升标准本就不是以战力评估,而是资历、经验,以及管理能力等。 因此,三人牺牲,两人重伤,一人轻伤。 而这些数据,都被圣耀教团当做荣誉公示了出来。 “这群狗东西......”言牧云咬了咬牙,心里涌起愤怒与不甘。 门厦市浩劫的罪魁祸首,至今还没有被捉拿归案,甚至连其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除了这个有些沉重的消息之外,还有几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韩银烛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大美女,身材火辣,面容娇媚,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肯定会很高。 言牧云花了足足几分钟时间,才确定这个魅力四射的女子是钟萧萧。 她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注射了t55药剂,储备的脂肪消耗量极大。 有些遗憾的是,根据近期照片显示,钟萧萧已经快胖回原来的样子了。 骆兵翰私聊他发了一个{谢谢}。 在门厦市浩劫中,他的异能与男孩乐乐的异能配合立了奇功。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基因药剂注射资格。 估计是听周兴贤说了,是言牧云举荐的他,所以才有了这句道谢。 而在所有消息中,最让言牧云感到兴奋的,是魏均和李晴珂终于在一起了。 听说这次是李医生先告的白,魏队当时稀里糊涂的差点没反应过来,还好韩金鱼当时在旁边狠踢了他一脚,这家伙才没有错过这次机会。 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 言牧云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个迟到两月的恭喜,旋即被前同事们拽住,聊了好久。 大家没有问他为什么消失这么久,以及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想必是周兴贤这位特处局局长提前打过了招呼,以某种未知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二十分钟后,言牧云的视线终于移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上。 张惜雪。 信息不多,只有十多条。 大都是日常问候,以及询问他去了辰京学院后过得怎么样。或许是见他一直没有回复,她便也不再说话了。 最迟的一条信息,是两个多月前发过来了,那时候距离言牧云昏迷已经过去了半月。 言牧云静静地看着这些信息,手指点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然后停顿,全部删除。又打了几个字,停顿,又全部删除。 或许......不回复比较好。 张非雨,不,张宇说她喜欢自己,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实话,言牧云从小就对感情方面不太敏感。他只谈过一场恋爱,几个月后就结束了,他主动提的分手。 之后他就爱上了一个人的感觉,方便,自由,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糟心事。 她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知道答案。 那么...我喜欢她吗? 言牧云沉默了。 一个自信潇洒,明媚如风的漂亮小女警,又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动心呢? 他或许是对她有好感的。 也或许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才在门厦市浩劫的那一天,以一种半开玩笑的方式尝试撇清两人之间可能本就不存在的关系。 他装作随意的样子,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小雪终于听话了,言叔叔很高兴。” 你父亲与我之间的恩怨,你可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你知道,因为那与你无关。 但不论如何,我和张宇是曾经的同学,而你是他的女儿。 言牧云心眼很大,但不是完全没有。 他向她表白吗? 对于他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如果她向他表露了心意呢?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有些故事不是必须要有结局,或许一个逗号后的留白,才是主人公最真实的心境。 第237章 高城 内院科研楼,3号体测实训室。 言牧云站在房间中央,额角,四肢,前胸以及后背贴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精巧仪器,这些装置能够实时监测他的身体状况。 测训室的空间有半个室内篮球场大小,每个角落都有高精摄像头,地板和墙壁铺设着特制合金,在灯光的照耀下整体气氛显得冷硬。 在言牧云身前十多米处,竖立着一面厚实的防弹玻璃。玻璃后的房间除了盯着屏幕的几名研究员之外,还有三道身影站在那里。 分别是穿着白大褂,满头银发的白永宁教授。以及一个体型健硕匀称,古铜色皮肤,头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脸部线条坚硬的军装男子。 最后一位则是熟人,同样身穿白大褂,容貌秀美,黑发如波浪般披散在背后,鼻梁上戴着的一副黑色细框眼镜,正是林诗彤林教授。 “高教官。”白永宁转头看了军装男子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这是学院从部队里特聘的现役军人,全名叫高城,专门负责内院新一届学生的格斗以及枪械武器等方面的培训。 高城扶住嘴边的麦克风,声音是符合长相的粗粝低沉:“开启基因锁,然后全力击打傀儡。” 他的话音刚落,里面测训室的地板朝两边分开,一具与成年人等高,胸前部位镶缝着厚实皮革的合金傀儡从地底缓缓升起。 言牧云右手无名指屈起,大拇指压于其上,同时食指中指小拇指并拢,道家太阳手印。 他原本有些萎靡的精气神陡然拔高,大踏步走到傀儡前,凭感觉打了几拳踢了几脚。 防弹玻璃后,一身军装的高城微微皱眉。这个年轻人刚出手他就看出了对方在格斗方面基本算是门外汉,但奇怪的是,其发力方式以及出拳过程竟然意外的和谐与流畅,给人的感觉十分老练。 这种又菜又强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这个行家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时,一名研究员汇报:“他的力量和速度都是e级水平。” 合金傀儡内部装有传感器,能够实时记录并反馈受击打强度。 高城微微偏头看向身侧,问道:“他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吧。” “嗯,数据显示,这种程度的运动对他还造不成什么负担。”盯着手中平板的林诗彤头也没抬的回道。 “好。”高城颔首,拍了下身前研究员的肩膀:“让傀儡进行反击。” 下一刻,测训室内,原本呆立着老实挨打的合金傀儡突然双臂抬起,包裹着皮革的铁拳如打桩机般向前捣去。 没有收到任何提示的言牧云被吓了一跳,但动作极为灵敏,几个闪身很轻易的就避开了攻击。约莫几秒钟过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傀儡的进攻节奏,时不时就能反击个三拳两腿的。 高城粗而黑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如果说之前对方的动作是菜中带稳,此刻的表现却已经比训练几年的正式军人还要好了。 以最小的幅度躲避,以最省力的角度防御,以最迅捷快速的方式反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堪称赏心悦目。 “这就是黄金瞳吗......”高城心中暗道,眼里流露出些许复杂之色。 简直是令人嫉妒的格斗本能。 他当然是知道言牧云有黄金瞳的,现在的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知道里面那个青年有黄金瞳,不然后面的测试与记录都无法进行。 高城表面没有流露出丝毫情感,扶住嘴边的麦克风沉声道:“现在,不要反击,站在傀儡的攻击范围内,集中精力闪躲攻击。” 他的话音落下,左边一个坐着的研究员默默在面前屏幕上调高了几项数值。 测训室里的金属傀儡的出拳速度逐渐加快,以每秒2拳逐渐提升到每秒3拳,每秒4拳......那两只包裹着厚实皮革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在某一刻,言牧云一个后跳,施施然离开了傀儡的攻击范围。 “我躲不开了。”他朝着玻璃耸了耸肩。 “每秒7.14拳。”不等高城出声询问,负责数据记录的研究员主动汇报道。 身穿军装的男人微微点头:“他的反射神经应该还能跟上,但是动作已经跟不上了。” 接下来,言牧云又接受了听力测试,视力测试,嗅觉测试等等,项目多而繁杂,完整一套下来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 监控室里,高城摸了摸满是淡青色胡茬的下巴,做出了总结:“根据结果来看,除了强大的战斗本能和反射神经以外,现在的他确实和a潜觉醒者没有太大区别。” 站立在旁的林诗彤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谢谢。” 她知道高教官在安慰自己,但是当初失职就是失职,自己如果能够多点耐心留下几天,说不定还是能够发现言牧云与普通a潜基因战士的区别的。 但不论怎么说,她的心里现在也确实好受了些。 高城透过玻璃看着测训室里站立的身影,询问道:“怎么样,需不需要休息。” “休息一会儿吧,我喝点水。”言牧云抹了把头上的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醒来第二天就进行这么激烈的运动,确实是有些吃力。 不过除了这个原因以外,他异能失控导致的堪忧的身体状况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他确实需要休息会儿了。”一直监测着他身体各项数据的林诗彤微微颔首。 五分钟后,匆忙喝了口水的言牧云重新站回了原位。 防弹玻璃后,高城粗粝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能开启黄金瞳吗?” “我试试。”言牧云点头。 在得知自己有黄金瞳之后,他重新回忆过自己经历过的几场战斗,确实发现了自己有时会在某个节点各项体能突然暴涨,进入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通过分析,他总结出了自己激活黄金瞳的两个要素。 情绪激动+心跳加速。 不过这都是之前无意识状态下的被动激发了,在确切得知自己有黄金瞳之后,言牧云经过一晚上的探寻以及尝试,已经隐隐掌控了那个开关。 像开启基因锁一样,他给自己的黄金瞳同样预设了一个触发动作。 左手也捏了个太阳手印。 下一刻,言牧云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防弹玻璃后的众人。 嗯?为什么他们都面无表情? “没变化。”高城平淡的声音传来。 言牧云老脸一红,重新闭上了眼睛,同时双手再次捏太阳手印。 他开始想圣耀教团,这个冲在反人类一线,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制造危害整个门厦市的灾难的神经病组织。 嗯,血压升高了。 下一刻,言牧云再次睁开双眼,瞳孔灿若鎏金。 第238章 极限 站在测训室中央的青年睁开双目那一刻,高城的心中一凛,浑身肌肉完全下意识地绷紧。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他被一只藏于黑暗中的精英级蛛妖盯上的时候。 他的眼角余光看见,站在一旁的林诗彤打了个寒颤,手中的平板差点没拿稳,而白教授以及其他研究员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已知的黄金瞳能力之一,震慑。 要知道,言牧云只是e级,而他现在可是b潜b级的基因战士,竟然也会因此产生应激反应。 高城清了清嗓子,刚准备下达指令,却被林诗彤打断了:“高教官,他开启黄金瞳后心率上升,全身血液流速加快。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这种状态估计无法持续太久。” 高城微微挑眉:“给我一个区间。” “最好不要超过十五分钟。”林诗彤很认真的说道。 “好。”高城点头,沉吟片刻后下达指令:“30秒,全力进攻傀儡。” 言牧云十分配合,当下径直冲了上去,挥拳便打。 短短半分钟内,他和金属傀儡对轰了足足近百拳。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提升了六到八成,综合实力几乎超过d级。”研究员快速汇报。 “好,启动躲避测试。”高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测训室内,金属傀儡重新收进地板之下。与此同时,四周墙壁与天花板突然出现了一个个手指粗细的孔洞,密密麻麻。言牧云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至少有数百个。 “尝试躲避橡胶子弹。”军人粗粝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随着噗噗声,有东西从不同方向被发射了出来。 言牧云的身体在瞬间做出反应,侧部转身抬头,一粒橡胶子弹贴着他下巴飞过,一粒擦过他的胸膛,一粒穿过他的胯下。 虽然说是橡胶“子弹”,但其速度比起真正的手枪子弹还是要慢不少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橡胶球的速度越来越快,同时发射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让本来能够轻易躲避的言牧云逐渐狼狈起来。 监控室内,高城摸着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很多子弹明明处于青年的视野盲区,但他就像是浑身长满了眼睛,总是能够险而又险的避开。 黄金瞳,危险感知。 敌意,杀意,不论是从哪里过来的攻击,都会被他提前感知到并作出应对。 拥有第六感特化的a潜与s潜的基因战士其实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他们的能力都是有上限的,如果在同一时间受到足够多的进攻,他们的危险感知能力就会紊乱,近乎等于失效。 然而黄金瞳的危险感知就仿佛没有上限一般,能够无比精确的分辨出所有攻击并做出反应。 测训室内,言牧云的动作已经愈发吃力。终于,橡胶子弹的速度以及密度超过了他的闪躲极限, 一粒子弹打在了他的左小臂上——这是他刻意制造的结果,一粒胸口一粒手臂,他只能躲开其中一颗,于是选择了实战中影响最小的部位。 “砰、砰、砰......” 手臂传来的疼痛与冲击力影响到了言牧云的后续动作,接下来短短几秒内,肩膀,大腿,屁股等部位接连“中枪”。 为什么还在继续?他的脑海里冒出这个疑问。 监控室内,林诗彤语气焦急的问道:“高教官,为什么还不停下?” 高城没有回答,只是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前方。 测训室里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狼狈躲避橡胶子弹的同时,那双灿金色的眸子竟然抽空和他对视了一眼...... “砰、砰、砰。” 又是三枪击中身体,言牧云疼的龇牙咧嘴,只感觉被打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就仿佛被人狠狠抽了几棍子。 如果现在把他的衣服脱下来,估计会发现浑身上下都是淤青。 使用【白银守御】吗?言牧云的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下意识地想要选择“逃避”。 但他突然想到了刚才,防弹玻璃后那个中年军人的目光,充满了冷冰冰审视的意味,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挑衅。 言牧云那股子倔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别看他平时乐乐呵呵的好像没什么脾气,但当他突然对某件事起了执念之后,即使是拿着七匹狼的父亲也无法阻止他。 他会一边大吼大叫一边跪在地上,老爸你今天要收拾我可以,但你要改变我的想法不可能。 这次测试是为了评测我的身体素质,而不是异能。 既然你想看我的极限在哪,那你就瞪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 言牧云眼中的灿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宛若两轮炽阳。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事物在他的眼里骤然放缓。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桃花源与“幻影”的角斗,而那也是他注射基因药剂后的第一次战斗。 监控室内,原本已经强行按捺住性子的林诗彤双目睁大,声调陡然拔高,已经近乎是以训斥的口吻:“高教官!请你立刻停止测试!言牧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百分之三十,这种负荷是他如今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担的!” 一旁的白永宁眉头紧皱,也屡次想要劝阻。但想到院内对这位高城的风评,对方绝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语。 林教授和白教授都无法叫停测试,因为今天这场测试的主负责人高城拥有最高指挥权。他不开口,测试就不可能终止。 面容冷硬的军人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测训室内的场景,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察觉到他的异样,林诗彤将目光也投向里面,随后看到震撼的一幕。 双眸灿金的青年动作速度竟是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双手在空中飞速挥舞,带出道道残影。在他的脚边,一粒粒橡胶子弹宛若雨点般落下。 他没有再一味的闪躲,同时还徒手捉橡胶子弹,原本狼狈的姿态竟是重新恢复了自然。 “停下吧。”高城淡淡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测训室内,墙壁和天花板的孔洞消失,变回了原本平滑的样子。 黑发青年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坠落在地,溅起微小的水花。 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已经失去了光彩,重新变回内敛的黑色。 “你刚刚是什么感觉?”高城低沉的问询声传来。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只感觉喉咙里很是干涩,艰难出声道:“我感觉...好像周围的事物都变慢了......我的动作速度虽然有些提升,但是跟不上意识。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水中挥手摆拳的感觉?” 林诗彤惊讶道:“周围速度变慢?这不是苍白瞳的能力吗?” “不,如果是苍白瞳,我们也能看到他周围的橡胶子弹速度变慢。但在我们的眼里,子弹的速度并没有改变。”白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做出了猜测:“不是周围时间变慢了,而是他的感知加速了。” 高城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猜想。 华夏几乎没有关于黄金瞳的一手资料,因此对于其能力肯定大都是先进行猜想推论,再逐步进行证实。 林诗彤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手端着平板,一手扶住嘴边的麦克风:“牧云,你在这个状态下身体负荷非常大,以后如果使用,切记一次不要超过十秒钟,否则很可能会对身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当然,等你休养好身子以后,使用这个能力的时间可以适当增长。” “好的。”测训室内的青年有些费劲的挺直身子,点了点头。 高城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教授,见他们都没有什么想说的了,便微微点头,说道:“那么今天的测试可以结束了,辛苦各位......” “等等。”里面那个浑身衣衫被汗水浸的湿透的青年突然抬起一只手。 高城语气平淡:“你还有什么事?” “我还有一些东西想测试。”言牧云活动了一下脖子,双手插腰,前后左右转了几下,像极了公园里打太极前热身的老大爷。 “嗯。”高城应了一声,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言牧云抬起头,用手拨开额头上紧贴的湿发,露出一个虚弱但明朗的笑容:“我的体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血好热。” 这个有些中二的发言让监控室里的众人都有些愕然,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单纯在描述事实,还是在装帅耍酷。 而他的下一个动作,则是让其中不少人直接惊呼出声。 言牧云抬起右手,猛地狠狠一口咬在手背上,血花飙飞。 林诗彤瞪大了一双美眸:“这是在干什...” 下一刻,她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测训室内,站在中间位置的身影脚底骤然升腾其熊熊烈火,眨眼间就将他全身吞没。 火焰只维持了数秒,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然而站在那里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烈焰为发,额头两支弯曲粗壮的犄角,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金色火光,浑身覆满宛若铠甲的漆黑岩层。四条手臂,胁下生出的手臂稍细,呈暗红色。 这是一头人型熔魔。 “滋滋...啪嗒...” 这是原本安在言牧云身上的精密仪器被体表火焰烧坏,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第239章 我亲自测试 人型熔魔身高足足有两米多,身形整体粗壮了一大圈,浑身肌肉鼓胀虬结。 “呲......” 青年的整张脸此时已变成赤红色,上面布满漆黑的蛛网般的纹路,而脸颊两侧覆盖薄薄黑色岩层。他只是略微一龇牙,两股白汽柱从其嘴角喷出数尺高。 监控室内一阵骚乱,好几名研究员有些慌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林教授与白教授也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靠近了站在中间的健硕军人。 高城脸色不变,只是目光凝重了几分,问道:“你还保持着自我意识吗?” 测训室内,那头人型熔魔一边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宛若地狱里恶魔的低吟:“当然。” 言牧云内心其实也被吓了一跳,因为这是他头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变身。 在门厦市浩劫那次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那时发生了什么几乎完全记不得,只有事后从界客上那段泄露出的视频片段才看到了自己当时模糊的身形。 而这次变身其实也可以说是意外,言牧云在咬破自己的手背之前,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身体会发生这种变化。 他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流血后身体会发生某种变化,而当时被橡胶子弹打的浑身疼痛,正在气头上,便不假思索的这么做了。 此时看着自己胁下多出的两条手臂,他感觉颇为新奇,尝试着挥动和攥紧拳头,使用起来竟然跟原生的两条手臂一样随心所欲。 在得到言牧云的答复后,监控室内的氛围明显一松。 高城缓缓点头,下达指令道:“把傀儡弄出来。” 他打算测试一下这小子现在这个状态的战斗力。 “等等!”旁边的林诗彤急忙出声制止,明亮的眸子看着测训室内燃烧着的身影,细眉紧皱:“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继续测试?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完全可以明天再继续。” 监测生命体征的装置都被烧坏了,她现在无法实时把控对方的身体状况,难免有些担忧。 言牧云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回答道:“我能继续。” 金属地板再次打开,合金傀儡缓缓升起。 言牧云向前走动两步,地板上留下了几个焦黑冒烟的脚印。 只见他双腿一前一后分立,抬起右臂,转胯扭腰,朴实无华地一拳击出,狠狠击打在了金属傀儡包着厚厚皮革的前胸位置。 “砰!” 沉闷的巨响声,金属傀儡应声后倒,连接着底座的钢管竟是直接弯成了锐角。而它胸前的皮革上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烧焦黑洞,升腾起大片烟雾。 “c级往上......”研究员汇报。 这具金属傀儡能够承受的上限力量便是c级,此时被直接毁坏,那一拳的力道毋庸置疑是c级以上。 “要不要换测训室?”旁边的白永宁教授微微偏头,看向身侧铁塔般的军人。 3号测训室是专门用来测试e级以及d级基因战士身体能力的,如果想要更加详实的数据,只能换更高级的测训室。 “不了,太浪费时间。”高城摇头。 以言牧云的身体状况,眼下这个形态估计维持不了太久。在这个节骨眼换测训室的话,恐怕他之后也没精力再次变身了。 白永宁点点头:“那要不今天就结束吧,反正也......” 他的话没说完,却见高城转身走向门口。 “高教官?”林诗彤微微皱眉。 “我亲自测试。”淡淡丢下这句话,高城关上了房门。 ...... 测训室的门被打开,正在适应自己新的身体形态的言牧云扭头望去,看见一道穿着灰色背心的身影走了进来。 高城脱掉了身上的军装,露出大片线条优美的古铜色肌肉,健硕的胸肌在背心的包裹下高高隆起,宛若里面穿了一副铠甲。 “还可以继续吧。”他坚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脱掉军靴随手丢到一旁,赤脚站在合金地板上。 “看你这架势,我就算说没法继续,你也会打过来吧。”言牧云歪了歪头,声音沙哑厚重,眼中金色火光闪动。 高城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只回答是和不是。” 这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性子,不论是新兵还是学生,他都不喜欢话多的。 “我能继续。”言牧云耸肩。 看来这是个严肃类型的教官啊。 “过程中坚持不住了,不要勉强。” 简单叮嘱一声后,高城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道:“打我,用全力。” 言牧云闻言有些兴奋,眼中金色火光明亮了几分。刚刚就是因为对方下令,自己才被橡胶子弹打的狼狈不堪,眼下竟是有了个小小报复一下的机会。 他向前走出几步,来到了这位军人的面前。 高城的身高有一米九左右,与正常人相比已是彪形大汉。但与如今熔魔状态下足有两米多高的言牧云相比,却是小了一大圈。 “我真的打了?”言牧云还有些犹豫。 “不要废话。”高城呼吸着滚烫的空气,语气淡然。 言牧云高高抬起手臂,一拳砸下。 “咚!” 宛若暮鼓晨钟般的声音响起,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爆发开来,撞击在墙壁上消散。 高城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只是胸前的背心被烧穿大片,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的肌肤。 是的,银灰色,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尊金属雕像,浑身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在言牧云的拳头接触到高城的胸膛的前一刻,银灰的色彩从他脚底升起,瞬间向上覆盖全身。 a级异能【同化】,可以使自身转化为接触的物体材质。 高城触碰石头,可以使浑身变成岩石。触碰玻璃,可以使浑身变成玻璃。 现在的他光脚踩在特殊合金铸成的地板上,自然全身变成了合金。 “力量c级顶尖。”高城淡淡道:“再来几拳。” 言牧云此时已完全放下心来,原本他还担心打坏对方,看来现在可以毫无顾忌了。 “咚!咚!咚......” 密集的敲钟声响起,监控室里的众人只能看到高城的背影,以及他身前四溅的火花。 几拳过后,言牧云越打越起劲,眼中金色火焰升腾,散发出的光辉竟是有些刺目。 “停。”高城突然抬起双臂,捉住了他的两只手腕。 言牧云试着挣扎了两下,但感觉就仿佛被钢钳牢牢夹住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力量c级,速度只勉强到d级。”高城淡淡评价道: “还有就是,你胁下的两只手臂力量相对较小,也只有d级左右。” “你知道为什么吗?”言牧云声音低沉而粗粝,嘴角勾起一丝努力克制但仍然显得疯狂的笑意:“因为它们本就不是用来打人的。” 两只暗红色的手掌贴在高城的胸前,下一刻,火光暴起。 “轰!” 狂猛的火焰柱瞬间将高城银灰色的身躯吞没,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响声,监控室里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下一刻,一道黑影突然从火焰中被甩出,重重地撞在防弹玻璃上,发出咚的巨响。 是熔魔化的言牧云。 “嗬...嗬...”浑身覆盖着漆黑岩铠,甲胄缝隙中橘红火焰升腾,宛若恶魔般的身影缓缓从地上爬起,嘴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林诗彤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扶住嘴边的麦克风提醒道:“言牧云,熔魔化疑似会影响你的性格,收敛心神。” 人型熔魔的背影微微一僵,侧过身子,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确实,自己变成这样后性子好像确实暴躁了许多,必须要注意不能被影响到失控...... 不远处衣衫破烂,浑身散发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高城朝这边勾了勾手指,语气淡漠:“继续,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怎样。” 艹,干他丫的! 言牧云嘴角一咧,身后火光暴涌,如炮弹般窜出。 ...... 五分钟后,一名研究员打开测训室的门,手里拿着两件白大褂。 高城接过衣物,一件穿在自己身上,一件盖在了躺在地板的青年身上。 盖住了脸。 “呼!” 已经精疲力竭的言牧云勉强吹了口气,然后用嘴巴咬住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 第240章 魏民 言牧云在解除熔魔形态后,林诗彤飞快的为他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在确定了没有什么隐患,只是消耗有点大之后才放他离开。 “我去吃饭了。”丢下这句话后,言牧云一溜烟跑向了科研院食堂。 当林诗彤,白永宁等人赶到食堂时,发现他面前已经摆放着足有三四人份的饭菜,正埋头大快朵颐。而送餐机器人正停在他身边,机械臂从体内不停拿出一份又一份菜肴。 “把他给饿惨了。”白教授呵呵笑着摇了摇头。 “还好变身只是能量消耗大,没有对身体造成实质损害。”林诗彤的眼里也有笑意。 他们在看到言牧云“变身”后,首先担心的是他是否能够保存理智。在确认他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后,担心的便是这会不会对其身体有不好的影响了。 要知道,言牧云上次变成这个样子,可是足足昏迷了三个月,身体内部受到的损伤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现在见他没什么事,所有人都放下心来,纷纷去点餐。 当白永宁、林诗彤以及一众研究员用完餐后,再次将目光投向言牧云坐的位置时,都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他了,只能看到小山般的盘子和碗。 要知道,机器人在送餐的同时也会收集用过的餐具,刚刚已经在他那边收过一回了。 白教授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打算走过去瞧瞧。 普通学生是不能在科研楼里用餐的,因此言牧云的花销都记在了他的账户里。这家伙今天一顿吃了十几人的量,估计这个月的餐补已经被花完了。 白永宁倒也不是心疼钱,以他如今的职位与收入不至于计较这些,他只是单纯好奇这小子究竟能吃多少。 当他绕过那堆碗盘堆成的小山,看到后面的景象时,花白的眉毛抽动两下,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言牧云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埋在浇满汤汁的饭里,神态无比平和安详。 白教授揉了揉眉心,看向不远处自己的研究员助理,说道:“叫他来接人。” ...... 当言牧云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 他坐起身子有些茫然地环顾一圈,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宿舍。 言牧云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出卧室,看见了客厅里正瘫在懒人沙发里打游戏的魏民。 这个古铜色皮肤,性格开朗阳光的青年看到他出来,露出八颗大白牙:“醒了?” 言牧云揉揉眼睛:“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对。”魏民做了一个把东西扛在肩上的动作,笑着说道:“我经常锻炼,身体还是蛮结实的。” 睡迷糊了言牧云下意识来了一句:“这么说,你很勇喽?” “开玩笑,我超勇的好不好。”魏民立马接茬。 “嗯?”言牧云下意识的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这么呆立了半晌后,他猛地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会接这个梗??” 这可是三十多年前的上古老梗。 言牧云上大学期间整天无所事事,网上冲浪强度极高,因此知道不少乱七八糟的梗。但昏迷三十年后,这些梗应该早就在网络上完全销声匿迹了才对。 魏民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手指抠了抠额头,吞吞吐吐道:“我爸性格比较...活泼,他和他那群老朋友在家里喝酒整天喜欢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为了搞清楚意思,我就稍微了解了一下他们那个年代的流行文化......” 言牧云:“练习时长两年半。” 魏民:“唱跳rap打篮球。” 言牧云:“......”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在现实生活里玩梗的人,网络上也大多是看看,极少主动参与玩梗,因为觉得尴尬,不符合自己沉稳的人设。 但如今看着眼前青年的脸庞,言牧云的心里竟莫名涌起一股浓浓的亲切感,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 这就好比你孤身一人穿越到异世界,某天思乡情切,情不自禁说了一句“奇变偶不变”,结果旁边桌子上的客人立马站起来回了一句“符号看象限”。 在这个瞬间,两人的灵魂完美契合。 言牧云泪目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网络上到处是自己看不懂的奇言怪语。有一个同龄人能够理解自己,能完美接住自己的梗,那感觉简直像是遇到了亲兄弟。 不要觉得这很矫情,你上大学第一天和舍友聊天,只要能接上一个圈子的梗,关系绝对会飞速拉近,因为这代表着你们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人类是喜欢寻求归属感的生物,这就是为啥老乡见老乡会两眼泪汪汪。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咧咧嘴:“那啥,我去楼下拿一下快递。” 他昨晚买了一个虚拟现实头盔,今天应该到货了。 昨天夜里睡醒后,和门厦市特处局的同事们聊完,他立刻联系了自己的弟弟以及父母。二老十分担心他如今的情况,视频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 这种感觉很奇怪,看着屏幕里熟悉的面孔,言牧云总感觉老爸老妈还活着,还活在现实世界里。 在挂电话的时候,老妈要求他赶快买一个虚拟现实头盔,这样可以偶尔进入“九州”和他们团聚。 “是那个对吧。” 正在打游戏的魏民伸手一指茶几,言牧云这才发现,上面已经摆放着一个包裹。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谢谢哈。” “小事儿。”魏民平a了一下游戏里的怪物使其进入短暂的僵直,趁这个空档朝言牧云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言牧云拿起包裹,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一边拆外包装,一边想起了白天时的事情。 自己好像吃着吃着...睡着了?这也太丢人了...... 关键是当时没吃饱,自己现在又饿了,一会儿得点些东西让食堂送过来。 “对了,我点了些外卖,估计就要马上要到了。”魏民扬了扬手里的游戏手柄,说道:“一会儿你帮忙拿一下哈。” “嗯,好。”言牧云一边点头,一边在智瞳上打开了学院食堂的点餐页面。 “哦对了,你的那份我也点了,咱们能成为舍友是缘分,请你吃一顿。”魏民补充道。 言牧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这位只认识了两天的舍友观感愈发的好,点头回应:“太谢谢你了。” 感动归感动,但东西还是得点的。 言牧云知道自己现在的食量大的恐怖,魏民点的东西可能还不够自己一个人吃的,于是还是在点餐界面滑动了起来。 刚选了两个菜,清脆的门铃声传来。 “到了。”魏民看了眼门口。 “我去。”言牧云站起身,小跑着过去打开门。 然后他惊了。 白色的圆柱型机器人推着一辆三层餐车,上面摆满了用透明保温盒装的菜肴,琳琅满目,最下层还有一大桶米饭。 “餐品已送达,请接收。”电子合成女声从机器人体内传出。 言牧云回过神了,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可笑,问道:“请问哪些是305号房的?” 送餐机器人又不是一次只送一个宿舍,餐车上的东西肯定还有其他人点的东西。 “全部。”机器人回答。 “?”言牧云有些懵了。 “我从白教授那里知道了,你的体质有些特殊,吃的东西很多,所以就多点了一些。”身后传来魏民微微提高声音的解释。 言牧云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该死。 我好像有点爱上这个男人了。 第241章 外行 第二天,言牧云吃完足有八人份的早饭后再次前往内院科研楼。 今日的测试被分为两部分,上午考验他对各式枪械的使用能力,以及高城临时加的格斗术项目,而下午的测试则主要针对他的异能。 科研楼地下3层,5号常规靶场,几名工作人员照例在言牧云的身体上安装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装置。 “对了,昨天烧坏的那些仪器不用我赔吧。”他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 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眼镜,正在和自己的助理交谈的白永宁闻言一愣,苍老的面容上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当然要赔,大概40多万的样子,后勤部账户我一会儿发给你。” “你们开除我吧。”言牧云礼貌微笑。 白永宁没再理他,继续和助理进行刚才的话题。站在旁边的林诗彤眼含笑意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言牧云当然知道学院不可能让他赔的,他只是有些紧张,所以随便说两句话转移注意力。 在他面前的长桌,摆放着足足近百把造型各异的枪械,手枪,步枪,冲锋枪......在灯光照射下反射着迷人的金属光泽,这幅场景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快。 言牧云上次摸枪,也是唯一一次摸枪,是一名年轻警员的配枪。 然而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第一次摸枪带给他的兴奋感,算是所有事件中使他情绪起伏微弱的。时至今日,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开的第一枪。 “准备好了吗?” 男人粗粝低沉的声音响起,门口出现了一道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正是高城。 言牧云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飞速挪开。自从昨天被收拾了一顿之后,他看到这位冷硬如铁石的军人心里就莫名发虚。 半分钟后,体征检测仪器安装完毕,两名工作人员起身离开。 “都试试吧。”高城来到言牧云身边,朝着长桌上扬了扬下巴。后者在没有变身的时候,比他还是要矮小半个头的。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前,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柄看起来最普通的手枪。 旁边的讲解员简单给他讲了一下这把枪怎么打开保险,怎么击发。 然后,就没了。 “没了?”言牧云扭头眼巴巴的看向高城。 不应该再教一下自己开枪姿势之类的吗? “开始打靶。”高城没有看他,冷淡道。 话音落下,远处靶场约15米处竖起一道人型立牌。 “那个...我记得以前电影里靶场练枪是要戴耳罩啥的......”言牧云比划着在头上戴一个东西。 “不用。”高城回答的很干脆。 当今世上的枪械只有十几、几十年前的老型号还会发出过大的声响。这些枪械在枪支管控不严的国家里依旧是使用群体最多,覆盖面积最广泛的。 但对于华夏第一异能者学院来说,这些“老破旧”的东西可不会轻易出现在学生面前。往往只有当学生要去某些国家执行任务时,才会提供一些当地使用率比较高的枪械进行熟悉和练习,以备不时之需。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解释,言牧云有些无奈,只好举起了手枪。 外行。 高城只看了一眼,就在心里下了定论。 “砰!” 第一声枪响,子弹脱靶,人形立牌上什么都没有出现。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擦中人形立牌边缘,留下小半个焦黑的印记。 “砰!” 第三声枪响,子弹正中人形立牌眉心。 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人型立牌上依旧只有眉心那一个弹孔,但是仪器显示子弹并未脱靶。 后面的几枪,全都从第三枪的弹孔中穿过去了。 “不用再继续了。”高城表面依旧严肃冷漠,然而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开第一枪,第二枪,第三枪的言牧云,在他眼里简直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 肩膀,手臂,腰背......每开一枪,他的姿势都会做出细微的调整。而正是这外行人眼里极不起眼的改变,硬生生使一个新手变成了老兵。 “还行吧。”言牧云扭头看向高城,眼睛里有些期待。 三枪击中靶心,自己的成绩应该还算不错。 高城没有回应,只是冷淡道:“继续,这里的枪械今天上午你至少要试一半,不要浪费时间。” “哦。”言牧云挑了下眉毛,放下手枪,拿起了一柄离得近的冲锋枪。回忆着自己玩过的fps游戏(第一人称射击游戏)里人物的拿枪方式,摆了一个自认为差不了多少的姿势。 看着青年有些滑稽的样子,高城的眼里无比凝重。 经常看动作电影的人通常会产生两种认知。 第一种是认为,手枪在近距离基本是指哪打哪,想打头打头,想打手打手,活捉歹徒轻而易举。 第二种是认为,电影里演的太假了,交火双方明明离得不远,怎么开了那么多枪却都毫发无伤,一个个都是人体描边大师吗? 然而无论哪种认知都是错误的,倒不如说给观众造成第二种认知的电影,可能才是最贴近现实的。 普通人玩手枪,3米以内可以保证命中,5米以上听天由命。 国内警校训练中,15米距离精准射击(瞄准1秒以上),只要击中人型靶白边就算合格。而如果换成移动靶的话,估计一大批学生会无法毕业,警方不用多久就会人手紧缺。 手枪实弹训练程度最高的美利坚警察,大部分手枪实战发生在7米左右。而这个距离,他们的命中率在13%左右。 这还只是命中率,只要打中人就算,瞄准左手打中右脚,那也算命中。 当然这其中有实战心理压力等许多复杂因素的影响,不可以和打靶一概而论。 但不论怎么说,言牧云的成绩在懂枪之人的眼中已经足够恐怖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依旧是试探性的三枪,第一枪没上靶,第二枪打中躯干,第三枪打中眉心。而往后的一连串密集的枪声,是言牧云扣住扳机没有松手。 “咔哒,咔哒...” 言牧云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冲锋枪,没子弹了。 前方新换的人形立牌上,躯干有一个弹孔,眉心有一个稍大的弹孔。 记录仪器显示,仅脱靶一枪。 第242章 超凡物品 在枪械测试完成后,言牧云突然困意上涌,直接躺倒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睡了一个小时,然后才紧接着进行了格斗项目的测试。 对于参与了全程的研究员来说,这与其说是测试,倒不如说是一场极致的模仿秀。 巴西柔术,摔跤,泰拳,军中格斗术,华夏武术......只要言牧云看过足够详细的影像资料,最多十分钟就能掌握其关键所在,施展出来的招数神韵丝毫不弱那些浸淫此道多年的大师。 高城给出评价:“学院的射击课程与格斗课程,他都不用报了。” “不不不,我还是要报的。”听到他的话,言牧云连连摇头。 高城微微一愣,随后心里暗露赞许,觉得这个年轻人心性谦逊,不恃才傲物,倒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然而他表面上依旧说道:“不要妄自菲薄,以你现在展露出的天赋,根本不需要在这些课程浪费太多时间。你现在差的只是实战经验,只要以后勤加练习,把所学融会贯通就好。” 旁边的白教授看到言牧云面色古怪,意识到了什么,笑着问道:“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某人也是实诚,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吞吞吐吐道:“白捡的学分为什么不要?” 高城脸色一僵,沉默半晌后,脱掉迷彩外套,走向道场中央:“来,不开基因锁,我们两个练练。” ...... 吃午饭时,浑身酸痛的言牧云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白永宁上衣胸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暗金色的链子,突然想起了几天前自己刚从虚拟空间登出后,对方拿着一个怀表在面前晃了晃,然后周围的环境就快速发生了改变。 他咽下一口饭,有些好奇地问道:“白教授,你的异能是幻境吗?” 白永宁抬头看他一眼:“我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言牧云也愣住了,难道说那天施展异能的另有其人?那这个老头那时装模作样的拿金色怀表晃两下是什么意思? 白教授此时已知道他心中所想,将口袋里的怀表拿出来,放在手心,笑着解释道:“我是个普通人,但是这个怀表不是普通的怀表。” 言牧云心中微动,眼睛微微瞪大:“超凡物品?这是传承物,还是禁忌物?” 经过最初几个月的高强度冲浪,现在的他早已对当今世界有了足够清晰的认知。甚至因为界客的存在,很多从正常渠道根本无法接触的隐秘也偶能得知。 超凡物品,是觉醒者死后,有极小概率能够将生前的能力寄托在一个物品上。 国内外都有学者研究过这一现象,得出了这个现象的规律。 觉醒者在死时必须要有极强的执念,无论善恶。同时那样物品需要本就和他的异能相关,例如是异能的释放媒介,或者是异能可以影响的物品,才有可能传承其能力。而如果是其生前就常常带在身边,与其自身渊源极深的物品,则有更大的成功概率。 当然,这个所谓的更大的成功概率也只是相对而言。超凡物品本身出现的几率,低的堪称恐怖。 如今世界范围内能够确定的超凡物品,不超过三百件。 而这其中,受到觉醒者死前的执念影响,超凡物品又被分为传承物和禁忌物。 前者是正常超凡物品,使用其能力没有什么限制。而后者仿佛附着了其原本主人深深的恶意,每次使用,都必然会让其使用者或者是除目标外的无辜者付出惨重代价。 例如界客论坛中讨论最广的一个超凡物品,【转生魂石】。 使用者在受到致命伤害后,即使是头颅碎成泥,心脏炸成粉碎,在三个小时内也不会死去。只要能够触碰到任何一个生物,其意志就会转而附着在上面,抢占原主的躯体。 而这个禁忌物的使用前提,是必须要先杀死十个人,并将他们的大脑全数涂抹在【转生魂石】上。 在最初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言牧云是有些不屑的,感觉这顶多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家伙编出的都市怪谈,纯吓唬人的。 这四舍五入都快22世纪了,得讲究科学,人死怎么能复生呢?更遑论抢占别人的身体了。 但随着经历的越来越多,看了太多千奇百怪的异能,经历了门厦市浩劫,甚至亲身碰了一下“神明”的手指......纵使他再难以置信,也难免对那个帖子信了几分。 此时终于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一件超凡物品,言牧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白教授手里接过那暗金色的怀表,颇为好奇的仔细打量起来。 白永宁此时已经吃完饭,任由送餐机器人将碗盘收拾好,同时解释道:“这是一件传承物,虽然也有使用限制,但是对使用者和旁人来说不会造成危险。” “限制?”言牧云目中光芒闪动,很是感兴趣。 “使用次数一天不能超过三次,而使用者......”说到这里白教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些自得,有些戏谑:“只能是双博士学位及以上学历的人。” 言牧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限制,使用不超过三次自己还能理解,这个上世纪末就几乎淘汰的玩意儿是怎么检测出使用者有没有博士学位的?还要两个?? 旁边的几名研究员都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林诗彤也看着这边,目中含笑。 言牧云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眉头一竖,刚想开口,却听白教授继续说道:“这个怀表,名叫【梦蝶】,能力是......” 言牧云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后文,有些急切问道:“它的能力是什么?”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白教授挑了挑眉毛。 “我想说,此等透着优雅高贵气息的超凡物品,也只有白教授您这种才学渊博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大学者才有资格使用。”言牧云表情无比诚恳。 白教授满意点头微笑,似是颇为受用:“【梦蝶】的能力,是制造出一个半真实半虚幻的世界。” “具体是?”言牧云眨了眨眼。 白教授干咳一声,解释道:“例如我现在在周围创造一个沙漠,太阳会灼伤你的皮肤,沙子会钻进你的鞋子,仙人掌的刺会刺破你的手指......就算你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你现在应该在科研楼的餐厅,但是这些环境对你造成的影响依旧会真实发生。” 言牧云听的双眼发亮,连忙说道:“那如果我变成熔魔,大闹一场呢?我造成的破坏也是真实的吗?” 白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你造成的破坏对于那个世界来说是真实的,或许黄沙会变为岩浆,或许仙人掌会被烧成焦炭。但是当幻境消除后,现实世界却并不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在你昏迷期间,【梦蝶】会作为第二层保险来预防你暴走。就算你苏醒后异能再次失控,至少短时间内,你所造成的破坏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 而这段时间,足够那些能制服你的觉醒者赶过来了。 最后一句话白永宁并没有说出来,因为没有必要。 “神奇。”言牧云啧啧几声,有些不舍的把怀表还了回去。 白永宁把怀表收好,站起身准备离开。 “白教授。”言牧云叫住了他。 “怎么?” “我想跟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哦?”白永宁眼里闪过一丝好奇,想知道这个小子能提出什么问题。 只见言牧云干咳一声,表情无比严肃:“我想到一篇绝佳的论文题目,您或许可以研究一下:‘探究国内学者脸皮厚度与其学历高低可能存在的正比例关系’。” 第243章 猩红屏障 内院科研楼,3号测训室。 言牧云身上满是精密仪器,站在房间中央,单臂平举,一面半透明的银白色六边形组成的屏障竖立在身前。 以银白屏障为界限,前方地面上一片焦黑,散落着无数瘪掉的子弹壳。大面积的合金地板变形扭曲,翻卷起来,底下冒出气味刺鼻的青烟。而在屏障之后,地面完好无损,看不出丝毫损伤痕迹。 在言牧云对面,有一具足有3米多高,浑身土黄色涂装,给人以无比坚实厚重之感的人型机甲。 此刻这机甲平举双臂,两根多管旋转机枪缓缓停息,肩部探出的两根成年人大腿粗细的炮管外表微微泛红,袅袅白烟飘出。 “这防御能力,恐怕确实有s级了。”监控室内,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白永宁端着一杯热茶,啧啧赞叹道。 坐在电脑前的几名研究员回过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言牧云的【白银守御】的防御能力在官方档案中是有确切记录的,按理说今天只需要随意测试一下。结果白教授不仅把测训室的各类武器都使用了一遍,还把那个“小疯子”研发的重火力机甲实验机型也调了一台过来。 白教授则面带微笑,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几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悠哉悠哉的抿着茶水。 嗯,轰了这小子这么多炮,舒服多了。 他这么做,除了因为言牧云中午嘴贱以外,其实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现在科研部需要尽可能的掌握【白银守御】这个能力的特性,为此需要大量实验数据。也只有这样,才可以尝试出推演这个能力的上限。 言牧云并不是唯一获此“殊荣”的人,实际上,学院需要对所有学生的能力都有一个明确的概念,这样才能够制定出详细的引导其发展的方案。同时在发布关键任务时,也能够根据学生们的能力特性搭配出最合适的组合。 不过对于言牧云来说,学院需要掌握他的能力上限,除了以上两个理由之外,同时也还考虑着将来万一他再次失控的可能性。 “第一阶段实验结束。”白教授语气平淡说道。 测训室内,言牧云挥手消散白银屏障,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总感觉刚刚自己承受的狂轰滥炸中有这老头的个人情感在内。 他此时困意再次涌上心头,打了个哈欠,眼角含泪:“我又困了......” “不准睡!”白永宁凑近麦克风,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 身形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的言牧云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不少,只是眼神中还有些茫然。 白教授有些头疼,这小子上次暴走的后遗症实在太严重了,不仅吃的多,而且前一秒说困后一秒就会当场睡着。这要是假期结束后上课时还是这样,估计等到期末没有一门课能及格。 “最后一项测试了,坚持住。”他叹了口气,安抚一句。 “行,我加把劲儿。”言牧云揉了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 土黄色涂装,躯干四肢都极为粗壮的人型机甲依旧没有撤走,静静伫立在原地,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玩具模型。 里面没有驾驶员,而是由监控室的研究员远程操控。 虽然说远程操控机甲的动作精度与人为驾驶远远无法相比,无法发挥出这具机甲的真正水平,但是将其立在原地当做一个自动炮台还是绰绰有余的。 监控室内,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刻严肃下来,神色隐隐透露出紧张、不安,但也有淡淡的兴奋。 白永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来吧,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异能的真正面目...” 测训室内,言牧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柄银白色的器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噌。”随着一声轻响,锋利的金属刀刃从中弹出,在灯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光辉。 言牧云抿了抿嘴,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将刀刃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1秒钟过去了...2秒钟,3秒,4秒...半分钟过去了,他迟迟没有动作。 白永宁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柔和,轻声安慰道:“不用害怕,就算你再次失控,我们也会把你救回来的。” 此时在科研楼内离3号测训室不远的房间里,有几个特殊的人正通过监控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静静地等待着。 如果言牧云再次失控,他们会在尽可能不伤害他的前提下,第一时间将其制服。 没有办法,上面的人必须要知道【血色疆界】的真正面目,从而确定言牧云究竟是一个可控的利刃,还是一个无法预测爆炸时间的核弹。 华夏为了“渎神者”已经冒了太多太大的风险,他们也需要对民众负责,对学院里的其他学生,以及教职员工负责。 “不用犹豫,相信学院,也相信...国家。”白永宁双目紧盯着青年手中的刀刃,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严肃。 言牧云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没,我只是有些怕疼。” 白永宁:“......” 还没等他再开口说些什么,青年苍白的手腕上已经突兀地多了一抹血色。 银白刀刃压入了他的手腕,几簇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监控室内的研究员呼吸齐齐一滞,目光透过防弹玻璃无比紧张的看着言牧云。 离3号测训室不远的房间内,数道身影齐齐僵住,也在这一刻神情无比严肃的看着房间墙壁上镶嵌的大屏幕中的场景。 只要里面那个青年有丝毫奇怪的举动,他们就会悍然出手。 “我感觉...还行吧。” 测训室内,言牧云抬起自己的手腕,任由刺目的猩红顺着自己小臂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他现在除了感觉有些疼,以及看着自己鲜血流出,心里很不舒服之外,倒没有太多特别的感受。 “异能,异能!”监控室内的白永宁咬牙提醒道。 “哦哦。”言牧云反应过来,憨笑一下:“还是太困了,有些迷糊了。” 下一刻,三片银白六边形组成屏障横向悬浮在他的肘下,接住了下落的血液。 几乎与此同时,已经落在地板上的血液竟然缓缓蠕动起来,直至晃晃悠悠的漂浮在半空中,从下方融入了那银白六边形中。 言牧云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底直呼神奇。 随着时间的流逝,银白六边形的颜色逐渐朝着红色转变,淡红,粉红,赤红...直至触目惊心的猩红。 也就是在这一刻,言牧云浑身一震,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被触动,猛地一挥手臂,一面巨大的闪烁着莹莹血光的猩红屏障瞬间张开在身前。 第244章 三天一次 看着在灯光下散发着妖异红芒的屏障,监控室里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在场的众人都看过从门厦市特处局传来的更详细的影像资料,知道当日这猩红屏障的表现有多么恐怖——在虐杀了一只重伤的王级异种后,又轻松压制了特处局总局的半个精英支队。 “那啥,你们不做点什么吗?”测训室里传来青年的询问声。 言牧云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腕,心里有些发毛,只想尽快将伤口处理一下。 白永宁反应过来,连忙道:“启动机甲,开始测试。” 土黄色的人型机甲头盔上部亮起两道蓝光,随着沉闷的机械运作声缓缓站直身子,抬起了右臂的多管机枪。 “发射。” 多管机枪缓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随着监控室里的研究员按下按钮,数十厘米的火舌瞬间从中喷吐而出。 “哒哒哒哒哒...” 几个呼吸间,足有几十颗大口径子弹倾泻在血色屏障之上,激出了一圈圈红色的涟漪。 “如果支撑不住了,立刻喊停。”白永宁眉头紧皱,有些不放心的提醒道。 “放心,现在还远没有到我的极限。”言牧云耸耸肩膀。 从他的感觉上来看,血色屏障与白银屏障唯一的不同似乎只有其受击后表面会散发出涟漪状的波纹,然而单从防御力来说,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然而渐渐的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随着越来越多的子弹射在屏障上,他感觉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胀满,逐渐的影响到了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 不过这种感觉很微弱,还远不足以达到真正困扰他的程度。 “来两发大的。”言牧云伸长脖子叫道。 研究员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土黄色机甲的肩部装甲随即打开,从中伸出了两根银灰色的金属炮管,足有拳头大小的炮孔黑漆漆的对准了前方。 下一刻,炽烈的火光迸发,两枚炮弹轰然击中血色屏障,炸裂开来。 言牧云的双眼睁大,只觉得胸腔中那股胀涩感骤然加强,呼吸微微一滞。 这股感觉还没有到达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但他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停!”他大喊一声,土黄色人型机甲的机枪火炮骤然止息。 言牧云挥手,血色屏障破碎,然而胸腔中那股沉闷的胀感没有丝毫减弱。他大声询问道:“那啥,这里的墙壁够结实吗?” 监控室内,白教授几乎第一时间理解了他要干什么,赶忙说道:“你把那个机甲当靶子就行。” 言牧云有些犹豫:“这玩意儿看起来挺贵的。” “只是试验机型,仓库里还有好几个呢。”白教授有些无奈。 “好!”见对方都这么说了,言牧云也不继续矫情,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前的庞然大物。 “呼......”他呼出一口气,缓缓抬起还在淌血的左臂: “那就来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前骤然爆发出猩红光芒,但是与之前的屏障不同,这次是一个个光点,宛若暴雨般涌向了前方。 “砰砰砰...” 密集的金铁碰撞声响起,土黄色机甲的表面骤然迸发出大大小小无数火花,庞大的身躯微微摇晃,竟是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白永宁的双眼微微收缩,死死盯着机甲上不断出现的擦痕以及凹陷,轻声道:“这简直...就像是直面‘火神ii型’的弹雨......” 火神ii型,是实验机甲手臂装载的多管旋转机枪的名称。 “就算是从数据来看,这些伤痕也和‘火神ii型’所能造成的没有区别。”旁边的研究员补充道:“他现在就是一支人型火二。” 【血色疆界】的反击,造成的破坏力与原主几乎没有丝毫差别。 然而事情还远没有停止,下一刻,言牧云的身前竟然出现了两个团明显更大更亮的红芒,猛地发射了出去,轰击在机甲之上。 “轰!轰!” 两声巨大的爆炸响中,数吨重的土黄色机甲被轰的双脚离开地面,重重砸在了合金地板上。其正前方的防护装甲此时已经变形扭曲,表面一片焦黑,不断散发着淡淡青烟。 实验结束,监控室内,白永宁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医疗箱,亲自进去给言牧云包扎伤势。 那唯一的伤口,还是他自己造成的。 ...... “应该不会留疤吧?”言牧云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 白教授合上医疗箱:“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我让人送过来一管药膏,你之后好了涂抹半个月就行。” 做好紧急处理后,两人一起走出测训室。 早已在外面等着的林诗彤迎上前来,手里端着平板,语气飞快的说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很难受的地方?” 言牧云摇头:“就是有点头晕,胸闷,恶心...” 这说的还挺详细。 林诗彤抬起头,好看的眉毛微皱,表情严肃:“这些症状是正常的,因为你刚才一次性失血了50左右。而且,在之前红色屏障出现的时候,你的心跳频率与体温同时有所下降,到了有些危险的边缘。以后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尽量不要使用这个能力。” “哦对,忘了跟你们说,我刚刚应该还能使用一到两次红色屏障。只是实验结束,所以我没继续使用了。”言牧云突然说道。 “50血液,使用两到三次能力吗?”林教授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下这一信息。 言牧云低头看了看缠着纱布的手腕,有些犹豫道:“那...我多久可以用一次这个能力呢?” “从你的健康出发,最好别用。” 林诗彤回答得斩钉截铁,但她也知道这并不现实,所以叹了口气后补充道:“我之后会把一些补气血的营养药剂送到白教授的办公室,你每天上午一支下午一支,这样的话每三天使用一次应该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担。” 三天一次,一次最多三回。 “那我以后每次使用,都要......”言牧云做了一个小刀划手腕的动作。 白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淡淡道:“我们会尽快给你制作合适的装备,到时候估计还要给你动个小手术什么的。” 某个怂货吞了口唾沫,干笑道:“希望用起来不会太疼。” “言牧云。”高城特有的低沉嗓音突然响起在他的身后。 言牧云有些僵硬的转过脑袋,脸上堆起笑容:“高教官。” “明天下午,来5号测训室,当考官,评测三个学生的异能。”高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转身离去。 “啊?”言牧云有些茫然,自己不是来这里当学生的吗?怎么好不容易要开学了,自己变成考官了? “原考官家里有事,而你刚好很合适。”淡淡丢下这句话后,高城的身影消失在了前面走廊拐角处。 第245章 夜晚的小树林 拎着一小箱营养药剂从白教授的办公室走出来,出了科研楼的大门,快到黄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言牧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难顶,先睡了三十年,又睡了三个月,现在一天一多半的时间还要花在睡觉上......”言牧云揉了揉眼睛,嘟囔着走下阶梯。 他打算赶紧回去再补一觉。 虽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但言牧云完全不担心这个点睡着晚上会失眠,现在的自己只需要挨着枕头闭眼两分钟就会直接进入梦乡。 回宿舍有两条路,一条是可以行车的大路,一条是穿过林荫的小道。这两条路的距离差不多,但选择后者的体验要好的多。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小路上,林间的清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拂过面庞,时不时还能看见几只在树杈间或草地上跑动的松鼠,宛若行走在自然公园。 走着走着,言牧云突然停下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一张长木凳。 这个看起来...躺上去好像很舒服。 他走过去坐了下来,听着林中的鸟鸣声,有点想在这里小憩一会儿。 反正内院的学生好像本来就不多,而且正值假期,学生们白天都出去浪了,再加上科研楼这边平时很少人来,在这里睡一觉好像也没什么。 言牧云打开笔记本电脑大小的金属箱,里面上下两层各镶嵌着十支淡红色的营养药剂,一天两支,刚好够十天的量。 根据他以前喝营养药剂的经验,这玩意儿并不难喝,甚至口味比市面上某些饮料还要棒。当下没有犹豫,打开一瓶,仰头直接全部灌入喉咙中。 嗯,树莓味的,清爽甘醇,甜而不腻。 言牧云将空试管盖好盖子,重新塞回原处,随后将金属箱合上,垫在了自己的脑袋下面。 倒不是担忧有人趁自己睡着偷拿,只是单纯当个枕头。 毕竟几十年前的大学生整体素质都很高了,除了某些少见的奇葩之外,大家都是新时代讲文明懂礼貌的好青年。更别提现在还是三十年后的顶级学府,辰京学院的内院了。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言牧云进入了梦乡。 ...... 言牧云是被冻醒的。 比起白天微风的清爽宜人,晚间的凉风刮在身上的滋味属实不好受。 “噗噜噜...”他打了个寒颤,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坐起了身子。 青石板小道上,每间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柔和清冷的白光洒在小道上,洒在林间的植被上,额外有一股清冷寂静的氛围。 在醒过来的这一刻,看着周围有些陌生的环境,言牧云突然莫名有些伤感。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这种感觉对于很多人来说想必都并不陌生,当你一个人去外地求学,工作,甚至有时候在家里,睡了一个午觉后起床,总会有这种感觉。 在那一刻,像是失去了什么永远无法挽回的东西,整颗心空落落的。 当然,这种感觉也不会持久,刷两个沙雕视频,点个外卖,或者被舍友叫着开黑时,这种失落感很快就会淡去。 但对于此时的言牧云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先是三十年,物是人非。等好不容易适应了陌生的环境,交了一些朋友,突然又昏迷三个月,等再次醒来又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种孤独与无助,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原地呆坐emo了半分钟后,言牧云腾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大摇大摆的往林子深处走去,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对于有过留学经历的他来说,这其实也没啥,至少现在自己周围不是叽里咕噜的老外。 ...... 科研楼到宿舍的路程并不算远,走路二十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在大约还有两三分钟就能出林子的时候,言牧云的心里突然一动,总感觉周围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 我记得...刚刚那条路左边应该有条岔路啊? 他往回走了几步,定睛看去,发现那里确实有条岔路,通向林子有些幽暗的更深处。 但问题是,刚刚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到这条岔路。 言牧云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了在前几秒的记忆中,那条岔路并不存在。 简而言之,他刚刚没看见一条本该存在的岔路,现在回过去看,又看见了。 看着路灯间隔较远,环境幽暗静谧的小径,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总感觉不进去看看浑身难受,于是便迈步朝里走去。 约莫十几秒后,青石板小道后方突然传来了树叶的簌簌声,一道身影站在了言牧云之前站的位置。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的面庞上,正是古铜色皮肤,性格温和阳光的魏民。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爽朗笑容,漆黑的眸子不断地扫视着周围,一双剑眉紧紧蹙起。 人呢?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 半分钟前,言牧云的突然回头吓了暗地里跟踪的他一跳,赶忙躲在小道旁的一棵树后。 然而当他借着阴影朝前方望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没有听到踩踏在草地上簌簌声,更前方的小路上也没半个人影。 言牧云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留下半点痕迹。 魏民眉头紧皱扫视了好几圈四周,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步伐加快往宿舍方向走去。 ...... 隐秘的小径中,言牧云继续往深处走去,隐隐约约听到了水流声。 拐过一个弯,前方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在柔和的路灯光线下,鹅卵石小径的尽头,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过,一座典雅精致的小木桥横亘其上,扶手两侧挂着茶盏大小的红灯笼。 在小桥更远处,一座白石凉亭静静矗立,中间是一副石桌石椅。 这幅场景,倒颇有些古风韵味。 只是这么好的约会地点,竟然没有半个大学牲的身影,也是稀奇。 言牧云心情此时已经恢复,颇感兴趣的走过去,踏上了那座木制的小桥。 该说不说,踩在木桥上发出的轻微吱嘎声,以及哗啦啦的流水声,很容易让人感到心神放松,全身心投入享受到这个静谧美好的夜晚。 他将金属箱放在脚边,双臂交叠撑在木桥扶手上,微微仰起头。 漆黑的天空中,繁星点点,皎洁的明月高高悬挂。 三十年后的今天,科技进步了许多,世界的整体环境似乎也好了不少,这点还是值得欣慰的。 言牧云赏了会儿月,感觉心胸舒畅,长长呼出一口气: “呼......” 然而当他低下头,看向桥下的溪流时,身体突兀变得僵硬,双目瞳孔几乎缩小一半。 他看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女孩,缓缓从桥下飘过。 穿着暗红色兜帽衫,苍白的肌肤,漆黑的头发宛若水藻般飘散在水面,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天空,瞳孔涣散,没有丝毫血色的双唇微微张着...... 言牧云只感觉自己四肢一片冰凉,目光缓缓随着少女移动,一时间竟然忘记动作。 在前方不远,溪流拐弯处,那道僵硬的身影消失了。 “卧槽!” 言牧云咬牙低吼了一声,连忙跑下小桥追了上去。 第246章 诡异的邂逅与课表 树叶簌簌,虫鸣唧唧,月朗星稀,浑身浸泡在冰凉的溪水中,随波逐流,女孩的心底一片平静。 视野被短暂的遮挡,她并不慌张,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是漂到了小木桥下。只需要静等几秒钟,镶嵌着皎月星辰的漆黑幕布就会再次展现在眼前。 然而,几秒钟过后,出现在女孩眼前的并不是夜空,而是一张带着点茫然,带着点错愕的面孔。 这里怎么会有人,“遗忘”失效了吗?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怎么是他?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二个念头。 慌张与尴尬让女孩浑身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这么宛若没有生气的木偶般随着水流逐渐漂远。 快了快了,前面是一个拐角,只要我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就没事了...... 女孩抿紧嘴唇,见桥上的男子逐渐被树木草丛遮蔽,心里松了口气,刚想从水里站起来,却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卧槽!” 紧接着就是奔跑的声音。 还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一道矫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拐角处,毫不犹豫地纵身飞扑进了溪水。 ...... 路灯洒下柔和的白光,照在坐在溪岸边的两人身上。 “嘶...轻点轻点。”浑身湿透的言牧云扯着嘴角,表情有些狰狞。 此时他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鼓包,眼前陌生的女孩伸手轻轻触碰了几下,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这条小溪堪堪没过成年人的膝盖,底下铺着鹅卵石。由于灯光昏暗,他没看清楚,又救人心切,一个猛子扎下去,等重新漂上来的时候已经双眼翻白了。 最后还是女孩把他拖上岸的。 “这么晚了,而且气温这么低,你为啥会在水里漂着?”言牧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又无语又好笑。 “对不起...”女孩小声嗫喏,听起来竟有了些哭腔。 “别。”言牧云最见不得这一套,连连摆手,语气柔和了几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算是...个人爱好吧...”女孩声音有点小,即使是寂静的夜晚也听不太清。 见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言牧云也不勉强,只是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排解自己刚刚撞到脑袋的郁闷。 气氛安静了片刻,只听女孩小声询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林荫小道回宿舍,看到了一个岔路,好奇就拐进来了。”言牧云有些无奈道。 他有心想仔细看看这个女孩长什么样子,但林间漆黑,唯一的路灯光芒并不算明亮,再加上对方一直戴着宽大的兜帽,只露出半截雪白尖俏的下巴。 也就女孩刚刚摸自己额头上的包的时候,他算是勉强看了一眼她的正脸。但在兜帽遮蔽的阴影下,只有那双明亮水润的眼眸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 此时女孩环抱着双膝,坐在半米多远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晚的凉风吹在湿透紧贴在身体的衣衫上,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言牧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哈。” 说话的同时,他打量着女孩的背影,心里感觉有些神奇。这么纤细的身躯竟像是完全不惧寒冷一样,明明在冰冷的溪水里漂了那么久,上岸后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嗯好,谢谢,再见。”女孩微微偏过头,朝他摆了摆手。 言牧云回到桥上,拿起装着营养药剂的金属箱,状似随意的问道:“要一起回去吗?” 内院的宿舍是不分男女的,顶多室友是同性,所以大家都住在一栋楼里。 而出于绅士的教养,考虑到不应该让女士独走夜路,他才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绝对不是想等到亮点的地方偷偷看女孩长什么样子,或者是不甘就这么结束,期待后面还能发生什么故事,比如交换联系方式之类的......绝对不是! 女孩有些慌乱,连连摆手道:“啊,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我再待一会儿自己回去。” “好。”言牧云挑了挑眉,倒也洒脱,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两人交谈这么久,竟然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于是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道:“对了,我叫言牧云,大一新生。” “我知道。”女孩点点头。 “什么?”言牧云有些惊讶,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没什么。”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连摆手,从地上站起来,语气有些急促道:“我...我叫叶不语,再见,言同学。” 好像被下逐客令了。 言牧云有些无奈,摆摆手离开了。 不得不说,今晚的这场邂逅,实在是有些...诡异啊...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的是,还挺有趣的。 ...... 第二天,早上7点半的闹铃准时响起。 言牧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戴着智能手环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8”字型,远程关闭了桌子上的闹钟。 摸了摸额头,昨晚撞出的那个包竟然已经消肿了。 走出客厅,魏民已经洗漱好了,圆形小餐桌上摆满了学校食堂送来的餐点,看起来足足有六七个人的份量。 “早上好。”黑皮青年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元气满满。 “早上...好嗷嗷...”言牧云打个招呼打到一半变成了哈欠。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下楼。 今天是国庆节结束后的第一天。 ...... “话说,内院的学生都不能选课的吗?”走在路上,言牧云有些郁闷的问道。 魏民有些惊讶,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不会啊,除了几门必修课,以及格斗与体能训练科目之外,所有人都还必须要选三到四门感兴趣的选修才对。” 言牧云挥挥手,将智瞳中的界面共享:“我的选课页面的按钮也是灰色的。” 魏民的眼里冒出微弱的蓝光,显然是接收到了信息。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也“咦”了一声:“难道是因为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所以不能选了吗?不对啊,白教授应该会帮你弄好这些事才对。给我看看你的课表。” “好。”言牧云点头,切换页面。 “你的课表...”魏民沉默了片刻,声音陡然提高少许:“怎么感觉一周比我要少五六节课!” “还有你的绩点,为什么刚开学已经有两个满分了?枪械射击和格斗s级评定?你之前是在军队当特种兵吗?兵王回到校园给校花当保镖?” “给你看看我的课表。” 听着莫名熟悉的吐槽,言牧云嘴角抽了抽,随后对比起了两份课表。 嗯,自己有关格斗,枪械,以及体能训练的部分好像确实有些过于轻松了,总体时长要比魏民少一半左右。 总体来说,自己的理论相关课程一个没拉下,甚至还多出好几节,但是实战相关项目的训练量要轻松的多。 言牧云心中一动,估计是因为白教授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高强度锻炼,而且平时过于嗜睡,这才调整课表把时间腾出来给自己休息的吧。 第247章 同学们 内院东教学楼二层,032号教室外。 “话说,你为啥总是带着这个相机啊。”言牧云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些天自己每次见魏民,除了是在宿舍里,这货的脖子上永远挂着那台老式单反相机,但却又很少看到过他拍些什么。 “和我的异能有关。”魏民神秘一笑。 见他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言牧云耸耸肩,也懒得继续追问了。 教室的门自动打开,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道身影。 在看到陌生的面孔后,窗边一个身形瘦削,穿着宽松衣裤,头上戴着顶红帽子,长相柔美的像是女孩的青年站起身,语气活泼的问道:“嘿,阿民,这位是谁啊。” “我舍友,和我们同一届的,有点事来晚了。”魏民笑着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 “你好,我叫言牧云。”言牧云有些拘谨的点点头。 “哦哦,我叫张小天,随便叫我小天小张都行。”红帽子青年坐在靠窗边的课桌上,咧着嘴朝他挥了挥手,权当是打过招呼了。 他屁股底下坐的显然不是自己的课桌,因为就在桌子前面座位上,还有一名青年正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 见言牧云望过来,他也礼貌地微笑点点头。 好一个古风美男子。 这是言牧云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偏偏还带着股儒雅温和的气质。要是换上一袭白袍,肯定颇有些诗酒纵横的儒生剑客的感觉。 而实际上,他好像也确实是个剑客。 就在课桌旁边,两柄不知是剑还是刀的冷兵器被绑在一条黑色的带子上,一黑一白,斜斜倚靠在他的腿边。 言牧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绝对是真家伙,而不是耍帅的装饰物。 这种危险的东西...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估计这教室里每一个人都不比刀剑安全,他也就释然了。 开玩笑,辰京学院内院,这可是一个个破坏力堪比或超过异种的生物学习生活的地方...... 见对方盯着自己的佩刀,儒雅青年倒也没什么表示,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仅仅是微笑点头致意之后,他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坐在自己课桌上的家伙身上,目光里写满了无奈,以及淡淡的...宠溺? 言牧云打了个寒颤,他也不知道自己脑海里怎么蹦出这个词的,心中顿时一片恶寒。 不怪自己,属实是那个家伙长得太像女生了。 “你参加考核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询问声,言牧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无框眼镜,浑身透露着一股子严肃板正气质的青年坐在不远处座位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什么考核?”言牧云下意识反问道。 是自己这几天的体能与异能测试吗?但感觉对方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分班考核,如果说内院的学生是辰京学院里学生中的精英,那我们就是精英中的精英。这里每个人都是通过十分严格的考核筛选出来的,是一年纪以及二年级中最顶尖的......咳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戴眼镜的青年轻咳了两声,止住话语。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能够成为这个班级的一员有着一定的自豪与荣誉感。 所以,自己所在的班级算是那种“内院精英班”?不过话说回来,大学不一般是按专业分的班吗,这里好像不是这样,是东拼西凑起来的,甚至还有二年级学生...... 言牧云心中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解释道:“我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可能错过考核时间了。” “特别录取?”那人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看来你很厉害啊。” “没有没有。”言牧云干笑着摆摆手。 “我叫吴白,算是班长吧,以后不论什么方面遇到问题都可以来找我。”眼镜男最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便低头看向笔记本,算是终止了话题。 有些傲气,个性很强,但人还不错的样子。 这算是言牧云对他的第一印象。 “牧云,这边。”魏民已经找位置坐下了,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招呼道。 “这些位置是固定的吗?”言牧云坐下时随口问道。 “没,随便你喜欢坐哪,先到先得。”魏民把相机摘下放在桌子上。 班里很快就重新安静下来,除了窗边的张小天和儒雅青年的交谈声,以及前者时不时传出的压低的笑声外,再没有什么其他声音。 言牧云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还有两个女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存在感偏弱。 一个身穿棕色兜帽衫,脸藏在肥大的帽子下,坐在靠近教室后门的角落位置。还有一个戴着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平静到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露在外面。 嗯,都看不出长啥样。 正当言牧云百无聊赖的时候,教室门再次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道笔挺的身影,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白t恤牛仔裤,漆黑的长发扎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白皙如雪的脖颈,精致的瓜子脸英气十足,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自信潇洒的气质。 这是一个只要看了一眼就会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女孩,尤其是那股子阳光般明朗的气质,仿佛只要在她身边,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暂时消除。 似乎没有注意到教室里多了个陌生的面孔,女孩直接挑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又过了几分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教室外面传来两人有些激烈的争执声,似乎是在讨论某款游戏。 “开玩笑,黎明之剑绝对是打泥沼啃食者最有效率的装备没有之一,风拳在它面前就是弟弟。你忘了我上周打副本一个人砍掉了57只,而你才打了20出头?” 教室门打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过与其说是左边那个青年矮,倒不如说是右边那位有点太高了,看起来估计比高城教官都还要高小半个头。 不过如果论身形的话,还是肌肉猛男教官看起来更有压迫感。 “我上次没认真。”稍矮的青年面无表情说道。 “哟呵。”高个子青年阴阳怪气的发出一声怪叫,声音有些大,教室里其他学生有不少望了过去,然而他没有丝毫自觉,依旧扯着嗓子想说些什么:“你小子找借口倒是......” 然而另一人很快打断了他:“闭嘴,吵死了,直接等下午没课了回宿舍比比。” 没头脑和不高兴。 这是言牧云看到这两人后的第一印象。 正当高个子青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教室门再次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毫不客气的抱怨:“滚远点,挡着路了。” “小疯子你还是那么没礼貌。”两人倒也没生气,向前走几步让开了位置。 “我去...”坐在教室中后位置的言牧云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门口那道身影。 对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那张顶多高一的脸上此时写满了不耐烦。不过让言牧云震惊的并不是他年纪轻轻就上了大学,而是他的身体...准确来说,是四肢。 少年没有四肢,准确来说是没有肉做的手臂和双腿。取而代之的,是红黑涂装的机械肢体,看起来科技感十足,赛博朋克味儿简直爆表。 至于言牧云为什么确定这是机械肢体,而不是覆盖在体表的装甲,那是因为对方的手臂臂弯处以及大臂有多处孔洞,可以直接透过去看见后面。 高个子青年此时回头打量了几眼,颇感兴趣道:“今天是‘烈火’吗?” “什么烈火,说了多少遍这是‘熔’。”少年翻了个白眼,随后也不搭理对方,随便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了。 “一个字叫起来没有半点感觉,就听我的,你那三套机甲叫‘烈火’、‘山岳’、‘狂雷’之类的多帅......”高个子青年顺势坐在他的旁边,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着。 和他一起进来的青年翻了个白眼,独自走到离得稍远的座位坐下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从外面直接冲进教室,大口喘着粗气:“呼,好险好险,差3秒钟就迟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一个趔趄差点没扑倒在地板上。 “快点滚进去,彭鹏,找位置坐好。”门外传来男人的低沉而慵懒的声音,随着他话音落下,竟然还响起了一声猫叫。 “好嘞许老师,我这就滚。”被称为彭鹏的青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滚带爬的跑到一个位置上坐下。 第248章 特殊班级 门外走进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身形修长,面容英俊,一缕蜷曲的发丝垂在额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不会超过30岁。 他的眼睛细而狭长,扫视教室时,像极了一只优雅而温吞的狐狸在用戏谑的目光打量一群小白兔。 而最令人感到奇异的,是他肩膀上还站着一只形体矫健苗条,正舔舐着前爪的黑猫。很显然,刚刚门外的那声猫叫就是它发出的。 言牧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如果不是那叫彭鹏的学生称呼这个人为许老师,估计谁都不会把他和“教师”这个职业扯上半点关系。 因为比起教书育人,这名男子给人的感觉应该更擅长游走于珠光宝气的晚宴,大把大把的收割高质量富家小姐。 许老师走到教室前方,肩膀上的黑猫轻巧的跳到讲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既然有新同学到了,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文哲,文化的文,哲学的哲。”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看着坐在中间靠后位置的言牧云。 “假期已经结束,一个月的适应期也过去了......”许文哲突然环视了一圈,微微皱眉道:“怎么还少个人。” “我刚刚路上看到卡尔那家伙了,那货好像在跟一个学妹要联系方式。”气还没喘匀的彭鹏举手打小报告。 就在这时,教室的窗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轻响,一道黑影突兀的从下面窜了上来,双手十指张开,竟是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 看到这一幕的言牧云都惊了,这是什么玩意儿?蜘蛛侠? “卧槽你吓死我了!”坐在窗边的张小天明显被吓的不轻,整个人直接蹿了起来。反应过来后看清玻璃上趴着的人,顿时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玻璃被从外面拉开,那人跳进来,颇为潇洒地甩了一下淡金色的头发,笑道:“sorry喽。” 他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五官既有西方人的立体感,脸颊线条又有东方人的柔和,瞳孔蔚蓝,是个皮相很不错的混血儿。 “走楼梯会迟到,我只好抄近道了。”这个家伙的中文很标准,没有半点口音。 “你已经迟到了。”站在讲台上的许老师眯着狭长的眸子,满脸微笑。 名叫卡尔的混血青年似乎很忌惮对方,见状不敢再卖弄风骚,果断挑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腰板挺的笔直。 许文哲没再继续搭理他,重新将视线望向言牧云,微笑道:“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言牧云挠挠头,从座位上站起来:“那个...大家好,我叫言牧云。之前因为个人身体状况出了点问题,所以来的晚了些,十分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 许文哲偏了偏头,目中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转向别处:“既然这个班里的成员终于到齐了,也是时候向你们透露一些事情了。” “你们之前不是常常问我,为什么一二年级的学生要混班?为什么主修中有那么多没听说过的,意义不明的课程?以及......这个班级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吗?” 许文哲的双眼略微睁大,原本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转而变成了让底下学生感到紧张的严肃:“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在三个月前,福建门厦市的那场浩劫。而以此为起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世界多地接二连三的爆发出异种肆虐的危机。”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自称为‘圣耀教团’。他们拥有大量能力诡异的觉醒者,还有掌握着操控异种的技术,可以说是当今世界上最危险的反人类犯罪团体。”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 “而面对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邪教组织,世界各国掌握的信息却少之又少。我们现在只知道,前段时间各国每一个城市浩劫的背后,都有一名‘红衣主教’的策划。目前可以确定的红衣主教有13名,然而他们却没有一个落网。” “门厦市浩劫之后,我们已经第一时间采用了反击手段,但最后的收获却寥寥无几。现在只能确定‘圣耀军团’在欧洲西部与非洲大陆,以及北美洲,都有着极深的底蕴。许多迹象表明,他们的触手遍布这些区域各个势力集团,甚至很多国家高层都已经被渗透......” “这个班里没有笨人,我说到这里,想必大都已经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许文哲双手按在讲台上,身子微微前倾:“这个班级组建的初衷,就是要找出圣耀教团埋在世界各处的毒瘤,并将它们一一拔除。” 言牧云的身体微微一震,低下头,双眼闭起,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魏民隐秘的扫了他一眼,脸的神情有些复杂。 “早有预料。”吴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平静,然而他桌子底下攥紧的左拳却暴露了内心的兴奋与激动。 教室里的空气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 “现在,想要退出的可以举手,签完保密协议就可以回归你们惬意悠闲的大学生活了。”说出这话时,许文哲的双眼重新眯起,又恢复成了那优雅狐狸的模样。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长得高,大嗓门的青年突然举起了手。 许文哲眉毛微微一挑,语气暧昧:“怎么,帝昊天,你想退出吗?” 帝昊天? 听到这么个名字,言牧云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心底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帝...真有这么个姓吗? 而且这名字...听起来还真是霸气啊。 “不不不,我只是想说,既然已经进了内院,惬意悠闲的大学生活早就远离我们了。”帝昊天嘿嘿一笑,举起的手顺势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后面。 辰京学院的内院,原本就是培养特处局精英专员,以及对外部门特殊专员的地方。 “还有就是,我听说临时加的特殊班级好像就我们一个,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呢?” 许文哲微微摇头:“三年级和四年级学生几乎个个都在出外勤,一部分全国各地乱跑,一部分全世界各国乱飞。如果想凑齐一个特殊班,只有一二年级满足条件。对于这些高年级学生,学院和政府都另有安排。” “我没问题了。”帝昊天打了个响指。 见班里其他人都没什么表示,许文哲颇感满意的点了点头,缓缓道:“不需要太兴奋,现在还远没有到你们上前线的时候。国家早已设立了专门针对‘圣耀教团’的特殊部门。而你们,也就算是学院有针对性培养的新生力量吧。” “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很特殊,甚至部分可以说是同类型异能中的顶尖存在。” 许文哲抚摸了一下趴在讲台上的黑猫,目光却没有离开在座的学生们:“从现在开始,不要把周围的人看作普通的同学,而是看作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会被各种排列组合,在一个个艰巨的任务中并肩战斗。因此,熟悉彼此的性格,习惯,行事作风是非常重要的......” 这时,刚刚和帝昊天讨论着游戏一起进门的学生举起了手。 “月晓。”许文哲扬了扬下巴。 那个青年放下手,面无表情问道:“异能呢?” 如果要并肩作战,深刻了解彼此的异能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倒不急。”许文哲狭长的双眼微微弯起,里面透着一股淡淡的戏谑:“一个月后,你们会被分成两组,进行一次实战对抗。在分队之前,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让人知道你们的异能和基因等级哦。” 教室的气氛有些安静,学生彼此之间都有些古怪的对视了几眼。 刚刚还说要他们互相交付后背,转头就安排内战是吧? “我举报!”张小天突然跳了起来,伸手指着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金发青年:“咱们班里混入了一个美利坚来的奸细!” “淦!我是土生土长的华夏爷们儿好吗!”卡尔一瞪他那蔚蓝色的眸子,胸脯拍的啪啪响:“生在赤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希望!” “那你叫啥卡尔,中文名呢?”帝昊天回过头来,半开玩笑的怼了一句。 “我爹姓卡,我妈姓艾尔,我中文名叫卡尔,英文名叫卡尔·艾尔。咋了,有问题吗您?”某个金发男操着地道的京腔回复道。 第249章 懒散的家伙 第一节课就相当于开了个小小的班会,许文哲在草草交代了一下班级往后几个月的活动行程之后,就带着他的猫离开了。 言牧云从旁边魏民口中得知,这个贵公子般慵懒优雅的男人算是这个班的辅导员,平时虽然不负责授课,但往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第二节课很快就开始了,门外走进来一个老熟人。头发花白,面容苍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是白永宁白教授。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普通的立领条纹短袖,可以说传承的是几十年前最流行的高校男教师穿搭。 “今天这堂课,要讲的是精英级以及王级泰坦的分类以及其生理构造特点...”白教授一边打开电子屏,一边看向坐在教室中后方的言牧云:“那位新同学,你已经拉了好几门课,可得抓紧时间好好补上。” 有些走神的言牧云突然被点名,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 “今天晚点我会把前几节课的课件发给你,如果有看不懂的,你可以......”白永宁微微皱眉,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教室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叶不语,你身为二年级的学姐,课余时间稍微带一下小学弟应该没问题吧?” 叶不语?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扭头看向身后那个穿着棕色兜帽衫,从头至尾没有怎么说过话的女生。 心中觉得这还真是巧了的同时,也微微有些紧张起来,想着如果对方有表现出有半点为难的样子,自己就率先提出不需要辅导,自学就够了之类的话帮忙推脱。 他从来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没什么交际的陌生人。 然而出乎言牧云意料的是,那个戴着兜帽的脑袋仅仅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轻轻点了点,看起来倒没有什么为难的样子。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白教授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开始了教学。 前半节课,言牧云上的十分认真,在智瞳里记下了整整半页笔记。 然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皮突然开始打起了架,视野模糊闪动,时不时陷入漆黑。 完了,那股要命的睡意竟然在这时候袭来...难道大学第一课...我就要...睡过去吗...... “咚”的一声轻响,言牧云的额头抵在桌面上。 坐在一旁的魏民斜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苦笑不得的表情。 几十分钟后,这堂“异种子分类辨识与解析”课程结束了。 白教授在宣布下课的时候,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我的课真的很没意思啊,新同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听到他的话,所有学生都转头看向了教室中间那道正趴着酣睡的身影,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种懒散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进入内院,甚至是进入这个特殊精英班的? 只有魏民有些错愕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头,眼神里流露一丝不解。 “唉...”白教授摇摇头,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落寞:“那个...叶同学啊,到时候你把这堂课的笔记借给这位新同学一下,之后他有什么问题也麻烦你了。” “嗯。”角落里的女孩点点头。 “白教授,我觉得您的课很有意思!”帝昊天突然举起一只手,大大咧咧道。 白永宁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颇感安慰,点头道:“谢谢这位同学的认可。” “所以,问题是出在这家伙身上。”帝昊天竖起大拇指朝身后一指,毫不留情的说道:“这种懒散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进这个班的?” 他这话说出来后,室内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不少学生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都绝不会像他这么心直口快。 坐在不远处的月晓扶额摇了摇头,他是知道帝昊天的性格的,直肠子,啥都藏不在心里,基本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听完他的话,白永宁脸上的微笑再次消失,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叹息道:“上面安排的,我也不清楚。” 说完,老教授端着教学用平板急匆匆离开了教室,临出门时将头探进来说道:“那个,魏民同学,你出来一下。” 魏民微微皱眉,不知道这老头想干什么,但还是站起身跟了出去。 而随着两人的离开,学生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暧昧起来。 “嚯,看来是个超级二代!”性格活泼,唯恐天下不乱的张小天蹲在自己的椅子上,双眼放光:“我要是跟他成为好朋友,他会带我参加都是比基尼美女的游艇party吗?” “别说了。”坐在他后面,腿边斜倚着两柄佩刀,气质儒雅的青年微微皱眉。 张小天吐了吐舌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管他是什么二代,我们将来是要直面圣耀教团的,我可不敢把后背给这种家伙。”身形高大的帝昊天腾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依旧在酣睡的言牧云桌前。 “这还能睡着?”月晓也有些惊讶了,帝昊天的大嗓门都嚷嚷不醒,这睡眠质量也是没谁了。 “先是旷课一个多月,回来后第一堂课就睡觉,确实有些过分了。”坐在后面的吴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但我们并不了解他,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在里面呢。” “不仅如此,还拖累了其他同学。” 帝昊天明显没有把他的后半句话听进耳中,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保持沉默的叶不语,随后扯着大嗓门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团结起来,向校领导抗议将他开除...至少开除这个班。管他是什么二代,背景有多大,我就不信他们能无视我们全体学生的意见。” “好主意!”张小天举双手欢呼。 在场学生没有人理他,这货就是个纯纯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鲁莽了。”佩刀青年微微皱眉,表示了反对。 “林晗,难道你将来想和这种人一起出任务吗?”帝昊天斜瞥了对方一眼,随后突然举起拳头,竟是狠狠砸向了熟睡中的言牧云的脑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而且毫无征兆,其他人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声,却没办法阻止。 但好在帝昊天还没有莽到那种程度,拳头悬在双眼紧闭的言牧云的脸颊上方五厘米停住,一拳带起的气流吹的后者发丝胡乱飘飞。 “懒散,迟钝,对危险没有半丝警觉。” 帝昊天冷哼了一声:“如果是这里是普通大学,我会和他一起睡觉。如果这是辰京学院的外院,我会下课后笑嘻嘻的问他昨晚干了什么。如果这里是内院的普通班,我可能会装作没看见。但是你们也听许老师说了,我们这个班,将来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教室里陷入沉默,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第250章 纨绔二代言牧云 “啧,这小子的睡眠质量可真不错,被这么批斗还不醒。”教室外的走廊,白永宁看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他原本想看看这个家伙窘迫的样子,却没想到他竟然从头睡到尾。 啧,失算了。 “所以您是故意给他找麻烦的?”魏民看了这老头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他先前就觉得奇怪,白教授不可能不知道言牧云后遗症的不可抗力性,但却偏偏丝毫不解释,任由班里其他学生的情绪发酵。 白永宁呵呵一笑,摸了摸下巴:“虽然我知道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睡觉,但这好歹是我的课,还是第一堂课,所以小小惩罚他一下也不过分吧。” “您开心就好。”魏民有些无语,明明都六十好几了,性子却还和年轻人一样。 就在这时,透过教室的窗户,两人看到帝昊天突然挥起拳头砸向言牧云,虽然没有真打下去,但他们都被这小小的变故吓了一跳。 “再拖下去这家伙就要变成全班公敌了。”魏民捏了捏眉心,感觉有些头疼,迈步朝班里走去。 白永宁面带微笑,也没有阻止,转身走向自己在教学楼的办公室。 先带一波节奏,然后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 “所以,我的提议怎么样?”帝昊天双臂环抱在胸前,扫了一圈教室。 “什么提议?”脖子上挂着相机,刚从门外进来的魏民问道。 帝昊天斜瞥了他一眼:“联合起来,把这家伙赶出这个班。” “把他赶出去,就因为他上课睡觉吗?”魏民感到有些好笑。 “这里是辰京内院,这个班级是针对圣耀教团而组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密的考核才获得了在这里学习的资格。然而这个家伙走后门就算了,态度还这么懒散,让他继续呆在这里是对我们自己生命的不负责。”帝昊天理直气壮说道。 就在刚才,他从班长吴白那里得知了言牧云甚至没有参加过考核,顿时心中更加坐实了这个家伙“二代”的身份。 想必是京城某个大人物靠关系把自己的子嗣硬塞在这个特殊班级里,给其以后的履历润色,将来方便给安排油水丰厚的工作之类的。 这种情节影视剧和网络小说里多了去了,但歪门邪道终究无法战胜正义,纨绔的二代们终将受到主角正义的铁拳爆锤! “咳咳...有些过了,昊天。”身为这个莽子的舍友,月晓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稳定一下场面。 他朝着魏民笑笑,说道:“你把这个家伙的脑子当摆设就好了,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滚犊子!”帝昊天一瞪眼。 班里其他学生的脸色也稍有缓和,其实他们都不是很认同这个大嗓门家伙的观点。能进这个班的不可能有普通人,更别提明显低于平均线的学生了。 至于说“二代理论”,虽然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怎么想学院和政府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的安排如此儿戏。 就算其背后真的有某位大佬运作,其他同等级的大佬也绝对会看不下去。 刚刚只是因为才开学一个月,大家彼此之间都不熟,而且对那个上课睡觉的家伙更是没有半分了解,所以才都保持了缄默,想要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 吴白和林晗都发表过中立客观的言论了,奈何帝昊天这个莽子听不进去啊。 魏民将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放到旁边桌子上,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是个二代。” 教室里的气氛一凝,感觉事情要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我就说吧。”帝昊天脸上浮现一丝得意。 魏民摊开双手,面无表情道:“他家里有人在门厦市的特处总局担任副局长。” “果然...”帝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就算是他这个单线程处理器也能反应过来,一座城市的特处局副局长不可能有能量将亲属送进辰京学院内院的特殊班级。 “等等,门厦市?”后面的吴白推了推眼镜,皱起眉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难道说,言同学之所以晚到,而且状态很不好,都和三个月前的那场门厦市浩劫有关吗?” 其他学生也都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顿时脸上的表情精彩了起来。 “没错。” 魏民微微点头,沉声道:“在三个月前的那场异种浩劫中,言牧云是门厦市海沧区特处分局的一名实习生。在那场战役中,他先是凭借一己之力困住了成熟体寄生兽,避免了数千市民被感染成怪物......” “后来王级异种熔魔领主出现时,特处局副局长以及一个分队遭受了圣耀教团的人的偷袭,前者重伤,后者一半队员身死。在关键时刻,也是他站出来,冒着生命危险协助特处总局将熔魔领主彻底击杀......” “至于再后来,神明出手了,事情才终于迎来结束。” 教室里一片沉默,即使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目前几乎没有人的成就能够和言牧云的战绩相比较。 独自封困有c级实力的成熟体寄生兽,在击杀s级王级异种熔魔领主的过程中起到关键性作用...... 此时所有人看中间那个趴着睡觉的身影时眼神都不一样了,里面没有了疑惑,好奇,以及隐藏极深的轻蔑,而多出了欣赏与认可。 魏民刚刚所说的这些,除了扭转了他们对言牧云的第一印象,同时也默默在心底将其列为了自己最强而有力的同辈竞争者。 在有些诡异的氛围中,魏民缓缓走到帝昊天的身边,双眼平静而冷漠的看着他:“击杀王级异种的代价,是他身受重伤,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三个多月,直到前几天才醒来。严重的后遗症使得他无法剧烈运动,血管脆弱,心跳迟缓,每餐需要吃远超常人的食物...以及,嗜睡。” 此时的帝昊天早已脸色涨的通红,眼里满是羞愧之色。 只见他立正站好,双拳紧握,以一种庄严到有些滑稽的表情郑重道:“对不起!我错了!” 他虽然稍微莽了点,但也知道犯错就得认,挨打要立正。 “我竟然...质疑这么值得敬佩的人,我真是......”帝昊天说着说着,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至于吗?魏民一愣。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旁边的月晓哭笑不得,连连拍好友的肩膀。 魏民被帝昊天搞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道:“而且,即使因为后遗症而嗜睡,他也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懒散、迟钝’哦。” 帝昊天脸色红的像是猴屁股:“别骂了别骂了。” “借我一下你的刀。”魏民朝旁边的月晓伸出手,他知道这家伙有随身带着一柄蝴蝶刀,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掏出来在指尖瞎转。 “你干嘛?”月晓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柄通体银白,纹饰精美的蝴蝶刀。 随着“啪”的一声,魏民甩开刀刃,随后将言牧云垫着脑袋的右手拉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要干什么?这是此时教室里所有人的心声。 “看好了,装模作样的恐吓可没用,只有这样......” 魏民手中小刀高高扬起,随后猛地往下扎去。 第251章 你在干什么? “卧槽,又来?”一直坐在窗边课桌上看乐子的张小天惊了。 而且这一次,好像是要来真的。 “啪!” 然而接下来,在所有人有些惊讶的注视中,明明一直在熟睡的言牧云的右手突然刷的抬起,竟是无比精准而迅捷的捉住了魏民的手腕。 “昂?”某人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环视了一圈,脸上神情无比的茫然。 “起床了,该换教室上课了。”魏民笑着说道。 言牧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抓着对方的手,连忙松开,然而那只古铜色的手腕已经留下了清晰的红色指印。 “力气可真大。”魏民咧了咧嘴。 “抱歉,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到底......”言牧云本能的先道歉,随后又见对方手中拿着的明晃晃的刀刃,有些摸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睡的实在太死了。”魏民微笑着解释道。 “哦哦哦,麻烦了麻烦了。”言牧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白教授之前告诉过他,魏民是学院为他特别挑选出来的舍友,因此和部分授课教师一样,也知道他的一些不算秘密的秘密;例如昏睡的原因,以及拥有黄金瞳等等这些信息。 估计是自己睡的实在太死了,魏民才不得不用黄金瞳的危险感知刺激自己的吧。 言牧云揉了揉眼睛,随后将视线移向了站在自己面前,那个遮出了一大片阴影的家伙。 真的好高啊... 所以他也是来叫我起床的吗? “言同学。”两只宽厚的手掌猛地按在他肩膀上,那张陌生的大脸凑近,眼眶周围微微有些发红,语气无比的诚恳: “对不起!” 啊?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刚刚没把我叫醒吗? 言牧云一脸懵逼,只感觉一觉醒来这个世界无比的梦幻。 ...... 下午,内院科研楼,5号测训室。 帝昊天和月晓推开了休息间的门,看到正对门口坐着的那道熟悉身影,同时微微一愣。 “你也来测试吗?”月晓问道。 坐在沙发椅上,腰间悬挂着两柄长刀,脊背如枪杆般笔直的林晗微微点头,眼睛朝旁边瞥了一下:“他也在。” 两人好奇的伸长脖子,看到后面那排座椅上正躺着一个人,双眼紧闭,胸口有规律的一起一伏,显然睡的正香。 这位新同学的后遗症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经过上午的那场小小的风波,他们对此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了。尤其是帝昊天,直到现在心中还感到愧疚,声音都下意识的压低了少许:“他也是来接受测试的吗?” “不,他是负责测试你们三个的。”粗粝宛若金石摩擦的低沉嗓音门口响起,吓了帝昊天和月晓两人一跳。 高教官明明穿的是厚重的军靴,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们身后的?? 高城没有理这两人,大踏步走到了正在酣睡的那人身前,抬起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冷声道:“起来。” 言牧云蛄蛹了两下,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您就不能温柔点......” 温柔? 参加过开学军训的帝昊天和月晓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温柔”这种词汇与这位钢铁般的现役军人教官放在一起,估计对彼此来说都是折磨。 “人已经到齐了,接下来你们按照指示进行测试就行。”高城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了隔壁的监控室:“帝昊天是第一个。” ...... 5号测训室和3号测训室有很大不同,与后者铺满合金的地板与墙壁相比,前者是人工模拟的自然环境。 铺满数百平方米的测训室的,是泥土与岩石,稀疏的灌木与草叶,甚至边缘位置还种着十几棵粗细不一的树木。 如果不是入口方向的监控室那面厚实的防弹玻璃,这里与荒郊野外几乎没有差别。 “阶段一,言牧云全力进攻,帝昊天防守。”扩音器里传来高城没有什么感情的指令。 我进攻? 言牧云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是过来当沙包的。 还有就是,为啥对面那位同学看起来那么开心? “来吧!打我!尽情的打我!”帝昊天拍了拍厚实的胸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因为自己上午的冲动在内疚,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只要让言同学好好打自己一顿,对方出气了,自己也能舒服点。 双赢! 至于言牧云,其实他从头到尾都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中午魏民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睡着时发生的事,但在他听来其实也就是富有正义感的同学看不惯自己上课睡觉,后来在魏民的解释下,误会解除了,仅此而已。 “那我...出手了哈。”言牧云犹豫了一下,缓步走上前去。 “嗯嗯,你尽兴就好!”帝昊天双手叉腰,说出一句糟糕的台词。 言牧云也懒得吐槽,右手捏太阳手印打开基因锁,拉开架势,朴实无华一记直拳捣向对方的前胸。 嗯?怎么不动? 在他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帝昊天非但没有半点格挡动作,甚至还把胸膛往前挺了挺。 “砰。” “嘶...”言牧云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一拳砸在了合金墙壁上,整条手臂都麻了,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啊?”帝昊天也懵了,他本以为对方这一拳肯定包含了异能,结果真就只是这么老实的打一拳? 他犹豫了一下,好心提醒道:“那个...我的异能是【金刚】,肉身力量与防御要远超正常人。” 远超正常人?这小子这时候倒是谦虚起来了。 监控室内,高城微微皱眉,捏住嘴边的麦克风冷声道:“言牧云,你在干什么?” “我以为你是让我测试他们格斗术啥的......”言牧云一边甩着手腕一边龇牙咧嘴道。 “就你那少得可怜的实战经验,能测试谁?”扩音器里传出高城毫不留情的打击:“直接进入异种化。” 异种化?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帝昊天以及在休息室里看着场内的月晓和林晗都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早知道准备把小刀啥的了......”言牧云一边嘟囔着,一边抬起手放到嘴边,满脸苦涩的表情。 异种化的触发条件,是在受伤的同时打开基因锁。虽然在变回去的时候伤势会恢复,但是......还是会疼的啊。 尤其是把自己咬出血,那可比拿小刀划一下要疼得多了。 “拼了。” 言牧云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两眼一闭,在帝昊天半是震惊半是茫然的注视下,恶狠狠的朝着手背咬了下去。 “这到底是...”帝昊天心中满是疑惑,刚开口,身前毫无征兆的升腾起一股狂猛的烈焰,汹涌的热浪袭来,吓得他连连后退几步。 几秒种后,火焰消散在空气中,然而站在那里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头顶燃烧着熊熊烈火,两支弯曲粗壮的犄角从额前伸出。那张覆盖着黑色角质层的恶魔般的面庞上,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金色的火光。 浑身覆满宛若铠甲的漆黑岩层,四条手臂......这不是熔魔吗? “卧槽。”坐在休息室里的月晓和帝昊天几乎同时发出了全华夏通用的语气感叹词。 第252章 打脸 帝昊天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人形熔魔,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就是他的异能吗?异种化?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此时涌起了浓浓的羡慕之意。 这也太帅了吧。 “你还能变成别的异种吗?比如泰坦,黑翼鬼之类的?”帝昊天的眼里简直快冒出了小星星。 浑身燃烧着烈焰的人型熔魔挠挠头,声音沙哑粗犷:“我目前只能变成这样。” 如果自己以后击杀了别的异种,应该也能获得它们的样子吧?这一点其实言牧云自己也不确定。 “要聊天之后有的是时间。”扩音器里传出高城冷冰冰的声音。 “咳咳,我开始了。”言牧云已经被他收拾过两次了,当下果断先选择认怂。 “来吧来吧,全力攻击我,不需要有任何留手。”帝昊天也赶紧摆开了架势,显然也是极为忌惮这位高教官。 “咳。”言牧云干咳了一下,嘴里竟然还随着冒出了一簇火苗。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自己再收着力道就是不尊重了吧? 在熔魔化的那一刻起,他的性格已经受到了影响。 言牧云的右拳带起灼热的火焰,狠狠轰击在了帝昊天的左脸上。 “砰!”剧烈的碰撞声响起,仿佛两块巨石撞击在了一起。 言牧云眼眶中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右拳,眼神中有些难以置信。他的拳头上覆盖的黑色岩层,此时已然碎裂了一小部分。 这一拳所反馈给他的感觉,像是击打在一座山岳上。 帝昊天明明就是普通的背着手站在那,然而自己的全力一击打过去,他的身体竟然没有丝毫晃动,甚至就连脑袋和脖子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偏移。 移开拳头,帝昊天的脸上除了多出一片黑印外,没有丝毫损伤。 “打我吧,随你喜欢,怎么打都行。”他神情无比诚恳的说道。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小子有什么奇怪的癖好。”熔魔化的言牧云脾气远比原来暴躁,平日里绝不会说的话...嗯,至少不会当面说的话,此时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口。 帝昊天脸色微微一变,此时终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好像有点容易被人误会。他刚想开口解释一下,然而迎面已经扑过来了一股热浪。 “砰!”足以开山裂石的一记鞭腿狠狠抽在了帝昊天的脸上。 而这还没完,言牧云此时已经化为了一具格斗机器,四条手臂以及双腿几乎没有丝毫空隙的连续轰击在帝昊天的身上,爆起大片大片刺目的火光。 “太残暴了...”休息室里的月晓咽了口唾沫。 难道自己一会儿也要跟这种怪物战斗?我可没帝昊天那么皮糙肉厚啊。 林晗右手覆在腰畔的刀柄上,目光沉静的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没有说话。 测训室内,狂风暴雨的拳打脚踢,以及时不时爆发的炽烈火光持续了足足三分多钟,终于止息。 此时的帝昊天已经几乎浑身赤裸,皮肤上大片大片的焦黑,但都不是烧伤,而是黑色岩层蹭在上面留下的污痕。 他简直就像是一座山岳,任由对方如何狂轰滥炸,全程身体没有半丝晃动。 监控室内,高城看着帝昊天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这家伙因为自己的异能,身材管理实在是太差劲了,看来往后有必要再加练个几倍了。 ...... “结束了吗?”帝昊天咧了咧嘴角,虽然对方的攻击没造成什么伤害,但也架不住每拳每脚都几乎往自己脸上招呼啊。 此时他心里对言牧云的愧疚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要不是高城说第一阶段自己只能防守,估计他在对方第四拳砸在脸上就忍不住还手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 “还早着呢...”言牧云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虚弱了几分,但是依旧透着疯狂与暴躁。 他弯下腰,胁下的暗红色双臂猛地插进土地中,当再次拔出时,已经各握了一柄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散发着摄人温度的巨大黑色战锤。 熔魔的能力不仅仅是操控火焰,对土元素也有一定的掌控力。不少高阶熔魔会通过转化建筑与路面,加固或修补自己身体表面的黑色岩铠。 这是言牧云下午趁精神好的时候从白教授发来的课件上学到的内容,此时突然想起来试了一下,竟感觉得心应手,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监控室内,白永宁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来这小子虽然因为身体缘故经常不分场合睡觉,但学习态度至少还是端正的。 “尝尝这个吧!” 言牧云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吼声,原生双手接过战锤,一左一右狠狠砸在了帝昊天的脑袋上。 他此时已经完全上头了,一心想要将对方破防。 “砰!” 火光暴涌,黑岩炸碎。 然而帝昊天依旧站在原地,除了脸更黑了,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这时扩音器里传来高城的声音:“第一阶段测试结束,言牧云,解除异种化。” “嗷嗷嗷嗷!”然而此时言牧云已经近乎暴走,暗红色的双臂竟是再次插进土地,拔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夸张巨锤。 “帝昊天,帮他一下。”高城的声音有些无奈:“出手别太重。” 帝昊天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当下双眼精光四射,手臂一抬,将那柄砸向自己脑袋的巨锤击碎,随后沐浴着火焰探手抓住了那头人形熔魔的手腕。 “别怪我!”他大喝一声,竟然像是甩一个布娃娃一样,将此时体型比他大了足足两圈的言牧云狠狠贯在了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嗷嗷嗷嗷!”言牧云怪叫着,双眼中金色火光暴涌。 “砰!”帝昊天拽住他的脚踝,将他在空中抡出一个圆弧,又狠狠的砸在了另一边的地面上。 爽,爽翻了! 让你这家伙一直打我的脸! 就这样来回摔了好几下,帝昊天感觉手中那根脚踝似乎变细了,终于停了下来。 巨大的深坑中,言牧云的身形逐渐缩小,终于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第253章 帝爷永不认输 浑身赤裸,只穿着一条特制的黑色防火短裤的言牧云从坑中爬起来,只感觉浑身酸痛。 你管这叫远超正常人?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型浩克吧...... 言牧云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后有些抱歉的看向帝昊天道:“对不起啊,我异种化之后性格会受到影响,脾气会变得很暴躁。” 回想刚刚自己拳拳打脸的操作,真的挺不厚道的。 帝昊天咧嘴一笑:“没事,能理解。” 刚刚他也将对方来回摔打了好几下,此时心中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虽然但是,这家伙的身材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腩,帝昊天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要加强锻炼。 只要不开启异能,他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还是没有太大区别的,因此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健身塑型。 “第二阶段,帝昊天全力进攻,言牧云防守。”扩音器里传出高城的指令。 “啊?”帝昊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刚对方异种化时都被自己像玩具一样摔来摔去,此时言牧云已经变回了正常人,自己如果全力出手,还不得把他打成肉泥? “没事,全力出手,不用留情!”言牧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双手叉腰。 “兄弟你认真的吗?”帝昊天满脸古怪之色。 言牧云呵呵一笑,抬手一挥,身前出现了一面银白色的屏障:“这才是我的异能,【白银守御】,目前还没遇到过能够让我感到压力的攻击。” 帝昊天惊了:“那你的异种化...” “嗯...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我的异能发生了变异之类的。”站在银白色半透明屏障的言牧云耸了耸肩。 见对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帝昊天压下心底的疑问,点点头道:“好,那我来了。” 他走到那面银白屏障前,犹豫了一下,一拳打在了上面。 嗯,如预料中的没有半点动静。 “有点意思。”帝昊天眼中闪烁跃跃欲试的光芒,虽然自己刚刚那一拳看起来并没有多认真,但他很清楚其中蕴含的力道有多么恐怖。 按理说,就算是一堵混凝土墙也该倒塌了,然而这面白银屏障看起来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来,试试我的认真一拳!” 帝昊天兴奋的低喝一声,侧过身子,右脚蹬在坚实的土地上,一股力道从脚踝传导至腰部,随后由接着扭腰动作汇入右臂,狠狠一拳轰出。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身后飞溅起高高的土浪,那是他后脚蹬地扬起的泥土。 “砰!” 说不清什么材质的物体碰撞声响起,动静并不算大,造成的破坏似乎也没多大。 准确来说,除了帝昊天身后出现了一个浅坑外,那面白银屏障,以及屏障后的言牧云,基本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好家伙,你的力气可真够大的。”言牧云咂舌。 白银屏障上传来的反馈,简直就像是一辆卡车开足马力撞了上来,这一拳的力道少说有足足十数吨重! “这还远没有到我的极限呢。”帝昊天咧嘴一笑,眼中光芒更加明亮:“看来我可以完全放开了!” “来吧。”言牧云微笑道。 “看我的...” 帝昊天扎了一个斜马步,微微下蹲,右臂向后拉,摆出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动作,大喝道:“百万吨拳击!!” 身后飞扬起漫天尘土,一拳击出。 百万吨拳击?你是格斗系宝可梦吗? 言牧云心里刚忍不住吐槽,旋即感受到一股比刚才强了数倍的力道狠狠轰击在了白银屏障之上。 这力量...这家伙真的不是披着人皮的王级泰坦吗? 言牧云无比震惊,心中对上午许文哲老师所说的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很特殊,甚至部分可以说是同类型异能中的顶尖存在。” 单论肉体力量的话,帝昊天恐怕放眼全世界范围都是顶尖的存在。 虽然但是,好像还远没有到自己【白银守御】的承受极限就是了。 “你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材质?怎么这么硬?”帝昊天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已经几乎是全力一击了,竟然还无法将这面看起来薄如纸张的银白屏障撼动。 言牧云本想谦虚一下,然而突然脑海中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的这个动作瞬间让帝昊天有些绷不住了,后者原本心中还有些敬佩以及惺惺相惜,此时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不禁有些恼意。 冷哼一声,帝昊天强压着心中的不悦,说道:“你的异能防御力虽然很强,但如果是真刀真枪的战斗,你肯定还是不如我的。” 嗯?小伙子你哪来的自信? 言牧云揉了揉眼角的泪水,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已经惹恼对方,只是对其有些孩子气的发言感到好玩:“那可不一定哦。” 就像月晓说的那样,帝昊天是个直肠子,基本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当下冷哼道:“你的进攻手段只有异种化,然而在我面前不过是小儿科罢了。而你只要没有展开屏障,我就可以将你瞬间制服。” “你不会有靠近我的机会的。”言牧云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底那小小的胜负欲此时也被勾了起来,开玩笑,自己的黄金瞳可不是摆设。 “那我至少也是立于不败之地,因为你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击败我。我不信你的屏障可以一直存在,总是有极限的。但是我的【金刚】却可以随意开启,维持几乎没有负担。”帝昊天心中的傲气此时已经被完全勾了起来,微微抬起下巴。 “我没有任何击败你的办法?”言牧云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难道不是吗?”帝昊天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道。 言牧云没再多说什么,右手轻挥,一道白银罩从天而降,将帝昊天结结实实的罩在了里面。 “嗯?”帝昊天愣了一下,随后眼中轻蔑之色更甚:“困住我吗?我可能确实无法打破屏障,但是你又能困住我多久呢?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十个小时?” 像这种能量外放型的异能,持续时间总归是有极限的。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等这座白银牢笼消失就好。 “你等一下。”言牧云只是笑了笑,突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帝昊天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是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原地等待。 监控室内,高城没有叫停这场已经有些跑偏了的测试,而是和旁边的白教授一起饶有兴致的看着监控画面,想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 测训室的门再次打开,言牧云走进来时,手中提着一根灰色的长条状物。 “这是...”休息室里的月晓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道:“消防水枪?” 言牧云竟然去到外面走廊,扯了一条消防水带进来。 “你想干什么?”帝昊天眼中满是警惕,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没什么。” 言牧云满脸笑容,打开了手中的消防水枪开关,粗壮的水柱顿时从中喷涌而出。 “噗嗤...”白永宁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城也是微微一愣,旋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只见言牧云抬起水枪,白色的水流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白银罩的顶部。而与此同时,上面的几片银白六边形消失,水流顿时浇在了里面帝昊天的脑袋上。 “卧槽!你想干嘛!”某个莽子又惊又怒,大呼道。 “你不是说我无法击败你吗?”言牧云脸上笑容灿烂。 “你本来就无法打败我!!” 见他还在嘴硬,言牧云调大了水压,更为粗壮的水流从水管中喷涌而出。 “你你你你...”帝昊天此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跳起来想要堵住白银罩的缺口,但往往只是徒劳的堵住一瞬,身体就下落了回去。 这家伙...感觉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言牧云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此时水流已经没到了帝昊天的腰间,看着里面那家伙狼狈的样子,言牧云高声喊道:“你只要认输,我就放你出来。” “完了。”休息室里的月晓一拍脑门,他深知自己这位好友的脾性。 这货打个游戏输多了都能急红眼,在自认为的强项上“受辱”那还能忍? 认输? 本来已经心里已经有些服软意思的帝昊天眉毛一竖,顿时气的嗷嗷大叫起来:“你帝爷永远都不会认输!!” 言牧云好气又好笑道:“帝爷?弟弟还差不多。” 帝昊天被他刺激的嗷嗷乱叫,当下挣扎起来,朝着白银屏障拳打脚踢,激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浪。 然而这注定是徒劳无功的,随着水位逐渐上升,白银罩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倒扣的鱼缸,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鱼,而是一个莽子。 “还不认输吗?”眼看着水流已经快没过对方的下巴,言牧云忍不住催促道。 “你帝爷永不...咕噜噜噜...永不认输!”帝昊天的话说到一半被水淹没,努力踩水浮上水面才说出了后半句。 有过了数秒钟,终于,白银罩被灌满了。 看着即使全身泡在水里还依旧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帝昊天,言牧云苦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挥手解除了白银罩。 失去了束缚,水流散开,填满了周围的一个个大土坑。 “哼,你帝爷...噗...嗝...” 帝昊天仰天躺在地上,本就微凸的小腹已然变得更加圆润,说话说到一半吐出一大口水,顺带打了个嗝:“永不认输!” 第254章 灵魂武者 帝昊天是被抬下去的,这货实在喝了太多水,翻着肚皮躺在地上就像条死鱼。 “这次我是大意了,下次...你没那么容易困住我。”路过言牧云的时候,他还兀自强撑起身子,忿忿不平道。 “嗯嗯,这回我确实取巧了,正面战斗的话我是拿你没办法的。”言牧云已经爽够了,此时从善如流。 当测训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进来的是一脸凝重的月晓。 他的身形和言牧云相似,只是更为瘦削,留着颇有艺术家气息的中长发,又长又浓的眼睫毛估计任何女生看了都会心生嫉妒。 “还请手下留情。”月晓双手合十,满脸苦笑。 在观看了帝昊天的测试过程后,他实在不理解高城教官为啥要把自己和这些人型怪物安排在一起。他这小胳膊小腿的,是真经不起折腾......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合适,最后没办法只能露出自认为充满善意的微笑。 虽然对方一上来就示弱,但他心里可不敢有半分轻视。 还是那句话,能进特殊精英班的人没有简单的。帝昊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他的异能只是朴实无华的肉体强化,但是其强化幅度简直是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眼前这个看起来满脸人畜无害笑容的家伙,肯定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扩音器里传出高城的指令:“第一阶段测试,月晓全力进攻,尽可能快的打出‘离魂’效果。在交手的5秒钟内,言牧云不许使用异种化与异能。” 也就是说在这5秒钟内,自己顶多只能打开基因锁进行反击?而且“离魂”状态又是个什么东西? 言牧云心中疑惑,目光中警惕之色愈浓。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在高教官说自己5秒钟内不能使用特殊能力的时候,对面的家伙两眼明显微微一亮。 “对了,月晓还没注射基因药剂,交手的时候收着点。”扩音器里传来最后一声叮嘱,随后便没了声响。 言牧云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5秒钟”这个时间点非常关键。自己是否能够在月晓的手下撑过5秒钟,将会决定这场测试的胜负。 “那...言同学,我们开始吧。”月晓脸上的笑容温和,然而落在言牧云的眼里怎么看怎么阴险。 他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淡淡道:“来吧。” 两人同时向前走,距离逐渐拉近。 在进入彼此的攻击范围后,月晓率先出手,一拳击向了对手的侧腹。 言牧云双眼微眯,右手向下抓去,打算攥住其手腕,然后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直接以擒拿术制服。 获得胜利的方法并不只有一种,与其想办法硬撑5秒,倒不如试着在这5秒钟内直接击败对手。 “啪。” 言牧云没有丝毫意外的捉住了那只手腕,没有注射基因药剂的普通人的进攻,在拥有黄金瞳的他面前宛若小孩子的打闹。 就当他打算直接将对方手臂反扭,按在地上的时候,目光突然捕捉到了月晓眼中的笑意。 不对劲。 言牧云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股轻微的晕眩感,原本要做的动作顿时一滞。 这股晕眩只持续了短短不到半秒,当他重新回过神来时,却见对方的左掌已经离自己胸膛已经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砰。” 没有任何闪躲的可能,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次,脑海中那股晕眩感变得更加剧烈,甚至于眼前的世界都白了一瞬。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月晓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右手此时已经从言牧云的钳制中挣脱,脚步向前,顺势一记肘击顶撞上去。 “砰。” 言牧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醉汉,目光涣散,脚步虚浮,差点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月晓得理不饶人,第一时间欺身而上,双掌再次推出。 这两掌眼看着就要拍在言牧云的身上,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只见对方的目光此时竟然已经恢复了清明,抬起了双臂尝试格挡。 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快? 月晓心中一凛,双臂力道加大,重重击打在言牧云抬起的手臂上。 后者的身体如遭雷击,腾腾腾又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恢复聚焦的双眼再次翻白。 月晓松了口气,即使言牧云勉强挡住了自己一下,但是只要自己的双掌击打在其身体上,无论是躯干还是四肢,异能所能产生的效果大差不差。 经历了刚才的变故,他的心中不敢大意,脚步迅捷身形再次贴上去,双掌如穿花蝴蝶般朝对方拍打而去。 “啪啪,砰砰...” 掌,拳,肘,膝,月晓身上所有部位都在此时化为了武器,如雨点般击打在言牧云的身上。 而后者就像是喝了假酒,摇摇晃晃的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全程宛若沙包一样只是挨揍。 监控室内,白永宁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久?” 此时5秒钟早已过去了,然而月晓却依旧没有将言牧云打出“离魂”状态。 眼下这个场景,明显与学院对于月晓异能的评估结果有着很大的出入。 异能【灵魂武者】,可以通过肢体接触,无视身体强度,无视基因等级,将对手的意识击打出体外。 最快记录,3秒。 最慢记录,5秒。 受测者总共15人,从普通人到b级基因战士,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帝昊天和高城。不论是谁只要与月晓发生过一次肢体接触,基本就再无还手之力,无一例外。 言牧云已经坚持多久了?6秒...8秒...10秒...已经超过了理论值的两倍。 白永宁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监控屏幕,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终于,在第16秒的时候,月晓突然大喝一声,右掌上托,重重击打在言牧云的下颌。而后者的身体猛地仰起,跌躺在地,再没有了动静。 “终于成功了......”月晓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灵魂和肉体连接的紧密程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255章 抗性 大概过了5秒钟后,言牧云腾的从地上坐起来,满脸惊慌与茫然:“卧槽!我刚刚好像死了!” “你没死,只是我的异能使你的意识和肉体强制分离了一段时间。”月晓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好家伙,恢复速度也这么快,“回魂”只用了别人一半的时间。 “是这样吗?”言牧云瞪大了双眼,随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头顶。 就在几秒钟前,自己大概就漂浮在那个地方,以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躺在地上双眼翻白的自己的身体。 现在好像是恢复了,除了全身各处都有些疼以外,再没有那股奇怪的晕眩感。 月晓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即使言牧云是比常人皮糙肉厚的基因战士,他还是收了些力度,确保异能可以发挥效果的同时也不至于伤到这位同学。 ...... 监控室内,白永宁眉头紧皱着的在平板上输入信息:“现在已可知,即使言牧云没有使用【白银守御】,这个能力依旧会对他自身产生一定的防护作用。某些可以影响意识,改变认知的异能,很难在他的身上起到效果......” 看着平板上的文字,高城问道:“也可能是因为‘黄金瞳’?” 代表着神明的威能与权势的右眼,能够对其拥有者的肉体与意识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似乎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白教授没有抬头,连连摆手:“不不不,肯定是因为【白银守御】。现在言牧云的能力已知的有‘保护’和‘无效化’效果的,只有那银白色的屏障。这可是有很多实战案例的。” 自从言牧云真正进入华夏高层的视野,他以前的人生经历,以及沉睡三十年后苏醒所干的那些事都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其中有一条记录显示,言牧云曾在门厦市地下赌场“桃花源”化名为“复仇者”,连战十名觉醒者角斗士。 其中有一名角斗士名叫“诡术师”,他的异能【叛逆心理】在隔着白银屏障使用时,几乎没有对言牧云产生半点影响。 白永宁记录完所有信息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监控里那个只穿了条大裤衩子的青年眼神愈发复杂。 ...... “第二阶段测试,言牧云可以使用异能。” 一听这话,月晓整张脸都黑了:“高教官,那可是连帝昊天都打不破的东西,你让我来?” 扩音器里传来高城冰冷的声音:“不需要你打破,试试能否隔着屏障影响到言牧云。” “可我的异能触发条件是肢体接触啊......”月晓挠了挠头,这句话没敢说出口,无奈的将视线转向站在不远处的言牧云。 后者心领神会,抬手在身前竖起一张白银屏障。 月晓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屏障上,有气无力地问道:“怎么样,有感觉脑袋发晕吗?” “没有。”言牧云摇摇头。 监控室内,看着这俩明显消极怠工的家伙,高城揉了揉眉心:“言牧云维持屏障,和月晓交手。” “嗷好。”言牧云将白银屏障挪了个位置,随后抬起了一条胳膊。 月晓眨了眨眼,伸手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有感觉吗?” “嗯...有一点点,但不确定。”言牧云犹豫着说道:“要不你多打几下?” 月晓点头:“哦。” 随后他伸出两只手,在言牧云的胳膊上接连拍打起来。 “啪啪啪啪...”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手法像极了东北搓澡师傅。 眼看着这两人的画风越来越不对劲,高城眼角抽了抽,黑着脸刚想训斥,却被一旁的白教授给拦住了。 “反正效果也差不多,达到实验目的就行了。”白永宁呵呵笑道。 看这俩大男人过家家般的打闹,还挺有意思的。 大约拍打了十几巴掌,月晓收手,问道:“咋样?” “有点感觉,刚刚我的精神恍惚了好几次。”言牧云一脸严肃的点头,随后想了想补充道:“效果大概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不到。” 接下来,两人在白永宁的指挥下又进行了一系列尝试。 最终得出结论,白银屏障离言牧云越近,月晓的能力效果就越弱。而如果白银屏障直接将两人全都笼罩在内,那么月晓的能力会完全失效。 测试结束。 “好兄弟,晚点可以一起打游戏哈,我们宿舍在321。”临走时,月晓乐呵呵的摆摆手。 “嗯好,有空一起,到时候带带我,我不太会。”言牧云也挥手致意。 “okok,没问题。” 经过这场测试,俩人都发现对方竟意外的与自己对脾气,此刻俨然已变成了好兄弟。 男生之间的友谊,有时候简单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言牧云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地望向远处的玻璃墙:“高教官...那啥,我现在真的好累啊,第三场测试能不能放到明天......” 在与帝昊天激情肉搏,以及被月晓打的灵魂出窍之后,现在的他是真有些撑不住了。脑袋又昏又涨,浑身无力,现在一心就想着找地方好好睡个觉。 “渎神”的后遗症,实在是太恐怖了。 扩音器里传来白永宁教授的声音:“放心,第三场测试不用很久的。” 简单来说,你只需要站着被劈两刀就行了,不过这句话他并没说出口, “这样吗?”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 测试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肯定也不想耽误同学的时间。 既然白教授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多撑一会儿吧。 测训室的门打开,腰间挎着两柄佩刀,剑眉星目,气质宛若古代侠客的林晗走了进来。 站定之后,他双手抱拳,微微颔首:“麻烦了。” “没有没有。”言牧云表情有些古怪,下意识的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 好家伙,这位帅哥不仅气质走的的古风路线,连打招呼动作也是配套的吗?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林晗也不介意,微微一笑:“我从小习武,习惯了。” 言牧云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想解释自己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感觉新奇。然而高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低沉粗粝的声音突兀响起: “第一阶段测试,言牧云使用异能,林晗尝试破开白银屏障。” 第256章 「斩」 也不知道这位同学的异能是什么...反正肯定和那两把刀有关。 言牧云一边想着,一边在身前张开了白银屏障。 在与帝昊天与月晓交手之后,他本不算旺盛的好奇心被硬生生勾起来,对班里其他同学的异能越来越感兴趣。 “请指教。”林晗目光温润,面带淡淡微笑,右手握住了腰间佩戴在上部的黑色刀柄。 “锃。” 长刀出鞘声干净脆朗,明明毫不相干,却令人脑海中浮现寒潭流水。 “好刀。”言牧云赞叹。 “你懂刀?”林晗双眼微微一亮。 “不懂。”言牧云坦诚摇头:“但是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对话的。” 林晗:“......” 言牧云确实不懂刀,但估计任何人看到这把刀,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声“好刀”。 这是一柄唐刀,黑檀木为柄,暗金色云纹自漆黑刀镡蔓延至刀身根部,不知何种材料锻冶的刀身呈幽蓝色,上面遍布黑色细线,宛若一条条淡墨描摹的小蛇。刀口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显露出冰寒的银灰。 “它有名字吗?”言牧云表情十分严肃的问道。 林晗微微一笑:“此刀,‘墨迹’。” 回想起大学有一次和同学外出徒步,自己在路边捡到一根笔直的棍子,拿着挥了一路,还在心里暗暗称之为“轩辕剑”,最后却因为同学的调侃不得不丢掉...言牧云的心中不禁涌起浓浓的羡慕。 不行,我之后得找白教授整一把来玩玩。 “请退后几步。”林晗温和的嗓音将他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拽出。 言牧云点点头,后退几步,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白银屏障的防御力可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王级异种见了都得竖大拇指,这位同学实在有些多虑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麻木的四肢,同时饶有兴致的看着此时正双眼微闭,单手提刀平举在身侧的林晗。 别的不说,这范儿是真的很足。 当林晗的双目再次睁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对上了言牧云有些无精打采的睡眼。 一股寒流顿时从后者的脚底窜至头顶,浑身肌肉在刹那间绷若弓弦,警报信号在脑海里疯狂闪烁,每一个细胞都在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第一刀。”林晗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已没有半分温和,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长刀斩下,不快,但也不慢,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挥毫泼墨般的尾迹。 几乎同一时刻,言牧云双目中爆发出璀璨金光,宛若两轮炽阳。 ...... 监控室内,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破了。”高城面无表情的说道,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感到丝毫意外。 “万术之一,【斩】。”白永宁叹了口气:“与其称之为异能,我更偏向于认为...这是一种‘规则’。” 高城微微偏头,看了这个身形瘦削,满头银发的老教授一眼。 规则吗?倒也挺贴切的。 林晗的刀,简直就像是神明在世间专门为其定下了一条法则: 刀之所至,万物皆斩。 ...... 测训室内。 银白六边形组成的半透明光幕之上,一道一米多长,两指宽的裂痕赫然将这整面屏障几乎分成了上下两半。 细密的缝隙宛若蛛网般以那道裂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银白屏障无声的破碎。 斩出一刀后,林晗身上的气势非但没有丝毫衰减,反而变得更加凌厉。屈腿躬身,将长刀置于左侧腰腹下,右臂青筋暴起,仿佛随时可能斩出第二刀。 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额头已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锋锐的双眸中满是忌惮与戒备,浑身上下除了那只握刀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着。 而在他的身前不远处,言牧云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站立,浑身肌肉紧绷,眼中灿金光芒明暗不定。 在那一刀斩出的同时,他的黄金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危险预警,致使当时正处于松懈状态下的他第一时间微调动作摆出了最适合战斗的姿势。 他现在的姿势看起来滑稽可笑,实则不论是反击还是躲避,都能在第一时间爆发出最多的力量。 两人就这么僵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最终是言牧云眼中的金色光芒先逐渐消退,随后林晗手中的刀才再次垂落在身侧。 “这是...什么?”林晗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有些干涩。 刚刚那短暂的僵持,他所耗费的精力与体力竟完全不亚于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战。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扩音器里传来白永宁教授的声音:“放心,他们三个在测试前都签了协议,不会将今天所见说出去。而且你拥有黄金瞳这件事,我们本就不打算对你的那些同学们保密。甚至在将来,等你们相处的久了,他们还可能会得知你更大的秘密......” 黄金瞳? 在听到这个词后,林晗的目光显然呆滞了一瞬,以至于都没听清白教授后面所说的话。 虽然他刚才在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此时被白教授亲口证实,依旧感到心神震动。 这可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仅有一例的“神明恩赐”,没想到这亿中无一的第二位拥有者就是自己眼前这位同学。 昭示着神明无上权威的右眼,果然名不虚传。林晗刚才仅仅是被盯着,就有一瞬差点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虽然他很快恢复了过来,但如果不是长年累月挥刀练就的肌肉记忆,换做其他人,恐怕那个刹那连佩刀都会脱手。 两人沉默对立,言牧云心中的思绪同样复杂。 在他的认知中牢不可破,面对任何危险都能撑起令人心安的一隅的【白银守御】,刚才在碰到那柄刀的时候,宛若雪融冰消,没有对其造成丝毫阻碍。 这一幕给言牧云所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林晗知道他有黄金瞳时的惊讶。 扩音器里传来高城没有什么感情的指令:“第二阶段测试,林晗使用柏雪,尝试斩开白银屏障后的人偶。” 第257章 抵消 一具合金人偶被工作人员搬了进来,放在了言牧云和林晗之间。 言牧云一会需要使用白银屏障罩住这具人偶,然后由后者尝试隔着屏障将斩为两半。 他倒并不怀疑林晗有将【白银守御】和人偶一齐斩开的能力,只是听高教官话里的意思,事情似乎没有远这么简单。 “此刀名为‘柏雪’,林家先祖传承之物。刀长三十三寸,拔出一寸,可斩方圆10米。拔出二寸,可斩方圆20米,以此类推。” 林晗摘下腰间那柄白色的佩刀,没有像之前的墨迹一样直接拔出,而是连带刀鞘平举于身前,语气平淡的叙述道: “能拔出柏雪者,只有林氏嫡系子孙。我爷爷可拔出三十寸,斩方圆300米。我父亲可拔出二十三寸,斩方圆230米。我哥哥可拔出二十五寸,斩方圆250米。至于我......” 林晗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似是自嘲:“...可拔出两寸,斩方圆20米。” 言牧云挑了挑眉,微笑道:“不管怎样,它现在在你手中。” 林晗微微抬起头看向对方,眼中多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是的,虽然自己能拔出的刀刃连长辈的零头都没有,但是“柏雪”依旧是在自己手中。这是爷爷,父亲,以及大哥一致做出的决定。 毕竟,他是嫡系血脉中唯一拥有异能的子嗣。 【斩】,万术之一。 刀之所至,万物皆斩。 “等等。”言牧云突然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这柄刀,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刚刚对方说这是林家先祖传承之物,那具体是多少年前呢? 超凡物品是觉醒者死亡后的异能残留,所以此刀能力的来源不可能是对方的爷爷。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他的太爷爷。 林晗的太爷爷,应该和自己爷爷是同辈。 三十年前,自己昏迷的时候,爷爷奶奶都还健在,所以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家觉醒成为异能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明末。”林晗道。 “哦,明末啊.......”言牧云沉默了片刻,随后双眼猛地瞪大:“明朝???” 明末距现在少说有400年了吧? 言牧云有些语无伦次道:“异能这玩意儿,不是几十年前,神明现世之后才出现的吗?” 林晗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奇人异士从古至今都有,只不过大多没有被文献所记载,或者是被当代学者认定为 封建迷信,江湖人士故弄玄虚,以及民间的神话传说之类的。” 扩音器里传来白教授的声音:“几十年前的神明现世,只是使人类觉醒者数量出现了井喷,并不代表更早的时候完全没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就比如西方的狼人和吸血鬼,前些年就被证实是一种通过血脉传承的某种特殊能力......你的功课实在落下太多了,赶快抓紧时间补补吧。算了,我现在给你联系一下,今晚就开始补课。” “今晚还补课?”言牧云哀嚎:“可我还要睡觉,我实在撑不住了......” 虽然他此时的精神因为刚刚林晗那一刀已经被吓得清醒了许多,但他能够感受到的是,这只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暂时性效果,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陷入更深的疲惫。 “现在才下午5点,你回去6点吃饭睡觉,睡3个小时,再起来补课1到2个小时,这很合理。”白教授的声音宛若恶魔在低语。 这让言牧云回想起了自己上高中时,临近国际考,每天时间被“兼职”校长的老父亲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日子。 难顶。 “开始最后一项测试吧。”高城将已经逐渐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林晗微微点头,柏雪重新挂置于腰畔,左手握鞘拇指顶住刀镡,右手置于刀柄之上。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展开白银屏障罩在人偶身前,随后自己往后退出十米远。 “第二刀。” 林晗心中默念,拔刀一寸。 雪亮的刀光撕裂空气,银白屏障破碎,化为星星点点的亮斑消散于空气中,然而立在屏障之后的合金人偶则是毫发无伤。 斩出第二刀后,林晗的脸色很明显苍白了一瞬,目中锋芒黯淡,似乎耗费了不少体力。 言牧云此时的状态也很不好,白银屏障每破碎一次,他本就又昏又涨的脑袋都会像被锤子敲了一下,大脑深处宛若针扎般疼痛。 在体力与意志上的消耗,丝毫不亚于他那天独自封困成熟体寄生兽长达十几分钟。 “果然。”监控室内看着这一幕的白教授微微颔首,目露若有所思:“柏雪的斩击,无法穿透【白银守御】。” 这柄名为柏雪的唐刀拥有跨越空间进行斩击的能力,林晗曾用它隔着纸张,玻璃,钢板,甚至是混凝土墙壁斩开放置在后面的目标,而中间的阻隔物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然而在言牧云的白银屏障前,这个能力似乎失去了效果。 高城没去想那么多,分析和总结异能特性的工作交给专业人士,他只需要按要求把控好测试进程就足够了:“最后一刀,尝试将屏障与人偶一起斩开。” 林晗站直身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使用柏雪对你的消耗很大吗?”言牧云好奇问道。 “不,使用柏雪并没有什么消耗,是我的异能...目前一天最多只能斩出三次。”林晗摇了摇头,解释道。 好家伙,要不要这么实诚,连这么致命的缺陷都告诉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个多月后可能成为对手?”言牧云哭笑不得。 “你今天也暴露了自己所有能力,不是吗?”林晗微笑,他从来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包括之前介绍柏雪的能力,也是他在刻意透露自己的底牌。 手中没有握刀时,林晗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让人极容易心生好感。 言牧云心中竟有了一丝负罪感,因为...自己好像不算是暴露了所有能力吧? 他很想搞清楚,如果使用【血色疆界】,是否能够复刻【斩】的一刀之威。 然而白永宁教授和高城教官都没有指示,再加上自己昨天刚使用过一次这个能力,短时间内不能再用,否则他还真想试试。 “来吧,第三刀。”林晗的右手再次握住墨迹的刀柄。 言牧云点头,白银屏障展开。 下一刻,刀光划过。 屏障毫无意外的再次碎裂,然而,幽蓝色的刀刃斩在合金人偶的左肩,仅仅没入了几寸。 林晗面色微变,在他的感知中,自己那一刀在破开屏障之后,附着与刀身上那股无往不利的锋锐便消失了。 当刀锋斩入人偶时 ,墨迹已经从万物皆斩的神兵,变成了一柄只是质量不错的凡铁。 监控室内,白永宁苍老的面容无比凝重,缓缓开口:“【白银守御】的真正能力,应该是‘抵消’。” “抵消攻击,抵消异能,甚至是...抵消‘规则’。” 第258章 深夜补习 内院科研楼白永宁办公室。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白教授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 门被从外面推开,穿着白色短袖,皮肤被太阳晒成古铜色,脖子上挂着一个老式单反相机的魏民从外面走了进来。 瞥了一眼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言牧云,他挑了挑眉毛:“看来你们把他折腾的够呛啊。” 坐在办公桌后的白教授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没办法,只有尽早把评估报告提交上去,上头才会彻底放心。” 魏民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他知道这三场测试其实是为了测试他吗?” “谁知道他知不知道。”白教授摇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小子看起来懵懵傻傻的,实际并不算笨,说不定已经猜到了吧。” “他很聪明吗?我倒是没有感觉到。”魏民喝完水,将一次性杯子揉成一团随手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这些天我对他的印象就只是吃了睡,睡了吃。” “人家刚因为拯救世界昏迷了三个月,宽容一点。”白教授呵呵笑道,随后伸手一指沙发上睡的不省人事的某人:“麻烦你了。” 魏民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的弯下腰,将言牧云整个人扛在了肩膀上。 国庆假期已经结束,今天是周一,虽然辰京学院的内院远不及外院热闹,但是道路上学生的身影也不算少。 “那两个应该都是学弟吧?” “居家贤惠黑皮少年x身娇体弱贪睡小迷糊?” “啊啊啊你今晚回去就开始写文!我监督你!” 听到不远处几名无良学姐兴奋的交谈声,魏民本就不白的脸庞更黑了几分,脚下步伐顿时加快。 ...... 当言牧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茫然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睡在宿舍卧室里,顿时清醒了几分。 来到客厅,看着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舍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麻烦你了。” “这有啥了,小事儿。”魏民盯着屏幕,咧嘴一笑。 言牧云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肚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一股无比难捱的饥饿感顿时瞬间涌遍全身。 “桌子上有吃的。”魏民抬起下巴朝旁边扬了扬。 言牧云这才发现不远处的餐桌上摆满了保温盒,粗略一看至少得有二十个左右。 他咽了口口水,强行把视线挪开,一脸郑重道:“不会又让你破费了吧?” “没事,咱们内院学生用餐都是免费的。”魏民满不在乎说道。 言牧云刚松一口气,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古怪道:“那你昨晚......” 那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昨晚还装出一副豪气干云的姿态说是请我吃饭? 不过后面半截话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口。 “咳咳咳...”魏民突然咳嗽了两声,脸色不变说道:“那个,刚刚有人来找你,说如果你九点之前醒了就去411一趟。” “啊?谁找我?干什么?”言牧云一脸茫然。 “可能是补课吧。”魏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言牧云想起之前白教授说过的话,顿时整张脸苦了下来。 吃完饭,洗完澡,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四十分。 言牧云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拿毛巾随便擦了擦,就顶着还湿漉漉的脑袋,打算趿拉着拖鞋出门了。 “你就这么过去?”已经打完游戏,抱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魏民一脸古怪的问道。 “怎么了吗?”言牧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宽松的短袖和短裤,和自己平日里的穿着并没有太大差别啊。 “哦...好,没事。”魏民咧了咧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屏幕上了。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言牧云并没有过多纠结,转身出门。 坐电梯到四楼,站在411号房门前,刚想敲门,却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这里面住的,会是谁呢? 直到此时才想起思考这个问题,还真不怪他。 这次昏迷三个月的后遗症实在太猛,即使是清醒状态,言牧云的注意力和精神状态也都大不如前,尤其是吃饭和洗澡的时候,只要有事情做,他的大脑就会无意识的进入放空状态。这也是为什么他此次苏醒后表现的一直不太聪明的样子。 帝昊天和月晓和自己是同一年级的...班长吴白?好像也是一年级的。应该是林晗吧,毕竟卡尔,张小天和彭鹏感觉都不怎么靠谱...... 不,都不对,或许会是她? 此时的言牧云终于想起了白教授上午上课前说的那番话:“叶不语,你身为二年级的学姐,课余时间稍微带一下小学弟应该没问题吧?” 再加上自己出门时魏民那满脸暧昧的表情,估计没错了。 应该不会玩的这么大吧?让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夜里独处?不,或许不是独处,学姐应该也是有舍友的...... 心中忐忑,他敲响了房门。 静等几秒后,门被打开了,一股清馨的香味扑面,从里面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略显呆萌的大眼睛直勾勾瞪着言牧云。 这是...恐龙? 言牧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看清了这不明生物的真面目。 女孩穿着将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绿色恐龙睡衣,而恐龙的脑袋是一个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整张脸,只有几缕黑色长发从中垂下。 “进来吧。”小恐龙往旁边让了让。 “哦...那个,对不起,打扰了。”言牧云挠头干笑两声,心虚的看了眼走廊两侧,这才走了进去。 房门被从里面拉上关紧。 ...... 客厅里的摆设很简洁,比起言牧云和魏民的宿舍,好像也就是茶几下面多垫了一层纯白色毛茸茸的地毯。 “坐。”小恐龙伸手一指沙发,声音清脆。 “那个,叶学姐对吧?”言牧云走到那边坐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是我。”小恐龙点了点头,弯腰拿起遥控器,朝着墙壁上的投影仪按了一下,左下角署着白永宁教授名字的课件被投射在了上面。 “在这里补课恐怕会打扰到你的舍友吧?不如我们去四楼的公共区域?”言牧云弱弱的伸手指了指门外。 内院学生宿舍楼每一层都有公共区域,摆放着沙发与桌椅,供学生们社交,休闲,或着一起学习。甚至还有免费提供酒精饮料,咖啡,牛奶以及小零食的吧台。 “舍友?”小恐龙转过身,因为是坐着,所以言牧云从下往上可以看到女孩的半张脸。 只见那纤薄红润的嘴唇略微勾起了一丝弧度:“可我没有舍友啊。” 言牧云眼角抽了抽,坐在沙发上腰杆挺的愈发笔直。 这位叶学姐...咋感觉和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不太一样啊...... 第259章 熔魔的能力 “要不要喝点什么?草莓奶昔还是巧克力奶昔?”小恐龙站在冰箱前,哼着不知名的轻快曲调,身后的大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不用了,谢谢。”言牧云正襟危坐,摇头谢绝。 “哎呀,大家往后几年都是同学,别太见外。”小恐龙关上冰箱门,走过来,将一杯瓶装巧克力奶昔砰的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那谢谢学姐了。”言牧云也不好继续客气,拿起瓶子打开喝了一口。 嗯,入口质感丝滑,奶香与巧克力香混合比例恰到好处,甜而不腻,非常好喝。 说来也巧,言牧云最喜欢的甜点口味就是巧克力,不论是雪糕,奶茶,蛋糕,基本买十次七次会选巧克力,另外三次是偶尔尝试一下新品。 叶不语自己拿着一瓶草莓奶昔,毫不在意的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言牧云下意识的想往旁边让让,但随后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扶手边缘,便没有再动弹。 或许相对于这个时代,自己的思想还是太过于保守了。 说起来,在三十年前,00后的那代年轻人似乎早就不像父辈那般在乎男女之间的社交距离。小学初中谈恋爱的,高中大学开房甚至同居的在网络上似乎比比皆是。 至于现实中,言牧云留学英国那段时间,周围好几名同学都在大二大三就和男女朋友同居了。 如今时代又往后发展了近三十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能对于现在也早就不算什么值得胡思乱想的事情了吧...... “你在发什么呆?” 女孩有些生气的声音将言牧云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只见旁边那只小恐龙单手叉腰,另一只小爪子在茶几上拍了拍:“好好听课!” “哦哦,好,抱歉,我最近注意力很难集中。”言牧云面露愧色,别人牺牲休息时间给自己补习,自己却在暗地里胡思乱想,属实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咳咳,重新开始。”小恐龙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悦耳:“第一节课,不同阶段的熔魔的生理结构,能力特性与弱点......” 不得不承认,白教授做的课件十分有水平。没有大段大段的文字,重点清晰,图片注释简练精干。就算没有人讲授,学生只是按照课件自学,也能够很高效率的吸纳知识点。 这堂课临到末尾,言牧云都没有感受到半点困意。 嗯,都是白教授的课件做得好,和声音清脆悦耳的学姐没有太大关系。 你问言牧云为什么白天同款课件,白教授亲自讲的时候打瞌睡?抱歉,长期昏迷后遗症这玩意儿真的很玄学,他也控制不了,属于不可抗力。 总的来说,作为近三十年全世界范围内出现频率前三的异种,熔魔的许多特点都已经被人类学者摸透了。 综合所有异种实力作出评级,幼生期熔魔大概有e级,成长期d级,成熟体c到b级,精英b到a级,至于王种则是毫无疑问的s级。 当然这些评级只是为了让普通人有一个较为直观概念,现实可不是游戏,各种复杂的因素太多太多,没有那么绝对的战斗力等级划分。 熔魔的体内拥有类似于人类血管的“脉”,四通八达,遍布身体各处。而“脉”最密集的地方,除了它们胸膛中间的那颗热核(类似于心脏)以外,就是胁下的暗红色的双臂。 当熔魔试图操控火焰时,全身热量会先汇聚在热核,然后流入胁下双臂。 当熔魔试图喷吐岩浆时,那么热量会先汇聚在热核,然后积攒在胸腔上端与咽喉处。 特处局的制式动力装甲的头盔,以及基因战士配备的战术智瞳,都可以捕捉熔魔体内的热量流动轨迹,从而提前预判其攻击方式。 不过如果是经验足够丰富的专员,是可以光凭熔魔的体表特征变化就做出判断的。 熔魔目前已知的特殊能力有五种。 火焰操控:可以将体内热量转化为火球或火焰柱,由胁下双臂发出。阶位越高,操纵方式越灵活。 岩浆喷吐:从嘴中吐出高温岩浆。 地火(成熟体):通过踩踏地面,操控热量在地底流动到指定位置爆发。 土石转化(成熟体):能够将胁下双臂触碰到的泥土转化为黑岩造物。 陨石(精英):自毁技能,熔魔的双角化为某种“信号坐标”,从天空凝出一颗陨石砸向自身。发动时间五分钟起步,时间越长威力越大。 当介绍到第五个技能时,叶不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座外国城市,一头身形高大的精英级熔魔站在十字路口中心,头颅微扬,两根赤红色犄角直指天空,上面的光芒愈发强烈,直至太阳般刺眼。 这段视频应该是在直升机上拍的,背景音有些嘈杂,记者激动的声音不绝于耳,言牧云用荒废了三十年的英语勉强听出大概意思:“他x的,那群xxx到底在干什么!?这头xx异种会毁掉整片街区的!xxxxx......” 随着最后记者一连串歇斯底里的:“fuxk!fuxk!fuxk!fuxk...”一颗赤红色的光点出现在了万里无云的天空中。 一颗陨石拖曳着赤红色的尾焰,坠落在那个十字路口。 宛若核爆的巨大蘑菇云升空,周围的高大建筑顷刻间崩回倒塌。 最后随着镜头一阵剧烈抖动,陷入黑暗。 “这是美利坚波士顿8月16号的影像,他们负责那片的精锐小队被一头王级异种,以及两头精英级异种缠住了。再加上这头熔魔周围还有一头精英级,三头成熟体异种保护,导致没人在五分钟内打断它的技能。最后这头精英级熔魔对城市造成的破坏甚至要远超那头王级黑翼鬼。” 小恐龙仰头把瓶子里的草莓奶昔一口气喝干净,擦了擦嘴角:“相比起来,门厦市特处局的应对要合理的多。在开战第一时间就破坏掉了那头熔魔领主的一根角以及一条伴生手臂,直接削弱了其三成战力,同时还断绝了它发动‘陨石’和整座城市同归于尽的可能。” 话题的转变让言牧云心情有些沉重,但他并没有表露在脸上,只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260章 小恐龙 小恐龙突然扭过头,帽子上那两只呆萌的大眼睛盯着他:“你的那个...‘异种化’能力很奇怪,看似变成了熔魔,但又不完全是。按照异种的划分方式,你的体型顶多是个幼生体,但是不论是从综合实力,还是能够使用‘土石转化’来看,你又像是个成熟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建议你尝试一下能不能使用‘地火’以及‘陨石’。” 言牧云咧了下嘴角,尝试“地火”可以,尝试“陨石”是不是太刑了点? 他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有【白银守御】自己应该不会被砸成碎屑。但是以视频中这招的威力,恐怕不论在内院哪个角落尝试都得把这个华夏精英觉醒者大本营给彻底扬了。 小恐龙的脑袋晃了晃,语气有些好笑:“你在想什么呢,只要你提出来,白教授他们肯定会安排你去别的地方尝试啊。” “啊,哦哦,也是。”言牧云干笑了两声。 “好了,补习结束,你回去吧。”小恐龙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关掉了投影仪。 “嗯好,麻烦学姐了,十分感谢。”言牧云表现的很是乖巧,起身诚恳道谢,然后朝门口走去。 “等等!”身后突然传来女孩的喊声。 目光下意识的瞥了眼时间,晚上11点。 “请问还有什么...”言牧云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后半截话却没有说出口。 小恐龙的“头”不见了,这位叶学姐终于把那宽松的兜帽摘了下来,如瀑青丝垂落在肩膀与胸前。 这是言牧云第一次看清她的长相。 圆润的鹅蛋脸,眉毛纤长,琼鼻精致,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可能是因为刚喝完奶昔,红润的嘴唇质地看起来有点像草莓果冻,晶莹柔软。 最有特点的是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眼角略微有些下垂,使得她即使没作任何表情,看起来都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即使是出生在信息时代,动动手指就可以阅遍天下美女的言牧云也失神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悄悄移开视线。 嗯,隔着屏幕看美女和现实里见到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李医生,张警官,林教授又有哪个不是大美女了?又不是没见过,有啥好害羞的。 在初次被惊艳后,言牧云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面色坦然的重新看向对方:“所以,叶学姐,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做个实验。”叶不语伸手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半截雪白的颈项。 言牧云这才注意到,她的头顶戴着一个表面散发着淡淡荧蓝色的光芒发箍。 这个东西...总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叶不语将发箍摘下,放到旁边,然后闭上了双眼。 言牧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干脆研究起了那个造型奇特的发箍自己到底是在哪看到过。 几秒钟后,叶不语睁开了双眼,脸上露出一抹兴奋:“果然是这样。” “啊?”某人一脸茫然。 “你果然是特殊的。”女孩灿烂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虽然仍旧不懂对方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言牧云的心跳却是忍不住加快了少许。 我是特殊的?我哪里特殊了?能吃还是能睡? “这个东西是...”言牧云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个散发着荧蓝光芒的发箍,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能力抑制器。”叶不语大大方方承认道:“我的能力平时不太稳定,如果不加以屏蔽,很容易会影响到其他人。” 这还是言牧云第一次见到无法控制的能力类型,当下忍不住好奇问道:“学姐你的能力是......” “保密!”叶不语双手交叉在胸前,眼里满是警惕之色,狐疑道:“你是不是想刺探敌情?” “没有没有。”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识地连连摆手否认。 “逗你的玩的啦。”只见女孩的亮晶晶的眸子完成月牙,龇着小虎牙一笑:“反正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急什么。” “好吧。”言牧云无奈笑笑。 “昨天晚上我就发现了,我明明没有带抑制器,但能力却没有对你造成影响。只是昨晚你走的太急了,所以我没机会确认。” 叶不语重新戴上了兜帽,朝他挥了挥手:“好咯好咯,没事了,再见再见。” 言牧云礼貌笑笑,转身告辞离开。然而当他拉开门,正要走出去时,他却突然回过头,面色微妙地看着房间里的那只小恐龙:“学姐,你今晚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油嘴滑舌的嘛!”小恐龙双手叉腰,摆出一股不好惹的架势。 年轻人? 言牧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虽然是你的学弟,但我实际上已经上过一次大学了,实际年龄应该要比你大个两三岁。” “那...那你以后也得叫我学姐。”小恐龙似乎有些心虚,但依旧毫不让步。 “回到刚刚那个问题。”言牧云心中暗道话题差点被带偏,表面依旧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学姐,你昨天晚上以及今天白天,给我的感觉和今晚很不一样。” “是吗?”叶不语向后拉下半截兜帽,露出漆黑的眸子,里面依旧带着一丝警惕。 言牧云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些“图谋不轨”的嫌疑,干咳了一声,赶忙解释道:“那个...就是,你昨晚和今天白天好像话都不是很多......” “你的意思是嫌我话多?”叶不语的眸子瞬间瞪大,哼声道:“好啊你,我给你补习,你说我话多,你以后就自己看课件吧!” 言牧云没有过什么感情经历,大学三年期间更是死宅一个,哪应对的了这阵仗?当下他一阵窘迫,当下手忙脚乱的解释道:“没没没,我的意思是,你今晚表现的和之前相比好像性格活泼了很多......” 大概是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叶不语脸上本就是佯装的怒意消退,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怎么,所以你喜欢活泼学姐还是安静学姐?我明晚可以换个风格给你补习哦。” 明天还有?? 言牧云心中惊讶的同时,也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慌乱留下一句:“学姐再见。”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了一只绿色的小恐龙。 只不过...这只小恐龙动作神态,和刚才那只活泼的小恐龙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显得有些木讷。 就这么静静站立了约半分钟后,叶不语走到旁边的全身镜前,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许久。 突然,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果然是特殊的。” 说完这句话后,笑容在刹那间收敛,变成没有丝毫感情的僵硬与冷漠。 看着镜子里那对显得有些无辜,有些委屈的眸子,叶不语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第261章 凶案 夜晚,辰京市,海淀区,一处民居。 黄黑色警戒线在门外拉开,不时有身穿制服的警员走动。 走廊上时不时有房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脑袋,当看清走廊里的景象后,都睡意全无,满脸惊疑不定。 “都回去,都回去,今晚请尽量不要出门。”一名身穿深蓝制服,亮片马甲的年轻警员来回走动,挥舞着手臂叫喊道。 “警察同志,这是发生什么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询问道,戴着老花镜的眼睛时不时瞥向斜对面的那扇被警戒线封锁的房门。 他记得这个邻居,是一家三口,男人好像是在大公司工作的白领,女人是全职家庭主妇,两人有一个今年刚刚7岁上小学的女儿。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老伯你别问了,这么大年纪熬夜对身体不好,赶紧回去睡觉吧。”小警察只感到一阵焦头烂额,走过去连连劝道。 “这么大阵仗,肯定是死人了!”稍远处有一名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子甚至已经走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大声喊道。 他这句话顿时引起了周围看热闹的普通居民一阵骚动,讨论声音顿时嘈杂起来。 “王姐,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我睡的很熟,一会儿我回去问问我老公去。” “卧槽,太刺激了,这年头还有人敢入室杀人?真当周围监控是摆设吗?” ...... 眼见周围局势越来越混乱,小警察简直快要崩溃了,双手抱头,龇牙咧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突然响起,压过了居民们的讨论声:“要不都回去,要不闭嘴!一个个晚上不睡觉瞎凑什么热闹!你们既然这么关心这个案子,一会儿有人直接找你们录口供。现在还逗留现场吵吵闹闹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影响执行公务,你们承担的起那个责任吗?” 这是名一看就知道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察,声若洪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声。虽然周围居民心里不满,但也都不敢再吵闹。少部分离开回到自己家中,更多的则是一个个站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 小警察长舒一口气,刚想拍前辈两句马屁,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空理自己,步伐飞快的迎向了走廊尽头警戒线外的四个身穿黑色特殊制服的身影。 这名年轻警员一眼就认出了那四人的身份,异侦科探员。 看来这次灭门惨案,果真是异能者所为。 ...... “我们是凌晨2点接到报案的,报案人是1705号房主。她晚上睡不着坐在阳台上吹风,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动静。她壮着胆子喊了几声询问,然而却没人回应,那奇怪的响声也停止了。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所以就直接报警了...” 面容饱经风霜,经验丰富的中年探员以极快的语速介绍了发现案情的过程:“哦对了,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你们叫我老秦就好。”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站在了案发地点的门外。 “这位是你们的实习生吗?”老秦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四人站位靠后的青年。 对方虽然面容严肃,但是依旧掩盖不了身上浓浓的学生气。而且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属于一看就是在学校里成绩拔尖的那种优秀生。 “吴白,已经是正式探员了。”见对方望过来,吴白下意识地自我介绍了一句。 “这样吗?”老秦有些惊讶,但旋即双眼微眯,语气似乎有些告诫的意味:“但我还是不推荐你进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凶案现场了。”吴白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通常来说,辰京学院战斗科的学生一般是大三或者大四才开始去当地异侦科或特处局等岗位进行实习,外院和内院都是这样。 然而对于这个一二年级拼凑起来的精英班,学院采取的教学方针却颇为狂野。 开学第二个星期就给他们每个人都找到了实习岗位。从此每周一到周三上午学习下午训练,周四到周五上午学习,下午去岗位执勤,周六则需要全天工作,休息的时间只有周日一天。 对于学院的安排,吴白是没什么意见的。他是辰京本地人,高中毕业后就直接凭着优秀的个人素质进入了异侦科实习,如今上大学没多久就回到原岗位,直接就被提拔成了正式探员。 见对方坚持,老秦也不再劝阻,微微点头,带领四人走进了房间。 刚进门,一阵猛烈的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吴白的目光穿过在现场忙碌搜证以及拍摄现场的几名警员,望向客厅深处,脸上表情猛地一僵。 原本应该摆放在墙边的餐桌被搬到了正中间的位置,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摆放其上,底下垫着的瓷盘中蓄满了猩红,溢出来的血水蔓延整张桌面。 三颗头颅两大一小,正是这户的男主人与女主人,以及他们的女儿。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完全打开,明亮的灯光下,夫妻二人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嘴里被塞满不知是什么的布料。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折磨,已经不似人能够做出的表情。而那颗小女孩的脑袋脸上则更多的是惊恐与茫然。 吴白眉头紧皱,强忍着心中不适将视线挪向一旁。 “我第一眼看到这场景时和你的反应差不多。”从进门就在观察他脸上神色的老秦走过来,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为一个明显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个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确定是‘夜魔’所为吗?”为首的异侦科探员出声询问。 他的名字叫柴勇,普通身材,看起来三十出头,属于放在人群中并不算显眼的类型。吴白当初高中毕业刚加入异侦科那段时间,就是他亲手带的。 老秦点点头,面色无比凝重:“是的,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也没有入室痕迹,没有留下指纹和dna。手段极其凶残,杀人之前会先用手边所能找到的物件折磨受害人,最后再用受害人家中的厨具将他们斩首......” 第262章 尖叫 一行人来到卧室门口,当看到床上的那两具无头尸体后,心中的震撼更加无以复加。 吴白终于忍不住了,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站在门边,低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再去看里面的场景,只听老秦说话。 “两名死者在死亡之前都受到了非人的虐待,男主人的胃里被强行塞进了很多东西,目前可以确定的至少有一个电动刮胡刀,两个充电器,一副耳机...至于其他的得等法医解剖后才能确定。女主人的十根指头都被剁掉了,脚掌底部有烧焦痕迹,疑似曾被凶手拖着直接放在了灶台......” “这家人也没有监控吗?”探员柴勇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老秦。 “是的,和其他受害者一样。很奇怪,这家人明明早在几年前就装了家庭监控,却在三个月前无缘无故的又拆掉了。否则要是有监控数据的话,我们估计早就抓到凶手了吧。”老秦揉了揉自己杂乱且稀少的头发抱怨道。 吴白沉默听着房间里的谈话声,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抠进了手心,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起相似案件了,受害人在自己的家中遇害,生前遭受残忍的虐待,然后被斩首。而这些人的家里都没有装监控,或者是曾经装了监控,然后在案发前一段时间主动拆除。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疑点实在太多太多,他实在想不明白。 吴白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了走廊略深处的那间房门。门上挂着的那只可爱的粉色小木牌,昭示着房间主人的身份。 他犹豫了一下,旋即眼神变得坚定,迈步走了过去。 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一名警员正在给现场拍照。 吴白沉默望着那张粉色小床上,身穿淡蓝睡衣的小小无头尸身,两颊肌肉因牙关紧咬而抽动,双目中的愤怒与痛苦近乎要化作实质。 “至少‘夜魔’在一瞬间砍掉了她的脑袋,并没有虐待她。”旁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柴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但她是醒着的。”吴白声音有些沙哑。 客厅的餐桌上,那个摆在中间位置的稚嫩面孔,上面布满了茫然与惊恐。 “放心,我们迟早会抓住那家伙的。”柴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吴白点头。 因为站在后面,柴勇看不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迟早会抓住那家伙......吗?其实他自己心中也不确定。 一个月,四起连环杀人案件。从凶手先虐待后斩首的作案手法来看,要么是对受害者存在某种怨恨,要么是心理变态,能通过对别人施加痛苦而收获快感。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性,那么所有受害者必定都是与凶手有交集的,而且受害者之间应该也存在某种联系。 单身的自由职业者,一对老夫妻,一对情侣。 经过警方这么久的调查,发现他们的工作,收入,社会地位,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甚至他们彼此之间干脆完全是陌生人,生活轨迹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硬要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其中自由职业者与情侣在案发前不久都拆除了家中的监控。至于那对老夫妻,则是家中压根没装监控。 而这也是困扰警方最大的疑点之一。目前有一种最多人接受的说法是凶手是精神系异能者,可以操控受害人的行为。并在之后以某种手段给受害人种下暗示,让他们不去注意自己家中的异样。 但是这解释不了为何走廊,电梯,楼梯间里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至于第二种可能,凶手是心理变态,这个情况恐怕是所有警察最不愿意遇到的了。因为这意味着凶手与受害者可能并没有什么关系,单纯是后者不幸被前者挑中了。 监控已经没用,社交关系排查如果也是徒劳,那么就意味着在这起案件中,警方平时最常用也是最高效的两个手段都失去了意义。 但关键是,即使是心里变态,挑选受害者也应该有个标准才对啊? 比如专杀特殊从业者,富人,或是花季少女等等。 而那个代号为“夜魔”的凶手,犯案时却像是在掷骰子一样,选中的受害者基本没有任何共同点。 这次的案件可以说是几乎处处突破了常理,让许多精明能干的老警察怀疑起了自己的数十年的办案经验。 ...... 现场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受害人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中,戴橡胶手套的警员仔细搜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渴望找到那个泯灭人性的凶手哪怕一丝踪迹。 然而毫无预兆的,窗外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声打碎了这个夜晚:“啊啊啊啊啊!” 正在讨论案情的警察老秦和异侦科探员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楼上!” 然而还没等他们两人作出下达指令,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朝阳台玻璃门猛地撞了上去。 柴勇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想去拉人,但还是失手了,焦急怒吼:“吴白!” 下一刻,在老秦以及周围普通警员震惊的注视中,那道身影竟然直挺挺的“撞”进了玻璃门。丝滑程度就像是儿如水,只在玻璃表面留下了细微的涟漪。 老秦张了张嘴:“这是...” “他的异能。”柴勇极为简短的丢下一句话,随后扭头无比严肃的看向了房间里的其他两位同事,沉声道:“行动!” ...... 吴白的异能,【镜面穿梭】,可以通过一切表面反光的物体进入“镜中世界”,并在那个奇异的空间中进行进行快速移动。 此时的吴白正置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中央,上下左右空无一物,只有表面反射着微弱光亮的物体仿佛悬挂在半空中。 窗户,阳台玻璃门,厕所洗手台上的镜子,表层是玻璃的茶几......每一样物体都对照着其现实中摆放的位置。只不过其他东西,例如沙发,房间的天花板与墙壁等物件此时都已消失不见。 吴白猛地抬起头,身形在乳白的雾气中飞速上升,双眼通过周遭悬空的反光物体快速地观察着现实世界的景象。 一对夫妻躺在卧室床上酣睡,一个光着上半身的青年戴着智能头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年轻的情侣站在阳台上好奇的向下张望,窃窃私语...... 在镜中世界快速穿梭了大概10秒钟后,吴白的身形猛地一顿,双眼死死的盯着一扇半开的窗户。 这是1911户的客厅,没有开灯,借着外界的光亮勉强可以看到,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将一个穿条纹睡衣的女人按在沙发上,手中高举着血迹斑斑的菜刀用力劈斩而下。 第263章 吴白 正式进入大学生活的前两个星期,言牧云的生活波澜不惊,基本维持三点一线。 各个学科教室,宿舍,以及楼上那位叶学姐的房间。 嗯,因为言牧云白天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打瞌睡,所以晚上的补习仍然在继续。 虽然叶不语多次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但言牧云还是不想因为太过打扰别人的私生活,也曾尝试过许多种能量饮料以及浓的发苦的咖啡,甚至头悬梁锥刺股,然而都没起太大作用。 “你怕打扰到我?”在一次他表明自己的担忧后,叶不语笑了:“那你陪我打游戏呗,就当补偿我了。” 于是两人之后的夜晚除了补课,还额外拿出了一小半的时间打游戏。 堕落,实在是太堕落了。 言牧云曾不止一次反思,自己在辰京学院里的生活是不是太轻松惬意了一点。 别的同学每天下午都要参加严酷的体能训练,周四周五周六甚至还要去学院外参加实习,然而自己却什么几乎都不用做,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晚上去美女学姐宿舍补习加打游戏。 他也不是没想过下定决心改变,但当他在一天下午参加负重跑步训练时直接趴在跑道上睡着,引起了半个训练场的学生围观后,他彻底放弃了。 自己现在好像确实啥都干不好,也许安安静静的当个废柴躺在角落里还能少给周围人添点麻烦...... 不过令言牧云感到欣慰的是,即使自己这段日子表现的如此不堪,周围的同学依旧对他抱有极大的善意。 尤其是班长吴白,总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安慰他:“每个人每个阶段有不同的任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好身体,尽快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不要因为周围人的行为强行改变自己的节奏,否则结果很可能只是得不偿失。” 只能说吴白不愧能当上班长,平日里总是一副信心十足,严肃认真的样子,说话做事都极有条理。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有种“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感觉,是个极其靠谱的年轻人。 尤其是在得知言牧云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舍友不得不贴身跟随,才能避免他从楼梯上滚下去,或是走在路上平地摔倒等意外的发生。吴白更是以自己是班长为理由主动承担起了部分照顾言牧云的职责,这也让魏民的压力轻了许多。 在言牧云的心目中,吴白的重要性已经足以和魏民,叶不语两人并列,是等自己状态恢复正常之后一定要想办法补偿的朋友。 然而就在这个周五的上午,言牧云在难得的清醒时间中隐约察觉,吴白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整个上午对方都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讲课的教授叫了他名字三声才反应过来,要知道这种事情放在平常的吴白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于是在下课后,言牧云坐在了他的旁边,关切问道:“班长,你怎么了?” 吴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笑:“没什么。” “工作上被处分了呗。”吴白的舍友,彭鹏扯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另一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你心里也会好受点不是?” 彭鹏一头短发总是乱糟糟的,平时上课总是踩着点进教室,而且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堪称言牧云第二。 只不过言牧云是因为不可抗力,而这货则完全是因为作息混乱,日夜颠倒,让人甚至怀疑他能否分清现实和梦境。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素质莫名其妙的好,训练量每次都能达标,估计早就就被高城教官当成“典型案例”吊起来收拾了。 与严肃认真的吴白相比,彭鹏简直就身处另一个极端。而这么两个人偏偏还成为了室友,平日里互不干涉,相处的竟也还算不错。 听了彭鹏的话,言牧云下意识地望向了他,眼神中有些怀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吴白就应该和“处分”这种词汇完全绝缘。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彭鹏无奈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货从早上回来开始就闷闷不乐的,我问了好几句,他只说他被处分了,往后要停职一个星期。” 言牧云不是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人,当下站起身,拍了拍吴白的肩膀准备离开:“如果实在不想说就算了,什么时候想找人聊聊的话我随时都在,只是不保证清醒哈。” “你们两个同时醒着可不多见。”吴白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只是看上去有些苦涩:“反正确实不算什么秘密,就跟你们说说吧。” 刚半转过身子的言牧云快速重新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极了摆好姿势认真听课只为得到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吴白深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你们知道‘夜魔’吗?” “最近那个连环杀人魔?”彭鹏身体后仰,瞪大了惺忪的睡眼。 “啊?”另一边的言牧云满脸茫然之色,显然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 “你平时不上网的吗?”彭鹏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外星人。 言牧云挠挠头:“我没见有媒体报道啊。” “都什么年代了,还看正规媒体。”彭鹏压低声音,挑了挑眉毛:“直接上界客啊,里面劲爆的东西可多了。甚至还有偷拍到的案发现场,没有马赛克的那种哦......” 一个没有国家管制,没有官方审核的网站,里面某些内容的尺度可想而知。 言牧云有些无奈道:“我回去看看吧。” 彭鹏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睛眨了眨,竖起一根手指:“简单来说,这个‘夜魔’是一名极其凶残的连环杀人犯。最近短短一个月内,已经犯下了三起案子,杀了5个人。” “不,是五起案子,9个人。”沉默许久的吴白突然开口:“就在昨晚,他杀了一家三口,其中包括一名刚上小学的女孩,以及一个独居的单身女性。” 这次就连彭鹏都震惊了。由于“夜魔”的杀人手法残忍,挑选下手目标没有规律,话题热度在辰京市相关的界客论坛上非常火爆。他对这起就发生在同个城市的连环杀人案很感兴趣,有事没事就会搜寻案情的最新动向。 然而即使是他,也对吴白刚刚说出的信息一无所知。 彭鹏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通了什么,压低声音惊呼道:“难道你昨晚没回来就是去处理有关‘夜魔’的案子?” “是的。”吴白的脸色阴沉,下意识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皱:“而且......我昨晚还跟那家伙打了个照面。” 第264章 神秘重铠 黑色的身影高举血迹斑斑的菜刀劈砍而下,吴白没有犹豫,跳出了镜面,从腰间拔出配枪接连开出五枪。 “砰!砰!砰......” 金铁交击声响起,子弹竟在那道黑影身上打出了一连串火花。而那道黑影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一刀剁下了沙发上女人的头颅。 “咚。” 头颅坠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最终那张因痛苦而恐惧的面孔正对着站在窗前的吴白,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目仿佛在质问:你为何没有救下我? “啊啊啊!” 吴白大吼着接连开枪,弹匣被瞬间清空,然而激射出去的子弹却就像是打在钢板上,只能够在沙发旁的那道黑影身上打出忽明忽暗的火光。 而凭借着这微弱光亮,吴白勉强看清了黑影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套足有两米高的西方骑士重铠,浑身漆黑,铁罐般的头盔包住了黑影整个面部,只有双目处留了一道狭长的缝隙。盔甲周身各处用暗金色漆涂抹着一道道意义不明的扭曲铭文,厚重的胸甲,臂铠,以及裙甲上布满了各种年代久远的损伤,刀痕,剑痕,甚至还有似是野兽留下的爪痕。这些痕迹极大的加重了这套重铠的压迫感,每一道都记载着其主人曾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漆黑铠甲绕过沙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身上沉重的铁片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白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钻入了身后的窗户中。 进入镜中世界的刹那,那股令他窒息的压迫感消退。然而当吴白回头看向房间里时,却发现那套神秘的西式重铠竟然已莫名其妙的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 “给,就长这样。”吴白从背包里拿出平板,从里面调出了一张简约的线稿。 言牧云和彭鹏同时凑过去,看见了一副颇有奇幻漫画风格的漆黑铠甲,杀伐冷硬的造型,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战损痕迹,整体厚实沉重的质感,都被寥寥数笔勾勒的淋漓尽致。 “啧啧,有点帅啊。”彭鹏眼前一亮。 “你自己画的吗?”言牧云有些诧异。 “嗯。”吴白点头,语气平淡:“并不难,十分钟左右就能画出所有特征了。” “所以,这家伙就是那个‘游荡于夜晚的恶魔’吗?”彭鹏挑了一下眉毛。 这个称呼并不是他起的,而是界客上的网友们因为这个连环杀人魔通常只在夜间作案,并且一直没有目击者,甚至没被监控拍到过。综合以上特点,不知是谁开的头,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有很大可能,但不能确定。”吴白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至少那个单身女性是他杀死的无疑,这是我亲眼看见的。”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哦对,物主还养有一只金毛,好像是被那铠甲男一脚踢死了。” 受害者几个月前自己拆除了家中监控,受害者先是被残忍虐待,然后被自己厨房里的刀具斩首......这些特征都与“夜魔”的作案手法相符,因此即使没有进一步的证据,吴白心中实际已经将那具神秘铠甲与“夜魔”画上了等号。 “这具铠甲,是一种能力,还是超凡物品?”言牧云问道。 “不清楚。”吴白摇摇头,将平板屏幕关上了。 “哎,多大点事,值得闷闷不乐一个上午吗?”彭鹏从旁边站起来,按在了好友的肩膀上:“往好处想,你其实算是立功了。毕竟在你之前,所有人连‘夜魔’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现在也不知道‘夜魔’是男是女啊。”言牧云幽幽道。 被突如其来的抬杠噎了一下,彭鹏面色古怪干咳了两声,没去理会:“反正...有了你提供的线索,想必异侦科的探员们肯定能顺藤摸瓜很快抓住凶手的。” “嗯,希望吧。”吴白叹了口气。 “说不定这次的处分其实是对你的保护?毕竟你亲眼和凶手打过照面,很可能会被当成针对目标之类的。”言牧云尝试从另一个思路出发。 “有这个可能。”彭鹏竖起大拇指。 吴白苦笑一下,挥挥手:“好了好了,谢谢你们,我感觉好多了。” 见他似乎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便离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嗯,都是睡觉。 下一堂课还在这个教室,中间有半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可不能浪费了。 然而当言牧云刚闭上眼睛没几秒,肩头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耳边传来某个莽子兴奋的喊声:“醒醒,瞌睡虫,咱们收到学院派下来的任务了!” “啊?”言牧云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没收到信息吗?你,我,魏民,月晓收到了一个科研楼下发的绝密任务。”帝昊天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说道。 不过显然他压低声音只是为了营造气氛,几乎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嗯?什么绝密任务?”不远处趴在桌子上的彭鹏抬起了头,就连心情不好的吴白也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 “你们最好不要知道。”月晓有些无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蠢货你赶快闭嘴吧,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言牧云此时已经在智瞳中打开了学院账户,点开邮箱,找到了里面那封标红感叹号的信息。 粗略扫上一眼,了解了大概信息。 这次的任务是白永宁教授发布,并且亲自指定的人选。 魏民,月晓,帝昊天以及言牧云,需要在两个星期内活捉一只肢体完好的异种,送到内院科研楼b3层实验室。 好消息是异种的品种不限,而且不用自己找,到时候会有专人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带到出现暗幕的地方。所以他们四个只需要研究好怎么成功将异种活捉就好了。 “这是...什么鬼啊。”看完任务描述的言牧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哈哈哈哈,这对咱们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帝昊天显得十分兴奋:“我只知道当其他人还在实习的时候,我们已经可以接任务了!” 这句话引来了不少无语的目光,要知道这个班里的学生个个是精英,平日外出虽然名义上是去“实习”,但是实际做的并不比正式人员要少。 其中某些工作的凶险程度,恐怕不比一个学院指定派发的任务要低。 就比如吴白昨晚的经历,如果不是他反应快钻回了镜中世界,恐怕早就已经命丧当场了。 在接到任务后,言牧云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由衷的感到一阵放松。 入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我还是有用的”这种感觉。 在一堆同龄人精英中生活,压力真不可谓不大啊。 第265章 出动 原本在接到学院下派的任务后,言牧云是很兴奋的,就连每天的睡觉时间都比以前少了一个小时。天天和帝昊天月晓以及魏民讨论互相之间的异能可以打出哪些配合,并去训练场进行实验。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眨眼间又过去了七八天,学院的出任务通知却一直没有传达下来。 就当言牧云等人怀疑学院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们以及这个任务的时候,通讯设备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任务开始,请于半小时内到达指定地点待命。} 此时班里正在上有关超凡物品的辨识课程,教学的是一名啤酒肚中年老师。当他正打算翻到下一张课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转头一看,却是四名学生站了起来。 “王老师,我们出任务去了!”帝昊天大声喊出这句话,一双虎目神采奕奕。 “哦,你们快去吧。”姓王的中年教师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阵仗了,十分淡定的点点头。 于是四个人飞速跑出教室,坐电梯去到了教学楼b2层的临时整备室。 在那里用五分钟换好了学院专门订制的黑红色作战服,拿上几天前在学院战备仓库里挑好的武器与装备,屁颠屁颠的回到地表,教学楼门口已经有一辆黑色的浮空车正在等着了。 月晓和魏民选择的武器都是一把电磁手枪以及一把普通手枪,面对那些肉体强大的异种,人类研发的武器虽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了,但大多时候都收效甚微。基因战士手里的冷兵器足以发挥出比普通热武器更加恐怖的威力。 当然,作为华夏第一异能学府,辰京学院不是不能提供威力足以轻松轰杀普通异种的武器,但是有帝昊天与言牧云在,他们俩可比那些武器好使多了。 而且这次的任务是活捉异种,还不准缺胳膊少腿,因此比起平时少有接触的大威力武器,还是可控的异能更为靠谱。 帝昊天的副武器也是一把手枪,然而他选择的主武器却十分狂野,是一把与作战服同样黑红配色,足有一人多高的锯齿链刃。平时不开启电源完全可以当锤子抡,开了电源那简直就是一个绞肉机,可以轻松撕裂合金墙壁。 言牧云则是第一眼就相中了在冷兵器架上摆放了一排的制式长刀,从中挑了一柄长度最顺眼的就算是主武器了,甚至还在暗地里悄悄给其起了一个有些中二的名字,“日切”。 嗯,虽然这只是一柄现代工业几秒钟就能轧制出来的刀片,但不妨碍某位以“渎神者”自居的龙傲天青年用它将太阳斩成两半。 “冲冲冲冲!活捉王级异种!!”帝昊天把自己的武器放到后备箱,随后当仁不让坐进了驾驶位。 早已坐在副驾驶的月晓翻了个白眼:“还活捉王级异种,你被王级异种活吞了还差不多。我们现在才一年级,学院肯定不会安排太过危险的任务。我估计我们的目标也就是个初次降临的异种,撑死了是只成长期。” “又困了?”坐在后座,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的魏民看向了旁边那个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家伙。 “困了。”言牧云苦笑着点点头。 自己这个身体情况,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困什么困!起来嗨!”帝昊天一边怪叫着一边在操作屏幕上把加速度拉满,浮空车瞬间冲天而起,强烈的推背感将另外三人猛地按在了座位上。 “你他娘的是真的脑子有坑啊!”月晓气急败坏直接掏枪指着莽子的太阳穴:“老子差点咬到舌头了!”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魏民在后面劝架。 “任务紧急,不要刷小性子,我们必须尽快到达现场。”帝昊天此时一脸严肃,仿佛世界已经危在旦夕等着他去拯救。 “砰!”月晓开枪了。 帝昊天头都没歪一下,若无其事的伸手从太阳穴上扣下一粒瘪平的子弹,丢到了中间的置物箱里。 后座的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显然早已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已经习惯了这两个略微有些脱线的家伙的行事风格。 开完一枪泄愤的月晓回过头,看着后排正努力保持清醒的言牧云,说道:“你把药剂给魏民,然后先睡一会儿吧,等到地方了让他给你扎一针。” “也行。”言牧云口齿不清嘟囔着将怀中的一只淡青色的药剂拿出来,刚递到魏民的手中,头一歪睡着了。 好险,差点就困死了。 这支“清醒药剂”是白永宁教授与林诗彤教授合作为言牧云量身定制的药物,效果只有一个,就是保证使用者的大脑活跃清醒至少两个小时。唯一的副作用是药效结束后,使用者会需要好好睡上一觉,时长三个小时起步。 鉴于言牧云平时的状态,这个副作用对他来说几乎算是没有影响。毕竟喝不喝药剂,他一天大半时间也都是在睡觉中度过。 不知过了多久,言牧云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大腿上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下一刻,仿佛一股电流直通大脑,他的意识骤然清醒,感觉浑身上下一阵清爽,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色彩鲜艳了起来。 “我感觉要是用多了,我迟早对这个药剂上瘾,这感觉太爽了。”言牧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旁边的魏民将已经空了的药剂装置放到一旁,闻言笑道:“你平时又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只在关键的训练以及任务中使用的话,估计你一个月也用不上一次。” “呼。”言牧云长长吐出一口气,面露微笑,只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我们下车吧!” 帝昊天与月晓两人早已下车,此时他们已带好自己的装备,正在与大楼前警戒线旁边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处局专员交谈着什么。 言牧云与魏民双双下车,前者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长刀,又摸了摸另一边的枪套确定没有松动,这才松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前。 至于魏民这个家伙,要不是他身穿作战服,腰畔两侧还各有一柄手枪。光看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单反相机,以及脸上平淡自若的神情,估计会被人以为是来附近搜集素材的摄影师。 第266章 敲门声 月晓走过来,简短说了一下目前已知信息:“大楼已经清空,暗幕出现在45层东侧走廊内,预计15分钟内就会出现。学院提前打过招呼了,这次特处局不会插手,全权交给我们处理。” 言牧云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左手搭在腰畔的刀鞘上,与月晓擦身而过,带起的微风挟裹着他平淡的声音:“走吧。” 月晓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后扭头一脸古怪的看着魏民道:“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帅。” 魏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理解一下,这家伙好久没这么清醒过了,你当他磕嗨了就行。” 四人钻过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从正门走入一楼大厅。 这座大厦居住以及娱乐的综合体,最下面5层是商场餐馆密室等营业商家,甚至在4楼和5楼还分别开了一家幼儿园以及一家老年活动中心,再往上就是普通的公寓了。 住在这栋楼里的居民下至3岁上至80岁都有专门的地方社交以及维持日常所需,可以说就算这辈子不出大门生活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然而今天他们不得不暂时离开这个完美的小社会,都是因为45楼东侧出现的那一片面积并不算大的蠕动黑影。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屏幕上显示数字45,金属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身穿黑红作战服,腰间挎着长刀的言牧云率先走了出来,身姿挺拔,目光冰冷,全身上下散发着专业的气质。 后面紧跟着的是月晓与魏民,这两人除了后者胸前挂着的那只单反相机有些违和以外,总的来说还是很有电影里精英特工的气质的。 再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 “帮我一下,我又卡住了。”帝昊天张牙舞爪想要抓住前面月晓的肩膀,然而被对方嫌弃的避开了。 这货挑选的主武器链刃足有两米多长,即使是斜着背在背上,下端都快触地了,上面的握柄部分都还能再突出个几十厘米。 在下面帝昊天进电梯的时候都被卡住了一次,是魏民把他塞进来的,现在他出电梯又卡住了。 “这什么狗界难题。”月晓伸手扶额。 虽然一脸嫌弃,他还是回去帮帝豪天把背上的链刃倾斜了一点,随后让对方侧着身子这才终于挤了出来。 “我真不知道你带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任务都说了异种不能缺胳膊少腿......一会儿你得把它放到旁边,空手上。”月晓一边扶着链刃一边抱怨道。 “空手上就空手上,我的身体就是最强大的武器。”脱离窘境的帝昊天挥了一下拳头,信心满满道。 站在前面的魏民苦笑:“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它。” “你不懂,这是一种身份标识。”帝昊天得意洋洋的说道:“游戏里的主角一般都有足够鲜明的特征,只要我随身带着这家伙,别人以后一谈到‘帝昊天’就会想起‘哦,是那个可以轻松挥舞一柄大的夸张的链锯的帅小伙!我记得他,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之类的。反之如果我两手空空,没有什么记忆点,别人压根都不会注意到我。” “嗯,有点道理。”魏民点点头,随后摊开双手:“所以现在周围有人吗?” “处理异种的时候普通民众都是要疏散的,可没人欣赏您的英姿。”月晓阴阳怪气了一句。 “嘿嘿嘿,楼下的警戒线外不都是人吗?咱们走进大楼的时身后可是有很多人看着呢,我觉得自己今天就能上辰京市的热搜。”帝昊天已经开始幻想广大网民会给自己起什么样的帅气称号了。 “樵夫吗?”月晓呵呵道。 帝昊天白了他一眼:“你的起名品味比你的游戏技术还烂。”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扯皮了。之前还说言牧云太懒散,现在看看到底是谁在真正办事。”魏民有些无奈地打断了两人斗嘴,指了指已经走到东侧走廊深处的那道身影。 “啧,能不能别提这一茬了。”帝昊天表情尴尬的挠挠头,随后小跑向了走廊深处。 “时间反正还早,异种出现最快也要10分钟,问题不大。”月晓虽然表面满不在乎,但还是闭嘴跟了过去。 魏民看着这两个家伙的背影叹了口气,他虽然是这次任务名义上的队长,但很显然这个身份暂时并不能服众。 月晓和帝昊天明显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自己明面上和他们一样都是一年级学生,平日也没有展现出多么优秀的素养。 至于言牧云的话,他应该是不在乎什么队长不队长的头衔......说实话自己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乎的东西,这家伙平时除了吃就是睡,其他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极了无欲无求的得道高僧。 月晓走到正在言牧云的身后,朝着前面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和我在车上推测的一样,一只初次降临的异种罢了。” 走廊尽头角落摆放着一盆一人高的装饰植株,枝叶繁茂,但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将原本的生机勃勃的翠绿染成了墨绿。 看暗幕的面积,大概率会从这里面钻出一只幼生期异种,撑死了是一只成长期。 月晓语速极快的说道:“所以就按原计划呗,只要暗幕出现剧烈波动,言牧云就使用【白银守御】笼罩住那片地方,然后把帝昊天放进去,制服这头异种之后再由我打成‘离魂’状态。至于队长...在旁边压阵,防止发生意外。” 他说出这些话的语气很轻松,接下来捕捉异种的任务在他口中就像是打游戏一样简单,而他心里实际上也就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说到最后一句“防止发生意外”时,月晓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并不认为这么简单的任务会发生什么意外。 帝昊天站在一旁认可的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也很是轻松。至于言牧云和魏民虽然态度要严肃不少,但也不得不承认对于在场几人的异能来说,活捉一只实力顶多d级的异种并不算什么难事。 然而就当所有人认为接下来故事的剧本会如月晓所说那般顺利发展下去的时候,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他们斜后方的门后传来。 “咚。” 几人对视了一眼,帝昊天狐疑道:“这里面还有人吗?” 随即他朝那个方向喊了两声,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咚。”又是一声闷响。 “可是底下特处局那位专员说大楼内所有人都已经撤离了啊......”月晓心中有些不安,伸手摸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咚。”又是一声闷响。 魏民伸出手按住月晓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或许是普通居民遇到什么意外了没能撤离。” “咚。” 沉闷的响声每隔3秒就会响起,一下又一下,分毫不差,仿佛不会停止。 第267章 漆黑的房间与铠甲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特处局的专员,专门来处理暗幕的,请您尽快撤离。”帝昊天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依旧是3秒一下的沉闷敲门声,让四人心底有些发寒。 “把门撞开?”月晓提议。 虽然这栋楼的公寓门安全性都很高,又厚又结实,但是在帝昊天这个人型坦克面前,其防护力和一张纸没有太大差别。 魏民微微皱眉:“再喊两声试试吧。” “有没有人在里面,有没有人在里面。”帝昊天飞快的喊了两声,见依旧没有回应,便大踏步走了过去。 “小心点,可能有什么古怪。”言牧云一边出声提醒,一边已经做好了随时展开白银屏障保护队友的准备。 在暗幕的出现地点不远处的房间内传来诡异的敲门声,这种事情越是深思越是令人心底发毛,必须要将警惕心提到最高来应对。 帝昊天站在房间门口,活动了一下手脚,喊道:“里面的人听好了!3秒钟后我会破门而入,现在离门口远点,否则被误伤可不要怪我!” 然而里面的人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每隔三秒会有一下敲击声传来。 魏民走上前提醒道:“尽量只破坏门锁,不要伤到门后的人。” “好嘞。”帝昊天点头,随后大踏步走上前,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掌和肩膀一起贴在了门板上。 “咚。”又是一声闷响,帝昊天此时紧贴着房门,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门后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撞门。饶是他平日里表现得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脸色也因为这诡异的情况有些难看。 帝昊天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一颤,房门把手的位置传来清脆的断裂声响,里面的锁芯竟是被他一发力之下直接震断了。 推开房门后,他立刻后退了一步,同时面前已是有一张银白色屏障展开。 帝昊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不远处的言牧云,暗道这家伙不困的时候倒还确实挺靠谱的,给人的安全感十足。 虽然有点多此一举就是了,自己可不惧任何攻击。 门被缓缓推开,然而后面的玄关处却是什么也没有,敲门声也同时戛然而止。 房间里没有开灯,似乎所有的窗帘也都拉上了,所以十分昏暗,让人一时之间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 “我们进去看看。”言牧云走上前来,拍了一下帝昊天的肩膀,后者微微点头。 他们两个是最适合打前锋的,一个拥有黄金瞳的危险感知和超强防御异能,一个是光凭肉体就可以免疫绝大多数攻击。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也都有足够能力自保。 此刻魏民与月晓也都拔出了手枪,分别站在门口两侧,神色警惕地盯着漆黑的房间内部。 言牧云和帝昊天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没有尝试语音开灯,而是打开了战术智瞳的夜视功能,同时寻找着电灯开关。因为一般家庭里的人工智能语音系统都需要权限,只有主人和亲属的声音才能触发。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顿住了,就站在玄关里侧,连客厅都没进去,一动不动的。 月晓刚想出声询问,只听言牧云突然大声喝道:“双手放在脑袋后面,跪在地上,除此之外不要有任何动作!” 有人! 月晓和魏民同时对视了一眼,随后皆打开了智瞳的夜视功能,随时准备进去支援。 “这是...什么东西?”比起旁边突然如临大敌的队友,帝昊天则显得有些懵。 言牧云面色阴沉,缓缓道:“这个家伙很可能是最近界客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犯,夜魔。” 在光线昏暗的客厅中,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对言牧云刚刚的喊无动于衷。 那人身穿漆黑西式重铠,魁梧的身影足有两米多高,双手垂在身侧,正对着门口方向,仿佛就是在等着他们一般。 头盔上那仅有一线的缝隙中,隐隐似乎有红光在闪烁。 “杀人魔?”帝昊天先是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随后表情便兴奋了起来。 只要对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他就没有在怕的。 捕捉异种的时候刚好碰到杀人魔,双喜临门,刚好一起活捉了。 “我先上,别让那家伙跑了!”帝昊天大喝一声,瞬间蹿了出去。 等言牧云反应过来时已经没法阻拦他,只好配合着放出白银罩,将大半个客厅包裹在内。 而在他抬手的瞬间,那道漆黑铠甲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的想要向旁边闪躲,但奈何此时帝昊天已经扑到了近前,没办法只能迎击,于是就这么被白银罩结结实实的笼罩在内。 在前段时间的测试中,白教授已经帮助言牧云对自己的异能【白银守御】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简单来说,这个异能拥有可以抵消其他异能的特性。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前提,就是被抵消的异能需要是外放的,作用于外界,或者是他人身上的。比如普通的火焰,雷电,或者是蛮力,心灵控制等异能效果都会被抵消。 但是对于作用在自身,或者类似于只能加强自己的被动类异能,比如帝昊天的【金刚】,那么【白银守御】就无法抹消。 “砰!”帝昊天一拳砸在了漆黑铠甲的胸前,将其如炮弹般打飞出去,狠狠撞在了白银罩的内壁上,但同时他自己的侧腹也挨了对方一拳。 按照帝昊天原本的想法是,对方必不可能伤到自己,所以根本不屑闪躲或招架,打算硬生生扛住。 然而当那包裹在漆黑臂铠中的拳头真正砸在他身上后,他知道他错了。 一股直击灵魂的痛感瞬间袭上帝昊天的大脑,使得他呼吸都是一滞,浑身肌肉痉挛,几乎没有力气站立,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反观漆黑铠甲,除了胸口铠甲凹陷了下去以外,竟是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看起来行动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当然,这其中也有帝昊天收着劲,怕一拳把对方打死了,所以只用了一两成力道的原因。 看着白银罩内发生的事情,言牧云眼角跳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边的最强肉搏选手一个照面就倒地了,当下喊道:“我进来帮你。” “不...不用!”帝昊天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喊道。 虽然刚刚那股疼痛来的十分剧烈,且毫无征兆,但是消散的也很快,没有什么后劲。他只是短暂失去了几秒钟行动能力,此时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我要亲自把他制服。”帝昊天抖了抖双臂,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说着,他一脚将旁边沙发踢飞砸向对方,同时矮身猛然冲了上去。 他已经摸清楚这具铠甲大概所能承受的力道了,只要能控制好下一击的力度,他有信心可以一击将对方打的失去还手能力。 第268章 突生变故 白银罩内,才刚吃过亏的帝昊天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低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朴实无华的一拳砸向那比他稍高,但是整体看上去要大了一圈的漆黑铠甲。 然而对方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灵活,脚步一侧便轻松躲开,同时双拳咚咚两下砸在了帝昊天的肩膀与侧腹上。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动作丝毫不比职业的拳击手差,完全不像是穿着看起来足有数十斤重的铠甲。 “嗷!”剧烈的疼痛似乎能直击灵魂,帝昊天双眼一翻,再次摔倒在地。 那漆黑铠甲还打算上去再补几脚,然而却被凭空出现的银色六边形挡住了。 外面的言牧云看不下去了,直接打开了这一侧的屏障,而几乎与此同时,一连串枪声响起,是后面的魏民与月晓开了枪。 霎时间十数个火星在漆黑铠甲上溅起,然而其只是停住了动作,并没有后退半步。 “换枪。”魏民沉声说道。 看的出来,普通枪械根本无法对这神秘的黑色铠甲造成哪怕一丁点威胁。 魏民和月晓同时举起电磁手枪,几枚在黑暗中拖曳着蓝色光尾的子弹瞬间射出。 然而漆黑铠甲抬手将茶几竖起,挡在了身前,子弹射在其上,发出“笃笃”闷响声,在其表面留下了几个浅坑,竟然没能穿透过去。 “怎么可能?”月晓惊呼道。 电磁手枪射出的子弹破甲能力极强,不可能连一个民居中的普通家具都无法击穿。 “那个茶几的材质被改变了。”言牧云飞快说道。 他看得很清楚,上一秒还是普通实木组装的茶几,在被那漆黑铠甲举起的瞬间,表面泛起了幽幽乌芒,甚至还浮现了少许暗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几乎与那副铠甲的材质一模一样。 “该死的。”月晓骂了一句,不信邪的又开了几枪,然而依旧被轻松挡了下来。 此时帝昊天已经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这个莽子似乎终于知道怕了,没有再扑上去,而是将背后的巨大链刃抽出来握在手中,谨慎的退到一旁。 言牧云从腰间抽出长刀,正准备进去帮忙,然而却再次被帝昊天喊停了:“别过来,这里面空间太小,一会儿我抡起这个大家伙会伤到你。” 他有些无奈,只好再次顿住脚步。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就算异种化也不是帝昊天的对手。如果连他都无法制服漆黑铠甲,自己估计也够呛。 而且黄金瞳提供的是战斗技巧与本能,并不能提供破甲能力,目前的自己很可能就算把刀砍崩了也无法斩开那连子弹都无法威胁分毫的铠甲。 “嘿!”帝昊天没有开动链锯的电源,而是将其像锤子一般直接抡了出去,直接打在了那竖起的茶几上。 后面的漆黑铠甲再次展现出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灵活性,团身翻滚闪躲到一旁。茶几被整个抡飞出去,在后面的白银屏障上撞了个粉碎。 外面三人看得真切,当链刃刚触碰到茶几时,其表面依旧是泛着黑光以及金纹,受击处则像是合金般猛地凹陷了下去。直到撞在白银屏障上时,茶几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才如木头般摔裂开来。 “目前已知能力,被铠甲直接触碰,人会感受到剧烈疼痛,物品会改变材质。”魏民口中一边飞速念道着,一边已经双手举起了胸前的相机,同时喊道: “准备好了,3,2,1,茄子!” 他按下了相机快门,白光闪耀。 客厅中,漆黑铠甲的动作骤然一僵,如果细看的话其实他还在移动,但是动作的速度已经慢的堪比蜗牛。 魏民的能力,【战地摄影师】,据说拥有两个效果。 第一,能力发动时,凡是被处于镜头内的人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第二,按下快门后,镜头内的人动作会被放慢2到4秒。 帝昊天抓住队友创造出的宝贵机会,抡起链锯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狠狠撞击在漆黑铠甲的胸前。 “砰!”的一声巨大的金铁交击声,漆黑铠甲宛若被一列火车迎面撞上,瞬间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白银屏障上,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残影。 漆黑铠甲摔落在地板上,身体一歪,斜倒在地,似乎直接失去了意识。他的胸甲此刻凹陷下一个大坑,让人不禁怀疑里面的胸骨和肋骨是否已经完全碎裂。 “我用劲儿好像太大了。”帝昊天挠了挠头。 “没事。”魏民放下手中的相机,从腰包里取出了一个能力抑制器,丢了过去,顺口说道:“这种情况,我们就算失手把他杀了,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面对如此危险的异能者,尤其对方还可能是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即使是特处总局的精英专员也不敢保证绝对能把握好力度不闹出人命。 帝昊天伸手一把抓住能力抑制器,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去,弯腰想要摘下漆黑铠甲的头盔,然而刚一伸手,就又满脸戒备的收了回来。 万一那个令人产生剧痛的能力不是主动触发,而是被动怎么办? 自己隔着衣服都被打的痛不欲生,估计戴手套也没有太大作用。 言牧云看出了他的顾虑,走上前,拔出了腰间长刀。 “你要干嘛?”帝昊天下意识地问道。 “当然是帮你把他头盔取下来。”言牧云在漆黑铠甲前半跪下来,倒提长刀,用刀柄抵在其头盔下方,尝试将其顶起来。 然而一阵发力过后,那头盔却仿佛焊在了铠甲上一般,根本纹丝不动。 言牧云有些为难,回过头问道:“隔着头盔戴能力抑制器有用......” 那个“吗”字还没说出口,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危机感,身形猛地朝后仰倒。 几乎与此同时,漆黑铠甲的头盔中亮起一道红芒,右臂如闪电般伸出朝他的脖颈处抓来,然而却只抓了一把空气。 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失手,漆黑铠甲的手臂在空中僵了一下。 “哼哼,我要是没两把刷子,敢这么大大咧咧的靠近你?” 言牧云终于秀了一把操作,心中得意,同时黄金瞳战斗本能触发,在闪躲的同时一记朝天脚狠狠飞踹在了漆黑铠甲的下巴上。 如果面对的是普通敌人,那么这一套闪避加反击的流程堪称完美,不仅解除了自身危机,还能够干脆利落的将对方踢的失去意识。 然而这毕竟不是普通敌人。 一股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自言牧云的右脚蔓延至全身,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帝昊天之前的感觉,大脑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包裹在周围的白银屏障也消散了。 旁边的帝昊天反应也是极快,他本就一直提防着漆黑铠甲是假装昏迷,所以对方刚有动作,他就已抽出背后链刃就又是一下砸将下来。 面对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漆黑铠甲唯一能做的就是举起双臂交叉在头顶,进行徒劳的格挡,看起来都竟有些可怜了。 而几乎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野兽般凄厉的嘶鸣, 就站在房门口的月晓心中大惊,暗道糟糕,时间不应该还有几分钟吗,怎么这头异种这么快就从暗幕中钻出来了? 当下他也没有多想,赶紧回头持枪对准了外面走廊。 魏民则是第一时间侧过身子,右手持枪对准门外,左手持单反相机对准了房间里。 “砰!”房间里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月晓只感觉脚下一阵摇晃,似乎地板都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他一边提防门外,一边大声询问:“怎么样,解决了吗?” “那家伙......突然消失了。”帝昊天难以置信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第269章 活捉黑翼鬼 在帝昊天的眼中,刚刚还倒在地上的漆黑铠甲突然变为一团黑雾,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让他跑了?”言牧云此时已经从剧痛中恢复,见状也是吃了一惊。 他之前使用白银屏障封锁整个房间,就是为了避免对方逃跑。毕竟在之前吴白的描述中,对方肯定是拥有什么可以匿踪或是快速移动的能力。 而且如果漆黑铠甲真的是“夜魔”,能在一个月内神出鬼没的犯下多起灭门案,还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至今没有被特处局和异侦科抓到,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没想到自己只是一瞬间失去意识,就被对方抓住了机会逃离。 “先别管他了,专心对付异种。”魏民快速说道。 此时月晓已经连开了好几枪,听外面那头怪物的嘶吼声,应该是黑翼鬼。 “幼生期黑翼鬼,交给你们了。”果然,只见月晓大叫一声,纵身往房间里一个飞扑。下一刻,两道雷光射击在门框上,留下一大片焦黑的印记。 “交给我。”帝昊天将链锯往身上一背,率先蹿出了门外。 还没等他看清那头黑翼鬼在哪里,又是两道雷光射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胸膛。然而他就像没事人一样,满不在乎的抚了一下被射中的位置,像是掸去上面的灰尘。 “在那里是吧。”帝昊天的目光锁定走廊深处那道黑影,狞笑一声,大踏步朝那边走去。 在这期间,他的身上又挨了两道雷光,但除了作战服有些破损之外,他的脚步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跟在后面的言牧云有些无奈:“你这么猛会吓到它的,到时候万一它逃走了就不好办了。” 低等级的黑翼鬼的肉体在同等级异种中不算强韧,眼睛中能发射的雷光威力也不算大,真正难缠的地方,在于它超强的机动能力。 即使此时是在建筑物内,它都能够极为灵活的闪转腾挪。要是察觉到危险,直接扭头撞破玻璃飞到外面,那可真是天高任鸟飞,只凭他们几个不可能再有机会将其活捉。 帝昊天点了点头,突然猛地向前冲,然后在下一道雷光射击在肩膀上时,他立刻以极为浮夸的演技倒在地上,捂着肩膀惨叫:“啊啊啊,我破防啦!好疼啊!” 走廊深处传来黑翼鬼兴奋的嘶鸣声,见最前面那个人类终于倒下,而且和后面的几名人类脱节,顿时眼中凶残之意大放。 又是两道雷光射去,只见地板上那个人类惨嚎连连,似乎活不久了,而后面的人类则像是都被吓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隐藏在走廊深处的异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残忍嗜血的冲动,瞬间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言牧云为了降低那只黑翼鬼的警惕心,站在十米开外的位置。 此时只见一头浑身漆黑,大概一人多高,背后生长着一对夹杂血丝的薄膜翅翼的怪物猛地冲了出来,粗壮的不成比例的下肢恶狠狠朝躺在地上的帝昊天抓去。 “蹲下。”身后传来魏民的声音,言牧云没有犹豫,直接蹲下身子。 紧接着,一声“咔嚓”快门声响起,那只黑翼鬼的速度骤然变慢,仿佛周围空间突然变成了泥沼。 帝昊天一个鲤鱼打挺,伸手掐住黑翼鬼的脖子,动作无比干净利落的将其按在了地上,兴奋道:“逮住了!” 言牧云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也是第一时间用白银罩将他们笼罩在内。 见这边的情况暂时稳定住,魏民也是松了口气。扭头看了眼身侧漆黑的房间,可里面依旧没有丝毫异样,那个漆黑的神秘铠甲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魏民眉头紧皱,却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此时月晓已经屁颠屁颠跑到了前面,看着白银罩里的那只黑翼鬼,脸上写满了兴奋与跃跃欲试。他至今还没尝试过把异种打出“离魂”状态,对此分外期待。 “把它挪到这边。”言牧云指了指白银罩这一侧。 “好嘞。”帝昊天一只手掐着黑翼鬼的脖子,同时膝盖跪压在其背部,小心翼翼的将其拖了过来。 嗯,倒不是怕它逃走,而是怕用力过猛一不小心把它给弄嗝屁了。 言牧云将白银罩这边的一块银白六边形消除,露出一个空洞。月晓伸手进去,一巴掌拍在黑翼鬼的后脑勺上。 “嘎啊...”黑翼鬼愤怒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梗着的脖子一软,脑袋垂了下去。 “这么简单?”几个人都惊了。 “怎么说呢...”月晓微微皱眉,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感觉这家伙的身体和灵魂很不协调,很不稳定,所以我随便一巴掌就能拍出‘离魂’状态。” “是不是因为和自我意识有关?自我意识越强,越智能,灵魂与肉体的连接越紧密?”言牧云猜测道。 “有可能吧。”月晓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我也不确定。” “噶啊啊啊!”黑翼鬼此时已经恢复,再次仰头大叫了起来。 “安静。”月晓又是一巴掌扇了下去,把它给干熄火了。 ...... 当四人下楼,出现在公众面前时,立刻引起了一大波轰动。 帝昊天单肩扛着“失去意识”的黑翼鬼,意气风发的走在最前面。而月晓则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黑翼鬼的背部,维持着“离魂”状态。 “活捉异种?我没看错吧?” “我之前有幸见过几次特处局灭杀异种的过程,今天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直接活捉的!” “卧槽,这年轻人,卧槽,真牛啊...” 帝昊天刻意放慢了步子,想多听听周围人的惊叹于赞扬,然而屁股却被后面的月晓踹了一脚:“走快点。” “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踢英雄屁股?”帝昊天不情不愿的走到浮空车前,将黑翼鬼塞了进去。 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异种体型过大,会有专门的运输车开过来将其收走。但是黑翼鬼收起翅膀后也就是一个干瘦的成年男人大小,倒也不必那么麻烦了。 魏民则是找到了在下面待命的分区特处局专员,一脸严肃的告知他们在执行任务途中遇到的那具神秘黑色铠甲。让他们通知警方以及异侦科,对那个房间进行仔细搜查,同时检查周围街区以及大楼内的监控,尝试找找线索。 第270章 推测 回程的浮空车上,四人的位置完全调转。变成了魏民坐在驾驶位,言牧云坐在副驾驶。 而月晓与帝昊天两人因为需要控制黑翼鬼,一左一右挤在了后座。 “该死的,这家伙的皮肤摸起来真恶心,湿湿黏黏的,我回去得好好洗个澡。”月晓皱着眉头说道。 帝昊天则是吸了吸鼻子:“倒是没什么怪味。” 这一点同样出乎其他三个人的意料,他们本以为异种身上肯定有什么古怪难闻的气味,结果却是没想到并没有太大的味道。 “今天遇到的那个漆黑铠甲,你们是怎么想的?”坐在前面的魏民回过头问道。他虽然坐在驾驶位,但唯一需要的操作也就是在屏幕上点两下,别的就啥都不用管了。 “怎么想?就是...很诡异呗。”帝昊天耸了耸肩,说道:“他的攻击有种可以产生一种直达灵魂的痛感,感觉和月晓的能力挺相似的。” 月晓在旁边补充:“嗯,还有他似乎拥有可以同化物质的力量,比如那个茶几被他举起时,材质明显发生了改变。” “嗯,这些能力特点我已经发给刚刚的特处局专员了。”魏民点了点头,却是依旧侧着身子问道:“我想问的是,你们觉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月晓微微一愣,旋即也皱起了眉头:“对,这是一个疑点。” “啊?”帝昊天则是有些茫然:“他出现在那里,不就是想破坏我们捕捉异种的任务吗?” “你知道这次任务的目的是什么吗?我的意思是,活捉这头异种有什么意义?”魏民看着他的双眼问道。 “我不知道,任务上没说。”帝昊天坦然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分析这种东西,平时也从不掩饰。 比起不懂,不懂装懂才是最傻的。 “我们都不知道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他又怎么会知道?”魏民缓缓摇头说道:“退一步讲,连这次任务的存在与否,他都不一定清楚才对。” “你的意思是,那具漆黑铠甲今天出现在那里完全是巧合?”月晓一只手按在黑翼鬼身上,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但也不对啊,那个诡异的敲门声,明显是他为了吸引我们进去才刻意发出的啊?” “所以,意义是什么。”魏民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他出现在那个房间,并指引我们发现他的意义是什么?” “破坏我们这次的任务。”帝昊天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闭嘴吧。”月晓翻了个白眼。要是任由这家伙说下去,估计接下来几人谈话内容又得来一个轮回。 “没有意义。”坐在副驾驶沉默许久的言牧云突然开口了。 “没有意义?”月晓惊讶道。 “因为我想不通他那么做有什么意义,所以就先假定为没有意义,直接不去想这个问题。” 言牧云也侧过身子,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换个顺序思考,首先采用魏民的假设,漆黑铠甲并不知道我们会出现在那里。那么按照他心中可能存在的原定剧本,出现在那里的应该是负责这个片区的特处局专员。” 魏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原本是想杀死特处局中的某位专员?” “这是一个可能性。”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但是通过今天上午的交手,我发现他的能力虽然诡异,但好像并不是很强大。如果是想杀死某位特处局专员的话,恐怕他还做不到。” “嘿,这话说得,那家伙很强的好不好。”帝昊天有些不干了,说那漆黑铠甲弱,那不就等于说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的自己更弱吗? “单论近战确实很强吧。”言牧云无奈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但他没有远程能力,而且防御力感觉也一般。” “确实。”月晓点点头。 面对电磁手枪子弹就需要借别的东西阻挡,可见那身厚重铠甲的防御力并没有多强。 如果今天在场有哪怕一名c级元素异能者,或是念力异能者,应该都能对其造成极大的威胁。 魏民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们的阵容毕竟是为了活捉异种临时组成的,连远程输出型异能都没有。如果是特处局的专员来处理暗幕,虽然他们的异能等级可能不如我们,但是彼此之间的配合肯定是能够互补短板的。今天如果是他们面对那漆黑铠甲,表现大概率会比我们要好得多。” 他们毕竟是才上大学的学生,战斗经验方面肯定是比不过专业的特处局专员。 也就是说,就算漆黑铠甲原本是想杀死特处局某一个专员,应该也会很难得手。 帝昊天依旧没有被说服:“但是,他们肯定没人有言牧云的异能啊?那个铠甲可是会‘呼’的一下消失不见的,暗杀能力应该很强。如果突然出现在一个人身后,偷袭,然后再突然消失,又有谁能反应过来呢?” 月晓翻了个白眼:“所以,他为什么要敲门吸引我们注意力,而不是见目标不在现场,直接‘呼’的消失呢?” 魏民补充道:“之前我们没有注意那个房间的时候,那家伙也完全可以突然出现偷袭我们其中一个。所以我估计,他的那个突然消失的能力肯定是有触发条件的,无法随意使用。” “河里。”月晓点头表示赞同,然而旁边的帝昊天却已经有些听晕了。 魏民轻声道:“所以又回到原来的起点,那个家伙出现在那个房间,动机到底是什么?目的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意义?” 帝昊天双手抱头,很是痛苦:“别说了,咱们把这件事丢给特处局和异侦科吧,只要完成了我们自己的任务就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坐在副驾驶的言牧云突然双眼发亮:“他出现在那里,没有动机,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 “类似的话你之前说过了。”月晓翻了个白眼。他承认之前言牧云开拓了一个新的思路,但是现在又重复一遍就没什么意思了。 然而言牧云脸上的兴奋之色没有丝毫减弱:“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把今天的这次遭遇看成一个棋局。我们是棋子,漆黑铠甲也是棋子。有人想要操纵他来吃掉我们,或者是操纵我们来吃掉他。” 他越说双眼越亮,此刻清醒药剂的效用还没消退,他的大脑飞速运作着:“按照双方实力对比,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而既然是有人想借外力除掉那个铠甲男,那么今天来的是特处局的专员还是我们,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未曾露面的第三方势力?”魏民若有所思道。 “好家伙,你的脑洞可真大啊。比起你说的可能性,我更愿意认为今天的一切完全是巧合。”帝昊天感慨。 “不不不,帝弟。”言牧云摇晃着手指,赶在对方发作前快速说道:“你贴在门上准备震开门锁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别的声音?”帝昊天一愣,感觉隐隐抓住了什么。 “比如,脚步声,铠甲撞击声。”言牧云一脸认真地说道。 “对哦!”月晓一拍脑门,随后意识到自己双手都离开了黑翼鬼,赶忙伸出一只手按上去,然后才继续说道:“你们两个进去的时候,是在客厅里发现那黑色铠甲的。而如果也是他敲门,那么他穿着沉重的铠甲,走回客厅时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帝昊天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也满脸古怪之色的说道:“敲门声停止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别的声音。等进去的时候,铠甲男就已经站在客厅中央了。” 魏民眉头舒展,紧跟着说道:“我之前粗略的检查过一遍房间,尤其是门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发出敲门声的装置。”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言牧云舔了一下嘴唇,语气十分确定地说道:“当时房间里还有第三者,是他发出敲门声,将我们吸引过去。为的是借我们之手,除掉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的铠甲男。” 魏民缓缓点头:“至于那个人,则是有类似瞬间移动的异能,在帝昊天开门时就离开了房间。” 第271章 突然出现 浮空车行驶到了热闹的市中心位置,速度逐渐降低。 毕竟是华夏首都,辰京市的浮空车数量并不算少,走在街道上经常能看到天空中有黑影划过。 也是因此,在最为繁华的几个路口,还专门设立的有针对浮空车的红绿灯。 “这就是辰京啊。”言牧云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随处可见的浮空车,不禁发出感慨。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座城市。 人生的前二十一年,言牧云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有机会去辰京看看。沉睡三十年后的今天,他又是在昏迷中直接被送到了学院的内院,过程中也没能看一眼辰京市。 甚至于今天终于因为任务而走出学院,结果来的路上还昏睡了过去,直到现在返程的路上,药剂的效果还维持着,他才终于有机会看看这个华夏首都。 前面十字路口悬浮的红灯亮起,浮空车的速度逐渐减缓,最终悬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头黑翼鬼被两人夹在中间,依旧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怎么了?”帝昊天见他看过来,于是问道。 “没什么。”言牧云摇摇头,把身子转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那股淡淡的不适感依旧没有消散,只感觉背后仿佛有人拿针在一下一下的刺,无比难受。 于是言牧云又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见他似乎有些不对劲,月晓也出声询问道。 “应该...没什么。”言牧云再次回过了头。 “莫名其妙的,有啥就直说嘛。”帝昊天大大咧咧道。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车子刚刚一停下,我就感觉有些不舒服,好像马上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魏民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微微一沉。他是很清楚黄金瞳的种种神异的,知道对方说出这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你打的那针药剂的副作用上来了?”月晓猜测道。 “有可能吧。”言牧云叹了口气:“虽然白老爷子跟我说没有副作用,但他的话我可不敢全信。”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这老家伙好面子,平时最喜欢吹嘘自己了。 而这一下连本已警觉起来的魏民也皱起眉头,变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难道真的只是药剂的副作用? 前面悬空的红绿灯显示数字只剩15秒,再过不久浮空车就能再次开动。然而随着那数字逐渐变小,言牧云身体里的不适感也越来越明显。 恰好此时,清醒药剂的效果似乎逐渐开始消退了,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晕晕乎乎的感觉开始浮现在他的脑内。 言牧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果然,这是药剂效用消退时产生的副作用......” 他在说话的时候,前面红绿灯的倒数已经结束,红灯转黄灯。 几乎与此同时,月晓突然感觉自己身下多出了一大块坚硬的物体,紧接着背后突然出现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直接掀飞了起来,半边身子栽到了前排。 “卧槽!?”坐在后排另一侧的帝昊天被吓了一跳,双目圆瞪,眼睁睁的看着原本月晓坐着的位置变成了一道浑身散发着古朴诡异气息的黑色身影。 这是......漆黑铠甲? 没等车内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毫无征兆出现的漆黑铠甲已经推开了车门,纵身跃了出去。 “卧槽!他怎么会在这里!”帝昊天大吼一声,身体动的比脑子还快,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扑,刚刚好抓住了那漆黑铠甲铠甲的脚踝。 下一秒,那股直欲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袭遍他的全身,手触电般的松开了。 漆黑铠甲就这么落了下去,重重砸在下面一个同样在等红绿灯的suv上。 周围的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尖叫起来,霎时间整片街区陷入了一片骚乱。 此刻浮空车已经按照预定的指令启动,飞速向前驶去,然而魏民和言牧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车门也跳了下去。 白银屏障横向展开在半空,他们两人借力平稳落在街道上。 几乎整个人栽到前排的月晓下意识的也想跟上去,然而后排传来帝昊天的大叫声:“月晓,快点把这个畜生制服!” 月晓回头一看,只见帝昊天此时竟如八爪鱼一般紧紧抱住了黑翼鬼,将这头异种宛若热恋情人一般搂在怀里,双臂圈着它的头颅,双腿还绕到后面锢住了它粗壮的后肢。 原来是因为一路上维持着的“离魂”效果消失,黑翼鬼恢复了行动能力,在车内挣扎了起来。要不是帝昊天反应快,直接用格斗术地面技将其牢牢控制住,恐怕这家伙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噶啊啊啊啊!”黑翼鬼愤怒的嘶叫着,背后的双翼胡乱扑扇,更是从眼中疯狂地发射着雷光。 然而此时它整张脸都埋在帝昊天的胸膛中,那雷光却是起不了半点作用。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后脑勺挨了一巴掌的黑翼鬼熄火了。 月晓翻回后排,一只手按在这头异种的身上,同时说道:“你赶紧过去帮忙,这里有我。” 帝昊天刚想点头答应,却发现此时被人工智能操纵着的浮空车已经飞出去了很远的距离。当下弯着高大的身子好不容易挤到前排驾驶座,在屏幕上修改了指令。 当两人飞回那片街区时,只看到了并排站在街边,脸色很不好看的言牧云与魏民。 “怎么样?”月晓探出头问道。 “被他跑了。”魏民叹了口气。 言牧云眉头紧皱,一边思索着一边回应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跑进人群中后就直接消失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场突然发生的骚乱并没有引起伤亡,只是让周遭民众受到了一些惊吓。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倒霉的suv车主了。 “你们三个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处理这件事。”魏民朝车上的两人摆了摆手。 在闹市中一具漆黑铠甲从天而降,这件事也算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一会儿肯定会有警察过来调查,他得留下来进行些善后工作。 “好。”言牧云点点头,随后说道:“对了,你记得和特处局那边说一下,那个漆黑铠甲的第三个能力恐怕是‘附身’。” “附身?”魏民微微一愣。 “是的。”言牧云神色十分认真:“我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那个漆黑铠甲是从月晓背后突然冒出来的。恐怕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他通过某种方式‘躲藏’在了月晓的身上。直到浮空车驶入闹市,又碰到红灯停下,他才冒出来尝试逃走。刚刚我们没能追到他,估计也是因为他‘附身’到某个行人身上了。” “估计他之前作案也是这样,先附身到受害人身上,等他们回到家后再动手,这就是为什么周围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过。”虽然被漆黑铠甲逃了,但言牧云的脸上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从这一刻起,我们已经拨开了‘夜魔’身上大部分的迷雾了。” 第272章 小手术 当一行人回到辰京学院后,言牧云体内的清醒药剂已然失效,已经在路上又睡着了。 由于魏民半途下车处理事情,帝昊天和月晓两人原本打算联系吴白让他过来把这家伙搬回宿舍。但是白永宁教授却让他们把言牧云直接带到科研楼。 白教授在看到帝昊天肩上那只失去意识的黑翼鬼后明显双眼一亮,围着打量了好几周,随后叫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工作人员用推车将其送进了楼内。当然,月晓需要全程跟在旁边维持“离魂”状态。 没过多久,穿着白大褂,身形高挑曼妙的林诗彤林教授也走了出来,带着几人将言牧云搬到了一个担架车上。 “这是要...”帝昊天总觉得眼前这一幕既视感有点强,似乎刚刚有个东西也是这么被弄走的 林教授微微一笑:“呵呵,之前答应他的一个小手术已经设计好了,干脆今天一起给办了。” 说完,旁边穿着绿色褂子的工作人员将言牧云也推进了科研楼内。 帝昊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洁白的巨大建筑,突然没由来的浑身颤了一下。不敢再待下去,直接驾驶浮空车溜回去还装备了。 几个小时后,当他重新回到科研楼后,看到了自己两个队友都脸色十分难看的站在门口。 “怎...怎么了?”帝昊天犹豫着问道。 月晓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微微摇头。 言牧云则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一脸无奈之色:“我变成改造人了。” 帝昊天定睛看去,只见他的左手手腕处被嵌入了一条几厘米长,半个小拇指粗细的红色晶体管。仔细再看,才发现并不是晶体管本身是透明的,里面流动的液体才是鲜红色。 言牧云一边用手抠了抠,只感觉触感光滑柔韧,一边说道:“外置血管,方便我以后使用异种化以及别的能力。” 根据林教授所说,这个晶体管的材质采用了延展性极好的材料,即使他的体型膨胀个五六倍,它也能够成比例的延伸增长。 想要使用时,只需要快速三次叩击晶体管壁,其中间那道几乎看不到的接缝处就会打开,释放新鲜的血液。如果想要关闭,只需要左手手腕往内扣,持续两秒左右,晶体管就能够自动闭合。 不得不承认,这个小手术确实极大的解决了言牧云的一些困扰。而且如果他哪一天不需要了,随便到哪个医院就可以轻松将其拆除。 唯一让他有点不爽的,也就是没人事先告知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出个任务回来路上睡一觉身体上就多了这么个东西,也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而对于这一点,林教授是这么解释的:“这不是你当初拜托白教授想办法嘛,他也告诉你了会是一场小手术,所以我们就默认你接受喽。” 言牧云无法反驳,再加上也确实对这个玩意儿的功能挺满意,也就无所谓接受了。 三人离开了科研楼,一路上月晓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跟异侦科和特处局交接完漆黑铠甲的事情的魏民也终于回来了。他先是回宿舍洗了个澡,然后就出来与三人汇合。 他们说好了,等到这次任务结束,晚上出去一起聚个餐。 辰京学院大门口,换上一身清爽装扮,头发还散发着湿气的魏民笑着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我都行。”言牧云从来不挑,属于是和朋友出去玩什么都是“随便”,“我都可以”的类型。 “烧烤,火锅,海鲜自助...我还都挺想吃的。”帝昊天则是一脸纠结。 这时路上一直保持沉默的月晓开口了:“吃烧烤吧,我知道有家很不错的店,量大过瘾,美味实惠。” 这个决定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致同意。 打车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七拐八拐走进一个人头攒动,十分热闹的胡同口。往里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闪烁着彩色“刘大串”三字的霓虹灯招牌。 众人点好菜后,原本还聊了些正经事,比如今天的任务,以及那神秘的黑色铠甲,后面就变成纯粹的聊天打屁了。 帝昊天一只手提着啤酒,凑到言牧云身旁,搂住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道:“唉,我听彭鹏说,你有天晚上偷偷进叶学姐的宿舍了?” “嗯,只是偶尔补课,因为我白天总是忍不住打瞌睡。”言牧云一脸坦然,没有丝毫窘迫,让想要看热闹的几人有些失望。 “话说直到现在,我都没看过叶学姐长啥样,你看到过吗?”帝昊天挑了挑眉毛。 班里总共也就三个女生,除了那个自信几乎写在脸上,每天都是神采飞扬的余书仪之外,一个天天戴着黑色口罩,一个总喜欢穿不同颜色的兜帽衫遮挡面容。久而久之,班里其他人都对她们长啥样十分好奇。 “看到过,挺漂亮的。”言牧云依旧一副很平常的表情,大大方方说道。 “啧啧,哪天我也能看一下张晓和叶学姐到底长什么样子。”帝昊天感慨道。 张晓是另外那个总是戴着黑色口罩的女孩。 突然帝昊天双眼一亮,看着言牧云说道:“话说你应该是班上唯一看到过叶学姐真容的吧?” 然而还没等言牧云回应,旁边的魏民脸上已经浮现了微妙的笑容:“那可不一定哦。” 帝昊天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卡尔?” 魏民点点头:“我估计是,要不然他怎么对叶不语那么热情。” 大约一个多星期前,班里那个金发混血儿,自称纯正华夏爷们的家伙突然有意无意的开始和叶不语拉近距离。基本上是一有机会就去搭讪,时不时送些花和小零食,追求之意表露的十分明显。 即使叶不语一直表现的十分疏离,基本不搭理他,也从来没收下过他的什么东西。但是卡尔就像一条赖皮虫,又粘又难缠,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转悠。 魏民也曾问过言牧云的想法,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的,自己这位舍友基本天天都会去楼上叶不语的宿舍补课。都过了这么久了,孤男寡女每天夜里共处一室,难道就没擦出过什么爱情的小火苗?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言牧云一直闭口没谈这件事,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好几次卡尔在教室里和叶不语搭讪时,他就趴在不远处睡觉。 “月晓,你今天下午到底怎么了?” 果然,此时言牧云明显也并不想谈这个话题,而是望向了坐在对面的月晓,关切问道。 热衷于八卦的帝昊天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同样对于月晓下午的遭遇十分好奇。 第273章 烧烤与学姐 “月晓,你今天下午到底怎么了?” 言牧云突然关心起月晓,除了想要转移话题的原因之外,还有就是真的好奇对方今天下午到底遭遇了什么。不仅一路上闷闷不乐,今天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明明是月晓建议来吃烧烤,还推荐了这家的烤大肠和猪肝等招牌菜,然而他自己却全程除了喝酒就是吃一些蔬菜。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月晓低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又问到这个话题了吗?这可不是我要跟你们说的,是你们一定要问的哦。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一副颓然的样子:“算了,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哎呀,咱们都是好兄弟,有什么烦恼就大大方方说出来,矫情什么!”帝昊天的嗓门很大,惹得邻近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月晓这家伙一路上都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早就把他的胃口吊足了,这次不管怎样都要这家伙说出来下午的遭遇。 “唉,好吧,我就跟你们说说吧。”月晓一脸“沉痛”,实则心中暗喜,终于可以稍稍转移自己的痛苦了。 “为了防止黑翼鬼反抗伤人,我需要全程跟在旁边对其施加‘离魂’状态。然而那群推车的工作人员越往里路线越不对劲,最后竟然是进入一间手术室...” “停,要不我们吃完饭后再说。”魏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然而却已经晚了。月晓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 “进入手术室后,我才知道白教授竟然想要解剖那头黑翼鬼。他原本说让我把眼睛蒙起来,但我不敢,我怕我什么都看不见一会儿他们也把我解剖了。我就站在手术台前面,一边维持着“离魂”状态,一边看着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器具把黑翼鬼的身体从中间剖开.......” “异种的身体构造和人类真的有很大区别。比如黑翼鬼位于胸膛中央的心脏是一颗布满暗绿色藻状物的紫黑圆球,跳动时表面会析出粘稠的像鼻涕一样的物体,然后又很快的吸回去。它的肝脏也是黑紫色的,像是吸足了水,很浮肿,手术刀只是轻轻一碰,里面的液体就喷了出来,浇了我满脸,那股恶臭我直到现在还记得。还有它的肠子,有我小臂那么粗,里面......” 听着月晓语速飞快的叙述,在场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桌子上还没吃完的烧烤,上面还有几截烤大肠,以及烤猪心肺之类的内脏。 之前这个无良的家伙说这家店的烧烤内脏是一绝,而他们恰好都能接受吃动物内脏,于是点了不少。 吃的时候确实感觉很香,可现在嘛...... “好了,不用再说了。”言牧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月晓的肩膀。 然而月晓突然转头看向他,一脸幸灾乐祸:“你现在知道那个白布下面盖着的是什么了吧?” “我刚开始就知道那是黑翼鬼。”言牧云叹了口气。 在他醒来后,除了左手手腕上多了一节红色晶状管外,旁边还放着一大摊用白布盖着的东西。 白教授将一柄匕首递到他的手中,让他从白布上画着红圈的地方刺下去,他照做了。 因为言牧云当时猜到了那里面是黑翼鬼,而白教授估计是想让他亲手杀死黑翼鬼,尝试夺去黑翼鬼的能力与特性。 在他手中匕首插下去那一刻,微微起伏的白布完全静止,然而他也并没有感觉获得了什么别的东西。 当时白教授的猜想是,他必须要使用【血色疆界】来杀死异种才有可能夺取它们的能力,而言牧云自己的感觉也差不多。 月晓看着三名好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自己则是嘿嘿一笑“那些恶魔做完手术后,连缝都没有缝,任由黑翼鬼本身的极强生命力吊着它的最后一口气。把白布一盖,心脏位置画了个红圈,就推到了你那边......” “呕...”旁边的帝昊天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连连摇晃,差点吐出来。他刚刚喝的酒,吃的东西最多,因此最受不了刺激。 月晓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巴,也不敢太恶心人,终于停下不继续说了。反正痛苦已经转移了,他现在已经舒服多了。 “你是真不当人啊。”魏民受到的影响最小,只是全程眉头紧皱。此时他看着月晓,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言牧云则是因为有切身经历,脸色苍白,看起来比帝昊天好不了多少。 “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吧?”月晓笑眯眯地指了指桌子上剩下的烧烤,见几人都连连摆手,不禁感到神清气爽,呵呵笑道:“那我结账了哈,这顿算我请你们的。” ...... 几人回到宿舍后已是晚上八点多,言牧云本打算直接上床睡觉,然而智瞳中却跳出了信息。 叶学姐:{回来了吗,今晚别忘了来补习哦~(一只小白兔坏笑表情)} 言:{我今天刚执行完任务,休息一天吧(苦涩)} 叶学姐:{就是因为你今天出任务,所以今天一整天的课都拉下了啊!(小兔子叉腰表情)} 言:{你就不怕我在你房间睡着?} 叶学姐:{睡就睡呗,我客厅沙发还蛮大的。} 言:{......} 叶学姐:{到底来不来!} 言:{刚到宿舍,马上过来。} 叶学姐:{嘻嘻,真乖。(小兔子摸大灰狼的脑袋)} 放下手机后,言牧云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乘电梯来到四楼,411号房,敲门,门开了,走进去,轻车熟路。 “要不要喝点我亲手做的柠檬茶!”穿着粉色小恐龙睡衣的叶不语摇晃着手里的塑料瓶,嘿嘿嘿的低笑声显得又傻又萌。 “不喝。”言牧云果断选择拒绝,他听出了对方的笑声里带着点儿焉坏。 然而一只白皙的小手已经将玻璃杯放在了他面前,里面装着有些浑浊的浅红色液体,还漂浮着两颗晶莹的冰块。 “喝!”粉红小恐龙叉腰命令道。 没办法,言牧云只好端起来尝了一口,结果直接被酸得表情失控,五官直接挤在了一起。等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他怒道:“这什么玩意儿,纯柠檬汁吧?” “不不不,柠檬茶柠檬茶,只不过糖和茶可能放少了。”小恐将一整个塑料瓶的柠檬茶放到他面前,自己则捧着一杯草莓奶昔坐了下来。 女孩应该是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的幽幽香气朝这边飘来,清新芬芳。 “这些都是我的?”言牧云指着那瓶柠檬茶。 “嗯,不准浪费哈。”小恐龙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我特制的,专门防止你一会儿上课的时候想睡觉。” “你确定不是做失败了,把我当垃圾桶?” “咳咳,现在让我们开始上课!” 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粉色小恐龙头套完全遮住面容的女孩,言牧云的心绪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觉得自己并不算笨,但他怎么都看不透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白天总是沉默不语,一个人独来独往,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即使面对金发帅哥卡尔的热切示好,也永远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疏远,几乎没有做出过半点主动回应。 可到了夜晚,却显得分外活泼元气,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喜欢打打游戏,吃吃零食,时不时搞点小恶作剧捉弄自己的萌妹子。 两种不同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让言牧云曾以为她是不是精神状态有点问题,比如有俩人格啥的。 然而当他白天去找她说话的时候,她却会撩起兜帽,很俏皮的偷偷眨眼睛,一如晚上的小恐龙。 只有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她才会表现的冷漠与疏离。 在他面前,则从来不会如此。 为什么? 是因为第一天晚上她所说的,自己是特殊的吗? 第274章 放松一天 今天上午,气质如同贵公子般的导员许文哲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天没有课,我们全班出去放松一天。” “放松?”帝昊天第一个叫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好耶,出去玩!”没心没肺的红帽青年张小天则是举起双手欢呼了起来。 班里其他人,除了趴在桌子上生死不明的言牧云与彭鹏之外,却都脸色复杂了起来。 学院对他们的要求一直十分严格,上午学习下午训练,还需要抽空去外面参加实习,结果现在突然说放一天假外出郊游? 这就好像一个食堂每天都给你提供窝窝头,突然有一天给你提供了顶级佛跳墙。前后反差之大,会让人忍不住怀疑佛跳墙里面是不是下毒了。 众人来到楼下,台阶前已经停好了一辆中巴车,装下他们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然而当看清车门口的那道身影后,不少人顿时更加惊讶起来。 张小天没管那么多,直接大叫问道:“高教官也一起去吗?” 高城今天穿着便装,但是身上那股冷硬的军人气质丝毫不减,闻言微微颔首:“嗯。” “不对劲,这次所谓的‘郊游’绝对不对劲。”帝昊天一脸深沉的说道。 旁边的月晓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穿着得体西装,肩膀上站着黑猫的许文哲站在台阶下,一双狭长的眼睛弯成了细缝,呵呵笑道:“小朋友们快上车,我们准备要出发了哦。” 所有人上车,巴士缓缓开动,朝着校门外驶去。 ...... 一路上大半学生都提心吊胆,以为学院暗中策划了什么整他们的训练。然而当巴士缓缓停稳后,他们却都是愣住了。 欢乐峡谷,全华夏最大的连锁主题公园。 虽然如今的科技可以使人进入沉浸式的虚拟世界,在里面经历种种奇妙的场景与故事。但虚拟世界毕竟是虚拟世界,无法给顾客提供完全真实的感官刺激。因此一些拥有刺激项目的主题乐园直到今天还是十分受欢迎。 “今天你们的消费,完全由校方买单。”许文哲站在巴士前方,拿着话筒,像极了三流景区的导游:“同学们,让我们度过轻松愉快的一天吧!” “哦哦哦!”车里只有帝昊天和张小天这两个家伙欢呼了起来。 对此其他人早都见怪不怪了,甚至某几个无良的家伙还曾在暗地里给他们俩起了“天字号笨蛋二人组”的雅号。 “今天...真的只是玩一天?”坐在第一排,扎着单马尾,容貌靓丽的余书仪微微皱眉问道。 “当然,不论干什么都需要劳逸结合,你们前些日子太累了,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许文哲一只手举着话筒,一只手指向了外面,大喝道:“看,你们的高教官都已经去排队了!” 一众学生齐齐看去,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已经站在了检票口,甚至右手中还拿着一个蓝白相间的。 言牧云揉了揉眼睛,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结果疼的龇牙咧嘴。 嗯,没在做梦。 “芜湖!” 天字号笨蛋二人组早已忍不住了,欢呼一声直接了出去。 至于其他人,虽然依旧心存疑惑,但还是接连下了车。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个小时,很快到了午餐时间。 他们一群学生分成了两伙,其中几个人和许文哲与高城在另一个包间,剩下的则就在这个包间了。 “卧槽,太爽了,一口气二十八个大回环的过山车,我下来后坐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皮肤白皙,五官柔美的张小天满脸兴奋,脸颊微微涨红,看起来却是更像女生了。 “那个项目确实挺刺激。”魏民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却是脸色古怪地瞥向一边道:“但是某人却在坐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 “睡着了??”张小天双眼圆瞪看向言牧云:“你确定你不是吓晕过去了。” 言牧云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以作回应。 嗯,他确实是睡着了。 “我知道你能睡,但还真没想到你这么能睡。”张小天竖起大拇指,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敬佩之色。 “这有什么好夸赞的啊喂!”月晓忍不住吐槽道。 包厢门被打开,一个金发脑袋贼兮兮探了进来,问道:“你们看到叶不语了吗?” 魏民闻言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结果赫然发现戴着兜帽的女孩竟就坐在张小天和言牧云中间,当下忍不住微微瞪大眼睛。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卡尔你还没死心啊。”桌子另一边的帝昊天嘿嘿坏笑道:“今天全班来游乐园,对你来说可是个好机会。怎么说,有没有什么进展?” “别提了,一下车我连她影子都没见到。”金发帅哥卡尔苦着脸说道。 “我看你是没机会喽。”帝昊天啧啧道。 “呵,我还没有失手过。”卡尔很是风骚的一甩额前刘海。 言牧云看看门口,又扭头看看身旁的女孩,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叶不语微微掀起兜帽,露出一双明亮黠慧的眼眸,扬了扬攥在手中的能力抑制器。 言牧云心中了然,他知道对方的能力疑似是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只要取下能力抑制器,除了存心要寻找她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会忽视她,甚至是遗忘她的存在。 就在这时,魏民突然有些迟疑地开口了:“叶不语...不就坐在那吗?” 一时间包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怔怔地看向了坐在那里的兜帽女孩,怎么都想不起来对方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在有些诡异的氛围内吃完了午饭,隔壁包间的许文哲还让服务员送过来一人一碗豆腐脑,说是当饭后甜点。 “哪个饭后甜点是咸的?”帝昊天拨弄着面前豆腐脑上漂浮的红油,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咸豆腐脑都是异端!”张小天则是痛心疾首的高呼一声。 但最后两人还是将其吃掉了,毕竟味道不错,分量也不多,而且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午饭结束后,先是玩累了后又吃饱喝足的一众学生重新坐上了巴士。 他们本以为今天的活动结束,是时候该回学院了。然而却有人敏锐的发现巴士的行驶路线并不是往学院方向,反而是开往郊外。 “许老师,这又是要干啥!”张小天问道。 “这是我们今天最后一个游玩项目哦,先保密。”许文哲微笑着,像是狡猾的狐狸在注视一群刚断奶的小兔崽子:“不过我可以悄悄给你们透露一下这个项目的名称。” “是什么?”即使是粗线条的张小天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紧张问道。 许文哲抚摸了一下肩膀上的黑猫,微笑道:“生死一线。” 第275章 白水监狱 “生死一线?” 这个名字让大部分学生变了脸色,尤其是张小天更是惊呼道:“这么狠?” “完蛋,估计会特别累。”独自坐在最后一排,头发凌乱,不修边幅的彭鹏则是悲叹一声,整个人直接躺倒在了座位上。 生死一线,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特别危险的训练项目,绝对是能够考验每个人的身体与意志的极限的程度。 巴士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周围的景象从人类建筑逐渐被树木和野草取代。很明显,这次的训练项目是在郊外进行。 一群学生都各怀心事,时间缓缓流逝,逐渐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你们看前面。”突然,坐在前排的月晓突然出声,打破了车内安静的空气。 众人或趴在车窗,或站起身看向前面,都发现了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建筑。 “是监狱。”魏民突然开口了,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他刚刚一直在手机上看着地图,所以对此行的目的地早有猜测,只是现在才终于能够确定。 果然,随着距离逐渐靠近,众人看到了那布满倒刺铁丝的高大院墙,以及道路中央的厚重黑铁大门。 巴士的行驶速度放缓,随着“嘎嘎嘎”的机械运作声,厚重的大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这次到底是要干什么?”帝昊天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子,此刻脸色都微微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月晓已经根据监狱名字在网上找到了相关资料,当下眉头紧皱念了出来:“白水监狱,辰京市附近监管级别最高的监狱。由于特殊的外严内宽管理办法,里面的环境十分混乱。里面关押的都是被判无期徒刑与死刑囚犯,甚至不乏超能力犯罪者......” 就在这时,高城微微偏过头,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网上应该没有白水监狱的相关信息才对,你在哪看到的?” 月晓十分识趣的立刻闭嘴,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老实的样子。 开玩笑,这种信息当然是从界客上查的。 界客在华夏法律中依旧属于“非法网站”,民众是被禁止浏览以及使用的。但是由于界客的保密性实在太高,国家也没有办法进行实际管制,因此这种行为屡禁不止。 自己毫不掩饰的当着许老师和高教官的面使用界客,怕不是待会儿直接被留在白水监狱里了。 不过此时车内一众学生该听的也大都已经听到了,纷纷面色古怪的使用设备查了起来。 坐在最前面的高城与许文哲则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片刻过后,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都知道了白水监狱在道上的别称,“地狱”。 至今为止,送进去的囚犯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巴士缓缓停稳,车门打开,高城率先走了下去。 许文哲站起身回头看着一众学生,脸上依旧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小朋友们,该下车喽。” 说完,他抱着黑猫走了下去。 片刻过后,余书仪率先起身,接着同样坐在前面的月晓,帝昊天也都站了起来,一众学生陆续下了车。 除了一个人。 “喂,醒醒。”魏民摇晃着言牧云,甚至还在他脸上拍了拍,但都没能叫醒这个家伙。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其直接扛在了肩上,走下巴士。 嗯,睡梦中的某人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如今正身处一座守卫森严的监狱之中。 “他又睡着了?”许文哲注意到最后下车的那两道身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没办法,叫不醒。”魏民有些无奈道。 许文哲拍了拍怀中黑猫的脑袋,后者轻盈的跃到了他的肩膀上。随后只见他探手入怀,拿出了一支泛着淡青光泽的药剂。 “交给我吧。”许文哲微笑着走上前,将药剂直接扎入了言牧云的胳膊上。 “啊!”言牧云打了个激灵,双眼猛地睁开,满脸都是茫然与疑惑。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魏民把他放下,无奈的简单解释了一句:“到地方了。” 言牧云是在路上睡着了,因此知道后面还有一项名为“生死一线”的训练,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好奇的打量起四周。 高的有点过分的墙壁,上面布满了倒钩铁丝线圈。周围都是灰白的平房,灰白的树木,以及灰白的土地,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气。 旁边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凑了上来,轻声道:“这是在监狱。” 言牧云寻声看去,只看到一个米黄色的兜帽。 “嗯。”他虽然心中疑惑,但还能保持静气,问道:“你怕吗?” “不怕。”叶不语微微摇头,却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言牧云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就在这时,高城教官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嗓音沙哑洪亮:“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白水监狱,就是我们今天的最终目的地。而所谓‘生死一线’的训练项目,其实并不是让你们经历生死,而是让你们感受生死。” 不少学生听到“感悟生死”四个字都愣住了,一时间有点摸不准这个项目到底要他们做什么。 这时站在高城身边的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狱警跨前一步,开口说道:“我们监狱今天会处决3名囚犯。经由贵校与典狱长沟通,特批允许你们近距离观看死刑执行过程,现在随我来吧。” 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关于监狱的介绍,这名狱警只是向学生们简单说明了接下来要做的事,随后就转身开始带路。 “跟上。”高城也是淡淡丢下两个字,随后便率先向前走。 13名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陆续跟了上去。 “近距离观看死刑...好家伙,这次玩的可真大啊。”彭鹏压低声音说道。 “你没有见过尸体吗?”吴白斜瞥了他一眼。对方也在异侦科里实习,按理说前段时间也该接触过凶杀案了。 “你亲眼见过有人在你面前被杀死吗?”彭鹏却是反问道。 吴白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没有。” 类似的交谈声在松散的队伍中此起彼伏,但似乎怕打扰这死寂的氛围,每个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压得很低。 第276章 枪决 在狱警的带领下,众人很快来到了一处空地。 干燥坚实的黄土地,枯黄或灰绿的杂草星星点点生长着,再往前是监狱的高墙。 “难道...是枪决?”月晓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本以为所谓的近距离观看执行死刑,是坐在一个房间里,中间有一块玻璃,而里面是摆着电椅或者有束缚带的床。 蒙上眼的囚犯会坐在椅子上,或是躺在床上,等待狱警打开电机开关,或者是注射毒药。 而他们则是坐在观察室里,看着那道身影缓缓停止挣扎。 然而眼下的场景却是很明显和他的想象有些出入。 “现在还有枪决这种行刑方式吗?”张小天本就白皙的脸上此时更是没有了半点血色,现在的他与上午兴高采烈的样子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回答他问题的,是数名荷枪实弹的法警,以及三道穿着灰蓝色囚服的身影。 三名囚犯被带到众学生前,站成一排。 而在他们的头上,都戴着一个闪闪发亮的蓝色半圆环,是能力抑制装置。 “好好看看他们,接下来你们将会亲眼目睹他们被枪决过程。”中年狱警语气冰冷,面无表情地说道。 站在左侧的,是一个戴眼镜的胖子,看起来三十来岁。如今天气已经转凉,然而他额头上的却依旧布满细密的汗珠。似乎正紧咬着牙关,两颊肥肉微微颤抖。 站在右侧的,是一名身形瘦小,面色阴翳的中年男人,冰冷地视线打量着前面一众学生,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他的站姿十分随意,小动作不断,手铐与脚链不断摩擦发出噪音。 站在中间的,则是一名发须花白的老人,看起来也七老八十了,但身体依旧健硕,薄薄灰蓝色囚服下鼓胀的肌肉线条明显,宛若一头暮年雄狮。 三人中就他的神色最为平静,仿佛已完全接受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等了大约半分钟后,中年狱警宣布道:“开始行刑。” “啊?就这么开始了吗?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他们的基本信息,犯下了什么罪之类的吗?”脸色有些发白的月晓脱口而出道。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两名法警走上前去,拽起了眼镜胖子的胳膊往前方拖去。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胖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或许是临死前爆发出潜能,竟是从身旁两名人高马大的警察手中挣脱。 他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随后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一众学生面前。眼镜歪斜挂在那张肥脸上,看起来狼狈无比:“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当时只是糊涂了...我只是糊涂了!我家里还有母亲,还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 说着,胖子竟然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手忙脚乱的展开,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余书仪站的离他最近,忍不住道:“你求我们也没用的。” 他们只是一群大学生,哪有改变判决的能力? 而且就算有能力,也不代表就要救他。被判死刑的罪犯,又有哪个不是干了伤天害理,绝不可饶恕的事情呢? 别看这胖子如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有多么可怜,但谁知道他手下曾经的受害者是不是也曾这样哭着求他饶自己一命? 在场的学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除了余书仪开口说了一句话,其他人都保持着缄默。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那个胖子竟用膝盖在地上爬行,一边向前扑上来,一边撕心裂肺的叫道:“不,你们能救我,只要你们...唔唔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赶上来的两名执行法警捂住嘴,再次拖开了。 而这一次,胖子似乎也认命了,软绵绵地被架着拖到前面,跪在了地上。 “犯人何成望,死刑执行。”中年狱警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名法警端起上好膛的步枪,瞄准犯人的后脑勺,扣动扳机。 “砰!” 随着一声枪响,红的白的混合物飞溅,胖子的尸体晃了晃,朝前扑倒在地。 后面观看全程的学生不少脸色发白,突然想起了午饭最后的那碗豆腐脑,一个个忍不住发出干呕声,但好在终究没有人真的吐出来。 言牧云沉默看着那个胖子的尸体被抬走,而那副沾了血液和脑浆的眼镜则还留在黄土地上。 或许是因为之前杀了那么多人类变异而成的寄生鬼,让他对这类场景有了些许免疫能力,他的内心此时出乎意料的平静。 因为世上有邪恶,所以法律必须通过惩罚来进行威慑,避免邪恶蔓延如洪水滔天。忽视公义,滥施恩情的人道主义有着太多伪善。他从前就看不惯,现在依旧不会接受。 除了受害者本人,没有人有资格原谅施害者。 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把施害者送去见受害者。 在那名胖子罪犯的尸体被拖下去的时候,身穿休闲西装,怀中抱着黑猫的许文哲在旁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些学生的神态。 帝昊天,月晓,史尚,张小天,彭鹏的脸色都是有些发白,眼里有不忍之色。 吴白,言牧云,林晗,余书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坚定,里面丝毫没有动摇。 卡尔的神情则有些微妙,眼帘低垂,嘴角似翘非翘,看不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至于张晓和叶不语两人,一个戴着大大的兜帽,一个戴着口罩,依旧看不清表情。 目前来说,吴白,言牧云,林晗和余书仪的表现是最让许文哲满意的,暗暗在心里给了他们很高的评价。 行刑还在继续。 下一个是那名面容阴翳的瘦削中年人,只见他走上前,跪在地上,身后的法警开枪,身体歪倒在地,死去。 最后是那个健硕的老人,同样是双膝跪地,身后的法警开枪,倒地死去。 短短几分钟内,三个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世界上。 中年狱警负手站立,身后是血迹未干的黄土地:“我之前对这三名罪犯说,如果在行刑过程中,你们有人喊停,或者为他们求情,那么那名罪犯的死刑可以暂缓两年执行。我很高兴你们中没人是蠢货,没有给这些恶心的家伙苟延残喘的机会。” 说完,他分别朝高城与许文哲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今天的训练项目结束,可以回去了。”高城严肃沙哑的声音响起,然而此时听在一众学生耳中宛若仙音。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是重新将他们打回了冰窖:“等下一次你们来这里,就是亲手处刑一名死刑犯了。” “这有什么意义!?”彭鹏突然大叫了起来,声音在这死一般沉寂的监狱里显得有些刺耳:“先是让我们观看执行死刑,然后又要让我们亲手杀死犯人,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义?”本已迈步离开的高城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可不会问这种问题。” “至少...这里的该死之人都戴着手铐脚链,而你们的软弱不会害死你们自己。” 第277章 夜店 辰京学院内院。 上午去游乐场疯玩,下午去刑场看枪决的一众学生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 月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道:“他们一路上竟然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把我们带回来了?” 本以为高城或许文哲至少会在回程的路上说明一下那三名死刑犯的罪行,或者讲一些大道理,比如“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之类的长篇大论,这样他们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然而那两人竟然全程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到学院后立刻就下车离开了。 “这么搞也不怕把学生心理弄出问题。”彭鹏跟着抱怨道。 身体上装着机械四肢,看起来不过16,7岁的史尚没好气道:“要是这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建议还是趁早退出这个班。” “有些时候,短短一秒钟内就会决定是你死还是我亡,可没有给你做自我心理建设的时间。”魏民坐在一张桌子上,双手摊开:“你们觉得那个胖子罪犯的女儿可怜吗?毕竟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可他有家人,受害者也有家人。同理,想杀死你的敌人有家人,你自己也有家人。在关键时刻的心软和犹豫只会伤害你爱和爱你的人。想的太多只会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我的建议是压根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强迫自己变得麻木。” 魏民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还是有些作用的,不少脸色阴沉的学生眉宇间看起来都有些释然。 “我决定了!” 突然窗边位置传来一声大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张小天举起双手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们今晚去夜店吧!大家的消费都由我买单!” “我还未成年。”史尚举起一只蓝色涂装的机械手臂。 “其他人呢?”张小天亮晶晶的眸子扫视一圈。 “我感觉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发泄一下。”月晓缓缓呼出一口气,似乎想把心中的郁结都吐出去:“但也不用你请客吧......” “不不不,一定要我请客!”张小天双手叉腰,似乎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家超有钱!我现在必须要享受那种挥霍金钱的快感,才能治愈我受伤的心灵!” 就在这时,言牧云缓缓举起了手。 “怎么,你也不想去?”张小天一瞪眼。 言牧云环顾一圈四周,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苦笑道:“没,主要是我的药力快过去了,估计马上要睡...” “没事,你先睡,反正夜店就得晚上去,我们12点出发,玩到凌晨,反正明天周末不上课!”张小天气势汹汹地一拍桌子: “就这么定了!” ...... 凌晨,灯红酒绿的市中心宛若一座巨大的迷宫,各种奇装异服浓妆艳抹的年轻人在里面转晕了头,找不到出口。 辰京市最大的夜店内,鼓点强劲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天花板上无数五颜六色的灯球飞速旋转移动,将下面密集的人潮照得宛若群魔乱舞。 妖娆性感的女子和年轻疯狂的男人在舞池中以浮夸的舞姿彼此摩擦,浓烈的香水味与水果香烟甜腻而略微呛人的气味纠缠混合,只吸上一口让人感觉头晕目眩。即使是坐在角落,也充斥着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笑。 张小天给同学们开了一个最大的卡座,位于舞池正前方,半圆形的酒红色沙发可以坐下二十人。 言牧云轻轻摇晃着手中紫红色的液体,双眼看着前方群魔乱舞的景象有些发直,半晌后才眨眨眼,露出一丝苦笑。 他不是没去过夜店,实际上英国的夜店氛围非常浓厚。 在他去留学的那个小城市,十分钟就能走完一圈的市中心有着至少五六家夜店。每到夜晚里面都会隔着门传出沉闷的狂躁音乐,不同肤色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大呼小叫着进去,大呼小叫的出来。 男人穿着渔网袜,粉色小天使露脐装,大街上每一个墙角都是他们的临时厕所。女人化着去鬼屋会被当成npc的妆容,露出三分之二的胸脯,裙子短的能隐约看到丰满的南半球微微颤动。 在这种环境下,言牧云如果说自己一次夜店都没去过,他自己都不信。 实际上他确实去过一次,那是大一期末考试结束,他和几个朋友决定放肆一个晚上,先是玩桌游喝酒,然后去夜店嗨。 那次夜店经历很梦幻,他坐在座位上喝酒。一个白人大屁股妹子或许是看出他第一次来夜店,跳着跳着就跑到他面前疯狂地抖着电臀,当时那两坨丰满的山峰离他的大腿只有一厘米,朋友们都大呼小叫着怂恿他拍上一巴掌。 他最后还是没敢拍,但依旧被强拉着下去以笨拙的舞姿扭了好几分钟。 从那个晚上过后,在往后的两年大学生活,言牧云就再没去过夜店了。 旁边的魏民凑了过来,笑着说了些什么。 “音乐声太大,我听不清!”言牧云喊道。 于是魏民也改用喊的:“你怎么不去跳舞!” 言牧云反问:“你怎么不去?” 魏民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坐回去继续喝酒了。 实际上,也就张小天,月晓,帝昊天下去跳舞了,而后面那两人看得出来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看起来有些笨拙和滑稽。 言牧云看向桌子那一侧的林晗,这个古风美男的气质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端着酒杯的样子像极了在竹林里品茗。 他前倾身子朝那边喊道:“嘿,张小天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林晗微笑着摇摇头。 “可他跳的不错!” “他对很多新事物都适应的很快!”林晗大声回应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吴白突然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彭鹏看起来喝的有点多了,乱糟糟的头发下面庞有些发红,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坏笑道:“怎么,你要去跳舞了吗?” “上厕所。”吴白皱着眉头把衣角从他手中扯出,随后走下了卡座台阶。 言牧云虽然没听到两人对话,但目送着他的身影沿着舞池边缘走向旁边,也猜出了他是要去上厕所,顿时有些失望。他本来还以为能看到这位平时正经的好学生大秀舞姿呢。 唉,明明都不习惯夜店的氛围,来这了都是坐着喝酒,为何偏要来呢? 言牧云站起身,决定也去上个厕所。 当他走到厕所门口时,看到一块写着‘正在维修’的立牌竖在男厕门口。找服务员一问,知道二楼还有厕所,于是就上二楼了。 放完水后,言牧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发现吴白不见了。 自己是走楼梯上来的,全程都没有看到对方。 难道他是坐电梯下去了吗? ...... 而在此时的一楼厕所,吴白站在洗手台前,微微皱眉看着身前的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陷入了沉思。 这个小家伙是怎么混进夜店的? 第278章 厕所与河边 “你是怎么偷跑进这里的?”吴白微微皱眉,问道。 小男孩看起来只有7,8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身穿蓝色卡通人物长袖,漆黑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声音稚嫩清脆:“大哥哥,陪我玩。” 吴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神情有些无奈。他决定直接把这个小家伙交给外面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打电话给警方来处理。 然而当他伸手想去拉那个孩子的手腕时,对方却身子一矮,灵活的躲开了。 “陪我玩!不然我不听你的!”小男孩有些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但依旧不依不饶的喊道。 吴白叹了口气:“你想玩什么?” 他的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太麻烦,就来硬的,直接把对方抓出去。 小男孩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你赢了我就听你的!” 吴白暗暗松了口气,想着随便敷衍对方几下算了,但表面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吧,来。” “石头,剪刀,布!” 小男孩稚嫩的童声响起,同时一下一下地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到最后那个“布”字的时候,伸出两根手指出了个剪刀。 “我赢了哦。”吴白眉毛微微一挑。 “再来!”小男孩不依不饶。 “好。” “石头剪刀布!耶!我赢了!” 吴白出布,但小男孩依旧出剪刀。 最后一局了。 “石头,剪刀,布!” 吴白出石头,小男孩出布。 “好了好了,也陪你玩了,现在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吴白趁小男孩正处于兴奋劲儿,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要!你又没有赢我!我不听你的!”小男孩似乎被吓到了,突然奋力挣扎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小小的身体却突然僵在了原地,漆黑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转而变成了恐惧。 “你...” 小男孩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嘴巴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吴白掐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将他缓缓提了起来,镜片后的双眸里冷光闪烁,轻声道:“不听话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哦。” 棒棒糖掉在了瓷板砖地上,摔碎了。 小男孩奋力挣扎着,小胳膊不停的拍打他的手臂,双腿胡乱蹬踹,然而却都无济于事。 吴白的手臂宛若精钢浇筑一般,纹丝不动。 短暂停顿了两秒后,他突然转身向后走去,来到了洗漱台前。 镜子里映照出了面色冷峻,戴着眼镜的青年,以及他手中胡乱挣扎,整张脸已经变形的小男孩。 下一秒,吴白猛地一挥手臂,将小男孩重重地砸进了镜子里。 没错,就是砸进去。 竖立着的镜子宛若一座深潭,瞬间吞没了小男孩的身体,只在表面留下了几道涟漪。 ...... 言牧云回到中央舞池前的卡座后,依旧没有看到吴白。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事了,不论对方是去吧台点鸡尾酒,还是被辣妹拽住要联系方式,反正也与他无关。 在卡座西侧,戴着兜帽的女孩双手捧着一杯淡黄色的鸡尾酒,小口小口的抿着。而在她的身旁,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卡尔翘着二郎腿,手臂放在女孩身后的椅背上,英俊的脸上满是灿烂笑容。 或许是因为音乐声太吵,他每次说话都要俯低身子,把嘴巴凑到女孩的耳边。即使隔着兜帽,这一幕也让言牧云有些不舒服。 从他的角度看,卡尔像是在搂着叶不语说悄悄话。 “这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言牧云大声对旁边的魏民说道。 魏民比划了一个“ok”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言牧云站起身,拿了一瓶啤酒,穿过怪叫乱舞的妖魔鬼怪们朝外面走去。 走出夜店大门,清爽的晚风拂过脸颊,让他感觉精神微振。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鼓胀的耳膜一阵放松。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听觉前所未有的灵敏,能捕捉到旁边叶片落地,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 这家夜店是建在一条不宽的河旁,霓虹灯牌散发出的光芒将本该是漆黑的河水照得五彩缤纷。 言牧云走到河畔,手臂撑在石护栏上,双眼有些发散的看着远方,时不时喝一口清凉的啤酒。 如果别人问他为什么要出来,他会说里面太吵,空气太闷,自己需要出来放松一下。 但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他只是不喜欢卡尔离叶不语那么近,看着不舒服。 言牧云知道,在这近一个月的每晚相处中,他已经对这位叶学姐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感。这并不怪他,要是换别的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在与漂亮小姐姐夜深人静共处一室,估计要不了几次就会尝试更进一步了。 可他没有,他更多的是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学院与这位学姐的付出。 如果有人问言牧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或许会不假思索的说出:温柔,有耐心,身材好,大长腿,长发飘飘等一系列标准。然而实际上他的初恋女友除了长得还算漂亮以及是长头发,其他都不符合。 感情这玩意儿对于言牧云来说玄的一批,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暗恋(有好感)过的女生没有10个也有5678个了,但仔细一想她们身上却并没有太多共同点。 他想谈恋爱基本就是凭感觉,感觉对了就尝试一下,感觉不对就算了。 现在言牧云说不清自己对叶不语的感觉。 与向她表白,他更愿意保持着现在的关系,每天去她那里补补课,一起打打游戏,看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与白天截然相反的样子。 毕竟不论表白成功还是表白失败,很多时候类似的话语一说出口,两个人的感情就很难再回到和从前一模一样了。 “你在想什么?”陌生的年轻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言牧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顶多16,7岁,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正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双手插兜,寒星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少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里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姐姐......还有大哥哥。”言牧云挥了挥手中的酒瓶,示意对方赶快离开。 他现在显然是有些醉意了,这话录下来放给明天的他听,明天的他会恨不得穿越回来给现在的自己一巴掌。 你对一个高中生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279章 詹乐文 “你叫言牧云对吧。” 少年黑色短发,五官立挺,眸若寒星,放在他们学校估计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了。然而他说出的话却是让言牧云朦胧的酒意立刻消散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微微皱眉问道。 “当然是调查过你。”少年淡淡道。 或许是喝多了酒,或许是对方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在言牧云的眼中,对方的形象竟与和自己那位大侄子逐渐有些契合。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微微皱眉道:“你为什么要调查我?” “因为我需要帮手。” 少年面无表情地回复,随后上前两步,伸出一只手:“认识一下,我叫詹乐文。” 然而言牧云并没有去握对方的手,只是斜斜倚靠在石栏上,目光带有审视意味的打量着他。 两人保持诡异的静止,仿佛一段暂停的视频,只有不远处夜店里传来的鼓点强劲的沉闷音乐声显示时间仍然在缓缓流动。 “或许...你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 少年缓缓放下手,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缓缓开口: “夜魔。” 漆黑的西式铠甲虚影浮现在他的体表,然后瞬间消失,快的让人怀疑刚刚只是幻觉。 然而言牧云很清楚那不是幻觉,不论是其上铭刻的古怪暗金符文,还是大大小小的无数刀劈剑斩的伤痕,都与他前些天遇到的那位完美契合。 詹乐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别的表情,问道:“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很惊讶。”言牧云挑了挑眉毛,他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就是界客上以作案手法凶残而闻名的连环杀人魔。 之所以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是因为他没有从这个少年的身上感受到敌意和威胁。 “主要是我没想到那副铠甲下的真身也没多高。”言牧云咧嘴一笑。 漆黑铠甲足有两米多,因此不论是他还是官方的推测,真正的凶手必定是彪形大汉。谁又能想到那么魁梧凶悍的甲胄下藏着的是一名清秀的少年呢? “你不想把我抓住吗?”詹乐文皱眉,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我们交过手,你清楚我的异能是什么。既然你敢这么出现在我面前,要不是笃定了我抓不到你,要不就是还有后手。特处局和异侦科的专业人士抓你抓了快两个月,连你长什么样都没弄清楚,我可不认为自己能够限制住你。” 言牧云微微一笑,依旧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先把你的手环取下来。”詹乐文面无表情道。 言牧云打了个哈哈,戴着智瞳操作手环的左手没有继续动弹了。 本来想偷偷联系夜店里的同学们,结果被发现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眉毛微微一挑,在詹乐文身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兜帽衫的女孩双手插兜,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少年的身侧,猫儿似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少年,又看向他,好奇地眨了眨。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牧云的眼神不对劲,詹乐文眉头一皱,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但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叶不语就站在他左侧,但他偏偏是往右转的。 詹乐文转过头,冷冷道:“我背后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我喝多了。”言牧云装糊涂,揉了揉眼睛一副有些醉态的样子。 詹乐文微微皱眉:“我已经后悔找你帮忙了。” “你直到现在也没说到底要我帮什么。”言牧云耸耸肩:“放心,我工作的时候一向很靠谱的。” 此时他的裤兜里就有一支清醒药剂,是专门准备用来应对类似于今天的突发状况的。 然而詹乐文依旧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杀那么多人吗?” “网上说你就是个精神变态,以虐待和杀人为乐。”言牧云坦然道。 说实话,他本下定了决心再次见到“夜魔”后,会毫不犹豫出手将对方绳之以法或杀死,再也不给其逃离的机会。 但当现在真正见了那套盔甲下的真人,他反而有些犹豫了,总感觉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或许是,或许不是。”詹乐文竟然没有反驳,而是转过了身子:“跟我来吧,亲眼所见的事实比再多话都有说服力。” 言牧云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就站在少年身旁不远的女孩。 叶不语微微仰头将兜帽摘下,声音轻脆:“跟他去看看呗。” 突如其来的声音明显吓了詹乐文一跳,整个人宛若离弦的箭般嗖的就窜了出去。同时他的身上虚幻的漆黑铠甲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凝实。 言牧云的表情也在这一刻严肃起来,如果对方敢出手,他会第一时间进行阻止。 看到女孩后,詹乐文又惊又怒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让他取手环,但是他没有取下来那时。”叶不语眨了眨眼睛。 “你还是叫人了!?”詹乐文瞪向言牧云,心里已经有了逃意。要知道夜店里还有好几位辰京学院内院的学生,要是都已经在附近埋伏好,自己今晚注定要危险了。 然而言牧云有些无辜的摊开双手:“没有啊。”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恰好看到你们在聊天。”叶不语也解释道。 詹乐文缓缓后退,眼神愈发凶狠:“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叶不语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因为我们相信你啊。” 詹乐文愣住了:“什么?” 言牧云:“?” 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相信他了? 然而女孩却是嘿嘿一笑,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听到他的心,他确实没有恶意,也确实是需要帮助。” 詹乐文丝毫没有松懈,反而看起来更加紧张了:“读心术?” “没没没,没那么厉害,我的异能没办法控制,只是偶尔会听到几句别人的心声,以及感受到对方的情绪而已。”叶不语摆摆手。 言牧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叶不语身上目前已知的一个异能是消除自身存在感,能够让周围的人短暂遗忘她的存在。但因为有【白银守御】在,这个异能对他不会产生作用。 现在知道她第二个异能了,能够听到周围人的心声,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产生效果...... 小笨蛋? 言牧云在心里偷偷摸摸道。 叶不语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言牧云大惊失色:“你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听不到,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异能在你身上都没有效果。”叶不语恶狠狠地扬了扬小拳头:“但我不用听也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不远处保持着随时准备逃跑的詹乐文:“?” 他现在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那两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干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 嗯,简称没什么心眼子。 “他确实笨,但我可聪明了。”叶不语突然转身一脸认真的对着不远处的少年说道。 詹乐文:“......” 第280章 小巷 詹乐文站得远远的,神态依旧有些戒备:“所以,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当然想。”言牧云点点头:“但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詹乐文沉吟片刻,缓缓道:“因为...你当初基本还原出了真相。” 言牧云眉头一挑:“所以确实有个想借官方力量除掉你的第三势力,你那天也确实是身不由己被困在那了?” 那天任务过后返回途中,这位“夜魔”一直附身躲在月晓的背后,自然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詹乐文冷冷点头:“是的,因为我调查到的东西已经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河畔的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让人下意识有些瑟缩。 言牧云摸了摸脖子,有些不解:“既然那个势力借官方的力量对付你,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掌握的信息也共享给特处局和异侦科,由他们出面解决呢?” 少年本就漠然的面庞骤然变得更为阴冷,眼神里透露出森寒的杀意:“因为我要自己解决掉他们。” 言牧云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露出一抹苦笑。 他多少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自然还是亲手报复最为痛快。如果交给官方处理,一切公事公办,对方会不会被判死刑都是两说,更别提被判决后还有各种手段上诉要求缓刑之类的,麻烦事实在太多。 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高中生的小家伙可是个真正的狠岔子,这一点从他犯下的那些案件中受害人的惨状就可以轻易看出来。 想到这里,言牧云的心略微沉了下去,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他们都是为那个神秘势力做事的吗?但不论你们双方有什么仇怨,可我记得你还杀死过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女孩。那么小的孩子,难道也和你有仇了不成?” 詹乐文沉默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俊秀的脸庞上表情变得很是复杂。 半晌过后,他转过身:“想知道真相,就跟过来吧。” 言牧云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叶不语,见对方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你也要来?”少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女孩。 “不然呢?”叶不语眨了眨眼睛。 “不行。” “为什么?” “除非你保证不再读我的想法。”詹乐文定定的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行。”叶不语回答的倒也干脆,直接从兜里掏出了散发着荧蓝色光芒的发箍,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少年愣了一下,有些没搞明白她在干嘛。 “这是改装过的能力抑制器。”言牧云解释道。 ...... 詹乐文低着头走得很快,七拐八绕走进了离那家夜店没多远的一个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只有两米左右宽,摆放着几个大垃圾箱,到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积水。这里的灯似乎出了些问题,忽明忽暗的,让人很难看清里面的景象。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向前走到了巷子尽头,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兜半转过身子。言牧云和叶不语朝他身前看去,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双手双脚被绑住,眼睛被蒙上,嘴里也塞了一大团灰布。 而在她身前不远的垃圾箱上,一个小巧的相机立在那里,摄像头正对着进行拍摄。 言牧云一时间有些语塞:“你小子......” 他原本想吐槽这家话不仅是个杀人狂,还是个口味独特的变态。但很快反应过来事情很可能不是表面那样,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还没醒吗?”詹乐文微微皱眉,走上前去,右腿上突然浮现出漆黑铠甲虚影,轻轻踢在了那女孩身上。 “呜呜呜......”女孩瞬间疯狂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言牧云是感受过那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的,顿时皱眉阻止:“停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詹乐文冷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弯下腰,将绑住少女眼睛的布条以及嘴里的布团都取了下来。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穿着校服的女生也不敢大叫,只是双眼含泪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对年轻男女,不住的发出哀求声:“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被他绑架了过来,我爸爸妈妈现在肯定都快急死了,我真的好害怕......” “你爸爸妈妈?”詹乐文冷笑一声:“他们早就没有机会担心你了。” “你...”女孩的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巴张了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出来,然而却立刻再次被塞进了布团,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此刻她脸上的害怕与可怜已然消失,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已变得癫狂至极,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近在矩尺的少年,似乎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 言牧云站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要不是旁边的叶不语紧紧拉着他的手臂,恐怕他早就忍不住冲上去阻止这一切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向了贴在自己身侧的女孩:“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大概...”叶不语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早已偷偷摸摸的提起了能力抑制器,但并没有摘下。 詹乐文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但没有出声阻止,应该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被绑住四肢丢在脏水里的高中女生用绝望的眼神向言牧云与叶不语求救,但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此时早已意识到他们和那个可恶的家伙肯定是一伙的。 突然,布团竟然从她的嘴里掉了出来,而她原本纤薄红润的嘴唇此时已经裂开成了四瓣:“你们......都该死...” “砰!” 一只漆黑的足铠重重地踏在她的背上,同时穿戴臂铠的手牢牢卡住了她的脖子。那还没来得及到达顶峰的刺耳尖叫瞬间卡壳,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与此同时,只见詹乐文另一只已经浮现臂铠的手掌并指竖立在嘴前,轻声道:“安静。” 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瞬间笼罩了这个小巷。 在这一瞬,言牧云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仿佛多了什么东西,外界的声音瞬间被屏蔽,耳中只能听到前面少女在污水中挣扎的声音。 “嘣...嘣...” 捆住高中女生手脚的绳子竟然一根根崩断,而她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怪异肿胀起来,仿佛一个个不规则的肉团堆积,肩膀和脖子上更是裂开了一道道血红的缝隙,里面是无数细密的牙齿。 詹乐文依旧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墙边拿过一根断裂的棍子,棍子的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幽冷的黑芒。 随着“嗤”一声的轻响,断棍插入了异变的怪物的后心。 “咯啊啊......”那名高中女生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声,肿胀的身体如泄了气的皮球般飞速瘪了下去,变回了原本纤瘦的样子。 詹乐文擦了一下溅在脸上的鲜血,转过身冷冷看着言牧云的双眼:“现在,你还觉得我杀的是人吗?” 第281章 曹可可 言牧云看着地上女生的尸体,过了良久才开口:“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反正称他们为‘尸鬼’,被某种东西感染变异后,一开始会变得喜欢吃生肉,然后逐渐对活物感兴趣,比如鸡鸭猫狗之类的动物,而最终...这种进食的欲望会驱使他们攻击同类。” 詹乐文冷声说着,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脚踢在旁边尸体上:“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把你们这些家伙的脑袋砍下来,你们是不会死的。” 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被刺穿后心浑身鲜血淋漓的女生飞快爬了起来,宛若受惊地小兽般躲到了里面墙角位置。 她朝着这边嘶声尖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突然攻击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你现在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不代表你以后不会伤害任何人。”詹乐文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起伏:“你最近心中是不是有一种冲动变得越来越强烈,想要把父母也变成和你一样的‘存在’?” 女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双手抱住脑袋不停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 “一旦变成这种怪物,周围人的血缘与关系越是亲近,比如父母子女或是配偶,就越想把他们也变成和自己一样。这是基因深处对于同类的渴望,没有人可以抵抗。” 詹乐文扭头看向言牧云,漆黑的眸子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意味:“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小女孩吗?那是因为她早已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变成了同样的怪物。” 这时角落里的女生突然尖叫起来:“可是我的爸爸妈妈都只是普通人,他们没有变成我这样,你为什么要...” “我没有杀他们。”詹乐文摇了摇头:“我那么说只是为了刺激你露出真实的样子。” 女生闻言后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但那凌乱披散的长发下眼睛里的神采依旧黯淡。 詹乐文双手插兜,倚靠在墙边,淡淡道:“现在,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 曹可可原本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孩,平时成绩优异,家庭和睦,生活平淡而幸福。 她唯一感到不满的,是自己实在太胖了。身高170,体重180,腿和胳膊比班里大多数男生都要粗,脸上总是冒油爆痘。 曹可可对自己的外貌很是自卑,无数次下定决心想要改变,但却无数次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坚持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在界客上无意间刷到了一篇标题为“perfect body(完美身体)”帖子。里面介绍了一种由异能者制造出的神奇药品,不管你的身体有何种缺陷,先天性残疾,发育畸形,肢体萎缩等等...这个药品都能将其彻底解决,并且将你的身体变成其本该最完美的模样。 帖子下面的回复一层叠一层,都是使用者回来还愿,展示自己用药前后的形体变化。 其中“奇迹”和“不可思议”是人们提到药品疗效时使用最多次的词语。 无痛,无副作用,甚至可以免费体验。 曹可可早就想尝试使用药物或手术等科技手段减肥了,但父母一直不同意,认为那些东西肯定都有副作用,只会给身体带来隐患。 而现在,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这种东西在界客上其实并不少见,在如今这个时代,每一天都有许多东西刷新人们的认知上限。其中有骗人的,也有真实有效的,对此绝大多数人都早已习以为常。 刷了一夜的帖子,看了无数过来人的评价,终于曹可可忍不住填写了自己的家庭住址。反正也不用付钱,试试又没有坏处。 第二天,她在家门口收到了一个包裹。 她骗父母是买的口红,然后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一管猩红色的粘稠物静静地躺在盒子中央。 曹可可犹豫了许久,最终决定先打开盖子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那东西仿佛活物般疯狂蠕动起来,猛地从玻璃管内蹿出来糊在了她的脸上。 湿湿黏黏的触感让曹可可几欲作呕,伸手想去把那东西扒下来,然而却无处着力,只能任用那粘稠的血红黏胶从自己的嘴缝中钻入了喉咙。 一星期后,她掉了20斤。 两星期后,她变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样子。身材苗条,双腿修长,皮肤白皙,容貌俏丽,暗恋的男生在与她对视后会脸红地低下头。 但现在的她已经看不上他了。 曹可可兴奋的打开了那个神奇的帖子,将自己的身形前后对比放了上去,收获了许多羡慕的好评与赞美。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发现自己对普通的食物很难再提起兴趣,直到有一次看着母亲把一块生肉放进冰箱,她感觉的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自此,曹可可开始对生肉痴迷,尤其是带着血丝的鲜肉。 她开始疯了似的在那个帖子下回复信息,想要揭露这个“奇迹”的真实面目,然而却绝望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发不出去。 正当她想要新开一个帖子来揭露真相,却收到了主题帖管理员的信息: “我知道你的家庭住址。” 曹可可绝望了。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又给她燃起了希望: “我有方法抑制这种副作用,不贵,一次1000,能维持一个月,你就当做是变美的代价吧。” 曹可可付钱了,第二天受到了一巴掌大小的包裹,里面只有一颗蓝色的药片。 想起自己最近已经开始对家里的宠物猫产生了病态的冲动,反正事情已经不会变得更糟,她吞下了那枚药片。 万幸帖子管理员并没有骗她,往后的一个月,她回到了原本的正常生活,再也不会对生肉与猫狗产生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食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另一种欲望开始逐渐高涨。 看着日夜相处的父母,曹可可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觉得他们好可怜。 父亲整日挺着啤酒肚,高血压,平日出去玩多走几步路就会冒虚汗,大喘气。母亲年老色衰,皮肤蜡黄,每次都要在化妆镜前坐很久才会出门。 反观自己,身体素质与外形都是那么完美,有用不完的精力。根本不用化妆,皮肤白皙水滑,嘴唇红润,时时刻刻都是那么美艳动人。 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的肉体已经得到了进化,变成了比普通人类更高一个层级的完美人类。 她开始无比的渴望将父母也变成和自己一样,不用再担心自己是否会生病,不用再天天抱怨掉头发或是体重增加等等。 由三个完美的人类组成的家庭,该是多么幸福啊。 虽然曹可可很快反应了过来,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后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冲动变得愈发强烈,甚至于她看向自己那身为“普通人”的父母的眼神会不自觉的流露出厌恶和嫌弃。 直到有一个夜晚,曹可可感觉自己的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团熟悉的红色粘稠物体从她的嘴里爬出,掉在了手心里。 她无比确定,眼前这个东西绝不是她当初吞下的,而是其分裂出来的子体。与此同时,那种把父母也变得“完美”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曹可可疯了似的把手里的东西丢出窗外,那种病态诡异的想法才渐渐从脑海中消退。 然而从那一夜起,她每晚都会吐出一团蠕动的红色粘稠物...... 第282章 夜 “看看你自己刚才的样子吧。” 詹乐文将卡在垃圾箱上的微型摄像机取下来,丢向了巷子角落。 曹可可手忙脚乱的将其接住,打开看了里面录下的画面,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庞变得愈发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 突然,她仿佛发疯了般将那个相机砸在墙上,一下又一下,用力之大将自己的手都砸的鲜血淋漓。然后又将变形相机塞进嘴里,近乎癫狂的啃咬成了两半。 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画面里那个畸形的怪物是自己。 然而詹乐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冷漠:“没用的,里面的内容会被实时传输到云端。”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衣衫褴褛,头发身体上满是脏污的女孩抱头痛哭。 在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言牧云看向了旁边那雕塑般冷硬的少年,轻声问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杀了她吗?” 詹乐文斜瞥了他一眼:“你会让我杀了她吗?” 言牧云微微摇头。 詹乐文冷笑一声:“如果她已经把自己的父母转化成同样的怪物,或者已经开始攻击普通人,我今晚必会将她杀死。” 言牧云皱眉:“交给官方说不定能找到办法将那个东西从她体内分离出来。” “呵。”詹乐文冷笑一声:“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城市中潜伏着这种怪物吗?实际上特处局已经抓到好几个他们的同类了,但都没找到办法将他们与那‘红色孢子’分离。” “孢子?”言牧云某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 詹乐文微微点头:“我附身在别人身上潜入过特处局很多次,有几次听到那些专员说过,所谓红色的粘稠物的某些构造特性与寄生兽的孢子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前者的宿主大多数时间能够保持理智,并且平日里能维持普通人的外貌。” “寄生兽...”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发出惊恐的嗫嚅声,显然也是知道这种对于人类来说最为恶心和不愿面对的异种的。 “等等,既然官方也知道这种...”一旁的叶不语突然出声,在看了一眼曹可可后斟酌了用词,继续道:“...被感染者的存在,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认真的追捕你?” 叶不语平日在朝阳分区特处局实习,因此知道前辈们对待这个“夜魔”的态度,那绝对是当做单纯的超能力连环杀人魔对待的。 如果对方是活跃在阴暗面的“义警”,按理说特处局专员在处理相关事务的时候都会略显“慵懒”,肯定不会那么积极。 “那是因为,只有我能辨别这种怪物。” 詹乐文微微抬起下巴,面色冷傲,然后接着说道:“这些怪物死后会变回普通人类的样子,尸体与常人基本无异,所以我被当成连环杀人魔并不奇怪。” 说完,他的身上再次浮现出了那漆黑铠甲的虚影。 没等言牧云和叶不语继续追问,詹乐文已经转身走向了巷子角落的女孩:“先把这个家伙处理掉,路上我再给你们讲讲‘猎魔人’的由来。” ...... 半小时后,由叶不语出面将曹可可送到了一处特处局的分局门口,然后她则利用能消除自身存在感的能力偷偷消失在了夜色中。 路边树木阴影下,詹乐文死死盯着那边,只有叶不语有多余的举动,例如和特处局的专员有暗示性交流之类的,他就会毫不犹豫选择逃走。 万幸的是,对方很识相,只是简单说了一下曹可可的情况,就偷偷溜了回来。 “给。”叶不语将一个黑色的小圆点丢了过来,那是她刚刚夹在领口处的麦克风:“你可真够小心的啊。” 詹乐文将其接住塞进口袋里,冷冷道:“不小心早就被抓住了。” 一旁的言牧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有泪花闪烁:“哈啊...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今晚找我到底需要我帮什么忙了吧?” 少年斜瞥了他一眼:“你现在状态很不好。” “放心,真到我办事的时候状态会好得不得了。”言牧云咧嘴一笑。 詹乐文依旧没有说出此行的目的,只是淡淡道:“只管跟我来,到地方就知道了。” 三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地下停车场。 “这里有什么特殊的?”言牧云睡眼惺忪地打量四周,却只能看到各种造型的车辆。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要带你们去的是别处。”詹乐文此时已经戴上了一个摩托车头盔,然后又丢过来了另一个头盔。在他的面前,是一辆线条流畅黑色的摩托车。 “你戴吧。”言牧云把头盔递给叶不语,微笑道:“我刚好吹吹夜风清醒一下。” “我今晚原本只打算带一个人的。”已经跨坐在摩托上的詹乐文扭头看向他们,解释道:“当然,如果你当时直接选择了动手,或者报警,我会在离开后独自去那个地方。” “你就这么确定我没法直接抓住你?”言牧云挑了挑眉毛。 “我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詹乐文定定地看着他,表达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只凭你想抓住我是不可能的。 “哈哈。”言牧云也不辩解,走上前跨坐在了上去,双手扶住少年略显单薄的肩头,微笑道:“现在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将你抓住。” 詹乐文没有理他,似乎觉得争辩这种事情没什么意思,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嘿咻”一声,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贴在了他的背后。是叶不语跳上了摩托,从后面抱住了他。 三人坐一辆摩托显得有些拥挤,女孩坐在翘起的摩托车尾上,因此大半身子从上往下压在了言牧云宽阔的背部。 嗯,平时真看不出来...... 言牧云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速。 叶不语平日里基本只穿五颜六色的宽松兜帽衫,晚上又是臃肿的小恐龙睡衣,根本看不出来身材到底怎么样。 此时零距离接触之下,言牧云心中暗叹:真是小瞧她了。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嗯?”身后的女孩凑上前,湿热的气息吹的他耳朵酥酥痒痒。 “怎么可能。”言牧云淡淡道。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挨了一头槌,由于叶不语此时已经戴上了头盔,因此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还不知道你?” 此时坐在最前面的詹乐文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让这个女孩也跟过来。 他原本想着的是今晚能多一个帮手就是一个,但现在看来说不定自己去还更靠谱点。 摩托的引擎发起咆哮声,一溜烟开了出去,在城市五光十色的街道上驰骋。 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侧无数高楼之上,一道黑色人影宛若猿猴般在这钢铁铸造的丛林中飞速前行,牢牢咬在了他们的后面。 第283章 医院 中世纪的欧洲,不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总有吸血鬼,狼人,食人魔等等以及许多没有文献资料记载的或人或兽的怪物横行在阴暗之处。 一些同样拥有特殊能力的古老家族承担起了猎杀怪物,保护平凡人的职责,被历史称之为“隐匿者”。 其中巴泽尔家族就是曾是一支十分强盛的隐匿者家族,只是随着时代发展,再强大的家族也会日渐衰落。 等到华夏的清末时期,昔日威名赫赫的巴泽尔家族已经沦落为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海上商会集团,而他们的族人中已经有好几代没有出现拥有强大异能的“隐匿者”了。 于是,当代巴泽尔家族族长觉得是时候彻底舍弃家族绵延数百年的秘密,彻底忘记从前的辉煌,回归到普通的人类社会,安安心心过平稳的生活。 在一次贸易航行中,族长把家族世代流传,最后象征着那段不平凡历史的“猎魔者”铠甲带上,卖给了神秘的东方大国一个同样古老而尊贵的家族。 ...... “只不过那位巴泽尔家族族长恐怕没想到,那个东方大国的家族如今也衰落到只剩两个直系血脉了吧。”少年略带苦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眨眼间被呼啸的风撕碎。 坐在后面的言牧云没有接茬,而是在想着刚才对方讲过的那副漆黑铠甲的特性。 “猎魔者”,这是一副专门锻造出来用以对抗那些强大的怪物的铠甲,其中每一个部件都蕴含了巴泽尔家族某一代天资绝艳的隐匿者的能力。 头盔的能力是“分辨”,可以准确的从人群中找出伪装成普通人类的特殊存在。这是专门设计出来寻找那些喜欢隐藏在人类社会的阴暗角落行动,平时和常人无异的吸血鬼与狼人的。而这个能力如今帮助詹乐文可以快速找出那些已经被孢子寄生的“被感染者”。 胸甲的能力是“刺痛”。因为怪物的肉体力量一般都十分强大,而不是每个隐匿者都拥有可以轻松斩杀他们的攻击能力,因此被设计出来是为了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尽可能对怪物造成最大的伤害。 左臂铠的能力是“静谧”。隐匿者之所以被称为隐匿者,就是因为他们在猎杀怪物的同时还需要尽可能的隐藏动静,减少目击者,维护普通人类社会的稳定性。这个能力可以展开一个半径十米的奇异力场,将外界的声音和里面的声音彼此完全隔绝。 詹乐文就是凭借这个能力在闹市中杀死了许多“被感染者”,过程几乎从未被周围的住户察觉。只有一次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单身女性的房间里还养着一只狗。那只狗突然跑进客厅,由于外界生物的闯入,“静谧”失效,所以那个女人的尖叫才穿了出去。 也就是那次,他被一个能穿梭在镜子里的异侦科年轻探员看到,差点被后面赶来支援的异能者当场抓捕。 而之所以没被抓到,则是因为詹乐文自己的能力【附骨】,只要看到目光所及十米范围内有人背对他,他就可以短暂附身在那人的背后。 言牧云知道对方没有把自己的能力和盘托出,至少那个可以改变物体材质的能力没有提及,以及铠甲是怎么融入人的身体的。不过他并不在乎,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前面开摩托的詹乐文依旧在诉说着:“‘猎魔者’铠甲是巴泽尔家族第三代族长决定开始制作的,方法是让每个拥有特殊能力的隐匿者族人都随身或携带或穿戴一个部件,代代流传下来,直到死后这个部件获得他们的能力,成为一件传承物。比如头盔是第四代巴泽尔族长弟弟的能力,胸甲是第七代一名英年早逝的天才隐匿者的能力......” “真正的传承物啊。”言牧云突然有些感慨,终于知道官方为什么要把部分具有神奇能力的物品称作传承物了,这上面蕴含的都是前辈的意志啊。 “很贵吧?”坐在他身后女孩的声音闷闷地从头盔里传出。 “当然。”詹乐文点点头:“如果不是祖上买了这套铠甲,我现在应该是富不知道多少代吧。” ...... 摩托车在城市中疾驰着,灵活的穿梭在自动驾驶的车流中,像是一只老鼠奔跑在制造香皂的工厂流水线上。 终于,在从一座高架桥上驶下,拐进了一个繁华的街道后,摩托开始减速并最终停下。 “醒醒。”詹乐文眉头紧皱,用力抬了一下肩膀,将压在上面的脑袋顶开。 “啊?”言牧云茫然抬起头环顾四周。 “真能睡啊。”一双白皙的小手从后面伸出来,掐住他的脸使劲揉了揉。 三人下车,詹乐文将头盔挂在车把上,清秀的脸微微仰起,布满寒霜:“就是这里了。” 言牧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环境很不错的私立医院。最中央的高楼上挂着散发红色光芒的大字,“辰京盛辉国际医院”。 “医院?”言牧云怎么也没想到目的地会是这里。他本以为反派大本营一般都是在纸醉金迷的高档会所里,就比如黑伞的桃花源。 但旋即他又有些释然,因为想到之前曹可可讲述自己的经历,什么“将你的身体变成其本该最完美的模样”。再联想到那“红色孢子”的其他功效,比如治愈残疾,永久保持健康之类的,业务范围倒确实和医院有部分重合。 “哈啊...既然如此,那就进去看看吧。”言牧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管拇指粗细的淡青色药剂,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詹乐文看见在药剂注入的一瞬间,那原本还睡眼惺忪,精神萎靡的青年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气质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辰京学院的学生,他恐怕会以为那淡青色药剂是什么可以刺激人体潜力的新型毒品。 大脑变得清醒后,言牧云的五感恢复了敏锐,捕获到了许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有人跟着我们。”他微微皱眉轻声说道。旋即转身看向了远处街道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朗声道:“出来吧。” 然而那里并没有回应,无比安静。 言牧云轻轻敲击左手手腕的红色晶体管,从中挤出了一滴鲜血。随后只见他左小臂变成不正常的暗红色,肌肤表面更是长出了细密的黑色纹路。 站在旁边看到异变全程的詹乐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果然能进入辰京学院内院的学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这是言牧云最近练习掌握的新技能,用极少量的血液,在不完全将身体异种化的情况下,使用异种的部分能力。 “啪。” 伴随清脆的响指声,拳头大小的橘红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照亮了远处那片阴影,以及站在那里的男人身影。 第284章 卡尔 “怎么会是他?” 火光只照亮了那片阴影短短2秒钟,但言牧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没办法,那头金色短发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见自己已经暴露,卡尔也不再继续躲藏,大大方方走了出来。今晚他身穿风骚深紫丝质衬衫,搭配修长的身材与俊美的容颜,以及那头耀眼的金发,端是完美的夜店小王子形象。 然而此时这位小王子面色凝重,眉宇间透着哀伤,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洒脱不羁的感觉。 “你为什么会跟来这里?”言牧云微微皱眉问道。 对于这位混血儿同学,他的印象并不怎么好。不过只是因为对方的性格太浮夸,绝对和他死皮赖脸纠缠叶不语没有太大关系。 卡尔没有回答他的话,一双湛蓝的眸子痴痴望向他的身后:“你借口上厕所离开,原来只是为了跟他过来......”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医院,脸上哀伤之色更浓,痛苦摇头:“不...这不是真的...” 三人站在原地一脸问号,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再发什么疯。 “离开他吧,只有我是真正爱你。” 卡尔一脸深情地看着叶不语,即使后者正低着头踢路边石子,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你肚子里的...小天使,我愿意和你一起把他抚养长大。” 言牧云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冷漠少年:“这是妇产医院?” 詹乐文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回答道:“不是,但他们妇产科在辰京确实挺有名的。” 然后言牧云背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小粉拳。 某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走上前去:“卡尔,我不知道你在瞎想些什么,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简单解释了几句,在没有暴露詹乐文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算大概说清楚了。 卡尔从一开始的“你别过来,小心我打你”,到后面脸色变得凝重,眉头紧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次事件的重要性。 言牧云的想法倒是很简单,来都来了,多一个帮手也是好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通知特处局?”卡尔低声问道。 “还不是时候。”言牧云微微摇头。 现在除了自己亲眼所见的曹可可以外,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詹乐文一面之词,如果这只是一家对方用来测试自己的普通医院。等特处局到时候真的赶过来,不仅会一无所获,而且自己也会失去对方的信任,官方再想跟进这个事件难度就会翻倍。 他做出的判断是,先找到这家医院确实有问题的证据,然后再给特处局和警方透露信息,让他们过来把这里一锅端了。 至于詹乐文,如果这名少年最后证实确实没有太大问题,自己顶多不会阻止他趁着混乱逃离。 这样虽然有点对不起对方,但也是没办法。 自己总不可能真的配合这个少年给那些人来一次“法外审判”。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如果这一切都如他所说,这次事件主谋及其他核心人员反正也毫无疑问会被判死刑。 而且,詹乐文绝对还有着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更深层目的。 一上来就自报姓名,而且对长相也不加任何遮掩,后面还主动详细介绍了身上铠甲的来历与能力......这未免也太信任自己了。 虽然在这个时代别说姓名,甚至连相貌都可以作假,但体型总归是真实的吧?今晚两人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有自信能掌握对方的某些真实信息的。 所以詹乐文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他,并且愿意帮助他?万一我一听他是夜魔,直接就动手抓人,或者通知特处局呢? 而且就算自己今晚留不住他,事后去特处局或者警局一汇报已知信息,他落网也是早晚的事情。 这名神秘少年的操作,可以说是谨慎的同时又十分鲁莽,处处透着矛盾。 明明小心翼翼地和官方斗智斗勇了那么久,却又突然毫不掩饰地出现在自己这个“官方预备役”面前要求帮助,前后不一的行径给人一种割裂感,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几分钟后,在简单对了下口径后,两人齐齐往这边走来。 “我们的同学,卡尔,他也答应来帮忙。”言牧云介绍了一下。 “你好。”卡尔脸上适时露出迷人的微笑。 “嗯,好。”出乎意料的是,詹乐文的回答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似是完全不在意突然多一个人加入。 原本只打算找我一个,现在都莫名其妙多出来两个人了,难道他完全不担心人多口杂,自己的信息被泄露之类的隐患吗? 言牧云现在愈发确信这个少年还怀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虽然心中怀疑,但他表面不动声色,转头看向卡尔:“对了,你是怎么跟上来的?” 卡尔一撩自己额前的金发,邪魅一笑,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挺立的鼻子:“当然闻着味儿就过来了,不语身上独特的香气,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在知道两人来医院不是为了什么“打掉肚子里的小天使”后,这货的心思立刻又活泛了起来。 都已经做同学这么久了,言牧云多少也知道每个人的能力。 卡尔的异能是【兽王】,可以通过模仿自然界中的动物获得对应能力。不仅可以有狗的嗅觉,猫的灵巧,熊的巨力,甚至还能从嘴里吐出蛛丝在空中荡来荡去...... 面对金发俊男的灼灼目光,早已重新戴上兜帽的叶不语缩了缩小脑袋,伸手抓住言牧云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了躲,表达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卡尔微微一愣,随后面露苦笑,叹了口气。 旁边的詹乐文皱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似是有些无语。 言牧云很理解他的想法,原本预想中今晚上演的会是“特工007”系列,谁又能想到会突然变成狗血都市感情剧呢? “走吧,看看这家医院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卡尔大手一挥,率先走向了医院大门,那身深紫色的丝质衬衣在灯光下显得分外妖艳。 这个最后加入进来的家伙的探索热情反而最为积极。 第285章 潜入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在冷白色的灯光映衬下,医院大厅显得有些冷清。不过放眼看去还是能时不时看到病患家属的身影在走动,正对大门的柜台后则是坐着几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小护士。 言牧云牵着叶不语的手大大方方走上前去,眉宇间适时露出些许焦急之色:“你好,我的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东西了,突然肚子疼,想找医生看看。” 小护士看了眼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孩,由于整张脸被宽大的兜帽遮住,看不出长什么样子,此时半边身子都几乎挂在了青年的身上,一副柔柔弱弱小鸟依人的模样。 “我给你们挂个消化内科。”看起来不过20出头的年轻小护士动作很麻利,低头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然后说道:“录入一下身份信息就行了。” “谢谢。”言牧云点头微笑,随后和叶不语一起在面前的指纹录入器上按下大拇指,就算是挂完号了。 “后面那位是?”小护士这时注意到了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 “哦,我女朋友的弟弟,不放心就一起跟来了。”言牧云笑笑,顺手拍了下站在后面的詹乐文的肩膀:“真是的,明明只要我来就行了。” 然而少年冷着张脸,没有作任何应答。 三人沿走廊一路走到无人的僻静角落,詹乐文闪身消失在了旁边的楼梯间,而言牧云和叶不语两人则站在电梯口默默的等电梯。 四人分成三组分别探索不同区域,得到有用信息后再互相联系,这是进医院前就商量好的。 毕竟即使是暗地里调查了不知道多久的詹乐文,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也十分有限,只不过是有数个疑点或直接或间接的指向了这家医院,才让他确信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 至于这里到底哪里有问题,有什么问题,他也并不清楚。 在外面经过十几分钟讨论后,言牧云和叶不语打算想办法进医院的停尸间看看。因为根据目前已掌握的线索,红色孢子的感染者对生肉有着十分浓厚的感兴趣,尤其是同类的尸体。作为疑似“反派大本营”的这家医院,存放尸体的地方肯定多少会有些破绽。 卡尔则自告奋勇的决定去住院部看看,尤其是作为私立医院特有的vip病房。 他认为在某种意义上,红色孢子也确实算是一种“灵丹妙药”。尤其是其功效对于一些身体机能退化的老年人来说,恐怕更是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最多使用了红色孢子的病患,肯定就是那些能负担得起vip病房开销的中老年富豪了。 至于詹乐文,他只是简单的表示自己会到处看看,却并没有细说会去哪些地方。 在言牧云和叶不语正在等电梯的同时,医院七层。 “你好,我想要探视一下我的舅舅。”身穿骚气紫色衬衫,面带邪魅笑容的卡尔半倚在柜台上,额前一缕蜷曲的金发晃动。 身穿制服,容貌俏丽的小护士脸色微红,但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抱歉,现在不是探视时间,病人都已经休息了,请你明天再来吧。” “抱歉,求你通融一下,我真的有些急事需要找他当面说,这非常重要。”卡尔双手合十,眉毛微蹙,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可怜神色。 见他这个样子,小护士似乎有些心软了,下意识问道:“您舅舅是?” “807号vip病房,卢洪昌。”卡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在过来柜台之前,他躲在走廊深处,用比鹰隼还要强大的视力看清了电脑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病号名单。 “那...我先过去帮您问问?”小护士犹豫着说道。 卡尔连忙阻止:“不不不,不用了,千万别打扰他休息,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我去病房等到他自然睡醒就行。” 小护士刚想再说些什么,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应该是护士长之类的中年女人,微笑说道:“您好,探视vip病房都是需要预约的,请下次提前预约,而且最好白天过来。” 她的语气虽然温柔,但是里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眼看着对方明显不是好糊弄的,而且手已经放在了安保铃上,卡尔挑了挑眉毛,露出无奈地微笑:“抱歉,那我现在就离开。”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看着那个英俊的金发男人走远,护士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小护士的额头:“千万要记住,在这里一切按规章办事,像这种三更半夜来探视病人的可疑家伙,而且还没有预约,说什么也不能放进去......” 虽然已经走远,但拥有强大听觉的卡尔露出一抹苦笑,暗叹想混入这种为有钱人服务的私人医院果然没那么简单。 当然,就这么放弃也是不可能的,卡尔转身就走进了廊道尽头的男厕所。 为了防止出现事故,现在的建筑高层窗户都只能开一小半,医院在这方面自然尤其谨慎。 在确认了厕所里没人,外面走廊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人进来后,卡尔尝试将窗户推开,然而毫无意外的只弄出了一条只够将手臂伸出去的缝隙。 如果换成别人估计已经开始想其他办法了,毕竟打破玻璃肯定会惊动外面的护士以及安保人员。然而卡尔却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纵身跳到了窗台上。 只见他也不知怎的一钻,脑袋和上半身竟如同没有骨头一样,无比轻易的从那狭小的缝隙中钻了过去。仅仅几秒钟后,整个人已经钻到了外面。 他的双手宛若吸盘一样,就这么紧贴在玻璃上,悬在七层楼高的建筑外,如壁虎般轻松的向上攀爬。 并没有花多大工夫,卡尔很快找到了一个开着窗户的病房,故技重施宛若橡皮人般钻了进去。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外界微弱的光线照进来。卡尔的双眼瞳孔早已如猫科动物般放大,将病房内的布局与构造一览无余。 该说不愧是辰京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这里的环境恐怕比五星级的酒店都要舒服。 看了一眼不远处床上躺着的那道身影,确定对方呼吸平稳,明显还在熟睡中后,卡尔开始行动了。 他现在如同手法最高超的小偷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的将房间里简单搜查了一边,见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正在熟睡中的病人身上。 走到病床前,出色的夜视能力让他看的很清楚,这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满头银发,面带红光,除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住院的样子之外,似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卡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番思索后,决定去外面别的地方再看看。 然而当他走到门边,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时,耳朵突然动了动,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病床上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那略有些浑浊的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他,里面没有蕴含丝毫情感。 第286章 可怜的吴医生 电梯里,言牧云尝试按负一层,然而触控板上却显示“无权限前往”字样。 这时叶不语走过来,按下了2楼,同时轻声道:“看样子去顶层和负一层需要刷id卡和面部识别。” 言牧云微微皱眉:“id卡倒是不难搞,但面容识别怎么办?” “我来搞定。”电梯门打开,叶不语压低兜帽,然后将他的手臂紧紧抱在了怀里,露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言牧云也很自然的扶住她的肩膀,两人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小情侣一样走了出去。 从进医院开始,叶不语就已经取下了能力抑制器,仔细听着周围人的心声,只不过一路上来暂时还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大厅里负责接待的护士,以及那些走来走去的病人家属,应该都是普通人,并没有接触到这个医院更深层次的隐秘。 两人走到一间科室门口时,叶不语突然拉了一下言牧云的袖子:“在这里等等,里面的医生要去上厕所。” 几秒种后,一名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证件的男医生推开门走了出来。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宝宝,肚子还疼吗?”言牧云隔着兜帽轻揉女孩脑袋,语气温柔。 “嗯。”叶不语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还带着点委屈。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先去上个厕所哈。”言牧云扶着她坐下,然后转身跟在了那名医生的身后,一前一后走进了不远处的男厕所。 医生站在了最里面的小便池,而言牧云则大大方方的走到了他的身边,随后自顾自的开始解裤腰带。 总共八个小便池呢!你非得挨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违反了男人上厕所时的基本礼仪!? 医生被他搞得浑身不自在,但裤子拉链都已经拉下去了,也不好再换位置,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身旁的青年竟还主动朝他搭讪:“医生,您贵姓?” 男医生嘴角抽了抽,无奈转头与他对视,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免贵姓吴。” “我想请问一下,我女朋友总是肚子疼,这一般是什么病症,会不会很严重?”言牧云一脸认真的问道。 你小子就不能在办公室里问这些东西,非得在厕所问?而且我也不负责内科啊! 吴医生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依旧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可能是肠胃比较脆弱吧,少吃辛辣,少吃冷的,平时你也多给她揉揉肚子,应该能有所好转。” “哦好,谢谢。”言牧云点头。 随后气氛陷入沉默,安静的厕所里只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 “吴医生?” “嗯?”这位医生快疯了。 “你尿完了啊。” 这又是什么鬼问题? “嗯...嗯。”吴医生不知道怎么回应,随便敷衍了两声。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满心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奇怪的家伙。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后被什么东西击中,双眼一翻,意识陷入了黑暗。 言牧云一边从后面接住他软倒的身体,一边小声嘟囔起来:“原来打这个地方真的有用啊。” 击打后颈压迫神经中枢,使人瞬间失去意识。这招他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但是在进入辰京学院后,是有格斗教练实打实的教授这门技巧的。 针对不同体型的目标,击打哪里,需要多大力度,这可都是有严格标准的。 言牧云在掌握了这招后一直没什么机会用,手痒的不行,现在总算是如愿了。 “哼哼,刚才宝宝叫的挺顺口啊。”就在这时,厕所门口传来女孩哼哼唧唧的声音。 言牧云抬头憨厚一笑:“做戏做全套,免得被人怀疑。” “说!是不是经常这么叫别的女生,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已经摘下兜帽的叶不语柳眉倒竖,目露凶光。 “我白天睡觉,晚上只和你待在一起,哪有时间勾搭别的女生。”言牧云一边说,一边把昏迷的吴医生脖子上的工作牌摘了下来。 叶不语在他身边蹲下,侧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我发现你注射药剂后,和平常好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 “油嘴滑舌多了。” “就像你熬了个通宵后突然一大盆风油精泼到你脸上,精神难免会变得亢奋嘛。”言牧云耸了耸肩,随后问道:“你说你能搞定面部识别,怎么搞定?把他也搬进电梯里吗?” “让开点。”叶不语蛄蛹了两下把他挤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昏迷的吴医生额头上,大约过了十秒钟后才收回手:“好了。” “什么好了?”言牧云满肚子疑惑,可当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时候,却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地上躺着个吴医生,自己身边也蹲着个“吴医生”。 见他朝自己看过来,脸上一圈淡青色胡茬的“吴医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言牧云双手捂眼不忍直视:“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不告诉你。”叶不语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成了醇厚低沉的男性嗓音。 两人把昏迷的正版吴医生的白大褂脱下来,撕成布条绑住双手双脚,堵住嘴巴,然后塞进了最后一个厕所隔间中。 “我以前看到的你,是真实的你的样子吗?”言牧云看着眼前身穿白大褂,双手插兜,满脸坏笑的男人,一脸无奈道。 “废话,你见过谁戴着能力抑制器还能使用异能的?”吴医生翻了个白眼。 言牧云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对方大部分时间都是戴着能力抑制器的,本体可以肯定是美少女不会错。 说实话,当他看到叶不语变了模样后,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以为门厦市的那个无良杀马特一直扮作美少女潜伏在自己身边。 不过现在缓过来劲后能发现两人的异能还是有不同的。君千面的能力是可以将自己的身体随意变化塑型,而叶不语的能力则只是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连对方身上穿的衣服也能变化出来。 两人走出厕所,表情十分自然的站在电梯口等待。 “十点钟方向那个监控可能拍到你进男厕所了。”言牧云压低声音说道。 叶不语面带微笑和路过的护士点头示意,然后低声回道:“没事,我进去的时候把它往旁边转了点,它应该只拍到了你和吴医生进去,然后你又和‘吴医生’出来。”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他们都没有看到的是,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一道少年的身影从旁边的应急楼道中走了出来,转身走进了男厕所。 詹乐文一脚踹开了最后那间厕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马桶上,身体侧靠在隔间板上,头颅低垂的可怜医生。 沉默少顷,他拿出手机,定了一个十分钟的倒计时。 第287章 亿万少女的梦 病床上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方向。 卡尔咽了口口水,脸上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晚上好,美丽的女士,十分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 老太太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盯着他,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人偶。 气氛陷入诡异的僵凝,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伸向病房的门把手,打算先偷偷溜出去。 然而当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病床上老太太的开口了:“你......是谁?” “我...我是值夜班的技工,负责检查每个病房的设备是否在正常运转的。很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我现在立刻离开。”卡尔眨了眨眼,用最诚恳的表情说着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退一万步讲,就算医院真有这个岗位,又有哪个技工会穿着花里胡哨的紫色衬衫,浑身酒气和香水味工作的? 老太太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卡尔是不想过去的,但当他看到老人将满是皱纹的手放在床边的呼叫器上时,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满脸堆笑走了上去。 他搬来一张椅子,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床边。 “小伙子今年多大?” “20。” “嗯,叫什么名字?” “言牧云。”卡尔微笑道。 “言牧云...嗯,名字还挺好听的。你是混血吗,头发的颜色,和眼睛的颜色都挺好看的。”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摸卡尔垂在脸侧的金发。 卡尔身体微微后仰,躲了过去,脸上露出苦笑:“阿姨,不合适。” 见他闪躲,老太太只是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您现在的工资一个月多少?” “不多,够养活自己。”卡尔硬着头皮回答。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宛若菊花绽放:“跟着姨,姨每天给你现在一个月的工资。” “不,不用了,我年轻,多吃点苦也好。” “你是不是嫌弃姨太老了?” “姐姐风华正茂。” “你再看看我。” 下一刻,在卡尔瞪大的双眼的注视下,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竟飞速消退,皮肤变得莹润光滑,满头银发颜色逐渐加深,最后竟变成了如墨青丝。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病床上风烛残年的老人,变成了一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 “现在呢,牧云?”美妇微笑看着床前的俊小伙,翦水秋瞳波光盈盈。 卡尔面色一肃:“姐姐,我不想努力了。” “嘿嘿,真乖。”美妇人张开双臂,声音温柔:“来,让姐姐抱抱。” 卡尔站起身,目光迷离地朝她怀中扑去。 “噗...” 尖利物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床上雪白的被单被染红。 卡尔一只手捂着美妇人的嘴,另一只手指尖探出尺余长的利爪,深深插入了对方的胸膛。与此同时,他的左腿膝盖跪压着女人一只手,腋下牢牢地夹着她另一只手。 而美妇人的双臂,早已在不知何时变成了肿胀扭曲的触手,尖端还生长着狰狞的骨刺。 如果刚才卡尔真的只是单纯扑上去,恐怕身体上此时已是多出了两个血洞。 “我要...吃了你...”妇人双眼此时只剩下眼白,看起来极为骇人。即使嘴巴被牢牢捂住,依旧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下一刻,她的嘴角突然朝两侧裂开,寒光闪闪的利齿猛地朝卡尔的手臂咬去。 卡尔眼疾手快收回了手,随后一拳狠狠贯在了女人的太阳穴上,用力之大甚至发出了捶打牛皮鼓般的闷响声。 “咯啊啊...”已经完全变成怪物的妇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声,身子软绵绵倒在床上,似乎失去了意识。 “滋滋...晚上好,王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就在这时,床头的呼叫器里突然传出护士的询问声。 卡尔低头看去,只见妇人已经变成扭曲触手的左臂上,不知何时分出了一条长着五根手指的小手,此时正按在床头的呼叫器上。 “咕啊...”床上扭曲的人型生物似乎还没失去意识,又是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吼声。 卡尔的反应极快,立刻拿枕头按在了对方的脑袋上,与此同时一只手伸下去直接掐住了它的脖子,确保其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王女士?”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那头的护士发出有些疑惑的声音。 卡尔不慌不忙地捏了捏自己的嗓子,咽了口唾沫,随后竟然发出了和老太太一模一样略带沙哑的声音:“没事,我坐起来喝水,不小心碰到按钮了。” “好的,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总台的护士似乎没有起任何疑心,很快切断了线路。 卡尔拿起枕头,看到床上的美妇已经重新变回了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犹豫被自己掐住喉咙,一张老脸憋的宛若猪肝一般,眼看就要快不行了。 “即使已经变成怪物,基本生理构造还是和人差不多吗?”卡尔抬起拳头往对方的脑袋上又补了一拳,确定将其完全击昏后才缓缓松开了手掌。 “呼...真吓人啊...”卡尔站起身,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臂,一边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眼病床:“看起来也7,80岁了,竟然想包养我。” 如果现在有别人在场,肯定会十分无语。因为听他的语气,似乎对他来说吓人的不是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了怪物,而是这个老太太想要包养他。 “亿万少女的梦,怎么能被你这个老太婆玷污?”卡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去洗手台洗了洗手上以及脸上沾染的血污,这才朝病房门口走去。 “现在已经能确定,这家医院的vip病房确实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住在这里的病人都有问题,还是我运气逆天,随便选了间病房刚好选到了有问题的......” 病房的自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然而卡尔却并没有走出去。 他站在原地,身体无比僵硬,俊美的脸上原本轻松写意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灯光明亮的走廊中,两侧本应该紧闭的病房门此时不知为何全部被打开。 而在每一间病房的门口,都站着一道身穿纯白病号服的身影。 “嗯,看来答案很明显了。” 卡尔眉头挑了挑: “全都有问题。” 第288章 尸体 电梯到达负一层,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与一名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青年走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那股阴恻恻的氛围,炽白的灯光铺满了楼道的每个角落,淡淡的消毒水味充盈鼻腔。只不过这层的空调似乎开的有些低了,使人感觉周身弥漫着一股寒意。 走廊里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远处走廊拐角传来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声音,以及似乎是工作人员的模糊交谈声。两人目标很明确,根据墙壁上的标识很快找到了停尸间的位置。 “这里怎么没有看门的老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言牧云下意识吐槽了一句。 “什么?”旁边的“吴医生”扭头疑惑看向他。 “没什么,以前看恐怖小说,医院停尸间附近一般都有个负责看守的老头。然后他会神神叨叨一些主角当时听不懂的话,但这些话最后往往会变成查明真相的关键。”言牧云耸了耸肩。 “你是不是怂了,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只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还维持着吴医生相貌的叶不语露出一丝促狭的微笑。 如果是美少女做这个表情会很可爱,但放在中年大叔脸上就有些让人恼火了。 “我会怕?”言牧云朝他一瞪眼,率先走了进去。 停尸间里的空气比外面走廊还要阴冷几分,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死人的气息太过浓重,还是因为墙边摆放的那一排排尸体冷藏柜里泄露出来的凉气。 言牧云脖子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但他表面依旧十分平静,径直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排冷藏柜。 拉了两下柜门,没拉动,把手旁边的电子屏亮起,显示需要权限开启。他微微皱眉:“为什么这里都要加密码锁,难道还怕有人来偷尸体不成?” “有没有一种可能,医院防的就是你。”叶不语适时吐槽了一句,走上前来用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工作证在上面划了一下。 “滴。” 有些刺耳的提示音响起,电子屏上显示文字:您无权限开启。 言牧云和叶不语同时皱起了眉头,这到底是什么医院,连医生都无权查看死者遗体? 就在这时,停尸房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你们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保安服的年轻小伙子正站在门口,满脸警惕的盯着他们。 “吴医生”面色冷峻,双手插在白大褂两侧兜里,语气平淡:“这位是死者家属,想来看看亲人最后一面。” “死者?哪位死者?”保安小伙愣了一下。 吴医生冷哼了一声:“这还用说?就是最近被送过来的那个。” 最近送过来的?是那个意外坠楼,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的女孩吗?好像是叫朱晓筠来着...... 保安小伙心里有些疑惑,同时追问道:“还请你说出死者姓名。” “朱晓筠。”吴医生淡淡道。 “这位是?”保安小伙打消了部分疑虑,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年。 言牧云此时眉头紧皱,脸上早已露出了哀伤的神色:“我是她远房堂哥,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六年,没想到再见面却......” 然而保安小伙依旧没有完全信任两人,心中暗道:也没人通知我说有人要来停尸间啊,还是发信息找王主任确定一下比较好。 然而没等他掏出手机,吴医生却突然开口了:“王主任在上面和死者父母交谈,商量明天几点将遗体拉去殡仪馆,所以就让我陪他下来了。” 哦,原来王主任在忙啊,难怪没找人通知我。 保安小伙心领神会,从自己衣兜里掏出工作证,走向了一旁:“朱晓筠的遗体存放在这里,你们过来吧。” 为什么一个保安能拥有打开冷藏柜的权限? 相同的疑问出现在叶不语和言牧云脑海中,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齐跟了过去。 保安小伙刷开解锁,冷藏柜的柜门自动打开,伴随着微弱的机械运作声,一具盖着白布的女性遗体被缓缓送了出来。 言牧云伸手捏住白布一角,将其向下拉,露出了一个表面覆盖薄薄白霜的女孩的脸。 “唉,真可怜啊。”一旁的保安小伙突然感叹了一句。 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女孩看起来不过16,7岁的样子,双目紧闭,似乎是因为坠楼而死的缘故,头部形状以及五官都有些变形。 这本该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龄段,但她却躺在了冰冷的铁盒中,再没有醒来的可能。 言牧云仔细盯着女孩的面容,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哎哎...”保安小伙下意识的发出声音想要阻止,毕竟工作手册上明确规定了要尽量避免有人触碰尸体,即使是死者家属也不行。 “对不起。”言牧云收回手,朝他苦涩的笑了笑,然而手却在底下偷偷摸摸地打手势。 吴医生干咳了一声,朝保安小伙扬了扬下巴:“我们先到那边去吧,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 “啊?哦,好。”保安小伙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跟了上去。 麻烦的人被支开后,言牧云再次皱眉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低头看向柜子。 女孩双目紧闭,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黑青色的血管,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就算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来了,也会说这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 但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 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叶不语纠缠住的保安小伙,对方并没有朝自己这边看,于是他趁机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在了女孩的脸颊上,随后立刻收回。 肌肤触感冰凉,没有弹性,底下微微有些发硬,没有什么异常。女孩脸颊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凹陷下去,许久没有恢复,也很符合尸体死后肌肉失活的特点。 表面上看这具尸体没有任何问题,然而言牧云在触碰过后,心中那股古怪的感觉反而愈发强烈。 时间紧迫,他不再犹豫,轻轻敲击左手手腕的红色晶体管,挤出一滴鲜血,黑色的纹路瞬间蔓延整条手臂。 言牧云指尖轻轻搓动,一枚锋利的黑色石片夹在了他的指缝之中。 抬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保安小伙,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冰柜另一侧,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轻轻掀起白布,将尸体的手露在外面,言牧云用黑色石片在上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丝黑色的血液从里面流出,灰白的肌肉外翻,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伤口扒开,指尖微微用力探进去,按在了骨头上。 下一刻,他的神色微变,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诶!你在干嘛?”就在这时,身后的保安小伙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出声喝问,朝这边走了过来。 第289章 封堵 医院二楼男厕所,詹乐文面无表情地坐在马桶上,旁边是依旧处于昏迷当中的吴医生。 他默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原本设定的倒数10分钟如今只剩下不到20秒。 20,19,18...10,9,8...3,2,1。 詹乐文从马桶上站起身,抓住吴医生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推开了厕所隔间的门。 “来人啊!有没有人!快来人啊!” 他一边大声喊叫着,一边拖着昏迷的医生朝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男厕所门口聚集了几名医生和护士。 “发生什么事了?” “啊?这不是吴医生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伙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詹乐文一脸惶恐:“我不知道,我刚刚进去上厕所,就看到这位医生昏迷倒在地上。” “不对啊。”这时突然有一名年轻的小护士惊呼了起来:“我前不久还看到吴医生和一名青年在等电梯来着,他怎么会昏迷躺在厕所里?” 听她这么一说,周围顿时叽叽喳喳陷入了讨论中。 很快,几名身穿制服的医院安保人员一路小跑了过来,在问清发生了什么之后,为首的看起来像保安队长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的掏出对讲机:“监控室,监控室,赶紧查一下二楼东侧走廊的监控,找出‘吴医生’去了哪里。” 他要找的吴医生,显然不是躺在地板上还在昏迷当中的那位,而是那名小护士看到的“吴医生”。 在收到回复后,保安队长脸色明显一变,眼睛微微瞪大,立刻朝对讲机说道:“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有可疑人员进入医院负一楼,有可疑人员进入医院负一楼......” 此时现场早已一片混乱,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把吴医生抬到旁边的办公室里,而安保人员则一路小跑向电梯以及应急楼梯口。 在下达完指令后,保安队长并没有像其他保安一样跑向应急楼道,反而一边快步走向相反的方向,一边按住了耳麦低声说着些什么。 他的眉头紧皱,一副焦急又惶恐的样子。 詹乐文悄悄跟了上去,听到了对方的一些话。 “...是,是,老板,嗯好,明白了...我现在就上来见您。” 突然,保安队长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身后有人正跟着自己。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以及远处那些正跑来跑去的医务人员。 “奇了怪了。”保安队长摇了摇头,随后离开的脚步更快。 ...... 言牧云转过身,一脸茫然:“啊?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你好像碰尸体的手了?”保安小伙一边说,一边往冰柜里看去,结果发现白布依旧完好的盖在上面,没有丝毫被移动过的迹象。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言牧云脸不红心不跳。 在转过身的同时,他已经把白布重新盖好了。 保安小伙没有证据,也只好不再追究,只是满脸狐疑的打量了他几眼:“现在也见完最后一面了,没别的事,我把冰柜关上了啊。” “嗯,好的。”言牧云表情平静,后退了两步。 保安小伙把冰柜门关好,然后朝两人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离开吧,这里一般不让进的。我没有收到通知就给你们打开冰柜门,已经坏了规矩。” “麻烦你了。”言牧云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 吴医生则没什么表示,面无表情地朝门口走去。 两人离开停尸间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一间解剖室的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拐角处墙壁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不至于被别的工作人员直接看到。 “有问题?”叶不语轻声问道。 “嗯,尸体的骨骼是某种塑胶材料,触感和普通骨头有很大差别。”言牧云点了点头,旋即眼睛深处发出淡淡的蓝光:“我现在就通知特处局。” 然而叶不语还有些犹豫,微微皱眉:“要不要多检查几句具尸体?” “不用,这具不正常的尸体已经足够证明这家医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言牧云一边回答她,一边操控智瞳打开了通讯软件。 然而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察觉到对方的异样,叶不语轻声问道。 “信号被阻断了,信息发不出去,电话也打不出去。”言牧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早该想到没那么简单的。”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说法,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负一层走廊两侧同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完蛋,看来咱们被包围喽。”言牧云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面露苦笑。 走廊的左侧,几十道身影朝这边走过来。其中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有护士,还有身穿保洁制服,或是浅灰色制服的医院杂工。但最多的,还是身穿黑色制服,配备有甩棍与电击枪的安保人员。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或阴沉,或写满了快要压抑不住的兴奋,但相同的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浓浓的杀意。 走廊的右侧人看起来要少一点,只有十几名。但是为首有一名身形瘦削,身穿黑衣的男子,眼神阴翳,嘴角有一道疤,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看就绝对不是好惹角色。 事已至此,叶不语也不继续伪装了,身体表面泛起一阵波纹状的残影,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她眨了眨眼睛,歪头看向身边的青年。 “还能咋样,坚持呗。”言牧云苦笑。 他走上前两步,挡在了女孩的身前,轻声道:“我在进医院前把这里的地址和詹乐文那小子的照片都发给魏民了,如果我一个小时后再没有联系他,他会直接报警以及通知特处局。现在我们只需要撑住半个小时左右,支援就会到了。” “想不到你还蛮靠谱的嘛。”叶不语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们撑不了那么久吗?”言牧云有些无奈,他老感觉这姑娘在某些时候显得没心没肺的。 “不是有你在嘛。”叶不语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你可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啊。” “不不不...”言牧云扭头看着两边越来越接近的人群,双臂缓缓平举在身侧: “我是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盾。” 下一刻,走廊两边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两片半透明的虚幻屏障瞬间将这片区域封堵了起来。 第290章 比怪物更像怪物 右侧走廊,为首的黑衣男人停在了白银光幕之前,饿狼般凶残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一男一女,猩红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嘴角:“两位,擅闯医院太平间,未经允许触碰死者遗体,你们犯法了知道吗?” 言牧云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麻烦你报警吧,刚好我智瞳好像坏了,连接不到信号。” 这么说是为了减少对方的警惕,让他们相信自己二人此时就是瓮中之鳖,既没有办法逃离也没办法联系外界。 然而黑衣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我们的安保人员需要先检查一下你们有没有偷窃医院财物,还请配合一下。” “你们好像没有这个权力。”言牧云微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配合喽?”黑衣男人双眼微眯,语气变得有些危险:“既然这样,我们只好来硬的了。对于现行违法犯罪的人员,我们还是有权抓获并送至公安机关的。” 只是送过去的时候对方是活着还是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办法保证。 这家医院底下埋藏的东西,决不能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的风险。 黑衣男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低吼了一声:“动手!”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安保人员瞬间浑身肌肉膨胀,旺盛的毛发从皮肤底下钻出,一双双本是人类的眸子变得如野兽般嗜血残暴。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侧的几十号人也同时发生了异变。除了兽化的安保人员以外,医生,护士,清洁工,杂工的部分肢体变得肿胀扭曲,长满了滑腻的触手与畸形的惨白骨骼。 不用黑衣男人下令,兽化的保安与变身成怪物的医院职工前仆后继的涌向了银白色的光幕,用尖牙利爪,触手骨刺疯狂的进攻那虚幻六边形组成的屏障。 其中医院职工的表现要比保安癫狂和歇斯底里的多,他们和这家医院享用着共同的秘密,如果这里被曝光了,他们的未来也注定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大批量的兽化基因战士,保有自主意识的变异寄生鬼......”言牧云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这一幕幕让他想起了那个最近这段时间在全球掀起无数浩劫的恐怖组织。 走廊两侧,肌肉壮硕的兽人与扭曲的怪物仿佛不知疲倦般疯狂捶打着银白色的光幕。然而那只有薄薄一层,看似不堪一击的虚幻屏障却结实的过分,甚至都没有半丝震颤。 “你能坚持多久?”目睹着宛若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叶不语有些担心地问道。 言牧云微微摇头:“我不清楚,至少现在还没什么压力。” 除了那次在门厦市浩劫中禁锢成熟体寄生兽,他是真的拼了老命才没有让白银屏障消散。而在那之后,他并没有尝试过自己异能的极限在哪里。 眼前这个情况,自己能撑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说实话他心里实在没底。 “这么下去不行,腹背受敌,你的压力太大了。”叶不语飞快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先躲进一个房间......”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人身侧的墙壁竟毫无征兆的炸开了,一名浑身厚实皮毛上挂着破碎布条,身高足有两米多,体宽也足有两米多的半熊人咆哮着扑了上来。 正面和后面的疯狂进攻都是假象,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言牧云黄金瞳的危险感知被周围密不透风的杀意包裹,叶不语的读心能力被白银守御屏蔽,两人竟是都没发现这头壮硕熊人的小动作。 “该死的...”危急时刻,言牧云双眸深处瞬间爆发出灿灿金光,主动迎上前抱住了熊人那堪比成年人腰粗的手臂,旋即扭腰转胯,借助对方前扑的力量,将其巨大的身体狠狠抡摔在了地上。 他的基因等级在一个星期前有了突破,如今已是d级基因战士,全力爆发已经隐隐触及c级的下限。四两拨千斤,想要拨动千斤,毕竟还是得要那四两力气。 这次交手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言牧云的应对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夸赞一句,可是那封堵住走廊两侧的白银屏障终究还是没能维持住。 兽化的保安,变成怪物的医院职工,抓住这个机会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躲在我后...”言牧云的话还没说完,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兽化保安突然像是迎面挨了巨人一巴掌,身体如同炮弹般倒飞了出去,还撞倒了后面的几道身影。 “啊?”他有些茫然的回头看去。 叶不语保持着手臂平举的姿势,眉眼弯弯:“来,躲在姐姐身后。” 是念力系异能,而且强度保守估计有c级。 言牧云问出了那个他早已问了千百遍的问题:“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然而叶不语依旧是小脸一抬,有些傲娇:“就不告诉你。” 两人谈话间,走廊右侧的兽化保安被一双灿金色的眸子震慑的畏缩在原地。走廊左侧的几只扭曲的人型怪物被念力掀飞,堆积在一起挡住了后面人的步伐。 此时在场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相同的疑问: 这年轻的一男一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对于实力强悍者心生忌惮,这是绝大多数人的自然反应。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猎物的实力再强大也是猎物。能够扑杀最为凶猛的野兽,才能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猎人。 那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言牧云与叶不语之间,双手各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同时朝两人发起了进攻。 黄金瞳的预警能力使言牧云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但匆忙间只来得及曲起手臂挡在自己的脖子侧。 利刃深深切入他的小臂,带起一串猩红的血花。 叶不语的读心能力只能被动接收周围人的心声,此时短短一截走廊里挤了数十人,无数嘈杂的声音充斥在她的脑海里,使她几乎失去了辨别能力。 正因如此,黑衣男人挥出的匕首没有受到丝毫阻碍,眼看着就要插进了她的后心。 然而就在即将得手的那一刻,一条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臂毫无征兆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如同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两人中间那样。 黄金瞳爆发,加速!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黑衣男人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在他的视野中,那条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臂简直像是与自己处于不同的时空,时间的流动速度在那条手臂上加快了数倍。 “轰!” 黑纹手臂的掌心爆发出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黑衣男人的手腕。 “啊啊啊!” 男人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声,下一刻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十几米开外的那群兽化保安当中。 橘黄色的火苗在黑发上跳动,暗红色的皮肤上遍布漆黑纹路,灿金色的瞳仁宛若火焰般跳动。 此时的言牧云介于人类状态与完全异种化的状态之间,随时可能变成四只手的熔岩怪物。 刚刚黑衣男人对叶不语的偷袭,激起了他的杀心。 那是什么异能...是瞬移吗?应该不是。 自己见过伍拾叁的异能,瞬移是会引起空间波动的,但是对方刚刚突然出现在自己二人中间,没有产生任何类似的动静。 这应该是种比瞬移更加隐秘,也更加阴险的异能。 嗯...感觉不是很好杀啊...... 此时,站在几名兽化保安身后,黑衣男人捂着自己几乎变成焦炭的左臂,看向走廊中间那个青年的眼神中满是惊惧。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简直比那群被转化为寄生鬼的怪物更像怪物。 第291章 司铎 医院顶层,挑高数十米,面积足有近千平方米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小的黑色圆桌。 圆桌的一侧,身穿灰蓝色精致裁剪西装,五官俊美,看不出年纪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手中托着一杯红酒。 他的位置正对着深棕色的,宛若西式宫廷般厚重奢华的大门,漆黑的眼眸没有聚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圆桌另一侧椅子是空的,明显今晚要招待的客人还在来的路上。 就在这时,沉闷的机括声响起。远处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医院的保安队长。 他快步走到圆桌前,却并没有落座,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候灰蓝色西装的男人的指示。 “坐吧。”男人抬起酒杯,微笑示意道。 然而保安队长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只是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原地。 而在这之后,男人也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小口抿着红酒,沉默且平静地等待。 就这么过去了大约三分钟,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坐吧,里面那位。” 保安队长依旧静立在原地,然而他的背后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你早知道我要来?”少年问道。 “你出现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我们就察觉了。”男人微笑。 “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上次我们在你身上留了点记号。” 詹乐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知道对方的“上次”指的是什么。这些家伙原本的计划是借官方的手除掉自己,然而来的却是四名辰京大学的学生。 没想到他们竟然做了两手准备,就算自己侥幸没死,以后也能时刻掌握自己的动向。 虽然在对方第一次开口时,心中已经明白自己今晚注定凶多吉少,但詹乐文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既然掌握了我的动向,为什么还是让和我同行的那两人进了负一层?” “因为你的缘故,他们知道了这里。既然留着也是隐患,所以不如干脆除掉。”男人说话时偏了偏头,想要看看躲在保安队长身后的少年,然而前者身高体壮,把背后挡的严严实实。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揉了揉眉心:“出来坐下吧,不用想着拿他当人质,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詹乐文没有回应,依旧紧紧贴在保安队长的身后。 男人见状也没有继续劝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一下。接到指令的保安队长从腰间掏出手枪,打开保险,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砰!” 枪声响起,脑袋开花的保安队长身子摔倒在了地板上。 詹乐文依旧站在原地,即使侧脸被溅上了几滴鲜血,那双眼睛依旧如狼般阴沉而凶狠的盯着圆桌对面的男人。 保安队长的死就像是一个气球被放了气,没有让两人的注意力有丝毫偏移。 “坐吧。”男人脸上的笑容温暖和煦,伸手示意少年在自己对面坐下。 詹乐文这次没有再推辞,拉开椅子坐下。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司铎。”男人微笑举起酒杯,却并没有得到回应,无奈只好自己抿了一口。 詹乐文环视了一圈,大厅内只有这片中央位置有灯光照射,周围则是一片漆黑。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对方问道:“那天的两人都在?” 他上次之所以落入陷阱,被言牧云等人发现,是因为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可以凭空召唤出锁链捆绑住自己的手脚,另一个人则是空间系异能,可以直接在虚空中撕扯出通往别处的隧道。 如果那两个人都在,他今晚基本可以放弃挣扎了。 “如果我说不在呢?”司铎微笑。 “我会杀了你。”少年很认真地说道。 司铎拍了拍胸膛,装出一副受惊吓的样子:“那还好我把他们都留下了。” 两道身影适时从黑暗中走出,将半边身子暴露在光线中。 看着面前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司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郁。但他并没有开口讥讽对方,反而眼中露出了一丝欣赏,沉吟片刻后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今晚不杀我,我也不杀你?” “为什么?”詹乐文双眼微眯。 “因为,我们之间的矛盾,从头到尾都是误会啊。”司铎微微侧头,看向斜后方的黑暗:“把他带出来吧。” 在男人扭头的时候,詹乐文的眼中有那么一刹那暴起了杀意。但一想到那如鬼魅般的锁链可以在瞬间将自己制服,他终究还是坐在原处没动。 一个被绑住双手双脚,浑身是伤,眼睛蒙着黑布的老头被丢了出来。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詹乐文微微皱眉:“我不认识他。” 司铎的手指轻敲桌面:“你不认识他,但所有的事情都因他而起。” “什么意思?” “界客上的帖子,突然增多的‘寄生者’,高价贩卖可以抑制吞噬人肉欲望的药物,背后都是他在搞鬼。”司铎侧过身子,将一只脚踩在老头的脸上,表情有些哀伤: “王厚德,‘女皇’的饲养者,监守自盗,私自扣留了一部分‘种子’,通过界客卖给那些可怜的平民。” 詹乐文听的云里雾里,但大致还是搞清了对方的主要意思:“你想说的是,那些平日里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的‘寄生鬼’都是他搞出来的?” “我们一般称呼他们为‘寄生者’。” 司铎先是纠正了他的说法,然后才点头道:“没错,你所接触到的大部分寄生者,都是他搞出来的。我们医院的正式客户总共也就那么百来个,而且一般都不会产生强烈的诸如吃人,或是同化自己家人欲望。因为他们购买的套餐都有足够的‘抑制药’提供,嗯,也就是那种蓝色小药片。” 詹乐文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司铎微笑:“你调查了那么多‘寄生者’,应该知道他们买一粒蓝色药片需要多少钱吧?” 詹乐文回答:“第一个月1000,第二个月3000,第三个月5000。而且药片的效果会越来越差,第一个月需要1片,第二个月需要3片,第三个月需要10片。” 没有第四个月了,因为界客上那篇帖子的发布日期也就是三个月前。 司铎微微点头,随后说道:“我们的‘正式客户’,植入‘种子’需要一千万。蓝色药片只是最低级的抑制药物,一片十万,只使用两个月。往后我们会为客户注射效果更强的抑制针剂,一针两百万,但是可以保证三个月不产生奇怪的念头。而且不会产生抗药性,也就是效果不会因为使用次数增加而衰减。” 詹乐文没有说话,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光从赚钱效率上来讲,我们就没必要去‘界客’上发什么帖子吧?”司铎摊开双手,英俊的脸上表情竟然有些无辜:“而且,这些不可控的‘寄生者’越来越多,只会增大我们的业务被官方发现的风险。我们完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钱去挑拨特处局的神经,不是吗?” 第292章 你只是个杀人魔 詹乐文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司铎没有催,只是双臂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块无暇的宝玉。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抬起头,之前眼神中冰冷的杀意消散了少许,微微皱眉问道:“所以,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司铎的脸上笑意更浓,他知道既然对方这么说,就代表已经初步信任了自己,接下来所有事的进展都会顺利很多。 “我想...”他摊开双臂,英俊的脸上表情严肃而诚恳:“...请你加入我们。” “加入你们?”詹乐文眉头皱的更紧:“你们前段时间还想杀了我,现在又想招募我?”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帮我们解决了那么多不受监管‘寄生者’,我们还得谢谢你才对。至于那次给你设置的陷阱,其实是一场考验。” “考验?” “一个人面对特处局的一个小队,如果这都能逃走,证明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计划出了点意外,来的并不是特处局的人,但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詹乐文突然笑了,眼神里流出一丝轻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加入一个会把普通人变成怪物的非法组织?” 司铎脸上笑意依旧:“那些普通人都是求着我把他们变成怪物的,我只是回应了他们的请求。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不是魔鬼,而是他们的‘神’才对。” “至于这个家伙...”男人突然抬起腿,用皮鞋的后跟狠狠踩在了地上的秃顶老头的脸上,痛得后者从昏迷中清醒,惨叫连连。 “他才是真正的魔鬼,为了一己私利,隐瞒信息,引诱那么多人变成了怪物。” “饶了我,司铎大人,求求你饶了我!我可是跟随了您十多年......”老头的嗓音无比沙哑,似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此时他就像一只浑身伤痕累累的流浪狗,趴在男人的皮鞋下摇尾乞怜。 “闭嘴。”司铎眉头微皱,有些厌恶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凭空出现,绑住了老头的嘴巴。 司铎重新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个家伙就交给你处置了,你想要杀死他,还是折磨他,都随便你。” 詹乐文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地板上的老人,眼神冷漠的让人不寒而栗。 司铎继续自顾自得说道:“如果你加入我们的话,你想要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给你......我知道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完全可以满足你。” 从头到尾保持着淡漠与冷静的少年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潮水般的杀意,几乎要瞬间吞噬圆桌对面那优雅高贵的男人。 然而司铎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语气依旧平缓而温和:“你的姐姐,我可以把她恢复成正常人类。但是她好不容易有了一双健全的双腿,能够和别人一样走路,奔跑,跳舞,可以和别的姑娘一样穿露大腿的裙子......” “闭嘴!”詹乐文的情绪突然爆发,重重一拳砸在了圆桌上,身上漆黑铠甲虚影若隐若现。 周遭的黑暗中,刹那间无数道锁链拖曳声响起。 司铎抬起一只手,锁链声消失,而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而有耐心:“或者...在你加入我们以后,所有的抑制药物免费,而你的姐姐可以永远做一个平凡的‘正常人’。” 少年低垂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司铎突然笑了,不过这次不再是温和的笑,而是带有一丝讥讽:“你早就是官方的重点通缉犯了,你杀的那些‘人’虽然都是怪物,但严格意义上依旧是人类。你心里明明很清楚,你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生活。既然已经踏入黑暗,往深处再走两步又有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都是‘不得已’,自己本质上还是好人,还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而一旦加入我们,就从‘不得已’变成了‘主动’,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别装了,詹乐文,你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好人。”司铎突然松开了手中的红酒杯,任其自由落体摔碎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你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去折磨那些明明毫不知情的普通人,甚至是杀死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女孩。你一边杀人,一边告诉自己那些都是‘怪物’。但实际上你很清楚,他们都是人,至少曾经都是人。他们只不过是被欲望引导,被坏人蒙骗,身体构造变得与普通人有些不一样,但他们自我认知依旧是人类。” “从他们的角度,你只是杀死了一个想要恢复年少精力的普通男人,一个想要变美的普通女人,一个想要摆脱疾病的普通老人,一个想要减肥的普通女孩......” “你早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了,却还在为是否与我们‘同流合污’而犹豫?我们比你可干净多了,我们虽然把人变成‘怪物’,但那些人是清楚选择的后果的,他们心甘情愿。而你呢?一个杀害与折磨无辜者的刽子手、杀人魔罢了。” “啊啊啊!!”詹乐文突然大吼着从椅子上站起,身上漆黑铠甲完全浮现,伸手朝对面男人的脖颈抓去。 “哗啦啦...” 黑暗中沉重的锁链声响起,十数条锈迹斑斑的铁链从虚空中探出,宛若一条条蟒蛇般瞬间将漆黑铠甲躯干与四肢的缠绕住,抬起在半空中。 司铎站起身,用餐巾纸擦了擦手,优雅地走到漆黑铠甲面前:“我可以给你10分钟时间思考,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少年的声音从头盔后传出,显得沙哑而沉闷:“比起我,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下面的情况把。” “下面的情况?”司铎笑了:“两个学生而已。” “不不不,千万不要小瞧他们。”大厅周遭的黑暗中突然传出陌生的声音,一名身穿白大褂,脸上戴着医用口罩,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身影走到了灯光中。 “他们有什么特殊?”司铎微微皱眉,语气变得冰冷,显然他和这个家伙并不对付。 白大褂男子伸了个懒腰,似是有些疲惫:“那两个学生,一个是‘圣子’,一个拥有我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的‘未登记异能’。你真的觉得,仅凭你手下的那三名执事就可以解决他们吗?” 圣子?圣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司铎眉头一挑,开口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智瞳中传来的通讯请求,接通后耳麦里传来声音:“司铎大人,不好了,那两个家伙进入了‘女皇的寝宫’!” 身穿灰蓝色定制西装,身材修长的男人第一次失去了优雅,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第293章 号冷藏柜 不远处的光亮边缘,身穿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年轻男子出声询问:“怎么了?” “他们进入了女皇寝宫。”司铎脸色阴沉,竟然抬手啃起了自己的指甲,这个动作让他优雅高贵的气质荡然无存。 这时白大褂男子发现了圆桌旁被五花大绑的老人,饶有兴致道:“那家伙不是守门人吗?你把守门人绑在这里,也难怪他们轻易进去了。” “这次事情都是因他而起。”司铎颇为厌恶地看了那半死不活的身影一眼,随后说道:“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找了个完全不知情的年轻人负责看门以及喂养女皇。真是奇怪...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比起这个,你不打算做点别的事吗?”白大褂男子语气轻松,完全是看热闹的态度。 司铎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闭嘴,我在想怎么从女皇的嘴里救出他们。要是‘圣子’死了,主教大人恐怕不会轻饶我。” “救出他们?”白大褂男子嗤笑一声:“看来你完全不了解‘圣子’的能力啊...要是再不下命令,恐怕你那位心爱的女皇大人就要被杀了哦。” ...... 十分钟前,医院地下负一楼。 在又经历了两次偷袭之后,言牧云终于弄清了那名黑衣男子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对方的身影每次消失的时候,都会做出一个极为隐秘的弹射动作——用大拇指弹出某样东西,随后消失在原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别的地方。 已经半熔魔化的言牧云此时肉体力量得到了极大增幅,在一次被偷袭时佯装去抓黑衣男子的肩膀,然后在对方身形消失的刹那,眼疾手快攥住了空中的某样东西。摊开手一看,是一粒非常小的黑色铁丸。 至此他终于解开了对方的异能之谜,说白了就是两个物体的空间位置交换,可以将自己与投掷出的物体的位置在转瞬间进行交替。 知道了原理,想破解就很容易了。 言牧云一边用白银屏障挡住绝大多数敌人,一边用强横的肉体力量将冲到身前的敌人锤飞,同时关注着黑衣男子的动作。 在对方准备第四次使用异能进行偷袭的时候,言牧云的腋下毫无征兆的长出了两条赤红色的手臂,挥出了两片火幕。一片笼罩向黑衣男子原本的位置,一片则扑向了他大拇指弹射物体的方向。 就这样,出场时还算有点逼格的小头目,变成了浑身着火在地上惨叫的可怜虫。 “你们...都给我滚开。” 不用再提防阴险的刺客,言牧云彻底放开了能力,右脚重重踏下,汹涌的火浪瞬间从他脚下裂开的地板缝隙冲出,吞没了前方所有兽化战士与寄生鬼。 【地火】 一时间,这条走廊变成了到处燃烧着熊熊业火的炼狱,仿佛要将这里所有的罪恶灼烧殆尽。 不论是兽化基因战士还是寄生鬼都害怕火焰,一时间竟然没人再敢扑上来,给了两人喘息的时间。 “快走,这些人只是用来拖住我们的,医院真正的守备力量还没下来!”叶不语想要去拉言牧云的手,然而后者此时皮肤已覆盖上一层灼热的黑岩,根本无从下手。 “往哪走?”言牧云问道。 “这边。” 叶不语转身朝后面跑去,顺手还用念力掀飞了两个想要扑上来的寄生鬼。 言牧云跟在她的身后,跑着跑着,却感觉有些不对劲起来。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只见女孩一个闪身钻进了他们之前出来的停尸间中。 没时间多想,他也跟着躲了进去,顺手还把门也关上。 此时言牧云已经基本变回了人类模样,除了皮肤依旧有点红,表面还布有浅浅的黑色纹路:“我以为你从他们脑子里听到了什么可以上去的密道。” “你挺聪明,但聪明的不多。”叶不语大踏步走到左侧冰柜前,握住了其中一个柜子的把手:“我是知道一条密道,但第一不是从他们脑子里听到的,第二不是上去的。” 说完,她微微一用力,把柜子抽了出来。 言牧云惊奇的发现,里面竟然躲着一个人。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不知道!”里面那人穿着黑色的保安制服,不知道是因为低温还是别的缘故,身体瑟瑟发抖。 言牧云凑过去看,发现对方正是之前热心帮忙打开冰柜的保安小伙。 “行了小马,出息点。”叶不语老气横秋的拍了拍小伙的肩膀,即使她看起来比后者还要小几岁。 “你们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马快要哭出来了。 就在刚才,他远远地在走廊里看到了一场火拼,浑身兽毛的壮汉和畸形可怖的怪物滚成一团,鲜血飞溅,怪嚎连连,不知道还以为这里在拍摄异形大战金刚。 小马当时被吓傻了,头也不回的狂奔回停尸间,找了个冰柜躲了进去,不停的向神明祈祷外面那些怪物不要发现自己。 他知道自己找的这份新工作比较刺激,但没想到会这么刺激。 五天前,小马在网上看到了医院巡查太平间保安的招聘信息。自诩从小到大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子大的他,毫不犹豫的上门应聘。而拥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他,也没有多少意外的得到了这个岗位。 没错,小马之前在火葬场,医院停尸间,墓地都当过保安,在这方面已经堪称业内大佬。 这种工作事儿少钱多,不需要学历,不需要到处奔波,只需要胆子大,简直完美。 虽然吧,这家“辰京盛辉国际医院”里奇怪的规矩好像额外的多。 就比如每次送下来的遗体,都需要先放在左侧第一排的001号冷藏柜中,等上面触控面板的倒计时结束,再把遗体转移到别的冷藏柜。 小马也曾用自己成功攻读下初中学位的聪明大脑思考过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想不明白。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所以他不想了,反正一切按照规章制度上来,安安稳稳拿工资就行。 当时的小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塞进这个001号冷藏柜。 “姐,别,这柜子有些邪乎,这停尸间所有尸体都躺进去过,我不想进去。”小马扒住桌沿,哭丧着脸道。 “你要想活,就钻进去,否则等外面那些怪物来了你就死定了!”叶不语恨铁不成钢。 外面走廊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言牧云叹了口气,走上前说道:“我打头阵吧,下面如果有什么东西,我多少能挡一下。” “嗯好,但是先把这上面的锁破坏掉,不然一会儿系统锁定了打不开。”叶不语指着冰柜门上的一处机括说道。 “好。”言牧云伸手按住那里,随着“噗”的闷响,那处地方被炸得一片焦黑。 做完这一切后,他躺了上去。 “等等,我也来。”叶不语突然喊道,然后纵身跳进来,趴在了言牧云的身上。 一旁的小马:“???” “你不懂,跟着他才最安全。”叶不语一边说着,一边支起身子,按下了旁边触控面板的存储按钮。 随着机械运作声,装着两个人的001号冰柜被缓缓收了回去。 第294章 打印 怎么办,要不要听那个漂亮女孩的,钻进去试试? 但是钻进去之后呢?里面会有什么? 为什么新送来的尸体都要先放在001号冷藏柜,等倒计时结束在转移到别的地方? 为什么我刚刚看到的那些怪物,身上穿着破碎的保安服,还有医院的制服? 此时此刻,无数新的老的疑问在小马的脑子里炸开,几乎要把他的思绪绞成一团浆糊。 门外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出来有很多人正在朝停尸间方向靠近。 “你要想活,就钻进去,否则等外面那些怪物来了你就死定了。”刚刚那个漂亮女孩的话语再次响起在耳边,小马的身体开始哆嗦起来。 是啊,那些怪物的身上之所以挂着保安服和白大褂的碎片,是因为它们本就是自己的那些同事变得啊! 一念至此,小马不再犹豫弯腰强行拉开了001号冷藏柜。果然,本应该躺在里面的两人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触控屏幕上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按理说这时候柜子是无法打开的,但刚才那个青年用异能破坏了柜门锁芯,所以他现在才可以拉开。 时间紧迫,小马也来不及多想了,弯腰钻进冰柜里平躺下来,然后按下了外面屏幕上的存储键。 停尸间的大门被撞开,为首的两名男子走进来,只看到刚刚合拢的柜门。 他们赶忙冲过去将其拉开,然而里面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漆黑低矮的甬道中,言牧云可以清晰感受到身下的平台在飞速滑行。 周围没有光线,安静地有些可怕,除了几乎微不可查地机械运作声。就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让人忍不住思索甬道尽头连通的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 “你心跳的好快哦。”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女孩开口说话,语气里带有一丝狡黠与捉弄,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露出的一丝小狐狸般地坏笑。 言牧云有些无奈,压低声音问道:“你有从他们脑子里读到过,这条通道究竟是去哪里的吗?” “我不知道。”叶不语竟然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光洁的小下巴在他胸前蹭了两下,有点痒。 是的,言牧云因为刚才变化成熔魔,身上穿得衣服早就只剩几根布条了。现在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学院科研部提供的特殊材料的防火超韧短裤。 “我是在第一次进停尸间的时候,从那个叫小马的保安脑子里听到001号冷藏柜的特殊的,但好像他也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有什么秘密。” 似乎觉得抬着头有点累,叶不语干脆趴下整张脸贴在了他的胸前,继续说道:“那个小马是普通人,对这家医院的秘密一无所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巡视这一片,以及把新送来的病人遗体送入001号冷藏柜,等倒计时结束后,再把遗体取出来,放到别的冷藏柜里。” “所以你是怀疑死者遗体在这个过程中被掉包的?”言牧云此时整个身体一片僵硬,双臂紧贴在身体两侧,动都不敢动。 “嗯哼。”女孩发出鼻音,呼出的热气吹在他脖子,那里感到一阵酥麻。 “原来如此......”言牧云没再说话了。 甬道内再次陷入了寂静,静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喂。” “嗯?” “你的白银守御好像失效了。” “什么?” “我听到了你脑子里在想不健康的东西。” “就硬钓是吧?”言牧云有些无奈。 从刚才到现在,他都只是在提防周围的危险。 死者遗体被送下来,天知道会不会经历什么剥皮分尸的流程。如果这一切都是机械自动化完成,就相当于甬道下方会有不少致命的陷阱。 他相信叶不语肯定也在提防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但这家伙似乎十分热衷于捉弄自己。即使是现在这种身处未知的危险情况,她也要口花花两句。 但不得不说,纤细柔软的女孩趴在自己胸前,身上散发好闻的淡淡馨香,确实挺容易让人心猿意马的。 叶不语蛄蛹了两下,刚想继续调戏对方,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脑袋:“别闹,速度降下来了,小心点。” 言牧云感觉的很清楚,身下的平台正在缓缓降速。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隐隐约约的光亮。 他以为要到终点了,立刻提高戒备。然而等平台缓缓停下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360度透明的玻璃管道中,周围布满了看不出作用的线路与机械装置。 “看那里。”叶不语半支起身子,伸手指向一旁。 言牧云侧头看去,却见几米开外不远处,有一个看起来和自己二人所处的地方差不多的玻璃管道,上半部分是打开的,里面也同样有一个金属平台,只不过那个平台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在两个玻璃管道的中央悬空位置,则是挂着一块大大的电子屏幕,上面不停闪过各种数据流以及复杂的操作指令,估计是人工智能在操纵。 “这里...”叶不语刚想说些什么,周围的仪器突然运作了起来,绿色的激光透过玻璃管道照在两人身上,飞快的扫描了一遍。 仿佛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周围所有复杂的机械装置在这一刻都动了起来。几根端口连接着管状设备的机械肢体在另一处玻璃管道内的平台上空飞快移动,不一会儿就堆砌起了一层白色的东西。 “这是......”言牧云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 然而几分钟后,那个平台上出现的东西终究证实了他的猜想。 那是两幅雪白的骨架,一大一小,一上一下交叠在一起,姿势和刚才他们被扫描时几乎一模一样。 “还真是3d打印。”言牧云微微皱眉:“所以通过001号冷藏柜送下来的尸体,都会在这里被扫描打印。而那个保安转移到其他冷藏柜的尸体,其实都已经是‘赝品’。” 叶不语眨了眨眼睛:“既然‘赝品’被送上去掩人耳目了,那‘真品’呢?” 身下的平台颤动了两下,再次开始向前滑行。 看着不远处漆黑的甬道入口,言牧云平躺下来,顺手把坐在一旁的女孩搂回怀中:“我们马上要知道了。” “哦呦,学弟你胆子挺大啊。” “没有,前面入口有点小,就委屈学姐您继续趴我身上了。” “不委屈不委屈。”叶不语嘿嘿笑着,小手偷偷伸下去摸了把那整齐的腹肌。 第295章 倒吊的尸体 平台飞速移动,随着逐渐深入,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寒冷。 “这至少得零下好几度了吧?”言牧云哈出一口气,借着指尖燃烧的火苗散发的微弱光亮,可以看到一股白雾飞速淡去。 “你冷吗?”趴在他胸口的叶不语轻声问道。 “不冷。” “说你冷。” “我冷。” “好。”女孩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了他的脖子上:“事先声明,我可不冷,只是帮你暖暖。” 言牧云无声地笑了笑,一只手依旧负责照明,另一只手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腰肢。 他现在是d级基因战士,强悍的身体素质使得他即使赤身裸体被丢到南极,只要有足够的食物提供热量,都能勉强生存下去。现在周围的温度虽然有点低,但倒不至于让他冻得受不了。 想到这里,言牧云问道:“你注射基因药剂了吗?” 叶不语日常基本没有展现过超越正常人的身体素质,即使是刚才的战斗也只是使用念力掀飞敌人,倒还真看不出是否已经注射基因药剂。 “只有直男才会问这种问题。”叶不语小声嘟囔道。 言牧云:“?” 这跟我直不直有什么关系? 要是卡尔在场的话,没准已经毫不留情地开始吐槽他了。这种问题让人家女孩子怎么回答?要是她注射了基因药剂的话,那现在的行为不就显得是刻意想要抱你吗? 聪明的男人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闭嘴,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脱单的终极秘诀。 然而这种暧昧中带着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以及莫名的响声。 言牧云半支起身子,右手指尖的火苗膨胀为一团小小的火球,直直朝前方飞去,照亮了周遭区域。 在不远处的甬道出口,两只锋利的巨大铁钩静静垂在那里,宛若地狱使者的勾镰,等待着刺穿逝者的肉体,将其拖入无边的黑暗。 如果这个平台继续运作下去,言牧云的脚掌绝对会被那两只铁钩刺穿,整个人被倒挂在半空中! “往上来一点。”言牧云托住叶不语的身体,将她往上提了提,使自己的双腿能够自由活动。 女孩也十分配合的往上蠕动了两下,柔软的触感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上移,最终沉甸甸地压在了肩膀上。 言牧云脸有些发烫,但很快收拢心神,深吸一口气,接着微弱的光亮死死盯住那两只铁钩。 随着平台愈发靠近,那对铁钩突然动了起来,位于上端的机械臂伸长,操控着锋利的钩子尖端狠狠刺向言牧云的脚掌。 言牧云抓准时机,双脚并拢躲开钩子,然后微微发力,从中间将那对铁钩往两边分开,身体硬生生擦着那冰冷的金属锋锐滑了过去。 “抱紧我。” 他伸出双手抓住两枚铁钩上端,随后身下一空,载了二人一路的平台已然顺着轨道翻转下面移动,就像超市里的扶梯。 言牧云就这么吊在了半空中,而叶不语则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周围好像更冷了。”女孩轻声道。 “嗯。”言牧云点头应着,同时努力借助旁边微弱的光亮想要看清周围环境,毕竟一直这么吊着也不是事儿。 可惜上下左右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两人从那狭窄的甬道出来了,现在身处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 “咯...咯咯咯...” 机械运作声突然响起,悬挂着两人的铁钩上端似乎也连接着一条轨道,开始带着他们缓缓向前移动。 “感觉像坐过山车一样。”叶不语声音有些兴奋。 “哪家过山车是吊着客人玩的?”言牧云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表面柔柔弱弱的家伙的大心脏有了更深的认知。 “咔咔...咔吱...” 轨道似乎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而前方也终于出现了光亮。 叶不语清楚的感受到,她环抱着的身躯在一瞬间变得僵硬,浑身肌肉紧绷,如同最坚硬的岩石。 “怎么了?”她有些担心,低声问道。 “你最好...不要往后看。”言牧云的声音有些发颤,其中蕴含着些许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叶不语眨了眨眼睛,扭头朝身后看去,随后瞳孔猛地收缩。 悬挂着两人的轨道在往前一段距离后,有大约十个分岔轨道,而在所有轨道的尽头处,是一片哪怕在地狱里都不会出现的景象。 数不清的人类尸体被刺穿脚掌,倒吊在半空中。不论男女老少胖瘦高矮皆是浑身赤裸,没有一丝血色的肌肤上挂着薄薄地白霜。 他们像是肉联厂被机器劈开两半然后吊挂在冷冻库里的猪肉,没有哪怕一丝作为人的尊严。 叶不语将头转回来,深深埋入了言牧云的胸口。 “今天经历的事情还真够多啊......先是游乐园,然后监狱看执行死刑,晚上蹦迪,刚刚又玩了一次阴间游乐园,现在又看到这种景象......” 言牧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像是在自嘲,然而他双目中的金色光芒已如两轮太阳般,璀璨而不可直视。 他缓缓低下头,将目光投向了位于巨大地下空间中央的那团血红色物体。 巨大,丑陋,扭曲,无数触手与浮肿的肉块堆叠成一座肉山。形状怪异的骨质器官互相研磨,将带着血丝的人类肢体碾碎成泥,送入那难以描述形状的肉山深处,随后发出一阵阵的咀嚼声与吞咽声。 在吞咽完最后半具残尸后,一根细长的血红色触手从肉山中探出,伸到十几米的空中,将一具纤细的人类女子尸体摘下,就像是采摘一串熟透了的晶莹多汁葡萄,然后将其缓缓送到那负责拆解与研磨工序的骨质器官中间。 言牧云突然松开了手,然而他的身体并没有掉下去,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银白色的光幕。 “学姐...” “嗯?”叶不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方最近已经很少这么叫自己了。 “上星期的课,你讲到了不同异种之间的克制关系。我记得你好像说过,熔魔的特性几乎完克寄生兽。即使是成长期的熔魔,在面对没有寄生鬼保护的王级寄生兽本体时,也有机会将后者杀死。” 叶不语回忆了一下:“嗯对,一是寄生兽极度畏火,二是寄生兽本体战斗力很弱。无论力量,速度,还是持续作战能力,都远不如各项能力均衡,肉体强悍没有明显弱点的熔魔。” “好嘞。”言牧云点头。 “你想干什么?” “把某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彻底抹除。” 言牧云迈出一步,又一步,脚下的银白光幕形成台阶不断向前延伸。 淡淡银色光芒自下往上映照着他赤裸的身体,完美的肌肉线条被勾勒出一道道圣洁的白边,宛若神明降世。 第296章 圣子 其实当初还在甬道中时,言牧云就已经隐隐猜到了终点出口会连通哪里。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和叶不语两人找个隐秘的角落躲起来,等特处局的专员们赶到把这家医院一锅端了,翻个底朝天,到时候自然也会发现其地下掩藏的秘密。 等确定事情完全结束后,他们俩再溜出来,这样是最稳妥的。 但当他看到被倒挂在半空中的尸体,以及底下那令人作呕的血红肉山,心底一股无名火窜出,迅速化为熊熊烈焰燃遍了他的全身。 理智告诉他冷静,然而情感却在咆哮,让那恶心的生物多存在于这个世界哪怕一秒,都是对被其吞噬的逝者的侮辱。 言牧云黑色短发上腾起橘黄色的火苗,灿金色的眼眸深处宛若岩浆流淌。皮肤上漆黑的纹路逐渐显现,如一条条黑蟒般迅速遍布全身,并最终化为厚重坚硬的岩铠。胁下生长出两条赤红色的手臂,十指抓握间火光四溢。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心底的暴躁与破坏欲望,完全异种化! 火焰自脚下升腾,将言牧云的身影吞没。 当他再次出现,已然变成了身高接近三米,浑身披挂漆黑岩铠的人形怪物。 叶不语神色复杂的看着前面那道雄壮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闭口不言。她操控念力滑翔,远离了这片即将充满血与火的战场。 “吱吱吱嘎......” 底下那头肥肉层层叠叠的臃肿肉块终于发现了来自上空的威胁,不知从哪个器官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数条肥硕的猩红触手伸出,宛若鞭子一般抽打上来。 言牧云脚下的银白光幕消失,巨大的身体坠落,竟是径直正面冲了上去。 狰狞的触手卷住了他的四肢,躯体,然而没等它们发力撕扯,下一刻刺目的火光爆发,火焰瞬间点燃了表面布满肥油与粘液的触手。 “吱嘎啊啊啊啊!” 猩红肉山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伸出的触手以比伸出时更快的速度抽回,然而却已经晚了,上面已然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焦黑。 “轰!”人型熔魔三米多高的身躯重重落在地上,将石板几乎踩成齑粉。 同一时刻,猩红肉山肿胀的下半身突然诡异地波动起来,似是被什么东西在用力往上顶。紧接着粗壮的火焰柱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从地底喷涌而出,近乎吞没了它半边身子。 【地火】 言牧云奋力一跃,腾空接近十米高,竟是直接落在了那座肉山之上。 “吱嘎嘎嘎啊啊!”猩红肉山一边发出吃痛的愤怒尖叫,一边操控着体表那些还带着血丝的骨质器官朝这边聚拢,想要把这个家伙像那些人类尸体一样碾成碎末。 然而言牧云抬起布满岩石盔甲的双手,抵住了两侧夹来的骨质锯齿与尖刺,胁下那两条赤红的手臂在身前合并,一股恐怖至极的热量迅速在掌心汇聚。 很快,其中聚集的能量使得他胁下的双臂微微颤抖,赤红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溢出,即将要到控制不住爆发的边缘。 言牧云依稀可以辨别出人类五官的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让火焰...来净化你的罪恶。” 他胁下双臂手掌松开,极限高压的热量在一瞬间爆发。 “轰!” 宛若十数枚高爆火焰弹同时炸开,半径足有十米的火焰龙卷呼啸腾空,冲撞在天花板上,然后向周围平铺开来。光芒将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地底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 医院顶层,宽广的大厅中央。 身穿剪裁得体的灰蓝色西装,面容英俊,看不出年龄的男人眉头紧皱,扭头看向了旁边那具被铁链锁在半空中,无法动弹分毫的漆黑铠甲。 “我刚刚说给你十分钟时间思考,很抱歉,我们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司铎走到铠甲面前,微微仰起下巴,双眸直视头盔中那对猩红:“你现在有十秒钟时间,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少年的声音从头盔里瓮瓮传出:“如果...‘女皇’被杀死...那些被寄生的人会怎么样?” 司铎微笑:“在这方面,‘女皇’和普通寄生兽一样。” 寄生兽死亡,寄生鬼与孢子会进入短暂的“暴动期”,在这段时间里,它们会陷入狂暴状态,不计后果的疯狂攻击所有感知范围内活着的生命。 在十到半个小时后,它们才会变得虚弱,直至死亡。 司铎忍不住低声轻笑:“如果‘女皇’死了,医院里的vip们倒还好说,但是外面那些未受监管的野生寄生者估计还有数百人,估计会造成不得了的伤亡......真是有趣,我都快搞不清楚谁才是反派了。辰京学院的精英学生造成了一场危机,而我们却在想办法阻止他们捅篓子......” “放开我,我加入你们。”漆黑的铠甲消失,露出了里面有些单薄的少年身影。 女皇还在,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女皇死了,才是什么都完了。 司铎满意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从虚空中探出的锁链一根根收了回去。 “快走吧,估计他们已经打起来了。”身穿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男子率先朝门外走去:“我们那位尊敬的圣子大人,别看他平时一副老实和气的样子,真发起火来可是连王级熔魔都能按在地上揍的。” 听到他的话,司铎的神色微微一凛。 主教大人在门厦市掀起的那次浩劫时,自己当时在辰京,因此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然而“神子”不同,他几乎参与了浩劫的酝酿到爆发的全程。 按照他的说法,看来自己一直以来确实小看了那位主教钦定的“圣子”。 在司铎迈步向大门走去的时候,两道身影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来到詹乐文的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想着耍什么小动作,我会一直看着你。” 少年冷着一张脸:“我已经加入你们了。” 另一个人轻笑一声:“光说无用,用行动证明吧。” 第297章 行尸 医院顶层并没有直通地底的电梯,一众人先是来到了vip病房的楼层。 “东方兄,不会这一整层都是那些怪物吧?”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双手插兜,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司铎脸上表情有些无奈:“我们一般不会这么称呼客户。” “我虽然穿着白大褂,但又不是你们医院的员工。”神子说着话抬手整力一下自己的口罩,似乎是担心没戴牢。 从教团内部的身份职介上来说,他甚至比对方还要高一点。 “是的,整层全是。”司铎微微点头:“无论哪个时代,有权有钱的老家伙都不会少。他们挥挥手就能得到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唯独得不到更长的寿命。” “秦始皇都没搞到手的东西,被你们弄出来了,真牛。”神子颇为敷衍的鼓了鼓掌。 “你们能不能走快点。”詹乐文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皱眉催促道。 在场总共五人,感觉就他自己一个人在急,也不知道这群家伙到底是不是真的关心他们口中的“女皇”。 “别急,女皇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司铎淡淡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的病房中突然传来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无数非人的嘶吼声从一间间病房里传出,仿佛里面关押了无数饥饿的野兽。 “呃啊啊啊...” “吼...嘎啊...” 哐哐哐砸门声传来,紧闭的病房大门上出现了一个个外凸的印记。门上的玻璃炸碎开,表面遍布倒刺与獠牙的触手伸出来,在走廊中狂乱的挥舞着。 这番异动让嘴角总是挂着优雅笑容的司铎脸色彻底变了,他抬起手腕,飞速下令道:“所有vip病房注入5号麻醉气体!” 随着病房门缝里透出一丝丝浅绿色的气体,那些恐怖的异动终于逐渐平息。 “走快点,不要吸入这些气体。”司铎的脸色有些难看,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神子戴着医用口罩,依旧是一副轻松的语气:“这是女皇被逼急了吗?都已经开始不顾一切的召唤眷属了。” 司铎脸色阴沉,没有回答,只是快步向前走着。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说的没错。连这些服用了抑制药物的寄生者都被强行操控暴走,女皇现在的处境恐怕极为糟糕。 “你的异能不是可以撕裂空间瞬移吗?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带到那里!”詹乐文转头看向后面的一个男人,焦急问道。 然而那个男人只是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他又怎么可能直接告诉这小子,自己的异能消耗极大,一天也用不了几次。 做好最坏的打算,不知道特处局和异侦科那些官方的人什么时候就会过来,自己当然要留足精力准备到时候带着司铎大人和其他核心人员逃离这里。 几人很快来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总共有三个电梯,中间的金属门扭曲变形,依稀能分辨出上面有一个人型的豁口。 神子摸了摸鼻子:“我来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这个电梯应该是报废了,抱歉。” “叮。” 清脆的电梯抵达提示音响起,五人鱼贯而入。 ...... 地底空间。 彻底熔魔化的言牧云挥舞着手中燃烧火焰的黑岩巨斧,一下又一下地劈砍在猩红肉山的身上,砍得汁液四溅,肉浪翻滚。 然而猩红肉山体表层层叠叠的肥肉与油脂实在是太厚了,每一斧头下去虽然能清晰感觉到剖开了对方的身体,但当抽出来后,那道裂缝又会飞速收拢合并,直至看起来完好无损。 经过了近五六分钟的战斗,言牧云已经发现,自己似乎很难对这座猩红肉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无论是火焰灼烧出来的焦黑痕迹,还是斧子劈砍出来的伤口,都会在黏腻的油脂与肥肉翻滚过后消失无踪。 如果不是这座猩红肉山的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真是...难缠啊...” 言牧云低声说道,嘴角溢出丝丝火焰,随后反手一斧头将两根抽打过来的肥硕触手斩成两半。 然而这次他没有任由断掉的触手落下,而是用斧头侧面用力一拍,将它们抽飞到了远处的角落中。 他已经发现了,与普通寄生兽不同,这只怪物甚至可以吞食自身的残肢进行恢复,生命力堪称惊人。 “吱嘎嘎啊啊啊!”眼睁睁看着那两条触手飞远,猩红肉山发出愤怒的尖叫,又是一根细长的触手从体内伸出,似乎想要去把它们捡回来。 言牧云嘴角咧出一个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反派的弧度,胁下双臂挥出两颗人头大小的火球,直接把那根触手也炸断了,滚烫的气浪直接推着断掉的触手飞向角落。 这一刻,猩红肉山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尖叫声愈发凄厉尖锐,挣扎反抗的幅度也骤然猛烈起来。 言牧云刚想乘胜追击,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哗啦啦...哗啦啦...” 他心中微动,抬头看向高处,只见那足有近百具覆满白霜的倒吊尸体竟然开始晃动了起来! 锁链互相碰撞摩擦,发出沉闷粗粝的响声。一具具本该死透了的尸体僵硬地挥动手臂,扭动头颅,转动腰胯,一个个似乎在努力地挣脱刺穿自己双足的勾镰。 普通寄生兽的孢子只能寄生在活物身体上,宿主死亡后,孢子也会直接死亡。就如同言牧云第一次面对寄生鬼时,只要扭断人类宿主的脖子,或是刺穿他们的心脏,他们以及身上的孢子都会瞬间失去活性。 然而这只猩红色的寄生兽,竟然连人类的尸体都能附着并操控! “啪...啪啪...啪啪啪啪...” 先是一具尸体从高空坠落,重重摔在地面上。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紧接着尸体宛若雨点般向落下。 它们从将近二十米的高度落下,头颅被砸扁或直接裂开,脊椎断成无数截,肢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然而在一股奇异的力量操纵下,却一个个以令人汗毛倒竖的怪异姿势站了起来。 猩红的触手或肉瘤撑破了它们的肉体,在半空中狂乱而漫无目的的挥舞,然后支撑着它们的身躯飞快向前爬行,冲向了母体前手持巨斧的那道高大身影。 言牧云看着这一幕,目中灿金色火焰暴起,火舌简直快要直接透出他的眼眶,点燃面前那座丑陋的猩红肉山。 “你在...找死....” 第298章 礼物 地下密室远离战场的角落里,头戴兜帽的女孩沉默站立,目光无比复杂地看着那道浑身浴火的高大身影。 眼前的场景简直就像西方神话故事中,两只从地狱爬出的残暴恶魔彼此厮杀,充满了史诗感。 而她是对于整个故事来说可有可无的女主角。 从目前的情势来看,言牧云完全可以靠自己解决那只奇异的寄生兽,自己好像真的半点用都没用。 不过...自己也不需要起什么作用,当好一个古灵精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就好了...... 叶不语自嘲一笑。 突然,她意识到了一点,如果这头猩红寄生兽被杀死了,外面那些被它的孢子寄生的人类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像普通寄生兽死亡那样,疯狂的对周遭进行攻击? 想到这里,叶不语脸色微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决不能随便把这只寄生兽杀死,否则绝对会引起巨大的伤亡。 她刚想出声提醒,头顶突然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紧接着一具具覆满白霜的尸体坠落了下来。 叶不语脸色微变,抬手用念力将几具离自己最近的行尸抛飞,随后使用【遗忘】全力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残留的痕迹掩藏。 这个位列万术之一的异能依旧没有让她失望,周围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行尸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她就站在那里,纷纷用诡异至极的姿势朝战场中央爬去。 “唉...”叶不语轻叹一声,伸手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只见在那白皙的手腕上,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圆环装置戴在上面。 除了平时头上的发饰,她竟然还戴着一个能力抑制器! 叶不语将手环摘下,装进衣兜里,随后朝前方缓缓抬起手臂。 下一刻,一股强大至极的念力宛若海潮般向前奔涌,瞬间笼罩了所有畸变的尸体。 “嘎嘎...嘎...” 僵硬的骨骼发出枯枝断裂般的脆响,冰碴子簌簌下落。近百具挂满白霜,身体里生长出肿瘤与触手的尸体就这么僵立在原地,宛若一具具造型诡异的腊塑,一动不动。 兜帽下,女孩表情平静冷漠,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前方的战场中央,言牧云心有所感,在将两根粗大的触手烧成焦炭后,回头匆匆看了一眼,眼眶中金色火焰顿时晃动了一下,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惊。 自己以为叶不语的念力等级只有c级左右,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她。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言牧云异化的五官扭动,露出一个狰狞地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是很想伤害逝者的遗体。毕竟他们已经够可怜了,死后还不得安宁,被怪物当成储备粮甚至是武器,最后再被自己烧得连个全尸都没有可就太惨了。 “现在...我可以全身心对付你了,恶心的家伙。” 言牧云的鼻腔中喷出两股滚烫的白汽,下一刻,他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了熊熊烈火。 体表的漆黑岩铠大块大块的脱落,裸露出下面赤红色的皮肤,然而上面转瞬间被腾跃的火焰覆盖。 他舍弃防御,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爆发出最强大的火力。 “看我...把你烧成灰烬!” 言牧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猛然向前扑在了那层层叠叠的猩红肉山之上。 火光冲天而起,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里出现了一轮太阳。 “吱嘎嘎啊啊啊!” 猩红肉山发出无比凄厉地惨叫声,无数条粗壮的触手乱舞,巨大的骨质利刃当头劈斩,却都被一面血红色的光幕给挡下。 【血色疆界】 在化身火球扑上去的同时,言牧云打开了左手手腕的晶状管。 触手与骨质利刃接二连三地重重落下,那血色光幕表面很快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最终在一根长满骨刺的触手抽打下彻底破碎。 猩红肉山发出兴奋的尖啸,刚想对那团巨大的灼热火球发起攻击,然而却又有一片虚幻的红色光幕阴魂不散的出现。 “吱嘎嘎啊啊啊!”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飞速流逝,猩红肉山简直快要崩溃了,更加疯狂的攻击那片光幕。 很快,第二片红色光幕破碎。 但与此同时,第三片红色光幕出现。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言牧云此刻就像是一只戴了安全帽的丧尸,在大街上扑倒了一个路人并抱着对方的双腿狠咬。路人奋力挥舞手中的水果刀尝试自救,却只能在安全帽上留下一道道苍白的划痕。 地下密室的门被打开,下来的司铎一行人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我去...太残暴了。”神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那是女皇?那是言牧云?”詹乐文看着远处那座猩红肉山,以及其身前那轮耀眼的“太阳”,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呆滞。 司铎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地啃起了指甲:“疯了疯了疯了疯了...不行,必须要马上阻止他。” 詹乐文忍不住道:“这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个像雕塑一样立在这里?” 在他们的身前,近百具挂满白霜的尸体僵立在原地。只不过远处那幅场景实在太过震撼,几人的目光才第一时间被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这也太诡异了。”神子摇头感慨。 五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离密室门口约二十多米的地方,一名穿着兜帽衫的女孩平举手臂,正歪着头打量他们。 “这些人应该就是幕后黑手了吧...但是詹乐文为什么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叶不语微微皱眉。 她目前最多只能同时使用两种异能,现在【遗忘】和【念力】都在发动中,而本就是不可控的被动能力【读心】自然进入了休眠状态。 叶不语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门口那五人有任何异动,她就会放弃对所有行尸的压制,立刻采取行动对付他们。 “锁链,你现在立刻过去把他们分开.....”司铎刚要下达命令,突然脸色微变,抬手道:“等等。” 本以迈步向前的男人顿住脚步,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向他。 只见司铎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而恭敬,一只手捂在自己的耳朵上,语气谦卑:“主教大人......嗯...好......我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脸色变了好几次,最终垂下手臂一声轻叹:“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吧?”詹乐文面色无比焦急的问道。 要知道如果女皇死了,他的姐姐也会化为失去理智的怪物攻击周围,并最终力竭而死。 “女皇...不,这头怪物...”司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就当做我送给圣子大人的见面礼吧。” 对于他突然说出这番话,詹乐文以及另外两名男子同时变了脸色。也只有神子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轻松姿态,似乎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 司铎的神色逐渐变得虔诚:“主教大人说了,圣子‘吞噬’的异种越多,实力就会越强。终有一天,他会带领我们......杀死虚空中那位无能的神明。” 一旁的神子闻言点了点头:“你们费尽心思培育出来的女皇,确实是一道上佳的菜肴。” “我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詹乐文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茫然。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神变得狠厉,身上漆黑铠甲瞬间浮现:“你们不去阻止,我去阻止他,我不能让他杀死女皇,害死我的姐姐!” “锁链。”司铎轻喝。 数道锈迹斑斑的铁链从虚空中伸出,将才刚欲向前冲去的漆黑铠甲瞬间捆在了原地。 “放开我!你们这些疯子放开我!!如果我姐姐死了,我绝对会杀了你们!” 少年的嘶吼已近乎疯魔,然而在场的另外四人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密室深处,未有丝毫触动。 “他们...这到底是在干嘛?” 离门口不远的一片空地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叶不语有些茫然,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些人的行为以及动机。 第299章 血衣怪物 猩红肉山炸了。 在那道宛若太阳般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了层层叠叠的肥肉,脂肪的香味与怪异的焦臭味混合,溢满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声,猩红女皇的体表爆发出一束束火焰,缝隙不断扩大,直至四分五裂,最终原地炸成了无数焦黑的肉块。 在这一瞬,医院七层的所有vip病房内再次发生暴动。无数本已被麻醉气体放倒的病人以极为怪异的姿势站了起来,从他们体内伸出的触手狂乱的挥舞着,将周围的一切破坏得不成样子。 这些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全程双目紧闭,手脚一动不动。现在不是他们在控制这些触手,而是这些触手在控制着他们。 凌晨的城市街道,一名行人的头颅毫无征兆的从中间裂开,一根末端带着尖牙的粗壮肉管从里面伸出,一口咬掉了旁边的路灯。 学校的宿舍里,靠窗床铺熟睡的身影突然诡异的鼓胀起来,无数根面条粗细的红色丝线从被褥里钻出,狠狠扎在了下铺学生的肚子上。 鲜血染红了被褥,恐惧与痛楚的惨叫声惊醒了整栋宿舍楼。 一处高层公寓的卧室里,身穿白色睡裙,盖着薄褥的年轻女孩猛地睁开双眼,身体诡异的疯狂扭动起来。她的手脚和脖子不知道被谁用尼龙绳捆绑在床上,在剧烈挣扎下将柔嫩的肌肤摩出深深地血痕。 女孩的肚子从中间裂开,外翻的肋骨宛若活物般交错碰撞,就像一只被翻过来面的精力充沛的螃蟹,八根附肢在空气中胡乱抓舞。 “啪。” 放在床边的轮椅被其中一根肋骨刺穿,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 辰京盛辉国际医院地底密室。 被锁链牢牢束缚住的漆黑铠甲疯狂的挣扎着,少年绝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不!不能杀死它!姐姐!!” 身穿灰蓝色西服,容貌英俊的司铎转动着手上的戒指,眼神从一开始的不甘,惋惜,逐渐变成了现在的释然、甚至是自豪。 这座曾带给他源源不断财富的猩红肉山倒塌了,但是一个更加伟大神圣的存在,沐浴着它的血肉诞生了。 在那片满是断裂的触手,肥腻的肉块,以及粘稠的浆液的地面中央,那直欲燃烧天穹烈火已然熄灭,一道两米多高的血色身影沉默僵硬地立在那里。 他...不,应该说是它,此刻的外表很难让人将它与“人类”这个物种画上等号。 猩红色浑圆的脑袋,上面没有一根毛发,在灯光的映射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它的五官轮廓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眼睛处只有两条黑线,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本该是嘴的地方也只有一条几乎延伸到后脑勺的黑线。 它把流动的鲜血披在了身上,从肩膀到脚底,温热微腥的血浆缓缓流淌而下,直至滴落在地板,汇成一汪小小的血池。 这块猩红的“布”将它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里面究竟是正常人类的肢体,还是怪物的触手。 在场的几个人全部屏息凝神看着远处那道似人非人的身影,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每呼吸一下都是那么艰难滞涩。 终于,那道披着流动的血帘的身影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硬要说“睁眼”其实有点抽象,倒不如说是“一颗血红圆球上逐渐出现了两个白色的倒三角”。 那对白色倒三角眨动了一下,低下头,像是在打量自己的身体。随后只见它下半张脸缓缓露出了一条直咧到耳根的缝隙,里面布满了惨白的尖牙,以及一条肥硕如蟒蛇的猩红舌头: “卧槽。” 在这血衣怪物开口的同时,前方空地上那近百道僵立在原地的尸体突然仿佛被抽掉了骨髓,一具接一具倒下了。 他们扭曲肿胀的身体迅速恢复原样,多出来的那些肢体与触手齐根脱落,从里面爬出了无数条拇指粗细的血线。 这些血线扭曲着向前爬动,宛若一条条小蛇,争先恐后的来到了那血衣怪物的脚下,钻入了那流动的血液长袍之中。 与此同时,血衣怪物的身体隐隐又拔高了几分。 血衣怪物咧开嘴,无数尖利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看起来笑的很开心:“跟我想的一样,只要我获得了这家伙的能力,就可以继承它的一切......” 它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抓挠黑板,让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这身衣服...一点都不好看......” 血衣怪物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发出不满的抱怨。随后只见它原地一个转身,身体表面那流动的血液竟然自动化为了一袭血色风衣,款式像极了欧美电影里的硬汉特工们的穿着。 与此同时,它的手里还多了一顶猩红色的礼帽,在指尖转了两圈后,戴在头上严严实实遮住了那颗红色大光头。 不远处的叶不语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快要变成一个“川”字。 她知道异种化能力会影响言牧云的性格,如果说熔魔化会使他脾气变得无比暴躁,那么寄生兽化则明显使他的性格变得邪异和神经质起来。 华丽的变身完成后,血衣怪物一只手扶住帽檐,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小的们,都安静点。” 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医院七层vip病房里暴走的病人瞬间偃旗息鼓,一个个重新躺下,躺在了一片狼藉的医疗仪器与家具摆设中央。 凌晨的城市街道,男人瘫坐在地上,看着身前缺了一大块的路灯,眼里满是恐惧与茫然。而周围的行人像是躲避怪物一样,一个个离他远远的,前面的街道拐角处传来了警笛声。 学校宿舍里,少年蜷缩在阳台角落,门口是一张张熟悉的同学老师的惊恐的面孔。靠窗的双层床下铺,躺在上面的被鲜血染红的学生双目圆瞪,气若游丝。 高层公寓的卧室里,穿着破碎睡裙的女孩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周围满是划痕的墙壁,以及角落里那个变形的轮椅,苍白的鹅蛋脸上满是慌乱与难以置信。 “小文,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在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里,数百起相似的混乱突然上演又突然落幕,几乎同时发生,也几乎同时结束。 第300章 留下吧 “神迹...不,圣迹,这是圣迹啊......” 司铎热泪盈眶,差点没忍住心中的悸动直接跪地朝远处那血色的身影膜拜。 虽然他知道圣子拥有吞噬异种的能力,但只有当真正亲眼看见这一幕时,方能感受到那股震撼。 想必当初主教大人也是因为亲眼看见圣子吞噬熔魔领主,才会如此坚定的认为对方就是圣主在世间降诞下的奇迹之子,注定会带领所有教众颠覆那无能神明的统治。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 旁边少年的叫声打断了司铎的思绪,他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颇为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对方:“安静点吧,你姐姐没事。” 漆黑铠甲浑身一颤:“什么?你怎么知道?” 司铎没有回答,只是用无比崇拜与倾慕的目光看着远处那道血色身影,仿佛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令他移开视线。 拥有锁链异能的男人开口说道:“刚刚收到消息,七层vip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暴动,现在已经平息,所有病人生命体征平稳。” 站在另一边,长相略显阴柔的长发男子跟着道:“他们都没事,你姐姐肯定也没事。” “圣子大人...他已经接管了女皇的一切。”司铎的声音宛若梦呓。 比起有些神经质的司铎,一旁身穿白大褂的神子则显得漫不经心,有些不耐烦道:“好了好了,热闹也看完了,估计特处局也快到了,是时候溜了。” 司铎微微皱眉:“特处局吗?我应该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立刻屏蔽了周围的信号......” 神子掏了掏耳朵,有些无语道:“这些年你只顾发展‘业绩’,仗着身边有银空随时可以跑路,警惕心实在低的有些过分。人家就算不能从里面联系外界,难道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让外面的朋友报警吗?” “聪明,不愧是圣子大人。”司铎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在这拍马屁人家又听不到。” “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门口几人的交谈其实早就引起了密室深处那血衣怪物的注意。 此时那对白色的三角眼看向这边,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声音:“你们...是谁?是这家医院的管理者吗?” 司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英俊的脸上露出自得之色:“是的,尊敬的圣子大人,这家医院是我创立,并且您所吞噬的猩红女皇也是我耗费数年才培育出来的。” “猩红女皇?说的是那丑陋的肉山吗......” 血衣怪物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个状态下的言牧云明显反应有些迟钝,在略微思索过后,他的嘴角才渐渐裂开一个恐怖的弧度,正面看上去简直像是脑袋被分成了上下两半:“你...可真是该死啊。” 司铎的脸色丝毫未变,保持着优雅的笑容微微躬身:“您说的对。” “别发神经了,银空,快点打开时空裂隙,我们该走了。”一旁的神子催促道。 司铎点头:“开始吧。” 收到指示的阴柔长发男子朝旁边走出一步,双手散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随后合十用力往前一插,指尖竟是直接没入了虚空当中。 随着他的缓缓发力,几缕阳光从那虚无的裂缝中照射进来,给阴冷的密室平添了一分暖意。 “你们...想走?”远处的言牧云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猛地一跺脚,血色风衣下摆顿时延伸出数十条宛若蚯蚓的血线,飞速朝几人的方向爬行过去。 身穿漆黑铠甲的詹乐文此时早已被锁链放下,司铎朝他招了招手,淡淡道:“夜魔,就交给你了。” 少年冷哼一声,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得不听指挥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众人身前。毕竟还得靠着他们逃走,否则自己要是留下来的话肯定会被特处局逮捕。 待数十条血线转瞬间来到身前,然而漆黑铠甲不闪不避,任由它们沿着自己的腿甲向上攀附。直到血线快要将他整个人笼罩住,才猛地一振双臂,身上散发出淡淡乌光。 而那无数血线仿若触电般被弹开,在空中扭曲抽搐,连带着远处的血衣怪物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你最好不要让我碰到你身体的任何地方。”漆黑铠甲中,少年语气冰冷。 “该死...我要杀了你们...”血衣怪物面部的白色三角眼蒙上了一层血色,下一刻,那些血线竟然一根根断裂开,宛若一条条小蛇般钻入了周围扭曲的人类尸体的口鼻当中。 下一刻,这些尸体再次复活,一个个以扭曲至极的姿势站了起来,朝几人缓缓移动。 言牧云如今大抵确实是疯了,以前的他会因为怪物亵渎逝者的遗体而感到愤怒,可如今的他却毫无心理负担的操控尸体为自己战斗。 黑暗中传来哗啦啦的铁链摩擦声,十几根锈迹斑斑的锁链如鞭子般甩出,将行尸们抽翻在地,一时间断肢横飞。 寄生兽状态下的言牧云战斗能力实在有些可怜,一时间竟再没有办法限制几人,只能眼看着长发阴柔男子身前的时空裂隙被撕扯的越来越大。 终于,那扇时空之门被完全稳定住,温暖的阳光从门的那边照射过来,甚至隐隐能听到汽车鸣笛声以及行人的交谈声,只不过用的语言不是中文,而是某种晦涩难懂的外语。 “走吧。”长发阴柔男子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普通人刚刚慢跑了几公里。 “再见了,圣子大人。”司铎一只手按在小腹,一手背在身后,如绅士般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转身朝着阳光灿烂的门扉走去。 他在这里制造了一个阴冷的地狱,却随时可以转身走向温暖的光明。 眼看着司铎即将迈步进去时,一股澎湃如海潮般的无形巨力突然凭空出现,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你们还是留下比较好。”女孩清冷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几人终于看到了那明明近在咫尺,却一直被潜意识忽视的纤细身影。 她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不对,她好像一直在那里。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涌进脑海,刚进来时,詹乐文被锁链捆住时,他们与血衣怪物战斗时,阴柔男子撕开时空隧道时......这个穿着兜帽衫的女孩就那么一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 没来得及有更多想法,司铎,詹乐文,长发男子,锁链,四人宛若皮球被人一脚踹飞,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唯一没那么狼狈的,是身穿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神子。 在念力浪潮袭来那一刻,他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团身向后翻滚的同时手中甩出了数道寒光闪闪的长钉,如子弹般射向兜帽衫女孩。 第301章 逃走 七根寒芒闪烁的长钉划破空气,几乎转瞬间来到身前。 叶不语手臂平举,澎湃如海潮般的念力在一瞬间收缩回来,凝聚在身前,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挤压。周遭的空气变得宛若泥沼般粘稠,七根长钉的飞行速度迅速减缓。 与此同时,她将念力作用在自己的身体上,仿佛一根筷子被无形的大手掰断,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一缕飞扬的发丝被长钉射断,另外六根长钉则落在了空处。 躲过第一波攻势后,叶不语快速用念力在身周凝聚了几层无形护盾,光线照在上面发生偏折,像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流。 当叶不语恢复思考能力后,额头上已是布满冷汗。 要知道以a级念力的强度,是完全可以在近距离截停普通枪械子弹的。然而那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随手抛出的钉子,其带来的压迫感竟完全不弱于可以轻松轰穿混凝土墙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人刚才几乎是在自己出手的刹那做出反击,没有花丝毫反应时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对方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只是因为无法确认具体位置,所以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四周,时刻准备进攻。 穿着白大褂的神子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卸力,落地时向后倒退几步站稳身子,双手指缝中已不知何时又夹了数枚长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女孩,杀意四溢,但语气却依旧轻佻:“小姑娘,下一次出手时机可要考虑好了。否则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死掉哦。” 这句话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如果你一直像这样全力防护的话我可能还杀不了你,可一旦你放开防护选择进攻,我有把握瞬间取你性命。 叶不语没有回应,只是心中暗暗思考对策。 【遗忘】这个能力虽然很强,但也不是无解。 它可以使自己相当于一粒灰尘般不起眼,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可一旦自己做出什么和环境违和感太强的举动,导致有人“观测”到自己时,这个能力就算是被破解了。 除非对方的目光再一次离开自己,否则自己不可能再次“凭空消失”。 这边的叶不语和神子陷入对峙,而另一边,眼看着畸变扭曲的尸潮越来越近,狼狈的四人已经再次爬了起来。和刚才一样,詹乐文与锁链抵挡在前面,而长发男人正在重新尝试打开时空裂隙。 “你们别想走!”一根根触手从血衣怪物的风衣里钻出,缠在空中的铁钩上,使它几下就荡了过来。接近三米高的高大身影从天而降,飞扑向了正操控锁链横扫周围行尸的男人。 然而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浑身漆黑铠甲的詹乐文横插过来,一拳朝空中打去。 “你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血衣怪物尖啸一声,身后触手绷紧,扯着它的身子回弹向上,躲开了这一拳。与此同时两柄尖端连接着骨刃的触手从风衣里伸出,狠狠劈斩而下。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骨刃劈砍在铠甲护臂上碰撞出一连串火花。 下一刻,漆黑铠甲原地消失,等再次出现时却已经攀附在了那在空中游荡的血衣怪物的背后。 詹乐文用裸绞姿势紧紧箍住对方的脖子,低吼道:“你这个怪物,放我们离开!” 直达灵魂的剧痛使得血衣怪物无法再自由操控触手,两人就这么纠缠着从半空中坠落,重重落在地面上,将两具行尸砸的血肉模糊。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变成了怪物!”被疼痛刺激,血衣怪物本就不稳定的理智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它发出刺耳的尖锐嘶吼,随后身体竟然猛地炸裂开,无数条粗壮的触手与骨刺从中伸出,瞬间将紧贴在身后的漆黑铠甲吞没。 詹乐文挥舞拳头向周围砸去,凡是触碰到的猩红肉块都痉挛着向后倒退,然而很快就有更多的血肉攀附上来。 两人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在地上四处翻滚,互相撕扯,一时间根本难分胜负。 另一处战场,眼看着长发男子身前的空间裂隙逐渐成型,叶不语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她撤掉了身前层层叠叠的念力屏障,而几乎与此同时,三枚长钉从旁边一直虎视眈眈的神子手中甩出。 然而叶不语用念力推动自己的身体横移半米,轻松全数躲过,随后转身挥手拍出一股念力潮汐。 神子感觉自己就仿佛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读心】 在撤掉念力屏障的同时,叶不语就已经从对方的脑海里“看”到了攻击路线。 正当她打算再次破坏长发男子的传送时,两根锁链从黑暗中接连抽打了过来,让她不得不在身前凝出一面念力屏障,挡住这足以将普通人身体抽为两截的攻击。 被这么一耽搁,远处被念力潮汐拍飞的神子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就仿佛精钢铸造一般,完全看不出受到任何损伤。 神子再次从袖中甩出几枚金属长钉,同时向前猛冲,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残影。 叶不语凭借读心能力堪堪躲过射来的长钉,却也不可避免的被对方近身。 “咚咚咚咚......” 神子在短短一秒钟内轰出数十拳,拳拳力道惊人,念力屏障几乎是瞬间出现了裂隙。 念力其实就和一个人的力气一样,不是无穷无尽的,每做出一次行动都会需要重新凝聚才能再次发力。就好像一个人挥出一拳后,要收回手臂,再次用力才能打出第二拳。 勉强缓过来的叶不语低喝一声,再次挥出一掌,这次的念力潮汐直接将对方抛向了密室深处。 解决掉这个最大威胁后,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司铎那边,却见长发男子身前的时空之门已经再次成型。 正当叶不语准备出手破坏,突然心有所感,猛地俯身趴在地上。几枚寒光闪闪的钉子从黑暗中射出,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 那个叫神子的家伙难缠程度简直丧心病狂,估计也只有帝昊天在这里才能稳稳将其压制住。 被这么一耽搁,长发男子已经率先走进了空间裂隙,在另一边稳固着通道,想要通过干扰他来破坏通道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把他拉出来。”司铎伸手指向远处快要被血色肉块埋住的身影。 一根锈迹斑斑的锁链甩出,卷住漆黑铠甲的脚踝,用力一扯将其甩到半空,然后直接丢进了空间裂缝里面。 几乎与此同时,黑暗中冲出一道白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也冲进了空间裂缝。 至此,还留在这边的只剩下两个人。 “大人,你快走!”锁链大吼着,一边横扫周围的行尸,一边分心攻击远处的叶不语争取时间。 司铎也没矫情,转身走进了时空裂缝。 然而就在这时,密室外面的走廊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咔嚓。” 张牙舞爪的行尸以怪异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宛若黑蛇般狂舞的锁链静止在半空中,大半身子已经走入空间裂缝的司铎停下了脚步。 两道身影宛若闪电般出现,一人将锁链按倒在地上,动作极其麻利的给其戴上了能力抑制器,而另一人则伸手朝司铎的肩膀抓去。 在空间隧道的另一头,时间流速没有受到影响的长发男人看着这一幕,微微咬牙,眼中闪过一道狠色,竟是毫不犹豫直接将隧道关闭了。 “啊!”身穿灰蓝色西装,总是优雅得体的男人发出一声痛呼,他的一条小腿永远的留在了那间阴冷的密室中。 而在他的身旁,铁灰色的断臂掉落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第302章 特处局专员 隧道另一头,身穿黑色作战服,留着板寸的国字脸男人额头青筋暴露,牙关紧咬,左手用力掐住自己右臂的断裂处止血。 他的右手永远的留在了陌生异国的土地上。 “钢铁!”他的队友看到这一幕惊呼了一声。 “没事。”代号钢铁的特处局专员掏出止血带,一边用牙齿给自己的手腕缠上,一边低头看去。见那个可以操控锁链的男人的头上已经被戴上了一个能力抑制器,这才眉头稍稍舒展。 这时,外面走廊跑进来一道身影,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台单反相机,正是魏民。 他先是被眼前尸横遍地的场景惊的呆了一下,随后转头四处打量,看见了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女孩。 叶不语刚才高频率大强度使用念力,此时看起来有些虚弱。 魏民跑过去将她扶起来,第一句却不是关心,而是问道:“言牧云呢?” “在那。”叶不语抬起手臂。 魏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顿时一阵收缩。只见在远处那片空地上,一大堆鲜血淋漓的触手与碎肉正蠕动着朝中间聚拢,逐渐堆积地越来越高。 “他被吃进去了?” “不,那就是他。” 没等魏民细问,外面走廊又跑进来三道身影,两男一女,都身穿同样制式的作战服。在看到密室里的场景后,也都纷纷倒吸凉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们毕竟是特处局专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如果换成普通人在这里,说不准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呕吐了起来。 那名留着干练短发,身形矮小的女专员叹了口气:“可惜,还是让他们逃了。” 另一人则注意到了队友的伤势,惊呼道:“钢铁,你...” 国字脸男人摆了摆手,打断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没事,刚好让上面给我换个战斗型义肢,我都想好要什么型号的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之前制服了锁链的专员伸手指向前方惊呼道。 众人纷纷看去,却见不远处一头血肉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逐渐站了起来,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移动着。 “是异种吗?” 其中两名专员立刻就要上前出手,但却被人叫住了。 “别伤害他,他是人!”魏民一路小跑过来挡在他们面前。 几人知道这个黑皮青年是辰京学院内院的高材生,所以对待他的态度都算不错,都停下了动作。 钢铁皱眉问道:“你说他是人?他哪里看起来像人了?” “他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同学...那个...这里出现了新型寄生兽,他被寄生了。”魏民手舞足蹈的解释道。 “被寄生了?”众人有些错愕的同时都露出了惋惜之色。一旦被寄生兽的孢子寄生就等于完全变成了怪物,再没有恢复成正常人类的可能,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点帮他解脱吧。”钢铁叹了口气,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队友。 那名专员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手中有电光开始闪烁。 “不是,不是...你们听我说,他还有恢复成正常人的机会。”魏民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横移一步挡住了对方。 几名特处局专员闻言都微微皱眉,其中一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受现实吧,小子。” 他们以为这个青年是接受不了朋友变成怪物,因为伤心过度才胡言乱语,类似的场景他们见过很多次。 “等等,你们看那里!”女专员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呼道。 众人错愕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兜帽衫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个血肉怪物身前,正张开双臂作拥抱状。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什么时候过去的?为什么直到她走到那个怪物身前,我们才注意到她? 一连串疑问出现在这些专员的脑海中,眼看着那血肉怪物体内伸出一根根带着狰狞骨刺的触手,几人再也待不住了。 一名专员指尖雷光闪烁,抬手就要发出攻击。 还有一名专员身形变得模糊,宛若幽灵般向前飘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快门声响起: “咔嚓。” 几人的动作顿时放缓,近乎完全静止。 ...... 看着身前的血肉怪物体内伸出一根根触手与骨刺,叶不语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或嫌恶,只是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变成这样的怪物,你一定很痛苦吧?” “嘶...”两根高举的血肉触手朝她的身体刺下,然而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凝滞在了半空中。 “死...杀死...”怪物的喉间发出尖锐的低鸣,又是几根触手伸出,如鞭子般抽打向女孩的身体,然而却再次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停下。 十数根鲜血淋漓的触手上下左右占满了女孩的四周,宛若牢笼般将她锁在了里面。 然而女孩只是张开双臂,纵身一跃,跳上去紧紧抱住了怪物的腰肢,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上面。 就像他们之前在吊在铁钩上一样。 【静谧之拥】 在专员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十数根触手缓缓收缩,巨大的血肉怪物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赤裸的黑发青年,双目紧闭,静静地躺在女孩的怀里。 “她...她可以把寄生鬼变会人类?”钢铁咽了口唾沫,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啊?嗯,对。”魏民反应很快,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她的异能在学院的保密程度很高......” “嗯嗯,理解理解。”没等他说完,那几名专员就很上道的连连点头。他们毕竟是在国家机关工作的,很清楚政府对于一些特殊异能的态度。 魏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与其让这些特处局专员知道言牧云是可以吞噬异种能力的“渎神者”,不如让他们以为叶不语有“可以恢复寄生鬼”的异能。 就在这时,众人的头顶突然传来了弱弱的叫喊声:“那个,各位大哥大姐......” 众人齐齐一惊,抬头向上看,只见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轻小伙挂在十几米高的一排铁钩上,正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着他们: “救救我......” 小马同学在上面已经挂了至少有十分钟了,不仅双手抓着铁钩,两只脚也都搭在了前面的铁钩上,这才没有中途脱力摔下去。 直到看见最后那只血肉怪物变回人类后,他才终于敢弱弱的开口呼救。 第303章 詹乐文的恐惧 墨西哥,瓜达拉哈拉市。 繁华热闹的集市旁,一栋三层高的土黄色建筑中。 长发男子翻箱倒柜找出一只医疗包,从里面掏出凝血剂与绷带,为坐在沙发上的司铎进行包扎。后者此时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已经有些灰白。 神子半倚在窗户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流。此时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白大褂,但脸上依旧戴着口罩。 “神子。” 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回过头,挑了挑眉毛:“怎么?” “那个女孩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缠?”司铎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有些阴沉:“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们早就离开了,锁链也不会被抓住。” 神子耸了耸肩膀,无奈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也不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合理猜测应该是复制类的,但又感觉没那么简单。” 司铎皱眉:“复制类的...就像赫尔曼那样?” “赫尔曼的【小丑】只能模拟出最多3种异能,而且每过一段时间需要重新‘取材’。那个女孩的异能比他要强多了,目前已知的她身上至少...1,2,3,4...四种异能,而且好像没有明显的限制......”神子掰着手指头数道。 “不可能没有限制,不然这异能也太恐怖了。”司铎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向身下:“怎么样了?” “已经包扎好了。”长发男人为他缠好绷带,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单膝跪地低下头颅:“实在抱歉,司铎大人。” “没事,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我也得被抓起来。”司铎后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目中露出一丝冰冷:“到时候,恐怕辰京得死很多人。” “对对对,毕竟您可是主教大人最信任的手下。”神子没正形的附和了几句,然后朝长发男人扬了扬下巴:“你的异能好了吧,现在带我回去。” “是。”长发男人低头应道。 站在房间角落里,一直沉默着的詹乐文也站了出来:“还有我,你们答应过我要把我姐姐也接过来的。” 司铎偏头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很抱歉,今天你恐怕见不到你姐姐了。” 詹乐文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长发男子虽然并不喜欢这小子,但也不得不解释道:“我的异能每天至多使用三次,再多的话会有迷失在时空裂隙中的风险。” “你现在不是只使用了一次吗?” “不,已经两次了,那次被打断也算。” “既然这样,那就先接我姐姐,口罩男明天再回去。”詹乐文冷声道。 长发男子微微皱眉:“你以为你是谁?” “我说,先接我姐姐,他明天再回去。”詹乐文死死盯着他,体表缓缓浮现出黑色铠甲虚影。 他的信息如今已经暴露,警方可以轻松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姐姐。要是他现在不采取行动,等姐姐被警方以及特处局控制起来,恐怕他们姐弟二人以后都很难再有机会相见了。 噗,噗。 两声轻响突然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插进了地里。 詹乐文的双眼猛地睁大,缓缓地下头,只见自己的双脚已被两根金属长钉牢牢钉在了地上,周围渗出丝丝血迹。 “反正你的铠甲肯定有恢复能力吧,我就不客气了。” 神子的手臂缓缓垂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语气温柔:“抱歉喽,小朋友,哥哥的事情很重要,实在没时间陪你瞎闹。” “啊啊啊!”詹乐文痛苦的低吼着,弯腰伸手想要拔起钉子,但却根本无法将其扳动分毫。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通红,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该死的狗东西!” 然而神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慵懒道:“送我回去吧。” “是。”长发男人微微点头,双手散发出璀璨银色光芒,插入了身前的虚空当中。 詹乐文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体表漆黑铠甲闪烁不定。他在刚才与血衣怪物的战斗中耗费了太大体力,再加上此时脚面被钉子射穿的剧痛,一时竟无法顺利将铠甲召唤出来。 神子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身朝着窗边走去。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詹乐文的眼中赫然爆发出精芒。 【附身】 双脚被钉在地面上的少年消失在原地,随后竟然从神子的背后冒了出来,手臂猛地绞住了对方的脖颈。 “是你逼我的...”詹乐文的声音宛若地狱里爬出的恶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扭。 然而想象中脖子断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他只感觉自己双臂环住的仿佛不是人类的脖子,而是一根同样粗细的石柱,根本无法扳动分毫。 “看看,你和欧阳司铎说的一模一样,自诩为扫除怪物的英雄,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杀人魔而已。”神子的语气平静而缓慢,就仿佛他不是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而是被幼儿园小朋友抱住了大腿。 “我就是这样的人渣,那又如何?”詹乐文漆黑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狠意,体表漆黑铠甲浮现,双脚落地,随后猛地向后发力想要将对方扳倒。 然而神子依旧是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微眯看着窗外,似乎在享受着照射进来的灿烂阳光。 “怎么可能......”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 之前被司铎识破时,他没有害怕。被锁链捆在半空中变成待宰羔羊,他没有害怕。与那诡异至极的血衣怪物战斗时,他仍然没有害怕。 然而现在,他的身体微微颤动,不是因为脚面上的伤口,而是因为心底的恐惧。 “你到底...是不是人?”问出这句话时,詹乐文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身前这个男人。 神子转身看向他,双眼微眯,似是在笑:“我当然是人,活生生的人。” “可你如果是人,为什么感受不到疼痛?” 这是【刺痛】第一次没有产生任何效果。明明在以往的经历中,只要自己触碰到对方,不论是人类还是怪物,都会作出无比剧烈的反应。 “疼痛?”神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愉悦:“要是你从记事起每天都要躺在冰凉的手术床上,任由身体被切割、拆解、撕扯、缝合,循环往复。如此只需要过个两三年,你就再也不会感到疼痛。” “神子大人。”长发男人侧身站到一旁,不远处空间之门已经稳固。 神子双手插兜,微笑着最后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漆黑铠甲,随后迈步走进门中。 房间里只留下他最后一句话在回荡: “而我,这么过了十六年。” 第304章 大补之物 清晨,东方既白。 辰京市,朝阳区特处局。 身上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像是在某医院精神科刚跑出来的言牧云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啜饮着。 手中同样端着一杯热茶的魏民走过来,将单反相机随手放在旁边桌子上:“你现在真的没事吗?” “没事。”言牧云摇头。 “不仅身体上半点伤都没有,而且也不困,不想睡觉?” “一点都不困,说实话,我现在的感觉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我指的是以前的平常,普普通通的,不会很疲惫,也没有注射精神药剂后那种亢奋的感觉。反正就是......嗯,很普通。” 言牧云仔细描述着自己现在的状态。 “看来那个‘猩红女皇’是大补啊。”魏民小声感慨了一句,随后解释道:“哦,根据医院里那些人说,他们平时就是这么称呼那只特殊的寄生兽母体的。” “我对它的名字没有兴趣。”言牧云无奈。 “总而言之,你也算因祸得福了,终于摆脱了将近一个月的迷糊状态。” “嗯,可惜以后上白教授的课没正当理由睡觉了。” “我觉得你真正遗憾的是,以后没理由每天晚上去一对一补课了吧?” “......” 魏民哈哈笑了两声,从旁边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你之前是不是根本没昏迷?” 言牧云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嘿嘿。”魏民咧嘴一笑,冲他挑了挑眉毛。 当时在医院里,是他给对方穿的衣服,当时就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没有说破。 “什么?谁光屁股被人看到了?”旁边一身骚紫衬衫的金发混血儿卡尔突然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言牧云双目圆瞪怒视对方,这家伙从进医院起就失联了,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了才跑出来,谁都不知道这段时间这家伙到底在哪里摸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怒道:“所以你这家伙到底在里面干了啥?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卡尔大呼冤枉,扯着自己脏兮兮,多了好几个破洞的衬衫说道:“在你俩唧唧我我的时候,我可是独自一人在顶楼和数十只怪物奋力厮杀!有监控为证!” “是卿卿我我......”旁边的魏民吐槽了一句,随后掏出手机递给言牧云:“他也确实做事了的,只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 手机里是一个拍摄电脑屏幕上监控的视频,里面可以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和数只畸形怪物搏杀,这战况不说杀的血流成河,但也绝对算得上惨烈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身影突然化为一道残影倒飞了出去,消失在了屏幕之外,紧接着发出巨大的沉闷撞击声。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换了个视角,可以看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破开了一个大洞,而卡尔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镜头再转,走廊中央隐约站着一道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子。他浑身肌肉鼓胀结实,身体里仿佛有着无穷的爆发力。 下一秒,监控信号消失,电脑上一片花屏。 “神子吗......”言牧云微微皱眉。 “喂!你怎么还偷偷录下来了!”卡尔怒视魏民,这种被人一击秒杀的丢人事迹可不能传出去。 魏民无辜摊手:“高城教官让我汇报一下你们每个人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说看表现情况可以期末加分。” “我不被扣分就万幸了。”卡尔郁闷道。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男性专员探头进来,朝言牧云扬了扬下巴:“那个,请你过来一下。” “好的。”言牧云站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坐着几名警察以及两名特处局专员。而离门最近的座位上,是穿着黑色兜帽衫的女孩背影。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好,这位...言同学。我姓曾,全名曾广兴。” 坐在会议桌左侧中央,长相刚毅的中年警察目光锐利地看向言牧云,先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继续道:“听叶同学说,是你最先和‘夜魔’接触的,对吧?” “嗯对。”言牧云点了点头。 “能不能请你详细讲述一下,他找你的理由是什么,以及你是如何确定他就是‘夜魔’本人的?如果方便的话,也还请概述一下后面发生的事情。” “好的,昨天晚上......”言牧云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在这十几分钟里,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专心听着。 等他说完,中年警察尝试做了一个总结:“所以,你之所以确定詹乐文就是‘夜魔’,是因为他主动承认了那几起案件,并解释了自己的作案手法?” “是的。”言牧云点头:“死者身体伤痕累累,一部分是詹乐文尝试拷问幕后黑手的情报,一部分是他们自己身体发生异变留下的痕迹。死者的头都被砍下来,是因为不这样做他们根本不会彻底死亡。” 旁边一名稍显年轻的警察补充道:“而且他还精准了描述了10月24号晚那两起凶杀案的细节。第一起案件死者一家三口中的女儿并没有反抗痕迹,也没有遭受虐待。以及第二起案件中死者家中养的宠物确实是被巨力冲击腹部而死。” 坐在会议桌右侧,身穿漆黑作战服的国字脸男人揉了揉眉心:“感应与人类构造不同的异类,制造安静环境,灵魂攻击,附身在别人背后......看来这家伙的危险评级需要上调一些了。” 全国特处局系统对于超能力犯罪者也有评级,从e级的小偷小摸到b级的杀人放火,再往上就是a级的黑色组织骨干或是首领,这些家伙往往拥有威胁整个地区社会治安的影响力。 至于s级犯罪者,则都是能力极其诡异危险,普通特处局专员碰到几乎没有生还可能,必须要交给总局精英专员处理的危险人物。以及那些不论是官方还是民众都极其痛恨的存在,可以说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恐怖分子们,比如圣耀教团。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会议室里的讨论终于结束了。 当言牧云和叶不语两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曾警官叫住了:“请稍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刚刚得到消息,那个‘夜魔’的姐姐,詹乐雅已经被带到警局了,你们要去见见她吗?”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好。” 第305章 姐弟 警局审讯室,一名身穿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披肩,看起来不超过20岁的年轻女孩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眸,气质恬静温柔。 她容貌秀丽,鹅蛋脸有些苍白,眉宇间的疲惫几乎无法掩饰。 门口传来响动声,詹乐雅下意识地抬起头,但很快又低垂了下去。 反正又是来审讯自己的吧,先是嗓门很大的严肃中年警官,然后是温柔和善的女警,再然后俊朗干净的青年警察。 短短两个小时,她已经接受了三次问询。 这些警察虽然年龄性格都不一样,但问的问题却都大同小异。 可是,自己是真的不知道弟弟去了哪里...... 就算我知道,我会选择告诉他们吗? 詹乐雅的思绪陷入一瞬间的迷茫。 夜魔,弟弟。 这两个本该是毫无关联的词语被警察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揉在了一起,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弟弟竟然干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 “你好,是詹乐文的姐姐对吧。” 青年醇和磁性的嗓音响起,吸引了詹乐雅的注意力。 她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里面穿着病号服,外面却披着一件警察外套,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年轻男子。在他身边,还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兜帽衫的女孩,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 他们也是警察吗?詹乐雅脑海里冒出这个疑问。 “你好,我叫言牧云,这位是我同学叶不语,我们两个都是辰京大学的学生。”穿着病号服的青年微笑着自我介绍道。 “你...你们好。”詹乐雅怯怯道。 言牧云继续说道:“今天凌晨,我们是和你弟弟一起行动的,我们亲眼看到他被医院那伙人强行掳走,很抱歉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啊?”詹乐雅有些茫然,对方的说法和警察有些不一样,让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们都是学生,不是警察,你不用这么紧张。就当做聊天,你讲讲你所知道的事情,我也会给你讲讲今天凌晨所发生的一切。”言牧云视线微垂,落在了女孩被裙摆盖住的双腿上: “就从...你被那种血丝钻入体内,双腿恢复得像正常人一样开始讲起吧。” 詹乐雅清澈的眸子猛地瞪大,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对方。 在言牧云的感应中,可以清晰“看”到那双腿内宛若血管状遍布的红色丝线,像是树木的枝杈般四通八达。 直觉告诉他,此时自己只需要勾勾手指,就可以轻松地掌控面前女孩的一切! 不论是带给她极度的痛苦,还是让她变得比常人强壮数倍,亦或是直接将她杀死......都可以通过对方体内那些脉络般的红色丝线在一念之间达成目的。 “流氓,你看哪呢?”这时一只白皙的小手伸过来,揪住言牧云的耳朵,将他的视线强行提了上去。 “疼疼疼疼...” 言牧云从那股莫名其妙的“掌控感”中恢复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吓人了,脸上挤出憨厚老实的笑容:“那啥,你弟弟昨天晚上找我们帮忙的时候,把很多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找你们帮忙?”詹乐雅闻言神态略微缓和。 “嗯对,是为了彻底解决你身体里的问题。”言牧云一边揉耳朵一边点点头,微笑道:“现在,请讲讲你的故事吧。” “好的。” ...... 这个故事并不长,也不复杂,詹乐雅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讲完了。 詹乐文和詹乐雅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妈妈不知去向,爸爸在一次去国外出差死在了异种的利爪之下,因此他们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 在詹乐文12岁那年,爷爷交给了他一样东西。 从此这个总是喜欢跟在詹乐雅身后姐姐姐姐的叫的小家伙突然长大了,性格变得成熟稳重,说想尽快长大保护她。 也是同年,詹乐雅不小心从高处跌落,从此下肢瘫痪,医生说她以后都只能在轮椅上生活了。 两年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姐弟俩彻底没有了依靠,只能在老房子里相依为命。所幸当年父亲意外死亡获得的赔偿都被爷爷奶奶存了下来,足以支持他们两个完成学业,不用为生活早早在社会奔波。 詹乐雅从小就对绘画感兴趣,而且因为画风独特精致,经常能在网上得到约稿订单补贴家用。最后凭借优异的成绩与成熟的画技,如愿以偿地考进了一家美院。 如今的社会自动化程度与便利性都很高,即使是残疾人也可以轻松独自完成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事情。因此即使詹乐雅下肢瘫痪,也不用窝在家里上网课,经常能够驾驶着轮椅自己去上学。 而因为她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很快就有好几名男学生对她展开了追求,还声称永远不会介意她的身体问题。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狂热追求者突然说:“他们不介意你的身体问题,但我介意。” 詹乐雅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准备离开,却没想到对方挡在了她的轮椅前: “所以,我会努力把你变成一个正常人。” 随后那名男生把她推进了一个空教室,在她面前打开了一个红色的试管。 仅仅几秒钟后,詹乐雅的双腿恢复了知觉。时隔数年,她再次能够站起来走动,跳跃,旋转,变得和其他所有普通女孩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那是种没由来的恐惧,仿佛这个宛若奇迹般的礼物中隐藏着什么会吞噬所有美好的怪物。 詹乐雅当天回到家中后,看到从轮椅上站起来的姐姐,弟弟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锤,身形摇晃,脸色灰败。 然而詹乐文当时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这是怎么办到的。 两天后,詹乐雅突然从别的同学那里得知,之前给她红色试管的那个男生死了,死在学校的厕所里,说是脑袋被人硬生生塞进了马桶里面,尸体被拔出来后有几名警察都吐了。 回到家,詹乐雅发疯般的拽着詹乐文的衣领问他今天去了哪里。然而少年只是皱眉疑惑地看着她,说自己今天一天都在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可以作证。 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 随着时间逐渐推移,詹乐雅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她吃不下做熟的饭菜,反而对生肉情有独钟,尤其是血淋淋的新鲜血肉,对她的吸引力简直比以前的奶茶与蛋糕都要大。 詹乐雅知道这一定是那红色试管带来的影响,但她不敢说出去,即使是自己的弟弟也不敢,她无比害怕自己会被当成怪物。 然而随着一天天过去,詹乐雅逐渐发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她开始想要吃人了,同学,老师,甚至是弟弟,在她眼中逐渐向鲜嫩可口的食材靠拢。她幻想着温热的血液充满自己口腔,鲜嫩跳动的肌肉被自己咀嚼着吞咽下去...... 她的心里甚至产生了一股病态的冲动,那就是把弟弟变得和自己一样,这样自己就不会把他当做食物,而是重新变成像以前那样血浓于水的至亲。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后,詹乐雅绝望了,于一个夜晚在房间里留下遗书,站在了天台想要一跃而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在最后一刻,弟弟赶了过来,将她从栏杆边拽开,并往她嘴里塞了一片蓝色的药丸。 快要把詹乐雅逼疯的食人冲动毫无征兆的止息,她变回了正常人,暂时的。 她问弟弟这是从哪里来的药,可詹乐文只是摇了摇头,冷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语气平稳而坚定:“我会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一定会。” 第306章 看不透你 “我的故事讲完了,请你们说一下我弟弟昨晚的事情吧。”詹乐雅看向两人的眼射有些殷切。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大致就是詹乐文突然找上自己,然后几人一起去医院,找出了隐藏在幕后的坏人云云。说法很笼统,省略了许多细节。 “那我弟弟呢?他现在在那?”詹乐雅问道。 “他主动跟那些人逃走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但我有个猜测,他们或许以你的安危为要挟,或哄骗或威胁带着你弟弟离开了。”言牧云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詹乐雅的脸上浮现出无比焦急与担忧的神色,双拳紧握,贝齿将下唇咬的发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詹乐雅,你有你弟弟的联系方式吗?”言牧云突然冷不防地问道。 “啊?我...没有。”詹乐雅眼神飘忽了一下。 “哦好,最后一个问题。”言牧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深邃:“如果给你两个选择,你会选择保持现状,还是变回以前的样子?” “我想变回去。”詹乐雅这次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眼神坚定:“我不想随时可能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 “嗯,好的。”言牧云点点头,脸上浮现礼节性的笑容:“我们没别的问题了,感谢您的配合。” 说完,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 詹乐雅出声叫住了他们:“如果乐文回来,你们会怎么对他?” “我只是个学生,不太清楚这些,你一会儿找位警官问下吧。”言牧云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摆了摆手,打开门离开了。 实际上他知道答案,詹乐雅也知道答案。 法律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犯下了这么多事的詹乐文一旦落网,等待他的只会是牢狱。 言牧云与叶不语走出审讯室后,很快就有几名警察迎了上来,其中一名中年警官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哎呀,二位也算是帮大忙了。有你们在,那姑娘也总算是打开话匣子了,不像之前问一句答一句的,半天没吐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们只是进去聊了个天。”言牧云谦虚笑笑。 这时一旁的叶不语说话了:“詹乐雅确实还有和她弟弟联系的方法,是通过界客上的私聊功能。詹乐文的id是骑士0036,估计是因为他36年出生的吧。” 叶不语在谈话全程没有佩戴能力抑制器,因此言牧云会刻意提出的某些诱导性问题,让詹乐雅在不自觉间透露出一些讯息。 两人与几名警察又交谈了一番后,看起来是队长的那位中年警察挥挥手,让一名年轻警员将警车开到门口,载他们返回学院。 ...... 在警车上,言牧云几乎全程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九点,阳光灿烂,外面街道行人熙熙攘攘,视线所及都是那么的平静与祥和。 有那么个瞬间他产生了错觉,仿佛今日凌晨的那场遭遇不过是一场噩梦。 到处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的医院,地下冷库倒吊的苍白尸体,吃人如嚼糖豆般的臃肿丑陋的猩红肉山,自己最后还变成了一个披着血衣的怪物......现在回想起来,那家医院简直就像是一个制作精良,沉浸感拉满的恐怖游戏,处处充满着魔幻与不现实感。 言牧云很想把这场遭遇就这么当成一场梦,但是身体里的异样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那都是真的。 他抬起一只手,痴痴地看了半晌,最后握了握拳。 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总有种错觉,仿佛那五根手指随时会变成五条臃肿丑陋的触手,如蛇般扭曲纠缠在一起,从表皮下渗出滴落腥臭粘滑的液体..... 如果说被孢子寄生的人都是怪物,那么自己呢?自己这个直接“吞噬”了寄生兽本体,变成了寄生兽的家伙,又是人是鬼呢? 突然肩膀一沉,言牧云微微偏头,看到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兜帽,此时小脑袋正靠在自己的肩上。 是睡着了吗? 并不是的,因为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不怕我变成怪物吃了你?”言牧云张开手在她面前“啊呜”了一下,像是在逗小朋友。 女孩皱了皱鼻子,竟然脖子一伸,小嘴直接叼住了他的小拇指,含糊不清道:“趁着你没受伤,我一口先吃了你。”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知道对方是有意在提醒自己。 是啊,如果说是怪物,自己早在“吞噬”那头熔魔领主后,就已经变成怪物了。现在只是多吃了一只寄生兽,怪物再怎么变异也还是怪物嘛。 与那些寄生者和寄生鬼不同,自己只要不流血,不主动催化能力,就还是正常的人类。 坐在警车前排的年轻警员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人玩闹的这一幕,虽然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不自觉地发出了羡慕的轻叹。 两个小年轻几乎同时面色一红,正襟危坐起来。 没过多久,言牧云就开始偷偷斜眼去瞟身旁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刚刚咬住自己手指的时候,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按理说这种感觉早该出现了,就比如之前两人挤在冷藏柜里的时候,一路上紧紧相拥在一起打情骂俏的时候。 但言牧云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是那时候自己心跳加速,只是单纯的因为和异性贴的那么近所以紧张导致的,并没有多少真正“心动”的成分。 可刚才叶不语的那个小动作,却真正让他心动了那么一瞬。 这种感觉,言牧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的行为让人总感觉有点刻意的成分,但刚才的举动却是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变得无法克制,言牧云开始沉下心思索。 是的,他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叶不语仿佛在有意无意刻意亲近自己。 这绝对不是普信,而是一种.....算是男人的直觉吧? 白天上课与夜晚补习,对待自己与对待其他人,叶不语就仿佛有两张不同的面孔。 在外人面前,她总是戴着兜帽遮掩面容,沉默且没有什么存在感。然而在自己面前,她古灵精怪,性格活泼,甚至时不时还会撩拨几下自己。 言牧云曾问过几次原因,但对方总是慧黠的眨着眼睛,说:“因为你是特殊的呀。”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总觉得自己苏醒后的第一个夜晚,在只到膝盖深的溪水里“英雄救美”上来的女孩,和此时身边这个脸颊微红的女孩不同。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可他眼中“她们”的身影却始终无法重合在一起。 他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这两张面孔或许有一张是虚假的,一张是真实的,或许两张都是真实的,两张都是虚假的。 他分不清。 “你在看什么?”似乎是被盯烦了,女孩转过头,眼角微垂的眸子瞪着他,明明是在生气,却莫名给人一种委屈的感觉。 “在看你啊。” 言牧云微笑,没等女孩娇嗔,又补了一句:“看不透你。” 第307章 我想休息 警车一路上开的很快,把言牧云和叶不语送到了辰京内院门口才停下。 刚下车,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白大褂就一窝蜂拥了上来,为首的正是身形干瘦,满头银发的白永宁教授:“来来来,小言啊,快跟咱去科研楼那边,我们一起好好研究研究你的新能力......” “我不要。”然而言牧云十分耿直的摇了摇头,丝毫没给面子。 “啊?”白永宁愣了一下,随即劝道:“你毕竟刚吃了只变异寄生兽,我们也是怕你身体出什么问题是不是,还是早点去检查一下......” 言牧云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如果可以的话,你甚至想把我切片研究吧。” “那自然是最好的。”白教授的老脸宛若绽放的菊花,丝毫看不出平日里那种沉稳与睿智的形象。 “我不去。”言牧云依旧摇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想休息。” “可是...”白永宁一脸为难,还想劝。 毕竟这也并不完全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与探知欲,言牧云“吞食”的那只寄生兽明显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变异体,保不准会留下什么隐患。 好好给他检查一番,不仅是对他的生命安全负责,也是对内院其他学生负责。 然而却见言牧云眼神有些冷,里面透着一股不耐烦:“我现在真的很累,等过两天再去配合你们检查。” 白永宁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样的神情。 印象中的言牧云一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脾气温和老实,不论让做什么都十分顺从与配合,感觉就像是一个任由揉捏都不会生气的面团。 可是今天这个面团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白永宁只是被看了一眼心里竟有些发毛。 “那...好吧,你先休息。”白教授勉为其难答应道。 言牧云脸色稍微缓和,说道:“这两天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就算是特处局或者警方来找我,也请尽量帮我挡一下,谢谢您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显得温谦,就像是向老师请教问题的乖巧学生,然而话里表达的意思却让人嘴角直抽抽。 特处局和警方来人都得等你休息好了再见?简直横的简直没边了。 然而言牧云并没有去看周围人的脸色,只是摆摆手,提拉着拖鞋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白永宁瞅见旁边也打算离开的兜帽女孩,赶忙过去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他怎么了?” 叶不语叹了口气:“要是你被人切成几十块然后再拼装回去,心情估计也好不了。” “这么惨?”白永宁瞪大了眼睛。 “比这还惨。”对于詹乐文铠甲的诡异能力,叶不语虽然没有亲身尝试过,但多少也能想象的到。 ...... 打开宿舍门,魏民倒是早就回来了,此时正躺在沙发上看平板。 “帮我买个手机呗,到时候钱转你。”言牧云打了个招呼。 他的智瞳与配套的智能手环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了,遭遇战斗的时候敌人总不会给你时间摘脱这些东西。 “没问题。”魏民比划了一个“ok”手势。 言牧云一边拉开冰箱找饮料,一边没话找话闲聊:“昨天晚上大家玩的开心吗,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 “还真有。”魏民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吴白和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谁?吴白?”言牧云惊了,一时有点不太敢相信。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班长可是性格冷静沉稳的主,怎么可能随便跟人打起来呢?说是帝昊天的话他倒还信,只不过那货估计站那不动都能让打人的家伙手腕骨折。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别人先骂他的,他反手抄起一杯酒倒对方头上了,然后就打起来了。”魏民有些无奈。 实际上,昨天晚上言牧云出去透气之后,他原本打算也再坐一会儿就随便找个理由出去。结果没过两分钟,那边就出事了,他们几个坐在卡座上的被张小天过来一个个叫走,说是吴白跟人打起来了。 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再出去,言牧云已经不见了踪影。 因为这次的失职,他还被“上头”打来电话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言牧云仰头咕嘟咕嘟的喝完饮料,舒爽地长出一口气,说道:“班长估计是喝高了,而且经常混夜店酒吧的能有几个正常货色,估计嘴巴脏的很,才让他忍不住动手了。” “应该吧,好在最后没闹大。”魏民认同的点点头。 18,9岁的大小伙子,脾气软和的本就没几个,加上酒精和周围气氛的刺激,难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倒也不奇怪。 “我回去睡觉了,昨晚到现在连个休息的空都没有,累死了。”言牧云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卧室。 “手机到了我放外面茶几上。”魏民说道。 以如今的物流速度,在网上买一样东西,几个小时就能送到。 “好嘞,谢了。” 里间的卧室门咚的关上。 ...... 一觉从上午睡到傍晚,起来看了眼闹钟,6点32,言牧云昏昏沉沉地又躺了回去。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觉会做什么噩梦,毕竟这方面的素材实在太多了,比如漆黑的甬道,丑陋的血红肉山,挂满白霜的人类尸体等等之类的。 然而眼睛一闭,再次睁开,看见的是窗外的夕阳。 我的心理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言牧云自嘲的想着,逐渐感觉没那么困了,肚子里饥饿感愈发明显,起身打算点些东西吃。 来到客厅,把自己抛到沙发上,打开茶几上的包裹,掏出新买的手机。先把买手机的钱给魏民转了过去,然后点开学院开发的食堂点餐小程序,在上面挑挑拣拣起来。 刚点了没几个菜,突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老弟:{记得明天早上10点准时}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回复:{收到} 差点忘了,明天是大侄子每个月和家里通电话的日子。 上个月的见面机会自己因为还处于昏迷中所以错过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 也不知道言泷在里面呆那么久,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有些孤僻的问题少年,与里面其他问题少年混在一起,谁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没由来的,言牧云突然想到了詹乐文。这两个年龄相差顶多一两岁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似乎是同类人。 只不过詹乐文更“残忍”一点,他可以为了珍视的家人,随便找个理由就毫无心理负担的践踏蹂躏其他人的生命。也能够为了达到目的毫不犹豫的将好心帮助他的人当做诱饵,丢进满是危险怪物的险地。 而言泷不也是为了延长爷爷奶奶的“生命”,身为特处局副局长的儿子,却去地下黑市与非法组织达成交易,甚至当上了泄露机密情报的内鬼。 两者之间的不同,是前者一错再错,最终完全跌入了深渊。而后者是在深渊的边缘徘徊,幸运地被拽了回来。 第308章 奉都 第二天清晨,言牧云早早地躺在床上,戴上了虚拟现实头盔。 时间还没到九点,但因为反正没事干,他打算先登入进去陪陪父母。 眼前一黑,随着电子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视野逐渐重新变得清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暖色调内饰的房间,看起来就像是某个豪华酒店的接待室。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言牧云走过去朝外看,只见宛若蛛网般的手臂粗细蓝色管道四通八达,将目光所及的整座城市笼罩在内。 这就是华夏官方建立的虚拟社区,“奉都”。 是取自神话传说中的鬼城“酆都”的谐音,倒也显得贴切,因为在这里的永久居民在现实世界基本也算是死亡了,唯一只剩下大脑泡在营养液中。 正当言牧云的思绪漫无目的飘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叮”的一声轻响,转过身只见一个荧蓝色的光屏在身后不知何时打开了。 那边显示出父亲言国成的脸,二三十岁的样子,满头乌发风华正茂:“来了?你先自己玩哈,我和你妈在这边和朋友打麻将呢,到时间回来。” “好,你们玩。”言牧云笑笑。 这就是拥有合法身份的好处,人们可以在这个庞大的虚拟社区自由穿梭,玩乐,社交,做想做的任何事情,宛若身处一个无忧无虑的伊甸园。 在前些年的日子里,父亲言国成与母亲李慧两人虽然也可以上网,但仅限于看视频查资料玩游戏等有限度的娱乐,实际活动范围就那么大点,能够使用的功能也十分有限。 然而当他们的意识被并入“奉都”后,才算是真正享受到了虚拟世界中的全部设施。可以与住在这里的境遇相同的居民们面对面聊天,相约一起游玩,参加活动之类的。 这其中的区别,就像是单机游戏与联机游戏。前者虽然足够精美,游玩内容与后者也没太大的差异,但总归是与世隔绝的个人小天地。 言牧云躺在沙发上,心念一动,面前立刻出现了一排令人眼花缭乱的游戏界面。他在上面随意滑动了两下,找了个复古题材的异世界冒险类游戏。 随着电子合成音倒数,他的眼前一花,等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美丽的有些过分的世界。 天上悬挂着一大一小,一金一紫两个太阳,参天古树比山峰还要高大,头顶时不时有巨龙飞过,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跟随教程选好初始武器,言牧云提着木剑和圆盾,朝着不远处那只圆乎乎的史莱姆走去。 ......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言牧云已经有些厌倦了。这个以打击感与怪物难度而闻名各个论坛的游戏,除了一开始带给他了点新奇的感觉,后面都没啥意思。 自己的现实生活要刺激多了,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他正想退出,系统却提示有新玩家正在加入游戏。 在奉都每个住宅都可以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除了系统登记过的人之外,别人想要进来都需要得到主人的同意。 父母在朋友那边打麻将,侄子正蹲在少管所,那么不需要自己同意就能进房间加入游戏的,自然只有一个人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在言牧云的身边,却是让他看的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偏瘦,脸上带着腼腆与焉坏并存的笑容。这是言牧云记忆中的弟弟,而不是现实中那个沉稳老练的特处局副局长。 少年一挥手中的双持巨剑,笑道:“走,比比谁杀怪多。” 然而言牧云却是一剑当头劈了过去:“那多没意思。” 言一铭抬手一格,反手接一个横扫将哥哥逼退:“那就来吧!” 这两兄弟小时候玩双人游戏的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对战类。就算是合作类游戏,只要能开友伤,或者是可以互相坑害,他们大多数时间也都是打成一团。 ...... 时间来到9点10分,言国成与李慧两人从朋友那回来了。 他们的出现方式很有意思,房间落地窗外的手臂粗细的蓝色管道中,两个从远方飞驰而来的光点骤然停住,随后化为两道流光穿过虚拟玻璃落在地板上,就变成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聊了聊近况,话题很快就朝着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了。 “牧云啊,上大学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看中的女孩啊?”或许是因为小儿子的“珠玉在前”,导致李慧十分担心自己大儿子的终身大事,三天两头都要问上一次。 “没,在学校里光上课和训练了,哪有时间谈恋爱。”言牧云照常敷衍道。 少年形象的言一铭瞥了哥哥一眼,表情有些无奈。他是知道这家伙的真实情况的,每天都在睡觉还差不多,哪来的那么多上课和训练。 李慧叹了口气:“你也都五十多的人了,还不赶快成家怎么行......” 言牧满脸黑线的打断了老妈:“求您了,别这样算我年龄。” 言国成在旁边乐呵呵的补了一刀:“那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眼看着就要奔三了。” “我才二十二!怎么算的二十好几!”言牧云一拍桌子,伸手指向旁边的弟弟:“这家伙才是真的奔五的年纪了,你们有空多催催他。” “他?”没曾想老爸老妈同时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这家伙早就没救了,我们才懒得管他。” 言一铭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看向哥哥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你竟然敢祸水东引? 言牧云反瞪回去:怎么滴? 然后他就看见弟弟干咳了一声,说道:“那个...你之前去学校的时候,不是有个女生专程随行的吗?应该是学姐吧,你们俩后续有什么故事吗?” 一听这话,言国成和李慧两人都是眼睛一亮,表情期待地看向大儿子。 然而言牧云却是一头雾水:“啊?你说的是谁?” 第309章 言泷的变化 言一铭一愣,显然没想到哥哥竟然不知道这件事,表面打着哈哈敷衍,私底下发过去信息问道:{我记得那个女生叫好像叫叶不语?你当初失控之后,和神明的手指正面碰了一拳,随后就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就是叶不语用了某种能力,让你彻底变了回来,但随后就陷入了昏迷。} 这就是虚拟世界的好处,俩人表面聊着,底下还能发私信。 在父母狐疑的目光中,言牧云赶紧哦哦了两声,装作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她啊,没发生什么,一路上都没说几句话。” 这件事他倒还真不知道,学院里没人跟他说过,言一铭之前也没提过,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和叶不语早在门厦市的时候就见过面了。 外表是少年的言一铭颇为老成的砸摸了一下嘴巴,那股子中年男人的派头十足:“啧,那个女孩还挺不错的,性格很安静,给人的感觉有点内向,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我还以为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性格安静?乖巧?说话细声细气?你确定你说的是叶不语? 言牧云心中一阵吐槽,表面继续胡说八道敷衍,私底下发信息过去:{是不是经常戴着兜帽?} 言一铭很快回复道:{嗯,是的,经常戴着兜帽,我也就看到一次她的脸,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 言牧云:{你确定她性格安静,内向,说话细声细气?} 言一铭:{是啊,那段时间或许是为了防止你苏醒暴走,她一直守在你的病床周围,所以我和她接触过几次。感觉是个很怕生的小姑娘,不论干什么都会用兜帽遮着自己的脸。} 言牧云:{你确定不是高冷?就是那种...不是很想和周围人打交道,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感觉。} 言一铭:{没有啊,给人的感觉很乖,很有礼貌,不论问什么都回答的很仔细。明明是个很优秀的小姑娘,就是有点不自信。}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没有再继续发私信。 弟弟话中描述的叶不语,与他苏醒后的那个夜晚遇到的叶不语,感觉上是一模一样的。 他直到现在才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叶不语目前展现过的性格不只是两种,而是三种。 第一种,是只在面对他时的那种有点刻意的古灵精怪。 第二种,是白天在外人面前的高冷,不喜说话,甚至给人的感觉有些孤僻。 第三种,是两人初次见面时,以及弟弟言一铭所描述的那种:安静,乖巧,内向。 没等言牧云再细想,一个淡蓝色的光屏有些突兀地在前方展开,同时响起了人工智能的提示音:“门厦市湖里区未成年犯管教所来电,是否接通。” 言国成坐直了身子,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接通。” 几人面前,一道蓝光闪过,一张虚拟屏幕凭空出现。 言牧云愣了一下,因为上面显示的那张年轻脸与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本以为被关进少管所或监狱这种地方,人都或多或少会显得颓废、憔悴,脸颊也会瘦削许多。 然而对面少年除了头发被剔成了圆寸,看起来和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 言泷的五官依稀还能看出以前沉默冷峻的影子,但是整个神态看起来明朗而温润。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坚定,根本不像是一个被剥夺自由的少年的眼睛。 “爷爷,奶奶,爸......大伯,好久不见。”言泷一一扫过在座的长辈,到言牧云时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眼中含笑的打了个招呼。 没有意外的,言国成和李慧先是问起了乖孙子的近况,包括吃穿用度等几乎囊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连晚上要记得刷牙都叮嘱了一番。 言泷的神色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解答了这些问题,在得知他在里面一切都还不错之后,这对老夫妻才总算停止了唠叨。 言牧云在旁边看的有些惊异,旋即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之前言泷表现得冷漠、孤僻,恐怕是因为一直背负着私自将爷爷奶奶意识上传网络的压力,以及向黑色组织传递消息产生的挣扎与内疚。 在那段时间,恐怕这名年纪17的少年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和痛苦。 而现在,他终于放下了一切担子。 恐怕身处少管所的这段时间,言泷过得反而比以前轻松许多。 想到这里,言牧云打趣道:“看起来你还挺适应里面环境的?” “六点半起床,七点早操,七点半早饭,然后是文化课和思想教育改造。吃完午饭甚至还有一个小时午休时间,下午又是上思想课,然后是体能训练,晚上还能去图书馆看书......感觉和上学没什么区别。我从小到大都是走读,就当体验一下寄宿制学校的生活了。”言泷确实开朗了不少,甚至会开玩笑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言牧云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言泷苦笑:“我才刚进来几个月,不会这么快有消息的。” “也是。”言牧云点点头,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忧心问道:“等你出来后,还能正常上大学吗?” “你不知道?”言泷显得有些惊讶:“我爸已经问过学校了,他们说不会介意我的履历,等我出去后会给我正常入学资格。” 他的这种情况或许普通大学会介意,但辰京大学却绝对不会。 年纪轻轻,获得异能后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少男少女还少吗?里面又有几个能耐得住性子不闯祸的? 进了辰京大学,说不定隔壁哪个系的学生就是你一起蹲过看守所的兄弟呢。 “嘶...这你不告诉我?”言牧云有些牙疼的看向弟弟,感情自己白担心大侄子了。 “你也没问啊。”言一铭斜了他一眼,自己每天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面面俱到? “还真是...”言牧云无话可说了。 在苏醒后的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随时昏迷的边缘,思考的事情还真不多。虽然和弟弟以及父母都有过几次联络,也问过大侄子的大概状况,但还真没特意问过这方面的问题。 现在言牧云算是彻底理解言泷如今的状态了,对于他来说,那些沉重的秘密都已经放下,未来的路也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只等劳动改造被放出来,就可以重新开始人生。这种情势确实喜人。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言泷脸色有些古怪的说道。 “啊?什么事?”言牧云问道。 “上个月,少管所新来了一个特招教官。” 普通的少管所老师和教官,其实都是警察,担负着教育改造这些迷途的年轻人的职责。既然这名新老师的职位前缀有“特招”两个字,那么估计他的身份就有点特殊了。 “是我认识的人?”言牧云立马反应了过来。 “对。”言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苦笑:“是你的那位老同学。” “唐武陵?”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对。”言泷叹气:“他进来后找到我,说什么都要收我当亲传弟子,每天下午都逼着我跟他练习格斗以及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 “好家伙。”言牧云乐了,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以黑伞在门厦市当地黑白两道的关系,把一个人送进少管所当教官估计没什么难的。 既然唐武陵都跑过去了,言牧云之前对大侄子会不会在里面受欺负的类似担忧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第310章 夜店小男孩 摘下头盔,言牧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和大侄子通了一个电话之后,亲眼看见他过的还不错,心底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被移开,让昨天刚经历了一系列糟心事的他情绪稍微好转了些。 今天是周二,但因为提前请好了假,所以言牧云不用去上课。 他来到客厅,打算找部老电影看看。当然,是对于现在这个社会而言的老电影。 在言牧云记忆中风华正茂的影星们,在三十年后的今天大都已是耄耋之年,他们在他沉睡的那些日子里留下了不少口碑不错的电影。 余光在片单上扫到了那个年代华夏最着名的科幻ip,《三体》,演员列表上有许多熟悉的名字,言牧云立即兴致勃勃的将其点开了。 “等等,这必须点些炸鸡啤酒什么的才过瘾。”言牧云将刚开始播放的电影暂停,打开了手机。 啤酒冰箱里有,炸鸡薯片爆米花估计得等个十几分钟才能送来。 然而没等他下单,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会在这个时间找我?”言牧云心中有些疑惑,站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因为外面站着的是一男一女两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 不是说了就算特处局和警察找我也不见吗...... 心中虽然这么说,但言牧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昨天上午他说的那些话是因为积攒了太多负面情绪,要真能实现就有鬼了。 “你好同学,打扰你一下,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门外的年轻女警礼节性的点头微笑。 “请进。”言牧云侧过身子,让两人进来。 都落座后,似乎是时间比较紧,那名男警察直接切入了正题:“言牧云,对吧。” “嗯对。” “你昨晚是不是也去了‘黑皇帝夜店’?” 黑皇帝夜店,辰京市最大的夜店,无论装潢还是服务都无愧于这个名字。而这家夜店,正是富哥张小天前天晚上请一众同学去放松的地方。 “嗯对。”言牧云点头,同时心中微动,看来警察找上自己倒不是因为医院那边的事情。 “请问你当时在夜店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长这样。” 旁边的女警察竖起一张平板,上面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看起来顶多7,8岁的样子,穿着蓝色卡通长袖,皮肤白里透红,笑容可爱。 “没有。”言牧云皱眉摇头。 同时他心中升起一种荒谬感,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夜店里?怎么进来的?周围那么多人,难道没一个看到后阻止的吗? “这是夜店监控拍到的画面,证明前天晚上这个小孩确实在那里。”女警察手指在平板上一扫,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依稀可以看到群魔乱舞的舞池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移动着。周围倒是有几名年轻女子注意到了那个孩子,伸手去拉,然而后者小小的身影在这种环境下却很是灵活,左一钻右一扭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视屏播放结束,女警察收起了平板:“因为夜店的人实在太多,那孩子又太小,所以能确定拍到他的监控只有这一段。” “这个孩子叫梁宏博,今年8岁,前天晚上9点多丢的。他的父母带他在外面吃夜宵,一转头的功夫这孩子就不见了。他的父母立刻就报了警,我们调监控一路查,发现这孩子是自己离开的,并不是被人拐走了。路上也有行人看到这个孩子,上前关心,但据说这个孩子声称自己家就在不远处,所以大都只是叮嘱了两句就没有管了。” “这个孩子七拐八绕的不知怎么就到了‘黑皇帝夜店’周围,似乎是被里面的音乐和灯光吸引,也不知道是从那个窗户还是什么角落,还真就成功进去了。” 男警察语速飞快但吐字清晰的介绍了一遍案情,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言牧云:“这位同学,还请你仔细回想一下,昨晚在夜店有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或者哪里有没有产生什么骚乱之类的。” 言牧云皱眉沉思了许久,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我确实没见过这个孩子。”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化。随后男警察继续问道:“请问在11点30到11点40这段时间,你是和谁在一起呢?” 问的这么细的吗? 言牧云摸着下巴思索,自己大概是快到12点的时候走出夜店透气,之后就被詹乐文找上了。那自己在出去之前做了什么呢?好像就坐在卡座上吧......哦对,好像还去上了个厕所。 “那段时间,我可能去上厕所了。”言牧云说道。 没曾想,那两名警察听到这句话后双眼一亮,脸上瞬间多了一丝喜意:“能具体说一下吗?” 具体说一下?说啥?我怎么上厕所? 言牧云在心里吐槽,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我去上厕所的时候,一楼厕所好像坏了,不让进,所以我就去二楼上厕所,上完就回到卡座那边了,我同学都可以作证。” “哦。”两名警察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倒没再表露出什么情绪,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知道在记录着什么。 “请问我说的这些信息有什么特殊的吗?是那个一楼厕所怎么了吗?”言牧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 然而男警察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言牧云皱眉:“你们想要我的帮助,也得多少透露一些信息吧,不然我哪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女警察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个目击者说,那天夜晚他无意间看到有个孩子在厕所门口摆了个‘维修中’的立牌。” “那牌子是那个孩子摆的?”言牧云吃了一惊。 “现在还不清楚,那个目击者当晚喝了不少,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女警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又问了几个别的问题之后,两名警察便离开了,倒还真没耽误太长时间。 “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可真多啊......” 虽然被警察找上门了,但是言牧云看电影的兴致并没有因此打消。他只是有些感慨最近实在不太平,怪事一桩接一桩的,还都发生在自己身边。 至于那个跑到夜店把自己玩丢了的熊孩子,虽然可怜,但毕竟素不相识。神经久经磨练的言牧云还不至于因为知道这么个消息就难受的没了娱乐放松的心情。 炸鸡送到,打开冰箱拿出啤酒,他躺在沙发上美滋滋的看起了《三体》。 第311章 吴白的掩饰 电影播放到一半,门口突然又传来了敲门声。 言牧云去开门,却发现班长吴白站在外面,当下惊喜地赶紧招呼对方进来一起吃炸鸡。他因为什么口味都想吃所以不小心点多了,吃的有点腻。 “你昨天和今天上午没去上课,发生什么事了?”吴白看着茶几上的啤酒罐和炸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皱眉问道。 “没什么事,可能是那天晚上太累了。”言牧云笑笑,随便找个借口敷衍道。除了魏民以外,别的同学都不知道他和叶不语在前天晚上中途离开去了哪里。 不过他心里还挺感动的。 要不说人家能当班长呢?同学不对劲,立马就上门关心起来了。看看别的那些人,哪个过来慰问过自己? “倒也是,那天晚上确实挺累的。”吴白笑笑,回答的有些敷衍。 言牧云却在此时想起一件事,眼里流露出一丝促狭:“哦对,听说你和人打架了?具体是怎么了?” 吴白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奇怪,嗫嚅了半晌,眼神飘向了别处:“没什么,就是喝多了,和别人起了点冲突,都是误会。” “哦......”言牧云神色暧昧地点了点头,但见对方明显不太想细说这个话题的样子,便也没继续问下去。 他见吴白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往旁边挪了挪:“坐啊,有什么好客气的。茶几上的炸鸡什么的随便吃,我不小心点多了。喝啤酒吗?冰箱里还有可乐,喝啥我给你拿一罐过来。” 一边说着,言牧云就要站起身。 “不用了,我没什么想喝的。”吴白摇摇头,走过来坐下。 此时的他状态有些奇怪,既不说话,也不告辞离开,就这么眉头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想说一些事情却又有所顾忌。 言牧云见状,心中微微一动,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夜魔’的事?” “打游戏吗?”吴白几乎同时开口。 这两句话风马牛不相及,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打游戏?”言牧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吴白面色尴尬的改口道:“不,我其实就是想问‘夜魔’的事情。” 哦,懂了。 估计是从魏民或者是特处局的同事那里听说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想直接问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打算借着一起打游戏的机会旁敲侧击吧。 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班长的性子这么别扭。同学间有什么话直接问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当下他也没隐瞒,将知道的有关詹乐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知道为什么受害者会把自己家的监控拆除吗?因为他们在家里有时候会做出异于常人的行为,比如吃生肉,甚至是直接吃活物,有时候控制不住了还会短暂地变成怪物。如果这些影像被记录下来,以后被人发现,他们基本就算是玩完了,所以才主动拆掉那些摄像头......” “哦,原来如此。”吴白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让言牧云有些失望,他以为自己讲出这些内幕的时候,对方会表现的很惊讶,或者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是吴白的反应实在有些平淡了,平淡的就像是在听一个被用烂的故事剧情套路。 这位班长的年纪不大,性格倒是深沉的有些过分了。 好不容易等讲完了,言牧云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却听旁边的吴白问道:“打游戏吗?” “咳咳...”言牧云呛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你今天找我真就是为了打游戏?” “市面上新出的一个格斗游戏,和电脑玩没意思。”吴白笑了笑。 “彭鹏呢?他不陪你玩?” “他一下课就回去睡觉了。” “不愧是他。” 言牧云电影也不看了,掏出手机,按照吴白说的名字找到了那款游戏。 毕竟自己之前身体不好的时候,人家照顾了这么多,今天就陪着打打游戏又有何妨? “事先说过,我没玩过,估计技术比最初级的电脑还烂。”言牧云笑着说道。 “没事。”吴白扶了扶眼镜。 这个时代的游戏ai早就进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有些游戏甚至可以设定对手的性别,年龄,玩这个游戏的时间,并通过数据库与算法设计出与之相匹配的游戏水平。 甚至一边打还能一边陪你聊天,打赢时的得意、挑衅、鼓励,打输时的懊丧、撒娇、生气,各种语音和互动比真人还像真人。 只有一种东西是ai无法模拟出来的,那就是朋友之间面对面玩的那种感觉,这是冰冷的机器与算法永远无法取代的,毕竟打急眼了还可以直接线上转线下。 在选人界面上,言牧云滑动着屏幕看着上面一个个五颜六色的酷炫人物形象,突然想到了之前两个警察,便随口问道:“对了,你前天晚上去上厕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 “什么?”吴白的声音颤了一下,手机掉在了腿上。 这个反应实在有点大了,言牧云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咳咳...咳...”吴白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喉咙,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刚刚在想别的事,被你一问,口水呛到气管里了...咳咳...你说什么小男孩?” 言牧云颇为同情的拍了拍对方的背,他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苦。他曾经就有一次不小心把口水吸到气管里,那真是差点把肺给咳出来,喉咙火辣辣难受半天。 “快12点的时候,你不是去上了次厕所吗?”言牧云一边抚着吴白的背,一边帮他回忆道:“我当时跟着你一起去了,但是到一楼厕所门口的时候发现竖了个牌子不让进,于是就去了二楼......话说回来,你是去的哪个厕所?我路上好像没看见你。” “我去的也是二楼厕所。”吴白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是吗?”言牧云仔细回忆着那晚的细节,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你上完厕所去哪了。” “我直接下来了。”吴白敷衍道。 “怎么下来的?”言牧云追问。 “你为什么问这些问题?”吴白皱眉:“这些问题也太莫名其妙了。” 言牧云呵呵一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我选好人物了,你还没选呢。” 吴白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选好了。” “你是坐电梯下去的吗?”没曾想言牧云依旧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吴白干咳了一声:“就一楼,坐什么电梯。” “哦......”言牧云终于没再继续问这个问题,低头专心打起了游戏。 屏幕里两个小人闪转腾挪,刀光剑影,很快打完了第一回合。 这游戏一盘没玩过的言牧云惜败,差一丝血就能翻盘。 第二回合,吴白输了,言牧云还剩50%的血。 第三回合,吴白又输了,言牧云剩60%左右的血。 言牧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有些好笑。黄金瞳对于身体的增幅简直是没有任何死角,让他连打游戏都像是开了物理外挂。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游戏不感兴趣了,实在是现在市面上的所有游戏,除了策略类之外,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难度。 第三回合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了,估计会无伤击败对方。 就在这时,吴白突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说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啊?”言牧云愣了一下,旋即开了个玩笑:“不会输不起吧。” “我真有事。”吴白很认真地回答道。 将这位性格板正的有些过分的班长送出去后,言牧云关上门,脸色却是变得有些凝重。 不知道为什么,吴白撒谎了。 那天晚上,他去的绝对不是二楼厕所,不然有刻意留意他的自己肯定会有印象才对。 为什么呢?吴白在掩饰什么?是因为那场打架吗? 言牧云心里暗暗做出决定,等魏民回来,找他好好问问那个晚上吴白和别人打架的过程始末。 第312章 留下一丝希望 辰京学院外院南校区,一栋白色的高楼。 这里是专门为学校里的学生建立的医院,不过社会上的异能者也可以过来看病。 这是因为某些异能失控会导致觉醒者的身体组织产生永久性的变异,比如皮肤变得又厚又硬,甚至于压迫内脏。有的患者流出的口水有极高的酸性,又或者有人的身体会无法控制的放电等等。 这些特殊的“病症”,普通医院根本无法解决,所以这家“辰京大学附属医院”便诞生了。专门负责解决各种会导致日常生活困扰的异能失控情况。 此时的言牧云正坐在三楼的一个隔离出来的房间内,面前是一块单面玻璃。他能看到里面的房间,但是里面房间坐着的人无法看到他。 里面那个房间几乎摆满了精密的仪器,各种型号的机械手臂,五颜六色的按钮,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装置看得人眼花缭乱。 然而言牧云知道,这些玩意儿都是空架子,是糊弄人的。里面唯一能起到实在作用的东西,是摆在正中间的躺椅。 辰京学院于昨天宣布研发出了可以让寄生者与孢子分离的技术,但是效果范围仅限于那头猩红变异寄生兽。 当天下午,警方就押送了十几名原辰京盛辉国际医院的vip客户过来,将这些人与体内的孢子强行分离,彻底杜绝他们以后变成怪物的风险。 “你说,这些富豪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呢?真要不想死,直接把意识上传网络不就行了,何必把自己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旁边的沙发上,和平常一样穿着兜帽衫的叶不语翘着二郎腿,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外面那些仪器是糊弄普通人的,而她在这里是糊弄特处局和警方来人的。毕竟之前言牧云是在一众特处局专员的眼皮子底下变回了人类,当时魏民找的理由是叶不语的异能效果,现在他们得把这个谎圆的完整点。 面对女孩突然的疑问,言牧云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那个医院有抑制吃人欲望的药物,虽然很贵,但他们又不是出不起钱。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哪会甘愿轻易死去。就算意识上传到网络,对他们来说也是折磨。因为在那个世界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完全平等,他们的钱再多也无法获得与众不同的特权。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吃不了美食,品尝不了美酒,睡不了觉,也无法给亲人朋友一个拥抱......”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说着说着代入了私人情感。 叶不语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轻笑了一声:“想不到你还挺愤青的。” “是吗?”言牧云也笑了。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个社会上阶级不同的人生活方式实在太大了。 即使是变成怪物,特权阶层也能维持住那体面虚假的人类表皮。然而那些或贫穷或没有门路的人,却只会控制不住地去将家人同化,以及变成吞食血淋淋生肉甚至是人肉的怪物。 就在这时,里面那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一道有些单薄的白色身影走了进来。 言牧云微微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凝重。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对方正是詹乐文的姐姐,詹乐雅。 两个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走进来,指导着这个纤瘦的女孩躺在中间的躺椅上,一边装模作样地操弄着仪器,一边叮嘱了一番后,转身出去并将门关紧。 躺椅的上方,一个末端装嵌着口罩的机械手臂垂下来,按在了詹乐雅的脸上。没过一会儿,女孩便沉沉睡去了。 言牧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玻璃前,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了上面。 他轻敲手腕的晶体管,挤出两滴血液,随后左手便开始改变形状,五根手指缓缓拉长,皮肤底下透出病态的猩红色,整个手掌像是吸盘一样吸在了玻璃上。 几秒钟后,躺椅上的詹乐雅突然开始诡异的抽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纤瘦的身体中钻出一样。 “嗯?”言牧云眉头微皱,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后面沙发上躺着的叶不语坐起身子:“怎么了?” 言牧云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什么。 女孩见状也没有追问,十分乖巧地抱着双腿静静等待。 约莫过去了三、四分钟左右,她有些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以往言牧云召回“血丝”大都只需要10秒左右,按他所说,召回血丝的难度似乎和血丝进入寄生体的时间呈正比。两者共存的时间越久,融合程度越高。 但这毕竟也只是相对来说,作为对血丝拥有绝对掌控力的“母体”,言牧云花时间最长的一次也不过用了半分钟左右,而那个患者据说是在一年前接受的血丝植入。 詹乐雅应该只是被寄生了两个月啊,为什么要这么久? 叶不语脚步轻巧地走上前,侧着脑袋看言牧云的脸,想在上面看出点端倪。结果就在这时,后者睁开了眼睛。 “你干嘛?”一睁眼看到女孩有些呆萌的姿势,言牧云忍不住笑了。 “你在干嘛?”叶不语反问。 “我在尝试留下一丝‘希望’。”言牧云重新将视线投向里间,微笑道。 躺椅上,詹乐雅的连衣裙裙摆微动,从大腿皮肤上钻出了一条蚯蚓般的血丝,跳下地面,飞快蠕动着爬了过来。 单面镜的下方预留了一个孔洞,血丝钻过来后,顺着言牧云的鞋子往上一爬,失去了踪影。 “希望?什么希望?”叶不语这时才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言牧云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走到旁边按下了传呼按钮。没过多久里间的门打开,两名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走进来,将还处于昏迷中的詹乐雅给推走了。 做完这一切,言牧云才解释道:“血丝进入她的身体后,用强行连接神经与肌肉的方式‘帮’她重新站了起来。我所做的,只是在抽离血丝的时候尽量小心,尽量不去影响那些微妙的连接......” “哦。”叶不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见他拿出了手机:“你要给谁打电话?” “林老师。”言牧云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淡:“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能帮詹乐文的姐姐重新站起来。” 辰京大学教授林诗彤,异能【人体改造】。言牧云之前在特处局当实习生的时候,为了让他的身体素质能够尽快达到注射基因药剂的标准,特处局局长就是特意将她请了过来。 第313章 重新站起的希望 当詹乐雅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窗明几净,洁白的床单,米黄色的窗帘被外面的风吹着轻轻飘摇。 此时的她意识还有些模糊,浑身提不起劲,双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挥动两下,然后又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你醒了?”一个温柔磁性地女声在她耳边响起:“麻醉效果还没过去,你再稍微睡一会儿。” 这个声音很好听,带给詹乐雅一丝安全感,于是她很快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线一片橘黄,已是黄昏。 詹乐雅伸手扶住床沿,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是在扭动了一下身体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黯淡地低下了头。 她想起来了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詹乐雅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般惶恐。过去十几年不能走路的时光,明明都已经习惯了,明明早已对重新站起来不抱希望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心中会如此空落落地,仿佛被用刀剜去了一大块? “小文...”詹乐雅下意识地呼唤弟弟的名字,然后再次怔住了。 她想明白了,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心里却如此难受。 因为在以前,即使自己不能走路,但身旁还有弟弟陪着。 现在,她不仅再次失去了双腿,也失去了那个总是陪伴在自己身边,十几年从未离开过的身影。 詹乐雅看着窗外的夕阳,苍白瘦削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微笑,有些苦涩,似是自嘲。 或许对于小文来说,离开了也好。他那么优秀,少了自己这个拖累,人生想必会更轻松吧。 身后传来房间门打开的声音,詹乐雅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女医生走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一块平板。 “你醒了?”女医生冲她温柔地笑笑:“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医生。” 詹乐雅点点头:“林医生,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已经取出来了吧?” “嗯,已经取出来了。” “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随时可以,不过没必要那么急,我建议你在医院里多住一段时间。”林诗彤走到病床前,扶了一下眼镜,微笑道。 詹乐雅却是摇了摇头:“那个东西既然已经取出来了,而且我也没感觉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回家吧。”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她现在只想回到熟悉而温馨的家里。她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要自己现在回去推开家门,就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灶台边忙碌。 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他真的还在,绝不会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医院。 就在这时,詹乐雅突然感觉有些异样,从伤感中回过神来,看见那个漂亮的女医生正将手按在自己的腿上,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揉捏着。 如果对方是个男医生,詹乐雅此时恐怕已叫出声了。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林医生,您这是?” 林诗彤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詹乐雅怔了一下。 林诗彤继续用手按揉女孩的大腿,力度和幅度越来越大。 而随着她的动作,詹乐雅的眼睛缓缓睁大,用手捂住了嘴巴,泪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视线。 有感觉,她的腿有感觉了。 “那个...那个红色丝线,难道没有全部抽走吗?”詹乐雅难以置信地问道。 “放心,已经完全抽离了。只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很小心,操控仪器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你腿部的一些已经接好的神经......总而言之,你未来的几个月只要好好复健,就有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林诗彤收回手,脸上笑意盈然:“现在,你还想回家吗?” 詹乐雅的心脏怦怦直跳,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在这里住院,复健什么的,应该不便宜吧?” 林诗彤微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国家会全部报销的。毕竟在这次事件中你也算是受害者,国家机关会对你受到的伤害承担起相应责任。” “啊...是这样吗?”詹乐雅有些不知所措,此时仍旧沉浸在幸福的眩晕感中。 林诗彤忍不住摸了摸这个女孩的头,柔声道:“你在医院里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会有专人带你进行复健,帮助你早日能够正常行走。” 说完,她便悄悄离开了。 来到走廊,病房外面站着一个身材匀称,相貌端正坚毅的青年,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兜帽衫。 或许是受到了叶不语的影响,言牧云最近也喜欢上了穿起来既宽松又舒适的兜帽衫,宿舍柜子里挂了好几件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 “她怎么样了?”他问道。 “恢复的不错,估计过几个月就能行走了。”林教授点点头,随后却是有些担忧道:“可是我听说,这个女孩是警方和特处局的重点监护对象,她的弟弟......” 言牧云却是摆了摆手:“没事,我已经和当局联系过了,他们会派人过来保护的。而且人留在辰京学院,他们的工作压力会小很多,毕竟可不是谁都敢在这个遍地都是异能者的地方捣乱的。” “这样啊。”林诗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次真是麻烦您了,十分感谢。” “没什么,能帮一个花季少女重新站起来,我也很开心。”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咱们明天见。”言牧云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林诗彤有些忍俊不禁,明天白教授和自己要对他新获得的能力进行测试和评估,估计到时候又是好一顿折腾。 她抿了抿嘴,问道:“你不进去看看她吗?” “谁?詹乐雅?”言牧云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没那个必要。” “你为人家做了那么多,我还以为......”林教授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言牧云有些尴尬,连连摆手:“没没没,只是举手之劳,既然见到了就帮一下。” 然而林诗彤却并没有放过他,继续道:“其实这个女孩挺漂亮的,柔柔弱弱,我一个女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听说还是美院的高材生......” 言牧云嘴角一抽,干咳了两声:“那个,我对她真没那方面的意思。” “那你对谁有那方面的意思?”林诗彤似乎揪住了他的话茬,眼睛亮亮的,此时看起来哪有大学教授的样子,分明就是个热衷八卦的小女生。 “没...那啥...” “是叶不语吗?” “咳咳...咳...那啥,我先走了,林老师再见。”言牧云逃也似的溜走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林诗彤脸上那有些促狭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宇间转而被一股淡淡的忧虑笼罩。 她抿了抿嘴,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第314章 骑士0036 言牧云回到宿舍,脱掉外面的卫衣,将自己抛进了沙发里。 这两天他几乎什么都没干,就光负责把寄生者和“血孢”分离开了,可这依旧无法阻止事态的恶化。 哦对,“血孢”是内院科研所给这一特殊的变异孢子专门取的名字。而那头变异寄生兽,则是沿用了其原本的名称,就叫“猩红女皇”。 按照盛辉医院里来不及销毁的vip客户名单,特处局和警方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绝大部分寄生者。但是仍有听到风声提前买机票出国的,结果半途变异暴走,差点闹出空难。 这些被植入血孢的人似乎无法离开母体太远距离,否则体内的孢子就会彻底失控,开始反噬寄生主体。 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虽然这些在名单上的寄生者虽然大都是辰京市的权贵阶层,但在特处局和警方的重拳之下倒也闹不起太大风浪。毕竟这些大佬也是要脸的,把事情闹大了谁都下不来台。 真正让执法部门头疼的,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搞到血孢的“野生寄生者”。 这些家伙就仿佛躲藏在城市阴暗面的虫豸,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至今没有被搜查出来。而由于没有足够的抑制药物,他们时不时还会闹出一两起案件,成为网络上各个角落的“都市怪谈”。 言牧云曾主动请缨去把那些野生寄生者揪出来,毕竟他现在好歹也算是个“猩红皇帝”了,多少能够掌握每一个子体的具体方位。然而这个请求却被上面无情驳回,至今也问不出个缘由。 不过想想就能知道,对手毕竟可能是那个全球最大的恐怖集团,而言牧云现在的意义又太重要,上头肯定不放心让他坐着车天天在城市里七拐八绕。 不过理解归理解,言牧云却依旧无法接受。只要一想到那些被血孢寄生的人随时可能对无辜者下手,他就坐立难安。 最终还是高城教官亲自出面,告诉他特处局已经从各地抽调了专业对口的异能者,再加上现在十分发达的城市监察系统,肯定能在极短时间内将所有野生寄生者捕捉回来,这才让他稍稍安省了下来。 言牧云躺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思绪却是又不知不觉飘到了其他地方。 魏民从里面卧室走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怎么了?想什么呢?” “在想吴白的事儿。”言牧云叹了口气,瞥过去一眼:“我还是觉得他有什么在瞒着我。” 魏民走过来坐下,挑了挑眉毛:“我给你出个主意呗。” “说。” “带上叶不语,找他聊聊天。” 言牧云撇了撇嘴,视线转向了别处。 见他这幅样子,魏民有些愕然:“难道你早打算这么做了?” “有这个想法,但是心里总有个坎。”言牧云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就去偷窥别人的内心,实在有些太不厚道了。班长以前帮了我那么多,我实在不想这样对他。” 魏民却是笑了,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似的,说道:“反正是同学,你直接去问呗。大力一个直球,说不定就中了。” “我再想想。”言牧云在沙发上蛄蛹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魏民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去厨房找饮料了。 就在言牧云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掏出来一看,竟然是界客上有人私聊。 自己几乎从未在界客上发表过什么评论,平时都是潜水,顶多给某个帖子或者视频点个赞,这都有人找上? 怀着有些疑惑的心情,言牧云打开了消息通知列表,随后却是腾地坐起了身子。 骑士0036:{在吗} 这个不论警方怎么试探,不管用何种理由接触,都得不到哪怕半句回应的界客账户,主动给言牧云发来了私信。 詹乐文这小子,是怎么知道我的界客id的? 怀着些许疑惑与警惕,言牧云进行了回复。 牧羊人:{请问你是?} 骑士0036:{别装了。} 牧羊人:{你跑到哪里去了?早点回来吧,你姐姐很想你。}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半天才重新显示正在输入中。 骑士0036:{我听姐姐说,她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了。} 对方没有回答上面的问题,直接转移了话题。 牧羊人:{真的啊,恭喜恭喜。} 骑士0036:{她说是因为帮忙取出孢子的工作人员操纵仪器时很小心,而且事后得到了及时的医治,所以才获得了这个康复的机会。她还说等出院后要找到人,好好当面感谢一番。} 言牧云看着这则信息,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果然没过多久,对面就又发来一条讯息。 骑士0063:{我知道是你,谢谢。} 牧羊人:{真要感谢我,就回来自首吧。} 骑士0036:{这份恩情,我可以提前还给你一部分,我有个消息你肯定很感兴趣。} 牧羊人:{真要感谢我,就回来自首吧。} 骑士0036:{那天晚上,我原本要找的并不是你。} 牧羊人:{......} 骑士0036:{我的第一求助目标是吴白,异侦科探员,你的同学。} 牧羊人:{为什么?} 骑士0036:{我和他单独正面接触过,所以我认为他对我的事情肯定会十分好奇。他的异能我也见过,应该是可以在镜子中自由穿梭。这个异能的保命能力很强,比你的防御屏障还强。毕竟他只要躲进镜子世界,就没人能够伤害他。我把你们骗到医院,只是为了让你们帮忙吸引安保力量,并不是想害死你们。} 牧羊人:{继续,说说为什么最后没有选他。} 骑士0036:{我跟你说过,我的盔甲拥有感应人类与非人物种的能力。} 言牧云没有回复,但是心里已经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骑士0036:{当我站在他身后时,我的异能和铠甲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他不对劲。} 牧羊人:{不对劲?说具体点。} 骑士0036:{他的灵魂与肉体,似乎并不匹配,有些不稳定,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牧羊人:{为什么早点不说?} 骑士0036:{我为什么要管?} 这个理所应当般的反问,把言牧云噎住了。 等了许久,见对方没有再继续回复,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有些木然地看着前方。 第315章 冯瑜 冯瑜睁开了眼睛,意识有些昏沉,大脑仿佛一片浆糊。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厕所里。 这里...好像有点熟悉...... 他转头看向镜子,映入视线的是一张清矍的年轻脸庞,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眉宇间正气十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镜子里那名青年的脸上很快露出了一丝有些病态的笑容。 “当了好几天的小屁孩,终于换到成人的身体里了啊。”冯瑜活动了一下手脚,对这具身体十分满意。 然而他很快面色一肃,收敛起笑容,像没事人一样朝厕所门外走去。 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上头指派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冯瑜走出厕所,随手将门口的维修立牌移到别处,然后按照记忆中的监控盲区一路走到舞池边缘,十分自然地融入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从舞池的另一侧走出,刚站定准备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衫,却有一道身影从旁边撞了上来。 “扑通。” 一名浑身酒气的小年轻撞到了冯瑜,手里端着的杯子一扬,透明的酒液有大半泼在了他的脸上。 “他妈的,傻逼长没长眼睛啊?”那个头上染黄毛的小年轻简直横地没边了,明明是自己撞的人,却还叫嚣着揪住了冯瑜的衣领。 冯瑜的眼神一下变得危险起来,他当了好几天的小屁孩,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结果这家伙就撞到了枪口上。 “去你妈的。”他骂了一句脏话,狠狠一拳贯在了黄毛的鼻子上。 “哎呦!”鼻血飞溅,黄毛一声痛呼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想到这一拳算是捣了马蜂窝了,周围一下子围上来许多奇装异服的小年轻,都是口无遮拦地嚷嚷着: “卧槽,不想活了吧你!” “竟然敢打我王哥?” “草拟吗的!” 几个脾气爆的直接上来推搡起来,挥舞着拳头叫喊着要给不长眼的一些教训。 冯瑜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下哪还能忍,三拳两脚把几人打退,然而周围却是更多人叫嚷着扑了上来,很快在他脸上肚子上都招呼了好几下。 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当冯瑜忍不住想要使用异能狠狠教训一下这些人的时候,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声盖过了嘈杂的音乐: “你们干嘛!” 一名高大的有些过分的青年朝这边走过来,顺手揪住最外围的两名小年轻衣领,竟是将他们整个人抡飞了起来,向布娃娃一样被甩到了后面。 旁边还有一道瘦削的身影,凡是走过的地方,那些叫骂着脏话的人几乎瞬间没了声息,身体七歪八扭地就往地上摔。 见有硬茬子,最先被打的流鼻血的黄毛抄起一个酒瓶,偷偷摸摸地就溜到了那高大青年的身后,哇地大喝一声对准他的后脑勺砸了上去。 瓶子应声而碎,高大青年的脑袋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半转过身子,一双虎目微眯瞥了一眼黄毛,后者竟是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在地上。 “算了算了,兄弟们,咱们喝酒。”该说不说这个黄毛也是极品,鼻子挨了重重一下,此时还流着鼻血,竟然能光棍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就走了。 另外那些小年轻见挨打的同伴都没意见了,只是颇为忌惮的看了一眼那两道身影,便也吆五喝六的离开喝酒去了。 “喂,我让你们走了吗?”冯瑜此时心里一阵邪火没处发泄,竟是再次开口挑衅。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仿佛有只致命的凶兽正在盯着他的脖颈,随时可能扑过来将其扭断。 这股刺骨的寒意让冯瑜瞬间清醒了几分,闭上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帝昊天走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语气颇为意外:“班长,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这么硬。” 月晓也是颇为暧昧地挑了挑眉毛:“男人嘛,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随后他又换成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过班长,说实话咱们也没必要跟那些小流氓一般见识,消消气,消消气。” 冯瑜有些勉强地笑笑,按照记忆中吴白的口吻说道:“嗯,谢谢。” “刚刚发生什么了?”又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却是肤色与昏暗的背景几乎完美融为一体的魏民。 帝昊天嬉笑着道:“刚刚班长和人打架了,一打七八个,牛的很。” “打架?吴白?”魏民有些惊讶,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真的假的啊?” 冯瑜有些勉强地笑笑:“可能喝酒喝多了,有点冲动。” “你可就点了一杯鸡尾酒,而且还没喝完。”魏民毫不留情地拆穿。 “哈哈哈哈,班长你酒量可得练练喽。”月晓今晚似乎格外的亢奋,他倒像是喝多了的那个。 几人见“吴白”没什么大事,都放下心来,勾肩搭背地朝着卡座方向走去。 冯瑜刚准备抬脚跟上去,后颈却是再次出现了一阵刺骨的凉意,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 “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要再做出格的事情。” 冯瑜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后脖颈上泛起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才消散。 他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年轻正喝着酒乱扭乱摇,不远处还有几个低胸短裙,露着白花花大腿和胸脯的妹子,这一切都是普通夜店的光景。 冯瑜咽了口唾沫,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恐惧,一边回想着背的那些资料里吴白的性格与说话语气,一边朝着的卡座方向走去。 落座后,冯瑜先是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目标人物。但他一点都不急,毕竟上头给的时间很充裕,之后自己只需要先扮演好“吴白”这个角色就行。 按照资料上说的,吴白与目标任务的关系很不错,平日里肯定不会缺下手机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和目标独处的机会,等待一个自己“交换”结束后,可以迅速处理掉所有痕迹,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机会。 第316章 织梦者 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着,鼓点强劲的音乐震耳欲聋,冯瑜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鸡尾酒,突然思绪有些恍惚。 一股潮水般的晕眩感涌入脑海,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当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一个沙发上。周围光线明亮,鼻子能闻到浓浓的炸鸡香味。 “快点选人物啊。”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冯瑜扭头看去,眼睛却是瞪大了,任务的目标此时竟然就坐在自己身侧。 “哦好。”他低头在手机上选定了人物。 没由来的,冯瑜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以及接下来该做什么,一切都显得是那么自然。 第一把,惜败。 第二把,惨败。 第三把,惨败。 连输三局。 果然和那位大人说的一样,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而且目标似乎已经对自己起疑心了,不能再待下去了,继续潜伏等待下次机会比较稳妥...... 心里打定主意,冯瑜站起身,匆匆告别准备离开这里。 “等一下。”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冯瑜心中一凛,脸上保持平静地回过头:“怎么了?” “我们玩石头剪刀布吧,比较公平。”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身形瘦削,皮肤有些苍白。 “彭鹏?”冯瑜先是疑惑了一下,吴白的室友怎么会在这里,刚刚坐在那的不是言牧云吗?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突然发现这里好像就是自己和彭鹏的宿舍......哦,那么对方出现在这里很合理。 然而冯瑜一晃神的功夫,面前的彭鹏变回了言牧云,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玩不玩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 冯瑜的心砰砰跳动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玩!” 只要自己赢了,就可以和对方“替换”。而且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自己只需要在替换完成后,趁着对方还在惊讶的时候将其杀死,然后离开辰京学院就行了...... 任务即将完成的兴奋感充满了他的胸腔,心跳剧烈的仿佛要蹦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目标是石头,他是布。 赢了,第一局就赢了,接下来只需要再获胜一次,我就会成为教团的圣子...... 巨大的幸福感宛若海潮般几乎要将冯瑜拍晕,眼前粉红色的心型气泡噗噗噗地冒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地严严实实。 “石头...剪刀...布!” 第二局,输了。 粉红色的气泡全部破裂,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冯瑜只感觉眼前的景物全部变成了黑白色。 冷静...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 冯瑜用力抚着自己的胸膛,强迫自己呼吸平稳下来:“石头...剪刀...布!” 彭鹏出的是剪刀,而他出的是布。 输了...输了?等一下,任务目标怎么又变成了吴白的室友? 输了,我输了,一切都完了,这么好的机会我都没有把握住...... 彭鹏怎么在这里?刚刚和我玩游戏的是他吗?不是他吧?应该是谁? “你输了。”头发乱糟糟,几乎盖住了眼睛的青年站了起来,嘴角勾起的笑容有些恐怖。 下一秒,好好的人变成了猪,一头圆滚滚,身上沾满泥浆,嘴里喷着骚腥臭气的黑色公猪:“接下来,我变成你,你变成我......” 那张丑陋的猪脸逐渐凑近,冯瑜想要叫喊,可是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要挣扎,但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连根手指头都无法操控。 硕大的猪头张开嘴,啃在了他的脸上,嶙峋泛黑的牙齿刮掉了他的鼻子和耳朵。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 “不要!!” “吴白”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背部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下意识地想坐直身子,但却被人按着肩膀牢牢禁锢在床上。 在“吴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言牧云已经面无表情地从旁边接过一根皮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床头。旁边的叶不语从自己的头上摘下了一个荧蓝色的发箍,戴在了他的头上。 “他已经不是吴白了,他叫冯瑜,这次潜入进来的目的是替换掉你。”旁边有人在说话,语气有些疲惫。 “吴白”下意识地扭头,看见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青年,正驼着背半蹲半坐在椅子上。 “你...是你...刚刚那些都是你。”吴白,不,应该说是冯瑜,此时瞪大了眼睛,无比愤怒地低吼着。 彭鹏的异能,【织梦者】,可以无声无息地催眠一定范围内的敌人,以及潜入并修改他们的梦境。 “我挑选的是他前不久的经历中,记忆最深刻的一个时段作为切入点,并通过潜意识层面的引导初步弄清了他的目的。但是我仍然不知道真正的吴白在哪里,幕后主使者又是谁。”彭鹏一边用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解释道。 他使用异能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时间短还好,顶多头晕脑昏。如果时间过长,不仅他的大脑会受到永久性损伤,意识也很可能会彻底迷失,从此变成半疯半痴的傻子。 这也是为什么冯瑜的前半段梦境几乎没有破绽,一切细节都和他的亲身经历差不多。可是到后半段,梦境就逐渐变得怪异和不符合常理认知了。 如果不是人在做梦的时候思绪不活跃,所作所为基本是按照梦境故事的发展被动前进,估计冯瑜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在梦里,人就算看到长着四只耳朵的兔子把巨龙折叠后变成一张椅子,都不会感觉奇怪。 “吴白在哪里。”言牧云揪住冯瑜的衣领,眼神无比冰冷。 “我不就在这吗?”冯瑜笑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在镜子里。”一旁的叶不语突然开口了,她听到了对方的心里的声音:“他和吴白的意识替换之后,把真正的吴白...那个小男孩,塞进了镜子里的世界。” “夜店里?” “夜店里,现在已经过去...快四天了。” 言牧云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以一个八岁小男孩的身体素质不吃不喝四天,恐怕是活不了了。 “不要放弃,先想办法把吴白弄出来。”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魏民走了上来,声音低沉有力。 “怎么弄出来?求我吗?”冯瑜又笑了,语气颇为轻佻。在场只有他拥有穿梭镜子世界的能力,只要他不想,没人可以把装着真正吴白灵魂的小男孩弄出来。 言牧云的拳头紧紧地握着,看着那张明明很熟悉的脸,心底却是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把月晓和许老师叫过来,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我给许老师打电话。”魏民语速飞快。 言牧云没有问是什么方法,而是直接拨通了月晓的电话。现在这个情况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不能有丝毫耽搁。 站在后面的叶不语犹豫了片刻,却是也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317章 黑猫 深夜,辰京学院内院宿舍楼三楼休息室,精英特招班的学生大部分聚集在了这里。 要是此时有别的学生推门进来,肯定会被吓一跳。因为在中央的桌子上,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四肢的被结结实实的绑在桌脚上,嘴里塞着布团,周围还站着一群神色凝重的学生。这个场景看起来像极了邪教祭祀的现场。 “吴白真的...被夺走了身体?”穿着t恤大裤衩的帝昊天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此时意识还有些模糊。 坐在一旁的彭鹏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放弃了。他的能力使用过度,实在是累的连话都不想多说。 此时月晓已经将手放在了“吴白”的身上,眉头紧皱着:“是的,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和灵魂并不匹配。” 言牧云脸色凝重,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此时在场众人无疑他是最着急和担忧的,不仅是因为他和吴白的关系不错,更重要的是吴白是因为他才会遭到这次袭击。 冯瑜的真正目标是他,吴白只是过程中的一个无辜牺牲品。 如果吴白最后真的出来什么意外,言牧云这辈子恐怕都会活在自责和痛苦中。 粗神经的帝昊天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朝魏民问道:“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快做点什么啊。” 魏民眉头紧皱着,没有回答,只是时不时抬起手机看一眼。 见他这个样子,帝昊天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双拳时而紧握时而松开,脸上满是想要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愁苦。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时间过去了两分钟左右,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敲击声。 魏民眼睛一亮,脚步飞快的走到窗前,把窗户拉开,从外面跳进来一只身形苗条矫健的黑猫。 “这是许老师的那只黑猫?”月晓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要等许老师吗,怎么是他的猫过来了? 然而那只黑猫却开口说话了,而且正是许文哲的声音:“月晓,你使出全力能一次性让他和吴白的身体分离多久?” “许老师?”月晓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他的灵魂和肉体并不匹配,联系远没有普通人紧密,所以我一次性最多能让他们分离...30秒左右。” “30秒应该够了。”黑猫轻巧的跳到桌子上,声音沉稳冷静,没由来的让在场学生心安了不少。 “解开他身上的布条。”黑猫突然说道。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魏民已经率先蹲下身去解绑着“吴白”手臂的布条。言牧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选择了相信同学和老师,伸手弹出两朵火苗直接烧断了绑着对方双腿的布条。 恢复行动能力的“吴白”刚想挣扎,领子却被后面的帝昊天揪住了,那两条手臂环着他身子一箍,就变得宛若钢筋一般,怎么都无法挣脱。 桌子上的黑猫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月晓,命令道:“现在,击出他的灵魂。” 月晓浑身一凛:“是!” 他踏前两步站在桌子旁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右掌高高举起,啪的一下按在了“吴白”的胸膛上。 原本正在不安分挣扎的“吴白”身子一僵,双眼翻白,瞬间失去了意识,脑袋软软垂在胸前。 约莫1秒钟后,他的头重新抬起,发出的却是许老师的声音:“昊天,放手。” “啊?” 帝昊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上已经挨了一巴掌,月晓怒视着他:“快点放手!” “哦哦,好。”帝昊天赶紧松开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吴白”纵身跳进了旁边的窗户里。 而在桌子上蹲着的那只黑猫却是“喵”了一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动作优雅而自然。 旁边的言牧云看懂了,许老师的能力恐怕是“灵魂附体”一类的,平时可以附在动物身上并操纵其行动。不过这个能力恐怕无法随便用在人类身上,不然也不需要月晓提前把冯瑜的灵魂从吴白身上打出去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移动着,此时此刻每一秒钟的流逝在言牧云的心中都是那么地缓慢,秒钟的指针每一次轻颤都会让他的心脏忍不住收紧一下。 终于,在27秒的时候,“吴白”的身影再次从玻璃中钻了出来,但只出来了他一个人。 “控制住他。”旁边的魏民赶紧提醒道。 帝昊天哦了一声,赶忙上前拽住了“吴白”的手臂。 “没找到,他的能力很奇怪,我需要多适应一段时间。”许老师的声音再次从桌子上的黑猫口中发出,语气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吴白”猛地抬起头,又是愤怒又是惊恐地喊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月晓。”黑猫冷冷道。 “安静!”月晓上前一步,再次一掌按在了“吴白”的胸前。 这次帝昊天学聪明了,第一时间松开了双手,任由“吴白”纵身钻进了玻璃中。 那只黑猫则很乖巧地坐在原地,没有到处跑动,只是眨着一双碧绿的眸子,好奇的打量那扇窗户。 半分钟过后,“吴白”再次从玻璃中钻出,这回不用魏民提醒,帝昊天第一时间上去将其牢牢控制住。 “再来。”黑猫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沉稳而坚定。 月晓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再次一掌印在吴白胸前,帝昊天同时放手。 冯瑜的灵魂飘荡在这个房间的上空,又惊又怒的看着这一切,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每次回到身体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立刻就被那个力气大的吓人的学生控制住,然后没过几秒钟意识就又飘飞到了半空中...... 第三次。 第四次。 终于在第五次的时候,黑猫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的消息:“我看到那个男孩了,这次方向不会错,距离也足够......不过让我先休息一会儿,我快到极限了。” 三分钟后,趴在桌子上的黑猫抬起头,缓缓道:“再来。” “是。”月晓上前一步,一掌拍出。 帝昊天松开“吴白”的手臂,无比紧张地目送着对方第六次钻入了窗户玻璃之中。 1秒,2秒...10秒,11秒,12秒...27秒,28秒...... 终于,在眼看着要到30秒的时候,“吴白”的半边身子从窗户里钻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只有七八岁样子的小男孩。 “接住他...”许文哲疲惫的声音戛然而止,“吴白”突然双臂用力向前一甩,竟是直接将怀中的小男孩砸向了正走过来的帝昊天,同时身子飞速往玻璃里缩。 眼看着他的身形就要消失,一只手从旁边斜斜伸出,瞬间捉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去哪?” 言牧云冷哼一声,稍一发力便将“吴白”整个人从窗户里拽了出来,他早就防备着这一幕的出现了。 旁边的魏民赶紧上前,用布条重新将这家伙捆了个结实。 ...... 辰京学院内院教师宿舍,穿着黑色格子睡衣的许文哲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水杯灌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衣领溜到了胸前也恍然未觉。 杯子掉在床上,许文哲伸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大脑里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双目紧闭咬牙喃喃着:“草他妈的......” 第318章 活过来 许文哲的异能,【意识转移】,可以将自己的意识强行附着在动物身上,并自由操控它们的身体。而且还能够以动物的躯体为跳板,将意识进行二次转移。 在接到魏民的电话后,他第一时间将意识转移到了养在身边的宠物黑猫身上,操控着它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往学生宿舍赶去。 这个异能对于自主意识越强的物种持续时间越短,因为原主的灵魂和肉体会对“外来者”进行排斥。而所有生物中自主意识最强,智慧最高的物种,自然就是人类自身了。 如果许文哲是在正常状态下对别人使用异能,恐怕只能用强行压制对方本体意识3到5秒钟左右。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让月晓使用【离魂】提前打出占据了吴白身体的那个意识,因为只有那具身体变成了空壳,他才能不受干扰的进行操控。 而每次【离魂】状态结束,那个外人的意识就会回归吴白的身体,并将他的意识强行弹出。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在镜子世界中进进出出,让帝昊天和月晓不停的重复一系列流程。 许文哲在最后一次进入镜中世界的时候,终于成功将那个小男孩从里面抱了出来。 但是在最后就要出来的瞬间,【离魂】状态结束了,那个外人的意识重新挤占了吴白的身体,而他的异能也已经到达了极限,自动回归体内。 许文哲有些艰难的拿起床头的手机,拨过去了一个电话:“喂?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魏民的声音有些艰涩:“‘吴白’没能逃走,被捉住了。但是...那个小男孩已经......” “嗯,我知道。”许文哲叹了口气。 他当然是知道的。 在镜中世界,当他抓住那个小男孩的手腕的时候,心在一刹那沉到了谷底。 触感冰凉,皮肤失去弹性,很明显已经死去多时了。 ...... 内院宿舍楼,三层休息室。 “吴白”已经被绑好了手脚,打晕丢在了墙边。穿着卡通蓝色长袖的小男孩被平放在桌子上,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已是彻底没有了生机。 帝昊天的眼睛红了,拳头紧握着:“要是能再早几个小时...要是能再早几个小时的话,说不定......” 月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神色黯然。 他们已经知道了,在这个小男孩身体里的,是吴白的灵魂。 但即使死去的不是他们的同学,一个如此年幼的生命逝去也是让人无法接受的。房间里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几名医护人员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拐角,后面跟着一个可自动行驶的多功能担架。 魏民赶紧把门打开,将他们迎了进来。 “医生,他还有救吗?”言牧云走上前两步,沉声问道。 为首的医护人员跑的满头大汗,此时伸手去探小男孩的鼻息与脉搏,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已经离世至少有两个小时了,彻底没救了。” 听到这个几近无情的宣告,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的众人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来,把他搬到担架上。”为首的医护回头招手,让同事过来帮忙。 然而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横跨一步拦在了几人面前:“等等,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 “什么?”医护愣了一下,眼神满是疑惑。 旁边的魏民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瞪大:“难道你要......” “我想试试。”言牧云打断了他,随后眼神平静而坚定的环视了一圈众人:“现在,请你们所有人都先出去,给我一点时间,谢谢。” 站在角落里,几乎一直保持沉默的叶不语突然有了动作。她先是将靠走廊那边的窗帘全部拉上,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麻烦各位了,能不能请你们现在外面等一会儿。”魏民赔着笑请几名戴口罩的医护人员往外面请。 其中有名医护没忍住,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为首的医护抬手拦住了:“我们出去。” 这里是辰京学院,每个学生都是拥有不可思议能力的觉醒者。他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沉稳而冷静的小伙子一次,相信他能创造奇迹。 帝昊天将昏迷的“吴白”扛在肩上,与言牧云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后者却只是苦涩一笑:“我想试试,不然我怕以后会后悔。” 魏民出去了,月晓出去了,彭鹏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出去了。 房间里最后只剩下了言牧云和被那平放在桌子上,身体已经冰冷的小男孩。 “呼...我一定是疯了。” 言牧云长出一口气,抬起左手,轻轻敲了两下手腕处的红色晶体管,新鲜的血液从中流出,很快染红了他整条小臂。 一滴血液流到了胳膊肘,眼看着就要滴落在地板上,却突然好像有了极强的黏性,晃荡了两下,随后竟然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蜷曲了起来。 “去。” 言牧云轻声吐出一个字,那条血丝竟然自行飞了出去,刚好落在了小男孩的脸上。 血丝飞速爬动着,来到小男孩的鼻子前,然后咻得一下钻进了鼻孔中。 言牧云的心里有些忐忑,如果不是已经无路可走,他真的不想用这个办法。那些身体畸变的苍白行尸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很怕自己会把对方也变成那种怪物。 然而几秒种过后,言牧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自己的意志仿佛以近乎霸道的方式占据了一具身体,由内到外,没有一丝一毫的角落能躲过他的感知。 他就像是一个技术高超的人偶师,可以随心所欲的操纵迷你舞台上的木偶,挥手朝观众打招呼,跳一曲优美的芭蕾舞,做个后空翻然后一字马......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会随他的心念而动。 不,说他是人偶师更像是一种侮辱,因为没有一个人偶师的技艺能高超到可以自由操控木偶体内的每一个零件。 言牧云可以。 他想要“人偶”的心脏跳动,就会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那颗柔嫩的肉球,模拟出其平常跳动的姿态。他想要“人偶”重新开始呼吸,那两片早已罢工的肺叶就会自动开始膨胀和收缩。 血孢在进入小男孩尸体的一瞬间,化为无数血色丝线,遍布在其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就像是人偶师的丝线般操控着木偶的每一个零部件。 “活过来...”言牧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桌子上沉睡的男孩。 但他随后意识到不对,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吵醒”对方,于是声音变大了:“活过来。” 言牧云俯下身子,嘴对准男孩的耳朵,目光平视着那已经开始重新起伏的胸膛,一字一顿:“活过来!” ...... 休息室外,等候着的几人与一干医护人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他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言牧云不停的重复着“活过来...活过来...活过来”,一声比一声大。 “活过来!”一声大喊吓了众人一跳,转头一看是帝昊天正挥舞着拳头,神色激动。 “别叫。”离得最近的月晓捂着耳朵,狠狠踢了他一脚。 然而帝昊天丝毫不在意,反而一脸严肃的说道:“大家都喊啊,动漫里都是这样,这个时候只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喊‘活过来’,奇迹就真的会发生。” 随便把热血漫情节代入现实,也就你能干得出来了。月晓有些牙疼,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过来。”声音清冷悦耳,是叶不语喊了一声。 “活过来。” “活过来。” 魏民和彭鹏同时开口。 现在,除了在场那些医护人员以外,就剩月晓没喊一声了。 他的脸有些发烫,犹豫了半天,最终在帝昊天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实在没办法开口了:“活...”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言牧云出现在门后,怀中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男孩的眼皮动了动,眼睛睁开一半,很快又紧紧闭上。他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像是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回家累的连澡都不洗往床上躺的熊孩子。 第319章 猩红变异体 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两只黑猩猩正在激烈的厮打着。 似乎是为了便于分辨,一只黑猩猩的额顶被染成了红色,而另一只黑猩猩的额顶则是被染成了蓝色。 胜负很快就分了出来,在两只黑猩猩接触到一起的短短十秒钟,红毛黑猩猩扣瞎了蓝毛黑猩猩的眼睛,随后一口狠狠咬断了它的喉管,喷涌的鲜血甚至飞溅到了天花板。 碾压,几乎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碾压。 在另一个房间里,通过监控屏幕观察着这一幕的研究员忍不住发出惊叹:“被血孢寄生后,01号的身体素质总体提升了约2.4倍,原本能按着它打的02号变得完全不是对手。” 满头银发,身材干瘦的白永宁站在他的身后,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数据后,淡淡道:“现在进行第二阶段测试。” 白色房间的天花板打开,一只铁笼缓缓降下,里面装着五只体型略大的黑猩猩。然而当它们看到下面的那只浑身是血的红毛黑猩猩后,却都吱哇乱叫着缩到了铁笼角落,被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条机械手臂垂下,末端的喷枪对准笼子里的五只黑猩猩,喷射出了一股淡绿色的雾气。 在吸入这些雾气后,五只原本明显有恐惧情绪的黑猩猩瞬间变得亢奋起来,发疯似的捶打着铁笼,朝着下面那只红毛黑猩猩龇牙挑衅,似乎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活剥了对方。而这是因为研究员在后者的身上被提前喷了诱导剂。 “砰!” 铁笼打开,那五只黑猩猩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朝底下的同类发起攻击。 而红毛黑猩猩也龇着牙,神情看不出有半点胆怯,甚至有些兴奋。 一转眼间,六只畜生就厮咬在了一起。 毛发乱飞,血光四溅,场景之惨烈让人不忍直视,不少研究员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但他们的职业素养仍强迫着自己继续观测下去。 红毛黑猩猩虽然悍勇,但毕竟是以一敌多而且赤手空拳。在拉扯出其中一只黑猩猩的肠子后,它也被另外四只黑猩猩给按住了。四只血盆大口啃咬咀嚼,八只猴爪胡乱抓挠撕扯,将它的喉管咬断,肚子撕开扯出内脏,很快浑身上下一片血肉模糊。 “嘎啊!喔喔啊啊啊!” 红毛黑猩猩惨叫着,但一分多钟后依旧没有咽气,反而越叫越大声。 在又过了约半分钟后,异变突然发生,红毛黑猩猩被撕扯开的肚子里突然钻出了两条血红色的触手,缠绕在两只黑猩猩的脖子上然后猛地收紧。等再松开时,那两只黑猩猩的脖子已经变得只有成年人手腕的一半粗细,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与此同时,红毛黑猩猩的手掌心钻出了两只惨白的锋利骨刺,仅仅是胡乱挥舞了几下,就将另外两只黑猩猩的头颅和身体剖成了数块。 这场杀戮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这么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那四只身强体壮而且还吸入了亢奋药物的黑猩猩命丧当场。 监控室内,响起一片吞口水的声音,所有研究员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着,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屏幕里响起脚步声,一个身穿黑色训练服的青年走到了画面中央。刚刚的那两场厮杀中,他全程站在房间角落,监控拍不到的视野盲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红毛黑猩猩在看到青年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掌心的骨刺和腹腔的触手收缩回体内,一蹦一跳的来到了他的脚下。 青年低头看着它,眉头微皱,脸上的神情有些犹豫。 监控室内的白教授打开麦克风,关切问道:“牧云,怎么了?” 言牧云抬头看向监控,耸了耸肩:“最后一项测试不用进行了,我能感觉到,我可以控制它体内的血孢将它杀死,血孢自身并不会受到影响。” 白教授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好,那么测试结束,你回来吧。回收01号实验对象。” ...... 办公室内,白永宁给言牧云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热茶,脸上笑容无比和蔼:“牧云啊,第一次配合我们做这么残忍的实验,是不是心里很不舒服?” “是有点,但还好。”言牧云摸了摸鼻子。 他本来也以为自己会受不了,但刚才在看那群黑猩猩互相厮杀时,他的心里却意外的并没有太多起伏。或许是因为之前看过更残忍更恶心的场景,心理承受阈值有所提高吧。 “实验过程很残忍,但也是为了得到最具体的数据嘛。” 白永宁将一个写满各项数据的平板放在桌子上,开始讲解起来: “‘猩红女皇’是寄生兽里极为特殊的一个变种,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发现,它很可能是被人为培养和改造出来的。我们不谈那些人是怎么让一只寄生兽老老实实的配合改造的,光是看这份技术和科研能力,他们在很多领域的科研能力恐怕不会比我们内院弱。而单纯论异种研究这个大领域,我们和他们相比恐怕更是原始人和现代人的差距。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而是所有同事公认的。” 言牧云听的心中微微一凛,在学院的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和科研部打交道,对这里面的科研人员的心高气傲或多或少有了解。 平日里听他们聊天,全世界各个实验室都跟笑话一样。然而对于一个培育出“猩红女皇”的神秘组织,他们却是自认为原始人了。 白教授则是无视了对方审视的目光,自顾自继续说道:“经过今天的一系列测试,你新获得的这些能力,和普通寄生兽相比有很大的差别。” “第一,普通孢子在寄生到宿主身上后,宿主会直接变成畸形的怪物。但是被血孢寄生后,宿主表面看上去和普通同类没有差别,只有在进食或者战斗时才会显露出不同。” “第二,普通孢子的宿主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但血孢的宿主可以保留原本的智慧,甚至能够一定程度上操纵血孢能力的为他们战斗。” “第三,普通孢子的宿主一旦死亡,孢子也会失去活性,两者同生同死。但是血孢的宿主如果死亡,血孢却可以通过吸收宿主身体里的养分继续存活,甚至会比原来更加活跃。而且血孢宿主的生命力顽强程度堪称变态,只要不是被直接斩掉头颅,周围还有足够的‘食物’的话,再重的伤势都有机会复原。” 白永宁意味深长的看了言牧云一眼:“至于这一点,你可能已经深有体会了。” 他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将本已死亡的人复生,这般能力简直堪称逆天。 言牧云苦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那个小男孩的身体各器官完好,再加上没死去太久,我才有机会把他救回来的。” “嗯。”白永宁点点头,接着道:“接下来说说你和普通寄生兽的共同点...咳咳,不是,猩红女皇和普通寄生兽的共同点。” “第一,虽然无法操控寄生鬼的具体行为,但是可以通过孢子施加影响,让它们大概按照母体的意愿行动...以及对它们的生死拥有绝对的掌控权。这最后一点我们没有现实案例,是完全基于你的说法认定的哈。” “嗯。”言牧云点点头。 “第二,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激化’孢子,让寄生鬼彻底发狂的同时身体素质大幅度提高,会彻底脱离掌控,无差别的攻击周围活物。” 白永宁抿了口茶润润嗓子,微笑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言牧云想了想:“您刚才说的都是孢子和寄生体的情况,我来说一个母体上的差异吧。” 白永宁眼睛一亮,微微坐直了身子。 言牧云说道:“‘猩红女皇’的恢复能力很强,比普通寄生兽要强很多很多。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我像医院底下那样完全异种化,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杀死我。除非是将我完全湮灭,不然就算只留下一块身体组织,我也能重新活过来。” 白永宁笑了:“你当初不就是杀了它吗?” “不。”言牧云摇摇头,一脸认真:“我当时的感觉与其说是杀了它,倒不如说更像是......‘吃’了它?” 第320章 崩溃的边缘 吃? 这个字眼让白永宁身子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的换了一个坐姿。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感觉,并不代表我真吃了它。”言牧云呵呵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让白教授眼里多了一丝异样,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附和着一起笑了笑。 培养一个能够吞食异种能力的异能者,这究竟是一步险棋,没人知道他最后到底还能不能再被称作“人类”。 还好学院在决定接收他的时候,提前准备了很多预案......希望将来这些预案永远没有启用的机会吧。 “白教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言牧云从沙发上站起身。 “嗯好。”白教授微笑点头。 离开科研部后,言牧云搭乘校内巴士来到了辰京学院的附属医院。他来看望昨夜被送到这里重症监护室的小男孩,也就是真正的吴白。 推开病房的门,坐在床上的那道瘦小身影正怔怔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桌子上放着一些水果和牛奶,应该是另外几名同学来探望留下的,不过都还没开封。 “班长?”他呼唤了一声。 小男孩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回过头,苍白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来了。” 外表明明只有八岁,但眉宇间的疲惫神态却像是一个垂暮老人,几乎没有什么生气和活力。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言牧云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微笑问道。 小男孩露出一丝苦笑:“别的还行,就是伙食太清淡了点。我现在特别想烤肉麻辣烫火锅,但是护士只给我南瓜粥和水果......还有这个。”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头上的吊瓶。 言牧云安慰道:“多休息几天,早晚能吃香的喝辣的。” “嗯......” 小男孩似乎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怔怔地发着呆,半晌才缓缓转头看向他:“你说,我还能变回去吗?” 言牧云十分笃定道:“肯定会有办法的,天底下奇奇怪怪的异能那么多,我就不信没有方法让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是啊。”小男孩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神采:“我听他们说,我原本都凉透了,可你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让我重新活了过来。起死回生这种事都能办到,让我回到原来的身体里肯定也没什么难的。” “那可不。”言牧云咧嘴笑笑。 “你救了我两次......是你先发现‘我’不是原来的我,也是你把我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小男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我都有点不敢对你说声‘谢谢’,因为感觉太廉价。” “嗨呀,想那么多干嘛,我刚开始状态不好的那段时间,你不也一直在帮助我吗?有次我口水的流到你衣服上了,还是魏民告诉我的。”言牧云故意提起自己的糗事,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但是效果看起来不怎么样。 他清了清嗓子:“碰上这种事谁都会出手,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等以后恢复了赶紧回来上课,咱们班可不能没班长。”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 “什么?”言牧云眉毛微微一挑。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小男孩移开视线,再次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我想回家。” “嗯对,你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不,你不明白。”小男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想我不会再回来了。” 言牧云没有出声,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男孩回头看他,笑了笑:“这个决定我只告诉了你,希望你暂时先别跟他们说,不然到时候会很麻烦。”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怕了,我怕了。” 露在被子外面的细瘦小手无意识地将床单攥成一团,能看出小男孩心情的激荡,但他的声音却尽可能的保持着平稳:“你见过害怕自己异能的觉醒者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言牧云微微抿嘴,没有回答这个根本没有合适答案的问题。 “纯白色的空间,到处都是玻璃和镜子,而你就漂浮在中央,不论用什么办法也无法移动分毫。每次无意中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只能看到一个满脸写着惊恐和无助的小屁孩......时间在那里没有意义,眼前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场景。很奇怪,我明明已经觉醒了四年,看了四年这种场景,我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当我真的被困在那里,没有半点逃离的希望,没有半点和外界沟通的办法,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错的很离谱......” 小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瞳孔收缩,声音断断续续: “我本来对自己的异能引以为豪,我把镜子中的世界当做我的秘密基地,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干涉其中的事物。在那里面,我才是神明...我可以从镜子里,玻璃里,光滑的瓷砖里看到很多秘密,很多很多秘密......比如喜欢的女生在被窝里叫着喜欢的明星的名字...比如我家楼上的那个姐姐喜欢穿戴着一些特殊的东西在家里走来走去,比如初中学校里的老师......” “我白天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严格完成作业,努力学习,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好孩子。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我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会在夜里出现在他们的窗户后面,看着他们在自以为安全的私密空间里的所言所行...” 言牧云静静地听着,但是头已经低下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地板。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僵硬,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浑身如蚂蚁在爬般痛苦。 “我喜欢这种掌握感,这种可以窥视一切,掌握一切的感觉......可是当我失去了在那个世界自由穿梭的能力后,我发现自己变得那么可悲,那么可怜,那么可笑,那么可耻...那么不值一提。我害怕,我好害怕未来的某一天在进去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又变得什么都做不了,又被困在里面,被全世界所有人遗忘......”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吴白。”言牧云扳住了不断低喃的男孩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声音略微加大:“吴白。” 小男孩猛地打了个寒颤,似是从噩梦中惊醒那般,额前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他双目圆睁着,眼球仿佛要从里面凸出来,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瞪着言牧云。 “我不会说出去的。”言牧云不敢再继续留下,只是稍微安慰了一句,缓缓站起身。他看出来了,对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恐怕再稍有刺激就会彻底失去理智。 小男孩缓缓扭过头,目光毫无神采地看着窗外,一如刚开始那般。 言牧云最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第321章 柴伊 在朋友最脆弱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对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言牧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 吴白口中的自己,和其他人眼中的他,割裂感实在太过严重,让人怀疑那个男孩的体内是不是藏着另外一个灵魂。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意外,当今世界上太多人戴着复数的面具。就比如网络上,许多人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发泄自己的戾气,各种击穿底线的言论层出不清。 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老师可能在交友软件里对跟自己学生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说出各种下三滥的话语。上班时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领导暗地里可能流连忘返各种线下多人活动,自愿用畜生般毫无自尊的方式讨好多名男性。 尤其是当人获得某种奇异的力量后,心底的阴暗面会被无限放大。如果不是有着极强的自制力与道德观,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尝试一些突破世俗常理的事情,具体因人而异。 就比如有些漫画中有的人能时间停止11秒就想着征服世界,有的漫画里有人能时间停止几个小时却只想着在大街上裸奔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吴白是四年前觉醒的异能,那时的他应该是初三和高一,正是荷尔蒙最旺盛的年纪。在那个年龄段因为某方面的冲动而心生邪念,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单纯站在一个男性的角度似乎也勉强能理解。 这种行为当然是必须要谴责以及为人所不齿的,但同样也要承认那种游离于法律和道德之外的刺激与兴奋,也的确是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言牧云一路上都在思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思考这种事。或许是出于同情与怜悯对吴白的行为的开脱,或许是单纯想要维护这个朋友在他心中原本的形象。 人性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算吴白如他自己所说做过许多堪称猥琐和变态的事情,但他同样也会在听到有人尖叫时,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在最前面救人。同样会因为有无辜者被杀死而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样的一个人,你很难通过黑白分明的标准去界定他的品性。 言牧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吴白已经毁了。不论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他都将来都很难再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还不到二十岁,已经变成了一个神经质的,精神如发丝般脆弱的病人。而且说不定往后余生都再也无法走出这片阴影。 ...... 下午4点20分,言牧云来到了教学楼三楼的心理咨询室。 伸手敲了敲门,门自动打开,他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颜色素雅的房间,装饰和摆设都很简洁。米白色的墙壁,质地柔软的浅绿色布艺沙发,几盆郁郁葱葱的绿植,让身处这个环境的人会不自觉的放松心情。 桌子上放着两倍热气腾腾的咖啡,一名扎着满头银发,戴着无框眼镜,面容和蔼的老妇人早已等候在那,笑吟吟的朝他伸手示意:“请坐。” 言牧云有些拘谨的坐在了她的对面,轻声问道:“是柴老师吗?” “嗯,是我,言同学你好。”老妇人微微点头,眼角细密的笑纹让她看起来极具亲和力。 言牧云有些犹豫道:“是白教授让我来的,他说您会解答我的所有疑惑。” 今天上午在进行测试之前,他找白永宁想问问关于那个强占吴白身体的异能者的事情。后者让他之后去找学院的心理老师柴伊,于是他便来了。 柴伊手里端着咖啡,声音轻柔而磁性:“是的,因为这次的事件有点特殊,并不适合公开。而我负责了那名犯人的审讯工作,所以应该能解答你心里大多数疑惑。” 言牧云有些惊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高领毛衣,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太太竟然能够审讯那种危险人物。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这里面的原因恐怕不是因为其本人有多么特殊,而是其异能有相应的效果。 “你猜对了,是因为我的异能。”柴伊笑吟吟道。 “读心?”言牧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种时刻会被当众扒光窘迫感。 “不止是读心,我还能够引导人们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柴伊解释着,随后看到对方紧张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对人使用能力的,这很不尊重别人。” “啊...嗯好,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言牧云心下稍安,随后深吸一口气,进入了正题:“有人跟我说,冯瑜侵占吴白的身体,潜入学院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我?” 这是昨晚彭鹏对冯瑜的梦境进行引导时发现的信息,当时就告诉了在场的几人。 “嗯,没错。”柴伊点头。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他的背后又有什么人?他想要‘替代’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言牧云的情绪变得有些难以自制。 他没办法不激动,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差点就被人强占了身体的后怕,也有因为自己而连累吴白遭受那噩梦般的经历的愧疚。 柴伊抿了抿嘴:“我会解答你所有疑惑的,不要着急。我先告诉你这件事背后的主使者吧,据冯瑜交代,指示他做出这一切的人,是‘神子’。” “神子...圣耀教团?又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这一切的背后是那个组织,言牧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是的。”柴伊点头:“根据冯瑜了解的,‘神子’的全称是‘神明之子’,至于这个代号的具体由来暂且不清楚。” “神明之子,一个反人类反神明的邪教组织,里面竟然有人叫这种外号?”言牧云觉得有些荒谬。 实际上他第一次听说这个称号就感到奇怪,所谓的“神子”究竟是哪个神的儿子。他本以为是圣耀教团所信奉的那位邪神的子嗣的意思,现在才知道,那里面的“神”字代表的竟然是当世公认的那个神明。 想到这里,言牧云微微一怔,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之前盛辉医院逃走的那些家伙,好像称呼我为‘圣子’来着......” 这些疑问早就压在了他的心里,只不过一直没有能获得答案的渠道。 “没错,就是‘圣主之子’的意思。”柴伊点头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圣耀教团里的人自称‘神明之子’,然后把敌对势力的人称作‘圣主之子’...这些人脑子有问题吧。”言牧云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不过也是,脑子要没有问题也不会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 第322章 两个谜语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言牧云听着柴伊的讲述,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在几个月前的那次门厦市浩劫中,圣耀教团的四大红衣主教之一的荒芜主教,目睹了言牧云暴走后杀死熔魔领主并夺取了其能力。 从那天起,这名据说一手缔造了亚洲各国至少大大小小6起浩劫的疯子,将言牧云视为圣主在人间的意志承载体。在教团内大力宣扬他终有一天会集齐所有王级异种的能力,成为十个异种世界共同的王,带领着所有异种一举踏平愚蠢抵抗的人类。 因为这位主教在教团内的地位颇高,倒是有不少信徒相信了这位“圣主之子”的存在。只不过知道这位圣子的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据说除了四大主教之外,也只有那位荒芜主教手下的几名直属手下知道了。 而那位神子,正是荒芜主教的心腹之一,当初同样亲眼目睹了门厦市浩劫的全过程,自然也是清楚“圣子”的真实身份的。 然而在对待言牧云这位圣子的态度上,神子似乎与荒芜主教有一些意见分歧。后者极力推崇,坚信圣子终究会“弃暗投明”加入圣耀教团,然而神子对此却是持怀疑态度。 这次指示冯瑜“替换”在夜店吴白,然后再接近言牧云并找机会将他也“替换”掉,正是神子私底下自己的小动作。 按照冯瑜自己“坦白”,他一开始并不想做这件事,似乎是害怕触怒主教。然而神子却跟他说,只要替换掉了言牧云,那么他就是圣子。 荒芜主教真正看重的并不是圣子是谁,而是那种可以吞噬异种并化为异种的能力。 冯瑜要是真替换掉言牧云,成为了圣子,并找个机会大张旗鼓的表示要加入教团。荒芜主教估计高兴还来不及呢,因为这恰恰能证明他的预言是真的,无疑会大大提升其在整个圣耀教团里的地位。 被上司这么一撺掇,加上脑补的成为圣子后能够享受的荣华富贵,冯瑜一咬牙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后来的事情言牧云都知道了,这个家伙如今正戴着能力抑制器和手铐被关押在辰京学院的后勤保卫处呢。 ...... 桌上的咖啡已经见底,柴伊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目光温润:“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言牧云长长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形象的往后一躺,随后又觉得不妥,重新坐直了身子。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柴伊轻声问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脑子很乱。”言牧云苦笑。 柴伊却是继续道:“你有些不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犹豫和彷徨,似乎想做什么事情但却一时下不了决心?” 言牧云眼睛微微睁大:“您使用能力了吗?” “没有,看出来了。”柴伊笑着摇摇头,随后却是开玩笑似问道:“要不要试试?” 言牧云咧嘴一笑:“行啊。” 柴伊稍微坐正身子,明亮的双眼透过镜片望了过来,瞳孔逐渐变得透明。 言牧云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那对视线能够一层层穿透自己的衣服、皮肤、肌肉、骨骼......然而即将能够直接看到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时,隐约有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挡在了前面,将对方的目光阻隔住了。 “咦?”柴伊扶了一下眼镜,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但却无法准确读出你的思想。” 言牧云眉毛动了动,似是有些得意,但很快掩饰下去了。 “是因为你的异能吧?果然很不一般。”柴伊的瞳孔恢复成原来的颜色,笑着说道。 “嘿嘿。”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然而柴伊这时却道:“虽然我没能直接读到你的思想,但我有信心,之前对你心理活动的分析应该是准确的。” “嗯,确实。”言牧云老实点头。 “我就不问具体是什么了。”柴伊温和的笑笑,眼角的细纹明显了几分:“如果你什么时候做出决定了,就去找诸葛院长吧。” 诸葛向明,辰京学院的院长,据说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最强念力系异能者。 言牧云面色严肃的点应了下来,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他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 门被关上后,柴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一抹淡淡的忧虑。她低着头若有所思了许久,最终站起来给自己又泡了一杯咖啡,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心理咨询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柴伊轻唤了一声,房间里的智能中控系统自动将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孩。 老妇人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眼角浮现出柔和的笑意:“不语。” “柴奶奶。”叶不语取下兜帽,清丽精致的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只是声音里不知为何还带着些许委屈。 一老一少坐在沙发上,牵着手,看得出关系很是亲近,就算是亲奶奶和亲孙女也差不了多少了。 两人亲昵的聊了好一会儿,约莫有二十多分钟,仿佛彼此有说不完的话。 话语中能听出原来柴伊之前因为参与一场学术研讨会,去了有一个多月,也就前天才刚回来。结果刚回来还没在家休息多久,学院里就出了这档子事,又急匆匆的回来上班了。 聊着聊着,柴伊却是突然叹了口气:“不语啊,你最后还是那样做了?” “嗯。”叶不语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闷闷点头。 柴伊的眉毛渐渐竖起,语气也变得有些危险:“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诸葛那死老头让你干的?” 叶不语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我是......” 后半句却是说不出来了。 “你是什么?”柴伊逼问。 “我是...自己自愿的......”叶不语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泛红了。 “你最好是自愿的。”柴伊冷哼了一声:“诸葛那死老头从以前就喜欢说胡话,说什么按照他的法子来能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强的异能者什么的。要让我知道真是他在背后指使,必须得让你裴阿姨好好收拾他一番...” “没,我真是自愿的。”叶不语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自愿的?”柴伊扳着她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审视:“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 “至少在他身边,我感觉自己像普通人一样,不用戴能力抑制器也不会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叶不语的眼珠子一转,却是有些狡黠的反问道:“您觉得他怎么样?” 柴伊沉默了,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那个年轻人的面庞,许久叹了口气:“勉勉强强吧,就是性格太温吞,顾虑的有点多了。” 叶不语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嗯。” 柴伊捏了捏她的鼻子,却是笑道:“快一个月了,以你的魅力,还没拿下?”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叶不语把头埋在了对方的怀里,声音又微弱了下去。 柴伊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又叹了口气:“在那之后呢?” “我会告诉他真相,即使他会因此而讨厌我也没关系......”叶不语向下钻了钻,把头枕在柴伊的腿上,如婴儿般蜷缩在沙发上,轻声低喃: “反正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柴伊眼里有些不忍,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肩膀。 第323章 余韵 随着时间的推移,“替换”事件引起的风波逐渐平息。 在冯瑜被捕的一天后,警察根据线索老城区的一家收留所里找到了一名身材高挑,胡子拉碴,看起来30出头的男人。 根据收留所里工作人员讲述,这个男人的表现很奇怪,似乎精神有点不正常,害怕与人交流,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如果离得近了,能够依稀听到他在说什么“我今年七岁,虚岁八岁,我爸爸叫....我妈妈叫...”,然后便是是一连串像是电话号码的数字。 警察将前些日子丢了孩子的那对夫妻找过来,这名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人几乎是飞奔着冲了上来,又哭又闹,把两口子吓了一大跳。 至此,这个离奇的“意识替换案”进入了尾声。 在特处局一名催眠能力者的帮助下,引导着吴白体内的冯瑜先是与小男孩体内的吴白的意识进行交换,然后再与那名30岁男人的意识进行交换。至此两名受害者的意识终于回归自己的身体。 至于那名在户籍系统中查到真名叫做“苏学博”的男人,恐怕也是冯瑜的其中一个受害者。但是根冯瑜的供述,他已经占据这个男人的身体生活了7年之久,上一具身体早在一开始就被他杀死,已经不可能再替换回去了。 言牧云这几天没有上课,全程跟着警察目睹了这次因他而发生的事件。 那个装着孩子的灵魂的30多岁男人哭着跑向那对年轻夫妻时,他在场。 三名受害者交换意识的时候,他也在场。 直到看见坐在病床上的小男孩哭着扑进父母的怀抱,一家三口终于团圆后,他心中的一块巨石才终于轰然落地。 帝昊天,月晓,魏民等一众同学经他口了解了这次事件的大概始末后,也都是感慨万千,直呼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危险实在是太多了,让人根本防不胜防。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回归平静的校园生活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吴白谁都没有说,悄无声息的办理了退学手续,直到离校的前一天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班里其他人。 大家都劝他留下来,或者转校区到外院,选一个普通的专业继续学习也不错。 然而吴白的去意十分坚决,面对任何人的劝说都只是面带苦笑的摇头,没有人能让他露出半点犹豫的神情。 言牧云对此全程保持沉默,他恐怕是现在最能理解吴白心境的人,清楚让他回家先休息一段时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离开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有些不舍。虽然他们只相处了几个月,但是毕竟朝夕相处。而且吴白作为班长确实十分称职,和大家的关系处的都很不错。 送走这位同学后,让许多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不禁思考起自己将来是否也会遭遇和他相似的事情,到那时自己又是否能幸运的像他一样被挽救回来呢? 或许是察觉到了最近班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许文哲宣布了本该是5天后的实战对抗提前,变成后天早晨开始,而对抗双方的组队名单会在今天晚上公布。 这个“突然袭击”确实调动起了这些年轻学生们的一些兴致,看向同学的眼神里都不禁多了几分兴奋与审视。几乎都是在思考“如果我和他组队\/敌对,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呢?” 在几个月的相处中,大家都多少摸清了彼此的性格与能力,早就有人看对眼想要切磋一番了。 然而在这有些激昂的氛围中,言牧云却是表现的格外沉默。坐在最后一排眉头紧锁,看起来像是在忧虑些什么。 一道高大的身影突兀出现在他身前,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帝昊天:“云啊,你最好祈祷你和我被分到同一队,不然......哼哼。” 自从上次被对方用白银屏障困住然后往里灌水,帝昊天就一直在等一个复仇的机会。然而言牧云平日里大多数时间是在睡觉,偶尔清醒了也是一副呵呵傻乐的样子,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对对对,好好好,行行行”,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终于等到这次实战对抗,帝昊天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证明自己的真正实力。 然而面对他的挑衅,言牧云却是仰起头微笑道:“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要是能和你一队就好了。毕竟你这么强,让人很有安全感。” “额...啊?”帝昊天又傻眼了,心里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冒了出来。 “大佬,求抱大腿。”言牧云很没脸没皮的补了一句。 帝昊天被他弄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古怪的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应对。 自从这家伙的嗜睡后遗症好了以后,感觉越来越难缠了。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熊猫逐渐变成了一只狡猾的狐狸......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性格? 正当帝昊天无语凝噎时,言牧云却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朝着门外走去了。 “你要去哪?”他下意识问道。 然而对方只是摆了摆手,头也没回的道:“上厕所。” ...... 言牧云确实是去上厕所,只不过上完厕所后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坐电梯来到了教学楼顶层。 有些事情他想通了,所以准备按照柴伊教授的建议去见一下那位诸葛院长。 现在是下午三点,院长应该在办公室吧? 言牧云站在院长室的门前,犹豫着抬起手,不知道要不要按下门铃。 对方毕竟是一校之长,平时工作肯定很繁忙。自己这么贸然直接找上门,感觉实在有点不合适。 然而就在这时,门自动打开了,ai语音适时响起:“这位同学,请进。” 言牧云怔了一下,片刻后有些紧张的整整衣领,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院长办公室是个很棒的地方,天花板垂挂下来许多不知名的细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草腥味,这种气味不会让人觉得反感,而是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山林间。 阳光透过毛玻璃洒下在言牧云的身上,感觉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月的主题装饰。”突如其来的苍老声音将言牧云的思绪拉了回来,看到了前面的石板小径,与底下流淌而过的潺潺溪水。 在小径的尽头,横摆着一根很粗的树桩。定睛一看才看出那段树桩竟然是一张桌子,其造型朴素到似乎只是上面随便用东西打磨出了一个平面,就被人匆匆摆在那当办公桌了。 在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头顶光溜溜的老人,阳光照在那颗脑袋上有点反光,闪到了言牧云的眼睛。 “主题装饰?”他有些疑惑问道。 “是啊,我的办公室每个月都会换一种装修风格,这个‘静谧林荫’是我排名前十喜欢的装修风格,光是坐在这里就让人感到神清气爽。”不远处的老人笑着回答道。 第324章 心态的转变 言牧云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了辰京学院院长,这位传说中当世第一念力系异能者的真容。 老爷子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宽松的棉白老式唐装。头顶虽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毛发,白胡子却打理的很整齐,配着那张清矍苍老的面容,颇给人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你来了。”老人微微一笑。 言牧云心中微动,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深沉:“我来了。” “或许你不该来。” “可是我已经来了。” “来做什么?” “求您指一条明路。” 诸葛向明笑了,苍老的脸上皱纹舒展开:“现在的年轻人早不知道这些东西了,果然还是得同一个时代的人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言牧云对此也是会心一笑,心里有些感慨。 当初他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接触了武侠小说,家里买了个电子书,金庸古龙几乎一口气都在上面读完了。而现在想想,这竟然已经是40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他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被六七十岁的老人家说是同一个时代,虽然感觉有些怪,但倒不得不承认这话没啥毛病。 “坐。”诸葛向明手指微动,一张圆木凳缓缓漂浮而来,平稳的落在了他的身后。 言牧云刚有些拘谨的坐下,面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一只茶盏。骨瓷茶壶漂浮在半空中,微微倾斜,从壶嘴里倾倒出翠绿色的茶水,清香随着氤氲的白雾缓缓弥漫开来。 “你做好决定了吗?”诸葛向明似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样,语气温和的问道。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想好了,我要变强,强到...有能力将可能威胁到我和我身边的人全部清除。” “真好,50多岁的人了还能这么热血。”老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言牧云酝酿好的情感被噎住了,剧烈咳嗽了好几下。早有听闻这位院长大人的性格散漫脾气随和,没想到竟是如此不正经。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诸葛向明却是面容严肃,目光温和。看起来就和电影电视剧里那种给主角人生道路指引方向的睿智老者形象没有半点差别,仿佛刚刚噎人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 言牧云有些无奈,思忖了片刻继续说道:“我和其他学生不一样,他们或许还有退出这个选项,但我没有。我已经暴露在了圣耀教团的视线中,不论我躲到哪里,都有可能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我的人生道路其实从门厦市浩劫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正面对抗这一切。” 看得出来吴白的事对他的影响很大,直接改变了他的某些认知。 “人生的前二十年,我其实就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大学生。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对父母大喊大叫.......【白银守御】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价值连城的金山落在了一个孤苦伶仃的流浪汉手里。这个流浪汉好像是幸运的,但其实是不幸的。” “怀璧其罪。”诸葛向明适时评价了一句。 言牧云点点头,继续说着:“在我刚醒来的那段时间,其实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有点儿戏了。当时就想着有个超能力好炫酷好帅,就算不能加入执法部门除暴安良维护世界和平,也要成为蝙蝠侠那样行走在黑暗中的义警。后来听说了辰京学院,又觉得上个像x战警里面的那种全是超能力者的学院肯定也很有意思,到时候说不定能坐着超级战机环游世界打击反派啥的,所以就想都没想在网上报了名......” “事实证明我对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想的还是有点简单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是最后我基本是被人推着走的。” 言牧云开始掰起了手指:“首先我获得黄金瞳纯属是运气好。我甚至都没认真锻炼过几天,周局长就把林教授请过来帮我直接把身体改造好了。我做的只是原地躺平,注射一针基因药剂就结束了。” “【血色疆界】的出现也是意外。我得知老弟有生命危险,过去保护他,结果差点把自己小命赔上,阴差阳错才发现了自己异能的第二形态。” “【异种化】是我之后失去意识暴走,身体自动把熔魔领主宰了,然后才发掘出来的能力......” “就连前不久获得‘猩红女皇’的能力,也是被一系列事件推动着,身不由己的做了这一切。” 言牧云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或许是诸葛院长面相和善容易让人心生亲近,或许是这段日子的压力憋太久了需要释放出来,总之他的说着说着眼睛愈发明亮: “我想我是时间改变了,我想变强,主动变强,而不是被一系列事件推着成长。我要去猎杀王级异种,把它们的能力全部凑齐...” 言牧云的眸子里有灿金色的光芒涌动:“我要让那个什么主教到时候看看,我到底是会带领圣耀教团消灭人类......还是把圣耀教团灭掉。” 啪啪啪啪,诸葛向明竟是鼓起了掌,就像是在为他宣誓般的独白喝彩。 言牧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最近他一直在想这些事情,一个没留神说的太投入了。 “我很高兴你的想法能有这样的改观,因为这为我们省了很多工夫。”诸葛向明说着,突然伸手轻轻一挥,身前原生态到极点的办公桌上顿时出现了一张违和感十足的虚拟屏幕。 言牧云凝神看去,上面却是一张时间表。 诸葛向明解释道:“按照原本的计划,你醒来后会立刻进行班级实战演练,然后是为期半年的特训。但是你昏迷的时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而且苏醒后还有嗜睡、贪吃、注意力难以集中等后遗症......所以我们才把实战演练推迟到了一个月之后,想等你先彻底恢复。” 言牧云一时间有点惶恐,敢情学院对他们整个班级制定的规划,都是因为自己才推迟延后了? 诸葛向明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声音平淡继续道:“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半年的特训期结束后的一个月内,我们会为你物色好第一只王级异种,让你吞噬掉它的能力。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你提前完成了这个指标。” “哈哈。”言牧云不知道说啥,只好干笑了两声。 “因为圣耀教团在世界范围制造的那么多起混乱,现在各国对于异种的处理力度相比原来都加大了数倍。在动荡巅峰期后的一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有能力的国家基本都把国境内地毯式的扫荡了一遍,现在想找只王级异种还真挺难的。所以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先去海上给你找只王级的‘渊龙’.......” 看着诸葛向明语速不疾不徐的介绍着学院原本制定的计划,言牧云突然有种自己主动跳进了坑里的感觉。 似乎是看出对方心里所想,老人抚了抚胡须,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原本还有些担心你会对这些计划产生抵触情绪,因为这就像是在强逼着你一步步变强,去承担某些本与你无关的责任一样。可现在既然你自己想通了,属实是让我们感到欣慰啊。” 第325章 演练分组 晚上九点左右,许文哲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个文档,标题为“11.1实战对抗演练”,里面不只有这次演练的具体分组,也大致介绍了一下场地以及演练方式。 红方人员为余书仪,月晓,帝昊天,卡尔,彭鹏,张晓。 蓝方人员为言牧云,魏民,林晗,史尚,叶不语,张小天。 除了已经离开的吴白,剩下的学生刚好可以6对6分成两组。 演练时间为11.3号,演练场地则是在辰京市北方的一个废弃小镇上。 在异兽横行的深渊时代开始初期,华夏官方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开启了“城镇农村人口迁移计划”,一边扩建主要城市的同时将大量乡镇人口分批迁入城区,因此有不少原本发展的不错的镇子就此成为空无一人的“鬼镇”。 学院这次安排的对抗演练的场地便是这么一座废弃小镇,既能一定程度上的模拟城市环境,同时也能让学员们完全放开手脚,尽情施展,不用担心造成人员伤亡或者公共财产损失。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可以说是一次奢华的有些过分“废物利用”。 令言牧云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对抗演练不是单纯的让学生们捉对厮杀,竟然还有一个简短的故事背景。 说的是国际异能盗窃团伙(红方)在某国于上午10点窃取了一样极为重要的机密文件,需要在5个小时内将其交到城外的接头人手中,而蓝方的任务则是阻挠红方将文件送出。 红方获胜条件很简单,就是成功将文件送达指定地点,并且过程中折损人员不得超过3名。 蓝方的获胜条件则是想办法拖延红方使其时间超标,或是直接将文件抢回并送到城中指定地点。人员折损同样不能超过3名,否则直接判负。 看着这像是游戏规则一样的描述,言牧云却是怎么都严肃不起来,原本紧张的心情现在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对话框,上面显示自己已经被拉入了一个新建的6人群聊。 组建人是张小天,而群聊里的其他人自然是剩余的蓝方队员了。 张小天:{晚上好啊各位!十分荣幸能与你们共事!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们并肩作战了!!} 嗯,一如既往的欢脱性子,说话语气像极了游戏里被主角邀请组队时的npc。 林晗:{我觉得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彼此的能力与擅长的事情,然后再汇总一下红方队员都拥有哪些能力。我先来,我的异能是【斩切】,效果是可以斩断一切所触碰到的物品。} 这个身上有古代侠客气质的青年性格也是十分耿直务实,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就这么直接进入了正题。 在他的带动下,所有人都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能力。 其中叶不语的回复字最少,信息量却最大:{我可以变换外貌,读心,隐匿,使用念力,以及使人失去反抗意志。} 张小天:{乖乖,学姐你说的这是一个异能的能力?你的异能不会是复制别人的异能吧。} 叶不语:{嗯,有些类似。} 没等屏幕那头的张小天继续吐槽,史尚的信息发送了出来:{我的异能是【机械生命】,可以通过思想操纵一定量的机械装置或者电子设备。虽然这个异能大多数时间没什么用,但好歹帮我研制出了很多不同功能的机甲。一会儿我会把我最常用的三种机甲的特性与功能发过来。} 张小天:{你果然就是那个代号“小疯子”的天才机甲设计师!!整个华夏机甲领域国宝级的存在,因为你我们国家的机甲功能以及性能领先了别的国家好几个版本!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史尚:{没错,和我的作品相比,欧洲北美那些机甲公司生产的都是垃圾。} 这行字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言牧云仿佛隔着屏幕看见了那张略显稚嫩但满是傲气的脸。 史尚的年龄在所有学生中是最小的,据说只有16岁,但平时性子却是所有人中最狂的。不同于帝昊天那个二货天天喊着自己多么无敌,他的“狂”是表现在对所有事物持漠不关心的态度,说人话就是有点目中无人。 不过至少在面对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时,他还是能勉强正面和你说几句话的。 史尚:{你们有谁是还没注射基因药剂的,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几幅机甲。} 张小天:{我我我!感谢大佬!} 林晗:{我。} 魏民:{还有我,谢谢。} 叶不语:{我不用。} 言牧云:{我也要!} 张小天,魏民,林晗:{?} 言牧云:{我就想体验一下,不行吗?} 史尚:{没问题,晚点我会把对应机甲的相关资料发给你们。} 魏民:{突然发现一件事,张小天你好像还没说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吧?@张小天天想睡觉} 张小天:{嘿嘿,保密,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 史尚:{我们不需要惊喜,只有知道你的异能才好按照每个人的特点制定作战计划。} 张小天:{我绝对不会影响作战计划的!请相信我!} 见这家伙一副死活不打算说的样子,另外几人都有些无奈了。知道他平时不靠谱,没想到在这种场合还这么不靠谱,实在是有点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张小天:{臭木木你帮我说句话啊!} 林晗:{还请大家相信他吧,他没有恶意。} 见平日里性格成熟沉稳,给人印象很不错的林晗都发话了,另外几人便也没了意见。 只是让言牧云有些不舒服的是,张小天对林晗的称呼实在是有些怪过头了。他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反正自己这个群里唯一的“旧时代余孽”有些受不了。 魏民:{大家说说对红队的了解吧。} 这算是打开了一个新话题,所有人都把自己对红方阵容的了解简要说了一下。 渐渐地,月晓,帝昊天,卡尔和彭鹏的异能特点与可能存在的弱点都被罗列了出来。可对于红方的两名女生,余书仪和张晓,却是没人能说出她们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唯一有用的情报,也就是余书仪应该已经注射过了基因药剂,而且潜力等级至少是a级。 至于剩下的那个张晓,她的能力和她的脸一样神秘,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口罩遮掩着,没人能看透下面藏着什么。 林晗:{许老师在群里说了明天不上课,让我们自由进行准备和讨论。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要不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当面聊?} 余下几人纷纷表示同意。 第326章 演练开始 北泊镇,位于辰京市北边百公里开外的一个废弃小镇,在三天前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好几辆浮空车与运兵装甲车开了进去,军部与特处局的异能者用了两天时间把这座镇子里的异种清扫的一干二净,将其彻底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的“鬼镇”。 在今天上午,两辆货箱车开进了镇子,一辆开到了镇中心,另一辆则是开到了镇子西部区域。 从完全封闭的货厢里出来后,言牧云打量了一圈四周,忍不住有些感叹。 这么一座堪比30年前县城规模的镇子,说废弃就直接废弃了。不得不承认官方在保护民众生命财产安全方面还是很下功夫的。 长满杂草的街道,角落里被灰尘埋没看不出颜色的车辆,楼房的墙皮大片脱落露着里层的砖块,窗户玻璃布满脏污透不过一丝光亮,入眼皆是类似的破败景象。 “别愣着。”魏民从车上丢下来一个黑红色的手提箱,言牧云单手接住了,稳稳放在地上,这是史尚提供的动力装甲。 类似的箱子还有三个,林晗有些吃力的搬着一个下来了,史尚则一只手提着一个轻巧的落在了地上。他的四肢都是机械义肢,真要论力量和机动能力,在场的恐怕连已经是d级基因战士的言牧云都比不过他。 “你真的管这东西叫‘便携式’机甲?”腰间挎着两柄唐刀,手里提着箱子的林晗苦笑道。 “哦,昨天忘了告诉你们,它们有便携模式的。”史尚走过来在他手中的蓝色手提箱上按了一下,随后箱子底部响起了微弱的风噪声,林晗顿觉手中一轻。 史尚耸了耸肩:“或许你们该多花点时间读读使用说明。” “那玩意儿足足有几百页,脑子没点问题的谁真会去读。”张小天发着牢骚。 史尚斜了他一眼:“无所谓,反正有ai帮忙,你们想用什么功能喊一声就行了。以这一代机甲的系统智能程度,就算是傻子穿上都能发挥出一定战斗力。” “你说谁是傻子!”张小天怒目而视。 然而史尚却是根本没理他,皱着眉自顾自继续问道:“演习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现在你应该能说出找到他们确切位置的方法了吧?” 昨天蓝方小队几人讨论的时候,一致认为该如何快速确定红方队员的具体位置是这次对抗演练的重中之重。总不能他们还在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找的时候,红方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溜出镇子了。 史尚原本是打算带几十个微型无人机,到时候一升空,肯定几分钟内就能找到红方的位置。然而张小天这时却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说这个任务就交给他,在座各位可以放一万个心。 听见史尚的问话,剩余几人也把目光投向了张小天,有点好奇这家伙到底该如何快速确定敌方位置。 而且目前所有人中就他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异能,难不成他的异能效果是什么可以快速找到某样东西? 见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张小天却是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嘿嘿,还是保密,不然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确实很不错,明明是贱兮兮的表情在他脸上竟然显得有些可爱,要是穿身女装估计能撩拨大部分汉子的心弦。 但同样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现在也确实很欠揍。都事到临头了还遮遮掩掩装神弄鬼,就不能别惦记着他那劳什子惊喜了吗? 所幸在场几人脾气都还不错,言牧云,魏民和林晗满脸苦笑,一旁的叶不语干脆面无表情,也只有史尚阴狠的目光中透露着想要拔枪先把队友干掉的冲动。 ...... 镇中心,红方小队。 同样是身穿漆黑作战服的六人,但是他们可没蓝方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设备,只是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模一样的运动背包。 余书仪扎着干练的马尾,紧身作战服包裹下的身材健美有型,英气十足:“就和昨天说的一样,我和张晓一组,月晓和帝昊天一组,彭鹏和卡尔一组,在演练开始后的第一时间分三个不同的方向往外跑。”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但也很有效。六人分三组车里,只有其中一个人的背包里装着那份真正的“机密文件”。 “小疯子怎么不在我们队呢...”月晓满脸愁苦的抱怨道:“现在那些家伙估计都穿上最新款的动力装甲了吧,这根本就不公平。” “确实,如果有机甲的话我们逃脱也能轻松点。”头发一如既往乱糟糟的彭鹏深有感触的点头。 “其实我觉得这场演练的很奇怪,从各种角度上来讲。”卡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该说不说这位混血帅哥在收起花花肠子,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还是很有魅力的。 余书仪对他投去赞许的一瞥:“我也这么觉得。” “是吧。”被美女鼓励后卡尔来劲了,扳着手指列举道:“首先我想不明白院方究竟想让我们干什么,要是单纯的测试配合战斗能力,完全可以把我们丢在一个固定场地里互殴,完全没必要加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背景以及一份‘机密文件’......” 帝昊天打断了他:“或许院方只是想模拟一个真实的环境?将来我们要是在城市里对付别的异能者的话,实际情况可能和今天演习差不多。” “正是这一点最让我迷惑。”卡尔摇头说道:“其实简单来看,今天就是一个‘警察抓小偷’的对抗游戏。我们是小偷,蓝方是警察。” “确实。”帝昊天挑了挑眉毛。 “但是你见过哪个小偷偷完东西连逃离现场的交通工具都没准备的?”卡尔指了指空荡荡的四周,然后继续道:“而且现在城市监控和通讯系统那么发达,真正的警察分分钟能掌握犯罪者的具体位置。可蓝方呢?他们也需要自己想办法找到我们。” 月晓此刻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么一说,今天的演练好像也确实和‘真实’搭不上钩啊。” “是吧。”卡尔摊手:“打架不让我们好好打,模拟真实追逃环境方面也是一团糟。今天的实战演练感觉就是一个8岁儿童一拍脑袋决定看一群人玩捉迷藏,另外一个8岁儿童一拍脑袋决定给这场捉迷藏游戏添加一个警察抓坏蛋的背景故事。” “你越说我脑子越乱。”帝昊天有点懵了。 “乱七八糟的。”月晓叹气。 “乱七八糟的。”彭鹏跟着叹气。 一旁另外两个女生双手环抱在胸前,动作如出一辙。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蓝方和红方小队各队员耳麦中同时传来高城教官低沉的声音:“对抗演练开始。” 第327章 张晓,张小天,张晓甜 在听到耳麦里高城教官声音的第一时间,红方小队的六人就立刻开始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奔跑。 帝昊天扛着月晓,卡尔背着彭鹏,余书仪背着张晓。 帝昊天和卡尔是肉体强化类型的异能,余书仪则是注射过基因药剂。由他们三个各带一个“拖油瓶”,可以确保尽可能快的逃离小镇。 余书仪如履平地的在小巷、胡同等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奔行着,速度奇快,姿势优美,就像是一只矫健的雌豹。 一路狂奔了将近十分钟后,她稍微放缓了速度,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蓝方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半点动静? 耳麦里没有传来另外两队人的声音,说明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新情况。然而自己这边也什么都没见到,总感觉情况有些诡异。 余书仪刚想示意背上的张晓问问其他人的情况,耳麦里传来了卡尔的声音:“书仪,你那边有情况吗?” 这个家伙的性格也是极品,当初两人总共还没聊几句话,他称呼自己时就直接省去姓氏了,书仪书仪叫的亲昵的不行,好像俩人多熟一样。不过到现在她也已经习惯了。 “没有情况,完全没发现蓝队的踪迹。”余书仪刚回答完。 “我们这边也没有。”另一边的帝昊天补充道。 真是奇怪了,蓝方明明有史尚这个bug般的存在,能动用的科技追踪手段五花八门,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动静? 余书仪一边皱眉思索,一边脚下不停。 当她快速奔行过一条小巷子时,头顶的某个方向突然传来了清脆的快门声。 “咔嚓。” 坏了,余书仪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她身侧的墙壁猛然破碎,一具淡蓝色的人型机甲猛然冲出,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刀划过一道月弧斩切而下。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后,余书仪像是丧失了全部力气,瘫坐在地上,而那柄雪亮的长刀就悬停在她的头顶。 “你被淘汰了。”淡蓝色机甲里传来林晗的声音。 余书仪瞪大一双美目,兀自喘着气,没有做出回应。此时的她满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对方就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经过这里,提前就在这里布下了埋伏。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嘿嘿...”身后突然传来低笑声,是女孩的笑声,声音轻脆,听起来好像很得意。 余书仪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却见果然是张晓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背包,一双大眼睛眯的像月牙。 这幅景象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因为印象中的张晓是个沉默寡言,性格有些孤僻的女孩子。但此时即使隔着那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外人都能看出她此时表情的活泼。 站在平房楼顶,居高临下看到这一幕的魏民有些奇怪:“你笑什么?你不是也被淘汰了?” 一具深紫色的人型机甲从天而降,落在张晓的身边,面罩打开后露出了张小天的面容。 这货也在笑,先是嘿嘿嘿的低笑,然后和旁边的张晓同时叉起了腰,变成了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不止是余书仪,就算是在场的其他蓝方队员都觉得有些脊背发凉了。 这两个家伙怕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终于,谜底被揭开了。 张晓突然伸手摘下在她脸上焊了几个月的口罩,露出了一张让所有人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脸。那贱兮兮的笑容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旁边张小天的脸上和她的脸上来回横移。 没错,细看的话,除了妆容不同,两人的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个变故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绷不住了,史尚忍不住问道:“张小天,这难道就是你说的惊喜?” 余书仪眉头紧皱,语气有些不善地质问道:“张晓,你和张小天是双胞胎吗?但就算是双胞胎,实战演练就是实战演练,你也不能直接投靠他们啊。” 此时她已经认出来了,张晓手中拿着的那个背包是她身上的,而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份真的“机密文件”。 “不不不,我们不是双胞胎。”张小天和张晓同时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我们的关系可比双胞胎亲近多了。” 众人又是一惊,什么意思?难道是克隆人? 此时在场的唯一知情者林晗实在忍不住了,摇头苦笑解释道:“他的异能是‘实体分身’,可以复制出多个和正常人几乎没有区别的分身。” “我的分身想存在多久就存在多久,可以吃喝拉撒,就算是被拉到医院检查也没人能找到丝毫破绽。”张小天此时终于自己开口解释了: “我其实是女生,本命叫张晓甜。开学的时候想着跟大家开个玩笑,就分出了一个分身扮作‘张晓’,而我自己化妆变成了男生‘张小天’。哎呀哎呀,原本我没打算瞒你们那么久的。可这实在太好玩了,每次看你们讨论‘张晓’到底长什么样子的时候都有趣极了......” 在场所有人都无语了,之前相处的几个月中,几乎没人怀疑张小天的性别。一大堆男生凑在一起聊天时话题就那么几个,而这家伙每次都是最积极挑起话题讨论班里女生的,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单纯的恶趣味。 余书仪的眉头紧蹙着,此时明显已经有些不悦了:“难道校方就这么看着你胡闹?” 张晓甜知道她刚刚被自己坑了一把,肯定心里窝火,当下也不敢再触霉头,赔着笑道:“其实许老师是知道的,但是他说想看看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 嗯,这倒很像许文哲能做出来的事情,看热闹不嫌事大。 甚至这次对抗演练分组时,他还装作毫不知情地把张晓也作为一名真正的学生分到了其中一组。 “好了,我们赶紧走吧,估计另外那四个人就快要赶过来了。”一直站在高处观察四周的言牧云催促了一句。 “嗯,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淘汰两人,还拿到了‘资料’,优势很大。现在只需要赶快把‘资料’送到指定位置,或者再淘汰一个人就获胜了。”史尚语气有些古怪的道。说实话,他感觉这次演练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然而这时耳麦里公共频道却传来了高城教官的声音:“‘张晓’不算做正常单位。” 魏民眨了眨眼睛:“所以我们只淘汰了一个?” “不,你们一个也没淘汰。”余书仪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美眸中蕴藏着怒意。 林晗微微皱眉:“我留手了。” 他刚刚那一刀是有着绝对把握能砍在对方身上的,以【斩切】的威能别说人体的,就算几米厚的合金墙壁都能一刀分开。 然而余书仪依旧骄傲的昂着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污,语气平淡:“我当然知道你留手了,但就算你不留手,你也不可能伤害到我。” 史尚皱眉,转身看向张晓:“她的异能是什么?” 后者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昨天讨论的时候她和我一样,也没说。” 余书仪伸手从腰胯上取下双枪,目光如炬:“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不用留手,攻击我试试。” 第328章 淘汰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僵凝,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余书仪此时有点像是在硬撑着。 这个女孩平日里就总是表现出一副自信开朗的样子,不论是上课还是训练,永远是表现最亮眼的,自尊心和好胜心格外的强。 原本这种品质挺讨人喜欢的,毕竟谁都愿意和正能量满满的人相处,会受到感染心情也变得积极。 可是现在她的表现已经不是“不服输”了,而是明明输了却还嘴硬死撑着,这未免就有点太难看了。 退一步讲,就算林晗没能将她“斩杀”,难道她还能在蓝队所有人的坚持到队友的支援吗? 此时在场大多数人心里都是类似的想法,但为了照顾女孩的自尊,没有说出口。 然而余书仪似是完全没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兀自站在那里,双手持枪但只是垂在身侧,一双明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林晗:“我就站在这里,不还手,你砍我一刀试试。” 林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好。” 他手中唐刀翻转,刀背朝上,随后一刀挥出,刀停在了余书仪白皙的脖颈旁。 “嗯?”林晗的眼神微微一凝,察觉出了不对劲。 站在楼顶居高临下看着的魏民开口了:“怎么了?就直接碰她一下呗,反正是刀背。” 以【斩切】的效果,所触即断,只要刀身挨到了,不论对方再怎么嘴硬都得认输,除非不怕脖子真被划一道口子。 然而林晗却是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我碰不到她。” “什么意思?说清楚。”史尚已经有些急了,现在拖得越久,红方其他队员赶过来的可能性越大,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字面意思,我碰不到她。”林晗垂下了手中的长刀,声音里同样有着不解:“这种感觉不是被什么挡住了.......而是刀身和她的身体之间仿佛有着无限的距离,不论我怎么挥动手臂都无法真正触及。” 下一刻,余书仪却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吃惊的举动,她抬起手,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就这么直接开了一枪。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随即瞪大了眼睛。 只见特制的训练子弹悬浮她白皙的额头旁边,明明在飞速旋转着,却怎么都无法前进一星半点。 余书仪后退了一步,那颗子弹擦着她的鼻尖,射在了不远处的混凝土墙壁上,颜料炸开一片的鲜红色。 “这是我的异能【须弥芥子】,越是靠近我的事物,它与我之间的距离就越趋于无限。”余书仪主动开口解释道,伸手指着不远处墙壁上的鲜红:“那颗子弹,如果我不躲开,它会一直飞行下去,直到失去动能,最后掉在地上。因为对它而言,它其实是一直在往前飞的。” 她的话让在场几人都是嘴角咧了咧,终于理解对方为什么明明都被己方包围了,却还能自信满满地说出“你们未必能伤到我”这种话。 “万术之一吗?”屋顶的魏民发话了。 “是的。”余书仪点头。 这个回答让在场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一个万术之一。这个人数近十人出头的小班里,已经出现两名意味着站在异能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招进来就是凑数的。”魏民黝黑的脸庞上露出苦笑。 余书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明亮的双眼一一扫过在场几人:“你们成功算计了我一次,而我主动把我的异能效果说出来了,算是扯平。现在,我说我没有被淘汰,没有问题了吧?” 林晗和史尚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眼神里的无奈,点头道:“没有问题。” “那么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余书仪的身形毫无征兆地骤然暴起,一脚蹬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距离她最近的林晗与史尚同时有了动作。 前者又是挥斩出一抹雪亮的刀光,然而这一次同时竟还有数道深蓝色的雷电从机甲护臂上激射而出。 史尚的手臂上则是不知何时多出了两管微型旋转机枪,如雨般子弹哒哒哒哒地对着空中那道身影倾泻而去。 然而就如余书仪之前证明过的那样,这些都是徒劳。 刀光的锋芒依旧差那么一点,激射而出的雷蛇与数十颗子弹肉眼可见的停滞了一瞬,直到女孩矫健的身子落下之后才争先恐后地冲向了天空。 “晓甜,她的目标是你!”林晗大声道。 然而已经晚了,余书仪毫无疑问是速度方面特化的基因战士,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完成,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张晓甜的身前。 分身张晓扑过来想要牵扯住对方,穿着机甲的本体张晓甜一边慌忙后退,一边操控面部装甲闭合。 “砰砰”两声几乎不分前后的枪响,分身张晓和本体张晓甜同时仰面倒地。 那张面部装甲也终究没来得及完全合拢,在只剩一条缝隙的时候,一颗子弹硬擦着金属边缘进去打中了张晓甜的额头。 耳麦里传来高城教官冰冷的声音:“蓝组张晓甜,淘汰。” 为什么余书仪能够如此轻松的淘汰张晓甜?是因为一切发展的太快,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吗? 不是的,虽然从余书仪暴起发难到张晓甜被淘汰,过程也就2到3秒,但在场大部分人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林晗、史尚发动了攻击,只不过那些攻击永远离余书仪有一段距离,根本无法真正触及她。 就连反应稍微慢了半拍的张晓甜也做出了躲闪动作,可根本耐不住对方那敏捷的有些过分的身手。 淡紫色机甲的面甲重新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张满是红色颜料的脸,张晓甜此时疼的眼泪都出来了,瞅着巷子一侧的房顶上怒道:“魏民,你干什么吃的!” 魏民举了举手中的相机,有些无辜:“你们离得太近了,就算我按下快门,你们所有人的动作都会被放慢,结果不会改变。” 西侧稍远的楼顶上,穿着深红色机甲的言牧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苦笑。他离得有些远,下方战场不在【白银守御】可以心随意动出现在任何地方的范围。 如果他想用银白屏障保护张晓甜,需要先发射出一块单片的白银六边形,等到指定位置后再张开防护。可是下面的变故发生太快了,几人的站位也太密集,他没法做到这一点。 要是魏民刚刚没有犹豫,放缓了那片地方的时间2秒的话,他倒是有六成的把握能保下张晓甜。 没办法,毕竟这是几人第一次合作战斗,过程不可能尽善尽美。 ...... 小镇外,一辆黑色的厢车里,数十块屏幕上播放着不同的画面。这都是通过无人机和卫星传输回来的,监控着一众学员们的一举一动。 “从几个月前我就想说了,张晓甜的素质实在太差,异能也不是很亮眼,你们为什么会把她招进精英班?”高城如一堵厚实的墙壁般站在那里,眉头紧皱着问道。 在他身边,许文哲的修长的双腿翘在桌子上,怀中轻轻抚摸着黑猫,语气有些懒散:“校董会大佬的孙女,原本就是内院学生,说什么都要进精英班,理由是一定很好玩。” “然后你们就让她进来了?”高城语气有些不悦。 “那位大佬说会负担精英班所有开支,而且顺带还给学院又捐了一大笔钱。诺,这个小镇就是他买下来提供的场地。” 许文哲朝着监控画面努了努嘴,然后打了个哈欠,又继续补充道:“之后开销地方多着呢,专属于这个精英班的私人飞机,出海猎杀渊龙需要的船只和设备......你不把她招进来,这些钱你来付?” 高城不说话了。 第329章 淘汰,淘汰 狭窄的巷道中,穿着机甲的林晗,史尚和手持双枪的余书仪对峙着,双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僵持。 房顶上的魏民打开背包,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却是脸色微微一变:“里面是白纸,假的。” “怎么可能?”已经被淘汰的张晓甜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我明明亲眼看她把资料放进背包里的,途中绝对没有调换过!” 余书仪心中也是微微一凛,因为她同样记得是自己背着真品,其他人的背包里放的是白纸才对,怎么可能自己包里的“资料”变成了白纸? 不过虽然她心中疑惑,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反而露出了一副“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中”的表情。 魏民撇了撇嘴:“得,看来咱们必须得到其他人身上搜搜,或者再淘汰两个人了。” 史尚眉头紧皱:“如果他们四个一直往镇外跑,我们估计没机会了,追不上。”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西侧楼房上的言牧云却是站了起来,目光微眯着看向远方的一处民居:“不急,他们已经来了。” 机甲的战术镜片上自带热感应系统,他在那栋民居的墙壁后看到了一个偷偷蹲伏着的身影。 余书仪闻言微微一惊,刚想打开队内通讯提醒队友他们已经被发现了,却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惊呼。 “哎呦!”是魏民。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被猛地击飞到半空中,无数机械零件破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以及尖锐的警报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震惊了,言牧云站在高处,亲眼看着魏民被一道不知从哪里蹿出的黑影击飞,机甲前胸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等那道黑影站定后,那满头金发昭示了其身份,是卡尔。 在场所有人的耳麦里传来高城教官冰冷的声音:“蓝组魏民,淘汰。” “怎么可能?我的机甲有自动预警系统,不可能有活物靠的那么近的!”史尚又惊又怒,不是惊怒于队友被淘汰了,而是惊怒于自己的水平经此一役后很可能会被人质疑。 而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质疑自己。 卡尔站在魏民原本站着的位置,颇为风骚的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发型,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得意:“我可以将自己的心跳速度降低到每分钟15次,体表温度控制在与环境温度完全一致。就算是你的机甲,也根本无法发现我。” 言牧云知道自己的热感视觉为什么只看到一个人了,那个偷偷摸摸像是在刻意躲藏的身影,大概率是月晓或者彭鹏。他的任务估计就是吸引己方的注意力,让队友能够趁机上前进行偷袭。 “只能说你们运气不好,这里的地形非常适合我。如果是在一片空旷的地方,我的战力可能根本没法全部发挥出来。” 卡尔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出一步,就这么直直地从三层楼高落在了地面上,连膝盖都没有弯曲。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弧度,蔚蓝色的眼睛柔情似水的注视着不远处的余书仪:“抱歉,我来晚了,我的公主殿下。” 余书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表情无奈到了极点。 ...... 帝昊天背着月晓,在楼房顶上飞速弹跳着。此时他也不在乎被蓝队发现了,因此速度比刚才往镇子外跑时快了许多。 要不是顾及背上还有个普通人,他的速度还远远不止于此。 此时月晓连脸的不敢探出来,低头埋在帝昊天的背后,否则脸上的肉和眼皮会被风吹的哗哗抖动。 “诶!是余书仪!”飞奔中的帝昊天突然兴奋喊道,身形如流星般直直坠了下去。 只见一身黑色作战服,马尾辫稍显散乱的余书仪正朝这边奔跑着,脚步略显虚浮,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帝昊天把月晓放下,快速迎上去,用手扶住了对方:“你成功跑出来了?蓝方的那些人呢?” 余书仪脸色苍白,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快...快过去帮忙,卡尔和彭鹏在后面为我断后,蓝方队员估计正在往这边赶。” “这些家伙,喜欢以多欺少是吧,看我帝爷怎么收拾他们!月晓,你照顾好余书仪,俺先去也!”帝昊天听得怒火中烧,嗷的一声就冲了出去。 只见他的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竟是如炮弹般直接“发射”了出去。甚至连前方有楼房都丝毫不避,就那么直挺挺地撞穿了整栋建筑,速度还没有丝毫减缓。 看得出来,刚才要不是顾及背后还有个普通人,这家伙恐怕早就赶到地方了。 然而帝昊天冲的实在太快,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等...等等......” 月晓苦着脸,弯着腰,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向前伸出,似是想要挽留住那道已经化为黑点的身影。 他在帝昊天的背上实在是受大罪了,刚刚双脚好不容易落在地上,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腾,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其实在帝昊天喊出“余书仪”的名字的时候,月晓就起疑心了。 按理说前方应该正打的火热,就算余书仪真的逃了出来,也应该在通讯系统里面提前说一声自己在哪,方便接应才对,怎么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恰好出现在他们的路线上? 然而月晓根本没来得及说出这些疑点,帝昊天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嗷嗷乱叫着冲出去要打架了。 他身体实在太难受了,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不远处的“余书仪”,喃喃道:“虽然你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但......你真的是余书仪吗?” “余书仪”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呢?” “如果我刚刚拆穿了你的真实身份怎么办?” “你说不出话的,我能用念力封住你的嘴巴。” 月晓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应该是叶不语吧......也就你的异能最神秘,不论你能做到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惊讶。” 果不其然,下一秒,“余书仪”的身形略微缩水,变成了一个身形更显娇小的女孩。 月晓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我好想还是第一次看你长什么样子,你长得真漂亮,为啥平时要戴兜帽遮着呢?” 叶不语学着他的样子眨了眨眼,模样清纯可人:“你以为你夸我,我就会放过你吗?” 月晓郁闷了:“能不能轻点。” “行。” ...... 废弃小镇上空,一道黑色的身影宛若流星般划破蓝天,是帝昊天。 耳麦里突然传出高城教官冷漠的声音:“红组月晓,淘汰。” 帝昊天猛地一拳挥出,巨大的力量压缩空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而空气爆炸产生的风压使他的身形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表情愕然的打开通讯:“蓝方有人绕过去了?” “余书仪是叶不语假扮的。” 月晓的声音透着浓浓地疲惫: “你个蠢逼。” 第330章 变故 对于这次对抗演练允许完全放开手脚,不用担心对周围造成破坏,所有人中最开心的估计就是帝昊天了。 因为他的异能对身体的加成实在有些超标,平日里不论做什么都得收着力,生怕打异种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楼也轰碎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次可以肆无忌惮大展拳脚的机会,让他兴奋的当天晚上差点没睡着。 可是在昨天得知红方小队的主要策略是迂回躲避,而不是正面硬刚后,这使得他失落了好一阵子。但为了集体利益,他并没有表示过反对意见。 正因如此,余书仪和张晓被蓝方队员堵住后,帝昊天反而兴奋的不行,因为任务材料就在余书仪的身上,这下肯定不想打也得打了。 直到得知刚刚的“余书仪”是叶不语假扮的,月晓还被对方淘汰了之后,帝昊天兴奋到模糊的大脑才终于算是被泼了一盆凉水,站那愣了半晌,连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了都浑然不觉。 “轰!”的一声闷响,他如一根标枪般直直插在了一处民居的楼顶,双脚将混凝土地面踩出了两个浅坑。 现在怎么办?回去把叶不语淘汰了,还是继续赶往主要战场? 帝昊天仅仅犹豫了一瞬,就决定要继续前进。反正月晓已经被淘汰了,自己再赶回去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赶紧过去加入战团,帮队友挽回颓势。 虽然只要再淘汰叶不语,蓝方就算输了,可他不想打女生。 果然还得是和言牧云一对一正面拼拳比较有吸引力。 一想到那头凶猛的人型熔魔,帝昊天就心头火热,当下不再犹豫,身形再次入炮弹般激射了出去。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余书仪的声音:“帝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现在在哪?” 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可以听到密集的枪声与金铁交击声。 帝昊天先将刚刚叶不语假扮她淘汰了月晓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随后说道:“我现在正在往你们的方向赶,小镇正东方没错吧?” “我们在西北方!”耳麦里传来余书仪疲惫中带着些愠怒的声音。 “不对啊,你刚才明明指的......”帝昊天不说话了,他突然反应过来既然刚才的余书仪是假货,那指的方向估计也真不了。 “我马上就到。” 匆匆丢下一句话,帝昊天一拳轰在身侧,空气爆炸产生的强大风压使他的前行方向硬生生来了个大拐弯,朝着小镇西北方飞去。 耳边的狂风呼啸着,刚飞出约莫数里的距离,帝昊天隐约间似乎听到下面有个陌生的声音在叫喊: “喂,小子!” 帝昊天有些疑惑,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瞳孔却是猛地一阵收缩。 只见一个身形修长健硕的陌生男人站在街道中央,浑身漆黑,脸上戴着黑色的没有五官的面具,正在朝自己挥手。 那个男人的另一只手中,抓着一具穿着学院制式作战服的残缺尸体,鲜血淋漓。 “喂,天上那小子,你看...” 对方抓着那具尸体的头颅,举在身前,就像是钓鱼者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这是你的朋友吗?” “轰!”帝昊天一拳击出风压,身形硬生生止住,脸色已然有些苍白。 那是谁?月晓? 在看清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后,帝昊天的心一下被揪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感觉手脚都变得轻飘飘的。 发生了什么?明明几分钟前月晓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会在他手里?叶不语呢?淘汰了月晓的叶不语现在又在哪里? 无数疑问涌上帝昊天的大脑,随后心中被一种莫名的不安与惶恐充满。 他坠落在一栋居民楼上,下意识地打开通讯:“喂?月晓,你在吗?月晓?余书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高城教官,高城教官......” 耳麦里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不断传来。 “呦,小屁孩,找不到妈妈了?”下面的街道中央,戴着面具的男人笑了,笑声低沉沙哑,很是难听。 在从短暂的极度震惊中恢复之后,帝昊天重新拥有了思考能力,霎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胸膛中燃烧。 他发誓,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弄死一个人。 “我要杀了你!” 轰隆声中,三层高的钢筋混凝土楼房在帝昊天的脚下倒塌,一朵音爆云在他的身后炸散开,紧接着几乎整个街区的楼房玻璃应声破裂。 而他自身,则是在几乎转瞬间来到了街道中央的那名黑衣男人身前,一拳轰出! 巨大的动能再加上他本身的怪力,任何观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会有丝毫怀疑,这一拳足以轰碎一座山岳。 然而那个男人挡住了,只用一根手指。 他甚至都没有别的动作,仅仅是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停下了一列以音速奔行的列车。 “这怎么...可能?”帝昊天死死盯着那根手指,眼珠子瞪得差点没凸出来。 “力量尚可,但还不够。”神秘男人的声音有些戏谑。 他的右腿缓缓抬到头顶,下一刻,如战斧般猛然下劈在帝昊天的肩头。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烟尘四起,泥浪滔天。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能够看到这座废弃的小镇东侧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大片凹陷,周围楼房倒塌,街道破碎下沉,简直就像是有一颗彗星坠落在了那里。 ...... 卡尔很强,出乎意料的强。 在这狭窄的街巷间,他简直就像幽灵一般神出鬼没,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史尚与林晗拖住了。 言牧云有心想去帮忙,但他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尽快把彭鹏淘汰掉。这样的话,蓝红双方就算是回到同一起跑线,都只需要再淘汰掉对方一人即可获胜。 “往东南方向跑,尽快和帝昊天会和。” 余书仪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一边在耳麦里催促着彭鹏逃跑,一边飞身跃起,宛若跑酷高手般在窗台和墙壁上两三个腾挪就来到了屋顶,挡在言牧云的身前。 见对方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言牧云笑笑:“我虽然奈何不了你,但你也同样无法阻拦我。” “试试。”余书仪扬了扬下巴,眼神中是一如既往的骄傲。 “主要是...”言牧云打了个响指,身侧和脚下同时喷出蓝紫色的火焰,随后身形缓缓漂浮在半空中:“我会飞啊。” 余书仪:“......” “拜拜,我先过去了。” 言牧云笑着打了个招呼,刚想控制飞行器离开,可就在这时,小镇的东南方向却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暂时停手了,齐齐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皆是一脸愕然。 这又是怎么了? 第331章 月晓 “帝昊天那家伙,脑子实在是太简单了......” 月晓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碎石子。 每每想到自己竟然以如此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淘汰,他就气的有些肝疼。 不过该说不说,人家叶不语也确实是凭实力把己方给拿捏了。不然她为什么不去找卡尔和彭鹏,偏偏找上自己和帝昊天呢? 唉...也怪自己没及时提醒,那个憨憨脑子不好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没看好他自己也有责任...... 月晓仰头打了个哈哈,自娱自乐的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想要砸块玻璃玩玩。 砸别人家玻璃还不用负责,这种机会可不多。 突然,他的身子僵住了。 就在弯下腰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胡同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人,但他又不敢确定那是人。 月晓的脊背有些发寒,缓缓直起了身子,转头朝旁边看去。 仅一眼,他感觉自己的脊背彻骨冰凉。 那好像确实是一个人,但是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人型生物”。 将近三米的身高,浑身漆黑,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那双粗壮的手臂与身体根本不成比例,几乎垂到了膝盖位置,让“他”看起来比起说是人更像是一只大猩猩。 而最吸引月晓眼球的,却并不是对方那夸张的身高体型与堪称恐怖的臂展,而是立在一旁的,那柄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巨锤。 这无疑是个大杀器,锤柄跟足球场的门柱一样粗,泛着乌光的锤头足有半辆轿车大小,光是放在那里就将混凝土路面压下了一个凹坑。 “你是...谁?”月晓的牙齿有些打颤,他不明白院方组织的对抗演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对方开口了,声音虽然很难听,但至少确定了是个人:“我是来杀你的人。” “杀...杀我?为什么要杀我?咱们又不认识。”月晓一边后退,一边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按着手套上的通讯按钮,祈祷高城教官和其他人能听到自己这边的声音。 “为什么?华夏把你们聚集起来,不就是为了对付我们......把还未成长起来的威胁掐死,这很难理解吗?” 对方的回答让月晓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拼命的按着通讯按钮,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别想了,等外面那些人意识到不对劲,你早就成肉泥了。”白面具嗬嗬低笑着,伸手抓住一旁的锤柄,用脚一踢,竟是像普通人扛起一桶水般轻松的将其放在了肩头。 那巨大的锤头扬起时带动了一阵风,吹在月晓的身上,让他差点没站稳。 他的额头上满是细汗,喉咙干涩的像是吞咽下一口沙子,此时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逃,必须逃,不然自己肯定会死的,肯定会被一锤子砸成肉泥的...... 然而月晓刚抬起一只脚,身侧突然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他只感觉眼前的整个世界都颤抖了起来。 “轰隆!轰隆隆!” 周围大片建筑出现了裂痕,混凝土路面更是崩开了一道道裂隙,整片大地都在痛苦的呻吟。 月晓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所幸最后只是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大脑几乎宕机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认识的人中,似乎只有帝昊天那家伙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是正常对抗演练的话,他应该不至于这么认真,难道是也遇到敌人了? 月晓来不及多想,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看到那只体型像猩猩般的怪人已经扛着锤子走过来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拼命的跑了起来。 一边跑还一边叫喊:“叶不语!叶不语你还没走远吧!救命啊啊啊!!” 然而没人回应他。 月晓死命跑了一阵,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鼓足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个怪人竟然站在原地没动,此时已经快变成一个小黑点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追我?难道是前面还有埋伏?”月晓一时间惊疑不定,主动停下了脚步。 结果他刚一停下,那个黑点动了,脚底宛若装了弹簧,一蹦五六米高,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追了上来。 “草!”月晓额头青筋暴突,再也绷不住了,转身继续拼命逃跑起来。 然而这次刚跑出约百米远,他突然感觉头顶一阵狂风掠过,眼前一花,那个白面具怪人竟是直接挑到了他前方约十几米的地方。 月晓的双目都快凸出眼眶了,手脚并用几乎是趴在地上,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嘿嘿...死吧......”白面具高举手中那柄骇人的锤子,狠狠朝他砸了下来。 这一刻,月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体能,几乎达到了正常人类的极限,整个人硬生生朝旁边扑了出去。 “砰!” 巨锤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近乎小半个锤头直接没入了地面。 月晓岔着双腿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近乎没有一丝血色,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刚才要是没躲开下场会怎么样。 “呦?挺灵巧嘛,小虫子。”白面具发出诡异的干笑声,用力拔了两下锤子,没有拔出来。 有机会! 月晓的眼睛蓦然一亮,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跑的过对方,那么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正面战斗了。 只要不被那柄大锤子打中......只要能碰到他...只要能碰到他!我就能活下来! 对生的欲望战胜了对死的恐惧,月晓毫不犹豫地爬了起来,以一种极为难看的姿势连滚带爬的朝着对方奔了过去。 眼看着只剩下几米距离时,月晓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向后倒去,动作之剧烈宛若一根筷子被折断。 同一时刻,一道黑影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挥了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面庞生疼。 那家伙在装,他在装自己拔不出锤子,就等自己主动送上门。 意识到这件事后,月晓的心脏几乎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着,大脑热的简直就要爆炸。 他摔倒了,不可避免的摔倒了,就那么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死吧,蚂蚁。”白面具嗬嗬低笑着,缓缓将那柄夸张的巨锤举到头顶,下一秒就会砸将下来。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不能死! 月晓双目通红,嘶吼着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只要能碰到,只要能触碰到他,只要能触碰到他! 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但月晓拼尽全力伸出的手,离白面具终究还有一段距离。 这仅有几米的距离,在此刻宛若天堑! 难道真的碰不到吗? 不,能碰到,一定能碰到的。 月晓此刻心里涌起一股病态般的执念,临死前的一秒他没有去想自己的父母,没有去想朋友和同学,甚至没有去想眼前这个即将夺走自己生命的怪人。 他只在想一件事。 我能碰到对方。 仿佛是神明听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执念,奇迹降临了。 一只虚幻透明的掌印脱离了月晓的手掌,飘飘悠悠的向前飞去,无声无息的印在了白面具的胸口正中央。 “咳啊......”白面具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杂音,双眼上翻,高大如小山般的身体被锤子带着向后倒去。 第332章 我被...控制住了 “发生什么了?” 余书仪和言牧云面面相觑,却都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 不远处正打的火热的三人也停战了,一个个伸长脖子朝巨响产生的地方看去,满脸惊愕和疑惑。 “是帝昊天吗?”史尚下意识扭头问道。 “那个方向...应该是他。”余书仪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表情有些紧张:“但我们现在都在这里,他在跟谁战斗?” “难道是叶不语?”林晗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其他几个人也都被这个可能性吓到了,一个个大脑陷入混乱,却是怎么都难以相信他们两个会打的如此激烈。 “不会是她。”却是言牧云开口了,语气十分笃定:“如果帝昊天的对手是叶不语,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算是在场所有人中对叶不语的能力最熟悉的了,深知若是那两人的遭遇战绝不可能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帝昊天是笨了点,但绝不至于笨到对同学下死手。 “喂?高城教官,高城教官,能听到吗......”这是余书仪打开了通讯设备,但过了许久众人都没听到回应。 史尚的脸色有些难看:“通讯中断了,我们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先到发出声音的方向去看看。帝昊天说不定...遭遇其他敌人了。”言牧云沉声道,说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但却不愿相信的可能性。 卡尔一只手扒在楼顶,脚蹬在墙壁上,刚想应和一声,突然猛地一摆头。一颗子弹飞来打在了他身侧的墙壁上,几滴红色颜料溅在了他的脸上。 “你疯了!现在还想着演练输赢?”卡尔抹了一把脸,朝一旁怒目而视。 然而史尚同样满脸惊愕,低头不敢置信的盯着左手手臂上自动弹出的枪管:“我没动,是它自己开的那一枪。” “放屁,你这机甲系统这么智能?还有自己的想法?”卡尔怒喷道。 “我...”史尚急于解释,刚开口还没说话,那根枪管竟然转了一个方向,朝着他的额头上就开了一枪。 紧接着,他身上的武器系统简直就像是全都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动弹出漫无目标的开始朝周围射击。也就是今天里面装的都是训练用弹药,否则这片街区顷刻间就会化为废墟。 几乎同一时间,不远处的林晗也惊呼了起来,他身上的机甲各个部位开始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往外冒电火花。 “快点解除穿戴!”史尚高声喊了一句,也不知道按了不知道什么按钮,身上的机甲部件竟是“砰砰砰”的自动弹飞了出去,几乎瞬间就剥离干净了。 林晗也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紧急脱出装置,身上的机械部件快速脱落,其中左臂甲在落到地上了还兀自跳动,不停的往外释放蓝紫色的电流。要不是他身上的作战服是绝缘材料,估计早就被电的够呛了。 “小疯子,你的机甲品控好像不太行啊。”卡尔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说出风凉话。 史尚最痛恨别人质疑自己的技术,当下差点没忍住直接开喷。但眼下毕竟是自己的机甲真出了问题,他强忍住没有说骂脏话,只是恨恨道:“肯定是有人捣鬼,我的机甲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状况。” 卡尔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晗打断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等等,言牧云的机甲为什么没出问题?”卡尔这时却是注意到了盲点。 另外两人扭头看去时,言牧云朝他们耸了耸肩,意思是“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余书仪眉头紧皱,催促道:“别站在这里聊天了,我们现在需要立刻采取措施......”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不远处挂在楼上的卡尔却是突然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不要出声。 在场众人皆是被他的举动一惊,纷纷警惕了起来,不住地环顾四周。 “呦,挺敏锐的嘛。” 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蓦地响起,下一刻,卡尔的瞳孔猛地收缩,纵身撞碎了不远处一栋楼房的窗户钻了进去。而他原本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崩坏坍塌,溅起漫天灰尘与碎石。 史尚离得近,而且戴着自制的智瞳,第一时间看出了端倪,惊呼道:“是丝线,好多丝线!” 灿烂的阳光下,十数条近乎透明的丝线如灵蛇般舞动着,凡是接触到的地方都留下了密集深邃的切割痕迹。 这些看似软绵绵的细线,在破坏力上竟是丝毫不亚于利刃! 林晗面色一寒,伸手按在腰畔柏雪刀柄上就要冲过去,然而一道黑影从下面的小巷中猛地跳起,挡在了他的身前。 “桀桀桀桀,你的对手是我!” 然而黑影的话音刚落,一抹白光闪过,他的身体已然分成两截。 林晗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兀自握着刀柄跳到了对面稍矮的平房楼顶上。 “小心,林晗!”言牧云的出声提醒让林晗感觉到了身后的危机,立刻就地一个翻滚,然而大腿依旧被飞射而来的匕首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去,却见那个刚刚被他一道两断的男人竟是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猩红色的面具上挂着仿若讥讽般的笑容。 “你觉得......”那个男人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然后轻轻向上一提,脑袋竟是直接和脖子分开了:“......你真的能杀死我?” 没人知道他在提着自己头的情况下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但他就是做到了,场面诡异可怖至极。 史尚的机甲报废战力直接少了九成九,他又惊又怒地朝稍远处那两人吼道:“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言牧云和余书仪对视了一眼,前者的脸上突然冒出痛苦之色:“还......还有敌人...他控制了我的身体......我无法活动......” 余书仪的脸上一红,随后一咬牙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我...我也是......” 见这两人都被“无形的敌人”控制住了,而林晗和卡尔那边似乎还撑得住,史尚赶紧捡起地上一些还能用的机甲近战武器配件,跑过去挡在他们的身前:“你们加油撑住,我先保护你们。” 他没注意到的是,背后那两人隐秘的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露出了苦笑。 在异变发生的十秒钟前,言牧云和余书仪的耳麦中同时响起了本该断联的高城教官的声音:“你们两个不要插手,这是对他们真正的试炼。” 看着远处激战的那几道人影,言牧云突然莫名有些感慨。 真是人生如戏啊,网络小说里都写烂了的“教官假扮敌人对学员进行生死试练”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现实中。 不过不得不说这些人都挺专业的,一个个都是毫不犹豫地下死手,还真挺吓人的。 第333章 苏雅 废弃小镇外,一辆黑色的指挥箱车里。 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许文哲翘着二郎腿,抚摸着怀里的黑猫,一双狐狸眼笑眯眯的看着身侧:“有必要把他们逼的这么狠吗?月晓那小子看起来都快被吓尿裤子了。” “没办法,时间紧迫。”回话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山羊胡老人,身穿灰色唐装,脑袋光可鉴人的像是打了蜡。 如果此时那些在小镇里拼死拼活的苦命学生们在看到他后肯定会大吃一惊,毕竟没人会想到几个年轻学生的切磋演练竟然能惊动堂堂院长大人。 “时间紧迫?发生什么事了吗?”许文哲来了兴趣,坐直身子问道。 诸葛向明没有说话,但他身后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开口了:“三天前,他们又来了。” “他们?”许文哲一愣。 美妇人斜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的:“神使,来的目的还是为了见他。但是上面的态度很强硬,给挡回去了。” 许文哲咧了咧嘴:“没必要吧,就为了一个人,和神明的使者关系闹僵?” “还没到闹僵关系那一步,上面派的负责谈判的人水平很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那群自诩为‘至高者’的家伙乖乖回去了......” 美妇人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俯下身子关切道:“老师,到吃药的时间了,我去给您倒热水。” “嗯好,麻烦你了。”诸葛向明呵呵笑道。 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许文哲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原本有些紧绷的面部微微松懈。 诸葛向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偏头笑道:“你还怕她?” “没办法不怕啊。”许文哲露出一抹苦笑。 中年妇人名叫苏雅,是辰京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她原本就是院长诸葛向明的学生,毕业后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应聘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许文哲刚入职的时候曾不小心“调戏”过她,被收拾惨了。 不过说是“调戏”其实有点过了,对于许文哲自己来说也就是习惯性的、略显轻浮的夸赞了一下美丽异性的外貌而已。毕竟那时候他也就二十出头,平日里经常出入夜场酒吧,难免有些口花花的坏习惯。 然而就是这么一件他没根本放在心上的小事,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许文哲那段时间的生活的话,那就是“被全世界遗忘”了。 去食堂吃饭,阿姨打三个菜的工夫问了他四次要吃什么,仿佛她只要一低头记忆就会被重置。去上课发现课被占了,而占课的老师和底下的学生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仿佛他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和昨天刚认识的新同事打招呼,结果对方一脸警惕的叫来了保安,说校园里出现了可疑的不明人士,最后他还是赶紧掏出证件才避免被强制请离。 而最让许文哲崩溃的,是连他的家人都忘了他的存在,打电话回去母亲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 这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日子过了三天后,实在无法忍受下去的他直接闯入了院长办公室,诸葛向明这才帮他解决了这件事。 也是从那时起,许文哲才意识到自己“调戏”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万术之一,【遗忘】,效果是在部分人的认知层面抹除一个人存在过的记忆与痕迹。 苏雅当时仅仅是抹除了许文哲在学院和家庭里的痕迹,就差点把他给逼疯了。 回想起以往种种,许文哲打了个寒颤,趁着对方还没回来压低声音道:“院长,这么可怕的女人,难道你平时相处起来不害怕吗?她可是拥有在真正意义上让人‘社会性死亡’的能力啊。” 诸葛向明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怕?她又不会对我出手。” “啧...就算是老夫老妻平时也肯定会有摩擦,你们俩难道没发生过矛盾?”与面对苏雅不同,许文哲在和院长聊天时还是颇为放松的。 诸葛向明摆了摆手:“别瞎想,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她只是看我这个老头子身体不好,出于怜悯的心态才留下来照顾我。” “照顾到快40岁了还没结婚?”许文哲挑了挑眉毛。 诸葛向明懒得理他了:“和你没法说,你不懂。” “我懂,柏拉图嘛。”许文哲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在聊什么?”女人的声音在后面冷冰冰的响起。 许文哲打了个激灵,回过头脸上露出儒雅温和的笑容:“在讨论该如何给这些学生的训练计划。” “计划是什么?” “计划就是全权交给军部来的这些大佬,他们对训练新人很有经验,我们很放心。” ...... 时间流逝,太阳渐渐西斜。 小镇西侧的一处收拾干净的大楼内,一群“劫后余生”的年轻学员垂头丧气的陆续走了进来。 “卧槽,那是什么!”发出惊叹的是帝昊天,这家伙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被狠揍了一顿,难得心态还能这么活跃。 只见他屁颠屁颠的跑到大厅的角落,那里靠墙堆放着一具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偶。 月晓走过去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因为他发现这些人偶无一例外的十分面熟。 有卡尔,余书仪,彭鹏,张小天......嗯,甚至还有自己,上面被泼了些红色液体,手脚古怪的扭曲着,造型看起来有些渗人。 “为什么没有我啊!”帝昊天突然喊了一声,语气听起来还挺失望。 “制作这些人偶的目的是为了激发你们的潜能,如果把你的‘尸体’做出来,很多人看到后第一时间应该不是愤怒或是恐惧,而是疑惑吧...比如‘这家伙是怎么死的’?”后面进来一个身形修长健硕的男人,笑着回答道。 他的皮肤黝黑,面容刚毅,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的面具,正是那个之前暴揍了帝昊天一顿的神秘人。 听了对方的解释后,月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里面也没有言牧云的人偶,毕竟他的【白银守御】和黄金瞳的危险感知加起来可是bug级的存在。 要是看到这家伙都死了,估计剩下的人只会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或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转头就跑吧。 想着想着,月晓的瞳孔突然一缩,怒斥道:“狗东西,你在干嘛!!” 一个没注意,帝昊天竟然扒掉了“月晓人偶”的衣服。 “哎呀,大男人,害羞什么。”那家伙头也没回的摆摆手,然后端详起来:“嗯,看来只是头做的比较像,身体上没啥细节啊,光溜溜一片......额......” 他闷哼一声,双眼反白倒在了地上。 几米开外,月晓一脸阴沉的收回手掌,走过去狠狠往他身上踢了几脚。 第334章 复盘 “大家好啊,我们是辰京军区龙剑特种作战小队,我是队长萧卓。很荣幸,我们能有这么个机会和各位天之骄子切磋一番...”一个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身材高大健硕,穿着迷彩服的黝黑汉子笑着自我介绍道,露出一口白的发亮的牙齿。 听了他的话,底下排排坐的一众学员许多感觉脸上有些发烧,不禁低下了头。 感觉这位浓眉大眼的队长有点损啊,还什么很荣幸和我们切磋,明明就是单方面揍了我们一顿...... 在那几名特种小队的队员都自我介绍完之后, 这场复盘会议很快进入了正题。 只见萧卓一挥手,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多了一面淡蓝色的光屏,上面播放着今天白天的一些战斗画面: “想必你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次所谓的实战演练不过是一层掩饰。院方的真正目的,是想测试你们在受到意料外袭击时的反应和表现。” “我们参与之前的战斗就不说了,唯一有亮眼表现的是这位女生,在被敌方包围的情况下还能淘汰一人,过程中各方面都十分出色。而这也是我们临时决定不对她进行真正考核的原因......” 受到夸奖的余书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对好看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而与之相对的,是张晓甜几乎要把脸埋到了坐在一旁的林晗背后。 “首先来说说第一位同学。”萧卓打了个响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俯拍视角的画面,中央位置有一道略显模糊的身影,勉强可以辨认出是飞在半空中的帝昊天。 “帝昊天对吧,非常...嗯...有气势的名字,和本人一样。而你的问题在于,除了气势别的什么都没有了。你的异能虽然很强大,但是你根本不会用,和你打架甚至没有和泰坦战斗来的刺激。” 萧卓平平淡淡一番话把某个莽子说的两眼凸了出来,差点没忍住站起来反驳。可他又不得不咬牙忍着,毕竟对方白天的时候也确实轻描淡写的把自己收拾的够呛。 “我的异能是【动能吸收】,发动条件是双手触碰到。虽然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克制你的异能,但也不是没有弱点。比如你只需要攻击我的身体其他部位,一招就能将我杀死,但你是怎么做的呢?” 光屏上的画面开始播放,是无人机以及卫星俯拍视角。只见帝昊天就像是一头蛮牛,一次又一次的化身炮弹撞向戴着面具的萧卓,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被后者击飞,周而复始,仿佛不知疲倦。 “说实话,挡住你和挡住一列动车一样简单,因为你们的行动路线都是一条‘轨道’上,清晰可见,几乎不用动脑子去分析。和你战斗的那段时间,我都快睡着了......” 在好好地挖苦了某人一番之后,萧卓面色一肃,语气十分认真的讲起了那场战斗的细节,以及对方所犯下的一系列错误。讲得非常专业,让帝昊天都忘了生气,傻张着嘴巴不住点头,显然是说到心坎里了。 “接下来你的训练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对力量的控制。在很多场合下,不是一昧的大力就会出奇迹的,学会使用巧劲能够让你的战力提升好几个档次。而且你的发力方式实在是粗糙的没眼看,要是好好练习的话力量峰值还能上去几成......” 萧卓最后简单做了个收尾,说得帝昊天小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立刻就进行特训。 “现在来说说第二位同学。” 光屏上的画面切换,坐在帝昊天旁边的月晓面色一苦,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见视频上的他被一个拿着大锤子的壮汉追得四处逃窜,连滚带爬的,姿态狼狈不堪,引得有几人很缺德的笑出了声。 直到播放他挥出一掌,排除一道虚幻透明的掌印把那个大个子仰面放倒,月晓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结果萧卓随后一番话让他的脸重新黑了下去:“月晓,对吧,你的问题和帝昊天相反,说好听点叫谨慎,说难听点的话其实就叫胆小。” “你成功二次觉醒了,获得了新的能力,这点可喜可贺。但是要知道,我们一开始对你设计的考核场景,是你不用二次觉醒的情况下理论上也能应对的。” “难道你没发现吗?每次魔锤攻击你时的动作幅度都特别大,用游戏术语的话应该叫...前摇长?你看他挥锤子的动作,慢的简直就是在说‘快趁机打我啊’。可是你呢?还是选择逃跑。直到最后都憋出二次觉醒了,都没敢趁着对方动作僵直期间上去给一巴掌。” 萧卓一遍说着,一遍连连摇头:“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夸你呢,你的表现实在让人高血压。骂你呢,你的‘谨慎’又让你成功二次觉醒了...嗯,而且就算你二次觉醒之后的表现也是让人没眼看。应该是你使用的还不熟练,挥出去几巴掌都是在打空气,最后还是被魔锤追着跑......” 同样是先好好损了一番月晓,萧卓随后详细解说了这场战斗,最后再给出改进方向:“你未来几个月的目标有三个。一,熟练使用二次觉醒后的异能。二,好好进行近身格斗特训。三,把体质练到可以注射基因药剂的标准,尽可能快的成为基因战士。” 做完总结后,他马不停蹄的介绍起了下一个学生。 在随后的半个多小时里,林晗,彭鹏,张晓甜,魏民都被他以同样的方式当众处刑并指导了一番。 当说到卡尔的时候,萧卓却没什么话了,只是竖起了大拇指:“该说不愧是拥有可以兽化的异能吗?你的战斗本能真的跟野兽一样,无可挑剔。千丝已经是我们队里近战搏杀能力几乎最强的了,竟然也没能奈何的了你。” “谢谢夸奖。”卡尔一撩自己金灿灿的刘海,语气颇为骚包的应道。 当说到史尚的时候,萧卓下去了,上来一个长头发戴眼镜的女子,相貌普通,有些驼背,说话声音有点小,但是内容很劲爆:“你的机甲实在是太废了......” 脾气比帝昊天还暴躁的史尚差点没站起来,幸好被旁边的魏民一把拉下来捂住了嘴巴。 台上的长发女子扶了扶眼镜:“不要误会,你的机甲的设计水平很高,各种硬件和外设的装配都很出色。唯一的问题是,操作系统实在太废了,防护措施跟纸糊的一样。我只需要随便动点手脚,你的机甲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史尚费力扒开魏民的手,梗着脖子冷哼道:“你说的那些系统是学院科研部开发的,我只负责了机甲的设计。” “哦。”长发女子又扶了扶眼镜:“所以我说你的机甲很废有问题吗?” 史尚双眼圆睁,一句国粹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魏民捂了回去。 看了一眼在座位上张牙舞爪的小疯子,长发女子眨了眨眼睛:“不服的话,接下来这段时间跟着我好好学。明明有那么好的异能,却只用在机甲研发上,真是暴殄天物......” 说完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的走下了讲台。 言牧云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前面一排的椅背。 突然一只白皙的小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回过神来的他转头冲着旁边的女孩咧嘴一笑。 “在想什么?”叶不语轻声问道。 “什么都没想。”言牧云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后又没忍住道:“就是...我觉得好没参与感啊。” 说是学生间的对抗演练,结果自己从头到尾连一次异能都没使用过,单纯站在旁边看戏了。 “估计是怕刺激到你。”叶不语安慰道。 “这是把我当洪水猛兽了吗......”言牧云苦笑。 “不过,你也根本不需要什么考核啊。”叶不语微微歪头,很认真的掰着手指:“你有黄金瞳,有白银守御,有异种化能力,还有那么多实战经验,估计他们也是觉得没必要所以才没对你进行考核的。” “那你呢?”言牧云突然反问道。 他和余书仪都没有受到特种小队的考核,姑且可以用“没必要”来解释,但是刚才播放的视频里也没有叶不语的战斗录像。 “你忘了?” 女孩脸上绽放出一抹慧黠的笑容:“我能读心啊,他们只要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能知道他们的来意,又怎么对我进行‘生死考验’呢?” 第335章 出发特训 早上七点五十,言牧云和魏民两人来到了位于内院后山的巨大平台旁。 和往常一样穿着迷彩军装的高城教官早就在这里等候,见他们来了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环抱着双臂像根木桩一样站在旁边。 在之后的十分钟里,叶不语,林晗等学生也陆续到达。 等许文哲抱着黑猫打着哈欠上来的时候,高城教官已经快结束了训话:“......最后确认一遍,没有人带任何通讯设备吧?” “没有。” “没带。” 下面响起稀稀落落的回应声。 高城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道:“你们即将进行为期半年的封闭式特训,以后每个月只有半小时与外界联系的时间,希望你们都已经和家人朋友打好招呼了。” “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去哪吗?”下面帝昊天举手了。 “这是军部的机密,就连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高城瞥过去一眼,淡淡回答道:“那位萧卓队长只说了,‘每个人都会在那里找回最本真的自己’。” “每个人都会在那里找回最本真的自己......”言牧云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咧了咧嘴:“听起来不像是特训的地方,倒是像文青无病呻吟去藏西净化心灵的那股味儿。” 旁边的月晓竖起了耳朵,奇怪问道:“什么?藏西和净化心灵有什么关系?” “几十年前的上古老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种知识。”言牧云摆了摆手。 月晓嘴角抽了抽,自从这家伙不再每天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之后,嘴巴倒是越来越损了。 “看,飞机!”旁边的帝昊天突然惊呼道。 嗯...这个梗还要再老一点,自己小学毕业之前总是喜欢用这一招转移朋友的注意力,然后趁机踢他的屁股啥的...... 言牧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却还是下意识抬起了头,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哇哦,飞机。” 只见天边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光点,而后悬停在了众人的上空。因为高度较高,众人的视野里只能模糊分辨出这是一架三角形的深蓝色战机。 随着高度缓缓下降,战机上的许多细节得以看得越来越清楚。几乎堪称艺术的机体曲线,充满高级感的幽蓝色泽,足以让任何男性心跳加速。 战机平稳落地,体积比初见印象中要大很多,至少把在场所有人装进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舱门打开,龙剑特种作战小队队长萧卓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黝黑高壮的汉子咧着嘴朝身后竖起了大拇指:“上机,出发。” ...... 言牧云本以为这种飞机的功能性肯定要大于舒适性,却没想到里面的空间意外的宽敞,每个座位都能伸直双腿。身前还配有专门的小圆桌,不用从前座的椅背上扒小桌板。 这对于坐飞机只坐过经济舱的五十多岁中年人来说,算是极为不错的条件了。唯一让他有点郁闷的是,不知道是为了保密,还是本来就没有设计,这里面竟然没有一扇窗户。 “能换个位置吗?”战机进入平缓飞行状态后,一道身影突然从前面走了过来,站在魏民身旁,是叶不语。 魏民先是扭头冲言牧云挑了挑眉毛,然后顺从起身:“当然没问题。” 女孩坐下时,带起的风有一股淡淡的馨香,言牧云知道那不是香水。因为他之前每天晚上去对方的房间里补习时,有时候她刚洗完澡身上也会有这种香味。 “找我有事?”言牧云笑着问道。 “嗯。”叶不语今天依旧穿着兜帽衫,从侧面只能看到小半截雪白的下巴:“你对这次特训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言牧云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 “你是有黄金瞳的基因战士,格斗,枪械,身体素质,各方面几乎都是顶尖。再参与这种类似于特种兵的特训,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像是怕被坐在机舱前面的萧卓听到,叶不语朝这边偏了偏身子,压低声音问道。 那股好闻的馨香更清晰了,让言牧云心跳有些加速,笑着回答道:“你说的这些东西,几乎都是我不劳而获得来的。我和真正的战士其实还差很多,比如意志力,勇气,经验,对苦难的忍耐程度等等。如果要比这些品质,我恐怕连一个入伍一年的新兵都不如。” 叶不语异样的看了他一眼:“你真是这么想的?” “嘿嘿,思想觉悟够高吧。”言牧云龇牙一笑,随后又挑了一下眉毛:“是高城教官让你来的?” “是许老师,他想知道你的真正想法,因为之前的那次实战考核中有点忽视你了。”叶不语倒也没避讳,直接把人卖了。 就在这时,前面萧卓的声音突然响起了,直接盖过了机舱内的所有声音:“你们有谁已经是基因战士的,举起手。” 四只手先后举了起来,其中三个分别是言牧云,余书仪,还有卡尔。 言牧云微微偏头,有些愕然的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同样举起了手的女孩:“你还真是基因战士?” 叶不语微微仰起头,露出兜帽下那双明亮中带有一丝狡黠的眼睛,眨了眨。 萧卓拍了拍手,声音有些慵懒:“好,你们四个,下飞机后记得第一时间去营地医务室那里注射抑制剂,以后每星期都要去一次。这种药剂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完全封闭基因锁,把你们变成普通人,免得你们有谁在训练里偷偷作弊。” 宣布完这件事之后,他就坐了回去,和一旁的高城聊起了天。 言牧云却是看着身旁的女孩,心跳不自觉有些加速,最后没忍住问道:“你那天在医院的秘密甬道里骗了我?” 当时随着甬道逐渐深入,温度越来越低,两人紧紧相拥时,他曾问过对方有没有注射过基因药剂。 “我什么时候骗了你?”叶不语反问,脑袋却不露痕迹的微微低下,挡住了有些红润的脸颊。 “你...”言牧云一时间有些语塞,他仔细想了想,对方当时好像确实没有明说,自己也没有追问。 他现在有些冲动,很想直接质问对方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从一开始对待自己就跟对待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靠近和捉弄自己,“你是特殊的”这句话又具体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这时,叶不语突然开口把他心中的疑问压了回去:“你说,假如你有天发现,我真的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那得看是什么性质,以及造成什么后果了。”言牧云不假思索道。 “性质?” “谎言也分善意和恶意,分不同的目的,有时候骗人反而是对一个人好。” “那如果我是恶意欺骗了你呢?非常恶非常恶那种,把你骗的撕心裂肺,要死要活。”叶不语做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但放在某人眼里只觉得有些傻有些可爱。 “能有多恶?”言牧云忍不住笑了。 “要多恶有多恶......嗯,你就当我把你最珍贵的东西骗走了,比如说所有的钱,或者是......” “我的心?” 言牧云下意识接了一句,随后立刻悔的抓心挠肝,只感觉自己又油又土,尬的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叶不语没忍住在他手臂上用力捶了一拳,显然也是被油的不轻。 第336章 训练开始 “好了,同学们,还有五分钟咱们就要到地方喽。”坐在最前排的萧卓突然站起身,粗犷的嗓门把静谧到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的氛围打破。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学员心中都是一凛,开始期待起飞机落地舱门打开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估计是那种雪原或者雪山啥的,气温严寒条件艰苦,训练到最后每个人只给一柄匕首存活30天啥的。”帝昊天很兴奋,在他印象里电影里特种兵在进行生死一线的特训时环境都是极其艰苦,只有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才能成为最强的战士。 然而旁边坐的月晓却理性的多,翻了个白眼:“别忘了我们这个班设立之初的假想敌是谁,圣耀教团那些反人类的疯子可不会跑到没有人类的地方搞破坏。在我看来训练环境多么极端并没有太大意义。” “有道理。”帝昊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一双牛眼瞪的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月晓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干啥?” 然后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平时捶这货感觉就跟捶墙一样纹丝不动,怎么这次自己随便一巴掌让他身体晃动幅度这么大? 半晌过后帝昊天支支吾吾的说道:“我的异能......消失了。” 他的话音一落下,周围其他人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一个个仔细感受了起来,随后都是脸色微变。 “我的异能也失效了。”余书仪皱眉道。 “我也是!”张晓甜嗷的一嗓子叫道。 言牧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想要尝试召唤一片白银屏障,但很快就放弃了。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有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压制着自己体内的能力,几乎丝毫无法反抗。 坐在最前排的萧卓此时正回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群年轻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让他满意的是,在察觉自己的异能消失之后,这些学员并没有产生太大的骚乱,一个个只是一开始有些惊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此时飞机已经开始缓缓下降,见时候差不多了,萧卓站起身笑着解释道:“在这个地方,有两件华夏最高保密等级的超凡物品,各位的异能消失就是因为它们。具体信息我没法解释太多,因为我也不清楚。你们只需要知道,任何人在这里异能都会完全消失,没有例外,即使是万术之一也不行。” 月晓举起了手:“是因为那件物品本身就是万术之一吗?” “不错的猜测,有这个可能。”萧卓眉头微微一挑,右手作枪状朝他一指。 “所以,你的异能也消失了对吧。”帝昊天突然开口了。 萧卓表情有些无奈:“不是已经说了任何人在这里异能都会完全消失吗,你听不懂中文?” 帝昊天却是浑不在意对方的挖苦,只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之前你的异能克制我太不公平了,等下了飞机,我就找你报仇。” 萧卓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啊。” 旁边月晓白眼快翻上天了,人家可是特种作战小队队长啊,你真以为你们两个都没异能你就能干得过对方?认真的吗?确定不是被揍的更惨? 坐在靠后位置的言牧云此时喃喃自语了起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说什么?”魏民偏头看他。之前叶不语被某人油走了,所以他的座位又换了回来。 “‘每个人都会在那里找回最本真的自己。’”言牧云解释道:“之前高城教官不是说萧队说过这句话嘛,大概就是每个人都会失去异能...变回原始真最纯粹的普通人类身份的意思?” “有可能。”魏民认可的微微点头。 飞机降落了。 当舱门打开的时候,却是让一众心中忐忑的学员有些失望的同时也安心了。 失望的是,外面的景象有些普通了。大概是在一座山的山腰位置,周围郁郁葱葱。飞机停在一片空旷的水泥地上,稍远的地方是一排普普通通的平房,整体感觉就和几十年前的旅游开发区差不多,甚至硬件设施还要更差点。 安心的是,至少不是帝昊天说的那种极端环境,就算再怎么被折腾应该也是在常规的认知范围内。 “下机,基因战士去那边的白房子里注射抑制剂,其他人去宿舍换衣服,然后在前面空地上集合!”一到特训场地,萧卓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之前众人印象中幽默慵懒的样子,变得无比严肃。 在他的吆喝催促下,所有人基本是小跑着往那边的平房跑去。 当言牧云注射完抑制剂,换好衣服出来时,基本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而在列队前方,有两个人正在激烈的搏斗。 不,准确来说,是有个人正在激烈的挨揍。 帝昊天一身崭新的迷彩服此时已是布满灰尘,衣服裤子出现了不少破损,脸上表情因为痛楚有些狰狞。与狼狈的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面无表情把他摔来摔去的萧卓队长。 “我认输。”终于,在第七次被放倒后,帝昊天认清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躺在地上举手投降。 然而对方却很不讲武德的在他肚子上补了一脚,疼得他顿时缩成了一个大虾米。 “是不是有些日子没有感受过疼痛了?”萧卓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帝昊天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自从觉醒异能后,他确实很久没有感受过疼痛了。就算上次在对抗演习中被对方狠揍了一顿,他当时其实也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无比恼火和有些挫败。 萧卓淡淡道:“给你上的第一课,学会害怕。遇事多思考对策和后果,别总是嗷嗷乱叫闷头就上。只有学会敬畏,你才有机会变得真正强大,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早晚会把这顿揍回来。”帝昊天龇牙咧嘴地喃喃道,也不知道把话听进去没有。 “想挨揍随时奉陪。”萧卓淡淡一笑,随后站起身,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看热闹的一众学员:“还有谁想试试?” 一个人踉跄着扑了出来,是言牧云,推他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晓甜。 “黄金瞳的小天才啊...怎么样,来试试?”萧卓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似乎很有兴致。 “其实吧,注射抑制剂后我不知道黄金瞳还有没有效果。我现在大概率只是一个从开学睡觉旷课不训练到现在的废物罢了,还请萧队饶我一命。”言牧云面色坦然地拱手抱拳,退回了队伍里。 “噗...”有几个人没憋住,差点笑出声,所幸最后还是忍住了。 萧卓也没想到堂堂黄金瞳拥有者竟然是这种性格,一时间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半晌没发出声音。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突然一摆手道:“现在立刻进行五公里越野,外面有标识,不用担心迷路,30分钟后回来的没有午饭。” 说完,萧卓竟然转身直接走了,原地留下一众学员面面相觑。 这就开始了? 也不训话,也不介绍,先揍挑个人揍了一顿,然后直接开始训练? “走吧。”魏民耸了耸肩,率先跑开了,其他人随后便也都跟了上去。 “特奶奶的,明明有训练还把我揍这么狠......”帝昊天扶着腰龇牙咧嘴的吊在了队伍的末尾。 第337章 退出 当一众学员们跑出了营地后,他们发现,这哪是什么五公里越野,明明是“五公里翻山越岭”。 短短五公里的路程中,硬是出现了沼泽,陡坡,密林,甚至是悬崖等多种地形环境,如果不是每个几百米的指示牌,估计第一天训练就得跑丢大半的人。 当最后一个人跑进营地时,离倒计时结束已经只剩下1分钟了。但不论怎么说也算是全员合格,没人会饿肚子,皆大欢喜。 然而吃饭时高城教官却面无表情的发布了一个新命令,那就是这两天只是适应阶段,从第三天起合格时间会调整为25分钟,一星期后直接变成20分钟。 于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辰京学院的学员们在鸟语花香的深山老林里经受了堪称地狱般的日子。 单论五公里越野这一个项目,仅仅半个月后就有了新花样,变成了全员必须额外穿戴总共近30公斤的装备,并且还要在20分钟内完成全程。 除此之外,他们还经历了凌晨四点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被绑住手脚丢进游泳池,无保护措施攀爬二十米高峭壁,不给任何吃的喝的野外生存一星期同时还要躲避教官的追杀等等一系列激情项目。 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被剃成寸头的彭鹏曾不止一次的抱怨:“这是真把我们当特种兵训练了?这些项目到底有什么意义?” 是啊,在场的学员们都拥有效果不俗的异能,将来还肯定会注射基因药剂。这些针对“普通人”营造出来的困境,对于将来没有限制的他们来说似乎根本不是问题。 就比如帝昊天,五公里的路程不论中间是什么地形,对于原本的他来说可能跳几下就过去了,可现在他已经被折腾的瘦了一大圈。 又不是随处都会遇到可以使异能无效化的敌人,又不是干架前都会先被注射一针抑制剂,何必把他们限制成这样? 在彭鹏,帝昊天,史尚等人看来,这些训练项目就好像在考试时收走你的笔,让你咬破手指答题,属于完全没必要而且很没有意义的做法。 面对这些不满的学员们的质疑,萧卓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当天全体训练量翻倍。 最后还是高城教官在晚饭时间解答了他们的疑问,道理很简单,那就是心态。 他们大多数人现在的心态其实还是学生,离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还差很远。 学生遇到挫折和困难可能会想着撂挑子不干,条条大路通罗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战士遇到危险和困境会拼命克服,因为他们面前只剩下了这一条路。 第二天清早,有两个人选择了退出。 第一个是彭鹏:“我一开始报名参加精英班筛选只是为了将来有更好的出路,但现在发现这根本是在玩命。我对自己原本的规划只是将来能加入异侦科,通过自己的能力去解决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案件,完全没想过要对付什么世界上最大的恐怖组织。说实话我从进这个班的第一天起就想着退出,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终于让我下定了这个决心。” 第二个是张晓甜:“对不起,大家...我还没有做好成为一名战士的心理准备。” 他们的退出申请被无比丝滑的批准了,在签了保密协议之后,那架深蓝色战机过来直接将两人接走了。 当晚许文哲和高城聊起了这件事,笑着说道:“这俩人都家庭幸福人生美满,有正义感但不多,意志也不是很坚定,选择退出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倒不如说,那位大小姐能坚持这么久才让我意外呢。” 而高城只担心一件事:“张晓甜退出了,那校董会的投资......” 许文哲摆了摆手:“放心,合同上都说好了,那位大佬依旧会负责精英班的大部分支出。倒不如说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毕竟谁会愿意把亲孙女送去和一群反人类恐怖分子打打杀杀呢。” ...... 两个同伴的离去虽然让营地里的气氛低沉了一阵子,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常态,因为接连不断的训练让他们疲惫到根本没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凌晨三点,漆黑一片的寝室中,言牧云突然坐起了身子,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眼瞳直勾勾的盯着窗户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道黑影,正保持着翻越进来的动作。 黑影注意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在嘴前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言牧云认出了对方,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这是四人寝室,睡在这里的有他,魏民和史尚,原本还有彭鹏,但已经离开了。 只见萧卓动作宛若幽灵般的“飘”到了史尚的床前,从腰间掏出了一柄明晃晃的东西,是匕首,在侧躺的史尚脖子上虚抹了一下。 言牧云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好笑,不知道萧队又想出了什么整人法子。 只见萧卓又“飘”到了魏民的床前,刚准备如法炮制在对方的脖子上也抹一下,动作却顿住了。原来魏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啧,不错。”萧卓站直了身子,语气颇为赞赏,随后又转身指了指言牧云:“你就没什么意思了。” 言牧云有些腼腆的笑笑,倒也不介意对方这么说。毕竟自己多少算是开了挂,不算真本事。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早就发现了,即使是抑制剂也无法完全消除黄金瞳的能力。 不论是战斗本能还是危险感知都还存在,只是比正常状态下稍弱了一些。不过要是与他之前昏迷后遗症那段时间相比,甚至还要更加敏锐。 “怎么了?”此时史尚已经被吵醒,坐起身迷迷糊糊的问道。他的机械四肢早就被换成了最基础款式,提供的额外动力有限,因此每天也是被折腾的够呛。 萧卓上前一把将他从床上揪了起来:“警惕性测试,你不合格,出来接受惩罚吧。” 几乎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噗通两声落水声,然后是帝昊天和月晓极力压抑但却依旧显得刺耳的叫声。 嗯,估计是直接被丢进满是浮冰的水桶了。 卡尔没有受罚,这倒是意料之中的。 “别,萧队,我的机械臂漏电......”史尚的脸都白了。 然而萧卓并没有理会,直接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拎了出去。 留在寝室的言牧云和魏民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下肩膀,倒头继续睡。 休息时间有限,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精力,至于那些被折腾的可怜孩子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十分钟后,浑身湿透的史尚牙齿打着颤回来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床上的两位舍友,颤颤巍巍的躺回了床上。 第338章 体能考核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训中向前推移,很快两个月过去了。 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军绿色短袖的萧卓背着手,目光从全副武装站成一排的年轻人身上一一扫过,坚毅的脸庞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两个月的艰苦训练,已经将他们身上那股属于“精英超能力学员”的傲气和散漫磨去不少,一个个已经初步具备了战士的眼神和气质。 包括两名女生在内,所有人的皮肤颜色都黑了一个度,脸部线条更加明显,显得健康且硬朗了不少。尤其是皮肤本来就是古铜色的魏民,现在看上去都有点印度小伙的感觉了。 萧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天,就是最终考核的日子,只要在半个小时内完成武装五公里越野就算成绩合格。以后的训练会更加偏向格斗、枪械、潜行窃听等各项专业技能,以及异能开发。” 话音落下,学员们一个个面露喜色,显然是在为终于能脱离苦海而感到开心。 “报告!” “说。” “半小时也太长了吧,平时我们不都是要求18分钟以内吗?”发问的是帝昊天。 “那你觉得多久合适?”萧卓笑眯眯的问道。 一见对方这个表情,帝昊天心里咯噔一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很清楚这位特种作战队长脸上露出笑容意味着什么,当下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赶紧道:“半小时刚刚好!” 站在他旁边的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暗暗感慨这家伙总算稍微聪明点了。 用脚底板思考都能想到,既然不合常理的给了这么长的时间,那肯定是在其他地方做了手脚。不用想也知道,这次越野跑的过程中肯定是花样颇多。 “所有人原地稍息,每隔五分钟出发一个,如果前面的被后面的追上了,往后三天继续加练体能项目。”萧卓语气平淡的宣布道。 “魏民,卡尔,牧云,你们仨悠着点...”月晓在队伍里压低声音说道。 经过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学员们已经再清楚不过彼此的实力。其中言牧云,卡尔和魏民三人在所有训练中都是稳稳的t1行列。 前两人还好说,毕竟都是基因战士,而注射基因药剂的前提就是要先把身体锻炼到极致。然而魏民的表现却让月晓,帝昊天以及史尚有些看不懂了,这家伙在成绩上甚至还能隐隐压那两个同样注射过基因药剂的女生一头,而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你都这么强了,为啥还一直没注射基因药剂? 就在这时,萧卓的声音响起了:“月晓,第一个,现在开始计时。” 月晓打了个激灵,赶忙从队伍里窜出来,风一样的跑出了营地。 五分钟后,萧卓叫了第二个人的名字:“第二个,卡尔。咳,如果你能追上月晓,奖励额外休息一天。” 言牧云清楚的看到了卡尔那家伙眼睛噌的一亮,随后像只快乐的大金毛般嗷的一声就冲了出去。 嗯,月晓凶多吉少了。 萧卓队长明显是摸透了每个人的性子,知道如果让他或者是魏民追的话,两人大概率会稍稍放水。但是卡尔就不一样了,这个家伙除了在面对两个女生时格外殷切,对待其他人可都是一视同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帝昊天是第三个,余书仪是第四个,而她同样得到了追上前面的多休息一天的许诺。 在史尚和林晗相继离开之后,第七个人还没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营地外出现了两道狼狈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身影。 那两人就差那么几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冲进了营地大门。众人勉强看到了第一个人满是污泥的头顶露出了一抹金黄,才确定这是卡尔,那么第二个人自然就是月晓了。 “我...草拟大爷的......”月晓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极为艰难地骂出一句,然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卡尔则是原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即便脸上满是脏污,也能看出那满足的贱兮兮的笑意。 这家伙,果然在对待除了女人以外的事物上毫不留情。 在魏民和叶不语离开之后,帝昊天也终于赶了回来,和月晓卡尔一样,也是浑身脏的难以辨认。 又过了几分钟,余书仪也回来了。这个平日里英姿飒爽,自信昂扬的美少女同样狼狈不堪,但脸上和头发勉强保持了干净。到达营地后没有像男生一样极没形象的瘫倒在地,而是脱下装备后沿着墙边缓步行走休憩。 终于,萧卓看向了还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言牧云,扬了扬下巴:“到你了。” “是!”言牧云应了一声,迅速从地上捡起装备穿戴整齐,然后跑了出去。 前一公里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原来那崎岖不平,杂草丛生的山路。但是当他来到模拟下雨后的湿地地形时,早就等候在这里的特种作战小队队员小丑笑嘻嘻的走上来,给他的双腿各绑了一条沙袋。 言牧云早有被整的心理准备,对此坦然接受,然后走进了软乎乎的烂泥之中。 平日训练时泥沼地形就已经够难了,行走其中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而这回更是真的“物理灌铅”,每走出一步都要花费更多的力气。 当言牧云终于趟出泥地之后,早已是气喘吁吁,比平时跑一半路程还累。而且由于他途中有两次失去平衡摔倒,浑身更是已经沾满泥浆。 “不错,你已经算是过的最快的了。而且泥地里面设置了有十几根绊线,你竟然只摔倒了两次。”小丑笑呵呵的为他解开了腿上的负重带。 他可没有被注射抑制剂,在树梢上一跳一跳就过来了,往返湿地两头连半分钟都要不了。 “谢了。”言牧云甩了甩重新变得轻松的小腿,再次启程。 而当他跑到峭壁地形时,却再次傻眼了。用于借力的绳索已经被从中间砍断,地面往上十米的高度什么也没有。 言牧云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没有犹豫,直接用指尖抠住岩壁向上攀爬。在他好不容易爬到位置,伸手去抓那根绳子时,绳子突然毫无征兆的向上移了少许,让他直接抓了个空。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他几乎失去了平衡,身形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凭借还扣着岩壁的右手稳住没有掉下去。等回过神来时,右手指尖已是钻心的疼,就像是放在火里面烤一样。 言牧云闷哼一声,强行忍住,然后用莫大的毅力继续向上攀爬。等到一定的高度时,那根绳子在他身边几乎伸手就能碰到,但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凭着四肢力量强行登顶。 “其实绳子只会向上提一次,你后面完全可以借力的。”特战小队的女性队员蛛丝掩嘴笑道。 言牧云没有理她,只是紧了紧背后的枪支,继续向前奔跑。 当他来到一条湍急的小河时,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接将已经疲惫不堪的他按到在地,脱去身上装备,绑住了手脚。 “要不要这么狠啊。”言牧云苦笑道。 “嘿嘿。”体型宛若大猩猩般的魔锤只是露齿一笑,然后把他丢进了水里。 小河只有及膝的高度,但水流十分湍急。如果是普通人过河需要无比小心,不然被冲倒了的话很可能就再也无法站不起来。而言牧云却是被直接绑住双手双脚丢了进去。 最要命的是,这条河的下游约200米的地方是一个瀑布。也就是说如果没能在这段距离内自救成功,人会直接跟着河水一起“飞流直下三千尺”。 落水后,言牧云没有挣扎上浮,反而吐出了肺里的空气急速下沉,被绑住的双手在河底一阵摸索,抓住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他双脚在水底用力一蹬,勉强浮出水面吸入一口空气。然后他重重坠回河里,将手中的鹅卵石在河床上用力一磕,将其砸碎成几块,用锋利的石头边缘飞速割断了脚上的绳子...... 在距离瀑布不足70米的地方,言牧云终于重新站了起来,无比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到了河对岸。 “给,继续加油吧。”魔锤把手里的枪械和装备丢在地上,很是欣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牧云此时脸色苍白,大口大口穿着粗气,话都已经说不出一句。他勉强点了点头,把装备提起往肩上一甩,继续向前跑去。 当言牧云终于跑到营地,迎接他的是掌声,一个人的掌声。 萧卓拍着手,很满意地呵呵笑着:“恭喜恭喜,全员合格,你们即将告别这枯燥无聊的体能训练。当然,除了某个还需要再加练三天的家伙之外。” “卡尔,你丫是真不当人啊。”月晓此时已经恢复了体力,指着卡尔破口大骂。 然而后者只是挑了挑眉毛,理直气壮道:“你骂我干啥,规矩又不是我定的。” 废话,我要是敢骂他我还骂你......月晓连看都不敢看萧卓一眼,揣着明白继续装糊涂:“我不管,反正都怪你丫不通人性。” “呵。”卡尔颇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第339章 新教官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众学员切实感觉到了军部以及学院对这次特训确实下了很多功夫。除了每天必修的一些装备以及格斗课程外,他们每个人都获得了量身定制的训练计划。 就比如帝昊天,萧卓已然成了他的私人导师,不仅每天亲自和他对练过招,传授各种充分使用巨大力量的技巧。而且每隔一天还会开着车带他下山,去到“禁制”的范围之外锤炼异能。 还有月晓,特种小队的魔锤以自身为范例指导他该如何应对体型和力量远胜于自己的对手,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也会获得机会下山熟悉与磨练自己二次觉醒后的异能。 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就没人有下山的机会了。不过倒也没人羡慕。因为按照高城教官的说法,这两个家伙是在异能使用方面实在太糟糕才获此“殊荣”。 至于其他学员,林晗的刀法在和龙剑特种小队队员小丑的对练中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史尚如今每天下午都要抽出一多半的时间去学习“网络安全”方面的知识。而剩下的人每天也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 在半个月后,萧卓毫无预兆的将刚刚进行完体能训练的学员召集起来,说是要宣布一个事情。 “从今天开始,营地里会有两名新教官全权负责你们格斗实战方面的训练。”萧卓拍了拍手,微笑道:“咱们掌声欢迎新教官。” 一众学员一边拍着手,一边四处张望着,无比好奇新来的教官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他们已经在这深山老林中呆了有一段时间,天天面对的都是固定的人,彼此间早就看腻了,还真挺期待看到新面孔。 “言牧云,卡尔,出列!”萧卓突然喝道。 两人下意识的迈出队伍一步,脸上有些茫然的同时还不忘继续鼓掌。 “这两位就是你们的新教官。”萧卓笑眯眯的说道。 “额...” “啊?”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掌声也变得稀稀拉拉。所有人都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前面那个黝黑的汉子,包括言牧云和卡尔在内。 萧卓微微皱眉,露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都这样看着我干啥?达者为师嘛,以他们两个现在的水平指导你们绰绰有余。” 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家早已摸清他的脾性,也懒得再争辩什么,一个个沉默立正着。 萧卓一一扫过学员们的面庞,嘴角翘着微妙的弧度,这是他捉弄人成功后的经典表情。但是在场没人能想到,他的心里此时是有些苦涩的。 没办法,伤自尊了。 先说那个拥有黄金瞳的学生,在这些天表现出的战斗本能和格斗天赋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四个字形容。 明明这个家伙在很多方面看起来都完全是门外汉,可偏偏在不论面对任何对手时他都能够以极快的速度适应对方的战斗方式,然后用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将其击败。 整个龙剑特种小队所有队员,包括身为队长的他,只有一个人在初次对战言牧云的时候获得了胜利,那就是队内公认近身搏斗最难缠的千丝。 她的那对修长结实的大腿自下而上锁住了猝不及防的言牧云的脖子,只需要轻轻一个发力就能拧断其脊椎,后者无奈之下只能投降认输。 然而在双方第二次切磋的时候,言牧云却使用相同的招数夹住了千丝的脖子,动作分毫不差。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仿佛不是他绞住了千丝的脖子,而是另一个“千丝”绞住了千丝的脖子。 在千丝也败下阵后,龙剑小队里就没人再愿意跟这个“开挂”的对练了。 至于另一个学生,那个金发混血儿卡尔,在他那不正经的花花公子皮囊下隐藏的是野兽般的凶戾。 或许是因为受到自身异能的影响,这家伙的战斗风格简直就不像人,而更像荒野中的豺狼、猎豹、狮子......反正普通人对任何危险食肉动物的印象都可以安在他的身上。 迅捷,高效,凶狠,一击毙命。 他瞄准的永远是你的眼睛,心脏,咽喉,甚至是下体......这些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只要受到一点伤害,就足以让最坚强的战士失去战斗能力。 如果说和言牧云战斗的感觉是心累、伤自尊,那么和卡尔战斗的感觉就是悚然,心惊肉跳,等回过神来已是浑身冷汗。 在这些天里,萧卓和龙剑小队其他队员曾无数次明里暗里想让他们打一场。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就像是有某种默契一般,战斗时完全不拿出真本事,都是一板一眼见招拆招,看着敷衍极了。 最后还是萧卓一拍脑门,反正我们也没法再指导这两个小子,干脆就让他们负责自己同学的格斗训练吧!这个想法和学校里老师让成绩好的学生帮忙批改试卷有异曲同工之妙,立刻获得了所有队员的支持。 “好了,现在格斗训练开始吧。”萧卓丢下这句话后竟然直接背着手离开了,一副把现场全权交给两位新教官的样子。 言牧云和卡尔对视了一眼,却都是有点茫然。他们两个能打是能打,但是对于教学可没什么经验。 “哎呀,在场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现在只有真正的实战才能提高格斗水平嘛......”萧卓的声音远远传来,而他本人已经拐了个弯不知道去了哪里。 “言教官,来来来,咱们俩先打一架!”帝昊天无比兴奋,他这些天早就想和对方练练了,苦于一直没什么机会。 而卡尔那边也出现了挑战者,余书仪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声音清冷:“请指教。” 几分钟后,帝昊天被言牧云摔倒并压制在身下,形成了裸绞,没办法只能拍地认输。 而另一边,卡尔以一种有些暧昧的方式控制住了余书仪。一只手将她的手臂反扣在背后,另一只手抚在她的咽喉处,两个人的身子前后贴的很近。 在陆续和两位“新教官”对练之后,不少人品出了点味道。 言牧云的战斗方式正中平和,虽然偶尔有奇招怪招,但总的来说还是一种“合理”的范围内。与他切磋的话,自身的某些缺陷会被明显放大,格斗水平会有显着提高。 与之相比,卡尔的战斗方式就有些“凶狠残暴”了,招招式式都是朝着要害攻来。与他切磋的话,会有种在和敌人你死我活的搏命感,真实到令人心悸,能够极大的磨练心性与意志。 不得不承认,这两位新教官是真的有些东西。 到吃晚饭的时候,消失了一天的萧卓出现在了食堂,脸上是惯常的笑眯眯表情:“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明天会有一名新学员会加入你们哦。” 反应平平,只是有几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毕竟上午才刚被坑过。 “啧,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消息我已经带到了。”萧卓背着手像老干部一样离开了。 他一走,学员们立刻小声议论了起来。 月晓狐疑道:“真的会有新学员?别又是故弄玄虚吧。” “应该不会。”魏民笑着摇头:“他能把学员变成教官,总不能把教官变成学员吧?” 言牧云也跟着表示赞同:“这次大概率是新面孔。” “如果还是旧面孔的话......”月晓的眼睛缓缓睁大:“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吴白或者彭鹏、张晓甜回来了?” “有这个可能嗷。”帝昊天吃着饭含糊不清道。 然而林晗微微摇头:“反正不会是晓甜。” 现在众人都知道他和张晓甜大概率是那种关系,所以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毕竟就他最了解对方。 “要真是吴白或者彭鹏就好了,尤其是彭鹏那家伙,退出的太草率了,明明再坚持一段时间就会有他想要的专项特训了。”月晓颇为惋惜地叹道。 第340章 新学员 第二天清早,学员们自发聚集在了营地前面的空地上,准备迎接新同伴。 今天是休息日不需要参加训练,这深山老林里消磨时间的娱乐项目基本等于没有,闲着也是闲着,人竟然陆陆续续的都到齐了。 “打个赌吧,赌新来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月晓盘腿坐在地上,眉毛极为灵活的挑动着。经过这几个月的魔鬼训练,原本身形瘦削的他已经结实了许多,偏白的皮肤如今也呈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多出几分坚毅和明朗。 言牧云调侃道:“你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其实是,‘你们希望这次新来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嘶......”月晓有些牙疼了,这货太能拆台了。偏偏自己还真想不出话来反驳,总感觉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我希望是妹子,咱们班妹子实在太少了,我觉得需要平衡一下。”卡尔一如既往地直抒胸臆,毫不在意旁边余书仪嫌弃的眼神。 “我无所谓男的女的,就希望厉害点,异能越强越好,最好是那种可以轰轰轰地动山摇的类型。”帝昊天一双牛眼无比明亮,动作有些夸张的在身前边比划边说道。 这些天变化最大的就属他了,整个人的身材健美了许多,从单纯的高大变成了魁梧,板着脸站在那里看起来压迫感比高城教官还足。当然,必须得是不熟悉他的人才会有这种感觉,月晓他们看他严肃的样子只会觉得好笑。 “来了。”环抱双臂站在一旁的林晗微微抬起头,语气平淡。 即使如墨长发而今已被剪成了平头,他的一言一行依旧带着点影视剧里的侠客味儿,可能这就是气质吧。 天空中,幽蓝色的战机缓缓下降,引擎带起的呼呼大风吹的几十米开外的众人眯起了眼睛。 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道身影。 “啧。”卡尔咂了下嘴,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怎么又是个男的。 “哇哦,看起来是冰山帅哥类型的。”月晓没什么感情的赞叹道。他只是没卡尔那么厚脸皮直接说出来,心里还是同样希望新加入的伙伴能是个青春活力的妹子的。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新朋友加入!”帝昊天大张着双臂极为热情的迎了上去。 有他在就这好处,永远不用担心冷场。 “你好。”那个年轻人和他握了握手,冷峻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看起来有些腼腆。 “来来来,我们可都等着你呢,赶紧介绍一下自己。”帝昊天极为热情的一把搂住对方的肩膀往回走,要不是他的笑脸实在是憨,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校霸正在欺负转学生。 年轻人先是有些拘谨的朝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某处略微停留了一下,随后自我介绍道:“各位好,我叫言泷,今年18岁。” 嗯,十分简洁的自我介绍,跟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 “炎龙...是哪两个字?炎龙侠吗?”魏民笑着接茬道。 在场几人都是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和言牧云一样,嘴里总是会蹦出某些莫名其妙的词汇。话说这两个家伙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吗? “言语的言,三点水的泷。”年轻人解释道。 “等一下,你也姓言?”月晓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回头望去:“言这个姓可不多见啊,牧云,不会是你亲戚......吧?” 他的声音越说到后面越小,因为他突然发现,那个整天乐呵呵的老好人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不,不是不太好看,是很难看,眉头简直快皱成了“川”字,眼神则是让人有些脊背发凉。 此时更多人注意到了言牧云的异样,林晗微微挑眉问道:“你们不会真认识吧?” “他是我大伯。” 新来的年轻人有些清冷的声音直接点爆了现场的氛围。 “真的假的,大伯是父亲的哥哥的意思吧,你俩确定差一辈?”帝昊天猛地瞪大了眼睛。 “咳咳。”魏民咳嗽了两下。 帝昊天很快反应了过来,言牧云的特殊情况在这个小团体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在这家伙的主动带领下大家还玩过好一段时间年龄梗。 在想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后,帝昊天哈哈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你们言家可真是满门忠烈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刷刷扭头看向他。 这词是让你这么用的? 最后还是月晓身经百战,跳起来狠狠给了他一脚,然后一把拽了过来:“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不得不说这个救场效果不错,要是放在平时估计大家都会笑出来,可是今天却诡异的没人出声。言牧云的脸色实在不对劲,众人沉默地面面相觑之下气氛越来越凝重。 “怎么,不欢迎我吗?”言泷看向了自己的大伯。 言牧云似是如梦初醒般眉头舒展开,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僵硬的笑容:“哈哈,实在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小子,真是惊喜啊。” “咳...想起来了,萧队找我好像有点事。”魏民干咳了一声,率先转身离开。 “我可能是被虐出毛病了,现在一天不训练浑身难受哈哈哈哈。来,莽子,过来陪我!”月晓拉着帝昊天两人嘿咻嘿咻干劲十足的小跑离开了。 这里气氛的诡异是连帝昊天都能读懂的程度,余下的人自然也不会继续强留。一个个或找蹩脚的借口或默不作声的离开了,给这对叔侄腾出足够的谈话空间。 等周围人都散干净了,言牧云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久未见的大侄儿。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重逢的喜色,反而僵硬的有些可怕:“你......应该还有五六个月才能出来吧?” “我提前出来了,你不高兴吗?”言泷语气变得有些冷淡,脸上没有了刚下飞机时的那份明朗。 “不,我当然高兴......”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随后似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道:“但你不该来这里。” “那我该去哪里?” “辰京学院。” “我已经在这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去外院或者内院的战斗科......” “我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不,这可不是什么更好的选择...”言牧云突然闭嘴了,因为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厌烦,知道自己不论再说什么恐怕都只会起反作用。 他叹了口气,问道:“你爸知道吗?” “你弟弟知道吗?”言泷反问。 言牧云一时语塞,自己只告诉了弟弟要参加学院的封闭式特训,但并没有告诉他这个特训以及这个特殊班级的意义。言一鸣直到现在估计都以为他只是加入了内院战斗科,将来像大多数学生那样毕业后成为一座城市的特处局总局精英专员。 “他们找上了我,说如果我愿意加入特训,会立刻将我带过来,所以就我来了。” 言泷从他的身边走过,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第341章 异能组合 “咚咚咚...咚咚咚...” 言牧云面无表情地敲打着房门,动作和神态上丝毫不掩饰他此时心情的烦躁。 “进来吧,门没锁。”有些慵懒的男人声音响起,但不是从屋里传出来,而是从头顶。 言牧云抬起头,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那双碧绿的眼瞳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嗯,这家伙又附到猫身上在屋顶晒太阳了。 对此言牧云早已见怪不怪,毫不客气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许文哲已经坐起了身子,很没形象的靠在床背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睛没什么精神的看向这边:“什么事?” 他身上就穿着白背心大裤衩,和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在家里的打扮没啥区别。 看着床上那个无精打采的身影,言牧云实在想不明白他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这家伙既不像高城教官那样参与对他们的训练,也不上课。天天就是附在猫身上四处看热闹,本体躺在房间里一天都不一定能见上一次。比起普遍黑了一个度的众学员,他这个随行导师反而还白了不少。 不过言牧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语气颇为冷淡道:“我要跟外面打个电话。” “嗯?今天几号来着?”许文哲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不用看了,17号。” “不是说好了每个月月末才能跟外界联系嘛,怎么,有急事?” “有,不然我也不会直接来找你。” “打给谁?” “白永宁。” “嗯?”许文哲眼睛睁大了,他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坐直身子道:“怎么,是想到了什么关于异种的问题需要解答?” 言牧云没有回答,走上前直接把手机拿了起来,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便转身向房间外走去。 许文哲全程很配合,甚至在前置摄像头绕过来的时候还睁大了眼睛,因为他自己用面容解锁的时候屏幕上总会跳出“请睁开眼睛”的提示。 “喂,究竟是什么事啊?”他冲着对方的背影喊道。 “私事,跟老师您没太大关系。”言牧云头也不回的答道,人已经走了出去。 许文哲一个后仰躺在了床上,嘀咕道:“还‘老师您’呢,这家伙嘴上客气,这态度可没把我当老师。” 不过他也不介意,毕竟自己也就比这群学生平均年龄大那么六七岁,倒不在乎什么师生尊卑。 况且要是单跟言牧云那家伙相比,他还要小个两轮多呢。 ...... 视频接通了,屏幕上出现老人的侧脸。 此时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着,应该是正在工作。 “怎么了,小许,找我什么事?” “是我。”言牧云冷冷道。 “嗯?”白永宁猛地一扭头,看向了靠在杯子上的手机。 “我问言泷是怎么过来的,他提到过你。”言牧云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一字一顿道:“现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什么理由?”白永宁扶了一下眼镜,手头的活已经停下。 “你们让他加入这个特训,加入这个精英班的理由。” “能有什么理由,因为他很优秀啊。”白永宁似是对他的问题感到疑惑,表情有些错愕:“吴白走了,彭鹏和张晓甜也走了,我们只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决定补充一个名额进来。” 言牧云语速有些快:“可他的异能评级不过是b级,我在内院里见过的大一a级异能的学生不低于5个。比他合适的人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 “小言啊,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想让自己的亲人接触到危险......” 白永宁微微皱起了眉头,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而言牧云一言不发的看着,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们往这个精英班里加人,是出于很多方面的考量的。除了异能之外,我们更看重每个人的性格与其他素质。一个拿着枪的作家,有时候不会比一个拿着笔的战士更有威胁。彭鹏就是一个典型,他根本没有做好直面圣耀教团的心理准备,因此中途选择了离开...嗯,吴白的情况有些特殊,你是知道的,经历过生死后他的心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至于张晓甜的话,她的情况更特殊,我们招她进来也没指望她真能发挥出什么战斗力......” 白永宁有些尴尬的扶了扶眼镜,接着说道:“你的侄子,言泷,他的心性和意志都足够坚定。我们研究过他的履历,他肯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战士。况且,你可千万不要看不起他的异能。经过学院内部的重新评估,【控质】能发挥出来的破坏力其实很强大。” 言牧云依旧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对方说下去。 “第一,我们提取了他的干细胞,计划将其定向培养成一种生物材料丝线。理论上来说可以成为他手臂的延伸,这样就能够远程改变物体的质量了。龙剑特种小队里面不是有位使用丝线当武器的异能者吗?刚好可以让她在这方面指导指导。” “第二,他和帝昊天会是一对很棒的搭档。经过我们的计算,【控质】和【金刚】相结合,所能发挥出的最大破坏力你猜猜能有多大?” 说到这里,白永宁眼睛变得分外明亮,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那头的言牧云。然而等了很久也没见对方有接茬的打算,他摸了下鼻子,继续说道:“还记得门厦市浩劫,你弟弟和那位土系异能者使用过的那一招吧?仿天基武器,一下就把熔魔领主砸没半条命那次。” “你想象一下,如果让言泷把一根高密度合金长矛的质量先降低十几倍,然后由帝昊天投掷出去。在即将射在异种身上的刹那,言泷再将合金长矛的质量增加个十几倍...啧啧啧,那威力就算比起天基武器估计都不遑多让。不过这是数据模型推演的最理想化结果,现实中肯定很难达到那种程度。毕竟那么长的钢管可不好携带,而且还有材料成本问题......但这已经足够恐怖了......” “你不要看不起b级异能。b级异能只是不够完美,使用起来会有很大限制,在某些方面效果真不一定比a级异能差。就像彭鹏,张晓甜,吴白,史尚,他们的异能等级都只是b级。月晓原本也是b级,不过他二次觉醒后哦就成a级了。所以你看,我们招学生才不是一味只招异能强大的,更看重不同异能之间组合所能发挥出的奇妙的‘化学反应’......” 白永宁絮絮叨叨地说着,满是皱纹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有些红润,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言泷加帝昊天这对组合绝对行得通。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个不停,言牧云知道这老头一旦聊开了没一阵子不会轻易停止。 “好了,就这样吧,抱歉打扰您工作了。” 他挂断了电话,靠在墙上,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第342章 老言家的爷俩 言泷来到营地后,虽然因为性格偏冷很少主动与人交流,但毕竟有言牧云这层关系在,让其他人对他有种自然的亲切感,还是很快融入了这个小圈子。 尤其是帝昊天和月晓两人,最近这段时间和他的关系处的颇为不错,在训练外的时间总是能看到他们三个聚在一起。 其中的主要原因,估计是言泷和他们一样也是每隔几天就会被送下山练习异能。 整个营地就他们三个有这特殊待遇,没走到一起才是奇怪。 在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月晓端着餐盘表情微妙地坐到了言牧云身边,先是朝后者的餐盘里瞧了一眼,然后呵呵笑道:“今天伙食不错嗷。” 言牧云眉头微皱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有些狐疑道:“你想吃的话去跟营养师商量,我给你的话咱俩都得受罚。” 营地食堂对每个学员的餐食都是特别定制的,据说后勤人员都是国内顶级的营养师,每天的工作只有一样,那就是计算学员们的体能消耗与食物营养配比。 现在所有学员平均每天需要吃六餐,不管是吃不下还是吃不饱。如果餐盘里敢剩一点东西,或者是在用餐时间外偷吃别的东西,都会受到严厉的批评惩罚,管控极为严格,所以言牧云才会那么“小气”。 月晓表情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想啥呢,我又不是莽子,我只是随便感叹一下......” 言牧云微微挑眉:“所以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聊聊天,聊聊天,没什么事。”月晓连连摇头,低头扒拉几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着,眼神飘向了别处。 言牧云有些无奈,只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自顾自地干饭。 过了一会儿,月晓估计是嘴里的咽下去了,再次开口道:“对了,牧云啊,你知道成龙吗?” “我当然知道。”言牧云擦了下嘴角,有些哭笑不得:“倒不如说我有点惊讶你竟然还知道这个名字。” “嗨,功夫之王嘛,我爸在家还挺喜欢看他电影的。”月晓挑了根青菜放进嘴里,以一种兴致勃勃的语气继续说道:“哎,你知道吗,你的大侄儿,不愧是叫言泷,名字里也有个long字儿,简直就是当世成龙啊。” 言牧云来了兴趣,微笑道:“什么意思?” “家具城之王啊,只要是室内作战,周围的一切都是成龙的武器。”月晓拿着筷子比划了几下功夫动作,显得很是兴奋:“言泷也是,只要在室内,他的战斗力简直了,就像是电影里成龙打反派一样,什么东西都能用的恰到好处。我和你说啊,昨天我们下山......” 月晓絮絮叨叨着饭也顾不上吃了,内容大致是说昨天下午他们三个下山练习异能时高城教官安排了一场模拟室内徒手战斗,并亲自上阵当了言泷的陪练。 帝昊天和月晓在旁观时都以为言泷虽然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最终毫无疑问还是会输给高城,然而事实令他们大跌眼镜。 言泷在室内的战斗力简直惊人,不仅身形灵活动作敏捷,而且每次发动攻势的方式角度都极为刁钻。 出于公平考虑,高城在与他对练时只使用了异能,并没有打开基因锁。这就导致了言泷每次随意的或挑飞一张凳子,或踢起一颗石子,都会使得他如遭重击连连后退。 最猛的一次,是当高城终于来到了言泷的面前,两人终于要短兵相接。在帝昊天和月晓都以为战斗会在很快结束的时候,言泷竟然拿着一根拖把棍硬生生把高城给扫倒在了地上。 当然,由于周围实在没有强度足够的武器,言泷终究无法真正伤到已经将身体完全转化为岩石的高城,最后还是在对方蛮不讲理的横冲直撞下被制服了。 月晓说个不停:“你知道吗,战斗过程中我和莽子都没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触摸了那些东西,厉害的很,仿佛举手投足间每一下都是狠招。这还是在徒手的情况下,如果给他一定的装备,比如飞针飞刀啥的,估计能被他用出穿甲弹的威力。如果是我和他对上,我可没把握能够获胜,这还是我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二次觉醒能力的情况下.......” 听着对方的讲述,言牧云默默点头。看来唐武陵也确实教了言泷不少东西,竟然能让他在进入特训营地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和高城教官打的有来有回。 “所以,你想表达的是什么?”言牧云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平静的目光让月晓没由来有些心虚,咧嘴一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大侄儿挺厉害的。咱们瞎聊嘛,瞎聊......” “你到底什么意思?”言牧云似笑非笑的继续盯着他。 月晓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大概率瞒不过对方,一咬牙道:“我想说的是,言泷真的挺厉害的,你不用太为他担心...” “我为他担心?”言牧云反问。 月晓这时候却是理直气壮了:“你以为我们看不出吗?自从言泷来了之后,你每天的状态都很不对劲。不论是训练,吃饭,还是休息时间,总是板着脸皱着眉,无非就是在想他的事呗。” “是吗?也没有吧。”言牧云淡淡道。 月晓却是有些不屑道:“切,你的情绪连帝昊天都看出来了。我懂,无非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嘛,毕竟谁也不想让亲人参与危险的事情。尤其是经历了吴白的事之后,说实话那段时间我都想过要不要退出。但是我想提醒你,即使是咱们内院普通战斗科照样也会遇到危险,照样也会和穷凶极恶的超能力犯罪者与异种打交道......” “停停停,我确实担心他,但还没到那种程度。”言牧云打断道。 “鬼才信。” “你别忘了,虽然我名义上是他大伯,但实际年龄也就比他大了四五岁,还没到长辈对晚辈的关怀那种程度。”言牧云摇头苦笑:“而且他已经成年了,三观足够成熟,有能力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我无权干涉。” “就算你们是兄弟情,哥哥对弟弟这种担忧也很正常,你不用不承认...” “别,这种辈分可不能乱。” 后面的话题逐渐跑偏,言牧云率先吃完饭,也没等月晓,自顾自离开了。 月晓吃完饭后,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刚走出食堂大门没多远却被人叫住了,是言泷。 这个面容有些冷峻的青年走过来,站在他的身侧,语气没有起伏地问道:“你和他聊了什么?” 月晓嘴角一抽,知道对方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干咳一声尝试掩饰:“没什么,就和他聊聊近况。” “嗯。”言泷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随后道:“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是没必要,我做什么并不需要他的认可。” 月晓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向前走着。 言泷站在他身侧,淡淡道:“他名义上是我大伯,实际上不比我大几岁。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就连我爸也不能干涉我的选择,所以他也不能。你没必要为了让他认可我而去做什么,我自己都没想过要获得他的认可,因为不需要。我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 说完这些话,言泷冲月晓微微点头,略微加快脚步走向了别处。 月晓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有些苦笑,自言自语道:“不愧是叔侄,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再随便掺和别人的事了,自己实在不适合做劝导或是开解之类的工作。 况且,人家老言家爷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个一个都明白的很。 第343章 红蓝药丸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一到夜晚,天空就像是一块洗净了的蓝黑色的布,而星星是洒在布上的碎金。 言牧云坐在山石上,半仰着头看天,身下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营地。 除了前几个月体能训练时管理十分严格之外,最近的管制越来越松了,学员们每天晚上睡觉前还有一到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而每到这时,言牧云总喜欢跑到营地后的山崖上,吹着夜晚清冷的风把脑袋放空一会儿。 这里没有人,所以也短暂的没有了烦恼。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一听就是女性的,言牧云回过头,看到一双比夜空还要美丽的眼眸。 叶不语蹲在他身后,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如果说特训这几个月外表变化最小的人估计就是她了。还是如学院里一头乌黑长发,原本白皙的皮肤只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直接黑了一两个度。 她真正变化的是性格,以前在学院里总是穿着肥大的兜帽衫,几乎没人能看到她的脸。但在进入营地后,虽然一开始也总是戴着迷彩帽,但总归不再每天遮遮掩掩了,和其他同学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叶不语干脆坐了下来,与他挨得不远不近。 言牧云笑着摇头:“没什么。” “是吗?”叶不语撇了一下嘴,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于是她干脆不再理他,也抬着头看星星。 夜风拂过山林发出簌簌声,周围偶尔能听得几声虫鸣。 “你说......”言牧云突然开口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根本没醒,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梦。在现实世界里,或许时间才过去没几天,我爸妈和弟弟都正坐在我的病床边,等待我醒来?” “有这个可能。”叶不语点了点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可能现实世界里没有异种,没有神明,也没有超能力,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而现在的这一切,包括我在内,都是你梦中幻想出来的。” 言牧云笑了:“你真这么想?” “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定你也是我幻想出来的。”叶不语眨了眨眼睛。 “嗯......”言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许久后开口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其实原本的世界已经被外星人攻占了,现在所有人类都被泡在了培养液里,他们以为自己还活在现实生活中,其实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知道黑客帝国吗?” 出乎言牧云的预料,女孩竟然点了点头。 “那么老的片子你都看过?”他惊了,那可是半个世纪前的电影。 “几年前翻拍了虚拟现实的版本。” “翻拍了啊,难怪。” 言牧云恍然大悟,现在想来不翻拍才奇怪,毕竟是这么经典的ip,估计有很多人都想身临其境地体验一番主角的经历。 他扭头看向女孩问道:“所以,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红色药丸,还是蓝色药丸?” 服下蓝色药丸,可以继续生活在平静美好的虚拟世界。服下红色药丸,能够清醒地意识到现实的真相,回到真实但却残酷艰苦的现实世界。 叶不语没有回答,一双漆黑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怎么选?” “我选择蓝色。”言牧云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女孩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哼,胆小鬼。” “那你呢?” “我也选蓝色。”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没忍住笑了。 言牧云往后一倒,躺在了粗糙冰凉的巨石上:“如果说虚拟世界能达到让我觉察不出任何破绽的程度,而且我在里面生活的很开心,我又何必去追求真实呢?那不是找不自在嘛。人的寿命就那么长,活在这个世界上当然开心最大啦。” “你对现实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叶不语微微挑眉。 “不好奇。”言牧云摇头:“如果有人要给我蓝色药丸和红色药丸,我会先赏他一颗黑色铁丸。我原本生活的开开心心的,你莫名其妙跑过来给我添堵不是找抽吗?” 叶不语双手抱着膝盖,身体蜷成了一团,侧着头,夜空般的眸子就这么眨也不眨地看着躺在石头上的那条咸鱼。 时间就这样在静谧的气氛中缓缓流逝,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开口道:“你对现实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那条咸鱼沉默着,如果不是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空,恐怕会被人以为睡着了。 “一点都不好奇?”叶不语追问道。 言牧云笑了,是苦笑:“怎么可能不好奇...虚拟的毕竟是虚拟的,周围的人都不过是电脑模拟出来的数据。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看一眼现实的,看看我在乎的人生活的怎么样......如果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那倒还好。可如果他们过得不好,我可能就没办法继续自己骗自己了。” “所以,如果真的有一颗蓝色药丸,一颗红色药丸,你会选哪个呢?”叶不语似乎在故意刁难他,语调微扬。 言牧云腾地坐起身子,目露凶光瞪着她:“你忘了我刚刚说什么了?” 然而叶不语却是丝毫不惧,两只手向前一伸:“左手是蓝色药丸,右手是红色药丸,你现在选一个。” 言牧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改选哪个。 只见他缓缓向前伸出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叶不语嗷的捂住脑袋叫了一声,然后皱着小鼻子同样恶狠狠地瞪了过去:“所以你到底选哪个!今天你必须选一个!” “我选了你又没法给我。”言牧云嗤笑一声,随后突然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果然...我还是想看看现实是怎么样的。可惜这里没有红色药丸,那我只好用另一种办法返回现实世界了......” 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纵身从巨石上跳了下去。 叶不语被吓了一跳,他现在既没有异能还注射了抑制剂,顶多算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这里离地面少说有十米的距离,真要摔下去最少最少也是个半身不遂。 她赶紧爬起来扒着岩石边缘朝下看,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家伙站在下面不远的一棵从崖壁斜斜长出的歪脖子树上,正抬着头冲她坏笑。 第344章 帝昊天的基因药剂 时光飞逝,转眼间为期半年的特训已经到达了尾声。 穿着迷彩服的学员们在场地上一字排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明显压抑不住的喜色,但却并不是因为马上就能离开这里而高兴,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虽然他们刚开始确实因为这近乎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而感到不适应,但在长达六个月的艰苦特训后,能够清晰感受到的自身实力飞速提升,以及与彼此之间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也让他们对这里产生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要离开,有些人心里还有些舍不得。 不过用卡尔的话来说,这单纯是被折磨的有点斯德哥尔摩了。 高城教官和萧卓队长罕见地同时出现了,两人皆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只是后者比前者要稍高稍瘦一些。由于这段时间属实被折磨的不轻,这么两位光是就这么站在那儿,学员们心头就会不自觉被一股压迫感笼罩。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由高城教官开口,宣布了那个让学员们真正喜上眉梢的消息:“今天没有训练,你们唯一的任务,是接受基因药剂注射,适应新获得的能力,练习打开关闭基因锁。你们四个,今天下午也不用去注射抑制剂了。” “果然......”月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双拳紧握,看向前方的目光无比炽热。 对于还没成为基因战士的大多数学员来说,这个特训里最让人期待的,毫无疑问就是最后注射基因药剂。而且听说学院还花费了许多资金和资源,给他们每个人都特制了拥有“定向特化”效果的药剂。 终于到这一步了,只要成为基因战士,然后再完成最终考核,这个为期半年的特训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 营地医护室里,帝昊天正襟危坐,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他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紧张无措等神色。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瘦削的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眼镜后面的目光显得温和。这是营地里的常驻医生,白贤白医生。他们这些学员在这里待了多久,白医生就在这里待了多久,可以说每个人都和他打过交道。 “其他人都只有两个选择,但你不同,你有三个选择。”白贤微笑着打开了旁边桌子上的金属盒,里面摆放着三支药剂,其中两支颜色相近的红色药剂,另一支却是截然不同的幽蓝色药剂。 “三个选择?”帝昊天挠了挠头,有些不同。 “第一个选择,普通基因药剂,注射之后你可能获得b级潜力,也可能获得s级潜力。”白医生指了指最左侧的药剂,随后又指向放在中间的药剂: “第二个选择,定向特化基因药剂,注射之后你必定成为a潜基因战士,而且必定获得身体协调能力,反应速度,感知能力等方面特化。之所以选择特化这些方向,是因为对于你来说,基因药剂所能带来的肉体上的力量与速度的增幅微乎其微。加强你的其他方面的收益明显要更高。” “第三个选择,定向特化鱼人基因药剂,注射后你只能成为b潜基因战士,同样可以获得身体协调能力,反应速度,感知等特化...除此之外,你还能获得在水下自由呼吸的能力。” 白医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声音温和:“你的异能让你的身体各方面强度都远超正常人,毒药,毒气,甚至核辐射,都无法轻易伤害到你。你的弱点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氧气。就好比航空火箭和普通的家用轿车,它们在材质和性能上天差地别,但想要运作起来都需要能源。而氧气就是你的能源。” “如果注射鱼人基因药剂,你不仅能获得水下呼吸的能力,还能较大幅度强化你自身的肺活量,让你能够在无氧环境下自由活动比较长的时间......” 帝昊天听完后这一系列介绍后整张脸皱到了一起,显然很是纠结,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白贤微微一笑:“我就这么说吧,这么一支定向特化药剂,制造出来的成本是普通基因药剂的20倍。而这支鱼人基因药剂的研发资金,甚至比前者还要多一点。” “鱼人药剂不是只能达到b级吗?竟然这么贵?”帝昊天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以及如鱼般自由活动的能力。”白医生强调道。 帝昊天回想起了自己被某人困在罩子里灌水那一幕,脸皮没由来一烫。 确实,自己的异能已经提供了强大绝伦的力量与防御,但在这方面还是有弱点的。鱼人药剂可以说是补足了自身的短板。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那我......” “别急,如果你选择的是定向特化药剂的话,学院会给你一样禁忌物品的使用权。”白贤从旁边拿过平板,打开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蓝黑色线条交织的戒指: “海咒戒,同样可以使你能够在水里呼吸,同时还能拥有一定的控水能力。但代价是基于使用的时间,在陆地上你会有双倍时长感到极度干渴,需要大量喝水,畏惧阳光,以及身上会冒出透明粘液。” 帝昊天眼睛亮了一下,明显心动了:“这个戒指...是直接给我了吗?” “想得倒挺美,每个超凡物品,不论禁忌物还是传承物都极为珍贵,所以你只有海洋之戒的使用权。”白医生有些哭笑不得,但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既然给你了,学院就不会太过干涉你的用法。大多数时间你都是可以自由使用的,除非必要学院不会轻易收回。” 帝昊天思考了许久,最后一咬牙:“我决定了。” “嗯哼。”白贤笑着微微点头,伸手去拿药剂。 “我选鱼人药剂。” “?” 白贤的手停在定向特化基因药剂上空,目光有些疑惑的看向帝昊天。 后者憨憨一笑:“我可不习惯借助外力,只有真正属于我的才是我的,所以我的身体才是最可靠的!” 是的了,对于帝昊天这家伙来说,不论什么武器都没他的拳头好用,不论什么超凡物体都没有他自身能力来得安心。 第345章 全体注射 “你们看好了,看我这里。”帝昊天兴奋地一边指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在月晓、言牧云等人面前蹦跶着。 只见他向前伸长了脖子,也没见什么动作,脖子侧面竟然缓缓出现了几条波纹状地细线。没过多久,这些细线竟然逐渐变粗,皮肉外翻,隐约露出了底下密集地鲜红细条状物体。 月晓看得一阵恶寒,往后倒退了两步:“这什么东西,好恶心。” “这是鳃吗?”言牧云好奇问道。他倒没露出多么惊讶的神色,毕竟他以前看过不少更加恶心的场景。相对而言,帝昊天身体的变化顶多算是就是几十年前科幻电影特效的水准。 帝昊天颇为不满地扫了一眼月晓,并朝对方比了个中指,然后颇为赞赏地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还是你懂行,那家伙一点儿见识都没有。” 月晓此时已经凑了上来,有些惊奇道:“你的手也有变化。” “是吗?”帝昊天抬起手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五指竟然变得更加修长,而且每根手指间都连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已经缓过来的月晓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薄膜,只感觉触感很有韧性,没有别的奇怪的感觉。 言牧云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我估计你的脚也已经变成潜水的那种脚蹼形状了。” 帝昊天脸色微变,这才发现到自己的脚确实感觉有点挤,赶紧蹬掉一只鞋子,果真看见自己的脚掌变得扁平,整体看上去很像蛙人潜水穿的那种脚蹼。 “坏了。”帝昊天语气低沉。 月晓和言牧云对视一眼,后者开口安慰道:“没事的,这些变化只是暂时的......” “看来我以后不是陆地之王了,而是...海陆之王!”帝昊天欢呼一声,蹦起来老高:“现在我就差征服天空了,只要给我一双翅膀,我就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对对对,给你个氧气瓶你还能征服宇宙呢。”月晓翻着白眼挖苦道。 “不用氧气瓶我也能征服宇宙,我现在就可以不呼吸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左右,以后那不得轻轻松松憋气好几年。”帝昊天呼呼挥着沙包大的拳头,兴奋地满脸通红。 包括言牧云和月晓在内,周围在场的其他学员也都是无奈地看着这家伙,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医护室里走出两道身影,是史尚和言泷。 帝昊天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问道:“小疯子,你的手和腿都是机械义肢,注射基因药剂有用吗?” 史尚斜瞥了他一眼:“我的躯干被强化后,就能加装性能更变态的义体。嗯...或许我可以参考一下某些重型工业设施......”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嘴里念念有词地走向了别处。 言牧云则是朝言泷扬了扬下巴:“怎么样,你选的是哪种药剂?” 他现在已经知道,每个人都有两种药剂选择,一种是学院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定向特化基因药剂,还有就是普通基因药剂。 一般来说定向特化基因药剂肯定是最优选择,但如果你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选择了普通基因药剂,也不是没有获得更好效果的可能。 “我选的定向特化药剂,力量,速度,反应。”言泷言简意赅回答。 这让言牧云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大侄子不缺冒险精神,很可能会选择普通基因药剂搏一搏,没想到其最后做了保守选择。 “魏民选的是普通基因药剂,他现在还在测试。”言泷继续说道,旋即又偏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月晓和林晗,淡淡道:“白医生说再等大概五分钟后,你们两个一起进去。” 月晓和林晗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好。” 又过了一会儿,魏民走出来了。 他是第二个接受药剂注射的人,但却是第四个回来的。 这是因为注射定向特化基因药剂不用接受各方面的测试,他们的结果早已注定。而选择注射普通基因药剂的话自然就需要通过测试来确定结果,就像当初的言牧云一样。 “嘿,怎么样,勇士!”言牧云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 皮肤黝黑接近印国阿三的魏民咧开嘴,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s级。” “我去...” “真的假的?” 周围立刻适时响起惊叹声,大都是表示赞叹和羡慕。 只有余书仪的表情有些奇怪,眉头微蹙着。她现在有些后悔,后悔那么早注射基因药剂了。 虽然她的基因潜能并不低,是a级,但是特化项目并不完全理想。 如果等到特训后再选择注射基因药剂的话,她就能获得学院特制的定向特化基因药剂。就算选择普通基因药剂,在这么经历了如此艰苦的训练之后,说不定也有机会冲击一下s级什么的。 但世上毕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余书仪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面带微笑发自内心的祝贺魏民。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过去吧。”林晗微微偏头说道。 月晓深吸了一口气,安抚下自己忐忑的情绪,用力点了点头。 ...... 营地医护室内,白贤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放着两个打开的金属盒。 “你们两个的定向特化药剂是一样的,都是速度,反应力,以及感知能力...就是俗称的第六感。”白医生十指交叉抵住下巴,面带微笑:“学院之所以对你们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你们的异能很特殊,都属于那种可以一击制敌的类型。你们战斗时不需要多么大的力量或者爆发力,只需要寻找机会。只需要一个机会,战斗就会结束。” 月晓和林晗都是微微点头,对对方的说法表示认同。 白医生朝着桌子上的两个盒子略一摊手:“那么,现在请做出选择吧,是定向特化药剂,还是普通基因药剂?” “定向特化药剂。” “我要普通的吧。” 月晓说出答案的同时也听到了林晗的答案,顿时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对方。 差距到了他的目光,后者只是微微一笑,显得儒雅温和:“我想尝试一下。” 月晓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点头。 毕竟也相处这么久了,他很清楚对方的性格。 林晗表面上温和且平易近人,几乎从不与人辩论或争斗,这点和言牧云有些相似。 但关键是,言牧云表露出的温和是纯脾气好,而林晗表露出的温和却是一种骄傲。 没错,就是骄傲。 是那种将自身摘出“普通人”的范围,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其他人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成年壮汉在公园散步,刚好看到两个小学生在比扳手腕。其中一个小学生赢了之后,自信心爆棚的朝路过的壮汉挑战。壮汉欣然接受挑战,然后作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和小学生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惜败”。赢了的小学生变本加厉,开口嘲讽壮汉中看不中用,然而脾气好的壮汉非但不生气,却还配合着夸赞“小朋友你真厉害,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壮汉不以“输”给小学生为耻,是因为他比小学生强大是显而易见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对方当做真正的对手,只会觉得这小家伙真可爱,将来在学校肯定会挨打。 林晗就是这样,他觉得其他同学“都很可爱”。 不过以上内容都是月晓自己的感受,他也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真这么想。 只能说这种态度放在林晗身上倒也并不讨厌,因为其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毕竟【斩】可是“万术之一”,堪称“规则”的异能。 第346章 最终考核 林晗的运气不太好,没能像魏民一样成为s潜基因战士。 但他的运气又还算不错,因为获得的a级特化中有两项是原本定向特化的项目,分别是速度与反应力。至于第三项特化,则是对战斗力提升微乎其微的嗅觉。 然而林晗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打击。 在全体学员注射完基因药剂之后,萧卓立刻就给他们安排了好几轮训练,美名其曰:“帮你们尽快适应强化后的身体”实际上是新一轮的折磨。 等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回到营地后,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该说不说把这群刚注射完基因药剂,正是生龙活虎状态的小伙们折腾的死去活来确实是个技术活,而萧卓在这方面显然十分有经验。 “现在,立刻100个慢速俯卧撑,自己喊口号,一边做一边听我说。”他微笑着一声令下,所有学员都立刻趴在了地上。 “1、2、3、4......” “从明天开始,我们即将对你们进行最后一项考核。只要完成了这项考核,你们的特训就结束了,就可以回学院,回家了!开不开心?”萧卓振臂一呼,语调微扬,显得心情很好。 然而底下没人有力气配合,或是懒得配合应和,有的只是气喘吁吁地数数声:“...15、16、17......” “怎么,各位看起来兴致不高啊。难道你们不想回去,还想继续留下来特训?”萧卓眉头微微一挑。 “哇!能...能回去啦...” “真...真棒...” “哇,真好,好棒好棒哦......” 底下响起一阵阴阳怪气的欢呼声,然后就又回归了呼哧呼哧地数数声。 萧卓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最后一项考核,是允许你们开着基因锁的。不过当然了,你们中有的早就打开了基因锁,有的今天才刚注射基因药剂。为了保证公平,言牧云,叶不语,卡尔,余书仪四人需要单独完成考核,而剩下的人则是两两分组。我看看啊......” 他扫视着俯卧撑动作整齐划一的学员们,略微思索后道:“魏民和史尚一组,林晗和言泷一组,帝昊天和月晓一组。嗯,就这样...臭小子做俯卧撑别撅屁股。” 萧卓说着在帝昊天屁股上踢了一脚,然而实际上后者的动作很标准,他只是单纯看不惯这家伙屁股这么翘。 “嗯,考核的内容暂时保密,你们需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考核随时都有可能开始。可能在你吃饭的时候,在你学习的时候,也在你上厕所的时候。考核有时间限制,超过限制就判定失败,惩罚就是在营地多待一个月。” 萧卓背着手,步伐悠闲地走来走去,语气平淡:“还有就是,考核失败其实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如果你们的运气不够好的话,还有可能缺胳膊断腿,甚至......没命哦。” 这番话让所有人心底微微一沉,因为他们知道萧卓从来不会骗人,说要怎么搞你就会怎么搞你,从无手软或是留情。 既然他说这次考核有死亡的风险,那就是一定有死亡的风险,绝不是单纯为了吓唬人。 “好不容易撑过了半年特训,别还没发光发热呢,就烂在深山老林里了,那多可惜啊。”萧卓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伸着懒腰离开了。 在他身后,一众学员还在一丝不苟的做着俯卧撑,直到100个结束。 ...... 夜晚,言牧云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参加这半年集训还有个不得不承认的好处,那就是让他戒掉了“电子成瘾”。不论是三十年前的大学生活,还是三十年后的现在,他基本都是通讯设备不离手,有事没事就刷手机。尤其是睡觉前的那段时间,不刷个一两个小时根本睡不着。而现在他总算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夜渐渐深了,言牧云的心脏突然不规律地跳动了一下,周围环境若有若无地违和感使他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而几乎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无声推开了这间宿舍的房门。 是因为今天下午没有注射抑制剂,黄金瞳带来的感知能力增强了吗?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缓缓复苏,以前那种基因锁被阻塞住的感觉在缓慢消散,估计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能完全恢复...... 言牧云一边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异变,一边坐起身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人是小丑,这位特战队员皮肤十分苍白,身形高瘦,手长脚长,站在那里颇有点言牧云以前看过的都市怪谈“瘦长鬼影”的感觉。 “晚上好啊,不过很可惜,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可以继续再睡会儿。”小丑冲着他咧嘴一笑,猩红的唇角微微翘起。 言牧云很乖巧的躺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此时魏民和史尚两人早已被惊醒,后者一脸茫然的看着门口的那位:“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特训最开始的那两个月以外,这些特战队员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夜袭”这种事了。此时对方毫无征兆地再次深夜拜访,让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魏民,史尚,你们的考核已经开始了。”小丑从身后拿出了两张卷好的纸,丢到了他们的床上:“一个小时内,穿戴好装备,去指定地点接受考核。” “现在?”史尚惊了,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萧队不是说明天才开始吗?” 小丑抬手看了眼腕表,阴恻恻笑道:“现在是12点35分,已经是第二天了。别再问问题了,看看你的队友吧。” 此时魏民已经动作利索的穿好衣服,全程未发一言。 史尚微微咬牙,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将衣服裤子快速套在身上,小跑跟上了已经出门的魏民。 “抱歉打扰你的睡眠,晚安。”小丑临走时还特意问候了一声,然后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言牧云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轻声回应道:“晚安。” 第347章 考核的危险性 言牧云再次睁眼已经是凌晨五点半,山里的太阳似乎总是升起的早一些,此时外面已经是天色微白,隐隐约约能听到更远处林中的鸟鸣声。 “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他先把视线投向了对面的两张床,上面的被褥散乱着,没有被整理过。但其实这完全是个没有必要的行为,因为实际上如果魏民和史尚真的回来了,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就会被他察觉。 也就是他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楚,才会问自己这么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嗯,力量已经完全恢复了......” 言牧云很快收敛了思绪,双手握拳,感受着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状态都要好的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气。 经过了接近半年的艰苦训练,他现在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然达到了某种临界点,有种“鼓鼓胀胀”,十分充盈的感觉。而这是基因等级即将突破的预兆。 现在的他需要一场将自己累得精疲力尽的训练,抑或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将最后那场若有若无的“阻隔”给冲破。然后他就能够成为c级基因战士! 这时言牧云没由来的想起了魏均,想起了曾经的那位“老大哥”。 他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初刚到门厦市时和言泷一起遭遇的那只熔魔的情景。 那是言牧云第一次亲眼目睹“异种”,这种他昏迷前从未想过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奇幻怪物。 然而在魏均面前,这只在当时他看来无比强大,浑身冒火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恐怖怪物,就像是破布娃娃般被摔在了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诚然这其中有魏均自身异能的因素,但也无疑凸显出了c级基因战士的强大。 没想到,这才过去没一年,自己就也要成为一名c级基因战士了。 嗯...也不知道魏队的基因等级现在突破了没有。 话说他注射基因药剂多久了? 应该有六七年了吧? 我是不是突破的有点快了,这也是黄金瞳带来的效果吗...... 言牧云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被褥都叠整齐。做完后刚打算离开,半途他又拐了回来,帮魏民和史尚两人的床铺也好好收拾了一番,然后才出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晨练,而是在营地里逛了一圈,找到正在健身房里举铁的萧卓问道:“萧队,请问你看到魏民和史尚了吗?他们应该已经出任务回来了吧?” 萧卓放下那体积有些夸张的哑铃,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微一笑:“应该在医务室,他们昨晚受伤了。” 言牧云愣了,赶忙问道:“受伤了?严重吗?” 然而萧卓没有再回应,只是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微妙地转身继续锻炼了起来。 言牧云小跑着来到医务室,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刚好撞见了正在给自己泡咖啡的白贤医生。后者稍稍愣了一下,旋即指了指旁边的空杯,微笑示意道:“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白医生,魏民和史尚在里面吗?”言牧云指了指里间病房。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大步过去推开了房门,旋即立刻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两人。魏民的左腿缠着绷带被吊起,史尚侧卧身上盖地严严实实,看不出来受了什么伤。 “呦,早上好。”魏民并没有睡,而是捧着一本书在看,看到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你明明黑的跟碳一样,我却能看出脸色苍白的感觉?”言牧云见对方似乎伤得并不重,略微放心,一边找了椅子坐下一边吐槽道。 魏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此时史尚已经醒来,有些艰难地翻了个身,眼神略显涣散地看了过来。 言牧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皱眉思索了好一阵才眼睛猛地瞪大,走过去掀开了对方的被子。 只见史尚的左臂位置空空荡荡,肩膀处同样缠绕着纱布,里面隐隐透出血色。 “你这是......”言牧云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说出后半句话:“在最终考核中受的伤?” “是的。”史尚还略显稚气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平时的傲意,表情显得有些颓败:“魏民的伤也是...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根本不会受伤。” “别这么说,最后没有你我们也没法成功。”魏民咧嘴一笑。 “考核内容到底是什么,你们怎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势?”言牧云有些错愕,直到现在他才深刻体会到了萧卓队长昨天傍晚说的那番话: “考核失败其实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如果你们的运气不够好的话,还有可能缺胳膊断腿,甚至......没命哦。” 听到他的问题,魏民和史尚却是谁都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出相似的苦笑。 “果然被要求保密了啊......”言牧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帝昊天和月晓等人也闻讯赶来,看到病床上的两人后皆是倒吸凉气,心中对最终考核的危险评估上升了好些等级。 他们都问出了和言牧云相似的问题,然而魏民和史尚的回应都只是沉默摇头,对考核的内容绝口不提一个字。 再然后白医生进来,以伤者需要静养为由将众人赶出了病房。 同伴的遭遇冲淡了学员们对于特训即将结束的欣喜心情,转而以更严肃的心态对待起所谓的最终考核。 毕竟这次也就是史尚丢了支机械义肢,没什么大问题,反正随时可以更换。但如果换做在场其他人缺胳膊少腿,那代价可就有点太大了。虽然现在的医学早就可以断肢续接了,而且还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但断肢万一要是“不够完整”的话,结果就难说了。 病房内并没有找到史尚报废的“手臂”,而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那条机械义肢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这次萧队他们是要来真的啊......”月晓感慨道。 午饭过后,众人刚从食堂走出来,就被迎面走来的萧卓给拦住了:“叶不语,去领取装备并去指定地点完成考核任务,时限一个半小时,速度快点。” 几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了队伍最后面,叶不语的脸上的表情如往常般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旋即小跑着离开了。 其他学员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决定一起去营地入口处送送。 过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穿着军绿色特制作战服的叶不语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她身上的装备并不多,一把匕首,一把手枪,一把长刀,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定要小心啊。”余书仪颇为关切的率先开口。两人作为营地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学员,这段时间吃住都在一起,感情比在学院里要好了许多。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语,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说出口总会让自己心情好受一些。 “安全最重要,考核完不成也没事,大不了在营地多待一会儿。”言牧云也勉强微笑说道。 “到时候你陪我?”叶不语冲他眨了眨眼睛。 “行啊。”言牧云脱口而出。 叶不语眉头微微一挑,没再继续言语,转身跑出了营地。 言牧云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树木后,心头涌起淡淡的担忧。虽然魏民和史尚接受考核的时间是深夜,而现在是白天,但这并不代表叶不语的处境会更加安全,因为她只有一个人。 当他回过神来后,却发现周围的同伴都正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充满了八卦和暧昧的意味。 “你们还是小学生吗?”言牧云有些无奈,摆了摆手先行离开了。 第348章 考核内容 叶不语的考核时限是一个半小时,然而在第四十分钟的时候,言牧云就来到了营地的门口等待。 魏民和史尚严重的伤势实在给了他不小的冲击,他可不想看到又一个同学也缺胳膊断腿满身是血的回来......嗯,如果直率一点表达的话,他其实就是不希望看到叶不语受伤。 这并不代表我就不关心其他人了,我同样也不愿看到言泷,帝昊天,林晗他们受伤,只是...只是...... 言牧云想着想着突然有些恼火,这里又没有其他人,自己在解释些什么呢?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将视线投向营地外,却刚好看见了从道路拐角处走出的身影。 叶不语的身上满是灰尘,衣物略有些破损,这是在地上翻滚和树丛中快速奔跑留下的痕迹。原本别于左侧腰袢的那柄匕首已经消失无踪,长刀的刀鞘有几道深痕,仿佛被某种利器劈砍过。 种种迹象都能看出,对方刚刚经历了一场烈度不小的战斗。但幸运的是,她走路的步伐十分平稳,至少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伤势。 待到走近,没等言牧云开口,叶不语却是先将眼睛眯成了月牙:“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言牧云感觉脸颊微微一热,但表面不露痕迹的撇嘴道:“我路过这边,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就来看看,刚巧碰上你回来。” 叶不语也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是微微偏头微笑道:“我已经完成考核了,你到时候可得加油啊,不然你留下来我可不陪你。” “呵。”言牧云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随后有些嫌弃地摆摆手道:“赶紧洗澡去吧,你现在脏的就像是刚在沙坑里打完滚的小花猫。” “喵~”叶不语突然学猫叫了一声,随后毫无预兆地扑上来在他身上猛蹭了几下。 “嘶......”言牧云倒吸一口凉气连退数步,满脸嫌弃的推开对方,心跳不争气的有些加速起来。 即使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对方身上的气味也很好闻。原本的淡淡馨香上添了一股草木的气味,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还好叶不语也就扑了这么一下,然后就笑嘻嘻地跑开了。 言牧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精灵般的身影远去,脸上除了刚才那一瞬的慌乱与尴尬外,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往后的几天时间,卡尔,余书仪,帝昊天和月晓都先后接收了考核,虽然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但都没有魏民和史尚那般严重。 正当言牧云以为自己又会是最后一个接受考核时,在第四天的夜里,他收到了出发考核的指令。 这次负责通知的人是萧卓,还是先是丢出一张简易地图,让人直接前往标记地点接受考核,时限为一个半小时,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信息了。 言牧云领取了装备快速穿戴好,配置和之前叶不语一样,也是匕首,长刀以及手枪,随后便披着夜色跑出了营地。 对于绝大多数现代人来说,深山老林无疑是陌生且危险的。习惯了城市的便利后,在没有道路,没有信号,没有野外生存知识的情况下,说不定下一秒就踩空摔倒或被枝杈划伤。 而比深山老林更危险的,则是夜里的深山老林。 不仅没有道路,还没有灯光,只能凭借从繁茂的枝叶缝隙中透射下来的月光,勉强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至于那些模糊的轮廓是植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基本可以说是听天由命了。 然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言牧云一手扶着腰袢刀柄,一只手在身侧有节奏的摆动着,竟是在这山地之上飞速奔行着,只留下一阵阵在静谧夜晚略显突兀的草叶沙沙声。 他在枝桠上如猿猴般跳跃,在崖壁上如山羊般攀行,就这样一路疾行十数分钟后,速度陡然放缓。 这里离地图上的标记地点已经非常近了,言牧云强行将呼吸压得平缓,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耳朵比眼睛更加可靠。 随着缓慢前行,他渐渐听到了一些本不该属于这座山林的声音。 那是呼吸声,声音有点大,如果是人在呼吸,那个人的鼻孔估计得有拳头大小。 除此之外还有摩擦声和啮咬声,像是粗糙的皮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用力摩擦,像是两排生锈的机械齿轮不小心卷入了一大片粗布,呼哧呼哧,咔嚓咔嚓。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前方的一根手臂粗细的横枝,只要到那上面去,就能看到前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他刚要有所动作,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了“咯嘣”一声脆响,像是机械卡扣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低沉如闷雷般的咕哝声响起,那是一种没有规律可言的呓语,充满恼怒和暴躁的意味。 前方不远处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那是因为大片大片的树木轰然倒地,没有东西再能遮蔽天空中银月洒下的光辉。 躲藏在树丛后的言牧云看清了那是什么,是一只巨大的脚掌,以及粗壮如石柱般的小腿。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只比那个家伙的膝盖高一些,应该勉强能到腰部的位置。 这是只泰坦,将近有4米高的幼生期泰坦。 “果然是这样...”言牧云这些天脑海里的猜测被证实了。 考核没有固定时间,是因为异种的出现没有时间规律。 学员们被分组先后接受考核,是因为没法一次性抓那么多异种。 考核有时间限制,是因为一旦超过时限,异种就会回到原本的空间,等到二次降临时才会重新出现。 而考核的内容,正是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仅使用基因战士的力量,杀死一头异种! “真是群疯子啊,竟然把异种抓来当‘考官’...为了折腾我们,他们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言牧云无声地自言自语着,腰袢长刀已无声出鞘,被他倒提在手中。 他的身形宛若游荡于虚幻世界的幽灵,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被搅得一团糟的那片林地。 言牧云爬到了一棵大半树根都裸露在外的歪树上,这估计是被那只泰坦在发泄时无意中碰歪的,此时成为了他最好的跳板。 树下约莫十米远的地方,那个大家伙完全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坐在地上意义不明的捶打着一根早已成饼状的树干,一下一下又一下,似乎能从其中获得极大的乐趣一般。 第349章 黄金瞳的用法 借着皎洁的月光,言牧云能够勉强看清那个大家伙的背影。 有金属质感的青灰色皮肤,夸张隆起的如岩石般的肌肉,坐在那里就宛若一面低矮厚重的城墙。 言牧云低头看了眼放在膝上的雪亮刀刃,突然替它感到有些委屈。 “幼生期泰坦......所以刚出生的泰坦婴儿就浑身肌肉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长刀提起,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刀柄。 然而,接下来他却没有动作,只是保持姿势宛若雕塑般蹲伏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蓦地一阵晚风吹过,山林间响起沙沙声。 就在这一刻,他动了,身形飘然而下,动作带起的响动被完全淹没于微风与绿叶的耳鬓厮磨中。 雪亮的刀芒在化作黑夜中最皎洁的一缕月光,刺向了那只青铜巨人的后颈。 “呜?” 那只席地而坐地泰坦突然偏了一下脑袋,额头正中那只占据了三分之一张脸的独眼向后瞥去。 噗,刀刃没入肉体,漆黑如石油般的血液喷溅而出,散发出刺鼻地腥臭味。 “吼啊啊啊啊!”负伤的泰坦仰天痛吼,惊起了数千米外的鸟群。 一击未能必杀,言牧云在第一时间抽刀离开,堪堪躲开了对方吃痛下胡乱挥舞的双臂。要是真被那双宛若石柱般的手臂击中,恐怕就连大象都得骨断筋折。 言牧云站在十数米外看着那发狂的巨人,眉头紧皱,脸色有点难看。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只需要将长刀从泰坦颈部前侧最薄弱地皮肤处插入,刀尖会刚好以极限距离刺进其心脏。这个距离与角度把握需要十分精细,稍微有闪失都无法将其击毙。 原本言牧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就这样一击毙命,但是那个泰坦为什么会偏头呢?为什么偏偏会在自己即将得手的前一秒回头,甚至还能做出躲避动作呢? 泰坦的肉体是所有异种中最强大的,但与之相对的,其反应力和速度等方面却都是垫底。按那个时间来说就算泰坦发现有人偷袭,也无法及时做出反应才对。 眼下的情况不容言牧云多想,因为那堵城墙般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并且无比愤怒地朝他冲了过来。 “咚、咚、咚......” 泰坦的每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声势无比骇人。 面对这推土机般的庞然大物,言牧云非但没有闪躲,竟然就那样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这一幕显得有些荒诞,明明你前一秒还在潜行暗杀,后一秒就要开无双? “吼!”泰坦两条手臂带起呼呼狂风,向身前不远处那树枝般脆弱的人类拍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人类却猛地抬起头,双目爆发出璀璨的金芒,在夜晚宛若两轮太阳。 泰坦的动作猛然僵住了,独眼惊恐地圆瞪到了极限,几乎要占据了那张大脸的一半。 【黄金瞳·震慑】 言牧云纵深跃起,跳到了泰坦的左臂上,右手长刀画出半轮明月。 【黄金瞳·疾速】 下一刻,泰坦那巨大的眼珠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线。紧接着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扩大,直到某个临界点“砰”的爆开了,漆黑的液体漫天飞溅。 如果有人旁观了这场战斗,肯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他只看到了言牧云拔刀的动作,之后泰坦的眼球便爆开了。 至于刀刃划过眼睛那一瞬的画面,就仿佛被某个新手剪辑师不小心剪掉了,根本不存在。 ...... 一公里外的某处山崖,这里是龙剑特种小队临时设立的监测点。 “我去...动作快的像抽帧了一样,这就是黄金瞳吗?”小丑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 “还有泰坦那一瞬间的僵直,也是黄金瞳的效果。”萧卓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撇了撇:“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嫉妒这小子了。” 在特训的这段时间,由于异能被封印,言牧云干脆全身心研究起来了黄金瞳。在结合了之前在学院里接受各种测试的经验之后,还真让他摸出了一些门道。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他能够主动控制黄金瞳的能力了。 以前的他只会开启和关闭黄金瞳,至于“威慑”能力和“战斗本能”,那都算是自带的被动效果。唯一能触发的主动效果,估计也就是全神贯注下能够稍微加速自己的动作。 但现在的言牧云不一样,他已经摸索出了三个“开关”,能够触发三种黄金瞳的能力。 首先是【震慑】,瞬时爆发下能够使敌人心理畏惧的效果增强至原本被动状态下的许多倍。 经过测试,甚至连萧卓这种身经百战的特种兵王以及a级基因战士,都会出现长达半秒的失神与慌乱,并且之后一段时间内心率快的离谱。 然后是【疾速】,言牧云开启能力后动作最快能够加快八到九倍左右。 经过测试,黄金瞳的加速效果是呈倍数增长关系,也就是2倍,4倍,8倍,16倍......分别被称为一阶加速,二阶加速,三阶加速,四阶加速等等,而言牧云目前的极限就是在三阶加速。 最后是【暴血】,言牧云目前开启能力后肉体力量能最高达到4倍。 经过测试,黄金瞳的力量增幅倒没有速度增幅那么夸张,是以2倍,3倍,4倍,5倍这样阶段性增长。不过只要基础力量增强,这样的增长倍数所能达到的效果同样十分恐怖。 看得出来言牧云现在对黄金瞳的这三种用法已然十分娴熟,与泰坦的正面交锋不过十秒就废掉了对方的眼睛。 此时在监测画面中,那只泰坦失衡向后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而言牧云正高举长刀,准备顺着之前偷袭留下的那个刀口再次刺向对方的心脏。 看着处决画面,小丑微微偏头看向一旁:“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言牧云在这次最终考核中毫无疑问表现是最好的。其他学员都多多少少经历了一番苦战,不少人还因此负伤了。 只有他,在第一次偷袭就险些直接将测试异种毙命。甚至之后正面对抗还能在短短几招内就再次占据绝对优势,此时眼看着又要获得了第二次击杀机会。让人不得不承认黄金瞳这被称为“神明之眼”的能力之强大。 “放心,不会那么简单。”萧卓双手叉腰,十分老大爷风范的扭了一圈腰,对此显得满不在乎。 ...... “去死吧。” 言牧云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手中长刀猛地刺了下去。 然而异变却再次发生了,泰坦就仿佛后脑勺还长着一只眼睛一般,原本捂着独眼的右手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后一摸,刚好盖在了后颈处的那道伤口上。 “噗。” 仍旧是刀刃入肉声,然而这次却很浅,因为有一大半刀身都被那青灰色的巨手夹在了指节缝隙中。 “咔。” 随着清脆的一声轻响,刀断了。 第350章 在战斗中突破果然是有道理的 言牧云看着手里的断刃,表情有些错愕。 这已经是这头泰坦今晚第二次做出出乎他意料的行为了,而第一次避开了他足有九成九把握的偷袭。 两次堪称完美的击杀机会,都被以如此莫名其妙的方式消解,让他心中响起了警铃。 这次最终考核,绝对不只是击杀异种这么简单。 此时的情况来不及多想,在夹断了长刀之后,泰坦直接仰躺在了地面上,另一只手猛地挥动向头顶抓去。言牧云及时后跳躲避,这才没有被触碰到,否则他的下场比起周围断裂的树木估计好不了多少。 “咕噜噜...” 没有怒吼,没有嚎叫,泰坦的喉咙里只是发出低沉的哼哼声,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已经变成血洞的独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道人类身影。 言牧云的心底突然有些发凉,因为这幅场景实在太诡异了。 以鲁莽暴力而闻名的异种泰坦,即使是在正常状态下,也基本会是大吼大叫肆意破坏周围的事物。然而这只泰坦此时明明已被伤的不轻,连唯一的眼睛都已失去,怎么可能保持如此沉静镇定的姿态? “咕噜...” 泰坦的喉咙里依旧只有无意义的低吼声,旋即做出了一个让言牧云怀疑自己是在梦里的动作。 只见它左脚前伸,两条石柱般的手臂摆于身前,左拳在前,右拳后置,硕大的头颅向后缩,小山般的脊背微微弓起...... 这是格斗架势,这头泰坦竟然摆出了自由搏击中最常见的格斗架势。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言牧云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个人名。 许文哲。 他此时终于知道这个贵公子般的学院教师为什么要跟来营地了,这段日子对方看起来什么都没做,每天都是躺在房间里操控黑猫的身体到处闲逛,实际上大概率是在苦练提升异能。 至于许文哲为什么在山上还能使用异能,据说是专门从院长那里借来了一件传承物,可以抵消这周围对异能的禁制效果。 “表面躺在床上摆,实际每天都在卷啊......” 言牧云舔了一下略微有些干涩的嘴唇,左手掏出手枪,右手持握匕首,也摆出了战斗姿态。 皎洁的月光下,两个无比悬殊的身影以极为相似的姿势对峙着,这个场景显得有些魔幻。 终于,泰坦动了,轻巧地踏前两步,快速拉近二者的距离,移动过程中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果然,许老师的附身时间是有限的,他等不起。”言牧云心中暗道,同时对自己有一天把“轻巧”这个形容词用在泰坦身上感到有些苦笑不得。 青灰色小山般的泰坦遮蔽了月亮的光辉,投下的巨大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内,旋即就是一记攻城锤般的直拳居高临下击出。 硕大拳头带起的风压吹的言牧云眼睛微眯,然而动作丝毫不慢,无比灵巧地躲闪到一边,旋即抬起手枪“砰砰砰”朝着对方流着漆黑血液的眼眶开了数枪。 然而泰坦护在脸前的左臂仅仅是微微一侧,就完全挡死了自己的脸部,子弹打在其青灰色的皮肤上只是发出“噗噗”几声轻响,甚至没有留下较为明显的痕迹。 而在挡住子弹的同时,它比象腿还要粗壮的左腿已然呼啸而来,是个动作极为标准的低扫踢。 如果是体型相当的对手,下扫踢一半是攻击敌方的小腿部位。然而当一头泰坦对一个人类使用低扫踢,那场景简直就像是儿童在踢皮球。 言牧云刚想闪躲,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眩晕感,失神了那么一瞬。当他回过神来时,那粗如树干的青灰色肉柱已然避无可避。 来不及多想,他第一时间曲起手臂挡在身侧,同时朝左侧跳去,希望借此消去部分冲击力。 “砰!” 巨大的闷响声后,言牧云的身体如皮球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十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 “咳咳...咳...” 言牧云喉头一甜,嘴里弥漫一股血腥味。同时只感觉浑身骨头都仿佛要散架了般,痛得几乎麻木。他以这段时间特训学会的知识预估,自己全身少说有四处骨裂。 要是换成普通人的话,估计这一下全身骨头都得寸寸断裂。 “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用想,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失神绝对是许文哲的异能效果。大概率是对方操控泰坦发动攻击的那一瞬脱离了其躯体,冲入了自己的脑海并施加了影响。 言牧云原本以为他附身泰坦使用格斗术都已经够犯规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加阴险的招式。 “咚、咚、咚...”泰坦宛若战车般朝这边冲了过来,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举起硕大的拳头用力砸了下来。 仰躺在地的言牧云眼中璀璨金芒大盛,随后动作猛地增速,身体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前滑行,竟是直接从这个大家伙的裆下穿了过去。 我一个滑铲...... 言牧云没由来的想起了这个上古老梗,但只有一瞬间,并没有影响他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竟是双臂大张抱住了泰坦粗壮的小腿,随后眼中的金芒宛若溅炸开的铁水般明亮。 黄金瞳·暴血。 这一刻,他的力量猛然增加了四倍。 “喝啊啊啊!”言牧云怒吼着发力,脸庞脖子等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淡淡的金红色,衬得他像一尊怒目金刚。 在他毫无保留的爆发之下,泰坦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言牧云强忍着身体里的剧痛和不适,面目狰狞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跳上了巨人的脊背,准备从后面将其插入眼睛部位那个的血洞中。 然而就在他已经跪到泰坦脖子后面的那一刻,熟悉的晕眩感再次传来。 与此同时,身下的泰坦已然怒吼的挣扎了起来,将本就动作虚浮的言牧云直接掀了下去。 “吼!!”估计是许文哲的附身时间已经到了,恢复意识的泰坦无比愤怒的咆哮着,双臂胡乱挥舞的过程中无意间打中了刚刚跌落在地的言牧云,将其又一次扫飞了出去,在土地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但幸运的是,此时的泰坦又变成了那以智商低和莽闻名的蠢笨异种,只顾捂着眼睛乱吼乱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丝毫没有察觉刚刚无意间打飞的那个“小东西”。 “这么搞真的不怕玩出人命吗......” 不远处的空地上,言牧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之所以现在还能笑出来,是因为刚才的受苦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言牧云突破了,现在已经是c级基因战士。 “难怪小说里都有主角在战斗中晋级的情节,原来当目前的境界到达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激烈的战斗确实能够动摇体内某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瓶颈啊......” 第351章 不速之客 “呼...c级的感觉。” 言牧云原地蹦了两下,浑身有一种力量的充盈感。而且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什么,现在他感觉连自己的伤势都没那么重了。 “吼!!吼嗷嗷!”不远处那只泰坦的痛吼声依旧中气十足,显然它身上的伤势虽然严重,但还远没有到致命的程度。 “低阶泰坦就这点好,只要受了稍微严重点的伤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如果不靠得太近的话基本没有威胁......但让它一直这么闹着也不是事啊。” 言牧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匕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旋即只见他眉头微微一挑,将匕首转了个花然后插回了腰间。 他准备徒手跟一只发狂的泰坦较量较量。 泰坦,十类异种中单论肉体力量最为强大的种族,唯一的特点就是皮糙肉厚力气大。 c级人类基因战士可以正面解决大部分幼生期异种,然而幼生期泰坦则是可以正面解决大部分c级人类基因战士。 当然,这里的限定条件是“正面”,也就是抛开所有其他因素光拼肉体力量。 普通的c级基因战士其实大都能独自应对幼生期泰坦,因为他们比后者要多一个聪明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脑子,知道利用地形、装备、战术等等其他手段。 “来吧!”某人两眼放光,嗷的一声冲了上去。 他现在的表现与其说是c级人类基因战士,倒不如说是另一只幼生期泰坦。因为从没有人会傻到直挺挺地冲向一只泰坦,而且还是发狂的泰坦。 人类的声音引起了那只泰坦的注意,它那内存不大的脑子显然还记得自己的眼睛就是被这个人类搞瞎的,当下怒吼一声,竟是两腿一蹬,整个身体直接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 言牧云的视野一下就暗了,头顶被那巨大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 “砰!” 泰坦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他压在身下。 ...... “卧c!”一直在关注监测装置的小丑被吓了一跳,猛地瞪大了眼睛。 “啧...”旁边的萧卓也没忍住咂了一声,眉头紧皱。 小丑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咱们不会闹出人命了吧?” “不至于,看那小子的动作明显是故意的,而不是意外。”萧卓摇了摇头,不过即使是他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直直冲上去然后不躲不闪地被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压在身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两人都沉默了。 只见屏幕中那只趴在地上的泰坦突然身体微微隆起,然后就“飞”了起来。 飞的不高,只有五六米的样子,然后就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只见言牧云跑上去单手抓住了泰坦的一根手指,然后将它那只手死死的按在了地上。泰坦分离挣扎着,但是手掌就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怎么都无法移动分毫。 “这是在跟泰坦掰手腕?”小丑突然觉得自己的代号应该给言牧云,因为比起整活能力和行为艺术自己实在是差对方太多境界了。 “这小子估计是在战斗过程中晋升了,正在拿泰坦测试自己的力气吧。”萧卓叹了口气。 “可就算是c级基因战士,力量也不该......”话说到一半,小丑看到了画面中言牧云转过身,那双眼睛亮的像是两个手电筒,顿时闭上了嘴。 哦,原来是开了暴血啊。 “如果你和现在的他全力对战...嗯,不适用异能的话,胜算有几成?”萧卓微微偏头,看向了自己队里最年轻的队员。 小丑今年其实只有24岁,年龄硬要说的话其实比那群学生也大不了多少,所以他现在是龙剑特种小队里唯一的b级基因战士。至于其他人自然是都已经到达了a级。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全队里也只有他和萧卓是s潜的基因战士。 原本去年年末的时候军部说会有一个新队员加入龙剑小队,但是没过多久这条命令就被撤回了,听说原本那个兵被临时安排了其他任务。 这让小丑耿耿于怀了好久,本以为自己终于不是队里资历最浅的了,准备了好久该怎么迎接新人,结果却是令他大失所望。 ...... 回到萧卓的问题上,小丑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脑内认真模拟了和对方战斗的情形,最后表情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一成不到。” 作为队长,萧卓非但没有鼓励,说他“妄自菲薄”了之类的话,反而同样很认真的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说特训刚开始这群精英特种小队的队员还没太把“黄金瞳”放在心上,现在的他们则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其在战斗领域各个方面的统治力。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言牧云和龙剑特种小队任何人在这座山林中展开实战搏杀,都有不小获胜的几率。 一方是大半年前还在床上躺的“植物人”,一方是久经训练和考验的特种战士,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因为两只金黄色的眼睛被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缩小。 “他可真幸运啊。”小丑没由来的感慨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萧卓笑了:“我倒觉得这是天赋,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真不是单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就像你,你也是一个有天赋的家伙,s潜基因战士。军队里那么多人不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夜以继日的训练,最后也大都是a级或者b级而已,不是吗?” 小丑咧了下嘴巴,没有回应,但显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 “你的队长说的很对,有的时候,人的天赋是真的能决定一切。” 漆黑的夜里,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伴随着清冷的夜风吹到二人的耳畔,让他们几乎同时打了个激灵。 萧卓和小丑几乎是在瞬间抽出了腰袢的武器,转身以战斗姿态朝向后方。 只见一个披着灰色衣袍,身形普通的男人正站在约莫二十米开外,姿态很是轻松的看着他们。而他的面孔则是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看清,应该是被某种技术手段遮掩了。 萧卓和小丑此时的表情无比凝重,不仅是因为这个秘密特训营地中出现了陌生者,更是因为对方都已经离他们这么近了,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直到对方出声才发现。 连有人接近都无法察觉,这简直可以说是身为一个战士的耻辱,而且更是对“精英特种小队”这几个字的耻辱。 陌生男子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敌意般,絮絮叨叨着自己的理论:“人生来就是有三六九等的,但不要误会,我说的不是出身或者财富什么的......而是‘生命的本质’。就比如你们,拥有强健的体魄与还算灵光的脑袋,算是上等。世界上数量最多的普通人,则大都是中等。而那些先天就有缺陷,比如身体上的,或者是头脑上的...则毫无疑问是下等......” 小丑冷笑了一声:“那你呢,你把人类分成了上中下等,这其中似乎没有你自己吧?” 陌生人摊开双臂,似是完全没有听出对方话里有暗讽自己“不是人”的意思,反而甘之若饴:“是的,因为我们......早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我们的存在...从本质上就要比你们更加高级。” 第352章 有人想见你 “好了,辛苦你了。” 言牧云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双手叉腰,颇有成就感的舒了一口气。 在他的身前,十几分钟前还龙精虎猛威势赫赫的青铜泰坦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连低吼声都不再有,粗壮如石柱般的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会让人以为已经死了。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言牧云现在对自己各方面身体素质的提升有了较为全面的认知。 首先是力量和速度方面,比官方数据里c级基因战士的平均水平大概高了4到5成的样子,也就是说在日常他就算不动用黄金瞳,也能够直接碾压同等级的基因战士。 在刚刚与泰坦的对战中,他甚至单凭本身的力量就能勉强与之抗衡。 而黄金瞳激发后的那三项能力中,除了【震慑】的效果因为这只泰坦已经瞎了没法进行精确测试,其他两项能力经过测试后都有不同幅度的提升。 首先是【疾速】,他毫无意外的到达了四阶境界,也就是可以使自身动作16倍速度加快。等之后经过更多的练习,应该能在c级基因战士这个阶段触摸到五阶加速的边缘。 然后是【暴血】,他现在已经能够对自己的力量进行五倍增幅,而且他有预感只要稍加训练后自己就能很快掌握六倍增幅。 虽然言牧云现在还只是c级基因战士,但凭借这三种能力,他已经有信心能够碾压普通的b级甚至a级基因战士了。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再次感慨,【黄金瞳】不愧是被称为“神明之眼”的能力。 将视线重新投向躺在地上的那只泰坦,言牧云嘴角勾勒起一丝笑容:“这位先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现在请允许我向您告别。” 晋升后心情颇为不错的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射入了泰坦脸上那个巨大的血洞,将其彻底击毙。 至于就这么击杀一只异种,没有吸收到丝毫能力,言牧云并不感觉心疼。 首先这只是头幼生期异种,就算吸收了能力对他的实力提升也并不大。 其次,这是头泰坦。 泰坦这个异种种族是有许多不错的特殊能力,比如最为出名的【石化之眼】,可以将视野范围内所有活物定住,时间长短因人而异。 【战吼】,通过吼声让生物的血脉沸腾,普通人或生物如果被战吼波及,大概率会被直接震得爆体而亡。 【狂化形态】,完全丢弃理智,并且之后每一击都会引起范围爆炸。那是对空气的简单控制,将周围空气不断压缩在拳头前,然后打爆。 还有言牧云最想要得到了特殊能力之一【蓄势】,蓄力越久,接下来的一击就越恐怖。据说蓄势一整天的王级泰坦一拳可以轰碎半座城市。 这些能力都很不错,但关键是这仅限于成熟体及以上的泰坦。 至于幼生期以及成长期的泰坦,那真是除了皮糙肉厚和力大无穷以外就没任何特殊的地方了。 因此,直接击杀一头幼生期泰坦而没法用异能吸收其能力,言牧云倒还真不怎么在意。 “好了,我的考核应该也算是完成了......” 言牧云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附近可能存在的窥视。在他想来,营地里那群成天无所事事的教官们绝对会以某种方法观察这里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某片区域时,视线突然凝固住了,原本轻松的姿态也猛地僵住。 就在这片空地十几米开外的一棵树下,一道身披灰袍,看不清脸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皎洁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他身上,有种若隐若现的不真实感。 这怎么可能? 这是言牧云的第一个念头,要知道就算是那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小队成员们都无法瞒过他黄金瞳的感知能力。而这座山中又不能使用异能,对方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离自己那么近的? 此时,那道身影见到他的目光望过来,主动走上前两步,微微颔首:“你好。” 还挺有礼貌? 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言牧云一边戒备着,一边同样点头回应:“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有问是不是来找他的,因为只要不是脑子有病,没人会在能封禁异能的深山老林里散步,并且“碰巧”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方会是什么人呢?难道说考核还没结束,这人是军部找来的高手?但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吗?难道说...是圣耀教团的人?可是他们是怎么混入保密等级这么高的地方的,连我们这些现在都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在哪里...... 言牧云心思电转,但表面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平静站在那等待对方的回应。 灰袍人开口了:“有人想要见你,我是来请你的。” “请?”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语调有些戏谑道:“我们华夏一般把这种不事先通知直接上门‘请人’的行为叫做‘掳走’或者是‘绑架’。” 对方一开口说长句子,立刻就暴露了那有些奇怪的中文口音。根据那不太标准的音调和说话节奏,感觉有点像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岛国人。 听了他略带挑衅的话语,灰袍人沉默片刻,随后继续道:“我们始终无法和你取得联系,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所以为什么无法和我取得联系?”言牧云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话里有话,追问道。 “因为贵国政府一直在干预。”灰袍人表现得一丝不苟,有问必答。 听到这个答案后,言牧云的瞳孔却是微微收缩,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他语气微沉,严肃道:“你们之前尝试接触我时的方法,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 问清楚这一点十分重要,如果是前者,则证明对方至少是一个上得了台面的正规组织,有和华夏官方正面接触的资格。但如果是后者的话,对方背后组织的性质就很值得商榷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采取非法途径与您接触。”灰袍人回应的语气很平淡,但隐约能听出一丝傲气。 其中蕴含的意思很清楚,之前我们都是在给你们面子才好声好气交涉。一旦我们采取别的措施,就比如这次,你们根本无法阻止我们。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心中思绪飞快转动。 所以对方应该是一个明面上的合法组织,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想要与我见面谈些事情,但是官方那边一直遮掩着不让他们见我,也不让我知道这件事...... 他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再次开口提问:“你刚刚说,有人想要见我,那么请问他是谁呢?” 灰袍人缓缓抬起头,在月光下露出半截模糊的脸庞,缓缓开口道: “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勒布朗大人。” 第353章 抱歉,暂时不见 “原初神使......” 言牧云咀嚼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脸上的震惊没有丝毫掩饰。 康斯坦丁他知道,当初在学院里刚苏醒的时候,门厦市特处局局长周兴贤就给他介绍过那位自称“神明代言人”,同时拥有黄金瞳与苍白瞳的老者。 神使为什么要找我?因为我是“渎神者”,所以要把我给净化掉吗? 不对不对,如果真的是对我有恶意,完全可以在那个面向全球的采访直播中直接表达,这样就会有无数神明虔诚的信徒争先恐后的来杀我。到时候官方想要保我,估计得把我关在密不透风的小黑屋里才行....... 那么他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没等言牧云理清脑海里纷乱的思绪,那名灰袍人已经再次开口了:“没有时间了,我已经尽可能的回答了你的问题,也希望你接下来能稍微配合一下我......” “最后一个问题。”言牧云竖起了一根手指:“康斯坦丁...大人,他找我做什么?” “想让你加入我们。”灰袍人摘下了头顶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竟是颇为年轻的俊秀脸孔,看起来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 然而真正令言牧云感到震惊的并不是对方的年龄和长相,而是那双眼睛,左边瞳孔无色透明宛若琉璃,右边瞳孔金芒流溢如一豆烛火。 同时拥有黄金瞳和苍白瞳,和康斯坦丁的眼睛一样。 “你拥有黄金瞳,是神明青睐的宠儿,有资格像我们一样成为祂的使者。”年轻男子表情淡然的说出了这番让言牧云汗毛乍起的话。 我有资格成为神明的使者? 我这个攻击了神明的“渎神者”,竟然能成为神明的使者? 言牧云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时间有限,不能再继续聊了,现在跟我走,还有什么疑问等到地方再给你解答。” “去哪里?” “梵蒂冈。” 位于意大利罗马城西北角,世界原本最大教派的圣城中心。原本的教皇在几十年前神明降世的那一刻起便将这座圣城献出,以表自己信仰的虔诚。 当真正的神明使者康斯坦丁出现后,便自然而然的将其接手了过来。 听到这个答案后,言牧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苦笑道:“认真的?” “走吧。”灰袍青年再次催促道。 言牧云沉默了少顷,随后缓缓摇头:“抱歉,我果然还是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青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感情波动,眉头微皱,似乎对于对方的选择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当中,不论是任何人在得知原初神使想要见他,甚至有机会能成为神使中的一员,都应该是欣喜若狂,不会有丝毫犹豫的选择跟从才对。 那可是原初神使大人啊,当世唯一有资格倾听并传达神明旨意,世间万亿信徒最为信赖和尊崇的伟大人物,竟然有人会拒绝他的邀请? 灰袍青年微微皱眉:“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我不去才正常吧。”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莫名其妙跑出来个不认识的家伙,让人跟他横跨数千公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随便答应吧?” 灰袍青年沉默了,他本能的想要反驳些什么,但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对方的这个回答属实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还有就是......”言牧云咧嘴一笑,摊开双手:“上面不让我和你们接触,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吗?”灰袍青年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不耐烦了,双眼危险地眯起。 “当然有啊。”言牧云微微偏头,面带笑容:“而我的判断是...不能跟你们走,至少在搞清楚上面为什么阻止我和你们接触之前,我不会去见康斯坦丁。” 灰袍青年的脸色彻底转冷,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礼貌客气的表情:“这恐怕由不得你。” 言牧云笑了:“你...” 第一个字音还未完全发出,他感觉有人从背后抓住了自己的双臂,下一刻整个人便没有丝毫反抗余地的被按在了湿冷的草地上。 不远处那棵树下灰袍青年的身影已然消失,那独特清冷的声线在他的背后响起:“抱歉,言先生,我们今天来必须带走你。” 这是几阶加速?七阶?还是八阶? 言牧云的表情木然,双眼没有聚焦地看着前方,鼻腔里满是湿漉漉地草腥味。 连反抗都做不到......至少以自己现在的基因等级,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到击败对方的可能性。 他的手腕被一只钢钳般的手掌紧握着,身体被对方夹在了腋下。随后灰袍青年几乎没有耽搁任何时间,立刻开始朝山下奔跑。 言牧云突然笑了,随后开口说话,但声音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的有些变形:“喂,你们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请’我?” 灰袍青年依旧有问必答:“这里没人能使用异能,不会引起太大骚乱。如果是在外界强行带走你,万一闹出的动静太大,几乎等于直接跟华夏撕破脸。” “原来如此。”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是...谁告诉你这里没人能使用异能的呢?” 灰袍青年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低头看去,却对上了一双燃烧着灿金色火焰的眼瞳。 ....... 漆黑静谧的树林中,一只体态修长的黑猫在树梢间跳跃腾挪,飞速奔行着。 “现在还距离太远,如果解除异能的话我的灵魂很可能无法回归本体,只要过了前面那段小溪...” 经过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这只名叫克里斯蒂娜的黑猫早就可以说是许文哲的第二幅躯体了。他的灵魂附身在其上几乎不会受到排斥效果,可以维持很长时间,自由跑到很远的地方。 而这一次,他跑的太远了。远到一旦解除异能,他的灵魂很可能会迷失在这漆黑的山林中。 只有等克里斯蒂娜回到离营地足够近的地方,许文哲才能让灵魂回归本体,然后把有实力强劲的陌生人入侵的事情通知营地里的其他人。 黑猫熟练的落在了一根有些潮湿的树枝上,随后用力一蹬,打算借力跳到前面的另一根树枝,然而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撞在了某个柔软的东西上。 “哇!好可爱的小猫咪。”是女人的声音,而且口音很奇怪,听起来不像华夏人。 黑猫抬起头,视线被两座雄伟的山峰几乎完全遮蔽。 “你的皮毛好柔顺啊。”女人抚摸着黑猫的背,有些夸张的赞叹着。 “喵呜!”黑猫发出了一声有些尖锐的叫声,两只前爪胡乱扒拉着灰袍。 女人微微瞪大眼睛,表情明显十分惊愕:“解除附身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在看到那双满是警惕与嫌弃的碧绿眼瞳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竟然还真解除附身了,难道他不怕灵魂永远迷失吗.......不,倒不如说,他怎么这么狠心,陪伴这么多年的小猫咪说丢弃就丢弃了。” 第354章 a级熔魔 橘黄色的火焰轰然腾起,瞬间照亮了整片树林。 神秘青年已经第一时间将胁下那人丢开并进行躲避,但身上的灰袍在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烧掉了大片,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衣裤。 他眉头紧皱看着不远处那道燃烧的身影,目光里有浓浓的疑惑。 不过也仅仅是疑惑,并没有忌惮或是困扰。 “你为什么能使用异能?”神秘青年明显是个直性子,有什么疑问直接就问出来了。 “咱们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不觉得这很失礼吗?”言牧云缓缓直起腰身,此刻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两点燃烧的金色火苗,头顶还会时不时冒出一两簇火苗。原本小麦色的皮肤此刻变成略显鲜艳的赤红色,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繁复的黑色纹路,宛若某种神秘古老的文字。 “鹰山久。”神秘青年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果然是小日子。”言牧云咧嘴一笑,这个略显张狂的表情出现在他此刻黑纹交叉的赤红脸庞上显得有些邪性。 “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鹰山久认真道。 “因为我可以使用异能,所以我使用异能了。”言牧云双手摊开,耸了耸肩。 开玩笑,一个名字就想换我异能的秘密? 言牧云此时能够使用异种化,其实是因为【白银守御】的“抵消”特性。 在半年前乘坐飞机进入营地上空,所有人都在为异能消失而感到震惊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这里的“禁制”虽然能够稳稳地压制住他的异能,但只要他主动催发【白银守御】与之抗衡,就可以将这股限制“抵消”。 从表面上来看,言牧云就和其他人一样使用不了异能。但不同的是,其他人的异能是被禁制牢牢压死无法动弹分毫,而他的异能是与禁制“1-1\\u003d0”给抵消掉,达成了某种平衡。 【白银守御】跟禁制互相抵消后自然是没法用了,与之同源的第二形态【血色疆界】也无法使用。可是后者附带的能力“异种化”却是几乎不受影响的啊。 总结就是,不主动使用【白银守御】,三种能力都会被压制无法使用。 但只要主动使用【白银守御】抵消禁制,就可以使用异种化了。 ...... 没有得到正经的回答,反而被对方愚弄了一番,鹰山久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对此早已预料到。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那道燃烧的身影,漆黑的眸子倒映着火光,似是在思索。 言牧云的作战服此刻已经被烧毁大半,他干脆伸手直接将其完全扯掉,露出了大片赤红的精壮肌肉。上面深青色的血管紧绷鼓起,仿佛随时将会爆开一般。 熔魔化后,他的情绪会变得较为易怒和暴躁,但此时他还是能够保持冷静的,淡淡开口道:“你今晚带不走我的,回去吧,等我搞清楚一切后说不定会主动联系你们。” 他想劝对方离开,因为这会是最好的结果。 等营地里的教官和学员们赶来,人一多的话双方很难说能否保持克制不起摩擦。 然而在一座无法使用异能的大山里,同时拥有黄金瞳和苍白瞳的高级基因战士是堪称无敌的存在。言牧云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 如果双方正式爆发冲突,每个人在这神秘青年面前都有殒命的风险。更别提对方很可能不是一个人来的,大概率还有几名实力不俗甚至是同级的同伴跟随,只是目前还没露面。 然而对于言牧云的劝说,鹰山久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但好歹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只见他缓缓闭上眼睛,仰起下巴,嘴唇微不可查地颤动了几下。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的思索之意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果决。 言牧云叹了口气,身上燃烧的火焰骤然变得更加猛烈,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表达出的意思却是再清晰不过。 “抱歉,今晚我们必须带你走。”鹰山久哗啦一声丢开被烧得破烂的灰袍,语气平淡:“我们今夜的潜入已经冒犯了华夏,这是不可逆的结果。所以我们只能尽量达成目的,方可收回利息。” 言牧云笑了,眼前这家伙也算是个典型的日国人了,严谨到有些迂腐:“你还真是一丝不苟,连这都要解释......” 他的话又一次没能说完,鹰山久的身形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只拳头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打击声响起,言牧云却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化为火红的皮球翻滚出去很远,反而只是倒退着在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沟,滑行了十几米远就停下了。 鹰山久微微皱眉看向对方的下身,却见那双腿不知何时粗壮了数倍,而且还覆盖上了一片片厚重的漆黑岩层。 “呲......你再给我挠痒痒吗?”言牧云的嘴角喷出两股白气,笑容有些狰狞。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像是使用了某种变身类异能的人类,那么现在的他除了腋下没有多两根手臂之外,形象已然更偏向熔魔。 他的身形越来越高大,最终变得将近有三米高,身形像是一堵城墙。浑身披挂着漆黑厚重岩石铠甲,岩层表面的缝隙中闪烁着炽热耀眼的火光,完全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异种化对言牧云实力的提升是与基因等级呈正比的,如果说之前的言牧云实力顶多与成熟体熔魔相当,现在基因等级突破到c级的他已然无限接近精英熔魔。 而精英熔魔的战斗力评级,对标的是a级异能者。 “我明明都好言好语的劝你了,你怎么......” 熔魔言牧云缓缓抬起一只脚,然后重重踩下: “...就是不听呢!”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轰炸响声中,前方骤然腾起了数道无比粗壮的火柱,宛若一条条从地底钻出的深红巨龙般腾起数十米了,将鹰山久的身影完全吞没在内。 无数草叶化为灰烬,枯焦的树木残肢从天而降,在同样焦黑的土地上摔成无数小块。 这一击看似已经奏效,言牧云的心里却丝毫没有放下警惕,对方毕竟是同时拥有黄金瞳和苍白瞳的强者,恐怕绝大多数常规手段都难以对其真正奏效。 “你的每一个动作在我的眼里,和静止的照片没太大区别。你就像是一部电影,而我的手里拿着遥控器,可以随时可以暂停,也可以随时播放。” 果不其然,他的背后很快传来了语调奇怪的中文。 言牧云转过身去,看着不远处那道枪杆般笔挺的身影,却是莫名地笑了:“那又如何?所以你是打算赤手空拳打倒一头精英熔魔吗?” a级异种的肉体强韧程度,可远不是a级人类基因战士能比的。 作为身体强度名列前茅的异种,精英熔魔就算让s级基因战士放开了打,就算使用特制的武器估计都得好一阵子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 而鹰山久绝对不是s级基因战士,甚至很可能不到a级,只是凭借那比言牧云强了明显不止一个档次的黄金瞳才造成了表象上死死压制的局面。 真要让他短时间内解决掉异种化的言牧云,难度恐怕并不小。 第355章 不止 月光下的树林中,十数道身影在林间飞速奔行着,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神情严肃。 在五分钟前,浑身上下只穿了条大裤衩的许文哲拉响了营地里的紧急集合警报,将所有人召集在了一起。 在得知山中出现了未知的入侵者,而且目标很可能是言牧云之后,每个人都是精神一震,都不需要谁下令吩咐,立刻回去穿戴好了装备准备下山支援。 临出发前许文哲还泼了盆冷水:“萧卓队长和小丑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应,对手的强大很有可能远超想象。” 在这任何人都不能使用异能的山林中,基因等级几乎可以说是个人实力的唯一衡量标准。萧卓和小丑都是营地中的顶级战力,可他们甚至连对营地发出预警都做不到,可见这次事情的棘手。 在短暂的商量之后,最终决定所有学员立刻下山,在“禁制”的范围之外应敌。只要能够使用异能,他们所能够发挥出的战斗力将会得到极为恐怖的提升。 而龙剑小队的其他队员则分为两组,千丝一人前去寻找萧卓和小丑,而魔锤和那名曾把史尚的机甲批得一文不值,代号叫“阿达”的女性队员,则需要尽可能快的找到言牧云的踪迹。 值得一提的是,叶不语执意要加入搜寻言牧云的队伍,谁说都不好使。最后因为情况实在紧急,再加上许文哲把那个能够在“禁地”里使用异能的超凡物品给了叶不语,魔锤等人才勉强同意让她加入。 ...... “我找到队长他们了!”耳麦里传来龙剑小队唯一的女队员千丝的声音,语气中带有难以抑制的震惊。 “他们怎么样?”紧接着是魔锤粗犷浑厚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阵难捱的沉默,直到快半分钟后,千丝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而这回带着一丝欣喜:“他们都陷入了昏迷,生命没有危险。”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如果萧卓和小丑都没有死,那么就能证明入侵者并不想完全撕破脸,而言牧云的生命安全大概率也不用担心了。 因为如果对方此次来的目的是杀人,是不可能留活口的。 但即使如此,所有人的心弦依旧绷地紧紧的,因为这毕竟都是猜测,只有等真的看见言牧云本人并确定他没事才能彻底放心。 就在这时,西方不远处的山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光亮,紧接着响起剧烈的爆炸声以及火焰烧灼树木草叶的声音,动静之大让人以为那里出现了一头强大的熔魔。 熔魔? 正在密林中飞速穿行的叶不语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改变方向朝火光爆发处奔去。 在她不远处的魔锤和阿达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了上去。 而让他们感到无比惊讶的是,这个平日在营地沉默寡言,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女生,在全力奔跑的时候速度竟然完全不比他们慢。 ...... “哈哈哈哈!你再跟我挠痒痒吗?” 言牧云晃动着燃烧的脑袋,双臂大张着,赤红宛若恶魔的脸庞上露出无比张狂的笑容。 他此时的形象其实有点狼狈的,浑身上下的岩甲破碎不堪,左臂无力的下垂着,显然已经完全断掉了,就连额头上的恶魔角都只剩下了一根。如果凑近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的脸和脖子上几乎都是血液被蒸干后的痕迹。 他是特意没有“生长”出胁下那两条手臂的,因为那两条手臂跟自己异种化后的原生四肢相比太过脆弱,肯定会成为鹰山久的重点攻击目标。现在看来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要不然胁下那两条手臂估计早就被撅断了。 言牧云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粗壮如红萝卜的手指指向对面的鹰山久,声音嘶哑粗粝:“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和我一样,也只能同时使用一种黄金瞳的能力。如果你使自身加速,你就无法强化自己的力量,打我根本不痛不痒。如果你强化自己的力量,就无法进行加速,我就能够躲开你的攻击...至于‘威慑’能力,因为我也有黄金瞳,所以等于失效......” “你们华夏人管这叫不痛不痒?”鹰山久的嘴角没忍住抽动了一下,他现在严重怀疑异种化的能力会影响对方的智商。现在明明都已经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是伤,竟然还能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些话。 “不过有件事你说对了,我确实还无法同时使用多种黄金瞳的能力......” 鹰山久缓缓闭上了眼睛,当再次睁开后,原本灿金色的双目变成了一金一近乎透明:“但是...我不止有黄金瞳。” 虽然同时使用神明双目的能力会导致身体受到严重的损伤,但他不打算继续耽误下去了。这是他成为神使后的第一次行动,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办好,康斯坦丁大人肯定会对自己感到失望。 “嗬嗬...”言牧云从喉咙中挤出两声低笑,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笑声突然变得而低沉粗重,拉出了长长的尾音。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角余光看到自己身上的火焰跳动变得迟缓,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哒、哒、哒.....” 前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鹰山久的左眼炽白,右眼灿金,两只眼睛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虚幻的光尾,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这就是苍白瞳的能力吗,放缓时间......不过看起来好像并不能放缓人的思想,只能放缓周围环境的时间流速...... 言牧云的脑海中思绪电转,想要抬手朝对方发射一枚火球,但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仿佛陷入了就快要凝结的水泥之中,哪怕连动一根手指都是无比的艰难。 鹰山久此刻已经走到了他的近前,一白一金两只眼睛没有什么情感的看着他,缓缓开口:“抱歉,我不得不这样做。” 随后只见他抬起右手,右眼的金色光芒轻微闪动,一拳击在了言牧云的腹部。 “噗嗤。” 没有漆黑岩甲的保护,言牧云的身体在力量增幅了不知道几倍的鹰山久的拳头前,脆弱的像一张纸,被直接洞穿了。 这一击,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 鹰山久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惋惜:“其实没必要这样的,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走的话......”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无法拔出来。 鹰山久瞳孔微微收缩,仰头看去,只见那张恶魔般的脸孔嘴角正在一点一点的翘起。 他再次增幅自己的力量,想要把手臂拔出来,可是在抽出了十几厘米,眼看着就要完全拔出来的时候,苍白瞳的时间放缓能力结束了。 对方小腹的血洞中几乎是立刻涌出了无数细小的血红触手,将他的手臂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牢牢禁锢在了原处。 “你猜猜...我身上的岩甲破碎之后...为什么不重新凝聚呢?” 言牧云低下头,眼眶中灿金色火焰跳动,布满狞笑的赤红脸庞几乎要贴到鹰山久的鼻子上。 “你不止有黄金瞳......我也...不止能变成熔魔啊......” “而且...我好像可以同时使用不同异种的能力哦......” 第356章 三个人 “嗬嗬嗬嗬......” 言牧云身上的火焰熊熊腾起,狞笑着抬起手臂,铁锅般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向了鹰山久。 但是当拳头眼看着就要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那股身体仿佛陷入水泥般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鹰山久的双目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炽白色与灿金色光芒,而这一次总算是挣脱那血洞中那无数根触手。随后立刻就地一个翻滚,和言牧云拉开了距离。 “轰!” 言牧云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火光冲天而起,那里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焦黑土坑。 “你想杀了我?”鹰山久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有些阴沉。 在他看来,己方今夜已经表现的足够仁慈。不仅没有伤害一条人命,就连对任务目标也是先好言好语相劝,实在谈不拢才准备出手强行带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自己有无数次机会能够杀死对方,都没有这么做。可对方只抓住了一次机会,竟然就下此狠手? 鹰山久刚才已全力闪躲,但身上的衣裤依旧被烧毁大半,底下的皮肤已是一片通红,而这还只是那一拳造成的火焰溅射伤害。可想而知如果真的正面受了这一拳,就算侥幸不死也得够呛。 由此可见,就算是同时拥有神明双目,人类的身体强度也是压根不可能比得上异种的。 言牧云此时身上的伤势已完全痊愈,包括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左臂也已恢复自如。毕竟之前装作伤势严重只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心,现在既然已经暴露,就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 在听到鹰山久的质问后,他笑了笑,感觉这个来自日国的小青年也没那么讨厌了,反而天真的有点可爱:“我最后不是没能伤到你吗?” “但你表现出了想要杀死我的意愿。”鹰山久表情十分认真道。这时他的双目突然溢出了鲜血,顺着脸庞流淌而下,估计是同时使用神明双目的后遗症。 言牧云摊开双手,嘿嘿一笑:“你的关注点可真是奇怪啊......其实道理很简单,你留手...是因为掌握着近乎绝对的主动权。我下死手,只是因为如果不全力以赴的话...很可能根本碰不到你。” 鹰山久竟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最后有些勉强地点头:“我接受你的这个解释。” 经过这么一打岔,双方的战意无形中消散了少许。 言牧云再次摊开双手,嗓音低沉粗粝地提议道:“仔细想想...其实我们根本无冤无仇,没必要这么认真...你们今晚回去,留一个联系方式...日后我了解情况再主动联系你们......和和气气的多好。说不定以后我真的加入你们,到时候我们也算同事了...没必要把关系闹这么僵。” 鹰山久眉头微簇,显然有些被说动了。但是那纤薄的嘴唇紧闭着,始终没有表达反对或是赞同的意见。 “小鹰,我们两个给你拖延时间,可不是让你在这里聊天的。”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响起了柔媚动人的女声,口音依旧不是很像华夏人,让言牧云想起了自己三十年前在英国留学时的外国同学用蹩脚的中文跟自己打招呼的感觉。 树林里走出了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即使不听声音,光凭那宽松衣袍都遮挡不住的火辣曲线也能轻易看出来者的性别。 女人将兜帽取下,露出了波浪般的淡金色长发,以及一张虽然五官并不算精致,但整体莫名狂野性感的脸庞,也算是比较典型的西方影视剧中白人女性长相了。 言牧云缓缓转头看向她,眼眶中金色火苗微动:“你好...迷人的女士,山里虫子确实挺多的...请问是否需要我帮你把它们都烧掉?” 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白人女子,从出现时起身子和头就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断摇晃扭动。不是那种魅惑异性的身姿摇曳,没有半点美感可言,看起来单纯像是发病了。 白人女子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翘:“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浪费时间跟他聊天了,他说话确实挺有意思。” 她旋即敛起笑容,灰蓝色的眼眸重新看向鹰山久,语气也变得严肃:“已经没时间了,山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被惊动,现在我就正被一柄狙击枪锁定着,其他人大概率已经下山准备围堵我们了。” 言牧云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从一出现就在那瞎扭,敢情是为了躲避狙击枪的锁定。 此时的数百米外的一处山崖上,黑发披散的阿达单膝跪在地上,手臂平举着一柄长度足足达到恐怖的将近三米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她是龙剑小队里的技术员,也是主力狙击手。虽然平日里总是顶着黑眼圈,驼着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此刻水平端着将近二三十千克的巨型枪械手没有丝毫颤抖。 此时在狙击镜中,准星瞄准的那个女人身形不断微微晃动着,让阿达心里产生了一种“开枪绝对会打空”的直觉。这是很不可思议的,要知道她平时可是能够轻松打爆千米外高速无规则飞行的无人机。 按理说以对方这种幅度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晃动,根本无法对阿达造成半点有效干扰。可她此时就是迟迟无法扣动扳机,而且瞄准的时间越久,这种“绝对会打空”感觉就会变得越强烈。 ...... 此时山火已经已经燃烧的愈发猛烈,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漆黑的浓烟滚滚升腾。 焦土的中心,白人女子双手环抱在丰满的胸前,表情严肃地看着对面那头浑身冒火的怪物:“我们两个一起出手,把他拿下。” 鹰山久摇了摇头:“没用的,我们没法带走他。” “什么意思?”白人女子微微蹙眉。 “字面意思,我们无法带走他。”鹰山久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相信我的判断,他现在等于精英级的熔魔和寄生兽的混合体,我们在无法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根本奈何不了他。” 白人女子沉默了,她是知道对方的性格的,一言一行都会近乎绝对的客观理性,不会夸大其词也不会妄自菲薄。既然他说两人带不走言牧云,那大概率就是真带不走。 “加上阿米尔呢?”白人女子眼神闪烁着问道,今晚他们来的可不止两人。 鹰山久依旧摇头:“可以杀死,带走的话不可能。” 言牧云笑了,他已经从两人之间的对话判断出了白人女子大概率也是神明双目的拥有者,而那个阿米尔不出意外的话也是。 在无法使用的异能的地方遭遇三个神明双目的拥有者,如果是别人的话基本可以直接放弃反抗了,可他不一样。 熔魔强大的身体素质与猩红女皇变态的恢复能力,足以使他立于不败之地。 鹰山久预估三人合力能将他杀死,只是因为不够了解他。 真要三人一起动手的话,言牧云不介意稍微刷新一下这些“神使”的认知。 第357章 你只是武器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走?” 白人女子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脸上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醉人。 在得知己方三人无法强行带走对方后,她显然是打算换个战术了。 言牧云咧开嘴角,回了一个同样“迷人”的笑容:“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今晚一定要带走我?” 白人女子用食指抵住下巴,微微偏头,流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因为原初神使大人想见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言牧云突然笑了:“本来以为你的口才会比他好点,没想到也是这么个干巴巴的理由...难道你们就不能编一个‘只有尽快召集齐多少多少神使才能阻止世界被毁灭’...或者是什么‘这是神明的旨意,你是被祂选中的天命之子’之类的话吗?这种电影里的台词虽然老套了点,但好歹算是‘崇高的理由’,我多少还会犹豫一下......” 他的这番话说出口后,却见对面两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一直冷着脸的鹰山久微微瞪大了眼睛,年轻的面庞上错愕中带着一丝茫然。 搔首弄姿的白人女子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满是惊讶,甚至身体还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言牧云被他们的反应搞得有些不自在起来,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游移,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此刻变得有些诡异,甚至可以说尴尬。 过了良久,白人女子才幽幽叹了口气:“不愧是‘渎神者’啊...你对神明根本没有半点敬畏,竟然连谎称祂的旨意这种事都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蓦地耸了耸肩:“诺,现在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可能根本不适合当神使。” “你就这么喜欢当别人的武器吗?”安静了许久的鹰山久突然开口道。 “什么意思?”言牧云眼眶中的火焰微微摇晃了一下。 “字面意思。”白人女子接过了话茬,声音不复原本的柔媚,冷冷道:“你拥有黄金瞳,却还留在这里接受没有任何意义的所谓的特训。这明明是在浪费生命,可你却乐在其中,这我就不评价了。那等特训结束后呢?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无非是按照华夏的意愿去处理与他们作对的敌人罢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就是一把武器,一把上面指哪你就要打哪的武器。” “有点意思了,原来你们是会聊天的嘛。”言牧云嘿嘿一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白人女子丝毫没有受他干扰,继续说道:“跟我们走,你会成为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完整的人。没有人能够再操控你,约束你。你会成为凌驾于世俗国家之上的存在。” 言牧云微微挑眉,嗓音低沉:“没有‘人’能操控我,约束我......那神明呢?其实说白了,我就算跟你们走...也是武器...只不过使用武器者不同了而已......” 鹰山久的眼珠子往外一凸,他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冥顽不灵到这种程度,世俗国家的政府高层那能是和神明相提并论的吗?被一群人类指挥着干这干那,能和跟随神明左右相比吗? 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却被一旁的白人女子伸手拦住了。 后者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没用的,你跟他争论再多也没用的。这个人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对神明的敬畏,该说不愧是‘渎神者’吗?” 她随后看向言牧云,灰蓝色的眸子深处竟然有了一丝怜悯:“没有信仰,没有自由意志,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自甘堕落于别人刻意营造的虚假美好之中,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这一切都会永远顺其自然的延续下去......真是可悲啊。” 言牧云的心第一次被刺痛了,他的双目死死盯着对方,声音有些嘶哑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人女子抬手掩嘴,微弯的眉眼半似是同情,半似是讥讽:“你并不笨...事实上,能获得黄金瞳或者白银瞳的人都不会太笨,因为伟大的神明不会青睐蠢货。你肯定早就察觉到了,只不过不愿意相信。每天一遍又一遍的尝试说服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找各种似是而非的理由安慰自己,只为了让这虚幻的美好能够延续下去......” “闭嘴...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言牧云的语调变得有些阴森。 “看吧,他果然早就猜到了。”白人女子轻笑着微微偏头,朝鹰山久说道。 下一秒,两人周围的地面突然喷涌起数丈高的火焰。然而二者的身影却像是扭曲了周围的时间与空间,凭空侧移了数米距离,升腾起的火柱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恼羞成怒了?” 白人女子眼眸中的讥讽之意更甚,但却并没有继续刺激对方:“其实我对这些也只是猜测,知道个大概而已,至于细节部分并不清楚。但如果你跟我们走的话,我保证你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得到这其中的所有真相,并让那些妄图愚弄你、蒙骗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的话说到一半,身形毫无征兆地向旁边一晃,脚边的泥土在下一刻炸出了尺余长的深坑。而几乎与此同时,满是火光与浓烟的林子深处传来了密集地枪响声。 白人女子和鹰山久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仅仅几秒钟后,林子深处的枪声便停止了。 透过枯焦的树枝缝隙,言牧云勉强看到了远处那个高大如熊的身影,这个比高城和帝昊天都要大上一圈的体型很好辨认,只可能是龙剑小队的魔锤。 然而仅仅是一道灰影闪过,那道身影便倒下了。 来不及思考对方的安危,另一处发生的变故却是让言牧云眼眶中的火焰猛地颤动了一下。 鹰山久的身体被从燃烧的密林之中抛飞了出来,重重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只见他双眼微翻,竟然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随后一道言牧云无比熟悉的身影飘飞出来,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身边。 “让我猜猜...他用的是苍白瞳的能力对付你......”言牧云笑了。 苍白瞳虽然可以放缓时间,但却无法放缓人的思维,而念力系异能就是靠思维发动的。 应该是许老师把院长的超凡物品给了她,所以鹰山久才在大意之下中了招。 “真聪明,可惜我身上没带糖。”叶不语的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三米多高的幼儿园小朋友。 第358章 下山 鹰山久睁开眼睛,只见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退,自己似乎正在被某人扛着往山下奔跑。 看着眼前飞扬的淡金色发丝,以及鼻端那熟悉的浓烈香水味道,他意识到了身下是谁:“罗莎琳德...发生什么事了?” “我倒想问你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被人打的失去意识?”身着灰袍的白人女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询问道。 “我不知道...我见到对方后,用黄金瞳定住了她......然后我就被击飞了。”鹰山久晃了晃脑袋,脑海中更多记忆逐渐浮现。 “嗯,看来那件能抵消‘禁制’的超凡物品现在在那个女孩身上。”罗莎琳德微微点头,灰袍下修长紧实的大腿迈动,如一阵风般向山下掠去。 鹰山久没有急着要求下来自己跑,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此时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保守估计至少断了两条肋骨,左手小臂的骨头估计也裂开了。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大概率是念力系的异能者。念力攻击就是这样,可以直接作用在物体身上。不像其他攻击那样拥有行动轨迹,或者像子弹那样从出膛到命中目标需要飞行时间,可以用黄金瞳的危险预感躲避。 “所以最后我们还是失败了?”鹰山久微微抬起头。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们现在正在逃跑啊。”罗莎琳德笑了。 鹰山久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心有所感,扭头朝林子深处的一个方向看去,而罗莎琳德则几乎是同时转头。 “是我。”一个同样身披灰袍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跟在了两人身后。兜帽下是一张典型的南亚人面孔,浅棕色皮肤,留着两撇弯月般的小胡子,年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这人一落地就开始用英语絮絮叨叨地埋怨起来:“鹰山,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早知道就该让你去解决另外两个华夏人,我来负责任务目标。” “阿米尔,这次的目标不太一样,不能全怪他。”罗莎琳德回护道。 然而阿米尔冷哼一声,却连她一起数落起来:“哼,你也是,你们两个一起竟然都搞不定一个只有黄金瞳的家伙。” 罗莎琳德淡淡斜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这位伙伴的性格,不论再怎么争辩都没有用,还不如闭嘴获得一些清静。 鹰山久同样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眉头紧皱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奔跑了一阵,阿米尔有些绷不住了,主动开口问道:“喂,你们两个倒是跟我解释一下,那家伙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你们两人联手都无法解决。” 鹰山久淡淡道:“不知道为什么,他能使用异能变化成异种。” 阿米尔摊开双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口吻道:“这又怎么了?你们两个就算不用异能也可以杀死大部分精英异种。难道那个言什么的华夏人,现在已经可以变成王级异种了?” “不是王级异种,但某种程度上比王级异种还要棘手。他可以同时使用多种异种的能力。熔魔加上变异寄生兽,我们拼尽全力或许可以杀死他,但无法带走他,而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并不是杀死他。好了,现在你闭嘴吧,我需要清静一阵。”罗莎琳德有些厌烦的瞥了一眼这个印度人,语速飞快的解释了一遍这件事。 然而阿米尔似乎依旧不打算放过他们,继续叽里咕噜道:“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点,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你们为什么不能好好交流?难道你们没有告诉他是原初神使大人在召唤他吗?难道你们没有说他将来有可能成为神使,侍奉至高无上的神明吗......” “闭嘴吧,阿米尔!你没比我们聪明多少,你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罗莎琳德蓦地转头喝道,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不耐烦。 鹰山久则是叹了口气:“事情最麻烦的点就是这里,这家伙根本没有信仰,他甚至对伟大的天父都没有太多敬畏之情,更别提原初神使大人了。” 阿米尔微微一愣,旋即脸色阴沉了下来:“渎神者,渎神者...渎神者...他果然是渎神者。康斯坦丁大人还说他那时只是丧失了理智......我不是说康斯坦丁大人的判断有误。实际上,不论任何人都会以为他那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因为正常人哪怕只要有头发丝那般大小的理智,都绝不可能对伟大的神明出手......现在看来,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信者’,渎神者,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 罗莎琳德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好了,闭嘴吧阿米尔,就快出禁制的范围了,准备好带我们离开。” 说实话,今晚言牧云的表现可以说是完全出乎了三人的预料。 在以往的案例中,几乎每个得知有机会成为神使侍奉神明的黄金瞳或苍白瞳的拥有者,无一不是欢欣雀跃,极为主动的选择了立刻去见康斯坦丁大人。 作为过来人,鹰山久是这样,阿米尔是这样,罗莎琳德也是这样。 因此在他们的认知中,“拉人入伙”压根不需要什么说辞,只需要当面亮一下黄金瞳和苍白瞳,并说出“原初神使大人想见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竟然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甚至反抗激烈到不惜与已经是神使的他们大打出手,宁死也不愿意去见一下当今世上地位最崇高,受到全世界尊敬的原初神使大人。 “前面有人,有很多人。”趴在她肩头的鹰山久突然开口道。 “我知道,但有再多人也没用,他们根本无法阻止我们离开。”罗莎琳德缓缓道,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微眨,等再睁开时已变成了如琉璃般纯净透明。 与此同时,落后她半个身位的阿米尔眼睛也变成了无色透明状,在深夜里闪烁着萤火般的微光。 “放我下来吧。”鹰山久纵身跃下,漆黑的眸子也变了颜色。 ...... 山脚下,“禁制”效果范围之外。十数道穿着暗绿色作战服的身影错落站立,皆是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快来了,根据无人机监测反馈,他们再有半分钟就会从树林中出来。”史尚鼓捣着面前的平板,上面显示的画面中有三道橘红色的光晕以匀速朝己方的包围圈中奔来。 这是位于数百米高空的五架无人机联合监测下的画面,能够清晰显示出敌方和己方每个人的位置。 “那三人不出意外的话都是神使,他们今晚没有杀人,我们也千万不要贸然出手激化事态。”由于危险使用异能灵魂差点迷失,脸色直到现在还有些苍白的许文哲叮嘱道。 “神使...言牧云果真要被降下神罚了吗?这家伙平时就对神明很不上心的感觉。”月晓吐出一口白气,感觉嘴巴有些干涩。 “啧,结果神罚没把他怎么样,他反而把半座山给点了。”卡尔咂了咂嘴,颇为感慨的看着头顶那已经蔓延的极为壮观的山火。 现在不过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太阳还没出来,但半边天空已经被映红了。现在正是夏季,一年中最燥热的时候,熊熊山火在夜风的裹挟下基本没花多少时间就铺展了这边几乎整片山腰。 这时史尚突然抬起一只手,语气凝重:“别聊天了,他们来了,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突然拉得冗长低沉,两个简单的字之间隔了好几秒钟。 不止是史尚,周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连眨眼和心跳都变得如蜗牛般迟缓,想要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极为艰难。 第359章 全人类的守护者 包括高城和许文哲在内,所有人都仿佛变成了栩栩如生的泥塑,姿势各异地僵立在原地。 而在前方的树林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请替我们转达歉意,我们只是迫不得已,并不是想要与贵国为敌。”站在中间位置的东亚青年操着略显奇怪的中文口音说道,语气竟还颇为诚恳。 然而此时在场所有人都变成了只能转动眼球的人偶,能够回答他的显然只有一片寂静。 “你的猫猫很可爱,我没有伤害它。现在只能希望那小家伙能够机灵点,没被山火烧死吧。”左侧的白人女子掩嘴轻笑,透明如琉璃的眼瞳注视着站在最前排的许文哲。 旋即她扭头看向另一侧的伙伴,红唇轻启:“我们走吧,阿米尔。” 那个名叫阿米尔的印度面孔刚要有所动作,却被中间那看起来和一众学员年纪差不多的东亚青年拦住了:“请先等我一下。” 随后只见他转过身去,缓缓抬起双手,其中左臂有着较为明显的颤抖,显然是受了些伤。 下一刻,一股淡蓝色的光华在他面前爆发,浓厚如牛乳般的云雾被呼啸的狂风裹挟着由下至上迅速铺满了足有千米高的半座山体,将那照亮了半边天空的熊熊烈火完全包裹在内。 原本燥热难耐的夏夜气温瞬间降至零下,天空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这个看起来年龄不过二十的东亚青年,竟然以一己之力瞬间造出了方圆数千米的暴风雪! 鹰山久转过身,俊秀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流露情绪的举动:“造成这么大的火势,我有一半责任,现在我把它扑灭了。” 因为我错了,所以我改正。 平淡的语气中让人感到一丝近乎荒谬的认真...和幼稚。 随后只见那个印度人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三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时间恢复了正常流动,所有人的行动都恢复自如,但却良久没人开口说话。 ...... 半山腰,数百米被火焰灼烧地寸草不生的焦土,此刻已被覆上了薄薄一层白霜。 “呼...”叶不语呼出了一口白气,微微偏头,看向一旁那个赤裸身体,皮肤底下依旧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家伙:“不冷吗?” 言牧云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双眼有些木然的盯着前方。 “你不冷吗?”叶不语俯身凑到他耳边,提高了音量。 言牧云莫名打了个寒颤,扭头挤出一个笑容:“问啥蠢问题呢。” 这确实是个蠢问题,即使是最初级的基因战士也不会对这种程度的冰寒感到困扰,更遑论他这头“熔魔”了。 “啧,主要是不问一下显得我很没有人情味。”叶不语皱了皱鼻子:“刚才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在想那个女人之前说的话?”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嗯。” 二十分钟前,在鹰山久被叶不语击晕之后,那名白人女子几乎是立刻赶了回来。 她没有对两人再出手,只是将伙伴扛起,随后看着言牧云留下了一段话: “我看过你们华夏的一些小说,在里面凡是有涉及西方宗教的内容,十本有九本教廷都会是虚伪邪恶的最终反派。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受到了这些情节的影响,才对我们抱有如此戒备。但我想提醒你,小说只是小说,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 当时言牧云呵呵一笑,毫不避讳道:“现实历史中你们的宗教干的人事也不多。” 让他没想到的是,白人女子竟点了点头:“是的,你说的没错。但你仔细想想,神明自现世以来,真的有要求过人们信仰祂吗?真的有向人们索取什么,或是约束人们的行为或思想吗?实际上,你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祂的确切称谓。” “你知道吗?”言牧云微微挑眉。 “不知道。”白人女子摇头:“祂从未要求人们诵念祂的名,也从未要求人们信仰祂的伟力,只是默默的守护着这个世界。甚至于民间流传的那些祈祷仪式都千奇百怪,那都是人们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神明的虔诚。” 言牧云不说话了,因为对方说的话是自他苏醒至今亲眼所见,无法反驳。 “你留在这里,不过是世俗公权力的棋子,所作所为都只是基于一国的利害考量。成为神使,侍奉于神明身侧,你守护的是全人类的安危。孰轻孰重,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你的汉语说的挺溜,就是口音再多练练就完美了。”言牧云由衷道。 白人女子闭上了嘴,似是觉得他无药可救般微微摇头,便带着昏迷中的鹰山久准备离开。 然而言牧云却在这时突然问道:“你们自诩为全人类的守护者,那半年多以前的全球浩劫,你们守护了什么?” 白人女子回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无奈,似是可怜,似是掌握真理者对无知者冒犯的宽容。 这个眼神刺痛了言牧云的心,让他胸中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想叫住对方好好解释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然而白人女子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消失在了火海与翻滚的浓烟之中。 ...... “所以,你真的想去当那什么神使吗?”叶不语蹲在了言牧云的身边,歪头看他。 言牧云把腿抱的更紧了,像是生怕走光,反问道:“你说呢?我去不去?” “这是你的事,干嘛让我做决定?” “问问你的意见。” “我不知道。”叶不语摇了摇头:“但我感觉他们不像坏人。” “你听到她的内心了?”言牧云微微挑眉。 “是的。”叶不语缩起脖子,像是一只小鹌鹑:“在你质问他们守护了什么的时候,我在她的脑海里看到了与异种战斗的画面,以及一些零星的想法。” “给我讲讲。” “她觉得你是井底的小青蛙...” “这个可以略过,咱们讲重点。” “他们这些‘神使’在半年多以前的全球浩劫中并不是没有干事。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很多弱小的国家和地区说不定伤亡会很惨重。哦...我懂了。就像是咱们华夏,还有南北美联邦以及部分欧洲国家,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足够处理绝大多数的危机,所以那些‘神使’平常基本不会待在这些地方。他们平时都在东南亚,拉丁美洲,非洲等区域活动......” 说到这里,叶不语眨了眨眼睛:“这倒是解答了我的一些疑问,难怪之前那些地区的浩劫都会很快莫名其妙的结束,没有造成太多伤亡,原来是因为他们。” “你的意思是,这些自称神使的家伙一直隐姓埋名的做好事,甚至连出手解决了好几场不同地区的浩劫的事都没人报道?”言牧云忍不住问道。 “准确来说是有报道的,但几乎没人知道是他们做的。”叶不语纠正道。 “嘶......难道这还真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只干实事不求回报的高尚组织?”言牧云有些牙疼。 第360章 白永宁的猜测 “砰!” 虚掩的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言牧云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呦,小言啊,皮肤黑了点,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了嘛。”被吓了一跳的白永宁表情原本十分不悦,还想呵斥一下这个没点规矩的闯入者,但在抬头看到来人后老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然而言牧云却丝毫不领情,声音没有起伏道:“院长呢?我刚才去他办公室没见到人。” “诸葛院长啊,他最近身体不适,好像是感冒发烧了,正在家里休息呢。别说你了,我昨天给他打电话都没打通...”白永宁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过来在茶几上倒了两杯茶:“来来来,刚回来吧?这是我上周新买的茶叶,信阳毛尖,香得很。” 言牧云被他的热情反而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学院的教授,还是教过自己一段时间的老师,无奈语气放缓道:“咱们直接说正事吧,上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答复?” 自“神使夜袭特训营地”事件之后已经过去了快两周,在这段时间里,言牧云一直想要弄清楚上面不让他接触那些神使的理由是什么,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复。 问高城,高城说他只是个普通教官,什么都不知道。问许文哲,他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学老师,什么都不知道。问白永宁,这老头也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学教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问诸葛院长......结果直接联系不到人。 也就是言牧云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威胁白教授说等特训结束后就要独自前往梵蒂冈,后者这才打包票说一定会尽快帮他搞清楚这件事情。 结果这“尽快”的直到言牧云回到学院还没有结果,他这才气势汹汹的直接闯入了白教授的办公室。 白永宁走过来坐在言牧云的身旁,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笑容可掬:“嘛,你也别急,虽然上面没有动静,但我还是多少能猜到一些原因的。” “猜?靠谱吗?”言牧云狐疑道。 白永宁抿了一口茶,随后将杯盏不轻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地怅然:“你知道,在你之前,我们华夏出了几个‘神明之目’的拥有者吗?” 言牧云想了想,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 当初林诗彤教授在厦门的时候,曾跟他提过华夏有一名苍白瞳的拥有者,这是他唯一能够确定的。 然而随后只见白教授缓慢且沉重的摇了摇头,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个?这么多吗?”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随后他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赶忙问道:“不对啊,我记得林教授说过我们没有黄金瞳拥有者,我好像是第一例来着......难道那三位都是苍白瞳拥有者?” 白永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她是不是还跟你说,世界上只有不到50位s潜基因战士,拥有‘神明之目’的人更是只有三个,其中两个苍白瞳,一个黄金瞳?” 言牧云回想了一下,微微点头:“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那天晚上,你看见了几个‘神明之目’的拥有者?” “三个...而且他们同时拥有黄金瞳和苍白瞳。” “里面有咱们华夏人吗?” “唯一的东亚面孔是日国人。” “所以说嘛......”白教授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眼镜片上闪过一片白芒:“林教授所掌握的,倒也不能说错,至少现在的世界明面上确实是这样。但你要清楚,没有国家会把自己拥有的真实力量公之于众,也没有人会随便透露自己的真实底牌...漂在海面上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嗯......”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一本正经地望向了白永宁:“虽然您说的很有道理,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转移话题?” 这老头东扯一句西聊一句,到现在也没说他的那个“猜测”是什么。 “咳咳,别急嘛,就要进入正题了。”白教授脸上浮现一抹尴尬,摆摆手道:“在你之前的那三位‘神明之目’拥有者,分别是两个苍白瞳与一个黄金瞳。那个黄金瞳你肯定听说过他的名字...嗯,应该说是代号。” “谁?” “潜龙。” “界客战榜第一那个潜龙?” “是他。” “好家伙。”言牧云缓缓吸了一口凉气。 界客上的榜单分为两种,分别是记录异能排名的“界榜”,以及记录斩杀异种数量的“战榜”。 界榜和战榜的关系有点“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感觉。 界榜上的排名只要不是相差过大,基本是谁也不服谁。 你的排名比我高?抱歉,谁知道界客排名的依据是什么呢,不服咱俩干一架? 就算是代表界客顶峰的“万术”,那都有将近一万人呢,基本不可能说是分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高低强弱”出来。 但战榜就不同了,每个种类,每个阶段的异种都明明确确的标好了积分。杀死一只就是杀死一只,得多少分就是多少分,你在战榜上排第几就是排第几,基本没有人不服气。 言牧云当初看到排在战榜第一的“潜龙”是个明显的华夏名字,还有过一点小自豪呢,但却从没想到对方竟然和自己一样是黄金瞳的拥有者。 见他一副吃惊的模样,白永宁很满意这个反应,呵呵笑道:“看来你知道潜龙,估计也对他如今在世界上的地位有一定的概念。潜龙算是‘义警’出身,但没怎么杀过人,就喜欢逮着异种杀。他基本没与我们官方来往过,唯一一次接触,是找我们要基因药剂。对于这种‘热心市民’,我们自然不会吝啬,更别提他当时已经闯出一点名声了......但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为了黄金瞳的拥有者。” 说到这里,白永宁叹了口气:“我们尝试过很多次联系他,想要多了解一下黄金瞳。但他很少回应,有时候就算回应也只是敷衍,或者是直接放我们鸽子。这家伙现在在海外游荡,专去异种多的地区...现在估计在非洲那一片呢。” 言牧云听地咂舌不已,忍不住问道:“另外那两个苍白瞳拥有者呢?应该也大名鼎鼎吧?” “不不不。”没曾想白教授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在学术界倒是挺有名,但说了估计你也不认识。还有一个......唉,说起这俩人就来气。” “怎么了?” “华夏发现第一位苍白瞳拥有者之后,那位原初神使康斯坦丁不知道从哪听到消息,没过几天就来拜访了,说要想跟他聊一聊。哦对,忘了跟你说了,这位原初神使其实早在十年前就出现了,只不过从未在公众面前表露过身份,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这次估计是因为圣耀教团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他才不得不出来稳固场面......” “您又跑题了。”言牧云提醒道。 “哦哦,好...反正,在康斯坦丁和翟秦聊过以后...啊对,翟秦就是那第一个苍白瞳拥有者。反正他们俩在聊过之后,翟秦突然表示要跟随康斯坦丁,维护世界和平......这么说感觉有点不正经,但我没有开玩笑,他的原话就是这样。反正不论谁说都没用,他直接跟着康斯坦丁走了。也没人敢拦,还得开开心心的欢送,毕竟对方可是神明的代言人啊。” “到第二个苍白瞳拥有者,萧秋旭。这回我们是以最高保密等级对待,但几个月后康斯坦丁还是联系上了我们,同样说是想找他聊聊。当时官方顶着莫大的压力婉拒了一次,好不容易才婉拒。结果没过几个星期,他竟然又亲自找过来了。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聊聊’......亏我们在此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希望萧秋旭能够在‘追求个人梦想’之前多少想想花了海量资源培养他的国家。当时他满口答应,然后在和康斯坦丁聊过之后就也要维护世界和平了......” 白永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两个还在,估计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移民外星球了。可他们就这样被康斯坦丁拉走了,到现在只有萧秋旭还和我们保持联系,偶尔还能交流一下学术问题。翟秦那家伙直接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谁都联系不上。”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言牧云一眼,苍老的脸庞露出一丝苦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国家不论如何都不让你和那帮神使见面了吗?花好大力气才发现并培养的人才,总是这样被莫名其妙撬走,任谁也受不了。” 第361章 浩劫迷雾 听完白永宁的解释,言牧云沉默了。 没由来的,他突然想起了那晚白人女子离开时最后说的话: “你留在这里,不过是世俗公权力的棋子,所作所为都只是基于一国的利害考量。成为神使,侍奉于神明身侧,你守护的是全人类的安危。孰轻孰重,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难道...这真的只是格局问题?上面想让我为国效力,而那所谓的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则是希望招揽我为神明的意志服务,去像鹰山久他们那样守护偏远地区无自保能力的群体? 见言牧云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白永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道:“小言啊,你在想什么?” “我有个问题。” “你说。” “在我去年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圣耀教团不是在全球各地制造了异种浩劫吗?我想知道每场浩劫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的。” 言牧云本以为白教授会起身去电脑前查找资料,却没曾想对方坐在沙发上动也没动,如数家珍般说道:“那段时间全球浩劫共计发生三十八场,根据异种数量与等级分为了a,b,c,d级四个等级。其中a级浩劫四场,b级六场,c级十一场,d级浩劫十七场。评判标准为a级是四到七只王级异种,b级是一到三只王级异种,c级是超过五只精英异种,d级是超过两只精英异种......嗯,这个标准你们上课的时候我都教过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但我忘了当时课上你是不是在睡觉了,所以再解释一下......” “嗯嗯好的好的,请您说重点吧。”言牧云双手合十。 白永宁苍老的脸上露出笑意,随后干咳了一声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可都是非公开信息,可不要出去到处乱说。” 言牧云点头:“没问题。” 白教授喝了口茶:“这些浩劫中,有明确记录是当地防卫力量解决的,大概是三分之二,而剩下的基本都有非官方力量的介入......” “这么多?”言牧云惊了,他本以为绝大多数的浩劫都是当地力量自己解决的,没想到竟然足足有十几场浩劫都有未知势力介入。 “是的,其实比如门厦市浩劫,最后就有神明的介入......当然这不是否定城市防卫力量的功劳,没有你们的话当时的损失肯定会更加严重...咳咳。反正作为亲历者,你应该知道当时的局势有多么危急。而这还是你们提前发现了端倪,没有让灾难酝酿到最危险地步的情况。所以在四场a级浩劫之中,门厦市浩劫的危害程度和造成的损失相对而言其实是最小的......” “神明只出手了这一次,其他遭受a级浩劫的国家和城市就没那么幸运了。其中的日国东京的情况最为惨烈,一是人口密度太高,二是那片地区的地质岩层结构本就薄弱,数只大型异种的出现还引起了强烈的地震......总而言之,这次日国的损失堪称惨痛至极,没有几十年休养生息根本无法恢复。” “而在这场浩劫中,一个冰系异能者的出现使局势没有落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他独自一人击杀了一头王级黑翼鬼以及另外三只精英异种,少说挽救了十几万日国普通民众的生命,极大缓解了市区防卫力量的压力。然而在华夏的官方记录中,却找不到半点这个冰系异能者的踪迹。我们也曾与日国政府交涉,然而对方却说他们也对这个异能者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在东京浩劫的一个星期后,太平洋斐济群岛出现了一场有两只王级异种以及若干只精英异种的b级浩劫,其中那一只王级寄生兽也是被一位冰系异能者击杀。与其说能够击杀王级异种的强大冰系异能者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两位,我们更愿意相信那是同一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一周前还在日国的异能者为什么一周后跑到了斐济那边。” 白教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显得严肃:“现在想来,这个冰系异能者大概率就是你说的那个叫‘鹰山久’的日国青年。挥挥手解决一场山火,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冰系异能者就能做到的。至少目前我们华夏国内记录中最强的冰系异能者就无法做到。” “除了斐济岛的例子之外,像这种没头没尾,连当地政府都不知道是谁为他们解决了灾难的例子还有十几个。我不知道是不是都能安到那些‘神使’的头上,但至少其中有一部分是他们做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之后可以让助手整理一份资料发给你,你自己有时间了研究研究。我过会儿还有一场会议,没办法陪你聊太久了......” 白永宁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摇头吹开热汽,啜饮了两口。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言牧云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小言啊。”白教授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 “是不是很失望?” 言牧云眨了眨眼睛,微微偏头看向对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大胆说,这里又没有其他人。”白教授笑呵呵道:“如果上面不让你和康斯坦丁见面的原因,真的只是害怕你被拐走,你会不会感到失望?感觉上面的格局小了?” “这很正常,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好苗子莫名其妙被人拔走谁都会不爽。”言牧云摊手。 “啧啧啧,真是不要脸,还没见谁自称好苗子的呢......” 白永宁摇头笑着挖苦道,随后却是面色微微一肃:“你要记住,这个原因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作不得真。上面之所以阻挠你和康斯坦丁见面,肯定是有更深层的意思的。至于这个意思到底是什么,我和你目前都不知道。但大概率也是...嗯...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否则也不会一直这么拖延瞒着你。” 这是白教授的猜测,也是提醒。 “我知道了。”言牧云微微挑眉,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362章 他们结婚了 言牧云回到宿舍卧室,将自己抛到了床上。 窗外温暖的阳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柔软被褥,让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之前几个月经历的严苛特训不过是一场梦。 放假了,半个月的假。 说长也没多长,说短倒也不算短。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假期之后,他们就会迎来进入学院后的第一项正式任务了。 言牧云翻身从床头柜拿出手机,屏幕刚按亮,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人找我?话说待机放半年多了还有90%的电,真方便啊.....” 他一边小声感慨着,刚想去点通讯软件,视线却被屏幕最顶部那个花哨的暗金色信息框吸引了,上面只有短短一行文字:“恭喜您,牧羊人,您的异能【白银守御】现已被列为界榜‘万术之一’。” “万术之一...我也是万术之一了?”言牧云眼角跳了跳,随后又觉得这才合理。自己的异能毕竟能够挡住林晗同为万术之一的【斩】,按理说本就该是同等级的异能。 可问题是言牧云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参加特训之前,在界榜上的排名还是五万名左右,回来之后直接就变成“万术之一”了。 在特训中他只使用过一次异能,就是与神使鹰山久的交手。 也就是说,那场本该没有任何旁观者的战斗,被一双无形的眼睛记录了下来,成为了计算界榜排名的参考数据。 界客...这究竟是个怎样的组织?难道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真的没有能瞒过他们的吗? 言牧云感觉背后有些发凉,但能做的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这个通知栏截图发给了白教授,随后阅读起了别人的留言。 随着视线划过一行一行的文字消息,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子。 魏队和李医生要结婚了?? ...... “魏队和李医生要结婚了?”正在喝水的言泷被呛到了,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他的宿舍和言牧云在同一层,此时房间里只有学院标配的沙发桌椅,整体显得有些空旷。 “对,而且就在今天下午...三个小时后。”言牧云看了眼时间。 言泷此时的表情有些木然:“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或许是以为你还在监狱里没放出来?”言牧云猜测道。 “首先,那不是监狱......”言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怎么办,我们能赶上吗?” “我刚查了,最近能赶上的航班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天上再飞两个小时,落地后还...啧,赶不上了。”言牧云两眼一闭躺平在沙发上,直接开摆。 “能赶上。” “嗯?”言牧云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赶?” ...... 十分钟后,学院后山,一架深蓝色的三角战机缓缓腾空。 驾驶舱的门打开,身形高大穿着迷彩服的萧卓从里面走出来,一双虎目有些危险的眯起,盯着后排那两道正襟危坐的身影。 言牧云和言泷两人坐的笔直,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排座椅靠背,动都不敢动一下。 “真行啊二位,直接拦截军用飞机。”萧卓嘬着牙花子道。 今天是特训结束的日子,学员们是怎么去特训地点的自然也是怎么回来的。在体验了一番学院食堂之后,萧卓便准备返程,结果飞机才刚启动腾空,一只大黑耗子就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直接贴在了风挡玻璃上。 萧卓倚在旁边座椅上,有些不解:“你们想搭顺风车也不是不行,为什么不提前联系我呢?” “没您联系方式啊。”言牧云露齿一笑。 萧卓有些牙疼,虽然大家这半年来也算是朝夕相处,但这些学员都被要求不允许带任何通讯设备,结果最后还真没交换联系方式。 在互相添加了好友之后,萧卓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们那么急着去门厦市?” “朋友结婚了。”言牧云嘿嘿一笑。 萧卓有点想打人了:“就因为这个?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还行吧。”言牧云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主要是错过了以前朋友的婚礼,甚至没能参加以前的朋友的孩子的婚礼...今天要是能够赶上,也算弥补了我心里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你真的这么想?”萧卓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没想到这家伙的性格竟然这么多愁善感。 “没,其实主要是想顺便省回去的机票钱。”言牧云双手合十,没敢去看萧卓的脸色,扭头把脸贴在了舷窗上。 这次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机密,终于能看看这军用战机高速飞行时外面的景象了。 ...... 军用飞机自然是不可能进城区的,在门厦市东边一处郊外,飞机缓缓降落在地。 舱门打开,言牧云和言泷提着在学院匆忙打包的行李,和萧卓告别后走下了飞机。 不远处迎上来一道身影,满脸惊愕,看着两人背后的深蓝色战机张大嘴巴磕磕巴巴挤出来一句话:“我去,你们现在混的这么牛的吗?专机接送?” 是骆兵翰,这个之前给言牧云第一印象是街溜子的特处局专员今天的形象总算正常了一点,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背头抹得锃亮,看起来颇有几分成功商务人士的风范。 言牧云和言泷提前跟除了魏均与李晴珂以外的同事通了电话,骆兵翰是主动提出要过来接他们的。 “专机接送这种待遇估计也就这一次了,情况特殊,碰巧而已。”言牧云呵呵笑道。 骆兵翰心领神会没有多问,转而将视线放在了旁边的言泷身上,有些错愕道:“哦对了,还有你小子,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难怪我们之前去找你的时候里面不让进。” “找我?”言泷眨了眨眼睛。 “队长他们马上要结婚了,这不打算跟你说一声嘛,结果没找到你人在哪。”骆兵翰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十分主动的从两人手里接过行李,带着往那边停好的浮空车走去。 言牧云跟在后面感觉有点怪怪的,要知道骆兵翰之前跟自己可是一直不太对付,没想到今天一见态度竟然这么热络。 不过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原因,其中最主要估计是因为自己间接使对方获得了注射基因药剂的资格吧。 三人坐进浮空车,车子启动缓缓漂浮起来,向着城内方向开去。 第363章 接人 云国酒店顶层,这个位于百层楼高,面积堪比足球场的巨大平台此刻摆满了纯白与火红的花束。轻幔薄纱随着微风在空中轻柔的飘舞,粉色与淡蓝色的气球簇拥浮动,衬得这里宛若仙境。 位于场地中央的舞台上此时人影来来往往,是酒店工作人员在布置上面的细节。 后面的银幕上播放着新人的生活照与结婚照,新娘明艳动人气质知性,新郎高大魁梧一身正气。俩人的合照属于是谁看了都忍不住竖大拇指夸赞一声“般配”。 韩金鱼和韩银烛这对平日里只知道打游戏的阿宅兄弟今天也难得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的,哥哥的刘海弄了个左旋,弟弟的刘海弄了个右旋,俩人甚至还颇为骚包的打了一金一银两个领结。 “金鱼,你们看到骆兵翰了吗?”背后传来中老年男人特有的沧桑嗓音,是海沧区特处分局前局长孙书立扶着栏杆上来了。 之所以是前局长,是因为老孙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瘫痪了,不得不隐退到二线从事一些别的工作。如果不是国家出资为他配备了一套昂贵的贴合型外骨骼,恐怕他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根本不可能像常人般行走。 “骆哥去接人了,估计很快就到。”韩金鱼吹了个泡泡。 “哦。”孙书立没有再问,只当是这些年轻人在外面交的朋友,反正自己也不一定认识。 早知道知道骆兵翰是去接谁的韩银烛伸长脖子往周围看了一圈,没能找到那个西装铁塔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失望的撇撇嘴。他原本还想调戏一下队长,问问他没能联系上言家那兄弟...不,叔侄俩,有没有遗憾之类的。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睁大了,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因为前面转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边跟身旁的人聊天一边走了出来,正是魏均。而和他聊天的那位体型明显小一号,但和常人比也堪称肌肉猛男的男人则是张澜。 “魏队,张哥!”韩银烛挥手打了个招呼。 两人朝这边走过来,魏均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坚毅的面庞上满是阳光,笑着问道:“诶,你们都在这啊,骆驼呢?” 现在还是婚礼的准备阶段,客人都没有入场,这里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以外就是这些声称是来提前帮忙,但实际上无所事事瞎逛的一队队员们。孙书立提前到这里则是因为太闲了,按他亲口所说新的工作岗位和养老俱乐部没太大区别,每天都是和同事们喝茶钓鱼,于是干脆也提前来看看婚礼现场。 听到魏均的问题,韩银烛眼睛一亮,他还正愁怎么提起这个话题呢,没想到对方主动问到了,当下笑嘻嘻道:“骆驼啊,他突然说要去接个朋友,就开车离开了。” “朋友?谁啊?”魏均问道。 韩银烛摆摆手:“唉,特处局的同事,之前因为工作原因咱们也接触过,不过早就离职了,你也不一定记得。这不听说你结婚了,就过来凑个热闹啥的,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加双筷子的事。”魏均下意识回应道,但随后又感觉有些奇怪,追问道:“之前共事过?他的名字叫什么?” 韩银烛干咳了两声:“咳咳,别的分局的,我也忘了叫啥名了,等到时候来了你当面见一下就知道了。” 眼看着弟弟快玩脱了,韩金鱼赶紧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把魏均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可惜言牧云一直没联系上,这家伙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老是说消失就消失。” 一旁的张澜眼睛眨了眨,那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微微绷紧,眼里露出一丝哭笑不得。 听到这话的魏均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少许,也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对此他其实也感到有些遗憾的。 当初李晴珂设计对付那个富二代的时候,如果不是言牧云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强拉硬拽着他和言泷全程跟踪保护,后面闹出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李晴珂要是真刺死了苏天宇,先不说激情杀人会不会给她以后的人生留下阴影,或是被判个防卫过当进去蹲个好几年。要知道,那整个酒店都是苏氏财团的产业,大公子被在自家地盘刺死了,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凶手?这个时代的有钱人,背后可都多多少少与黑色组织有牵连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可以说如果没有言牧云,绝对不会有他和李晴珂的今天。 没能联系上对方来参加婚礼,魏均自然难免是会感到遗憾的。 一旁的张澜有些看不下去了,笑着抬手拍拍队长的肩膀,刚想出言安慰几句,衣兜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除了孙书立以外,身上几乎同时响起了警报。 “不会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今天?”韩银烛脸上露出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这是海沧区发现了暗幕的警报声,今天因为要参加魏均的婚礼,特处局海沧分局包括二队全员都休假一天,谁也没想到异种偏偏挑这个时候冒出来找事。 工作群里有人发信息,是二队队长孙玉堂:【老魏你们不用管,我们二队去处理。到时候可能会晚到一会儿,见谅啊哈哈哈哈。】 韩金鱼微微皱眉:“我们不去真的没事吗?这个暗幕离我们不远。” 按照规章制度,即使特处局专员正在休假,但只要周围一定范围内响起暗幕警报,而且你离那里的距离比分局离那里要近,那你就必须第一时间前往现场。 这时候海沧区特处局分局去年新上任的局长在群里发话了:【这次暗幕的发现很及时,时间充足,让二队去处理就行,一队不用管。】 头儿都发话了,看来是真的不用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大喜的日子发生这种事还是挺烦的。 就在这时,一条不太和谐的信息蹦了出来:【二队也不用管,我们去就行。】 发信人是骆兵翰。 新局长发话了:【你们一队不用管这件事,让二队去吧。】 骆兵翰这次干脆发了条语音:“准确地说,是我和曾经的一队队员。放心吧王局,我现在车上坐着的两位可是辰京学院战斗科的高材生。我们离警报地点就五分钟距离,很快就到。二队的各位就好好打扮自己,准备参加魏队的婚礼就行,哈哈哈哈......” 魏均有些懵了,扭头看向众人:“他去接的人...是辰京学院的学生?” 韩金鱼和韩银烛对视一眼,见瞒不下去了,嘿嘿笑着同时点了点头。 “啧,真行啊你们。”魏均咂了下嘴巴,手指朝这俩货用力点了点,脸上的笑意却是重新浮现了出来。 第364章 骆兵翰 “初次降临,地点在千达大厦57层服装区,大约7分钟后到达现场。怎么说,光凭我们三个能解决吗?”骆兵翰扭过头嘿嘿笑道。 坐在副驾的言牧云有些无奈:“你不都已经把牛皮都吹出去了吗?” “没问题。”言泷则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还得是你,人狠话不多。”骆兵翰朝后面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车内变得安静下来,三人虽然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努力维持着融洽的氛围,但由于没什么话题聊,气氛终于还是在沉默中逐渐变得有些尴尬。 言泷这个闷葫芦是肯定指望不上了,言牧云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询问道:“我记得孙局以前说......” 没曾想骆兵翰这时也说话了:“那个......”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都示意对方先说。 最后还是言牧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问道:“我记得孙局之前说过,你好像是学法医学的?为什么最后变成特处局专员了呢?” “也没什么。”骆兵翰下意识抬手放在方向盘上,随后意识到浮空车是在自动驾驶,又把手收了回来,摸了摸鼻子:“刚毕业那段时间,跟着师父打下手,短短几个星期,见到了三四个被异种杀死的普通人,里面最小的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当时我突然觉得,比起当法医在事后面对这些冷冰冰尸体,我更想去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骆兵翰眉毛微微往上一抬,自嘲笑道:“我的异能你们也知道,没什么太大用处。但我觉得吧,去处理异种,哪怕快一秒也是快,只要快一秒,说不定就能多救下一个人,所以就硬着头皮去特处局了。当时被魏队和孙局拒绝了好几次,但我脸皮厚,找上门好几次,我说把我当成个义务司机就行,免费给你们开车。最后他们俩估计也是对我实在没办法了,就给了我个机会。” 言牧云和言泷两人静静地听着,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骆兵翰讲述自己过往的语气很平淡,但可能谁都无法想象他当时的心境到底有多么的复杂与挣扎。 法医与特处局专员,一个死者的发言人,一个是生者的守护神。这两个职业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挽救他人,却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立的。 说放弃就放弃了自己前半生努力的成果,以一腔热血生生闯入一个完全陌生,而且自己也并没有多少天赋的领域,很难定义这种行为到底是愚蠢的还是值得称赞的。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不是谁都有勇气去做的。 车内短暂的沉默之后,言牧云开口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刚刚表情还有些落寞的骆兵翰嘴巴一咧,露出两排后槽牙,伸出一只手:“就是想对之前的事情道个歉。” 言牧云笑了,伸手过去握了握:“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嘿嘿,不给你道个歉心里不舒服,因为那时候我是真讨厌你,说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现在想想是我戴有色眼镜了。”骆兵翰摆摆手。 他的语气很坦然洒脱,但是耳朵已经红了,想必内心远不如表面这么平静。 言牧云其实还真从未在意过,毕竟换位思考谁都看不惯空降的“关系户”。更何况骆兵翰当初为了进特处局想必遭遇了不少磨难,看到他轻轻松松直接去签了合同,心里肯定不平衡。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骆兵翰也算是最为纯粹的特处局专员了。诚然其他专员进入特处局也是为了消灭异种,保护民众,但他们都是有天赋的人。 就好比身强体壮的人去伐木,心灵手巧的人缝纫衣服,工作内容都是自己擅长的某一方面。 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努力去学缝纫,或许制作出来的衣服精致程度永远比不上别人,但他想要对制作一件美丽衣服的渴望肯定不输于甚至远强于其他人的。 同理,消灭异种对于其他特处局专员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对于骆兵翰来说,是真的赌上了一切包括生命。 对于这样一位纯粹的守护者,言牧云自然不会讨厌。 三分钟后,浮空车悬停在了一栋大厦的侧面。骆兵翰,言牧云与言泷直接跳到了位于50层的露天平台上。 大厦的内部地图早已发到了骆兵翰的手机里,他率先走在前面带路,笑着问道:“我现在只是d级基因战士,而且还没带武器,一会儿就看你们二位的了哈。” 这是一栋综合大楼,里面不仅有商场,饭店,甚至还有一所包含小学到初中的学校,只是现在这里面空无一人,因为57层上下各20层的人都已经被清空撤离了。 三人很快找到了事发地,在一家运动品牌的服装店里。明明室内所有灯都打开着,但天花板中央位置却像蒙上了一层黑色薄纱,宛若水波般轻轻荡漾着。 “暗幕面积约3平方米,幼生期异种。”骆兵翰站在门外朝里面看了看,然后转头对叔侄二人竖起了大拇指:“对你们俩来说小意思啦。” “我一个人就够了。”言泷将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了一副黑色无指手套,仔细地戴上。 “这是什么?”骆兵翰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见这手套的材质十分特殊,表面的质感看上去似皮又似某种金属。每个指头都露出一个指节,末端套着银白色的圆环,上面嵌着漆黑的菱形锥体。 言泷捏住其中一个菱形金属锥,轻轻往外一拉,竟抽出了一根细的几乎无法看见的丝线。随后他的手掌不知道怎么动了一下,那根丝线快速回缩,拉着金属锥回到了原处凹槽。 面对骆兵翰的疑问,言泷的回答只有短短一句话:“这是武器,我能够自由操控这些丝线的质量,也能通过丝线操纵十个金属锥体的质量。” “哦...哦哦。”骆兵翰表示没怎么听懂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言牧云对这幅手套是了解的,这是学院科研部为言泷量身定制的专属武器。 那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其实是由四条更细的丝线缠合而成,其中两条是超高强度的合金丝,还有两条则是以言泷的基因样本制成的生物丝线。前者的作用是切割杀敌,后者的作用则是言泷十指的延伸,能够远程改变丝线触碰到的物体的质量。 对于自己大侄子的待遇,不得不承认,言牧云是有些眼馋的。只可惜他的异能一个是防御,一个是变身。研究院那帮子大佬一时间还真整不出什么适配他的异能性质,能够大幅度提升他的战力的武器。 第365章 变形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闲不住的骆兵翰跑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桌子上一杯,自己一杯言牧云一杯。 他冲站在服装店里的言泷呵呵笑着道:“给你也买了,等完事儿喝哈,估计温度刚刚好。” “温咖啡斩异种?赛博关羽。”言牧云小声吐槽了一句。 骆兵翰有些哭笑不得,他有时候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位比自己年长三十岁的同龄人的脑回路。 言牧云喝了口咖啡,舌头被烫到,顿时表情扭曲了一下。以他现在的体质肯定不至于烫伤,但因为感受到的温度其实和以前差不多,疼还是有点疼的。 “你真的不去帮帮他吗?”骆兵翰站旁边小声问道。 “没事,所有幼生期异种现在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言牧云对自己大侄儿信心满满。 当两人手中的咖啡都快见底的时候,异变终于发生了。 位于服装店天花板中央的那片黑影骤然猛烈抖动起来,仿佛黑布下盖着一只随时可能挣脱束缚的庞然大物。 宛如雕塑般站在那里少说有十分钟的言泷终于有了动作,双手自身侧两旁猛地向上挥动,手臂在头顶交叉。十块拇指粗细的金属棱锥宛若子弹般发射了出去,后面牵引着十根几乎无法用肉眼辨析的细线,“笃笃笃笃”全数没入天花板内。 下一刻,暗幕骤然收缩,一个没有固定形状,近乎完全透明的不知名物块从中坠落了下来。 几乎与此同时,言泷挥手上提,将十根丝线的质量在这个瞬间提升了数十倍。而质量的提升使这十根丝线的惯性陡然增加,在这个瞬间形成了一张坚不可摧同时无法轻易动摇的合金网。 “这是...”站在远处的言牧云瞳孔微微收缩,有些惊讶。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了,那个一人大小的透明物块在一瞬间已然被切割成了不规则的无数份,宛若一块被捣碎的巨大果冻,掉落在地板上,衣架上,柜台上,到处都是。 骆兵翰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嘴巴微张:“变...变形怪?” 很快,被锋锐如刀刃的丝线切割成数十块的透明胶状体齐齐动了起来,朝着地板中央聚拢,仅仅几秒钟后就融合成了一块约莫一人高的透明果冻状的物体。 在这个“果冻”的体内,一颗椭圆形的纯白色图形缓缓浮现,中央位置镶嵌着一颗漆黑的黑曜石般的物块,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放大了三到四倍的人类眼睛。 那颗“眼睛”滴溜溜地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言泷身上。 “啧啧啧。”言牧云忍不住咂舌,他已经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果不其然,那只透明果冻旋即剧烈抖动起来,圆柱般的躯干下部裂成两半,上部的两侧则伸出了两条软绵绵的触手状长条。仅仅几秒钟之后,它就变成了身高体型与言泷几乎没有区别的人形物体。 不仅如此,那透明无色的身躯内部仿佛被挤入了油彩,混沌难言的颜色猛然炸开,并上下浮动。很快,与言泷同款的小麦色皮肤,漆黑的短发,甚至连身上穿的衣物,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浮现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服装店里冒出了一个与言泷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只不过这个“言泷”明显不太聪明的样子,脖子歪着,两只眼睛的瞳孔没有聚焦,一左一右胡乱转动。双臂垂在身侧,时不时会以反关节的方向摆动一下,看起来极为怪异。 总而言之,这只变形怪的外形虽然变得与“人类”无异了,但它的行为与动作却仍与人类有着极大的差别,即使是三岁小孩看到它也会在第一时间感到不对劲。 言泷此时已经默默收好了手套上的丝线,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事情就不由他负责了。 变形怪因为其特殊的身体构造,基本可以算是“物理免疫”,也就是说不可能被以物理手段杀死。 只有一种物理方法能够将其杀死,那就是破坏其体内的那颗“眼睛”。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颗“眼睛”能够在变形怪体内随便活动,而且遭受攻击还会变得完全透明,完全隐入身躯,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用一个比变形怪整体还要大的铁锤将其砸扁,正常物理手段都不可能伤害到其分毫。 “怎么办,没想到这竟然是只变形怪。”骆兵翰此时有些头疼,当初牛皮就不应该吹太满,这下出糗了。 明明有十种异种,怎么偏偏出来个变形怪呢? 不幸中的万幸是,变形怪的破坏力在没有“看到”人类的热武器之前,是所有异种中最低的,目前倒不用太过担心这个玩意儿捅出什么大篓子。 反正最不济也能让言牧云先用白银守御将它困住,等待二队那几个元素及能量型的异能者赶到。 “我现在联系一下二队。”骆兵翰哭丧着脸,叹了口气。 没办法,遇到这种物理免疫的流氓异种,他们三个是真的无从下手。 “哎呀,不用不用,我能解决的。”言牧云呵呵笑着阻止了他。 “你?”骆兵翰有些懵。 此时,服装店里的那个“言泷”已经抓住了身侧的金属衣架。几秒钟后,金属衣架融化大半,而它的整条手臂已经变成了铁灰色。 这是变形怪除了模仿物体外形以外的第二个能力,将身躯转化为吞噬后的物质。 “言泷”那双各有各的想法的眼睛缓缓转动,盯住了已经退到门口的言泷,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吟声:“丝...噶哈...” 下一刻,它那变成铁灰色的右臂甩动,数十根极细的金属丝线竟从其指尖喷发而出,宛如一团乱糟糟的头发般砸了过去。 言泷见状轻描淡写地向后一跳,躲过了这一击。 乱糟糟的铁丝砸在地上,不少瓷砖竟也被划出了许多道深浅不一地凹槽,最中央的几块瓷砖甚至还直接碎裂开了。 诚然这种劣质的金属丝根本无法与辰京学院科研部的合金丝相比,变形怪粗糙的攻击方式所能造成的杀伤力也完全无法与言泷相提并论。 但不论怎么说,普通人如果被这团乱糟糟的铁丝砸中,少说还是会被划拉出十几条深浅不一地血痕,甚至于直接失去生命的。 “好了好了。” 言牧云随手将咖啡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活动着胳膊走上前去。 他刚刚一直没出手,是因为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变形怪,现实还真没遇到过这种异种。由于见猎心喜,便多看了会儿热闹。反正服装店和商场的损失会有保险赔偿,而且也花不了多少钱。 “你要怎么解决?”骆兵翰被弄得一头雾水,这家伙身上也不像是带了什么高科技武器的样子啊? 言牧云没有回头,呵呵一笑,打了个响指。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服装店里那只“言泷”的身上。 第366章 新能力 解决了变形怪之后,等与赶来的相关部门接洽完毕,三人乘车离开了事发大厦。 看时间魏均与李晴珂的婚礼应该已经开始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由于言牧云和言泷两人此时已不是在职的特处局专员,遭遇了意料之外的询问与记录,难免多耽误了一些时间。 浮空车内,之前坐在副驾驶的言牧云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后座,而且还是在驾驶位的正后方。言泷在上车的时候心领神会,不需要暗示就主动坐到了前面。 在骆兵翰看不见的椅背后,言牧云的右手此时已经变成了透明状,质感看上去如同果冻,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duang个不停。而在这团果冻之中,还有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在静静漂浮着。 没错,在之前解决变形怪的时候,他隐秘地吸收了其能力。 只不过目前来看幼生体异种果然还是太弱了,现在的言牧云顶多只能将一只手转化为这种特殊形态。 “所以...这玩意儿该怎么用呢?” 言牧云看着自己透明的右手陷入了沉思,半晌过后,他的眼睛瞟向了身边的座椅,犹豫着要不要按上去,试试将手变成相同的材质。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主意,毕竟到时候座位上多出一个手掌形状的空洞可不太好解释。 变形怪吞噬并同化物质的能力暂时是无法试验了,但是使用一下其模拟能力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言牧云本以为自己身为堂堂人类,而且还是辰京学院战斗科的学生,接触过的各式样武器可谓多如牛毛,至少随随便便变出一把手枪之类的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结果不论他怎么瞪眼,怎么发力,表情再怎么狰狞,那只透明的右手就是纹丝不动。像极了秋天站在一堆落叶之中平摊双臂的小学生,深信不疑是自己在操控着风的力量让周围枯黄的树叶腾飞旋转。 半分钟后,言牧云放弃了。 “刚刚那招到底是什么?你现在有攻击类型异能了?怎么感觉金鱼银烛要失业了?”就在这时,骆兵翰突然转头问道。这些问题在他看到言牧云随手抛出火球的时候就存在了,在心里憋到现在,终于给问了出来。 言牧云将手垂到两腿之间,笑着答道:“没啥,我在机缘巧合之下二次觉醒了,掌握了一些新能力。” “你这家伙,真是让人嫉妒啊......”骆兵翰嘟囔着转过了头,语气无比幽怨。 在乖巧地坐了五分钟后,确定对方不会再回头找自己说话,言牧云重新研究起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他掏出手机,然后抬起透明的右手,里面那颗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转动,锁定了目标。 几秒种后,言牧云的右手仿佛被滴进了一滴墨水,颜色快速变得浑浊,最后竟直接变成了与他左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机。 最离谱的是,这个“手机”是能够打开屏幕,并且可以进行操作的。 言牧云尝试着打开了几个视频,结果是播放地十分流畅,甚至还能够拍照,与真手机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硬要找出一个差别的话,那就是这部“手机”摸起来依旧是那种凝胶状触感,仿佛随时可以戳破却又意外地坚韧。但这个差别估计在“吞”掉一部真手机后就能消除。 在这一刻,言牧云突然深刻理解了某天晚上在叶不语宿舍补习时对方说过的话:“白教授在今天的课上说,变形怪是最无害,也是最危险的异种,一切都取决于它在降临后‘看’到了什么。” 可以想象,如果不小心让高等级的变形怪“看”到了核武器,或者弹道导弹之类的东西,对人类社会所能造成的威胁会有多么恐怖。 这种事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绝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尤其是在世界上多了“圣耀教团”这种可以操控异种的反人类恐怖组织以后,谁都不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会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 不要觉得变形怪没有吞噬物质,那些“凝胶”材质的同款武器没什么杀伤力。 事实上国外有机构曾专门做过实验,在变形怪没有接触到金属材质,仅仅是在“看”到人类武器后,以自身材质为基础发动攻击,所造成的伤害与正品虽有差距但也已足够致命。 而爆炸类或是能量类武器,其破坏力甚至是与正品没有太大差别。 谁也无法研究清楚其中的原理究竟是什么,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避免现代化武器出现在变形怪周围。 言牧云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心里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约莫半分钟之后,言泷突然感觉后面有人拍自己的肩膀。 他回过头去看,看见了自己老爹。 “咳咳...咳咳咳...咳......” 言泷毫无预兆地剧烈咳嗽起来,吓了旁边的骆兵翰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呛了一下。”言泷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窗外。 骆兵翰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刚好和言牧云对视上了。 后者撇了撇嘴,肩膀一耸,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骆兵翰挠头打了个哈哈,道:“被自己口水呛到吗?哈哈哈,我有时候也会这样。” “嗯。”脸扭向窗外的言泷冷漠地点了点头。 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在研究另一件事: 目前自己变形怪的能力只足够变一些小型物品,比如手机,手枪,短刀之类的。而变脸也只能变正脸,无法改变整个头型,这在一些熟悉的人眼中还是蛮容易察觉到不对劲的。 嗯,之后可以让学院帮忙多找点不同等级的变形怪。 没别的,主要是自己目前刚好比较缺少这种功能型的能力。 ...... 十分钟后,浮空车终于到达了举办婚礼的酒店停车场。 当言泷,言牧云和骆兵翰来到顶层时,舞台上的司仪正语气激昂地宣布道: “现在有请两位新人出示爱情信物,向前走进对方的心田,为对方佩带一生的承诺。这两枚戒指将锁住对方的无名指,无名指又叫通心指,象征着你们的爱情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好,两位新人请把你们戴上信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高高举起面向所有来宾展示,朋友们掌声祝福,让我们真诚的祝福他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舞台上, 新郎与新娘互换戒指,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亲吻在了一起。 第367章 该罚 看着台上那对新人拥抱在一起,言牧云啪啪啪鼓掌极为卖力,表现得比谁都要激动,甚至还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你哭了?”站在他旁边的骆兵翰一脸诧异。 “概率越小的事,一旦发生,就会给人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言牧云眉头紧皱,一副无比动容的样子:“那可是魏队啊,一个顺风自家泉水挂机,逆风直冲敌方水晶,对面都失去反抗意志开始送塔了,还得在队友的助攻下才能拿到人头的奇男子。他能找到女朋友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最后能够结婚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平方啊。” 所幸现在还有moba类游戏,骆兵翰勉强算是弄懂了他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的附和道:“那倒确实,现在想想还真挺不可思议的。” 交换戒指,宣誓,倒香槟,切蛋糕等流程在无比热闹喜庆的氛围中一一完成。 魏均和李晴珂两人从舞台上走下来,各持一个酒杯,开始一桌一桌的敬酒。 言牧云和言泷毫无意外地和前同事们坐在一桌,看着周围一圈熟悉的面容,俩人不禁心里都感觉有些温暖。 韩金鱼和韩银烛好像都长高了一些,体格也健壮不少,穿着西装已经看起来和成年人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性格依旧欢脱无比,一直围着言牧云和言泷叽叽喳喳着问个不停。 钟潇潇一头酒红色的头发依旧,但今天的体型却没有记忆中小山般夸张,看起来只是一个丰腴得有些过分的普通女孩,圆润脸庞上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只属于美人胚子的精致,估计是为了今天参加婚礼刻意控制了体重。 张澜没什么变化,浓眉大眼,面相温和,气质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成熟稳重。 而这里面最令人唏嘘的,却无疑是前海沧区局长孙书立了。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虽然如记忆中那般知性儒雅,端着酒杯一直笑呵呵的,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半点区别。然而言牧云看到了他裤腿下那略微凸起的不规则硬块,知道那是贴身辅助行走的机械装置,这意味着对方已经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略微思索过后,言牧云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朝孙书立示意:“孙局,当初我刚进特处局时还是只小菜鸟,多亏了您的指导和教诲才能有今天。您算我半个老师,我今天多少得敬一杯。” 坐在一旁的言泷微微偏头,眼神有些诧异,他从没想过自己不着调的大伯说起这种场面话来竟然能这么娴熟。 孙书立有些诧异,有些受宠若惊,似乎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里竟然还有这种地位,赶忙端着酒杯想站起来回礼,言牧云的杯子却已经碰过来了。 “没事,您坐着就行。”言牧云哈哈一笑,两个酒杯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孙书立被他诚恳的目光看得有些动容,温和微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没发现自己手中的杯子落入了一抹鲜红的血丝。 言牧云是俯下身子去碰杯的,肩膀挡住了桌子对面几人的视线。那抹血丝瞬间沉入了杯底,近乎完美地融入了红宝石般的酒液里。如果不举起酒杯对着阳光细看,很难发现这其中的异物。 碰完杯后,两人各喝了一口,笑谈间桌上的氛围更加温暖融洽。 “诶,来了来了,要轮到我们了哈哈哈。”韩银烛突然哈哈一笑,拍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众人皆扭头看去,却是魏均和李晴珂正在朝这边走过来,看来是父母亲戚那边都敬完酒,终于要轮到同事们了。 就在这时,韩金鱼却是注意到刚刚还兴致颇高的言牧云皱起了眉头,当下疑惑问道:“言哥,咋了?” 言牧云回过神来,眉头向上挑了挑,脸上露出笑容:“没什么,刚刚在想别的事。还有啊,以后别叫我言哥了,不然某人平白无故小一辈哈哈哈。” 韩金鱼反应过来,看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言泷,嘿嘿一笑:“那我以后叫言叔?” “我无所谓。”言泷摆摆手,表示自己懒得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随众人一般笑吟吟地举起了酒杯,等待新郎和新娘过来敬酒。 就在刚才,他操控着红血丝已经摸清了孙书立体内的情况。 要想让对方恢复下肢,不是不可以,但有一点很麻烦。 与“夜魔”的姐姐詹乐雅脊柱神经受损而半瘫不同,孙书立的腰椎是完全断裂,中间出现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空隙,并且神经系统还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如果想要依靠红血丝的能力站立行走,必须要让红血丝融入并替代其中的一部分,并且永久留在那里。只要被抽离,孙书立就会立刻重新瘫痪。 而这么做的结果是,从此以后言牧云和孙书立的距离必须保持在一定范围内,否则后者体内的红血丝会无法压抑本性,操控其逐渐变成喜好同类血肉的怪物。最严重的后果甚至是直接暴走,将他异化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言牧云不可能永远留在门厦市,假期结束后谁也不知道他会去到世界的哪个角落。而孙书立这么一把年纪了,也不可能说走就走跟他来一场热血的冒险。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转机,世间总会有那么或多或少的遗憾。 看着头发花白的孙书立笑呵呵地对相伴而来的新人举杯相迎,言牧云深吸一口气,旋即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小子!”魏均左臂挽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李晴珂,右手带起呼呼风声拍了过来,打在言牧云的肩膀上。 “嘿嘿。”言牧云早已不像当初那么弱不禁风,挨了一巴掌身体没什么晃动,只是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魏均龇着牙笑骂道:“要来也不早说,天天玩失联。” 今日格外美丽的新娘子李晴珂也帮腔,哼了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回消息的人了。” 言牧云挠挠头:“我之前有事,都半年没碰过手机了,这不一看到信息立马就飞过来了嘛。” “我不是喜欢挑事的人,但我觉得言哥你必须得表示表示,不然不合适。”不嫌事大的韩银烛撬开一瓶啤酒就塞进了言牧云手里。 “喝,喝,喝!”另一边的韩金鱼和骆兵翰早开始了起哄。 言牧云一咧嘴,喊了一声“谁怕谁”,举起酒瓶就吨吨吨灌了起来。 周围的人见他这么爽快,无不喝彩了起来。 “还有你,回来了也不早说,也得罚。”魏均嘿嘿一笑,一巴掌按在了言泷的肩膀上。 言泷有些无语,他发现队长好像没有记忆中那么刚正憨厚了,似乎多少沾了点李医生不动声色的焉儿坏。 看来两个人在一起,是真的会互相影响彼此。 “砰!”一瓶开了的啤酒被放在了言泷面前,开瓶的依旧是韩银烛。 言泷叹了口气,抓起酒瓶,仰头伸脖,姿势之豪迈丝毫不输旁边的大伯。 第368章 迟来的回复 “干哦...竟然趁机灌了我三瓶...” 言牧云嘟嘟囔囔着解开腰带,对准小便池放起了水。 基因战士虽然不那么容易喝醉了,但人体膀胱就那么大,喝多了也还是得上厕所的。 “嗝。”言牧云一边洗手一边打了个嗝,然后被自己呼出的酒气熏得直皱眉头。 “回去说什么也不能再喝了...”他掬起一捧水在脸上拍了拍,随后抽纸胡乱抹了一把,走出了厕所。 然而刚到走廊,言牧云像是记起了什么东西,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脚步一顿原地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块碰撞,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细听能发现里面隐隐带着一丝戏谑。 言牧云停住了,缓缓转过身,看着不远处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哇!张警官,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托你的福,我早就不是警察了。”张惜雪嘴角微翘,但眉宇间没有丝毫波动,令人看不出喜怒。 她今天穿着淡紫色的修身连衣裙,露在外面的手臂与小腿白嫩如藕,窈窕有致的身材足以令任何女性嫉妒:“你碰见我也不是巧合,我是猜到魏均和李晴珂的婚礼你一定会回来,所以特意过来找你的。” 言牧云一挑眉:“真的?” 张惜雪:“......” 似乎是被这家伙的自信整无语了,她沉默半晌后才撩起耳畔一缕长发,淡淡道:“我之前好歹也和你们海沧区特处局合作过几次,作为前同事,收到邀请过来参加婚礼也不奇怪吧。” “哦哦,是这样啊。”言牧云脸上不见一丝尴尬,语气带着一种诚恳的再见老友的欣喜,愉快叙旧道:“既然你现在不当警察了,是在干什么?” “在一家跨国私人安保公司工作,前不久刚从国外回来。”张惜雪淡淡道。 言牧云这才后知后觉,对方已不是自己初见时那意气风发的小女警,身上那股正义凛然的味道不知何时已淡去不少,言行举止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独立的女强人形象。 他挠挠头,打了个哈哈:“我记得你今年还没二十吧,这么早踏入社会不好,为什么不去上个大学啥的呢?以你的能力,去辰京大学指定行。” 张惜雪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家伙,突然有种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的冲动。 自己“代罚者”的义警身份早已暴露,这没有被抓去审判坐牢,已经是黑伞这个门厦市最大的黑色组织耗费极大人脉与资源才得到的最好结果,她早就不奢求更多了。 让自己去上大学? 学校真的放心把自己和一群连血都没见过的娇嫩花朵放在一起吗? 言牧云见有些冷场,干咳了一声道:“啊,时间一晃快过去一年了,真快啊。” “是啊,都快一年了,某人却连朋友的消息都没回过哪怕一句。”张惜雪面无表情道。 言牧云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个念头,却始终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解释。说实话,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对方,一时间难免手忙脚乱。 他支支吾吾道:“那个...当初我出了点状况,等看到你的信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我觉得都已经过这么久了......” “是因为我爸吗?”张惜雪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言牧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嗯?”了一声。 “是不是因为我爸,他觉得我喜欢你,所以让你离我远一点?”张惜雪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十分平淡地说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了你,为了不对不起我爸,所以主动跟我保持距离,干脆甚至连联系都不联系了?” 言牧云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自己倒是差点忘了,以这姑娘的性格什么话都能直来直去的,与她相比倒是自己这个大男人太扭捏了。 他的脸有些发烫,因为这里面确实有一部分被对方说中了。 被说普通且自信也好,被说自作多情也罢,但关键是问题的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他和张宇,也就是现在的张非雨,可不仅仅是简单的高中同学关系。 如果把二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赤裸裸地揭露在张惜雪面前,他不知道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而他也不想知道这个结果。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突然以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向了不远处的女孩:“哦。” 张惜雪:“?” 我说了这么多,结果你半天就憋出来了一个“哦”字? “我错了,下次一定好好回复您的信息。”言牧云手臂紧贴在身侧,微微前倾鞠了一躬。 张惜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原本一堆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被这家伙莫名其妙地举动一下打乱了阵脚。 静默半晌后她才有了动作,抬起手挥了挥:“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那现在我们没事了?”言牧云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道。 “没...嗯。”张惜雪板着脸。 “我大侄儿找我不知道啥事,我先过去了哈,有空一起吃饭。”言牧云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挥挥手转身打算离开。 看着对方的背影,张惜雪默默捏紧了拳头。 她喜欢言牧云吗?以前或许有点,但现在也过去快一年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今天张惜雪不惜到厕所门口堵人,也是做了不少思想准备的。除了想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回自己消息之外,真正的重点在于要好好掰扯清楚两人的关系定位。只要把自己父亲这个坎跨过去,两人至少还能继续当普通朋友。 结果被言牧云一打岔,直接把问题打成了“我只是有一次没回你的消息而已,以后一定及时回消息”。 最后什么问题都没讨论清楚,就被他跑了。 “喂!”张惜雪突然喊了一声。 已经到会场门口的言牧云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望过来。 张惜雪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沉寂了许久的聊天框:{还记得张梓桐吗?她约我明天见一面,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如果你也能来的话,她应该会很开心。} 几秒钟后,对面蹦出了一个手势:{(ok)} 看着这个ok手势,张惜雪轻轻咬了下嘴唇。 快一年过去了,这个家伙终于回了消息。 第369章 伯侄联盟 当言牧云与言泷从婚宴会场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快10点。 在去年的门厦市浩劫中,宁海小区很幸运没有受到太大波及,整体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 电梯到达112层,言泷率先走了出来,却并没有开门,只是默默站到了一旁。 言牧云见状调侃了一句:“哼,之前啥都不跟你爸说,现在回来了知道害怕了?” 言泷斜瞥了他一眼,转身拉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是开着的,身穿灰色睡袍的中年男人半仰躺在沙发上,正在刷手机,表情严肃的看不出是在娱乐还是工作。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微微偏头,看向了玄关处那两道身影。 “晚上好啊。”言牧云眉飞色舞地冲他摆了摆手。 言泷则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换拖鞋。 这时候家里没有一个细心的女性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他都离开这个家大半年了,拖鞋却还摆在原处,细看能看到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声不吭。”言一鸣放下手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别装了,你肯定早就知道了。”言牧云一边换拖鞋一边道。 “我为什么早就知道了?” “去参加魏均婚礼的有那么多特处局同事,估计你早就得到信儿了。” “啧......”言一鸣放下手机。 他当下转移目标,看向了自己儿子:“你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我之前联系不到你?” 言泷沉默着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了也没说一句话。 “我问你话呢。”言一鸣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去上学了。”言泷淡淡道。 “上学?上什么学会上到失联?” “学院集训,不允许带手机。” “哦......什么集训啊,我没听说过辰京学院有封闭式集训啊?” 言泷又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眉头微皱:“我已经成年了。” 潜台词很明显,嫌言一鸣管的太多了。 旁边看热闹的言牧云呵呵一笑:“别逗他了。” “什么?”言一鸣像是没听见般扭头看向对方,双眼暗地里却已眯了起来,使了个眼色。 言泷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视线在父亲和大伯游移。 言牧云对弟弟的示意似是浑然不觉,呵呵笑着冲侄子说道:“你也不想想你爸是什么身份,做什么工作的,学院真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大概率是先找他协商好了,他表示没有问题了,学院的人才去接触你的。你爸可不像普通网文主角里的父母,是平民老百姓,主角接受了什么秘密国家任务,为了保护父母的安全或者守护他们平凡的生活就要隐瞒真相独自承担危险巴拉巴拉啥的......” 言一鸣原本还在使眼色,但他哥说话就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根本停不下来,说到一半时他就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你爸本来就打算让你自己做选择,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啥都不说就跟人走了,连跟他这个当爸的商量都不商量一下,甚至都不知会一声,让他很受伤。”言牧云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言一鸣已经放弃挣扎了,自己这哥哥从小到大都能轻松拿捏他的心思,不论是玩竞技类游戏还是纯运气的石头剪刀布之类,自己都极少有赢过对方的时候。 以前言牧云比他大四岁时是这样,现在他反过来比言牧云大二十六岁了,也还是这样。 所以这就是血脉压制吗? 言泷已经不必去思考这些话的真假,因为他已经从父亲的表情上看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手中杯子一放便回了房间。 言一鸣伸手隔空点了点言牧云,咬牙切齿:“就你聪明是吧,就你长了嘴。” “言泷是闷葫芦性子,和你小时候像的很,经不起逗,一会儿跟你急眼了。”言牧云嘿嘿一笑:“而且嘛,他瞒着你做大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也该习惯了。” 言一鸣不说话了,他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孩子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不是找父亲求助,而是想办法自己解决。看来,自己这父亲当的确实是失职了。 沉默半晌后,言一鸣微微摇头,打算换个话题:“怎么说,也过这么久了,学校里有目标女生了吗?” “咳,暂时...没有吧。”言牧云干咳了一声。 言一鸣知道自己哥哥在感情方面意外的纯情,只要不坚决否定,那就等于肯定,当下露出一丝不符合年纪与身份的促狭笑容:“不算你睡着那三十年,你也是二十好几,眼看着要奔三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怂,如果喜欢就要主动出击啊。” 里间的门被打开,似乎是言泷去上厕所,走廊里轻飘飘传来一句话:“总好过某个快五十还单身的。” 言一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下换言牧云笑了。 不亏自己刚才帮言泷说话,这小子这么快就投桃报李了。 ...... 第二天,门厦市一处繁华的街道。 今天言牧云穿了一件格子衬衫,身材匀称挺拔,倒衬地有点玩街头摄影的艺术家气息。 手机上显示信息:{今天中午1点30,新湾路南巷咖啡馆见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店招牌,是花里胡哨到有点难以辨认的“南巷”二字,便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言牧云挑了一个窗户旁边刚好晒着午后暖阳的位置坐下,先给自己点了杯加榛果的咖啡,还特意嘱咐多放点糖。 他挺喜欢喝咖啡,但只喜欢甜的。 那些所谓“正宗、高级”的苦中带酸的咖啡,他品尝不来。尤其是美式,无论冰的还是热的。他觉得喝那玩意儿不如喝广式凉茶,至少凉茶还清热解火对身体好。 现在时间是1点17分,离约定时间还差13分钟。这是言牧云的习惯,每次和别人玩都会尽量提早十到十五分钟到,避免中途出什么意外迟到。 1点25分,张惜雪到了。今天她的穿搭很简单,修身的白色衬衣与直筒牛仔裤。但即使如此,在她进门的时候也还是吸引了店内的大部分目光,包括言牧云。 1点31分,店门口的风铃声再次响起,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豆沙绿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绿色的毛线马甲,下半身的白色长裙只露出一截脚踝,浑身上下透露着青春活力的气息。 女孩伸长白皙的脖颈,四处张望,待看到一处角落时,明亮的双眸刷的睁大了。 言牧云正笑着朝她招手。 第370章 张梓桐出国 女孩一下涨红了脸,双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小挎包,小跑着迎了上去。 “惜雪姐姐。”张梓桐先跟回头望来的张惜雪打了个招呼,随即眼睛便定在了言牧云的脸上,看起来很是激动:“言...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想来她也没法不激动,对方之前毕竟曾救了她一命。结果后面都还没接触几次,紧接着就发生了门厦市浩劫,再然后言牧云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都找不到了。 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除了张惜雪的陪伴给予了她温暖与力量之外,就只有这位口口声声说自己五十多岁的大哥哥了。 “我学校放假回来看看,刚好碰到惜雪了。听她说你有好消息要宣布,就跟着一起来了。”言牧云笑着率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半开玩笑道:“怎么,所以这个好消息我应该能听吧?不然我先回避一下也行。” 张梓桐赶忙摆手道:“当...当然能听啦,这又没什么。” 这时服务员已然端上来两杯咖啡,张惜雪将其中一杯挪到身侧,偏头微笑道:“已经帮你点好了。” 张梓桐点点头,拉开凳子坐在了她的身旁。 在那件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很亲密,对彼此的爱好自然是了如指掌。 在寒暄几句了解了彼此的近况之后,张梓桐终于进入了正题。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三个月后后...就要出国了,去澳洲那边。” 言牧云和张惜雪闻言皆是微微一愣,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张梓桐继续解释道:“我已经拿到了澳洲国立大学和墨尔本大学的offer...嗯,就是录取通知书的意思......因为我的英语还不错,而且找了一个靠谱的中介,花了点钱......” 自父亲被“代罚者”杀害之后已经过去了快一年,而警方那边却一直没有进展,让张梓桐逐渐心灰意冷。 期间不是没有亲戚来看望她,但令人窒息的是,几乎每个人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她父亲张子豪的遗产处理问题。 和煦微笑的人类面具下,藏的是时刻准备将小白兔吃干抹净的贪婪獠牙。 为了躲开这群平日根本没什么来往的亲戚,也因为不想每天面对那个熟悉但没有温度的家,张梓桐在外面又租了一个房子。 到最后她甚至连去学校的次数都越来越少,每天将自己反锁在那个小出租屋里,只有偶尔和找上门的朋友一起出去吃个饭或逛街才会出门。 在这段时间里,张惜雪也偶尔会来看她,但她每次都会在对方面前装出开朗的样子,表现得像是早已走出了阴霾,但实际上只是为了让对方安心。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经过朋友的陪伴与学校老师的开导,张梓桐终于逐渐走了出来。但她的学业此时早已荒废,只能重读高二。 后来在得知父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二叔曾来学校找过自己后,原本就不愿再重读一年的张梓桐下定了决心,打算出国。 她的人生终于有了目标,那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已经没有依靠的城市,逃离那些觊觎父亲留下的东西的豺狼,去一个崭新的环境从头再来。 那段时间张梓桐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充实,自己上网查资料,找学校老师打听相关信息,联系多家留学中介公司,终于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还算靠谱的出国计划。 而就在一周前,她收到了澳洲两家大学的预科录取通知,八字终于有了一撇。 “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或者你们要去澳洲的话也可以来找我玩呀。”小姑娘眉眼弯弯,笑脸在阳光下宛若一颗喜人的红苹果。 言牧云先是表达了恭喜,随后是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今年是......” “17岁。”张梓桐回答道:“不过那个中介公司有门路,未成年不用监护人同意书也没问题。” “哦,哦...”言牧云本是担忧这么一个小姑娘,该如何孤身一人呆在国外。旋即想起这种事其实也不罕见,至少早在三十年前,他就听说过甚至有不少人独自在国外读高中的,其中不乏十五六七岁的孩子。 张惜雪此时嫣然一笑,微微偏头:“我的公司有不少澳洲那边的业务哦,到时候说不定我能经常去找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张梓桐挥了一下小拳头兴奋道。 旋即她又把目光移向坐在对面的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那...言叔叔,你呢?” 言牧云笑了,看得出来这姑娘确实已经走了出来,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态都比之前活泼了许多,这毫无疑问是件好事。 他眉毛微微一挑,不假思索地画了个大饼:“等以后有空了肯定去看你。” 张惜雪白过去一眼,冷笑道:“呵,你可别信他。等今天分开,说不定得等你结婚的时候发请帖才能再见他一面。” 张梓桐有些懵,没听懂对方的意思,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自己结婚上面。 言牧云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礼貌微笑,像是也没听懂,根本不接茬。 见女孩满脸茫然地望过来,张惜雪放下咖啡杯,掩嘴微笑解释道:“他啊,之前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连信息都不回,还是昨天...咳咳...咳...昨天......” “惜雪姐姐?惜雪姐姐,你怎么了?!”张梓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张惜雪有些疑惑,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她想说自己只是嗓子不舒服,咳嗽几声,但旋即视野边缘瞥见了一抹猩红。 桌子上,咖啡杯的边缘,自己胸前的衣襟,此刻都如同被泼上了新鲜的番茄酱汁,红的有些吓人。 “我......”张惜雪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 视线变黑的最后一瞬,是言牧云震惊与焦急交织的面容。 第371章 投毒者 “惜雪!惜雪!” 言牧云赶在张惜雪摔在地上之前跑过来接住了她,并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张梓桐此时已经被吓呆了,如木头般坐在一旁。豆沙绿的衬衫上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那都是前一刻从张惜雪口鼻中喷出的鲜血。 言牧云此刻无暇回答她的问题,他此时离张惜雪最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生命体征在飞速消失,宛若冰雪在烈日下消融。 “快点叫救护车!”他回过头大吼了一声,呆坐在旁的张梓桐此时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翻找起了小挎包里的手机。 不行,已经来不及了。 别说等救护车了,只要再多耽误几秒钟,张惜雪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言牧云这一瞬间思绪电转,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咬破指尖,将一条红色细丝从伤口里逼出,极为隐蔽地喂入了张惜雪的嘴里。 红血丝一进入张惜雪体内便开始飞速分裂,眨眼间遍布了其血管与所有重要器官。 正当言牧云稍稍安心下来,庆幸于自己获得了“猩红女皇”的能力时,脸色却再次陡然一变。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张惜雪体内有一股极强的毒素在活动,所到之处的即使以红血丝的霸道也支持不住,没多久就会被侵蚀坏死。 必须要把毒源解决掉才行。 言牧云一咬牙,又将一条红血丝挤入张惜雪的口中。这条红血丝顺着她的咽喉直达胃部,直接将整个食道与肠胃的内层覆盖住,像是镀上了一层保护膜,将剩余的毒素彻底封锁在内。 就在这时,店里的人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由于客人与服务员大都是女性,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直接站起身直接朝店门口跑去。 “都不准走!” 暴喝声如平地惊雷,一道模糊的残影眨眼间出现在了店门口,挡在了玻璃门前。 离门最近的中年女人已经被吓呆了,眼睛一花就只见身前多出了两道身影。 身穿格子衫的青年面容冷峻,目光冰寒,胸口前一大片被血液染成黑红,平添了几分肃杀。 中年女人定了定神,突然大叫起来:“你谁啊你!凭什么拦着我们不让走?这个店里面出现了凶杀案,你是想让我们留下来全部被人杀死吗!” “这是投毒案,店里每个人都有嫌疑,在警察来之前绝不能有人离开现场。”言牧云目光越过中年女人,一一扫视过后面那些人的脸:“诸位放心待在这里,生命安全我可以负责。” “你是谁啊?我们出事你能负责吗?赶紧给我让开!”中年女人很是不忿,依旧执意离开,甚至伸手去扒他。结果却发现面前这个青年宛若石柱一般,根本不可能撼动。 “我是海沧区特处局专员言牧云,今日休假没有带证件,还请大家配合一下。”言牧云无奈只能搬出自己以前的身份,同时右手窜出一串一米多高的橘黄火苗,证明了自己异能者的身份。 也不知是被异能吓到了,还是因为他特处局的身份。中年女子终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沉默着走到了一旁。 见局势已经初步稳定,言牧云将目光转向了柜台后一名脸色苍白的服务员:“这家咖啡店还有别的门吗?” “有...后面厕所旁边还有一个后门,是...是通到商场里面的。”服务员小声嗫喏道。 言牧云环视一圈:“你们所有店员现在都在这里吗?” 张惜雪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是因为那杯咖啡中毒,言牧云还是自信没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做手脚的,那么给咖啡下毒的机会只可能是在制作或是端上来的过程,这些店员的嫌疑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服务员咽了口口水:“应...应该都在吧?” “不对,那个小个子的短发女服务员呢?”言牧云眉头微微皱起。这家店并不大,他清楚地记得柜台后有两名负责制作咖啡的服务员,还有三名负责招待客人的服务员,而现在只剩下了四个,消失的恰好还是刚刚端过来咖啡的那个服务员。 从咖啡端上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分多钟,如果那个嫌疑人真的早已离开,恐怕只能寄希望于之后调监控了。 言牧云有些不死心,大踏步走向了咖啡店后门方向,想看看那个短发女服务员是不是在厕所里。 他朝里面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稍微犹豫了一下,他直接走进去挨个推开隔间,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现在已经有至少有八成可能性,下毒的就是那个消失的女服务员。就算最后查明不是对方,估计也不可能脱得了干系。 言牧云强行压住心底的烦躁,同时又担心外面咖啡店再出什么乱子,疾步走出了女厕所,结果却是和一个从后门进来的身影差点撞上了。 这是个小个子青年,不到一米七,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被突然冲出来的言牧云吓得连连后退数步,差点没撞到后面的门上。 “你...这是?”青年看了看厕所门口的标识,又看了看言牧云,满脸写着惊愕。 言牧云板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抱歉,这里暂时不接待客人了。” “啊?门口也没挂牌子啊,是出什么事了吗?”小个子青年的好奇心显然有些旺盛了,走上前几步伸着脖子往店里看去。 言牧云眉头紧皱:“我说了,这里......” 他的话却是没继续说下去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背影,纤薄的嘴唇逐渐抿紧。 “卧槽?”青年看到了店里发生的事情,脖子一缩,似是被吓得不轻,语无伦次道:“这是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命案?” 刚刚还心烦意乱的言牧云突然平静了下来,淡淡道:“发生了投毒案。” “投毒?”青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看向他:“凶手抓住了没?” “还没。”言牧云摇了摇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但快了。” “快了?”青年微微一愣。 言牧云面无表情,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因为那个投毒的家伙,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第372章 妄语 青年的瞳孔微微收缩,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沉默对视了好几秒,他干笑一声道:“哈,你...你是在开玩笑吧?我我特么就是来喝杯咖啡,怎...怎么就变成投毒凶手了?” 言牧云将手伸进衣兜,再掏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枚硬币:“超凡物品,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给你解释解释,就是继承了已逝觉醒者能力的遗物。” “额...嗯,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小个子青年有些发懵。 “你摸一下。”言牧云把硬币递过去。 青年下意识接住,随后惊奇的发现,这枚平平无奇的硬币触感极其奇怪。不是那种金属的冰凉坚硬,更像某种凝胶的硬中带软的感觉。可问题是,这枚硬币不论怎么看都是金属材质才对啊? “给我吧。”言牧云从他手里捏起硬币,放在手里掂了掂,淡淡道:“这就是个超凡物品,名为【妄语】,可以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抛起后接住,正面为实话,反面则为谎言。” 青年笑了,连连摆手道:“真的假的,你就是随便找了个塑料模型逗我玩吧?别闹了兄弟,我还有事。” 言牧云微微偏头,似笑非笑:“你觉得一个成年人...不,一个特处局的执行专员,会随身带一个硬币的塑料模型吗?” “你是特处局专员?”青年眉头一挑,似是有些惊讶,随后很快又笑了:“行了兄弟,谁都有点小癖好不是,我还见过随身带个上世纪老头才会用的烟斗的家伙呢。” 说到这儿,他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转身朝店外走去:“这里既然出事了,那我还是换家店吧。先走了,不打扰你执行公务了。” 然而青年才刚迈出半步,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还是言牧云。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感:“回答完我这个问题,你就可以走。你是向张惜雪投毒的人吗?”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青年明显有些不悦了,没好气道:“我他妈都不认识张惜雪是谁,投个屁的毒。你丫的快点让开,别再纠缠我了,小心我投诉你!” 言牧云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淡淡重复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向张惜雪投毒的人吗?”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不认识什么张惜雪。”青年的脸有些涨红,原本是打算骂句脏的,但慑于对方的身份和体型最终还是没敢骂出口。 “你是向张惜雪投毒的人吗?”言牧云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硬币在他的指尖飞快的转动着,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旋即又再次出现: “回答我,是...或不是。” 言牧云一把将硬币攥在手心,声音陡然放轻:“怎么?所以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吗?” “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青年已经快被气疯了,跳脚指着他鼻子骂:“鬼知道那个硬币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是我说我没投毒,它判断我投毒了,我是不是就得他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去蹲局子?我看你他妈的你就是诚心想诬陷我是吧?犯罪现场随便抓个路人当嫌疑犯,想立功想疯了吧你......” 言牧云没有理会对方的辱骂,只是眉头微微一挑:“你刚刚说了‘你没有投毒’,对吧?好,那我们现在验证一下这部分话究竟是实话,还是谎言。” 他拇指轻弹,硬币被弹到半空中,飞速旋转着达到最高点,然后下落。 当硬币重新落在言牧云的掌心时,那名小个子青年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是隐身?还是瞬移?还是别的什么能力?验证一下吧。” 言牧云打了个响指,一圈橘红色的火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朝周围扩散,瞬间铺满了周遭所有空间。 咖啡店里的客人与服务员见这边突然起火, 一个个都惊呼出声。玻璃门外,不少在商场里闲逛的人也瞥见了这边的异相,一个个都被吓得连连后退。 火焰消失后,周围的墙壁与咖啡店内的精致装潢被燎得漆黑。墙角处蜷缩着一道身影,衣服被烧毁大半,裸露的皮肤一片通红。 “你...你是个疯子......你简直就是恶魔!”痛得浑身发抖的小个子青年凄厉控诉道。 言牧云没有回应,只是走过去缓缓蹲下,摊开了手掌。 在他的手心里,一枚硬币正面朝上静静躺在那里。 “哇,是正面诶,原来你真的不是投毒者。”言牧云微笑道。 ...... 五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医护人员七手八脚的一边为张惜雪做急救措施一边将她抬上了担架。 “言哥哥,你是怎么判断出他是投毒者的?”张梓桐偷偷瞥了眼被反绑双手坐在角落的青年,小脸有些苍白,似乎还心有余悸:“他和你说的那个短头发女服务员,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我其实也不确定,只是诈一诈他。”言牧云苦笑道:“他的衣服换了,脸换了,甚至连鞋子也换了,但是袜子没换。而且他的身高虽然比那个短发服务员要高,估计垫了东西,但是肩膀的轮廓,手的样子,还有腿型,其实都是破绽。” 辨识嫌疑人的体貌特征也算是刑侦方面的基本功了,每个有经验的刑警应该都能做到。 真正难得的,是言牧云在刚进店后没多久就下意识的观察并记住了这里每个人的体貌特征。而这是他在学院里和集中特训时被迫养成的习惯,在那段时间他没少接受这方面的培训。 张梓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哇!你能观察的这么细致吗?好厉害啊,简直像福尔摩斯一样!” “嗯...倒也没小说里写的那么神。”言牧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抬手摸了摸鼻子。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我先走了,去医院陪惜雪姐姐。”匆匆丢下这句话后,张梓桐一路小跑向外面,赶在救护车即将关门的时候跳了上去。 言牧云站在原地目送救护车开远,半晌才扭过头,看向角落里蜷缩着的青年。 他现在有两点想不通: 一,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在投完毒后回来?是心理变态,想要欣赏自己的“杰作”?还是像刑侦小说里说的那样,大部分杀人凶手会因为心虚等原因回到案发现场吗? 还是说...这家伙对自己的伪装真的很有自信? 不过也确实,当时就算是自己也不敢当场确定他就是凶手,最后还是靠诈唬才能确定。 第二个问题是,这家伙既然能隐身,何必大费周章的伪装成一个女服务员呢?直接使用能力投毒不是更方便吗? 第373章 审讯 “【匿踪】,d级能力。这小子不能做到完全隐身,他只能够从特定人员的视野里“消失”,而且人数不能超过三个,恐怕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费尽心思伪装,而不是直接用能力投毒的原因了......你的咖啡要加糖和牛奶吗?”警员小李扭头看向靠坐在办公桌旁皱眉沉思的青年,然而却没得到回应。 他略微提高声量:“嘿,咖啡要加点什么吗?” 这下对方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容,赶忙回答道:“啊,哦,加份糖就行,谢谢。” 警员小李认识这个青年,之前是特处局的实习专员,有段时间老是过来找异侦科的前警花,就多少混了个脸熟。后面听说考去了辰京学院,就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言...牧云是吧?”递去咖啡的时候,小李顺便问道。 “嗯嗯对,李警官还记得我啊哈哈。”言牧云双手接过杯子。 小李笑了:“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你那段时间可是和我们警局之花走的最近的,部门里不少都私底下谈论你呢。” “那你呢?” “我没有,我有女朋友,三年了。”小李嘿嘿一笑,旋即疑惑问道:“哎对了,张警官后来去哪了来着,我原本以为是也去上大学了,但听局里的传言又好像不是。” “我...我也不太清楚,也就这次回来才刚联系上。”言牧云摸了摸鼻子,略微思索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知道这次被抓进来那个人犯了什么事吗?” 警员小李眉头微皱,砸了咂嘴:“好像是投毒什么的,唉你说你怎么老是碰上这种事......” “是投毒,受害人是张惜雪。”言牧云打断了他。 “张警官?”小李眼睛瞪大了。 言牧云点了点头:“嗯...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想托你件事儿。” “你说。” “如果你们这边审出点什么了,能不能跟我简单说一下?”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没办法,他现在毕竟已经不是特处局专员,是不能随意介入案件的。就算这次是他把犯罪嫌疑人抓到警局,他顶多也就算个见义勇为的普通市民,根本没办法接触到更多东西。 “嘶......”小李抽了口气,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通融通融。”言牧云放下咖啡杯,双手合十。 “行行行,好好好,不过事先说明啊,很多细节是不可能跟你说的,顶多说一下案情进度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平常记者报道公布的那些信息,只不过让你早点知道。” “这就够了,谢谢谢谢。” 就在这时,小李的眼睛突然一亮,朝两人前方挥了挥手:“诶,刘队,咋样了现在?” 匆匆路过的是一个身着警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嗓音粗粝:“什么都没问出来,那小子骨头意外的硬。” “您这是去干啥啊?” “放水!” 警员小李嘿嘿一笑,冲言牧云挑了挑眉毛:“咱们支队队长,脾气臭但是能力强,有他在你放心好了。” 几分钟后,那个黑皮肤的中年警官又风风火火的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回来,估计是放完水了。 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墙边的时候,突然后退了几步,扭头看向这边,指着言牧云和警员小李这边喊道:“你,过来!” “诶,来了来了。”小李把杯子一放就要屁颠屁颠过去。 “不是你,你。”刘队没好气的摆摆手。 “我?”言牧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和同样有些懵的小李对视了一眼,随后有些迟疑地跟了上去。 刘队随后就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在前面带路,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他探头进去,朝里面那俩警员招了招手:“你们先出来吧,我单独问点话。” “刘队,这不符合规矩吧?” “让你们出来就先出来,五分钟,让这小子试试,毕竟是他亲手抓住的嫌犯。” “这......行。”里面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随意收拾收拾走了出来。 言牧云直到现在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让我来审讯犯人了?我现在只是个普通市民啊。 “快进去。”刘队在他身后推了一把,随后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审讯室的灯光有些昏暗,身材瘦小的青年低着头,蜷缩着靠坐在审讯桌后,骨节突出的双手被牢牢地拷在桌面上。 “姓名,孟谦。年龄,26岁。之前一直在讯飞传媒有限公司工作,但是半年前突然离职。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家庭地址是湖里区腾达路128号3902。”刘队嗓音低沉,语速不疾不徐。言牧云即使站在他身后都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然而孟谦却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有一丝不屑:“这是干嘛?以为念一遍我的家庭信息我就全招了?” 刘队面色不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继续道:“你曾经有一个妹妹,但是在2047年的时候死了。从100层跳楼,摔成了一团肉酱。啧啧啧,真惨啊......” 孟谦脸色变了,就连门口言牧云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正常警察能说出的话吗?即使对面坐的是犯罪嫌疑人,也不能这样对待吧? 孟谦直接暴走了,双眼血红,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震得被固定在地上的审讯桌椅哐哐大响:“我草拟吗了个比的!你他吗叫什么名字!我草拟吗,我草拟吗!!老子要投诉你!!你配做警察吗!?我草...” 刘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团脏兮兮的抹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巴,堵住了后面的脏话。 言牧云如一个木偶般站在审讯室的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从他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刘队穿着警服的宽厚背影,以及孟谦那张扭曲的脸孔。 刘队双手撑在审讯桌上,俯下身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注视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说话语调变得有些戏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警察了?” 孟谦的眼睛猛地瞪大,原本凶狠的表情如冰雪般飞速消融,只余下惊恐与茫然。 第374章 君千面的威胁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警察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刘队的脸庞如蜡像般开始融化,如水般的黏糊糊肌肉组织下垂滑落,几乎要滴在孟谦的手背上。 孟谦被吓得两眼翻白几乎晕厥,刚要惨声尖叫,嘴巴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捂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他剧烈挣扎着把审讯桌椅顶得哐哐乱响,然而身体被固定在那里根本不可能移动分毫,最后竟被活生生吓得短暂失去了意识。 “刘队”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与牙齿的脸,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言牧云心跳也是漏了一拍。 对方咧嘴一笑,扯出一个丑陋恐怖的笑容:“你不害怕吗?” 言牧云皱了皱眉:“如果不是我,张惜雪已经死了,不要把怨气发在我身上。” 他已经猜出了对方是谁,张惜雪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黑伞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刘队”的脖子扭了扭,两颗几乎完全暴露在外的眼球微微转动,声音阴森:“用老子提供的‘假脸’去杀老子兄弟的女儿,这群人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言牧云很能理解对方此刻心中的愤怒,他是近距离接触过伪装成女服务员的孟谦的,那张假脸就连他都没有察觉到怪异之处。全华夏范围内不敢说,但至少在全门厦市,能够伪造出这种水平假脸的人只有一个。 君千面。 ...... 当孟谦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不是中年男人黝黑的面庞,也不是血肉模糊的恐怖怪脸,而是一张有些邪气的年轻面容,左半张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细细疤痕。 孟谦想要开口说话,脸颊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他会看到一张通红肿胀的陌生猪头。 没有等他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只听那名邪异青年缓缓开口:“听说你嘴巴很硬,审了快两个小时一句有用信息都没有?” 孟谦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闹......”君千面一只手撑在审讯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知道我是谁吗?” “不...”孟谦想说话,但脸庞表面那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开不了口,只能用力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极为荒诞恐怖的一幕。 青年将指甲嵌入脸部皮肤,伸手一揭,撕下了一张带着血渍的脸皮。 这张脸皮被放在了他的左手手背上,还带着温度。 奇怪的是,明明刚被撕下一张脸皮的青年,此刻看起来却和之前别无二致:“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你今天投毒时戴的那张脸,就是从我的脸上揭下来的哦。” 孟谦眼神发直,已然连点头摇头的回应都无法做出。 “姓名,孟谦。年龄,26岁。之前一直在讯飞传媒有限公司工作,但是半年前突然离职。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家庭地址是湖里区腾达路128号3902。” 对方再次念出了他的个人信息,然而这次孟谦听在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了。 他能搞到君千面的人皮面具,自然是接触过不少这座城市的阴暗面,自然也深知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能有丝毫隐瞒,否则你知道后果。”君千面冷冷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语,因为不需要,对方会自动脑补出他们最恐惧的事情。 孟谦的眼神在一刹那变得凶戾,然而那种凶戾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惶恐。 他磕磕巴巴地说道:“你这样是违法的...我...我要申请证人保护.......至少我的家人,我爸妈......” 君千面有些无奈,微微仰起身子:“你还没明白吗?现在已经不是你和法律的问题了,是你和我的问题,只有你和我。我可能没有法律那么公平公正,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在执行惩罚层面上我们是同样的一丝不苟。” 这时孟谦眼角的余光看见了站在房间角落的那道身影,宛若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无比恳切地看向对方:“你快来救救我...这个人,这个人他已经疯了,他要害我,求求你.......” 全程旁观的言牧云也确实有些看不下去了,但此时眼见对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很可能马上就要问出点东西,他也不会当猪队友。反正君千面大体上还是有底线的,也不会真的对其父母出手怎么样。 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张惜雪出了事,黑伞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事今天就能有结果是最好的,不然保不齐后面会发生什么别的大事。 见对方向言牧云求救,君千面笑了:“你没认出他是谁吗?” 孟谦的眼睛微微睁大,认出了那是今天下午自称特处局专员,把他当场捉住的家伙。 “你投毒的对象,是他的未婚妻。”君千面淡淡道。 言牧云:“?” 孟谦彻底绝望了,这里没人能够救他。况且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外面一直没再有警察进来,他早该知道的。 “门厦市...已经从根上烂完了.......” 他的脑袋上挨了一巴掌,君千面皱眉骂道:“你一个犯罪分子有脸说这种话?” “天境云筑。” “什么?”君千面没听清。 “天境云筑...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孟谦垂下了头。 “不够。”君千面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在会收到两次讣告。一次在明天,然后我会再来找你,如果还没有我想知道的,三天后会是第二次。” 孟谦面色如土,浑身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君千面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嗓音宛如地狱里的恶魔:“来,告诉我吧。” 言牧云沉默地站在角落,眼看着孟谦的脸色由灰白逐渐转向血红,嘴唇剧烈哆嗦着,一副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无法说出口的模样。 几秒钟后,他的嘴巴终于缓缓张开,张的很大,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对!”言牧云察觉到了什么,赶忙出声喝道。 君千面眉头微微一挑,也反应了过来,撑在桌子上的左手快速抬起。 而几乎与此同时,孟谦双眼紧闭,上下颚猛然咬合。 “咔...” 沉闷的断裂声响起,血光四溅。 君千面将手从孟谦的嘴中抽出,中指与无名指上是深可见骨的齿痕,殷红的鲜血汩汩往外冒、 “呵。”他没忍住轻笑一声。 “算了吧。”言牧云打开了审讯室的门,开口道:“他这么胆小的人,宁愿咬舌自杀也不透露别的信息,这事没那么简单。” “啧。”君千面甩了甩手,上面已不见丝毫伤痕。 他的脸再次变得黝黑且普通,跟着言牧云走了出去。 第375章 未知来电 “这边。”君千面示意言牧云跟着他。 进了男厕所,君千面开始脱衣服,把身上的制服从上面丢进了一间锁着的厕所隔间,随后从洗手台上拿起了一件被揉成一团的外套穿在身上。 隔间门打开,一边扣扣子一边整理衣领的刘队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看到言牧云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但黝黑朴实的脸上随后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言牧云大概能知道他在笑什么,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反正这事至少从表面上看自己也算“同流合污”。 “谢了。”君千面朝刘队摆了摆手,后者则只是微微点头,随后走出了男厕。 “这里有多少像他一样的警察?”言牧云问道。 “别误会,没多少。”君千面转过身,冲他露齿一笑:“只不过当我们想的时候,那这里就都是像他一样的警察。” “别这么自信。”言牧云微微皱眉,虽然苏醒后也算见识了不少类似的事,但他内心总归还是一个二十一世纪初的守法阳光好青年,对此多少会感到不舒服。 君千面笑笑,却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你刚刚说的很对,那家伙胆子那么小,我随便吓一下就昏死过去了,骨头不可能有多硬。都害怕到那种程度了还不坦白,只可能是别的原因。”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去查那个什么天境云筑?”言牧云问道。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市里一个挺上档次的饭店,我也在那里吃过几次......”君千面的声音逐渐压低,眼神里透出一股凶戾:“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先把老板绑了,肯定能问出些东西。” 不开玩笑的说,言牧云现在有点想报警。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就在警局,而且刚刚才目睹了对方和一名分队长光明正大的灰色交易。 再说了,这家伙脑子根本不正常,认定的事情恐怕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没人能够阻止。就算真的找警察或特处局去阻止他,两边斗起来也只会徒增损失。 这么看来,似乎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乎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君千面瞥过来一眼,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嘴角一撇“啧”了一声:“放心,我不是见人就杀的疯子,有分寸的。” 言牧云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个没有表情的笑容。就在不到五分钟前他才刚看过对方可怖病态的一面,实在很难想象其所谓的“分寸”到底是不是正常人所理解的那个范畴。 就在这时,清脆的铃声响起。 言牧云掏出手机,是一个未知来电。 君千面的眉头微微挑了挑,似乎猜到了对面是谁,嘴角勾起有些玩味的笑容。 言牧云将电话放在耳边,对面传来中年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 “喂。” 言牧云没有回应,他猜出了对方是谁。 很难想象一个天天在餐馆里大声吆喝的秃顶油腻中年男人能发出这么有磁性的声音。 可能因为他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才再次发出声音:“谢谢你。” “哦。”言牧云摸了下鼻子,对于君千面毫不掩饰地观察自己表情有些不舒服,干脆转过身去。 “虽然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从结果上来说,你确实救了小雪一命......”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声音依旧沉静,但说出的内容却有些令人心悸: “门厦市的一切,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你弄到。” “哦......”言牧云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想要什么,几秒钟后他似乎决定了,一拍脑门道:“这样吧,也不麻烦你了。让我当黑伞的‘伞柄’,我想要什么自己拿就行。” “不麻烦你了...”君千面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没绷住。 他知道这两人的恩怨,虽然出于理性他应该站在前老大这边...但他什么时候理性过? 君千面对于张非宇被呛只想幸灾乐祸,如果此时有桶焦糖爆米花那更是人间享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淡淡道:“我给你,你要吗?” 言牧云也懒得跟他扯皮了,眉头微皱:“我救惜雪没想过要回报,这事到此为止。” “行。”张非宇也是敞亮人,连一回合都没拉扯,既然你说不要回报了那就是不要呗。 言牧云嘴角略微抽动:“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声谢谢?” “还有一件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在等他发问。 然而言牧云偏偏不惯着对方,也闭着嘴不说话。 最后还是张非宇开口了:“跟惜雪一起来医院的那个女孩子,也中毒了,正在急救室抢救。” “什么?”言牧云的眼睛猛然睁大,这是他从接听电话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医院里不是应该有警察保护受害人吗?而且你们黑伞的人呢?” 他深知那种毒性的强烈,只要短短几秒钟就会置人于死地。在没有他的红血丝保护的情况下,恐怕就算张梓桐是第一时间被推进急救室也难以保证百分百存活。 张非宇的语气也第一次出现了变化,比之前多了抹寒意:“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下的手,那个女孩见我们夫妻来了,就主动退出了病房。然后前后不到五分钟,就被人发现突然倒在了走廊。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中的招,警方现在已经控制了所有在场的人,不论病患还是医务人员......” 言牧云听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打断道:“你这么大的事情不早说,刚刚跟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个女孩没事。”张非宇淡淡道。 “你...”言牧云卡壳了。 看来自己小觑了现代医学的力量,或者是太过高估了红血丝的能力。 随后他莫名有些恼火,感觉自己在这次对话中落了下风。 “早点来医院。”说完这一句后,对面挂断了电话。 言牧云将手机装回衣兜,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先是张惜雪被投毒,这还算好解释,毕竟对方之前从事的一直是得罪人的行业。而且身份还那么敏感,暗地里想对她下手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但是张梓桐就不一样了,她被投毒让事情的复杂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量级,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女生而已...... 不,不对,她不普通。 言牧云突然想起了两个名字,“暗江会”和“圣衣”。 前者是张梓桐的父亲张子豪所曾在的黑色组织。在言牧云去年刚成为特处局实习生不久之后,“代罚者”就寄来了审判并杀害张子豪的录像,特处局和警方以此为契机将这个组织连根铲除。 后者是曾派人暗杀过张梓桐的黑色组织,和言泷也有些渊源,但后续被黑伞与警方黑白两道夹击消灭了。 难道说...这次下毒事件的背后,是这两个组织的残党吗? 第376章 我陪你 或许是因为上次在医院的经历并不美好,言牧云此时莫名有些不自在,站在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的走廊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他原本打算先去看看张惜雪的情况,但是刚出电梯就被一名笑容可掬的年轻女子和一名高大的黑色西装男人拦住了。 “请问是言牧云先生对吧?”女子恬静地笑着,态度很恭敬。 不过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必要,因为没等言牧云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她就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很抱歉,现在张小姐病情很严重,还在昏迷当中,她的父母希望她能安静的休息,不要有人打扰。”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很显然,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是认识他的。而且这两人在这里的任务估计就只是为了拦住他。 一个来软的,如果自己不听劝就来硬的。 言牧云瞥了那高大的黑衣男人一眼,他并不认为这家伙是自己的对手。但是对方既然站在这里,那就代表张宇的态度很清晰,是真的不打算让他去看望张惜雪。 “那位张梓桐小妹妹的病房是504号,就在那边左拐哦。”年轻女子微微欠身为他指了指方向。 言牧云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拐了个弯找到一个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罐装咖啡。 504号房门口坐着一个身穿褐色夹克的干练青年,很明显是穿便服的警察。言牧云将其中一罐咖啡抛给了对方,然后在其身旁坐了下来。 “我叫言牧云。”他率先自我介绍道。 “章俊茂,叫我小章就行。”年轻警察冲他友好的笑笑:“我知道你。” 警方内部早就传开了这次案件卷入了一个前特处局的专员。小章随手打开咖啡,啜了一口问道:“听说这次的犯人是你抓住的?” “嗯。”言牧云点了点头,却是叹了口气:“可惜只抓到一个。” 张梓桐中毒的时候孟谦正在警局审讯室被君千面恐吓,很明显他还有同伙,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处理团伙作案比起处理个人作案,复杂程度可要大的多。 小章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变得有些凝重:“我们已经查过监控了,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那个小姑娘基本没有和什么人接触,途中去了一次厕所,之后不到十分钟就中毒了。” “所以她是在厕所被下毒了?”言牧云问道。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小章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太多了。还是以前没有异能的时候好啊,听前辈们说那时候只要根据监控以及梳理人际关系就能破获绝大多数的案子。至于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言牧云已经清楚了意思。 在这个随便往人群里丢个石头,都能砸到两三个异能者的时代,很多事情都无法以常理度之。在更何况现在还出现了专门帮人干脏活的黑色组织,警方破案的难度相比于以前毫无疑问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你不进去吗?那个小姑娘好像很信赖你,从刚醒过来到现在已经问了好几次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小章眉毛微微一挑,随后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临了补上一句:“提醒你一句,那可是未成年哈。” 言牧云:“......” 他站起身,把手中的另一罐咖啡也放到对方手中,淡淡道:“下次见面记得叫叔,我今年52了。” 小章:“?” 没有去看对方古怪的眼神,言牧云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张梓桐以外,还有一名坐在旁边椅子上,长相清秀却不苟言笑的年轻女子。对方毫无疑问也是名警察,身上的气质令言牧云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张惜雪。 在看到言牧云后,张梓桐原本因疲累半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大了,里面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姐姐,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她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小脸,原本软糯的嗓音此时有些沙哑,透着浓浓的虚弱。 女警微微点头,伸手捋了一下女孩额前的发丝:“我就在门外。” “嗯。”张梓桐点了点头。 在与言牧云擦肩而过的时候,女警察偏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微微颔首,随后前者径直走出去并掩上了房门。 “言哥哥......咳咳...咳...”张梓桐想要叫他,但没说几个字就咳嗽了起来。 言牧云赶忙走过去,将女孩从床上扶起,又从旁边桌子上端过一杯温水喂她喝了下去。 喝了点水后,张梓桐的脸色这才稍微舒缓了一些。 她现在的模样实在楚楚可怜,精致小巧的脸庞几乎没有血色,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眸蒙着层水雾,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有种透明的质感,仿佛如玉石般易碎。 在喂女孩喝完水后,言牧云将她放平在了床上,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抓在自己胸前衣物的那只纤细小手。 “你能回想起来自己和谁接触过吗?”他一边轻声问道,一边不动声色的抚平了衬衫。 “我不知道。”张梓桐垂下眼睑,轻轻摇了摇头。 言牧云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该问的警方肯定都已经问过了。既然他们都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么换做自己也不会有例外。 “惜雪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醒。”言牧云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们两个中的毒似乎不一样,她的要更加严重一些。” 在到医院之前他就已经搞清楚了这些事,医院到现在为止依旧无法准确判断张惜雪体内毒素的具体成分,警方已经有在怀疑这种毒是异能者所制了。至于张梓桐体内的毒素,虽然也是剧毒,但好歹是目前医学上已知的药物。 “你最近这几天...不,往前想想,这几个星期,几个月,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言牧云一边伸手帮张梓桐拉好被子,一边轻声问道:“比如说自称是你爸爸以前的朋友,前同事之类的?” “没有。”张梓桐将半张脸藏在被子下,摇了摇头。 片刻过后,她眼睛眨了眨,似是有些难为情,随后声音有些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言哥哥...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要离开?” 言牧云心中微动,却是突然有些悲伤。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已经没有了父母,所谓的亲人之间的感情也早已被金钱利益冲淡,甚至扭曲。 她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 言牧云搬过椅子在一旁坐下,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你,你安心休息。” “嗯。”张梓桐点了点头,双手抓着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小脸盖住更多。 第377章 好身材的小护士 言牧云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颌,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窗外。 在他不远处,之前那名陪伴张梓桐的年轻女警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头看手机。是言牧云主动让她也进来的,毕竟自己一个大男人和小姑娘共处一室整个晚上还是不太妥当。 女警察名叫田恬,不同于文静的名字,听外面的小章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是门厦市警察系统里最年轻的那一批d级基因战士,还是去年省内女警比武的前三名。 张梓桐这次被投毒的案件里毕竟有疑似异能者的参与,警方不可能仅仅派普通警员过来保护。 言牧云此刻大脑有些放空,他懒得去想这次案件背后有多么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就连之前对这次的杀手是“暗江会”或“圣衣”的残党的猜想都是浅尝辄止。 反正如今门厦市黑白两道都在全力追查真相,估计要不了多久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而如果连他们都没查出东西,想要仅凭自己就想找出点东西,那更是天方夜谭。 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这是言牧云的优点,他很少操心轮不到他操心的事情。 “嘶...”言牧云突然无意识地吸了口气,他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情,当下掏出手机发送信息:【今天不回去了。】 言泷回的很快:【白天的事?】 言牧云发过去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他因为聊天总喜欢发表情包还被韩金鱼韩银烛两兄弟吐槽过,说他太土了。言牧云想想觉得这应该和自己看老一辈发五颜六色大红大紫的鲜花表情包差不多感觉。 只可惜现代年轻人的表情包对于他这个旧时代的残党来说还是过于抽象了,他还是偏习惯用一些“复古”的表情包。反正张惜雪和叶不语这些姑娘都夸过他的表情包可爱,韩家两兄弟的意见当空气就好。 言泷没有再发信息过来,但言牧云知道这是“收到了”的意思,只不过对方懒得再发一句【知道了】或者【ok】。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聊天风格和自己弟弟很像,社交软件上发信息永远惜字如金,能三个字解决的对话绝对不发四个字。唯一不同的是他弟弟是闷骚,现实中话还是不少的,但弟弟的儿子就只继承了“闷”这个字。 病房的门无声地朝旁边滑开,一名戴着口罩,身姿绰约的护士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 “身姿绰约”这个词是言牧云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心里自动冒出来的,倒不是说他受到了岛国小电影的影响对身穿制服的女性会控制不住的想入非非,单纯只是对方的身材真的很好。 好到出现在医院里有些违和,或许国际时装秀场的t台才是她该出现的地方。 “我来给她换下药。”小护士的声音轻柔曼妙,与她纤腰大长腿的御姐造型有些许反差。 随即她转头轻轻朝言牧云点了下头,眼睑微垂:“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哦好。”言牧云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还没迈出脚步脑海里却冒出一个疑惑。张梓桐只是被中毒了,换药的话不一般就换个点滴或者注射新药吗?这些步骤的话自己似乎没有避嫌的必要啊?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小护士轻声解释道:“她之前昏倒的时候肩膀撞在了桌子上。” “哦哦。”言牧云点点头,朝病房门口走去,不一会儿传来了自动门开启关闭的声音。 小护士转身看了一眼女警田恬,后者没有说话,只是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她,似乎是在无声地反问:难道我也要避嫌吗? 没有再开口说话,小护士动作熟练地取下了床头还剩下一小半药液的软袋,随后伸手在推车上翻找了一阵,拿起的却不是新的药袋,而是一块白色的方巾。 田恬几乎第一时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她看到了那张方巾两侧垂落,中间凸显出了一块片状物。 然而太晚了,小护士的动作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手中的不明物体狠狠插向了张梓桐的脖侧。熟练地像是在菜市场杀鱼十年的鱼贩子,这个双目紧闭的小姑娘不过是沾满血腥的案板上又一条被刀背剁晕的鱼,唯一的命运就是被开膛破肚。 “咦?” 小护士突然偏了偏头,她感觉刀尖并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没入一片温热的柔软,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来不及低头去看是什么东西挡住了,因为田恬势大力沉的一正蹬已经踹了过来。 如果普通人挨了这么一记,肋骨能否留一根完整的都不好说。 很明显小护士不是普通人,她的右手保持着刺向张梓桐的动作,仅凭左手就挡住了d级基因战士在受到刺激下的全力一击,而且连身形都没有晃动一下。 她低头去看病床,只见那面方巾已经被利刃穿透,金属刀尖此时正抵在一片半透明的银白色六边形屏障上,明明离任务目标的脖子只有不到5厘米,却无法前进分毫。 任务已经失败,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小护士抓着女警田恬的脚,一拉一甩,将她整个人扔飞了出去,正是病房门口的方向。 这个门厦市警方最精英的年轻一代之一,省内女警比武前三,在她的手里就像是一个大号布娃娃。 “哦呦。” 田恬感觉自己的后背撞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那人后退了两步,力道被散去大半,她才没有受伤。 此时那名小护士已经站在了窗户旁,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显得轻松的同时没有半点破绽。 病床上的张梓桐已经醒了,只是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小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彷徨。 “你怎么知道我有问题?”那名小护士似乎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站在门口的言牧云。刚才病房的自动门虽然是打开又关上,但很明显没有人进出,刚刚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一直在这个房间。 “你身材好的有些过分了。”言牧云摸着自己的下巴,满脸严肃正经地说出了略显轻浮的话语。 “就因为这个?” “不论是你的身形整体,手臂长度,双腿长度等等,都太接近黄金比例了......甚至让人怀疑你就是被人按照黄金比例捏出来的。所谓邪乎到家必有鬼……”言牧云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这依旧得归功于学院以及那半年封闭式特训的成效。 换做以前的他看到这种好身材顶多是多看两眼,却是绝对看不出劳什子“黄金比例”。 “仅仅因为这个?我身材太好也有错了?”小护士似乎依旧有些不信。 “嗯...其实不管你身材好不好我都没打算离开。”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张惜雪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投毒,张梓桐在那么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投毒,你们的能力实在有些超乎普通人的想象了。不论来的是真医生还是假医生,真护士还是假护士,我都没打算让张梓桐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至于刚刚分析的什么黄金比例乱七八糟的,只是想显得自己比较厉害......嗯...你知道的,那种福尔摩斯的感觉,从极细微之处推断出事情的真相,我早想试这么一下了......” 言牧云身后,田恬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她为自己刚刚心中对对方升起的那些许钦佩之情感到羞愧。 小护士似乎也无语了,歪了歪头:“我该说你...有病呢?还是诚实呢?” 第378章 任何邪恶终将...... “你很不错,有你在她的身边,我可能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但身材好到近乎非人的小护士踮起脚尖,臀部坐在了窗台上,一根手指绕着垂在脸侧的发丝:“但是...有挑战性的任务才好玩,我不信你能永远24小时不离开她的身边。” 说完这句话,她动作凌厉一肘击碎了身后的窗户,曼妙的身体后仰,随着碎玻璃碴一起坠向楼下。 “她...”田恬惊了,这里可是30楼,除非对方会飞,否则就算是c级基因战士也得摔得半身不遂。 言牧云面无表情道:“没事,反正这里就是医院,抢救起来方便。” 田恬没想到这家伙到这时还能开得出玩笑,下意识地想要先跑到窗户边去看看情况,结果双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刚刚坠楼的小护士突然从窗外“站”了起来。 没错,就是站了起来,不是飘起来或飞起来。 就像是在平地上摔了一跤,然后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 “难怪你不急不忙的跟我聊天。”小护士站在窗外,从房间里只能看到她的上半身。 一般喜欢这么站在窗外的还有高中班主任,只不过学校窗户外面是走廊,这里的窗户外离地面有将近百米的高度。 田恬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时镀上了淡淡的银白光晕,仿佛有一只透明的塑料袋张开口子将窗外的空间罩了起来,而此时那名小护士正站在“塑料袋”内。 在这个时代,不法分子能够随随便便跳楼逃跑似乎都成标配了,不能一次性跳个几十层楼都不好意思出来为非作歹。 言牧云至今为止连能够瞬间移动的敌人都见识过好几个,又怎会不提防对方的小动作呢? “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小护士的脸大半都被口罩遮住,看不清表情。 言牧云没有跟她废话,只是默默将窗户这边也用白银守御封锁,把对方完全关在屏障内,然后弯腰从病床上将张梓桐横抱了起来,交到一旁的田恬手中:“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你的同事应该都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注意排查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对方可能还有后招。” 田恬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点头将张梓桐接了过来。她刚想转身离开,却又停住了,因为怀中小姑娘的手指还勾着言牧云的衣角。 “别害怕,他们会保护好你的。”言牧云摸了摸她的头,将那只小手轻轻拿开。 病房门徐徐关闭,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不,准确的说是房间里一个,窗户外面一个。 “呦,真是太帅了,我好像也爱上你了。”小护士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戏谑地拍了拍手。 “少废话。” 言牧云淡淡道:“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早就想来这么一句电影般的台词了,真帅! 小护士当然看不出这货闷骚的心理活动,只是缓缓拉开了架势,娇糯的嗓音透着森森寒意:“想抓住我就亲自动手,打开屏障吧。” 言牧云也没想这么一直困着对方等增援,因为没这个必要。 当下他一打响指,将窗户这侧的屏障消除了。 只见小护士不顾窗沿的玻璃碎片,单手往上一按,身子顿时如灵巧的猫儿一般掠了进来。她没有直直朝对手冲过去,而是一脚踢在了病床上,连带着被褥以及吊瓶支架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并踹飞砸了过去。 站在靠门里侧的言牧云避无可避,下意识伸手去挡,看起来有点傻愣愣的。 乱七八糟飞过来的物品之中,一张半展开的薄被中央骤然多出一大块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中突破而出。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有用吗?”言牧云抬头望去,目光微凝,注意力明显被吸引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却陡然从横飞的床铺下钻了出来,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狠狠扎向了他的腹部。 ...... “哐当!” “砰咚!啪!” “刺拉拉...” 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房间里响起,听得门外持枪半蹲在走廊两侧的小章和同事们面面相觑。 “真激烈啊...难怪田姐不让我们进去,只是在外面警戒。”小章咽了口唾沫。 “他们两个估计都是c级基因战士,这种程度的人类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连子弹都无法对其产生有效威胁。”另一名面相老成的警员肃容道。 ...... “放弃挣扎吧。” 言牧云单膝轨压在小护士的身上,一只手将对方的手反扣在背后,另一只手将银白色的刀刃贴在其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小护士的眼睛被散乱的头发遮盖住,看不清眼神,但语气能明显听出震惊。 在她的视角中,自己明明已经将刀刃刺入了对方腰间要害,按理说就算是a级基因战士挨这么一刀也得去掉半条命。可谁知这家伙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反手捉住自己的手腕之后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擒拿在地。 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完全控制住,手里的短刀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刀柄。 “为什么要告诉你?”言牧云摇了摇头,指尖夹着的利刃再次稍稍用力往下按:“现在,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你们为什么要对付张惜雪和张梓桐?” “你不会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吧?”小护士突然嗤笑一声。 “武器都被我缴了,还嘴硬什么呢?”言牧云有些不耐烦的用刀身拍了拍她的脸。 之前他是故意卖的破绽,在对方发起进攻的瞬间使用变形怪的能力,将身体的那块部分转化为“胶状”,然后将那柄金属短刃的刀身直接给“吞噬”了。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练习新获得的能力,二是因为其他两种异种化的能力不太适合眼下的场景。 “熔魔化”闹出的动静会太大,要知道这里可是医院,到处都是身体情况堪忧的病人,不好大动干戈。而“寄生兽化”的本体攻击力又太弱,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制服对方。 诚然言牧云不凭借“异种化”的能力也足以轻松压制绝大多数同级基因战士,但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隐藏的异能呢?因此靠卖破绽降低对方警惕心理,然后抓住机会速战速决才是上上之策。 “你不会......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吧?” 小护士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一次多了一分冷意,少了一分戏谑。 言牧云刚想说话,却发现一双毫无生气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小护士不知何时将头转了过来,正对着他。 她此时的身体是正面朝地板被压制,也就是说想要把头扭过来,脖子至少要旋转180度。 微蜷的青丝散落,露出了一双精致宛若雕琢的眼眸。 这是言牧云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 像黑珍珠,像深色琥珀,像无星月的夜空,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唯独不像人类的眼睛。 第379章 你不是人 言牧云被吓到了。 没办法,没人在看到这种场景后会不被吓一跳,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情绪在半秒钟内归于平静。 毕竟他自苏醒后见过的离谱的事多了去了,玩水控火空间穿梭的异能者多了去了,能把自己的头扭个180度顶多只能算是个e级异能......倒不如说这种能力真的能归为“异能”范畴吗? “你应该去当恐怖片演员,而不是杀手。”言牧云由衷地吐槽道:“你演电影都不用特效,多省钱。” 下一秒,一股巨力突然从身下传来,他猝不及防之下身子竟被掀了起来。原本标准的压制姿势变形,被小护士抓住机会直接挣脱了出来。 这股力量来的十分突然,言牧云完全没有防备。 倒不是说他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大的力气,而是他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力气。 一般擒拿压制技巧都是利用人体的结构,一旦动作成型被压制方就很难再使出有效力量。 就好比再顶尖的格斗高手也不可能朝自己身后挥出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又或是人张嘴时的力量肯定远远比不上咬合的力量。这不是个体之间的差异,而都是由人体结构决定的。 然而小护士刚才爆发出的力量毫无疑问达到了c级基因战士的平均水平,就仿佛一个人被双手被绑在身后却施展出了职业拳击手全力一击的能量。 言牧云来不及思考其中奥秘,一抹白色的身影裹挟着香风已然再次袭来。 小护士接下来的进攻完全可以用诡异来形容,两人贴的极近,而她的全身关节仿佛都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拳头从各种诡异的地方击出,腋下,腰后,自己的脖子后面......甚至在一记横扫被挡住后小腿直接弯折90度,足尖差点踢在言牧云的太阳穴上。 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黄金瞳开挂般的危险感知能力,他在猝不及防之下此刻恐怕早已负伤。 小护士的每个动作都在突破言牧云对于人体的认知,对方宛若一只没有关节的精美人型木偶,踩着诡异而又致命的舞步收割生命。 在他认识的人当中除了卡尔与龙剑特种小队以外,单论近身搏斗估计没人能在她的手下撑得过五招。 但,也只是单论近身搏斗,仅此而已了。 言牧云的右臂突然分裂开,变成了两节布满细小骨齿的触手,瞬间缠绕住了小护士从一个诡异刁钻角度击出的手臂,瞬间将其完全锁死。 几乎与此同时,小护士的另一拳狠狠击打在了他的腰间,然而那块区域的肌肉就像变成了烂泥,那只拳头瞬间沦陷,连带着被吞没了一小半手臂。 小护士被口罩遮掩着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很明显能感觉到慌乱。她拼命挣扎了好几下,两条手臂却是根本无法拔出分毫。 “束手就擒吧,再闹下去我可不保证你的身体还能不能保持完整了。” 言牧云邪邪一笑,眼中血光闪动,猩红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对方能出其不意,他也能出其不意。 寄生兽化之后的本体战斗能力虽然弱,但也只是相对其他异种化状态而言。一旦被他抓住机会,对于一般的基因战士还是十分致命的。 说实话,言牧云很不喜欢寄生兽化,这个状态带来的副作用实在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熔魔化单纯只会使他变得暴躁易冲动,寄生兽化则会使他在思想和认知方面变得极端邪异与反人类。 就好比现在,他就有种想要将眼前这只精致的布娃娃拆的七零八落然后......的冲动。 “哼。”小护士冷哼了一声,随后轻巧地向后一跳,与他拉开了距离。 言牧云短暂的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能如此轻易的挣脱自己的束缚。旋即他又立刻发觉了不对劲,因为对方的手臂此时好像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站在数米开外的那个小护士,此时身体两侧光秃秃的,就像一根前凸后翘的电线杆。 言牧云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不是人。” 他不是在骂人,而是对方确实不是人。 分裂触手上的利齿刺破了小护士留下来的手臂的皮肤,触及了内层。里面不是肌肉,而是与人体触感极为相似的某种橡胶,而更里面则是合金骨架。 这就能解释对方之前为什么能做出那么多违反人体结构的动作了。一个被设计出来的“人偶”或是“机器人”,自然不会被人类的关节束缚。 嗯,也能解释对方身体为什么这么好,几乎每个部位都符合黄金比例了.......正常人类根本长不成这样,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其创作者的某些“趣味”。 “可惜。”小护士再次开口了,然而这次却不是柔媚的女声。而是一个很年轻,听起来还有些颓丧的男性嗓音:“夜梦是最美丽的‘我’...就要这么被你糟蹋了。” 被一个男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出“要被你糟蹋了”这种话,听得言牧云是一阵恶寒。 “你很强,强的莫名其妙。我甚至到现在都猜不出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小护士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了两根修长浑圆的美腿。 如果不是她没了两条手臂,而且声音此时是男性,不得不说这一幕其实还是蛮养眼了。 被寄生兽化影响的性格邪异的言牧云此刻都沉默了,想不明白自己和对方此时究竟谁看起来更像怪物。 “这活我不接了,算我倒霉,干了次赔本买卖。”小护士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和腿,语气很是惋惜:“这么一副人偶的造价可不便宜,实在是可惜了,我还没用这个身份玩够呢.......” 话音落下,她的头耷拉向一边,随后身体缓缓软倒在了床上。 这就走了? 言牧云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对方是在麻痹自己准备偷袭。但毕竟有着黄金瞳的危险感知存在,他倒也没有太担心,将那两条白嫩的手臂放到一边,走上前去打算检查一下。 人确实是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毫无生机的人偶。 拉下小护士的口罩,是一张预料中的绝美面庞,几乎没有瑕疵。而言牧云也理解为什么对方的刘海要放下来,半遮住眼睛了。 因为这毕竟不是人类的眼睛,就算制作得再精美,伪装得再像,里面那种木讷与无神是无法掩盖的,很容易让人察觉到不对劲。 “制作工艺还得加强啊。”言牧云喃喃了一句,帮小护士拉了拉裙子,遮掩住了露出来的春光。 第380章 累了 时间转眼过去了两三天,在这段时间里张梓桐恢复的很不错,已经可以自行下地去医院中层露台散心看风景了。 虽然警方和医院方都加强了周遭的安保工作,但她外出期间还是需要女警田恬全程陪伴,所以她这几天其实也就因为实在憋不住出去了那么一次。 与她的逐渐好转相比,张惜雪的情况则很是令人担忧,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说虽然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平稳,但是其体内的未知毒素实在难以清除,只能靠某种最近出现的新技术慢慢磨消,少则一星期多则半个月恐怕才能将毒素完全处理干净。 至于在这段时间张惜雪是否能够苏醒,那就只能看“神明的安排”了。 此时医院中层供病人活动的花园露台,言牧云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上面是一则新发来的讯息,是警方发给他的。 之前缴获的那具人偶“夜梦”,现已被查明其体内除了眼睛部位的摄像头,嘴巴部位的一个小型发声器以外,体内竟然几乎再没有任何电子装置。 简单来说,“夜梦”除了这些方面,和市面上那些硅胶“玩偶”其实并无差别——这么说或许不太严谨,它的肌体材质、合金骨骼与机械结构,相对那些廉价产品还是要高端许多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没人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驱动的,最后只能归因于科学无法解释偏偏当今又无比常见的异能范畴。 这具人偶后的操纵者也第一次在警方这边留下了记录,代号“人偶师”。 除了性别男以外,什么资料都没有。 嗯,说不定连性别这一项都是假的,对方最后说不定只是故意调个声线用来迷惑警方。 言牧云有些发愁,倒不是在担心张惜雪的安危。反正她现在的情况正在稳步逐渐好转,如果幕后之人想对她继续下手,难度无异于直接去黑伞的大本营开无双。 他现在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所谓“丧门星”了,走到哪里哪里出事。他才刚回门厦市不到一天就出了这码子事,而且直到现在,这起案子在黑白两道全力追查下还没有任何线索。 嗯,反正警方那边应该是没有线索,至于黑伞那边有没有哦查到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 “唉呦...”随着一声叹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人拄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坐在了言牧云的身旁,看架势仿佛浑身骨头随时都有可能散架一般。 言牧云斜瞥了这老头一眼,表情有些微妙。对方从医院的玻璃门出来后就在四处张望,而且在看到这个方向之后径直走了过来,几乎毋庸置疑是冲自己来的。 “天境云筑我去查了,没有发现。”如风中残烛的老头开口了,声音却是柔嫩娇媚得堪比夜店里被你在胸口塞了厚厚一叠大钞的火辣小姐姐。 言牧云眼角抽搐了两下,这已经是他这短短几天第二次经历这种事了。第一次是完美身材人妖小护士,这一次是甜美夹子声线老不死。 “你正常点,算我求你。”他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了,有能力玩这么变态也乐于玩这么变态的人只有一个。 “嘻嘻。”小老头一手遮住嘴巴,俏皮可爱的眨了眨眼睛。 很明显,这家伙对言牧云前几天的经历有所耳闻,今天过来闹这么一出就是故意恶心他的。 “没办法,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能以本来面目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公共场所。”君千面伸了个懒腰,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 “我不是说你的外表......”言牧云很想多吐槽几句,但又觉得没啥意义,直接问道:“你今天突然找我什么事?” “查不到东西。”老头浑浊的眼睛微眯看着前方的花坛,低声道:“我把天境云筑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还把老板吊起来在他女儿面前把他像陀螺一样抽的旋转了好几圈,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 “没有半点疑点?”言牧云皱眉。 “没有半点疑点。”君千面重复道。 “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言牧云若有所思道。 “你是不是电视剧小说啥的看多了?”君千面斜瞥了他一眼:“没有疑点就是没有疑点,哪来的什么‘最大的疑点’?” “咳,虽然我是觉得这种台词说出口很帅......”言牧云清了下嗓子,也扭头看向对方:“那个投毒者都已经说‘天境云筑’有问题了,所以我们是可以它绝对是有问题的。可现在的问题是它一点问题都没有,那这不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说的很绕,但意思很清楚。 一个明知道有问题的东西偏偏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们反正查不出东西。”君千面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再说了警方那边也知道这个线索,这些天也派人明里暗里去查了好几次,你见他们有收获吗?”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家伙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诉苦,到现在都没有说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就因为那个投毒的兔崽子一句话,让我们花了那么长时间和精力,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收获。累了,我不想猜了,惜雪她爸也不想猜了。” 老头干巴巴的身体略微向下滑落,将脖子搁在椅背上,彻底瘫了:“写着答案的纸条明明就在我们手里,为什么不打开看一眼,而是要七拐八绕的猜半天呢?” “什么意思?”言牧云微微皱眉:“你想继续审问孟谦?但我们之前不是试过了,根本......” “审不出东西的。”老头帮他把后半句话接上了:“所以我说的才是‘打开’那张纸条嘛。” 言牧云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认识能够读心的异能者吗?”君千面微微偏过头,浑浊无光的双目像一条在岸上蹦跶累了的鱼。 第381章 即将提前结束的假期 “所以,你认识能够读心的异能者吗?” 言牧云微微挑眉,反问道:“你们黑伞这点人脉都没有?还得来找我问?” “啧。”君千面咂了下舌:“来来来,你现在来给我找一个双性恋熊猫血素食主义平时不喜欢穿内裤的青华博士出来。” “这两种人的稀有度能一样?”言牧云惊了。 “还真差不多。”君千面摆摆手:“一方面是这方面的异能者稀少,另一方面是这种人才只要出现,肯定是第一时间被国家登记管理的,普通人或者组织根本没机会接触到。” 言牧云道:“既然如此,你们直接找门厦市警方要人啊。” “用读心异能者办案是犯法的,需要我帮你科普一下吗?”君千面斜了他一眼。 “倒也不必。”言牧云差点没绷住,自己要是被这种家伙普法也算日后职业生涯的重大污点了。 他刚刚之所以那么问,只是想试探一下黑伞对于门厦市警方到底渗透到什么程度了。从目前看两者似乎处于某种微妙的共生关系,顶多是彼此之间互相帮点小忙,应该都不敢有大动作引起外界关注。 拥有能够读懂他人思想的异能,应该是每个警察在面对那些奸诈油滑至极的犯罪分子时都会幻想的事情。 而自从异能者开始出现之后,这种“美梦”很快就成真了。 在深渊时代初期的那一段时间,与读心术类似的精神异能毫无疑问成了全华夏警察系统里最抢手的香饽饽。每个被发掘出来的异能者都被给予了极高的待遇特聘,并在全国各地到处乱飞。 许多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旧案,尤其是那些明明知道犯人是谁,却苦于没有证据的案件,都在这类异能者的协助下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最终得以告破。 然而这种警界的“欣欣向荣”很快就遇到了问题,先是很快就有识之士指出此类案件中读心异能者的权力过大,很可能会影响司法公正。 紧接着有许多案件被曝出了出现大量漏洞,多名读心异能者被证实存在收受贿赂,帮助利益集团伪造证据,引导案情走向等等一系列丑闻。 虽然这些涉事异能者只是极少数,但也无疑给华夏司法体系敲响了警钟。 太多疑难杂案是由读心异能者破解的,而他们所能掌握的线索又偏偏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所以他们不论说什么外人也只有相信,想要在某些地方耍些小花招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经过了接近半年的乱象过后,一纸禁令下来,对读心异能者参与办案进行了全方面的限制。 其中最不容打破的规矩稍微总结一下有两条: 一,非时间紧急,对社会公众危害极大的案件,或者是连环案件,不能动用读心异能者。 二,参与办案的特聘读心异能者至少要有三位。 总而言之,以目前张惜雪被投毒这个案件的性质来看,想让官方动用读心异能者简直是天方夜谭。 估计也正因如此,黑伞才会对言牧云动了歪心思。 “你在辰京学院待了那么久,肯定...嗯,认识了不少青年才俊吧?”君千面微眯着眼,有些促狭地笑笑。 谁都知道辰京学院里聚集着几乎全华夏最顶尖的年轻一代异能者,尤其是内院,能进那里面的学生没一个简单的。 言牧云倒也确实认识会读心的异能者,还不止一个。 只不过一个他不想让对方卷入进来,另一个他请不动。 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言牧云是不可能答应下这种事的,一是这毕竟犯法,而且还不是他犯法,是让他的朋友犯法。二是他似乎也没义务这么尽心尽力的去帮张非雨......或者说张宇。 君千面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劝道:“这件事和老张无关,想想他女儿,惜雪是无辜的。” 言牧云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的虚无,默然不语。 枯瘦的老头在他身边又瘫了几分钟,见他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劝,起身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离开了。 言牧云当然也想让害张惜雪和张梓桐的真凶早日落网,可想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在他看来,这件事还远没有急迫到需要让自己的朋友违反法律去配合黑色组织的程度。 说不定再等几天,真相就水落石出了呢? 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有人给自己发信息。 言牧云拿出手机,是叶不语。 叶子:【很抱歉通知您,您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哦。】 言牧云:【?】 叶子:【南越那边有一只二次降临后消失了的变形怪,估计再过段时间就会最终降临了,到时候应该是精英级。学院打算让你去把它干掉,尽早把这方面的能力填补完整。这次行动总共四个人,我和魏民过两天就过去门厦那边找你和言泷。】 言牧云对此倒也没什么意外,因为之前白教授找他说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言:【四个人会不会有点太少了?】 叶子:【安啦,到时候当地的派遣特处局专员会协助我们的啦。】 看着这俏皮的文字,仿佛女孩就在自己耳边说着话,言牧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个古墓老梗:【你为什么可以发语音?】 过一会儿对方竟然还真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当然可以发语音了,奇奇怪怪的你这个人。” 嗯,果然没懂。 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心中一动,直接拨通了电话:“喂,不语,我想跟你说件事......” 几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给君千面又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喂?你是不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打算帮我们了?” “跟你们同流合污才是丧良心呢。”言牧云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我同学过几天会来找我,你可以去找一些怀疑对象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具体是......” 听完他的叙述,君千面那边罕见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你难道不怕你同学陷入危险?” “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 言牧云轻笑一声,对这家伙改观了些许:“放心吧,如果那些人有这个能力,也不至于总是偷偷摸摸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我甚至巴不得他们派人去对付我那两个同学呢,这样估计还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叶不语和魏民目前的战斗力虽然不能说是异能者中的顶尖,但也毫无疑问是准一流水准。尤其是叶不语,谁要是妄图要对她下黑手,不能说是自掘坟墓吧,至少也是自挂东南枝。 挂断电话,言牧云搓了搓手,心情稍好了些。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当然是愿意帮助张惜雪和张梓桐的。 如果这件事能在他飞往南越之前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第382章 贴身保护 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相对明朗。 投毒者孟谦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犯案后回到了现场,可能是因为某种变态的心理,可能是对自己的伪装很有信心,亦或是觉得自己凭借异能也能在出意外后顺利逃脱。 但不论他是怎么想得,他遇到了言牧云,被当场捉住。 目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应该不会是幕后黑手计划中的一环,是孟谦自己玩脱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家伙不知是否受到了某种异能影响,即使官方审讯与黑道威胁双管齐下都没能得出有用的信息。唯一得到的只是“天境云筑”这个名字。 而这只是家位于门厦市中心的高档餐馆,不论是明面和暗地里的调查根本找不出任何疑点。 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了,但言牧云找到了转机。 接下来只需要君千面把“有读心异能者即将赶来厦门”这个消息散播到正确的地方,不怕幕后黑手没有动作。毕竟虽然孟谦“说”不出信息,但脑子里肯定是装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否则不会在被逼问时做出咬舌自尽那种过激举动。 无论幕后黑手想要派人暗杀孟谦,或者是对张惜雪和张梓桐再一次袭击,警方和黑伞都准备好了应对方式,不怕抓不住他们情急下露出的马脚。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幕后黑手害怕暴露直接逃离。到时候通过排查孟谦的社会关系交叉查询其中有近期出境记录的,肯定多少也能找到线索。 只要能找到哪怕一条线索,也将幕后黑手揪出来了,毕竟别忘了他们面对的可是门厦市最大的黑白两道的力量。 不论怎么说,叶不语飞来门厦市多少为这件案子撕开了一个缺口。虽然不大,但勉强够用。 言牧云本以为自己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安心等到两天后就可以了。 但问题是虽然他静得下心等待,有人却早就憋不住了。 ...... “我要出院嘛,我的身体早就没问题了。” 张梓桐四肢摊开躺在病床上,头发散乱,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女警田恬无奈叹了口气,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被褥,柔声道:“现在情况很特殊,你待在医院才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说了几十遍了,我当然知道现在乖乖待着才是最安全。”张梓桐翻身坐起来,憋起了嘴,委屈巴巴的看向对方:“可是我马上就要出国了,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办呢。什么签证啊,资产证明啊,疫苗接种啊,传染病监测啊...我现在在医院你们都不让我做后两样...哦对我还得换点澳元......” 田恬叹了口气,单手扶额坐在沙发上:“这样吧,我跟上头交涉一下,看到时候能不能找人陪你去办这些事情。” “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张梓桐双手叉腰,哼了一声。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早已看清了这位负责保护自己的女警表面不苟言笑干练飒爽,实际性格温柔和蔼十分好说话,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耍小性子。 张梓桐清了清嗓子,还想说话,门口处却传来了言牧云略带笑意的声音:“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还有两幅面孔。” 她的脸咻地红了,一把抱起被子躺回床上,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漆黑眸子,恢复了柔柔弱弱可怜兮兮的模样。 言牧云走进来,略带笑意的往床上瞥了一眼。他多少能够理解这小姑娘有些任性举动的,就算不提即将要出国这件事,光是被关在房间里四五天不能出去活动也足够让人心烦的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宅在房间里一两个星期不动都没关系的。 他随后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田恬:“这样吧,接下来几天我陪着她去办这些手续,你们应该能放心了吧?” 听见这话田恬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柔和了:“我一会儿就向上面汇报这件事,马上给你们答复,应该没问题的。” 她深知眼前这个青年的实力,不仅是s潜c级基因战士,还拥有强大的防御型异能。单论保护单个目标的能力的话,恐怕自己加上十个同事都不及他一人。 如果有他的全程陪同,效果恐怕比在警方力量的监视保护下效果还要好。 田恬出去打电话通报上级,很快就回来了。 她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言牧云一眼,随后才宣布道:“上面同意了。” “耶!太好了,谢谢你言哥哥!”张梓桐一下把被子掀飞了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此时田恬却是对言牧云产生了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知道对方以前是特处局的实习探员,也猜到了上面同意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大,但大概率也会让自己也跟着。 但上面在听说了言牧云的名字后反应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队长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就交给他吧。刚好最近缺人手......”随后就简单给她安排了下之后的任务。 听到女警的问题,言牧云笑了笑:“我没啥身份,就之前在海沧区特处分局那边实习过。” 田恬眉头微微皱了皱,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青年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特殊之处,但眼下当面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只有之后找队长打听打听。 十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张梓桐走出了病房,乖乖跟在言牧云的身后。 她原本想去探望一下张惜雪,但被那个片区守着的黑西装大汉给吓到了。半天才鼓起勇气上前表示想要探望的意愿,但却被无情拒绝了。 “小姐现在还在昏迷当中,身体状况欠佳,等她醒来我们会通知您的。”出乎意料的是,黑西装大汉的谈吐倒是挺得体的,没有拒绝的很直接。 也有可能是提前被打过招呼,知道之前就是眼前这个女孩陪着张惜雪来的医院。 没有办法,张梓桐只能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后面空荡荡的走廊,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言牧云全程没有上前,因为他知道张非宇肯定对这些保镖强调过自己,就懒得上前自讨没趣了。 出了医院,两人第一站先是打车来到了出入境管理处办理签证及相关手续。 言牧云有些感慨,他本以为现在科技发达了办理什么业务应该都很简单,随便网上填填信息就能完成,然而他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科技或许一直在进步,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就很难说了。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去澳签证和许多手续竟然还需要准备纸质版本,手续还是很繁琐的。 从出入境管理大厅出来后,言牧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晚上去哪?回医院?” “啊?可我病房都退了。”张梓桐微微偏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言牧云吸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出国流程这么麻烦,基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办完,那晚上他们俩住哪呢? 他白天答应带着张梓桐办手续,完全是出于顺手帮个忙的想法,还真没想到这一层来。 犹豫间,言牧云眼角余光发现女孩已经打了辆车。 “去哪?”他下意识问道。 “我家啊,你可以睡我爸爸的屋子。”张梓桐不假思索地回道,随后就低头数起了手指:“刚好我还需要收拾一下出国要带的东西,衣服和化妆品是肯定要带的...可是好多...哦对了,那个中介公司说可以先走国际物流邮过去一些重物......” 一辆白色的汽车停在了两人面前,车门自动打开,张梓桐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坐了上去。 言牧云有点懵,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要住到人家小姑娘家里去了? 片刻过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人家女孩子都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自己似乎有点想得太多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保护受害人的执法者,当然要同吃同住,仅此而已。 让言牧云唯一有点无法接受的是,肯定提前想到这点的警方竟然也不安排一个女警陪同避嫌。 可能是现在的思想观念也确实开明了许多,没人会像以前那样对类似的事情嚼舌根吧。 第383章 孟谦的信息 “言哥哥你随便坐,当自己家就好。”张梓桐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轻轻扔在地上,看样子应该是她爸爸的。 “哦...嗯。”言牧云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一年前来过的房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再次回来。 两人换鞋进屋后,言牧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心里憋了一路的问题:“要不我打个电话,让田警官也过来?” “啊?为什么?”才刚坐下的张梓桐弹了起来,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疑惑。 “就是...嗯...感觉不太合适。”言牧云摸了摸鼻子。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梓桐歪头问道。 面对女孩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言牧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有些刻意的用老一辈说教语气严肃道:“女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怎么能跟一个总共没见面超过五次的男人共处一室?” 张梓桐这才听明白了的意思,像是为了刻意捉弄他,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下巴上:“嘻嘻,因为是你我才敢的呀。如果是你的话,就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干脆没能说下去,自己的脸先红了。 女孩低着头嗫嚅了两声,突然直接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啪嗒啪嗒跑进了房间:“我先去洗澡了!” “嘶...”言牧云龇了龇牙,他总感觉这个小姑娘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不过想想也是,去年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刚被杀害,表现肯定是要比平常阴郁许多的。或许她现在所表露出来的性格,才是那个原本的她。 这样也挺好的,说明张梓桐多少从父亲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但欣慰归欣慰,言牧云现在面临着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张梓桐跑进房间里的最后那番话,前一句他还能自我安慰是因为自己曾经救了她两次,所以她才格外地信任自己。但是后半句“如果是你的话,就算......”这部分隐去的内容就有些危险了。 言牧云很清楚自己的“杀伤力”,因此从一开始就刻意和张梓桐保持距离。 就比如去年那次因为保护她被匕首刺穿手掌,送往医院的路上,他刻意提及了自己的年龄,还总开玩笑说自己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实际都是说给对方听的。 你说他普信也好,自恋也罢。 但事实就是如此,对于未经世事的才读高中的少女来说,对一个强大且保护了自己不止一次的男性的钦慕很容易转变成好感。 言牧云宁愿思考的多一点,大不了当个小丑,也不想无意间伤到一个女孩的心意。 他本以为都过去一年了,张梓桐对他那种朦胧的还未发芽的情感早已消失,但今天却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昨天自己又救了她一次? “还好,不用多久了。”言牧云后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再等两天后,他就会离开门厦,以后和去澳洲的张梓桐几乎不可能再见上一面了。 “叮。” 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是君千面发来的一个文档,还有一句话: 【这是孟谦的一些人际关系,他现在是在押嫌犯,读他的心犯法,可以让你那个朋友读读他周围的人的想法,看有没有线索。】 言牧云没忍住,回了一个:【?】 好家伙,所以读普通人的心就不犯法了是吧?? 不过好像确实没有专门的法律强调这一点就是了...... 打开文档,言牧云赫然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几万字,包括孟谦的家庭环境,重点的人际交往对象的信息及照片,甚至连目录都给你列好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警方手头掌握的资料有没有这么详细。 这让言牧云深刻意识到了黑伞毕竟是门厦市最大的黑色组织,如果是普通人招惹上了这群家伙,估计直到被玩死都还以为只是自己最近倒霉。 言牧云粗略地滑动下了界面,原本打算随便看两眼,结果发现整理出这份文件人的文笔还挺好,写的蛮有意思,读起来有点像读小说。 当下他产生了兴趣,翻到上面目录重新浏览了一遍,然后就被一个带有括号的标题吸引了。 ——孟谦的妹妹(已死亡)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应该有点东西。 言牧云点开这一篇章,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孟谦的妹妹叫孟芯,五年前坠楼身亡,那时候她只有17岁,在读高二。 官方记载是意外死亡,但经过黑伞渠道的查证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这是一场谋杀。 更准确地说,是疑似有一名自诩“义警”的家伙将她杀死了。 整个过程很清晰,没有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或者动人心弦的悬疑部分。 一句话概括就是,孟芯带头霸凌了一名女孩并导致后者不堪忍受跳楼自杀。而身为罪魁祸首的她之后被一名未知身份的神秘人以同样的方式逼迫跳楼身亡。 “当时都2048年左右了,还是门厦这种大城市,都还有这种事......”言牧云没忍住小声感慨了一番。 随后他突然对孟谦霸凌那个女孩的动机有些好奇,而在翻找了一番后竟然还真找到了。 “那个女孩是...造黄谣?”言牧云眼角抽了一下:“还是造孟芯和他哥哥的黄谣?” 之后就是孟芯在知道了这件事后十分生气,主动把这件事情闹大,并且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带动全班乃至全校的学生对这名女生发起了孤立甚至言语攻击。而这名女生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不太强,最后没能撑下去。 这个女生的名字字体是深蓝色,并且有下划线。 言牧云点了一下,界面直接跳到了这个女生的信息页。 邱思语,16岁,成绩优异,单亲家庭,性格偏内向,社交圈很小但很稳定...... 看完了这个女生的信息后,言牧云心里产生了一个疑惑。 这样一个女生怎么会随便造别人和哥哥的黄谣呢? 言牧云这次直接翻到文档开头,也就是孟谦的信息页,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这一部分极为详细,足足有一万多字,包括孟谦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每个阶段和谁关系最好,来往最多,甚至连手机里隐藏相册的图库和电脑里的私密文件夹啥的都整理了个预览版本。 言牧云在看的时候脊背有些发凉,这简直就像是把一个人脱光衣服摆在了阳光下,连每个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如今这个信息发达的年代,个人隐私方面是真的是个大问题。 只要有技术有渠道,几乎每个人都没有秘密可言。 在粗略地扫了一遍孟谦的资料之后,言牧云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个叫邱思语的女生很可能不是造黄谣,而是孟谦和孟芯之间真的有什么事情。 这是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做出的推测,因为孟谦的手机和电脑里存了太多兄妹题材相关的“东西”了。有血缘关系的,没血缘关系的,年龄差大的,年龄差小的,甚至双胞胎的...... “言哥哥?” 房间里面突然传来张梓桐的声音,吓得正在沉思中的言牧云手微微一抖,下意识关上了手机屏幕。 没办法,他看的资料里那些预览截图都没有打码,内容实在少儿不宜,难免会有些心虚。 几秒种后,张梓桐头上披着毛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冲他眨了眨眼睛:“能帮我吹吹头发吗?” 第384章 夜袭50岁老头 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女孩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两条白皙圆润的大腿有一半露在外面。纯棉的布料半松垮半贴合在她玲珑娇小的身体上,初具规模地青涩曲线很容易让男人浮想联翩。 “啊?”言牧云像是没听清她说啥,表情有些呆滞。 “哎呀...”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怎么,张梓桐的脸有些发红,声音小小的:“帮我吹一下头发,我一个人的话要花好长时间。” “不了不了,你自己吹吧,我在忙,警方那边刚刚发现了些新线索......”言牧云抬了抬手机。 张梓桐也没再坚持,小嘴一瘪,转身走回了房间。 言牧云刚要松一口气,结果她又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吹风机。 “给你。”张梓桐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把吹风机硬塞到他的手里。 一股略带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少女身躯本就有的淡淡奶香冲进了言牧云的鼻腔,让他一时间心跳有些加快。 在刚刚浏览了孟谦的私人珍藏截图之后,立刻接上这么一段场景,只要是正常的男性大概率都很难把持的住。 言牧云虽然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正常人类男性,但他在这方面也不会例外。 “快点嘛,我衣服要湿了。”张梓桐伸手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说道。 背部的白色体恤已经有了小片水渍,透出若隐若现的肉色。 人家把吹风机和头发都送到脸上了,言牧云也不好再拒绝,无奈之下只能乖乖用手托起那冰凉的半干长发吹了起来。 吹风机声音也很小,呼呼呼地宛若夏天躺在草坪上被阳光晒热乎了才轻轻抚上你脸颊的微风,反而透出了此刻房间里静谧到有些暧昧的氛围。 言牧云有些害怕这种氛围,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话题打破沉默:“你去澳洲打算学什么?” “国际商务,到时候天天坐飞机往返澳洲和国内,找你和惜雪姐姐玩。”张梓桐身体和脑袋后仰,眼珠子向上瞟想看言牧云的表情,结果手没撑住“哎呀”一声向后倒了下去。 言牧云眼疾手快伸手把住了女孩的肩膀,避免了她整个人倒在自己怀里这种惨剧的发生。 “安生点。”他把她的身子扶正。 “不小心,不小心。”张梓桐悻悻地挺了挺腰背。 由于背对着言牧云,她没看到他此刻脸上古怪的神色。 看到了...好像没穿。 女孩刚刚往后倒的时候,那覆盖着薄薄一层布的才露尖尖角的小荷不可避免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被这么一打岔后言牧云实在不知道该说啥,干脆闭上了嘴专心吹头发,图个早完事早收工。 在这种半尴尬半暧昧的气氛之中过去了几分钟后,张梓桐突然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面也要吹干哦。” “好好好...”言牧云无奈答应,干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件宽松的大t恤很明显是不合身的,张梓桐的大半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刚洗完澡更是有种晶莹剔透的质感,很容易让男人有种冲动想要尝试一下触感。 言牧云虽然不至于连这种诱惑都抵抗不住,但难免会也想入非非。 真要内心毫无波动的男人都不能算圣人的范畴了,顶多是根朽烂的木桩。 由于角度问题,吹风机的暖风似乎有些不满足于只吹头发,在吹拂过女孩的头顶之后竟一路向下钻入了她的领口。 本就宽松的t恤鼓荡起来,露出了底下掩盖的一些美好的事物——几乎一眼能望到底。 “......不知疲倦的翻越 每一个山丘\/ 越过山丘 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 却没有往日温柔......” 言牧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播放起了李宗盛的《山丘》。 他知道这首歌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脑子里响起这首歌有点对不起李宗盛老师,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好比不吃饭就会饿,不喝水就会渴,人被杀就会死一样,是人体本身的自然运作规律。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张梓桐想要偏头向上看,但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脑袋:“别动,快了。” 强忍着有些加快的心跳,言牧云收回目光,绷着脸总算帮完成了最后一步。 “好了。”他把吹风机往张梓桐手里一塞,面无表情地坐回去继续刷手机。 “谢谢。”张梓桐微红着脸小声道,拿着吹风机一溜烟跑回了屋子。 言牧云感觉脸和脖子有些发烫,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大概率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 阿弥陀佛,无心之过,无心之过。 ...... 言牧云在简单洗漱了一番之后,来到房间的主卧。 这里不知何时已经被张梓桐提前收拾了一番,换上了新的床单和被褥。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有关上房门,这样万一真出什么事情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 现在已经晚上11点,可言牧云根本没有半点睡意,干脆关了灯躺在床上继续看孟谦的资料。 基因药剂的强化效果是全方面的,即使是最低等级的基因战士也能够在三天内只睡5个小时还能保持精力充沛, 到他这种程度更是一周不睡觉都基本不会感到疲惫。只不过一个人不仅是生理会感到疲惫,心理上也同样会“疲惫”。一周不睡觉的话,人的精神状态难免会有些不太正常,通常很容易会变得为亢奋、忧郁、浮躁等等。 所以在没什么特殊情况的时候,言牧云一般还是能睡就睡会儿的。 但最近两天明显算是“特殊情况”的范畴,他便也不打算睡觉了,正好能抽出时间补一补三十年前那些难产作者的网络小说。 习惯了那些鸽子一天一更甚至两三天一更,突然全都完结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夜渐渐深了,言牧云最后并没有看小说,而是补起了大学的课业。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虽然有叶学姐每晚一对一授课,但还是落下了不少专业知识。 突然,走廊里响起了开门声。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言牧云下意识地关上手机屏幕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办法,养成了条件反射了,学生时代这一系列动作练了成千上万遍。“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立马装睡”这一指令似乎刻进了dna,没个十几二十年估计没法改掉了。 虽然,早就没有人会因为发现他熬夜而絮絮叨叨个不停了...... 正伤感着,言牧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本以为张梓桐是要去上厕所,但不知为何现在偷偷溜进了主卧。 不需要睁眼,通过那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及少女清馨的体香,他就能判断出来对方的具体位置。 她现在正站在床头,离自己很近,近到自己脸上的绒毛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体温。 第385章 现在,睡觉 言牧云睁开了眼睛,但或许是因为关着灯,对方并没有发现他醒着。 女孩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噔噔噔小步跑到了床的那一侧,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 言牧云有些绷不住了,尤其是他感到背后一凉——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之后。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开口了。 “啊?”女孩明显被吓了一跳,身体抖了一下,差点没直接摔下床。 卧室灯亮了,言牧云坐起身,有些无奈地看向身侧。 张梓桐还是穿着那件薄薄的大t恤,白皙光洁的大腿露出大半。头发松散斜扎着披在肩上,满脸羞红。 此刻的她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半掩着嘴巴,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瞪地滚圆。 得,都开灯了眼睛还能睁这么大,估计也是根本没睡。 “现在已经两点了。”言牧云看了眼手机。 “你...你不也没睡?”张梓桐像是个被抓到干坏事的小孩,下意识想用反驳来维护自己。 “我不用睡。” “那我也不用。” 言牧云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张梓桐的眼睛一亮,随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你不睡觉,是不是为了保护我啊?” “没,我单纯喜欢熬夜。”言牧云见招拆招。 “你...”女孩梗了一下,似乎被气到了,小鼻子皱了皱。 “好了,都已经这么晚了,没什么事赶紧回去睡觉。”言牧云挥挥手。 “我不!” 张梓桐叫了一声,随后竟然突然掀开被子,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就往里钻。 有种“反正自己的‘犯罪行为’已经被抓了个现行,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标”的魄力。 言牧云没拦住,少女温暖柔软的身躯一瞬间就贴了上来,他干脆像条鲶鱼般呲溜钻出来然后双手叉腰站在了床边。 张梓桐钻进被窝里后就没了动静,蛄蛹着将整个被子裹紧,连脑袋严严实实包在里面,像是条大号毛毛虫。 “那你睡这里吧,我去你屋。”言牧云叹了口气。 “变态,你怎么能随便进女孩子房间?”被子里传出张梓桐微弱的声音。 你好意思说我变态....... 言牧云很想这么吐槽但最后忍住了,无奈道:“那我去客厅了,你快睡吧。” 说完,他关上了灯,转身打算出去。 然而还没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被子猛然被掀开的风声,以及张梓桐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 “你不准走!” 言牧云转过身,一道身影如乳燕投林般扑入了他的怀中。 女孩把脸埋在他的颈项间,温热湿润的液体沿着锁骨流下。 言牧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也不说话,只是任由对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张梓桐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了,身体逐渐往下滑。但她没有放弃,夹在男人腰间的双腿发力,倔强的向上蠕动了几下。 “嘶......” 原本单纯的拥抱还好,但当一个身娇体软的美少女开始紧贴着你的身体摩擦时,那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言牧云不得不用手卡住她的腿弯,避免接下来更大的刺激。 “你到底怎么了?” 他干脆在床边坐下,把张梓桐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但他很快后悔了,因为这个动作好像更加暧昧。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抱在一起,张梓桐甚至还得寸进尺更用力往前拱了拱,像是要把整个自己融入他的身体。 “我害怕......” 在抽泣许久之后,她终于说话了,但声音几不可闻。 “嗯。”言牧云能够理解。 对方毕竟是一名16、7岁的普通女孩,这些日子先后经历了身边的人被投毒,自己也被投毒,还差点在医院的病床上被人刺死的事情,肯定多少留下了心理阴影。 而在这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后,她甚至连一个可以依靠倾诉的亲人长辈都没有。 言牧云拍了拍她的后背:“害怕的话,今晚我们睡一个房间,我可以打个地铺。” 张梓桐把脑袋又往前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如梦呓般的声音几不可闻:“这种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听了她的话,言牧云心底某个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了。 如果自己放出的消息没能达到预想中的效果,或许...自己确实应该去拜托一下叶不语,让她使用能力从孟谦的脑海里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和背后站立着门厦市最强大黑色力量的张惜雪不同,张梓桐只是一个无依无靠,只想过平静生活的普通女孩。 官方的保护会让张梓桐失去大部分自由,她原本包括出国留学在内的未来规划毫无疑问会受到影响。 自己倒是可以去拜托张非宇派人把张梓桐也保护起来,甚至直接把她送出国。这对于黑伞来说很简单,但这无疑是下下策。她的爸爸张子豪都没有让她和黑色组织扯上半点关系,自己更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 深思之后,言牧云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定,轻抚女孩柔顺的长发,低声道:“三天,三天后,你的生活会再次步入正轨,并永远不会再受到影响。” 不论这次事件的背后是谁,他都会将之彻底根除。 张梓桐的身体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变得柔软,似是因为他的承诺而感到放松心安。 她抬起头,微红的双眼痴痴地看着男人:“真...真的吗?” 言牧云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瞥向别处,点头“嗯”了一声。 他的脸突然被两只有些冰凉的手掌捧住,紧接着一股清香气息扑面而至。 “呜嗯...” 少女双眼紧闭,温暖湿润的唇瓣印了上来。 言牧云有些懵,几乎是下意识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提前挡在了自己的嘴前。 似乎因为是感觉不太对,张梓桐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偷偷观察,却因为对视上目光而羞地立即闭上了。 言牧云左臂轻轻发力,直接把她甩到了床上。 “你...” 他站起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床上那快把整个脑袋埋进枕头里的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这真的是.......什么狗血言情剧展开? 言牧云有些头疼,想要去洗把脸给自己降降温,但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微弱带着哭腔的声音: “言哥哥,你...你别走。” “乖乖躺好,很快回来。” 乖...乖乖躺好? 这句话杀伤力似乎有点大,羞地小妮子嘤咛一声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 然而当言牧云回来时,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 他干脆利落地打好地铺,往上面一躺:“现在,睡觉。” 张梓桐:“?” 第386章 提前过生日 这一夜不是很安稳。 前半夜,张梓桐每隔半个小时就会从床上探出一点脑袋,而她每次都会对上言牧云那半是无奈半是责备的双眼。 直到这么来回三次之后,她没有勇气再继续试探,才终于在后半夜睡着了。 清晨七点,言牧云起床洗漱之后点了外卖,便坐在客厅继续研究孟谦的资料。 他本以为张梓桐会一觉睡到中午,没曾想还不到半个小时房间里就传来了动静。 披头散发的女孩穿着一只拖鞋跑了出来,直到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他之后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意识到此时自己形象实在不佳,又噔噔噔地一路跑了回去。 言牧云感到好笑的同时心里有些怜惜,从这些举动都可以看出张梓桐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 包括昨天晚上她强吻自己,其实也不一定是因为纯粹的“喜欢”,而更多的是“依赖”。 可能只是因为身边只有自己能保护她,所以为了“讨好自己”获得更多保护,便自以为心甘情愿地想要做出一些牺牲来留住自己。 或许等到这件事情过后,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她会后悔这段时间的举动也说不定。 言牧云倒也不觉得自己这波没有“趁人之危”有多么高尚,凡是三观正常的成熟男性都不会在这种时候骗小姑娘身子。 短短几分钟后,张梓桐便再次走了出来,身上依旧只穿着昨晚那件大体恤。 这个年龄段的女孩的优势就在这里,清晨只需要清水拍拍脸就足够动人,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做保养或化妆。昨晚熬了那么久,今天早上连黑眼圈都没有多显,看起来顶多只是卧蚕更明显了。 “没想到你起的这么早,没点你的。”言牧云笑道。 张梓桐没有说话,走过来一把抓起桌子上剩下的半杯豆浆,咕嘟咕嘟就倒进了嘴里。 似乎因为喝太急了,几滴豆浆顺着嘴角一路沿着女孩雪白的脖颈溜进了领口。 “赶紧擦擦。”言牧云有些无奈,递过去几张纸。 张梓桐接过纸巾,在自己嘴角和脖子都擦了擦,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睡醒,竟然直接把手从领子伸了进去,扯开的前襟露出一大片雪腻。 言牧云不禁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这些举动到底是女孩从哪些奇怪的地方学来的,还是无心之举,但总之对于男人而言有点“危险”过头了。 张梓桐的行为有点类似于“破窗效应”,反正昨晚已经做了更为出格的事情,脸已经丢大了,而言牧云当时也没有较为严肃制止,结果就是导致她有点变本加厉了。 用一句华夏老话来说的话,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言牧云有些无奈。 “哦。”张梓桐闷闷回答一声,随后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经过昨晚的攻势之后,言牧云的免疫力早已上升许多,对此也算见怪不怪了:“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一般不吃早饭的。”张梓桐双手环抱住他的手臂,闭上眼睛:“喝你的豆浆足够了。” 言牧云嘴角抽了抽,他突然在想对方有没有可能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自己或许把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想得有点太单纯了。要知道早在三十年前,在斗音微薄那些互联网平台的洗礼下,那些还没读完小学的小屁孩都一个个成熟的过分,更何况三十年后的女高中生呢? 然而在说完这句话后,张梓桐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闭着眼睛但脸蛋还是以飞快的速度红了起来。 算了,就相信你这次是不小心的吧。 察觉到她异样的言牧云叹了口气,继续翻看资料,还用手机挡住了眼角余光会不小心瞥到春光的部分。 估计还是睡眠不足,张梓桐不一会儿就头枕着他的大腿睡了过去,发出轻微有规律的呼吸声。 就这样睡到了快中午,言牧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才用手轻拍女孩的脸颊将她唤醒:“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做吧,快醒醒。” “嗯?”张梓桐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坐了起来,随后就呆住不动了。 “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是吧。”言牧云随口打趣一句,便起身打算先去上个厕所。 当他方便完出来时,沙发上的女孩似乎已经完全清醒了,手法干净利落地给自己扎了个马尾,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决定了!” 言牧云眉头一挑:“决定什么?” “提前过生日。” “?” 张梓桐站起身,双手叉腰:“虽然我还有5个月才过18岁生日,但我想提前把它过了。” “为什么?”言牧云下意识问道。 “因为......”女孩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声音越来越小:“5个月后,我应该已经在澳洲了...那里,没有人会给我过生日......” 言牧云听得有些心酸,大手一挥:“过,今晚就给你过生日。我请客,把你的同学朋友们都叫过来,18岁的成人礼可得好好大办一场才行。” 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要知道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张梓桐随时有可能被不明势力派人袭击。如果她叫了一堆朋友过来,不仅人多眼杂自己不好保护她,而且那些杀手还很有可能波及到来参加生日宴的学生,自己可没有信心保护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 “嘶...那个,我突然想到......”言牧云感觉有些牙疼,刚想找理由收回自己刚才那番话,却没曾想对方先开口了。 只见张梓桐摇了摇头:“谢谢你言哥哥,但不用了,他们现在都在学校上课,应该出不来的。” “哦哦这样啊。”言牧云打了个哈哈,既然对方这么懂事,自己也不用硬着头皮收回刚吹出去的牛了。 张梓桐接着说:“而且也不用你出钱......” “哎哎哎,可别这么说,今晚你想吃啥吃啥,都算在我账上,不要客气。”言牧云感觉自己此刻简直完美符合自己的真实年龄,化身52岁大叔在饭店和别人推推搡搡叫叫嚷嚷脸红脖子粗地争着要结账。 “谢谢你言哥哥,但还是不用了。” 没曾想小姑娘依旧摇了摇头,转身到后面书柜打开了一个铁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然后说道:“以前我每次过生日爸爸都会带我去这家酒店吃饭,往里面冲了不少钱,现在里面还有好几千块。我以后要去澳洲,肯定是没机会去吃了,再不花掉就浪费了。” “啊......”言牧云摸了摸下巴,感觉有点难办。 “他们不让退钱的。”张梓桐搬出了杀招。 “不让退?”言牧云败下阵来,无奈摇头笑道:“行吧,那我就厚着脸皮蹭你一顿饭。” 嗯,看来生日礼物得好好挑一下了,送什么好呢...... 言牧云突然有些苦恼,他所熟知的送给女性的生日礼物无非是什么包包口红香水啥的,但又总觉得太俗气,而且不太适合张梓桐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 “哦对了,那家酒店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道。 “天境云筑。” 第387章 清湖朗月 “什么?”言牧云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天境云筑啊。”张梓桐重复了一遍,眨了眨眼睛:“你听说过这家酒店吗?他们家的海鲜在整个门厦市都挺有名的,以前除了我过生日,有时候过节或者其他什么重要日子,我爸都会带我去吃。” 提到自己的父亲,女孩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看着手中的那张黑卡微微抿起了嘴唇。 她没注意到的是,言牧云此刻眉头皱起,同样在看着那张卡片。 “对了,你喜欢吃海鲜吗?”张梓桐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他:“如果你不喜欢吃海鲜,这家酒店的其他特色菜也很不错。” 言牧云此刻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沉默片刻后问道:“一定要去这家吃吗?” “啊?怎么了?”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张梓桐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试探着问道:“言哥哥你以前吃过这家,体验不好吗?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的话也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前几年过生日我爸都是带我去这吃的。”女孩的声音逐渐微弱,看得出来不是很情愿,但还是乖乖把那张黑卡放回了原处。 “我没说不行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吃海鲜呢。”言牧云话锋一转,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今晚就去天境云筑吃,想吃什么吃什么,咱们专挑贵的点,要是钱花超了我垫上。” “好耶!”张梓桐开心地跳了一下,两只大眼睛眯成了月牙。 言牧云心中此时已经有了猜测,这家名叫天境云筑的酒店,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与“暗江会”有关联,也就是张梓桐的父亲张子豪之前参与的那个黑色组织。 为什么孟谦会提到这家酒店?为什么作为受害者的张梓桐和她父亲与这家酒店的联系如此紧密? 如果天境云筑的背后确实是余孽未尽的暗江会,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就能联系起来了。 他们之所以会袭击张惜雪的原因也一目了然了,因为之前正是“代罚者”从张子豪这条线揪出了其整个组织,然后由官方直接来了波大清缴。 至于为何袭击张梓桐也不难理解,她毕竟是导致组织覆灭的“罪魁祸首”的女儿。而且还保不准是否知道点什么,对于那些早已泯灭人性的家伙而言自然是能够顺手除掉最好。 如果说之前言牧云怀疑这次事件和暗江会有关只是猜测和怀疑,那现在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现在看来,之前的清剿还不够彻底,还留下了一些虫豸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言哥哥?言哥哥!” 一只白皙的小手在言牧云的脸前晃了晃,映入视野的是女孩清纯的笑容:“那就说好喽?今晚给我过生日?” “嗯哼,当然。”他回过神来,眉头微微一挑笑道。 “好耶!我去看看今晚穿什么裙子......” “先干正事,一会儿咱们先出门把资料交过去。” “哎呀,那个下单用无人机送过去就行了,我先挑裙子!” 言牧云无奈笑笑,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有些“生活小妙招”没用过还真想不到。 旋即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耸立的高楼大厦,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可能那幕后之人也想不到,他们一直想杀的人今晚竟然会“自投罗网”吧? 到时候就让我看看,你们会使出什么手段吧。 同时拥有可以抵消“万术之一”的【白银守御】,以及“神明的右眼”【黄金瞳】,让言牧云有信心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来自任何地方的恶意,并展开绝对坚不可摧的防御。 说的难听点,他确实是在用张梓桐“钓鱼”。 但是你见过坐在战舰上钓鱼,并且将所有舰载武器对准“鱼饵”方圆千米范围水域的吗? ...... 下午六点,夕阳西下。 张梓桐今晚穿了一件剪裁修身的淡蓝色连衣裙,将少女青涩苗条的体态勾勒地恰到好处。颈项间一条珍珠项链,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无暇。 言牧云的衣服则是下午临时去衣服店里买的,是一套宽松休闲样式的浅灰色西装,穿着在身也很是得体。 两人除了实际年龄差有点大,走在一起竟也不显违和,反倒是偶尔会吸引旁人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 他们虚挽着手臂走进天境云筑的大堂,很快就有身穿红色长裙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今晚有预约吗?” 张梓桐从小挎包里拿出了那张黑卡,递了过去。 容貌姣好的服务员脸上略微出现惊讶之色,赶忙将卡接了过来。这是天境云筑最高等级的vip黑卡,要在这里充值十万以上才有资格获取,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进顶级包厢。 “好的,清湖朗月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服务员将黑卡在自己的手环上刷了一下,毕恭毕敬地双手递还,随后便走在前面为二人引路。 言牧云听着这名字撇了下嘴,只能说这里的老板确实挺会故弄玄虚,不仅店名叫个意义不明但听起来很厉害的“天境云筑”,就连起个包厢名字都这么有“格调”。 比起那些“福寿阁”,“荣华厅”,“功成堂”之流的名字倒是更加吸引年轻人。 两人很快来到五楼的一个包厢,服务员为两人打开大门,随后侧立在旁作请的手势。 “谢谢。”张梓桐很有礼貌的点头致谢,随后便走了进去。 言牧云跟在她身后,待看清房间里的布置以后,眼前不禁一亮。 五十平米的包间只有一半是吃饭的地方,摆放着造型典雅的实木桌椅。至于另一半,则竟然是碎石滩涂,碧草横生的幽深水池。 再往里看,水池那侧的墙面被整个被虚拟现实投影覆盖,缔造出了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清朗湖水。无垠的夜空中月朗星稀,几根翠绿枝叶横挡在头顶,不显得半分压抑,反而多了分清幽雅静。 现实布景与虚拟投影交汇,竟形成了一副令人难辨真假的绝美景象。 在这里坐着,倒真像到了某处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僻静绝景。 张梓桐噔噔噔跑过去,竟然直接踢掉凉鞋,小心提着裙子,将晶莹白皙的小脚丫淌在了水里。 她回头冲言牧云笑着道:“还可以一边吃饭一边钓鱼哦,钓上来的鱼厨师会免费给我们做。” “那你这算是把脚伸进锅里了。”某直男很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 “?”张梓桐楞了一下,随后小鼻子一皱,哼地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第388章 杨企 言牧云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眼前亦真亦幻的美景,倒真觉得心旷神怡。 突然一阵风铃声响起,在他还有些疑惑的时候,浅滩里踢水玩的少女抬起头,清脆地喊了一声:“请进!” 包厢的门被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材微胖的男人,外表看起来三十多岁,不论发型还是那张亲和力十足的圆脸都是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的衣服和服务员同色系,只是边缘位置用黑色点缀,显得更加精致高端,看样子不出意外是管理层人员。 “杨叔?”水池里的张梓桐突然喊出一声,小脸上写满了惊喜。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张小姐。”男人微笑回应道,圆脸上露出很让人舒服的真诚笑容。 认识? 言牧云立刻警惕了起来,比之前更加细致地打量起那个男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方走过来,笑容和煦的伸出手:“你好,我叫杨企,是这里的经理,以前跟张小姐以及她的父亲算是认识。请问您是?” “言牧云,梓桐的朋友。”言牧云站起身与他握手,微笑自我介绍道。 “幸会幸会,毕竟张小姐好久没有来过了,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杨企微微躬身点头赔笑,姿态放的很低。 言牧云则依旧保持着不咸不淡的态度:“没事的。” 杨企转过头,笑着冲张梓桐问道:“张小姐,不跟我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吗?” “他是...嗯,特处局专员,以前曾经救过我。”张梓桐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只好一边偷看言牧云的表情一边缓缓道:“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可能就没有来天境云筑的机会了。” 言牧云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抽了两下,没能抽回来。但是杨企此时正在跟张梓桐说话,他又不好真贸然发力抽回手,不然显得有些失礼,只能这么半干不尬地任由对方握着。 幸好这个男人的手还算宽厚温暖,握着除了心理上不太自在以外生理倒不至于排斥。 言牧云正想着如何把手抽回来,然而在听了张梓桐的话之后,杨企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双小眼睛转过来盯着他,情感无比诚挚:“谢谢你,还得是你们这些人民卫士啊,就是因为有你们,我们老百姓才能睡得香吃得饱,不用为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担忧......这样吧,今晚你们这个包间的消费,我做个主,全部打7折!” 言牧云听得这话有点肉麻,勉强笑笑:“我已经不在特处局工作了,不用了。” “唉,这什么话,退休的老警察,老教师,退伍的兵,难道就不值得尊重了吗?”杨企用有些夸张的语气道,仿佛在演春晚正能量小品,还用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言牧云的手背。 “咳咳...那谢谢了。”言牧云装作受到触动的样子抓着对方的手上下晃了晃,这才终于找到机会松开收回了自己的手。 “好,那我不打扰了,还是老样子对吧?深海宫廷套餐?”杨企最后朝张梓桐问道。 女孩腼腆地笑笑:“我好久没来记不清了,好像是叫这个名字,那就麻烦你了杨叔。” 两人随后又寒暄几句,这个有些难缠的酒店经理终于告辞离开了,言牧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冷笑一声。 还人民卫士,还自称老百姓。 能跟张子豪扯上关系,并且看起来关系还不赖,连人家女儿都得叫一声杨叔,他还真不信这杨企是个身家背景干干净净的老百姓。 不过该说不说,这家伙确实是有点东西的。进来聊天不仅适当的表达了对张梓桐这个老客户的重视,全程还没有怎么提到他父亲的事。这么做一是避免了这个话题让张梓桐伤心,二是透露出一个讯息:即使你父亲没了,但杨叔还是你杨叔,咱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对于目前正处于人生低谷的张梓桐来说,他表达出的这点善意足以她记很久。 能做到这个大一个酒店的经理位置的人,看来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后,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言牧云坐在离房门口近的地方,每样菜上来时他都会十分主动的起身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看似是在帮忙,实则是用从手掌虎口处钻出的红血丝检验每道菜是否有问题。 让他既失望又安心的是,每道菜都很正常,就仿佛隐藏在暗处的那些家伙已经知道了下毒没用。 与此同时,房间一侧的虚拟现实投影也变了花样。 原本是夜空下的静谧湖景,远处却突兀地泛起一抹鱼肚白,湿润的微风裹挟着隐隐约约的鸟鸣抚来,摇晃了岸边的杨柳枝叶。 “你尝尝这个生腌酱蟹,特别好吃!”张梓桐站起身,夹了半只被横切开的海蟹放在言牧云碗里。 这半蟹橘黄色的膏脂无比肥厚,仿佛随时会如咸蛋黄般溢出油脂,晶莹浑浊的肉颤颤巍巍宛若果冻,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言牧云见这情景,不禁皱眉反问:“生的?” “生腌啊,当然生的。”刚坐下的张梓桐还不安生,又着手剥起了一只比手指还长的大虾。 言牧云从小到大从未挑过食,自认对奇怪食物的接受度还算不错,当下也没怎么犹豫,夹起那半只海蟹咬下一口。第一感觉是咸鲜,紧接着是一股清爽的甘甜,伴随着蟹膏蟹肉冰凉滑嫩的口感,仿佛吸入了一块“蟹味果冻”,竟是意外的好吃。 “好吃。”顾不得咽下这口蟹肉,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言哥哥,还有这个,海虾,也是生腌的。”张梓桐再次站起身,往他的碗里放下那只刚剥好的大虾。 言牧云无奈笑笑:“你自己也吃,不用替我弄。” “哎呀你第一次来,有些东西不常见,我先教你吃。”女孩却是更热情了,干脆直接搬着椅子挪到了他的身旁。 ...... 天境云筑,三楼一处包厢。 “言哥哥,还有这个,海虾,也是生腌的。”韩银烛站起身,把一只剥好的海虾送到言泷的嘴边,夹着嗓子:“啊~我喂你吃。” 言泷面无表情地斜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韩银烛翻了个白眼,扭身把虾递向另一边:“言哥哥,海虾......” “啊呜。”韩金鱼极为配合的一口吞下,然后用同样欠揍的语调叽歪:“张妹妹,你自己吃,不用替我弄。” “行了行了,别闹了,叫你们来不是来阴阳怪气的。”张澜看着这俩活宝有些哭笑不得。 韩银烛切了一声:“他在那边泡妞,和妹子卿卿我我,用得着我们操心?” 正在对付一只螃蟹的骆兵翰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好歹人家也是请咱们来吃大餐了,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刚刚点单的时候就你下手最黑,装什么好人。”韩金鱼帮弟弟反击道。 “我倒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不正常,是不是太亢奋了点?”张澜笑着冲韩银烛扬了扬下巴。 “哦,那个妹子是银烛喜欢的类型,他酸了。”韩金鱼道。 韩银烛怒了:“你别瞎说!” “嗤...”骆兵翰刚刚被怼还想反呛一句,现在却是直接笑出声了。 韩金鱼这是平等的攻击每一个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啊。 第389章 无事发生 “吃好了吗?”言牧云将一块空蟹壳用筷子拨到旁边,同时微微偏头问道。 “嗯嗯。”张梓桐用纸巾擦着嘴,一双大眼睛眯成了月牙,显然今晚吃的很满意。 问题是今晚点的似乎有些过多了,桌上的菜品剩了大半,还有盘菜更是几乎没被动过。倒不是这菜的味道不行,只是两人吃到最后实在有些吃不下了,都只是浅尝了几口。 看着这些大部分没怎么被动过的食物,言牧云本能的有些心疼,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要浪费,还是打包吧。” 一听这话,张梓桐却是苦起了小脸:“啊...可是我今晚吃太多海鲜了,最近实在不想吃了。” 言牧云有些无奈,张子豪这人虽然可以说是恶贯满盈,但对自己的女儿属实不错。张梓桐从小到大估计从来没有在物质上被亏待过,消费观和价值观不可能“正常”。 丢弃这么一大桌子菜,对她而言估计和普通人家把还剩几口吃不完的剩饭剩菜倒进垃圾桶差不多,虽然也知道是浪费,但不至于为此感到多么内疚或心疼。 “没事,打包给我弟吃。” 言牧云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桌侧的红色按钮:“你好,麻烦进来打包一下。” 这里主要吃的是海鲜,像是虾蟹生蚝之类的都是一个一个分开摆放,随吃随取,不会像炒菜一样在吃的过程中被翻的乱七八糟。 更何况还有盘99新的菜四舍五入约等于两人根本没动过,因此言牧云对于让弟弟解决“剩菜”这事倒还真没太大愧疚感。 ...... 三楼包厢。 “真的假的,让言局吃剩菜啊?”韩银烛惊了,对他来说,不,是对门厦市所有特处局专员来说,言一鸣都是毫无疑问的大人物。 不仅是位于权力顶峰的特处总局副局长,更是可以独力压制王级异种的站在战力顶峰的人类英雄。 能轻描淡写的说出让言一鸣吃剩菜,估计也就言牧云一个了。 “剩下的你们还吃不吃,不吃我带回去给我爸吃。”言泷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嘴角。 哦,忘了这里还有一个。 几人当然不敢让言一鸣吃剩菜,桌上剩的东西本就不多,干脆一人分几个风卷残云般仅花数分钟就收拾了个干净。 ....... 天境云筑本就有外送服务,只需要告诉服务员地址,打包好的菜品就会被无人机在二十分钟内送达指定地点。 下楼的时候,言牧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打开一看是银行卡消费提醒。 金额的位数有点大,让他一时间有些胸闷。 “怎么了?”张梓桐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偏头轻声问道。 “没什么,吃太撑了。”言牧云微微一笑。 走出电梯,另一边的电梯门也刚好打开,从里面走出一群吵吵嚷嚷的年轻男子。其中还有两个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言哥哥,那个人好像在跟你打招呼?”张梓桐看到双胞胎的其中一个朝这边挤了挤眼睛,脸上笑容有些......贱兮兮的,但很明显不是冲自己。 “大概是认错了,我没见过他们。”言牧云冷冷道,拉起她的手臂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为了今晚“钓鱼”安全起见,亏他还特意联系了言泷,让他叫上能来的人一起来天境云筑当保险。结果却没曾想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单纯当了个冤大头请这些家伙吃了顿价格不菲的大餐。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或许正因为他们今晚也来了,言牧云和张梓桐才没遇到什么状况。 毕竟他们虽然不是这一片区的分局专员,但好歹也都算是特处局的老油条了,尤其是年龄最大工作时间最长的张澜,难保隐藏在暗处的那些家伙有能认出他们身份的人。 言牧云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抱着自己手臂的女孩,心中暗叹一声。 问题是,他是希望能出些状况的啊。 或许今晚就该只自己和她来的,这样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大不了让韩金鱼骆兵翰他们在周围待命,不要进来,说不定也能有机会...... 嗯,不是因为心疼饭钱,单纯只是为今晚没有任何“收获”惋惜而已。 ...... 打车回到张梓桐的家,言牧云提前在网上订的蛋糕已经被无人机提前放在了茶几上,让小姑娘又是好一阵开心雀跃。 蛋糕整体是海蓝色的,和她今天穿的裙子颜色一样。光从制作就能看出价格不菲,不知用什么办法刻饰其上的花纹繁复精美,蓝莓等水果与白巧克力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上,漂亮的让人有些不忍下口。 点蜡烛,关上灯,唱生日歌,然后是许愿。 结束这些流程以后,女孩“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 打开灯,拔掉蜡烛,言牧云笑着问道:“许了什么愿望?” “你不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吗?”张梓桐冲他皱了下鼻子。 “我们那边一般是许两个愿,一个明愿,一个暗愿,明愿是可以说出来的。” “真的假的?凭什么,那我前面生日都过亏了。” “真的,要不你再许一个?”言牧云提议道。 “也行。”张梓桐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脸微红: “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和我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随后她睁开眼睛,那双带着点水汽的漆黑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言牧云。 言牧云干咳了一声,笑着竖起大拇指:“祝你愿望将来一定实现。” “哦...”女孩脸上难掩失落,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吃完蛋糕,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聊了会儿天。 “明天我有事,要去机场一趟,接同学,你跟我一起去吗?”言牧云问道。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张梓桐扭头盯住他。 “一男一女。” “哦...” “所以去吗?” “不去。” “那我把你送去警方那边?” “也不去。” 言牧云有些无奈:“现在这种情况,不能把你独自行动。” 张梓桐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我想去看惜雪姐姐了,按照医生说的,她现在应该醒了?” “我也不清楚。”言牧云苦笑摇了摇头,张非雨防自己跟防贼一样,自己这段时间半点张惜雪的信息都没听到过。 他补充说道:“既然你要去,就乖乖待在那,我可能下午或者晚上才能去接你。” 现在医院那边到处都是黑伞的人,自己再提前跟张非雨说一下,张梓桐待在那边肯定没有太大问题。 “哦。”张梓桐似乎情绪有些低落,闷闷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直接站起身,朝房间里走去。 “这么早就困了?”言牧云有些奇怪问道,虽然她昨晚没睡好,但今天上午也是好好补过一觉的。 “洗个澡,我现在浑身海鲜味。”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言牧云没再理会,继续把电视的声音当背景音刷手机。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房间里突然传来张梓桐的呼唤声: “言哥哥,言哥哥!” 言牧云眉头一皱,噌地站了起来。 还好对方的声音没有很急切,应该不是遇到了危险。 “怎么了?”他高声问道。 “我...我忘拿浴巾了......”女孩的声音因窘迫带着一丝哭腔。 言牧云扶额,为什么自己最近老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像那些几十年前就同质化严重的都市yy网文的展开了?? 第390章 不对劲 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犹豫着问道:“我先去阳台,你自己跑出来回房间拿浴巾吧?” “可...可是外面好冷。”女孩委屈道。 现在正值夏季,门厦市又是偏南方,室内的空调一般都开得比较凉。对于刚洗完澡出来被冷风一刮那种酸爽感,言牧云也算是深有体会,因此多少能够理解。 让对方浑身是水就这么跑出来,似乎真的有些“残忍”了。 言牧云无奈,只得妥协:“好,我帮你拿,在哪里?” “我房间门后。” 拿到浴巾,言牧云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干咳了一声:“开门吧,我递进去。” 为了避免偷看嫌疑,他很讲究的没有站在门开的那一边,而是背对着门站在另一侧的墙边,将手中的浴巾举在门口。 “谢...谢谢...”门微微打开,一条带着晶莹水珠,白里透红的纤细手臂探出,将浴巾拿了进去。 言牧云虽然没有看,但是门开时里面的雾气飘了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温甜气息。那是混合着少女体香与沐浴液的味道,让他的心跳和呼吸都有些加快。 随后他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头了。 要知道自己昨晚面对面抱着对方都没到这种程度,今天怎么这么不争气? 在言牧云大脑还有些混乱的时候,浴室里面突然传来了女孩“哎呦”一声惊呼。随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发出“啪叽”一声光滑清脆的声响,以及“咚”的一声仿佛脑袋撞在衣柜上的声音。 再然后,里面就彻底没动静了。 “梓桐?张梓桐?”言牧云惊了,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但门才刚打开一小半他的动作却停住了。 对方刚把浴巾接进去就滑倒了,现在的话.......身上大概率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再次开口问道:“你没事吧?说点什么?刚刚怎么了?” 然而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由于实在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言牧云一咬牙:“我数到3就进去了啊,你还能动的话至少拿浴巾盖一下自己。1...2......3。” 对方一直没回应,没有办法,他只能将门打开了。 待看清里面的景象,言牧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张梓桐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双目紧闭,在灯光下白的有些耀眼的身体几乎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那条浴巾堪堪有一个角盖在她的大腿上,除此之外身体其他部位毫无遮掩。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 女孩看样子是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了浴缸边缘,但好在浴缸边缘是大角度的光滑弧形,应该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那微微起伏的胸部,证明她只是暂时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言牧云本意是想查看对方的情况,然而他的视线却几乎被那对雪白小丘锁死了,一时间竟无法移开目光。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希望自己能清醒一点,随后俯下身子,将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湿润温暖,柔若无骨。 有些地方似是没有冲干净泡沫,滑不溜手,言牧云需要把她紧贴在身前才能勉强稳定住。身上衣服因此湿了大片,而那温热柔嫩的触感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沸腾了起来。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言牧云强忍着心中那股不可说的冲动,横抱着张梓桐来到她的房间,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伸手想将被子拉过来盖上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像是生了根,在女孩的胴体上来回游移,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也不够。 直到不经意瞥见女孩双眉微簇,似有些痛苦的面孔时,他悚然一惊,赶忙拉过被子将她盖住。 我在干什么? 我刚刚在干什么? 言牧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内心产生了极大的不安。 他能感觉自己的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言牧云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张梓桐,有被子的遮掩,他的思绪变得清明许多。 深呼吸一口强行平复激动的情绪,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女孩的状况,确定只是暂时昏迷,没有大碍之后,便准备起身先离开这个房间。 他深感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内心深处的欲望宛若火苗般不断燎烧他的神经,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煎熬。 然而言牧云刚有动作,却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何时被对方的手指勾住了。与此同时床上也传来了动静,张梓桐微弱的声音响起:“不要...不要离开我......” “没事就好,我出去给你倒杯水。” 言牧云一边柔声说道,一边试图拿开她的手。 “不要...你在这里陪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意识还不太清醒,女孩莫名发起了脾气,脚乱蹬了几下,然后本就轻薄的被褥竟就如此被踢开大半,将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言牧云想去拉被子,却在猝不及防之下又被抱住了腰,随后对方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你在干什么?”他努力将视线移向别处,但是那火热绵软的触感却避无可避。 “如果...如果是言哥哥的话...”女孩缓缓直起腰,脸颊上此时已是一片绯红,漆黑的眸子水波荡漾,宛若初春的湖水。 她用嘴唇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轻吐足以融化钢铁的湿甜气息,含糊不清:“...是可以的。”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几乎彻底击穿了言牧云的心理防线。 直到这时他还有理由控制自己吗?对方已经是完全明示了。甚至连今晚她在浴室忘带浴巾然后滑倒那一出都是在故意演戏。 就像是在极度饥饿的时候看见了一桌满汉全席,这种人体生理本能对于某些事物的渴求,会使每个细胞都咆哮暴走,彻底背叛自己的大脑。 更何况,那丰盛的大餐还在渴求着他的享用。 言牧云几乎是低吼着将女孩扑倒在了床上,一只手从后面托住少女柔嫩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脆弱白皙的脖颈,这种完全掌控感让他有种直冲天灵盖的舒爽。 然而就在最后时刻,言牧云的身形却僵住了。 由于外面一片漆黑,夜晚的窗户变成了一张模糊的镜子,他从里面看到了一只恶魔。 一只双眼流动着璀璨金色光芒,面目狰狞的恶魔。 我这是怎么了? 言牧云突然有些迷茫,但只是短暂的半秒,很快他的脑海就又几乎要被那股潮水般汹涌的情欲占据。 但他终究是控制住了自己,有一股纤细但坚韧的意念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告诫着他如果真的任由某些东西放肆发泄,他很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张梓桐双目紧闭,既紧张又期待的等候着风暴的降临。 然而片刻过后,她却感受到那双灼热的大手缓缓离开了她的脖子与腰部。 她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却被落下的被子盖住了脸。 “早点睡觉。”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随后是关门声。 ...... 言牧云来到浴室,没有脱衣服就直接打开了淋浴。冰冷的水流从他的头顶流至全身,压下了那股快要把他逼疯的燥热。 不对劲,很不对劲,今晚的自己绝对有问题。 言牧云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 按照正常的剧本,面对张梓桐的投怀送抱他或许会心跳加快,以及起生理反应,但这都是正常男人不可避免的。 但不管怎样,他最后都不可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只会小心地挣脱对方并帮忙盖好被子,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离开那个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带着亲切笑容的圆脸。 杨企是他今晚唯一接触的人,直觉告诉他自己今晚的异状和对方肯定脱不了干系。 第391章 复活的人偶 深夜,门厦市海沧区警局分局。 “小王,给我泡杯咖啡,谢谢了。”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支队长刘伟打着哈欠,一边伸懒腰一边喊道,顺手从桌子上干瘪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了嘴里: “他娘的,两头都给压力...早知道不接这案子了。” 这人正是之前被言牧云撞见收受君千面贿赂的那个警局支队长,此时他说的“两头都给压力”的“两头”,自然就是指上头以及黑伞那边了。 收钱办事收钱办事,但有些事确实不是说能办就能办下来的。 黑道公主被投毒这个案子看起来很简单,甚至连作案凶手都当场捉到了,但隐藏在后面的那些家伙却是怎么都找不出半点马脚。作为唯一线索的投毒者还老是一言不合就要咬舌自尽,实在令人头疼。 “咖啡机就在你身后,刘队你就不能自己搞?我也有事在做好吧。”另一头的年轻警员小王站了起来,满腹牢骚直言不讳,但身体还是听话的走向了自动咖啡机。 “人老了,腿脚不好。”刘队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烟。 正在接咖啡的小王翻了个白眼,才30多岁的d级基因战士能腿脚不好?也不知道是谁半个月前硬生生追着一辆摩托车跑出去几百米把人一脚踹了下来。 自己这顶头上司外表看上去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实际却是个油滑的性格。只有在领导和人民群众面前摆出一副踏实可靠的架势,私底下对待队员们那可叫个“颐指气使”。 “给。”小王不耐烦的把咖啡往对方桌子上一放,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哎呀,小王啊,你就不能对老同志多一些尊重和爱护吗?倒个咖啡而已,至于嘛。”孙队手指夹着烟,笑呵呵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我尊重局里的前辈,某些‘老同志’就免了,尽早辞职回家带孙子吧。” “我连儿子都没有,哪来的孙子,要不你帮我个忙......” “我在工作!你想找人聊天不如去找那个投毒犯人,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小王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吐槽道。 “嘘,安静,你别说话。” 小王不知道对方又发什么神经,疑惑抬头去看,却见面庞黝黑的中年男人此刻眉头紧锁,脸上那不正经的神态已完全敛去。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刘伟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小王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他本能的有点狐疑,以为对方又是在逗自己。 “物证室那边好像有动静。”刘伟皱眉将手里的烟在桌子上按灭:“小刘他们应该都下班回去了吧。” “他...他们又不用加班。”小王也紧张了起来,心里有些发毛。 刘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枪,装好子弹打开了保险:“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但我打算去看看,你一起来。” 直到此时小王才确定对方是认真的,虽然队长平日有些不着调,但绝不会拿枪开玩笑。 他当下没有犹豫,拉开抽屉也拿出了配枪,同时问道:“要不我们先通知一下其他人?异侦科那边应该有人值班。” “说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万一把人叫来了结果发现什么也没有那不是闹笑话吗?而且谁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周围什么野猫跑进来了搞出的动静......” 刘伟此时已经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了,冲着身后摆了下手,压低声音:“跟在我身后,保持至少五米距离,随时掩护。对了你射击成绩怎么样?” “我们那届的第一名。” “厉害,刮目相看,以后不用你倒咖啡了,帮忙买烟就行。” 两人嘴上说不停,神色却是十分严肃,持枪姿势标准地走向物证室的方向。 走廊里的灯全部开着,两侧房间的门紧闭。这场景说不上有多么恐怖,甚至可以说很日常,但是在安静的深夜还是有些令人感到不适。 “咔吧...”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似是某处门锁被打开了。 两人的动作齐齐停住,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发出声音的物证室大门。 几秒种后,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 那是一名护士,容貌姣好,身材好的有些过分,足以让任何看到她的男人心中荡漾。 有点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双眼只剩下两个空洞,右边衣袖空荡荡的,一条手臂不翼而飞。 “她还能动?怎么跑出来的?”刘伟愣住了。 这具人偶在刚送来警局这边时就被拆解过,其中绝大多数电子元件都已经拆除,剩下一具空壳的身体也是被五花大绑后才放起来了。其原本已经沉寂了足足四五天,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彻底被“人偶师”废弃,今晚竟然莫名其妙的又“活”了过来。 刘伟的反应极快,虽然心中困惑,还是第一时间朝身后喊道:“你快走,找增援。” 这具人偶的实力评级为至少是c级基因战士的程度,当初就连3队那个和自己同为d级基因战士的田恬都不是一招之敌,还是普通人的小王继续留在这里毫无疑问十分危险。 “砰!砰!砰!” 枪声响起,连响三声。 走廊尽头的那具人偶身体晃了晃,肩膀,额头,以及胸前出现了三个冒烟的黑洞。 “信号发出去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小王保持着抬枪姿势。 直接开枪叫人? 刘伟笑了,这小子倒有点自己的风采。 不过对面毕竟只是具人偶,比僵尸还bug。后者只需要打爆头,这个估计得完全拆成零件才行。 “奇怪了。”小王眉头紧锁:“怎么没反应?” 物证室门口,小护士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着这边,没有半点动作。 ...... 千里之外,一个没有开灯的小房间内。 “哎呀哎呀,到底在哪里啊...这个视角真是难受,门厦市那些警察就没有点公德心吗,拆完别人的玩具也不知道装回去,眼睛耳朵放的东一块西一块乱七八糟的。” 一名身材瘦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边抱怨着,一边右手在空中像一条蛇一样扭动,五根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仿佛在一架看不见的钢琴上弹奏乐曲。 青年皮肤很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物宽松肥大,标准的废宅形象。 在他的面前,有三块大尺寸的电脑屏幕亮着,是这个窗帘紧闭的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左边的屏幕是一张俯视角的建筑物地图,中间屏幕和右边的屏幕都是监控画面。前者显示的是一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后者显示的是一条走廊,左侧是两名持枪警察,右侧是一个身着白衣护士装扮的女子。 此时青年的注意力明显放在中间的屏幕上,他的右手手臂在空中不断扭动着,五指则呈抓握状不断屈起展开,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办公室的画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的视线终于停在了某处,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终于找到了..真是的,这不是警局吗,怎么这么多监控死角,一点都不方便。” 画面角落,大理石地板上,一条白皙纤长的手臂如同活物一般,不断屈起伸直,五指并用,正在以颇快的速度向前爬动着。 第392章 苏醒 “什么?孟谦死了?” 一大早听到这个消息,让一夜未眠略有疲惫的言牧云瞬间清醒。 打来电话的是君千面,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寥寥几句话就能讲完。 那具被存放在警方物证室的人偶“复活”,大闹了一番,将当晚所有警力都吸引了过去。在好不容易制服那具人偶之后,人们却发现不论在物证室还是在周围都找不到它那条失踪的右臂。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支队长刘伟,他猛然醒悟朝监禁室的方向跑去。 孟谦已经死了,脸色铁青,大小便失禁。而人偶的右臂就挂在他的胸前,那修长的五根手指洞穿了他的脖子,牢牢嵌在血肉当中。 “人偶不是已经被拆了吗?没有第一视角的摄像头操控者怎么行动?难道他当晚就在附近?”言牧云语速飞快,连续问了三个问题。 “你说的这些问题警方也想到了,他们搜查了警局附近,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最后是技术员发现内部监控系统有被入侵的痕迹,大概率是这些监控摄像头充当了那个‘人偶师’的眼睛。”君千面的声音有些疲惫。 “官方的安保系统这么脆弱的吗,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感觉谁想黑就黑进去了。”言牧云叹了口气,去年门厦市浩劫的时候也是这样...... “倒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网络安全是全世界所有国家的难题。那些有特殊异能,或者真正厉害的黑客,比起被招安都更喜欢自己在虚拟空间当皇帝。能在某个领域随意呼风唤雨,何必给自己脖子上套个枷锁呢?” 言牧云惊了:“你是君千面?”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趁机阴阳怪气,而是难得说了句公道话。 “啧...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君千面打了个哈欠。 伤害自家大小姐的凶手死亡,唯一的线索断了,他的语气竟听不出有多么失落,反而显得惬意悠闲:“还好我们这边还有个备用人选。” 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你们没做什么吧,现在还没证据对方和投毒案有关。” “他已经承认了。” “什么?” “他已经承认自己知道所有内幕,但必须要在见到你之后才会说。” “我明白了。”言牧云挂断了电话。 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身上简单套了一件白色睡裙的女孩走出来,揉着眼睛问道:“你在跟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言牧云微微一笑,将手机放进衣兜:“你快去洗漱吧。” “好。”张梓桐点点头,走进了洗手间。 言牧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刚关上的那扇门。 昨天晚上的事,她是已经忘了吗? 她当时到底是摔迷糊了...还是也被杨企的能力影响了呢? 在昨晚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劲之后,言牧云第一时间拨通了君千面的手机,告诉了他天境云筑的某部门经理杨企有问题。 之所以不打电话给警方,是因为时间紧急,他怕人跑了。 警方抓人需要明确的证据,需要批准手续,但黑伞不用。 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办事效率高的惊人。 就比如他的本意是让君千面派人监控好杨企,结果他们直接把人抓了囚禁起来,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两百。 可让言牧云没想到的是,杨企竟然主动承认和投毒案有关,而且莫名其妙地指名道姓要见自己才说出真相。 这整件事真的是...越来越乱七八糟了。 ...... 早上10点,言牧云和张梓桐来到了医院。 “今天一天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办完事了来接你。” “嗯嗯,好的。” 又叮嘱了几句,言牧云便很识相的转身打算离开,丝毫没有要跟着进去的打算。 “言先生。”站在走廊入口一侧的黑衣男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言牧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怎么?” “小姐已经醒了,想见您一面。”黑衣男人侧过身子,做请的手势。 “你是听老板的还是听小姐的啊?” “老板都得听小姐的。” 言牧云乐了,他没想到这外表看起来能止小儿夜啼的壮汉竟还挺有幽默感。 不过张惜雪的要求大概率是经过了张非雨的同意,否则这黑衣男人应该不敢就这么把自己放进去。 ...... 病房门打开,两人先看见的是一个正在倒水的女人。 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和头发保养的很好,浑身上下衣服和放在一旁的挎包都是普通牌子,连首饰都没有一件,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年妇女。 “哎呀,是小雪的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女人看到了门口的两人,热情的迎了上来。 言牧云这才后知后觉,这位应该是张惜雪的妈妈。 想来也是,张非宇为了隐藏身份假扮湘菜馆老板十几年,其妻子如果是个穿金戴银的富太太风格,那未免也太违和了。这一家子在外人看来普普通通平凡无奇,反而才是最合理的。 “言牧云对吧?我听到老张说过你,要是没有你的话,小雪恐怕早就.......”妇人握着言牧云的手,眼眶此时已经红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啊。” 言牧云心头微微一酸,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但表面上只是微笑诚恳道:“我和惜雪是朋友,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她也一定会帮助我的,您不用放在心上。” “真是个好孩子啊...”中年妇人抹了把眼角,絮絮叨叨起来:“我之前还奇怪你为什么一直没来看小雪,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老张叫人拦着你,这老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你是小雪的救命恩人......” 言牧云深知这种中年妇人一旦进入状态有多恐怖,赶忙朝身边使眼色。 从进门开始一言不发的张梓桐心领神会,走上前甜甜地打断了对方:“对了阿姨,我们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啊?”中年妇人仿佛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女孩,楞了一下后道:“我姓李,李巧云。” “李阿姨好。”女孩甜甜叫了一声。 “诶,好。”李巧云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是你,梓桐对吧?当初是你陪着小雪来医院的。听说你好像也被人投毒了,现在身体应该好些了吧?” “早就好了,前几天出的院。” 见一老一少两女聊了起来,言牧云总算松了口气。 他向前走了几步,看见病床上静静躺着的那道身影。 女孩双目紧闭,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衬得本就苍白的肌肤宛若未施彩的白釉瓷器,精美易碎。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 第393章 三个人的电影 看着病床上那精美脆弱宛如瓷器的女孩,言牧云恍惚了一下,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在他的印象中,张惜雪最鲜明的形象有两种。一是平日里意气风发,干练飒爽的女警,不论做什么都半点不拖泥带水。二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侠客”,在黑夜里无数次践行心中的正义。 这两种形象的反差虽大,但都和此时其纸娃娃般的脆弱模样毫不相干。 张惜雪看到了他,原本灰暗的眸子一下亮了,苍白无血色的面庞表情生动了起来。 言牧云走上前几步,与她离得近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水,小雪刚醒,得喝点水。”李巧云轻声提醒道。 “哦哦......”言牧云下意识地想让开位置,让她来喂张惜雪喝水,却和对方略带笑意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见他望过来,李巧云赶忙将视线撇向别处,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手机:“哎呀,我出去接个电话,麻烦你们先照顾一下小雪啊。”随后便朝门外走去。 言牧云却是清楚地看到,她从包里拿出的手机连屏幕都没亮。 这是怎么个事?张非宇嫌弃我,但他妻子好像很中意我当他们姑爷...... 他有些无奈,但事已至此也不好推脱,只能从旁边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 “我来吧,言哥哥。”就在这时,张梓桐突然凑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杯子。 言牧云觉得这样也好:“哦,好,你小心点。” 张梓桐先是抿了一小口试了试水温,随后调节病床仰角让张惜雪半躺,小心翼翼地将水杯凑过去,喂她喝下了半杯温水。 “谢谢...” 喝下温水后张惜雪的脸色稍好,但看上去依旧无比虚弱,声音沙哑的道了声谢。 言牧云在旁边看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做点啥,只好又问候一遍:“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你说呢?”张惜雪微微偏头看着他,眉宇微簇,但眼角含着笑意:“我现在...连说话都有点费劲。”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嗯,那...你好好休息。” 张梓桐左看看右看看,没忍住吐槽道:“你们第一天认识?” 言牧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后表情稍显严肃:“君千面已经抓住了事件相关的人,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嗯...”张惜雪微微点头,脸上表情却略显平淡,竟似是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 “那什么,我还有事......”这下言牧云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当他想找个理由告辞,却听见对方似有似无的微弱声音传来: “我好像...又欠了你一次。” “又?你这次确实欠我一条命,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帮我认清了我的父亲。” 这也算?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 “不然...我不知道会被蒙在鼓里多长时间...没有你,或许我直到现在还自以为是的扮演着...可笑的审判者......”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言牧云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张梓桐,见对方神情自若,这才松了口气。 “梦醒了...我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是那么极端...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张惜雪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不管怎么说...至少我现在夜晚状态比以前要稳定多了。” “你觉得以前的你自己不正常?”言牧云微微挑眉。 “你觉得正常吗?”张惜雪反问。 “我还是不评价了。” “也不知道谁那天晚上...宁愿断掉胳膊也要在我身上留下标记...” “啊哈哈。”言牧云挠了挠头。 “言哥哥,惜雪姐姐...”张梓桐有些郁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明明是三个人的房间,她却始终插不上话。 “没什么。”言牧云干咳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说有事吗?”张惜雪看着他道。 “嗯对,我大学同学要过来,我去接下机。”顺便把你被投毒这件事彻底解决掉,言牧云在心中补充道。 张惜雪微微一笑:“你忙吧,梓桐在这里陪我就行。” 言牧云楞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抱恙的缘故,今天的对方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就连此时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温和,平静,仿佛如一汪初春的湖水,能够将所有烦恼与焦虑溶化。 哦对,她好像连谁给她投毒,以及投毒的原因都不在乎。 “你这是在生死边缘游走一遭,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言牧云没忍住道。 张惜雪白了他一眼:“你快走吧。” 见对方都这么直接的下逐客令了,言牧云呵呵一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与两人道别后,他走出病房,正好看见李巧云正站在走廊一侧看手机。 见他出来,李巧云猝不及防之下想把手机放在耳边继续假装自己在打电话,随后似乎觉得这种掩饰有点拙劣,手抬起一半便尴尬落下:“那个,小言啊,不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言牧云微笑道:“李阿姨,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以后再来探望小雪。” “哦哦,好好,你去忙。托你的福气,小雪最近恢复的越来越好了......” “那是您悉心照料的功劳。” 两人客套没两句,病房门却是再次打开了,张梓桐从里面跑了出来。 见言牧云还没离开,她脸色一喜,快步走过来:“言哥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 “是这样的...”张梓桐把他拉到一旁,然后双手呈喇叭状,像是要说悄悄话一样凑上前。 言牧云正奇怪对方究竟有什么话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说,却突然感觉脸上被两片温软覆盖,紧接着是“啵”的一声轻响。 “加油哦,言哥哥,一定要把坏人抓起来。”张梓桐脸红红的后退两步,朝他招了招手。 言牧云:“?” 他此时完全懵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闹这一出,一时间楞在了原地。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李巧云看到这一幕,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好看。 第394章 接机 送走了言牧云以后,张梓桐脚步轻快的朝病房走去,却在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下来,似是想起了什么:“李阿姨,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啊...哦好。”李巧云脸色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见对方走远之后,赶忙推开房门走进了病房。 她来到女儿的病床前坐下,犹豫了半天开口道:“小雪啊,你觉得...那个言牧云怎么样?” 张惜雪有些无奈,知母莫如女,李巧云想要撮合他们俩的意愿实在有点太明显了。 但她也没办法昧着良心乱说话,沉默了片刻后道:“成熟稳重,很可靠...很有责任心,是个很不错的家伙。” 她本以为接下来妈妈就要话里话外暗示自己抓住机会,而自己只需要像以前一样东扯西拉打太极应付过去就行,却没曾想听到这么一句话:“你会不会被他骗了?感觉他挺不正经的样子。” “什么?”张惜雪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回忆刚刚言牧云的表现,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而这股疑惑很快转化成了对母亲的不满:“妈,你和他...才第一次见面,怎么这么说人家?” 李巧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咬着下唇,表情很是纠结,似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说不该说。 天人交战半天,她还是决定保护自己的宝贝女儿,压低声音凑上前道:“你是没看到,刚刚在外面走廊,他和那个小姑娘表现的亲密的很,两人还亲了一下...那小姑娘看起来那么小,才16,7岁......” 就在此时,病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张梓桐拿着一瓶饮料走了进来。 李巧云立刻正襟危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说的样子。 而这有些奇怪的举动引起了张梓桐的注意,她微微歪头,清澈的眸子中有些困惑。 为了打破尴尬,李巧云主动问道:“梓桐啊,你中午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告诉阿姨,阿姨让医院到时间准备好送过来。” 张梓桐眼睛眨了眨,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惜雪却是开口了:“妈...” “诶?”李巧云回头看女儿。 “我想吃您做的菜了...蘑菇炖鸡,还有银耳汤...” 张惜雪从苏醒到现在一直胃口不好,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点菜,李巧云当然不会怠慢,当下把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眉开眼笑道:“好好好,妈妈中午借医院的厨房给你做。” 点菜好啊,点菜就证明有胃口,有胃口就证明身体恢复的好,乖女儿马上就要康复了,她当然开心。 张惜雪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梓桐,似是在询问对方想吃什么。 女孩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甜甜一笑:“那我今天也想尝尝阿姨的手艺。” ...... “11点13落地,11点30出站,还有5分钟。” 门厦市高旗机场航站楼,言牧云在出站口找了个长椅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机场很明显翻修了一遍,比起三十年前更大也更具科技感了。旅人在机场穿行不用再一只手拖着个大箱子,或是推着堆了好几个大箱子的推车。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简朴至极的装有四个轮子的平板,只需要掏出手机扫一扫,再把行李放上去,这块板子就会自动载这行李跟着你到处跑。 最为过分的是本就无处不见的广告由于科技的发展,对于空间的利用率也更高了。 手扶电梯侧玻璃上不断变换着广告语和产品图片,造型古怪的机器人手上举着电子广告牌做各种杂技,半空中小无人机飞来飞去投射出各种足以以假乱真的奇景: 比如戴着印有某能量饮料logo的红帽子的兔子拿双节棍追打狮子,装扮奇异的俊男美女拿着新上市的电子产品动感十足的热舞等等.......都能使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言牧云觉得自己闲的没事的话能坐在这里看上一整天。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朝出站口的方向张望,正巧在此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随着人群走了出来。 主要还是魏民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将他本就黝黑的肤色衬得又黑了一个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即将要去南越,而是从南越那边过来的。 在他身旁矮了一个头的叶不语也很是惹眼,如今已是盛夏,却依旧套着一身肥大的鹅黄色兜帽衫,整张脸都被遮在了帽子下面。下半身倒是颇为清凉的牛仔短裤,白皙匀称的双腿修长笔直。 这两人的组合,看起来倒颇有女明星和拎包小助理的感觉。 “呦!好久不见!”魏民第一个看到言牧云,笑呵呵地朝他招了招手,两排大白牙闪的人眼晕。 “好久?还没过一星期吧。” 言牧云曾问过为什么他的牙那么白,人的牙齿正常来说应该是淡黄色的,这并不影响美观。他的回答是他全身上下不会变黑的只有牙齿了,自然是能白就白点的。晚上在外面散步怕开车的司机看不清,他一龇牙好歹能保住条命。 言牧云先是乐了随后又觉得有点怪,现在早都是自动驾驶了还怕司机看不清。但这种即兴笑话较真就没意思了,所以他也就没当场吐槽。 两人的行李都不多,一人一个箱子,而且又都是基因战士,便没有用机场提供的自动载物板。 自动载物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土,是因为言牧云不知道这玩意儿叫啥,心里随便给起的名字。 “先去酒店放行李还是先去看犯人?”魏民一把子拦住了言牧云的肩膀,乐呵呵地问道。 “你又没啥用,这么积极干啥。”言牧云吐槽道。 他的“威慑计划”的核心是叶不语,魏民这货过来纯粹是为了他们之后去南越杀变形怪,在这次事件属于是可有可无的赠品。 “千里迢迢飞过来看热...帮你,就这态度,心寒了。”魏民痛心疾首。 “看热闹是吧?”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之前你们在飞机上,还没跟你们说。已经没热闹可看了,犯人已经死了。” “死了?”魏民瞪大了眼睛。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叶不语都抬起了头,有些疑惑:“他不是在警局吗?” “就是在警局被杀的。”言牧云叹了口气。 魏民眉头紧皱:“那现在怎么办......” “还好我们昨晚又抓到了一个疑似幕后主使的家伙。”言牧云十分自然的从叶不语的手里接过行李,然后走在了前面:“走吧,我们直接去见见那家伙。” 魏民:“......” “哦对了。”叶不语走在言牧云的身侧,一只手拎着帽檐,抬起漆黑的眸子看向他。 “什么?” “飞机上早就可以用手机了,网速还很不错。大叔你是几十年前穿越过来的吗?” 第395章 再进桃花源 黑色的浮空车从天而降,停在了宛若巨大的黑水晶般矗立在高楼大厦环绕着的奢华建筑门口。 车门自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两男一女。 其中一名年轻男子眼神淡漠,语气清冷道:“这几天你们都住在这里,最顶级的套房,费用我包。” “你这么有钱?”另一名皮肤黝黑的青年狐疑地看了这人一眼:“你弟弟是不是不太干净?” 男子平静摇头:“不,是我不太干净。” 叶不语:“......” 察觉到她的眼神,言牧云干咳了一声,解释道:“这是‘黑伞’的产业,我这次救的是他们前任当家的大小姐。” 魏民有些疑惑:“不是说先去看犯人吗?怎么先来了酒店?” “那人就在这里。”言牧云伸手指了指脚下。 这时两名身穿红黑制服的侍应生小跑了过来,一人从车子后备箱拿出一个箱子,动作很麻溜地就拎着往台阶上走。 魏民刚想叫住那两人,一胸前挂着金色铭牌,身穿相同红黑配色,但材质和剪裁明显更加高档的旗袍的高挑女人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是言先生,魏先生,和叶女士吧。我姓陈,几位叫我小陈就好,接下来几天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这是你们的房卡,是最顶层的两间总统套房。君总已经等你们很久了,现在请跟我来。” 语毕,她微笑侧身做请的收拾,随后率先登上了台阶,三人也陆续跟了上去。 “喂。”魏民突然碰了言牧云一下,后者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了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眼神竟然从刚开始就一直黏在了前方旗袍女子丰满的挺翘之上,整个过程至少持续了6,7秒。 言牧云有些窘迫,下意识先偏头看了身旁女孩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发现他刚刚的失态,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又转头看向魏民,见这家伙脸上笑容促狭,没由来有些羞恼。 虽然对方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这是男人的默契。 言牧云知道自己应该是还在被杨企的手段影响,但他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量把目光转向别处。 三人坐电梯一路到了顶层,随后又从顶层电梯一路坐到了最底层。 电梯门打开,一幅熟悉的景象展现在了言牧云的眼前。 沸腾的喧哗声,灿金色的吊灯,绣着精美花纹足以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羊毛地毯。 今晚的桃花源似乎是泳装主题,曾经的那些美艳兔女郎们,现如今一个个穿着形式各异的泳装。线条明显的平坦小腹,胸前雪腻的深邃沟壑,穿着颜色各异的丝袜的修长双腿,无一不在挑拨着男人的神经。 有几名年轻女孩的装扮尤其大胆,上半身穿半透明的纱衣,而胸前到腿根处却只有两条带子遮掩住隐私部位。 “在想什么呢?走啊。” 言牧云眼前一黑,飘扬的思绪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来,看见魏民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边挤眉弄眼一边用正常的声音道:“别愣着,走了走了。” 言牧云这才发现,那红色旗袍女子以及叶不语已经走到了5,6米开外,此时正站在原地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 见他还是一副呆傻的样子,魏民有些哭笑不得。 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刚才第一个察觉言牧云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结果发现这家伙眼睛向灯泡一样发着亮光到处扫射,于是这才赶紧跑回来提醒。过程中还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不让前面的叶不语和陈经理发现他那“让人看了想直接报警的饿狼眼神”。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憋这么大火?”魏民一边伸手上前拉他,一边低声问道。 “说来话长,我现在状态不太对劲......”言牧云也是有些窘迫,当下干脆闭上了眼睛:“你拉着我走,我看不得这些。” 待两人走上前,陈经理发现他双眼紧闭,不免有些忍俊不禁:“言先生这是做什么?” “我兄弟比较传统,结婚前是不能看女孩子身体的。”魏民帮忙解释道。 言牧云差点没绷住,但他眼下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只能任由这家伙乱说。 此时闭着眼睛,他看不到叶不语的眼神,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自己脸上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扫来扫去。 四人就这样前行了一段,言牧云待到周围嘈杂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发现此时自己已经来到了走廊。虽然周围偶尔也有穿着泳装的女孩路过,但总算不至于像大厅里那样玉臂长腿如林。 “咳,我去上个厕所。”他匆匆丢下这么一句便小跑着离开了,留下三人原地等待。 在场魏民和陈经理都露出了“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的神秘笑容。只有叶不语看看言牧云有些狼狈的背影,又看看身旁两人,脸上神情有些疑惑。 在厕所里调整了一下弹道,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言牧云的脸色这才终于舒缓下来。 ...... “前面那个房间就是了,君总在里面等着几位。”陈经理微微颔首,做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停下了脚步。 言牧云走在最前面,没有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了。 房间的装饰低调雅致,君千面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这柄锋利的锐器在他手上仿佛有了生命般,一会儿如蝴蝶般在指缝间飞舞,一会儿如陀螺般在指尖旋转。 “人在哪里。”言牧云的语气有些不友善。 “怎么了?脾气怎么突然这么大?”君千面轻轻一抛,指尖的匕首旋转着飞出去,插在了墙上挂着的一个箭靶红心上。 “说来话长,我着了道,现在有点麻烦。”言牧云捏了捏自己的眉间。 “你是想说...”叶不语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刚才看美女,不是故意的?” 言牧云嘴角抽了一下,干脆装作没听见,目光灼灼地盯着君千面。 后者没忍住笑了,伸手指了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那里。” 推开房门,房间的正中央位置坐着一个男人,身材微胖,看起来三十多岁,一张圆脸亲和力十足,正是杨企。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拘束装置,就那样端正且放松的坐在椅子上,见有人进来还微笑打招呼:“嗨。” 刚才还有些激动的言牧云此时却冷静了下来,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见我?” 没错,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次投毒案的目标无疑是张惜雪和张梓桐,言牧云原本甚至都不在门厦市,是因为魏均结婚才临时决定回来的。他按理说跟这次件事可谓是扯不上半点关系,为什么对方会突然莫名其妙的要找他呢? “如果我说,我找人杀张惜雪,只是为了引你出来呢?”杨企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依旧带着那亲切温和的笑容。 “你说什么?”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这时,叶不语突然凑了过来,轻声在他耳边道:“有些奇怪,我听不到他的心声。” 早在进这个房间之前,她就已经摘掉了能力抑制器。 第396章 一个故事 门厦市第一中心医院。 “给,惜雪姐姐,我喂你。”张梓桐用塑料叉子在碗里插起一块苹果,喂了过去。 张惜雪微微一笑,张开嘴咬住。苹果块切的不大不小刚刚好,口感微沙,汁水很甜,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苹果类型。 苹果是李巧云削好皮然后切好块的,而张梓桐自告奋勇要帮忙喂张惜雪。 因为身体虚弱,张惜雪咀嚼的很慢,一块要吃好久。然而张梓桐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端着碗在旁边一边耐心的等着,一边讲一些最近遇到的趣事:“惜雪姐姐,你知道吗?我昨天过了十八岁生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生日不是在几个月后吗?嘻嘻,是因为我担心以后去了国外没人陪我,所以趁着言哥哥还在,硬拉着他一起去吃了顿饭算是提前过生日了......” 李巧云坐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眼中满是欣慰。 她突然在想如果张梓桐要真是自己女儿该多好。自己当初就应该强硬一点,跟老张生两个,这样老大成长的过程中也能有个伴,说不定那场景就跟现在一样美好。 没由来的,李巧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之前走廊里张梓桐和青年亲热的画面,眉头不知不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阿姨?” 突如其来的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抬头看向了病床方向。 “阿姨,惜雪姐刚刚叫你。” “哦,哦。”李巧云站了起来,走过去微微俯下身子:“怎么了宝?” “妈,时间不早了。”张惜雪微笑道。 李巧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11点30,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答应了女儿中午要亲自下厨给她做饭。 “这么快饿了?小馋猫。”她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随后挽起袖子作努力状:“你好好躺着休息,妈妈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随后李巧云扭头看向张梓桐,笑容带了些歉意:“那惜雪就麻烦你照看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嗯嗯,阿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惜雪姐姐的。”张梓桐点了点头。 李巧云走了,随后张梓桐找了个综艺节目,和张惜雪两个人一边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惜雪姐姐,早上言哥哥在的时候,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什么?”张惜雪微微偏头。 张梓桐将碗里最后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皱眉作回忆状:“就是什么...言哥哥帮你认清了你的父亲,你说你之前一直在扮演什么审判者什么的。你能给我讲讲吗?” 她是一边看着电视节目一边说话的,好久没等到对方的回应,扭头去看,却刚好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宛若不见底深渊般的瞳孔。 似是被吓到了,张梓桐缩了缩脖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如果惜雪姐姐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 “可以说啊。”张惜雪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声音轻的像在云端:“当然可以说...那只不过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在发神经罢了...” “你就当听个故事。” ...... 桃花源,君千面的办公室内。 “有些奇怪,我听不到他的心声。”叶不语轻声道。 言牧云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君千面:“你们没有搜他的身吗?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我可以现场把他的衣服扒光,还可以帮你把他的屁眼掰开让你检查。”君千面耸了耸肩。 虽然没直说,但他显然对有人怀疑自己的专业性有些不满。 这个恶心的说法让在场另外三人都忍不住直皱眉头,言牧云干咳了一声:“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觉得粗俗?”君千面笑了,侧脸的细疤像蚯蚓一样扭动起来:“这种藏东西的方式很常见,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言牧云知道这家伙心理有些问题,干脆不再理他,转而仔细观察起了坐在椅子上安闲自在的杨企。 这一看他立马就发现了端倪,走上前两步,确认了以后,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君千面:“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抓住‘人’了?” 经过上一次和人偶师的较量,言牧云观察的直接是杨企的眼睛。 不出他所料,那双眼睛和真人相比显得呆滞,没有聚焦,普通人不凑近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这只是一具和杨企一模一样的人偶,难怪他能这么淡然。 “反正他说会把真相全部说出来,真人假人无所谓,现在真相最重要。”君千面微笑,很显然他早就知道对方不是真身。 言牧云也不是第一次跟黑伞打交道了,见他如此泰然自若,马上就猜到知道其必定有后手,说不定现在已经咬住了真正杨企所在地的线索。 张非宇的性格不用多说,有人想杀他的女儿,不论是谁,那人能全须全尾的离开门厦市可以说是奇迹。 一念至此,言牧云不再去想别的,单刀直入问道:“你究竟是谁,代表的又是谁。你说杀死张惜雪只是为了把我引出来,这又是什么意思?” “抱歉,你在辰京待太久了,我想接触你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杨企换了个姿势,圆脸上的笑容显得愈发真诚亲切:“至于我是谁,我代表的又是谁,这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与你的这次接触,将会决定你将来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 “我在世界上的地位......”言牧云突然觉得有点荒谬,类似的话在他小学毕业后就没听人说过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实在中二羞耻,但不知怎的,他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毕竟他现在是真有两个很离谱的身份——圣耀教团的圣子,以及原初神使康斯坦丁钦定的神使......虽然这两个身份他本人都没接受就是了。 “圣耀教团?”言牧云问道。 杨企没有再开口,只是不置可否的微笑。 言牧云皱眉道:“你说你知道这次事情所有内幕,但必须要在见到我之后才会说。现在我过来了,你又装神弄鬼半天啥也没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的‘内幕’,是你的那位红颜知己被投毒的内幕。”杨企微笑着,一双眯眯眼在言牧云和叶不语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说了是为了见我才计划的这一切吗?”言牧云面无表情道。 “是吗?”杨企微微歪头,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亲切,但给人的感觉却愈发诡异难受。 不是因为他的笑容变了。 他的笑容从来没有变,嘴角翘起的角度,眼睛眯着的弧度,圆脸两边因笑容微微隆起的苹果肌,从言牧云等人走进这个房间到现在都没有变哪怕一丝一毫。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第397章 这就是我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档热门的综艺节目。 舞台上,现场气氛很热烈,歌手与明星在舞台上玩着一些没有挑战性的小游戏,主持人在一旁用激动的语气介绍着来访嘉宾,底下的无数观众在拍手欢呼。 “我把声音调一下。”张梓桐只是把音量调小,但却没有直接关掉屏幕,不然整个房间就太安静了。 “我以前给你讲过我的异能吧?”张惜雪轻声道。 “嗯嗯,好像是...一到晚上,身体所有能力就会加强好几倍?”张梓桐有些不确定。 “差不多。”张惜雪毕竟身体还很虚弱,声音轻若梦呓:“除了身体素质...到了晚上,我的某些情感也会变得极为强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痛哭很久,会因为一个并不高明的谐音梗笑的喘不上气......” 张梓桐微微皱眉,脸上满是担忧:“这样生活好辛苦啊。” “嗯。”张惜雪轻轻点头:“但这都是我觉醒异能初期的状态,在一到两年后,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学习的那些心理暗示方法真的有效...我学会了控制其中的某些情绪。代价是...我到晚上从来不会轻易看书或是上网,不敢轻易流露情绪...就像是用保鲜膜兜住一大袋石头,任何一点轻微的晃动都可能导致薄膜破碎,里面所有石头一股脑都滚出来......咳咳...咳咳咳...” 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原本苍白透明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潮红。 张梓桐赶忙轻拍她的背,又喂了几口温水,她的状态这才恢复了一些。 “还能继续说吗?” 张惜雪点点头,示意无妨,闭目养神了片刻继续道:“我爸说过,我从小就是那种特别活泼的孩子,同理心很强。我经常会因为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或愤怒,或悲伤的不能自已......所以,我在夜晚的情绪问题其实从来没有解决过,我只是一直在压抑,在压抑...直到有一天,某种情感冲破了那道闸门...像洪水,无法阻挡......”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到最后彻底消失。 张梓桐以为她是太累睡过去了,但抬头一看,却见对方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涣散迷离,无悲无喜。 “惜雪姐姐?”她轻轻唤了一声。 张惜雪微微偏头,灰暗的眸子里多了一抹亮光,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然后...我杀人了。” “杀人?”张梓桐的身子微微一颤。 “杀了一个坏人...看着那张丑恶、嚣张的嘴脸...泪流满面的向我求饶...在网上看到那些被害者的留言感谢......其他人的夸赞与崇拜......” 张惜雪的眼神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没有聚焦的状态,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只剩下嘴巴在微微开合: “这种感觉...像是毒品......第一次触碰就让我彻底无药可救......” 张梓桐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暴露出了她内心的惊恐:“惜雪姐姐...你,你以前不是警察吗?” “我是啊...”张惜雪闭上了眼睛:“我就是当了警察之后...才开始杀人的啊。” 警察,可以说是和人渣打交道最多的职业,没有之一。 “所以惜雪姐姐,你是警察,也是‘义警’?” “是的。”张惜雪微微颔首:“而且警察这个职业所能接触到的信息,不仅是我成为‘义警’的导火索......还在日后帮助了我很多......” “白天,我在光明下受人敬仰和依赖......夜晚,我在另一处地方...受人狂热的追捧和崇拜......” “我心中那冲破枷锁的情感......不止有所谓的‘正义感’...还有‘虚荣’...” “直到后来很久我才想明白,我杀死那些人...可能只有第一个是出于本心,出于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情感。后面杀死的那些人......有很多...我本该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就是...我的故事。” 张惜雪重新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病床旁已经缩成一团的女孩,轻声道: “这就是真实的我,抱歉让你失望了。” ......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我随便一讲,你们随便一听啊。” 杨企说着翘起二郎腿,手搭在椅背上,就差手中再拿一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想当初啊,我接到你的这个任务,着实苦恼了颇久。” 他伸手指了指言牧云,摇头晃脑道:“你想想,一个黄金瞳的拥有者,浩劫中的英雄,华夏官方和最高学院无比重视,花大力气培养的超级天才,哪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可以随意接触到的?” “当时我想啊想,想啊想,想了七天七夜也没能想出来,到底该怎么和你搭上关系...” 言牧云有些不耐烦,打断道:“坐好,讲重点,不要拖延时间。” “坐好?”杨企的声音有些奇怪,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就在这时,他的嘴巴里却出现了另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我只是觉得这个派头比较适合你讲故事的语气,所以自己发挥了一下。”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这才得知原来杨企相当于只是拿了个麦克风,真正操控这具身体的人其实还是人偶师。 你们特么搁这演双簧呢?言牧云很想这么吐槽一句,但是觉得眼下场景不太合适,硬憋着没有开口。 “你们特么搁这演双簧呢!?”另一人却是没忍住,上去扇了他一耳光。 结果杨企的头顺势转了几圈,最后耷拉在肩膀上,一双小眼笑眯眯地看着身前的君千面,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他只是个人偶,你把他大卸八块都没用。”言牧云上前把君千面拉了回来,耐着性子再次说道:“继续,讲重点。” “好好好,讲重点。” 杨企笑容和煦,缓缓开口:“我想啊想,想啊想,想怎么才能和你接触。我当时想啊,想和你接触,无非就两点。其一,我去辰京找你,这显然不可能,我过去了表现稍微有点不对劲估计就出不来了。那还有第二点,让你回来,回来门厦市,然后我在这边接触你。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啊?我是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不喜欢坐以待毙,所以决定做点什么。” “我在门厦市调研了一段时间,嘿,你还真别说,我真发现了一个合适的不能再合适的人选。她内心那丰富的情感,简直就是我最趁手的利刃......” “哦对了,我好像还没有跟你们解释过我的异能是什么吧?为了避免你们听的云里雾里的,我就简单说一下。” 杨企放下了翘起的腿,一双小眼看向言牧云,微笑道:“我想有人已经亲身体验过了,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滋味。” 言牧云面无表情:“放大情感?” “啪!” 杨企打了个响指:“差不多,但不完全对。” “我的异能是,【欲望之种】。”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站在高处的时候朝下看,心里会莫名想要跳下去。或者拿着尖锐的物品时,有一种想把它插进眼睛里的冲动。亦或者是看到明明很可爱的东西,比如小猫小狗啊,喜欢的不得了的同时,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尖叫:‘掐死它,掐死它’......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最后叶不语开口了:“高地效应,大脑为了让我们远离危险,产生的一种过度保护现象。可爱侵略性,当人看到‘萌物’的时候,正向情绪会被大大激发。人类大脑会平衡这种突然产生的正向情绪,需要负向情绪来抵消,以此达到情绪平衡。” “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杨企点头微笑,像极了在讲课的老师在夸奖自己的得意门生。 “这些心理现象,绝大部分的人都会有,但每个人都不会真的去做。而我,可以让这种情感在变得越来越强烈,直到那人控制不住,亲自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者是杀死自己的爱宠。” “如果把人的情绪比作品种各异的草木,我的‘欲望之种’所种植下的情感,会在不断的外界环境刺激下飞速成长,变成参天大树,掠夺所有养分,遮蔽所有阳光......最终这片树林就会只剩下一棵树,而那个人也会变成一个只剩下单一情感为驱动的行尸走肉......” “扯得有点远了,咱们扯回来。”杨企说着做了一个往回扯的动作。 “我在门厦发现了一个女孩,她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她仇恨,愤怒,痛苦,却无比迷茫。她内心的情感是那么丰富多彩,却又那么杂乱无章。”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父亲,恨全世界。她不明白,不明白那个从小到大宠她、爱她,给予了她一切的那个伟岸身影,背地里怎会是那般模样。自己记忆中的父亲,好像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空壳。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是那种人,她想做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做不了。她想做些什么,却也知道自己不论什么似乎都是错的......” 杨企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嘴巴半张着,仿佛电影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回事?”魏民下意识问道,但他从身旁两人脸上看到的只有同样的茫然。 “呵呵......” 君千面却突然笑了出了声,待得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时,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被找到了。” 第398章 堵截 门厦市郊,废弃高速公路。 一辆银白色的轿车斜斜卡在护栏上,前头凹陷下去大半,后面是几道长长的漆黑轮胎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味。 在白色轿车前,两辆漆黑的越野车一左一右横停着,将去路几乎完全堵死。 “完了老板,咱们被堵住了。”驾驶位上,一名身材样貌都极为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下一秒就不见了的青年扭头看向身侧:“咱们俩马上都要被大卸八块喽。” 杨企坐在副驾驶位上,圆脸有些发白。 他伸手扯下领口的麦克风,冷冷丢下一句话:“无影,我死了你的尾款一分别想收到。” “好啦好啦知道啦,我尽力好吧。” 青年很是敷衍地点点头,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抱怨道:“主要是你这次招惹的人未免也太多了,除非你有后手,不然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一定保的下你。你给的钱和任务难度根本不成正比,奶奶的,我这次回去得向‘会社’提出等级变更申请。这特么哪是b级任务,明明是s级任务。” “我怎么知道那个蠢货杀完人还大摇大摆的回到现场,不然这个任务顶多c级。” 杨企脸色阴沉,因紧张圆脸上的肉不住轻颤,半晌后认命般的叹息了一声:“也是我没算准,没想到他对他妹妹的感情扭曲到了那种程度......” 前面那两辆越野车的门开了,从上面下来了四五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一个个面容紧绷,看向这边的眼神冰凉如铁。 其中一名身穿宝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最为惹眼,身材高挑,容貌俊朗,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站在一群健硕高大的猛男之间气势丝毫不输,反而显得如同众星拱月一般。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让开了道路,包括这名年轻男子。 一名身穿条纹短袖的中年人排众而出,地中海,肚子微凸,看起来其貌不扬,在这幅场景中怎么都显得有些违和。 就像是你去看特工电影,开头画面里人人西装革履男帅女靓,最后镜头放大对准路边那个正在小推车后面炒粉满面油光的大叔说他其实才是这部电影的主角。 无影站在车前,大拇指竖起朝身后指了指,大声喊道:“嘿,有没有的谈?我后面那家伙好像还挺有钱的,稍微榨榨估计能挤出不少油水。” 车里的杨企脸色有些难看,早就知道这家伙风评不好,没想到竟然不靠谱到这种程度。要不是他的异能比较适合这次行动,自己说什么也不会选择雇佣他...... 喊完话后,见对面没有回应,无影清了清嗓子又问道:“所以你们今天是不可能放过这家伙的喽?” 张非宇这几天没怎么休息,精神不太好,心情也不太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声音有些疲惫:“车里的要活的,那个话多的杀了。” “是。” 四名黑衣男人同时走向前,只余下一名站在张非宇的身侧。 “不是,有话好说兄弟,有话好说。” 见对面几人有了动作,无影脸上露出苦笑,连连摆手后退:“要不咱们这样,我看这家伙今天十有八九死定了,我只是个雇佣保镖,没必要为了他拼命。反正尾款肯定泡汤了,这样吧,你们只要给我100万,我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插手。你们只需要保证这家伙一定要死的透透的,别给他登‘会社’给我打差评的机会就行,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 “无影!你等着,只要我不死,绝对让你在‘会社’里混不下去!”车里的杨企彻底绷不住了,把头探出窗外嘶吼道。 无影转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理解一下嘛老板,要吃饭的。你看你这明显活不了了,不如造福一下兄弟......” 他的话音未落,为首那名的黑衣壮汉的身体突然暴涨了一圈,脸颊周围和脖子上飞速长出橘黄色的粗硬毛发,十指指节增粗数倍,带着呼呼拳风砸将了过来。 无影没有回头,伸手朝后一抓,竟是稳稳将这足以裂石碎玉的一击接住了,嘴上却还在念叨个不停:“......老板你要还有什么遗产...不是,遗愿,都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实现的。没有吗?好吧。” 说完这番话,他才有些失落的回过头来,仰头看着近在咫尺宛若山岳的身影:“兄弟,你有点不讲武德啊。” “吼!!”虎人化的壮汉怒吼一声,气浪将他的头发吹得倒竖起来。 “还好人偶没有嗅觉...” 随着无影有些嫌弃的话音落下,虎人壮汉飞了起来,胳膊在半空中被扭成了麻花状。 “这么强?”洛北渊瞪大了眼睛:“不是说这个‘人偶师’只是c级基因战士的实力吗?” “人偶师的人偶,对他来说只是工具,而工具不止有一种。”张非宇缓缓吐出一口烟,表情依旧是之前那般烦闷中带着疲惫。 洛北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那个护士人偶和胖子人偶,应该材质比较劣质,毕竟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遗弃。这个人偶估计是专门用来战斗的,所以才这么强。” 他口中的胖子人偶,指的正是此时在桃花源君千面办公室的“杨企”。 感叹了一番后,洛北渊忍不住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身旁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张叔,还得是您啊。” 张非宇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是个聪明人。” 洛北渊自然是聪明人,他从这短短一句话中就听出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在我这里,与其拍马屁,不如去干点实际的。” 今天一起来的五名打手中,只有两名c级兽化基因战士,其中一个还刚照面就被打飞了。 虽然另外三人都有异能,但显然还没到能处理掉那具人偶的地步。直到现在也只能堪堪战个平手,而这还是对方战意不高,手下留情的结果。 “大哥,那个那个...张大哥!你也看到了,我也没那么好对付,一百万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能买一个清净。我保证,只要您一点头,我立马再也不掺和这件事......” 此时的无影还没有放弃两头赚钱的想法,一边努力的招架三名打手,一边大声推销自己。 车里的杨企此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想这小子坚持久一点,又怕坚持的久了对方真出一百万,这小子直接屁颠屁颠过去领赏。 他发誓,要是有机会,他肯定要把对方给生吞活剥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无影之前的喊话起了作用,周围围攻的三名打手竟齐齐停了下来,一边戒备一边缓缓向后退去。 “唉对吗,咱们生意人应该和气生财......”无影刚高兴没一会儿,声音就戛然而止了。因为他看到那个身穿宝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来,而那架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来送钱的。 “你太聒噪了,苍蝇。” 洛北渊将手从口袋里拿出,修长的十指在身前交叉,骨节啪啪作响:“我来让你闭嘴。” 第399章 别动 “讲道理,我其实还有几十种手段没有用出来,比如我舌头抬起来能从嘴里射出毒针,手臂侧面能弹出钢刀,还有右手拆下来能当炸弹...刚刚我只是稍微有点大意了,老板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杨企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那张原本亲和力十足的圆脸此时有些狰狞。 他突然愤怒地大吼了一声,暴起抓住旁边驾驶位上的青年头颅,恶狠狠地砸在窗沿上,一边砸一边怒斥道:“没用的东西!你就是个废物!!” “喂喂...搞、搞清楚,我可不是你的下属,咱们只是...雇佣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头部芯片被受到了损伤,无影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些许微弱的电流音。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刚刚那波已经尽力了,表现无可指摘。只能说对面那个蓝西装的异能有点太赖皮了。 那漆黑的水流仿佛有某种魔力,自己的胳膊肘只是被稍微蹭了一下,整条手臂就直接报废。后面他又坚持了一段时间,但不论什么攻击只要触碰到那黑水就会一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导致他根本无法有效威胁到对方。 在坚持了足足两分半钟后,他这才被那水流捉住,宣告了游戏结束。 无影的身体被瞬间挤成一团废铁,脑袋也被崩飞,砸破银色轿车的前窗落在了座椅上。 而现在,他的脑袋正被愤怒的杨企拽着头发,在车里左砸右摔。 “小孩子吗...你,还在车里里里、打打闹闹的?”无影这时候还有心情吐槽。 在发泄了一通后,杨企将人偶的脑袋甩到后排。随后他将手伸进衣服内衬,拿出了一块暗金色的物体。 这是一枚徽章,边缘镂空雕饰着意义不明的繁复花纹,正中心则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这枚徽章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杨企原本因气愤而扭曲的面容眨眼间平复下来,那双小眼睛中闪烁着虔诚肃穆的光辉。 此时洛北渊已经走到了车前,屈指敲了敲窗户:“喂,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杨企缓缓扭过头,正对上他的双眼:“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吧,否则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啊?” 洛北渊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干脆伸手直接拉开了车门。 漆黑的水流围绕着他周身上下浮动,宛若一条有生命的黑色蟒蛇。他操控着其中一条水流将车里的杨企拖了出来,举在半空中: “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杨企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又抬头看向几十米开外那个被一众壮汉环绕,外表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代表的究竟是谁的意志。” 洛北渊觉得对方到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的还有底牌。 能够差点杀了黑伞大小姐还能差点全身而退的人,应该不会是个神经病。于是他转身看向身后,想要询问一下老板的意见。 张非宇眉头微蹙,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决定还是不要冒险。 他抬起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随意地在自己脖子前划了一下。 既然你还有底牌,那就不抓活的了。直接当场杀死,免得夜长梦多。 洛北渊了解自己这位老板的脾气,对方的指令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因此在看到那个手势之后,他第一时间操控收紧了渊水。 “啪。” 听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洛北渊几乎同时发现,他失去了那条渊水支流的操纵权。 下一刻,他的侧腹一阵剧烈的绞痛传来。那里似是被撕开了一个空缺,体内有什么东西再飞速流失。 洛北渊缓缓低下头,看见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刀刃原本应是通体黑色,只不过因没入了他侧腹数寸,此时已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成殷红。 “切,吓我一跳。” 洛北渊嘴角溢出鲜血,但仍旧冲着一旁那仿佛鬼魅般突然出现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毫不怀疑这柄刀原本可以将他整个人斩成两半,但萦绕在他身周的渊水终究还是挡住了这一刀,没有对他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 洛北渊本能的想要操控渊水反击,然而下一秒那个蒙面男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刚刚还躺在地上的杨企。 他不敢大意,用渊水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从外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厚厚的茧蛹。 “走了吗?” 洛北渊的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不远处传来了又惊又怒的大吼声。 他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去,只见拱卫在张非宇周围的五名打手已经倒下了两人。 一人被头顶到裆部劈成了两半,一人被从中间腰斩,血光冲天。 洛北渊双目圆睁,心里突然涌起了极大的不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他最不愿出现的一幕。 然而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 仅仅两个呼吸过后,张非宇周围的保镖已经全数被斩杀。 就连那个可以将身体变成钢铁的壮汉,也随着漆黑的刀光划过,银灰色的脑袋抛飞在了半空中。 在身边最后一人死亡之后,张非宇毫无预兆的爆发了。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周围保镖的尸体被直接震成血雾,两辆数吨重的越野车被抛飞到半空,宛若空易拉罐般扭曲变形,然后轰然爆炸。沥青路面更是寸寸碎裂,变成了黑色的细沙。 包裹在洛北渊身周的渊水剧烈抖动起来,就像一块巨大的凝胶被铁锤狠狠砸中。 “应该...死了吧?” 洛北渊吞咽了一口唾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位前任黑伞伞柄使用全力。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刚刚站在张非宇的身旁,就算有渊水护身,恐怕自己的下场比那两辆车也好不了多少。 发动了这么强的一击,张非宇的消耗显然也不小。 他本就疲惫的面容此刻一片灰败,身形踉跄了两下,似乎难以站稳。 洛北渊下意识地想要解除渊水护身,冲上前去将对方扶住。 但就像是提前看透了他的心思,张非宇突然抬起手,示意不要动。 下一秒,漆黑的刀芒划过。 张非宇的头颅掉落在地,脸正对着洛北渊的方向,嘴巴微微动了动,随后闭上了眼睛。 “别...动...” 洛北渊模仿着他的唇形,机械般地读出了两个字。 第400章 真的吗?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微风轻轻拂动窗边的白纱帘布,气氛一片静谧。 “这就是真实的我,抱歉让你失望了。” 张惜雪睁开眼睛,偏头看向身侧。 她本以为女孩会害怕自己,甚至因此态度变得疏离也不奇怪,可她迎上的却是一对带着关切的眼睛。 张梓桐虽然缩成了一团,但神态并未流露太多惧意,反而轻声询问道:“惜雪姐姐,你这次出事......是因为那些坏人来报复你了吗?” “可能吧。”张惜雪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什么,蹙起眉毛:“还连累你了,对不起。” “不怪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张梓桐微微摇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泛红:“其实...这次的事情,对我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为什么?”这次变成张惜雪惊讶了,她不明白这种事能好在哪里。 “如果没有这次事情,可能我...我...和言哥哥也不可能在一起......”女孩越说越害羞,最后声音细若蚊蝇,脸更是红到了耳根上。 然而低着头的她没能看到,张惜雪的表情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就连原本略微好转的脸色也随之灰暗下来。 “什么...在一起?” 小姑娘似是还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低着头,半是扭捏半是炫耀般的讲述起来:“我不是很快就要出国了嘛,前几天有很多事要办,但又怕那些人再找上门来,就拜托言哥哥保护我,他当然答应了......” “......我不是提前过了生日吗?就在昨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睡觉,言哥哥突然开门走了进来,对我说:‘既然已经过完18岁生日,就已经是大人了。’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后来......” 当在场的只有同性的时候,女孩子的话题总是格外大胆。 不管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女生宿舍晚上的话题总比男生宿舍要更加劲爆。 或许是心里早已将张惜雪当做姐姐,张梓桐倒是越说越兴奋起来,即使已经害羞到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依旧强忍着说了下去:“......惜雪姐姐,你知道吗?言哥哥好吓人啊,在他最...最激动的时候,眼睛竟然会发金光,好可怕......” “咳咳...咳咳咳...” 张惜雪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张梓桐似是如梦初醒般猛然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又是拍背又是喂水,小脸上写满了歉疚:“对不起惜雪姐姐,我不小心...我不该说这些的。” 张惜雪躺回床上,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对了。”张梓桐冷静下来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态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个...惜雪姐姐,你和言哥哥......”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张惜雪微微偏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和他...没什么。” “哦。”张梓桐动作拘谨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周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我和他...大半年都没怎么联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张惜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这一句。 是因为心虚? 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她其实是不太相信言牧云真的对这么一个小女孩下手的,但她想起了之前妈妈说的话。 “你会不会被他骗了?感觉他挺不正经的样子。” “你是没看到,刚刚在外面走廊,他和那个小姑娘表现的亲密的很,两人还亲了一下...那小姑娘看起来那么小,才16,7岁。” ...... “惜雪姐姐?惜雪姐姐?” 女孩的轻声呼唤让张惜雪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 “言哥哥其实很关心你的。今天他原本以为没法进来看你,还特地叮嘱让我回去后跟他说一下你的状态呢。”张梓桐安慰道。 “嗯。”张惜雪颔首。 察觉到现在气氛变得有点不对劲,张梓桐表情变得有些懊恼,似是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放在以往张惜雪可能会主动找些其他话题,使气氛不那么僵硬。但现在的她只想闭目休息,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只要睡着了,梦会把现实的纷扰过滤...... “惜雪姐姐,你要休息了吗?”有人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 “嗯,我想...睡一会儿。”张惜雪疲惫地睁开眼。 张梓桐往前挪了挪椅子,离病床更近,有些好奇地问道:“惜雪姐姐,可不可以先别睡,我想听你讲讲你之前做义警时杀死的那些坏人,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一定很可恶,做了很多坏事吧?” 她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按照她原本的性格,在别人提出想要休息时会很乖巧地不在打扰。但今天在面对身体刚康复没多久,而且早就露出疲态的张惜雪,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各种话题让对方开口。 脸色苍白的张惜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一个强奸犯。那是在五年前......” 或许是为了早点结束然后休息,每个人她都只用了寥寥几句话概括,基本就只讲了那些犯人的性别,大致年龄,以及做了什么。 “......最后一个人...是一个亲手害死自己朋友的女孩...不仅毫无愧疚之意,甚至事后还辱骂恐吓那个朋友的母亲...造谣污蔑那个救了她命的朋友......” 张惜雪咳嗽了几声,眼帘低垂:“她罪不至死...但我还是杀了她。” “杀得好,这种人渣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张梓桐似是被气得不清,小脸微红,挥舞着拳头表示支持:“有时候,那些犯了重罪的人,还真不一定是最可恨的。” 张惜雪没有回应,似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脑袋低垂着,如墨般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 张梓桐却似是还没听够这种惩奸除恶的英雄故事,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将脸凑到了张惜雪的面前:“这是最后一个人了吗?” 张惜雪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轻微颤抖,没有说话。 “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人了吗?” 女孩说话的语气不复之前的活泼甜美,变得有些阴冷,有些扭曲。 第401章 完美对照的复仇 张惜雪仍旧闭着眼,但终于开口了,语气虚弱但蕴满了哀伤:“你是...什么时候...” “五个月前。”张梓桐身体后仰,靠坐在椅子上,表情满是玩味:“怎么样,比你想象中要早的多吧?如果不是他们找到了我,恐怕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爸爸死亡的真相吧?” “我说为什么警察迟迟破不了案,每次问都是正在调查正在调查正在调查正在调查正在调查......” 张梓桐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但或许是怕引起外面的警觉,她把自己的声音压抑的很低,变得尖锐而嘶哑:“他们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只不过他们也都是帮凶!” “我爸爸只是加入了涉黑组织而已,他只是替人管账本,从来没有掺和那些肮脏的生意。他们都告诉我了,爸爸就算被抓,但没有证据,顶多判个十年就会被放出来......可是你,可是你直接把他杀死了......” 张梓桐喘着粗气,眼神无比怨毒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身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美工刀。 张惜雪身体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此时正血淋淋的摊开在她眼前。 “你当初待在我身边,看着我悲伤痛苦的样子,享受着我天天一口一个‘惜雪姐姐,你真是个好人’,‘惜雪姐姐,你真的好温柔’,‘惜雪姐姐,没有你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呕...明明杀死了我的爸爸,还享受着我的感恩和依赖,一定让你爽上天了吧?” 张梓桐此时的表情有些扭曲,双眼圆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将眼前的仇人生吞活剥。 而就在下一刻,她的表情却突然柔和了下来,嘴角噙着羞涩的笑容,甚至还有几分小女孩的天真:“你知道吗,当时在咖啡馆看到言哥哥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想象我当时有多高兴吗?我真的差点差点差点就笑出声了,但还好我忍住了。” “在那段时间,我是个眼瞎的傻子,言哥哥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好人,而你把我们两个都耍的团团转,一边欣赏我的痛苦,一边欺骗着言哥哥,和他眉来眼去,互相暧昧。还好他最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没再和你接触......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又强大又温柔......” “我当时甚至都开始期待,毒药不要这么轻易的取走你的性命。让你活着,痛苦的活着,然后就这么看着我和他在一起。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只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你们两个人越走越近...” “神明大人好像听到了我的呼唤,你竟然真的没有死。” 张梓桐的脸上泛起一抹满足的红晕,随后缓缓站起身,抓住张惜雪的头发,将她的脸强行扳朝上: “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是不是简直一模一样?上一次是你残忍杀死了我的爸爸,然后披着虚伪的面纱玩弄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这一次,变成了你躺在病床上,而我可以随意欣赏你的痛苦,最后还和言哥哥在一起了。” “这简直...是一场完美对照的复仇啊。” 张梓桐脸颊晕红,缓缓地将手中的美工刀搁在了张惜雪的咽喉处。 “你疯了。” 张梓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去:“这是求饶?” “你疯了。”张惜雪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你...被人影响了。” “你才疯了,我现在感觉好的很。”张梓桐的左手微微发力,将对方的头又往后拽下几分,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狠辣:“我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满足过。” 话音落下,她握紧手中的美工刀,狠狠刺了下去。 “噗呲...” 刀片完全没入了那雪白的脖颈,然而想象中血液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这是张梓桐第一次杀人,但她知道这种情况肯定不对劲。 伤口处没有喷出血,或许是因为没有伤到动脉,但怎么可能连一滴血都没有往外流呢? 张梓桐微微发力,想要拔出美工刀,但却感觉刀片仿佛一柄钢钳夹住,怎么都无法撼动分毫。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已经被仇恨的情绪浸染至疯狂,张梓桐依旧保留着常人的思考能力,眼前诡异的场景让她心里涌起了难言的恐惧。 张惜雪同样满脸迷茫,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噗噜噜...” 血肉蠕动声传来,数根纤细如头发般的血丝从伤口附近探出,抓住了美工刀的刀柄。张梓桐被吓了一跳,立马松开手,如小兔子般躲到了窗户底下。 美工刀被血丝缓缓扯出,落在了洁白的被褥上,刀刃上没有半点血迹。 张惜雪咽喉处的伤口缓缓闭合,最终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怪物...你变成了怪物......”张梓桐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原本的愤怒与怨恨交杂,顿时形成了无比复杂扭曲的表情。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出来了开门的声音,以及女人的脚步声。 “小雪,饭菜都做好了,可以吃啦。” 张惜雪原本迷茫的神色瞬间变得慌张,她想要出声提醒妈妈,但却因为身体虚弱再加上之前情绪过于激动,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几声微弱沙哑的呼喊。 “小雪?是你在说话吗?” 李巧云走进病房,急急忙忙地将手中叠成几层的饭盒放在桌子上,想要赶紧去看看女儿的状况。 然而就在这时,蓦地一道黑影从斜前方冲出,手中还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那是之前李巧云为女儿切苹果的刀,此时已经被张梓桐握在了手里。 对啊...这才对啊...你杀了我的爸爸,我杀了你的妈妈...这才公平...... 这才是“完美对照的复仇”啊。 张梓桐握紧刀柄,兴奋地用力向前捅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眼中的景色却突然颠倒了过来,随后背部传来剧痛,整个人差点昏厥过去。 当视野重新恢复正常时,张梓桐看见了李巧云那原本慈和温柔,此刻却冷若寒冰的面庞。 她整个人被掐住脖子牢牢按在了地上,右手手腕被这位其貌不扬的中年妇人擒拿翻转,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水果刀早已掉落在一旁。 “你以为我女儿那么好的身手,是跟谁学来的?” 第402章 坏消息 桃花源。 “所以我们要一直等下去吗?”魏民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空杯。 自人偶杨企没了动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期间所有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沉默且有些诡异。 “确实不太应该啊,这么久了还没消息。”君千面站起身,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在他的身侧,人偶坐的椅子扶手布满了刀痕,惨烈程度堪比被野兽撕咬过。 他原本打算直接对人偶下手的,但在第一刀插进人偶的两腿之间后就被言牧云叫停了。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就算用刀把“杨企”片成片又如何?这只是一个没有知觉没有情感的人偶罢了。 但君千面在被叫停后并没有收起小刀,而是迫害起了椅子扶手。众人这才发现他的举动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单纯闲的无聊。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一首颇有年代感的老歌响起,是君千面的手机响了。 在另外三人的注视下,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羞涩的笑容,接通了电话:“喂,是我...哦...” 君千面脸上的笑容很快淡了下去,但脸色并未有多大变化,只是眉头皱了起来,眼神缓缓瞟向了坐在一旁的言牧云。 “好的,知道了。” 君千面挂掉电话,冲言牧云扬了扬下巴:“你那个小女朋友有问题,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小女朋友?”魏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视线下意识瞥向了站在角落的叶不语。然而后者并没有什么表示,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 “别瞎说了,我没那么受女孩子欢迎。”言牧云苦笑摇头。 是的,虽然这么说有点马后炮的嫌疑,但他其实很早就开始怀疑张梓桐了。 一开始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可能性,可是当那天晚上张梓桐闯进他的房间,并且那么露骨的表达感情时,言牧云心中的怀疑就开始强烈到无法再继续忽视了。 他是个感性的人,但是在感情方面理智的可怕。 高中时期,在面对自己的初恋时,他能够在两人感情最深刻的时候提出分手。只因为女生大学要去香港,而他要去英国,因为觉得未来几年见面次数寥寥,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长痛不如短痛,便一刀斩断了情丝。 言牧云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十分清晰,他并不觉得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强大,足以吸引一个和自己仅仅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忘乎所以的献身。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以此为基础,越来越多的问题也逐渐浮上水面。 凶手为什么能确定张惜雪会去那个咖啡馆,从而提前几个月做假身份准备? 为什么害张梓桐的毒和害张惜雪的毒不一样?后者是在有血丝的存在下都几乎即死的剧毒,前者却轻松被救了过来,没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为什么那个“小护士”一定要挑那个时机下手?言牧云一天24小时在张梓桐病房里顶多呆3、4个小时,对方完全可以挑其他时间动手,保证百分百的成功概率,而不是在还没确定他离开的情况下就动杀手。 至于在去了天境云筑之后的那天夜晚,自己的状态变得明显不对劲,更是几乎实锤了主动提出要去那里的张梓桐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企图。 恐怕想要“提前过生日”是假,要杨企趁机对自己下手才是真。 然而,在即使有这么多疑点的情况下,言牧云今早还是带张梓桐去了张惜雪的病房。 一是因为疑点毕竟只是疑点,他无法保证张梓桐真的有问题。 二是因为......言牧云早就确定了张梓桐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她太弱小了,弱小到即使拼尽全力,单靠她自己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 张惜雪不会轻易受伤,因为她的体内还有血丝保护。 为了防止血丝在受到袭击时触发防御机制,暴走伤人,言牧云今早甚至特意将它调至了“半休眠”状态。 否则张梓桐要真的有问题,恐怕不当场死亡也得受很严重的伤。 至于张惜雪的母亲李巧云......言牧云早就从唐武陵,君千面那边或多或少的听到过什么。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担心前任黑伞伞柄在还未退位时就已经结婚的对象的理由。 言牧云是个遇到困难喜欢“逃避”的人,他这次依旧选择了逃避。 把张梓桐带去了张惜雪的病房,让她自己回答问题。 是无辜?还是心怀鬼胎?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熟悉的嘹亮歌声再次打断了言牧云的思绪,他抬头望去,君千面正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喂?” 这一声过后,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言牧云三人眼睁睁看着君千面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凝重,又在一瞬间后变得狰狞,五官扭曲在一起。 君千面的脸此刻已经完全不能归纳于“人类”的范畴。无数条青筋在他面皮下鼓起,宛若一条条活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带着粘液从他眼眶、鼻腔与耳朵中钻出,骇人至极。 言牧云很想问一句“怎么了”,但是理智告诉他暂时别招惹这个疯子,否则肯定会自讨苦吃。 “咔嚓...” 君千面的手机屏幕出现了裂痕,如果不是他在努力控制,这个手机恐怕早已变成一堆碎渣。 他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用明显压抑着疯狂的声音道:“找到幻影,不管他在哪里,让他一分钟内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啪嚓。”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部表面已经布满裂纹的手机也应声爆碎。 君千面双眼通红,疯了般冲倒“杨企”的身前,单手掐住它的脖子用力摇晃,咆哮道:“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杀了阿宇他们!!” 阿宇? 言牧云的心中炸起惊雷,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已经不需要再发问,能让君千面暴怒到如此地步的,只有那个人的死。 张非宇,死了。 房间内,魏民和叶不语都适时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言牧云深呼吸了一口,平复脑海中的眩晕感,走上前按住快要将“杨企”脖子扭下来的君千面肩膀:“先冷静下来,这只是个人偶。” 君千面甩开他的手,正欲发火,一道众人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哎呀哎呀,发生什么了?我才不在一会儿,怎么变得这么热闹?” 是杨企的声音。 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人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仅仅是从嘴里发出了声音: “好久不见啊各位,刚刚出了点意外,有小狗想在我鞋上撒尿。还好我反应快,一脚踢死了它,不然鞋子就湿了。现在,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第403章 两个选择 杨企的话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言牧云本以为情绪已经在危险边缘的君千面很可能会因此暴走发狂,因而一直暗暗注意着他,准备随时制止他的过激举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君千面的情绪来的快消失的也快,脸上的怒容竟在杨企开口后顷刻间烟消云散,只余下阴郁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人偶的身上。 言牧云刚打算开口,却听见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风噪声。有什么物体以极快的速度抵达了此处,又在瞬间停住。 “你的故事之后再讲,先等几分钟。”君千面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悉听尊便,我就在这里等着诸位。”杨企说话时很明显在笑,已然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但这次不知什么缘故,人偶似乎失去了操纵者,依旧保持着睁目张嘴,手臂不自然垂在两侧的僵硬姿势。 言牧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紧跟着君千面出了门,还顺手将门带上了。 君千面来到外面办公室之后,手臂骤然伸长,一拳击碎了立在墙侧的浅棕色实木酒柜,在里面不知道翻找些什么。 而言牧云也看到了刚刚外面风噪声的来源,竟然还是半个老熟人。 男人身穿黑色背心,赤脚站在桌子前。他满头红发如钢针般倒竖,嘴角有块浅浅的疤痕,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言牧云记得对方,幻影,是自己当初第一次来桃花源时,第一次在角斗台上面对的对手。 幻影显然没有认出他,毕竟两人上一次见面,他是戴着京剧面具的“无极尊者”。 见旁边这个生面孔在打量自己,幻影仅仅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以示打过招呼了。 就在这时,君千面也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的手臂宛若被拉长的橡皮筋被松开,刷地弹了回来,手中抓着一块白色塑料膜包裹的方形物体。 “给你两个选择。” 君千面将小包裹丢在桌子上,声音冰冷:“第一个选择,吸食红冰,达到二次觉醒的程度。然后在十分钟以内,去一个地方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你之前犯下的事既往不咎,之后的人生飞黄腾达。” “第二个选择,吸食红冰,达到二次觉醒的程度。如果没能在十分钟以内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你会死,你的弟弟,你的女友,你女友的家人,你养的狗,都会去陪你。” “现在,五秒钟内做出你的决定。” 言牧云在一旁眼睛都瞪圆了,这叫“给你两个选择”? 这两个选择的唯一差别,就是是否能完成你的任务? 然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对如此霸道条约,幻影竟没有任何犹豫或反驳,径直走上前抓起了那白色塑料包裹,然后......一把撕开。 包裹破裂,赤红色的晶体粉末撒了一地。 幻影低下头,将手上的晶体粉末猛地吸入鼻腔,喉咙里发出了不知是舒爽还是痛苦,或是两者兼有的低沉嘶吼。 他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红,身体表面暗青色的血管暴起,仿佛一头随时可能暴走的人形野兽。 下一秒,狂猛的气浪瞬间在室内爆开,幻影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昂贵的手工地毯被毁坏的不成样子,仿佛被压路机开在上面碾了几个来回。办公室的门只剩下了半扇,另外一半已经变成了碎裂的木块。 君千面从办公桌上拿起铜制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电话:“幻影走的应该是员工通道,待会统计一下被他撞死的员工名单,每人家里发一千万堵住嘴。” 随后他挂断电话,然后又拨通了一个号码:“十分钟内,准备两台a级。” 做完这一切后,君千面的气场陡然降了几分,似是从某种紧绷的状态中松弛了下来。 “你刚刚做了什么?”言牧云的声音有些冰冷。 “如你所见。”君千面抬起头,俊美邪异的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托人帮忙办点事。” “通过对他和他家人的死亡威胁,逼迫他吸食红冰帮你?” “别误会,这小子是有前科的。他早就背地里吸食过红冰,有一次还吸食过量暴走了,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他二次觉醒后的能力效果。要不是他的异能挺有用,我也不会大发慈悲让他多活这么久。” 君千面显然不打算解释太多,只是摆摆手,便朝里面房间的方向走去。 言牧云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于黑伞好像有点太“天真”了。 可能是因为张非宇,张惜雪和唐武陵的缘故,他对黑伞一直没有太过负面的观感。甚至还在潜意识里把桃花源只是视作某种“特殊营业场所”,类似于澳门或东南亚那边的赌场,只不过是非法的。 就连君千面也是,在言牧云面前几乎从未流露出符合他“黑色组织小头目”类似的形象气质,平日里基本和一个有精神类疾病的偏执狂没太大区别。 直到今天晚上,两个选择,一通电话,彻底撕开了言牧云心中那层滤镜。 毋庸置疑地,黑伞是门厦市地下最大的黑色组织。 那些小组织所做过的脏事恶事,黑伞不可能没碰过,只可能做的更多。 只不过就像水浒传中的梁山泊一样,扩展到了难以被彻底被铲除的程度,官方为求稳定只能以半招安的形式选择合作罢了。 被吸毒后发狂的幻影撞死的员工...直接拿钱堵住其家人的嘴...... 这种话被君千面以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时,言牧云突然意识到,桃花源已然是独立于门厦市之外的小社会,有着自己独一套的运行规则。 “君千面。” 君千面的脚步停住,缓缓回过头,看向言牧云。 “如果那些家属不接受你们的钱,只想要真相呢?” “不接受我们的钱,只是因为钱还不够多罢了。” 君千面笑了,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一根,又竖起一根:“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四千万...总有一个数字会让那些人‘一不小心’忘记真相。” “你最好是这样做的。” 言牧云面无表情:“否则,我会杀了你。”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不会天真的叫喊着一定要让法律做出审判,将任何邪恶绳之以法,或是愤怒的表示要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或是做出类似王道热血漫画里主角的正义发言...... 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唯一能做的,是亲手往恶狼的脖颈套上一层枷锁,避免它肆意妄为再伤害更多的人类。 第404章 来龙去脉 “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可以先回答你们几个问题。”杨企的声音从人偶中传来,语气轻松惬意,隐隐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 没有了人偶师在背后操控,这具人偶就只是一个造价不菲的对讲机,再没有其他作用。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言牧云开口道:“继续之前的故事吧。” “你们真的没有问题?比如问问我刚才遇到了什么,现在怎么样了之类的......” “谁关心你怎么样,死肥猪。” 君千面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扳起人偶的头,将其嵌在眼睛部位的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声音冰冷:“给你一个忠告,现在立刻去找个地方整整形,保险起见还可以变个性,因为...你不会期待被我找到后的下场的。现在,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哎呦呦,真吓人。” 杨企的语气中明显带着笑意,很明显并没有把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好好好,别急别急,我们的故事现在开始。之前应该是讲到......哦,我发现了一个女孩,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发现了一柄锋利的凶器,她简直是帮助我引出言先生的最佳人选。” “张梓桐对吧。”言牧云声音有些低沉。 “嗯,你果然猜中了。”杨企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又道:“或者说,她已经行动了?” “嗯。” “成功了吗?” “没有。” “是吗,真是可怜的孩子。”杨企的语气有些感慨,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我会把故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就不用再去审问折磨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了。” 言牧云微微皱眉:“你有这么好心?”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跑都跑了,又回来陪你们唠嗑?闲得无聊吗?” 杨企嗤笑一声:“我的第一个目的是把你调开,给小桐下手的机会。第二个目的是把你拖住,给她争取点时间。至于第三个目的,自然是有些事情由我来说比较好。她现在估计已经完全无法交流了,你们再怎么审问逼迫也没有用。与其让她受罪,不如由我代劳。” “人的异能和性格是有一定关系的,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一点,但不少研究论文和统计数据都能侧面反映。我能觉醒‘欲望之种’这种异能,自然是个非常重视感情,重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的性格。” 杨企淡淡道:“说实话,虽然这种性格有时候会带来一点麻烦,但我从不以此为耻。异能是人的镜子,只有坦然接受自己的全部,无论优点还是缺点,才能使你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作为辰京学院的学子,魏民和叶不语自然是知道这些。 至于言牧云,由于天天课堂睡觉,就算是晚上美女学姐补习有时候也会精神状态不佳。所以他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一个理论,并没有深入了解过。 杨企毕竟不是在说书讲相声,所以之后短短几分钟内就把整件事概括了一遍。 简短截说,在今年早些时候,张梓桐不知从哪个渠道接触了一个团体,或者说是这个团体找上她的。 据杨企的描述,这个团体似乎自称什么“反义警联盟”,是一群认为“义警”只是如今这个时代的扭曲产物,是破坏社会法制与正义的毒瘤、害虫。 他们其中有不少人的亲属或朋友都是遭到过那些义警的袭击或刺杀,这才变得如此痛恨那些自诩正义,但其实只是凭借自身超凡能力随心所欲、破坏社会规则的“人渣”。 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是,一个15岁的少年在网上炫富引起了部分人的仇视,就被某不知名义警找上门揍了一顿,还把他房间里那些昂贵的手办与电子设备破坏的一干二净。 少年上网哭诉,虽有些理性者觉得这有些过分,但更多人只是幸灾乐祸的嘲笑与变本加厉的谩骂。 言牧云听到这个案例没有半点惊讶,因为他知道网络上绝大多数人有多么疯狂。 在他沉睡之前,2022年前后的互联网世界,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在这个异能与怪物并生的时代,平静与祥和只是人类社会的伪装色,疯狂与扭曲才是其无法撼动的基底。 所谓“反义警联盟”,其性质其实更像是一种互助会。 这种类型的组织一般在西方比较常见,比如什么戒烟、戒酒、戒毒或者抑郁、强迫症、堕胎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互助会数不胜数。 里面每个人基本处于相似的困境,或是有相似的特殊经历,可以在会上通过倾诉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同时也会得到过来人的各方面的经验传授和帮助度过这个难关。 “反义警联盟”所追求的,就是揭露如今社会上人人所追捧的“义警”的本质,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些家伙只不过是一些破坏稳定的法外狂徒,利用自己异能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 “义警”根本不能代表正义,他们只是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其实也就是“私欲”,肆意妄为而已。 当杨企注意到张梓桐的时候,她已经从反义警联盟的人得知了父亲被杀害的真相。 心目中那个严肃但不失慈爱的父亲,竟然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黑色组织头目。 而她心目中那个浑身散发着正义光辉,温柔美丽的警察姐姐,竟然就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张梓桐那段时间陷入了极为痛苦的挣扎之中,甚至一度想要轻生。 “是我救了她。” 杨企叹了口气,话语中听不出悲喜:“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我的话,她肯定早就死了。我的‘欲望之种’加强了她心中的仇恨,这才让她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复仇。”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个反义警联盟,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这还用说?官方系统里有他们的人呗,而且职介绝对不会低。”杨企语调微微上扬:“说不定啊,反义警联盟的背后就是整个官方呢,毕竟没有人会乐意有人破坏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 “官方每年都不知道花多少钱宣传义警的负面案例了,需要耍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一旁的魏民听不下去了。 “呵,所以有用吗?还不是有源源不断的‘正义之士’出现?”杨企呵呵笑道。 言牧云皱眉:“说重点。” “莫急,后面其实也没啥别的东西了......” 为了接触张梓桐,杨企毫无疑问加入了这个所谓反义警联盟。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结识了孟谦。 或者说,是孟谦主动找上了门来。 “这小子第一次和小桐说话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事后了解了一下,发现他是个变态。这小子竟然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自己的妹妹。但是后来妹妹被某个义警害死了,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他的妹妹和小桐一样,都是高中生,而且身高和脸型都很像。他以为小桐的出现就是来‘救赎’他的,便抱着肮脏的想法靠近了过来......” “我本来挺恶心他的,毕竟我已经把小桐当妹妹看待了。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这个男的好像有点用处。于是,我就把他对他亲生妹妹的感情,逐渐转移到了小桐的身上......后面果不其然,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要帮助小桐杀人。” “可惜后来事情有点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谁能想到他投完毒还敢回到现场?” 杨企说这话时有些忿忿不平,但转而又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估计是喜欢小桐喜欢的疯了,已经到了那种扭曲病态的地步。投完毒后回到现场,只是为了看到小桐大仇得报时开心的表情。” “你们能理解那种心情吗?上学的时候,在喜欢的女孩桌子上留下一朵美丽的玫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角落默默等待,就为了看到女孩收到花后那一抹开心的笑容。如果那个女孩也对自己有意思就更好了,她拿着玫瑰心照不宣的偷偷瞟过来一眼,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谁能想到你也在那里,还把他捉了个正着。”人偶杨企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站在一侧的言牧云。 “事情从这里就开始出现岔子了,虽然我在孟谦心中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大树,要他出卖小桐还不如要他去死。当然他也不会供出我,因为供出我就等于供出了小桐。” “虽然他告诉了你们我所在的地方,但是事情当时还在掌控之中,因为我当时还没露出任何破绽,就算你们怀疑我,我也可以用异能轻易将你们心中的怀疑打消.......” “谁能想到,你直接叫来了一个能读心的能力者?本来就一手好牌了,还直接掀桌子,这还怎么玩?” 说到这里,杨企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了起来。原本他可以确保孟谦不会出卖自己和张梓桐,警方也根本没理由申请读心异能者协助破案,计划至少还能潜伏好一阵子。 结果,言牧云的一个电话,就使得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我让人偶师杀死了孟谦,还打算带着小桐一起离开。但是很遗憾,我只能够种下种子,却无法控制种子的长势,小桐也已经疯了。她宁愿赔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杀死那位张小姐。” “于是我只能尊重她的想法,按照她的意愿,最后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说到这里,杨企似乎想起了什么,语调微微提高:“言先生,那天晚上,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言牧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淡淡道:“没有。” “那你的意志可真不是一般的坚定啊,我给你种下的可是生命力最旺盛的种子,普通人早就不分场合...嗯?我记得这里好像有女士来着,就不深入这个话题了......言先生,你应该知道,她对你其实没有太多感情。对你做的那些事,也只不过是为了更深地伤害张小姐而已。” “哦。” 言牧云的回应没有什么感情,他走到人偶的身前,抓住头发,将它的脑袋正对着自己,一字一顿道:“在那段时间,你最好没有对她做什么。” 杨企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我说过了,我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小妹妹。我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而重感情的人,最在乎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如果我利用自己的异能去做一些龌龊的事情,只会亵渎这纯洁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情感。我感受不到半点快感,只会对自己的卑鄙感到作呕。” “言先生,我知道我的异能很容易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您不了解我,所以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不怪您,但希望以后您能给我更多的尊重。” “......好了,事情也讲的差不多了,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期待与您下次见面。” 第405章 神明的安排? 人偶彻底没了声息,杨企应该已经离开了。 为了安全起见,君千面将人偶的两颗“眼睛”剜了出来。但之后觉得还不够,他干脆把人偶的头直接拽了下来,放在地上踩成了一堆废铁。 “查到了。”角落里许久没有发出声响,一直静静聆听着的叶不语突然开口道。 言牧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几百字的长短。 【欲望之种】 效果:催化人在某方面的欲望或情感(喜怒哀乐爱惧恨欲等等)。受害者的被指定情感极易超出正常阈值,从而使其忽略其他正常情感,进而失去理智,做出种种出常人认知的行为。 举个例子,小明今天上午得知自己高考分数比预估高了50分,中午收到了心仪女同学的告白短信,下午得知前段时间买的彩票中奖几千万。 喜事接二连三的到来,让小明兴奋的跳了起来,小拇指磕到了桌脚。 很疼,他觉得很委屈,为什么不是别人磕到脚,偏偏是自己?遂难忍这世间的不公跳楼自杀...... (ps:我知道这个故事多少有点离谱,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能懂就行。) 异能触发方式:身体接触一段时间(大概7到10秒左右) 解决途径:没有立即解除的方法,似乎连施展异能者也无法做到。 目前唯一可知的方法,就是短时间内不去“刺激”被影响的情感。 “欲望之种”这个名字起的很好,这个异能的生效方式就跟植物的种子一样,一旦种下,只要浇水施肥就会无限生长,也即放纵那方面的欲望和情感。反之,只要不浇水施肥,它就会逐渐枯萎。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你的“哀”被影响了,那么就要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要有负面想法。 你想得越多,“哀愁”的情感就会越强,到最后你很可能会因为“秋天到了叶子落了”这种伤春悲秋的蛋疼文青感想而一头撞死自己。 只要你每天乐呵呵的,完全不接触任何负面情绪,“哀”的种子就会因为吸收不到“养分”而逐渐枯死。 懂了吗言牧云,你现在最保险的做法是挥刀自宫! 然后把那啥保存好,等以后确定对方异能失效之后再接回来。 言牧云:{......} 叶子:{这是史尚搜集的信息,我没看到最后一句。} 言牧云:{你最好是。} 叶子:{真的真的真的,你相信我。} 魏民有些看不下去了,黑着脸怒道:“你俩有意思吗?就在一个房间还发信息,有什么悄悄话不能让‘外人’听见?” 言牧云干咳一声,直接无视了他,看向角落里戴着兜帽的女孩:“这时候他在哪里找到的?我们官方系统有记录这个异能吗?” 叶不语放下手机,同样没搭理旁边某人:“没,这是他根据异能描述在界客上搜集整理的。” “哦...”言牧云叹了口气。 “你们俩发的啥,给我看看。”魏民说着就把脸凑过来。 “我发给你。”言牧云朝旁边一躲,打算把关于欲望之种的描述先删除最后一句话再发过去。 “我发了。”叶不语道。 言牧云:“?” 魏民收到信息后,快速看了一遍,随后表情越来越精彩。 言牧云不想搭理这两人,朝一旁的君千面扬了扬下巴:“幻影好像还没回来?” 距离十分钟期限已经过了将近三分钟,然而吸食红冰二次觉醒后跑出去的幻影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君千面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地板上人偶头颅的残骸,用鞋底一点一点的碾着从中掉落出来的零件。 “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嗡鸣,仿佛一艘全速飞行的战斗机迫降在了这栋地下建筑之中,声浪震得房间内的桌椅与柜子哗哗作响。 君千面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言牧云等人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外面的走廊已经是一片狼藉,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地铁硬生生挤了过去。 挂画歪斜,雕塑倾倒,瓷器破碎。 很明显,桃花源需要重新装修一下了,从头到脚那种。 毁坏的痕迹一路延伸,在走廊尽头房间的十米开外戛然而止,一道赤红色的身影靠墙斜躺在那里。 是幻影,他的全身上下布满了裂纹,就像是被太阳暴晒后干枯皲裂的老树皮,不断有鲜血从中汩汩流出,触目惊心。 这个男人的身体原本是古铜色的,但被血染红了,被自己的血。 君千面跨过了他的身体,径直进入了虚掩着门的房间。 “你不管他?”言牧云皱眉喊道。 “他会死,他的家人也是,这是他自己的责任。”君千面的脚步未停,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后,只有声音还留在外面: “因为他超时了。” 言牧云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再说话,从幻影身旁绕了过去,而魏民和叶不语跟在他身后。 这个房间很大,也很昏暗,只有中央位置亮着灯,摆放着各种医疗器械以及多功能手术台,还有一群身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在前前后后忙碌着。 言牧云注意到左边还有一套差不多的多功能手术台,但不同的是,七八个同样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行动。 这是给幻影准备的急救手术,但只因为他超过了两分钟,在所有前置准备都已经做好的情况下,他就那样被丢在门外如一条重伤的野狗般等待死亡。 言牧云沉默着走上前,看到了那台无比忙碌的手术的主人公。 一颗人头。 一颗漂浮在绿色液体中的人头,颅顶被掀开,半颗大脑裸露在外,无数不同颜色的半透明丝线插在上面,随着液体的晃动而不断轻摇。 是张非宇。 手术台旁立着的各种仪器屏幕上数据飞速变化,但是其中一块屏幕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行了,君总,他......” 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一根带着血丝的白色骨刺已经悬停在了他的眼前几厘米处。 “闭嘴,继续。”君千面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如果不是因为开口的是主刀医生,他已经杀了对方。 但是,人可以被胁迫,科学不会。 张非宇的大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愈发冰冷。 君千面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脊背与肩膀处已然如同煮沸的滚水,血肉蠕动,骨刺翻涌。 没有人怀疑他会在下一刻就将在场众人屠戮殆尽。 “我有办法。”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君千面猛地回头,邪异俊美的脸庞在一瞬间扭曲不似人形,低吼声沙哑尖锐:“那你还在等什么?” 言牧云脸色平静,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真高尚啊...你以为...你这是在救他吗?” “我不高尚,我只是看不惯你这么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言牧云平静地看着高台上的怪物:“所以,做不做?” “当然做啦,这场手术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说话的同时,君千面皮肤下的骨骼血肉不再蠕动,原本已经隐隐要裂开四瓣的脸瞬间恢复正常,露出一个温和而亲切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那些在旁等待的医护人员立刻行动了起来,去门外把幻影抬回了手术台上。 言牧云其实已经在幻影的体内留下了红血丝,但是对方伤的太重了,如果单凭血丝修复躯体,两者最后会融合在一起难分彼此,幻影会就此彻底变成他的“子嗣”。 到时候言牧云去哪都得带着他,否则只要离开一定距离,幻影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食人魔。 而如果有外部治疗的话,血丝起辅助作用,那么其与肉体的连接就会没那么强,事后还可以取出。 君千面服软了,言牧云也不再言语,走到装满绿色液体的罐子前,朝里面挤进了一滴鲜血。 鲜血在落入绿色液体后没有扩散开,而是延展成了一条细不可见的红色血丝,宛若活物般在液体中蛄蛹着贴在了张非宇裸露在外的大脑上。 几秒钟后,那面从头到尾没有动静的屏幕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数据开始出现波动。 言牧云做完这一切后没有离开,而是就这么站在手术台旁,沉默看着漂浮在罐子中的那颗人头。 三十年前,你害我陷入沉睡,苏醒后父母只剩下了大脑存活于世。 三十年后的今天,你也落得了相同的下场。 挺巧的。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有“命运”的存在? 或者按照现在的世界观...这算是“神明”的安排? 第406章 突然发难 在被血丝植入之后,张飞宇大脑残余的活性被激发,意识上传手术终于开始进行。而旁边幻影的急救手术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其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 考虑到继续留下来也没什么其他事做,言牧云打算先行离开。 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去看望一下已经被警方逮捕的张梓桐。毕竟她的心理如今已完全扭曲,策划那么久的复仇计划失败之后,指不定会做出多么疯狂出格的事情。 言牧云刚转过身,身后的君千面突然出声叫住了他:“这就要走了吗?” “小心!”站在门口的魏民突然惊呼道。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背后袭来,然而言牧云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偏移半分。几乎与此同时,他脑后闪现出一片银白色光幕,挡住了那枚没有任何预兆袭来的狰狞染血骨刺。 “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动手?” 言牧云转头看向身后,语气变得有些冷。 说实话,眼下的场面他早有预感,甚至有些意外君千面能忍这么久。 自己今天已经是两次忤逆...甚至可以说是“打脸”对方了。 对于一个在阴暗地界身居高位数十载,平日里可以随意定夺他人生死,本身又有严重精神问题的冷血偏执狂来说,言牧云从未觉得对方有多么重视或者说忌惮自己。 说白了,之前君千面对他的态度不错,无非看在张非宇张惜雪父女的面子上罢了。 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恐怕顶多算是个运气不错,实力还算过得去的后辈。 就算是真正宅心仁厚,慈祥和蔼的老爷爷,在面对小屁孩两次拿着刀信誓旦旦的说“不给我买玩具就捅死你这个老壁灯”,恐怕也会忍不住揍上一顿。 更何况是君千面这种疯子? 言牧云当然是不想动手的,冷声道:“提醒你一下,我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张非宇的大脑死亡。” 这句威胁并没有达到想象中的效果,君千面笑了,而且笑的很开心:“来啊,把他弄死啊,来来来,动手动手动手。” “果然是神经病啊,刚刚还不遗余力的要救人,现在却什么都不管了。”魏民感慨了一声,右手拿起了腰间的相机。 “不,他只是认定了言牧云做不到。”叶不语将能力抑制器塞进卫衣口袋,将脸颊两侧的头发拢起,塞进帽子里。 是的,言牧云做不到。 如果刚才他袖手旁观的话还好,两人毕竟有旧怨,他并没有义务去救对方。 但直接动手摧毁张非宇的大脑,和什么都不做,看着对方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于世,毕竟是两个概念。 就算不提张惜雪,言牧云也做不出这种事。 “你是个好人,你做不到的。” 君千面开心的笑着,一步一步走下手术台,站在银白光幕之前,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难道不是吗?” 言牧云眉头微皱:“那周围这些普通人呢?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但如果他们被波及到了,张非宇的大脑依旧会死。” “放心,我对自己异能的操控很有信心,不会波及到他们的。” “可是我会。” “不,你也不会。” 君千面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你是个好人,好人是不会波及无辜的。好人...注定要被条条框框束缚,注定要顾虑那些什么‘正义’,什么‘道德’......不论在任何情况下,好人在面对恶人时,都是得吃点亏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话音落下,君千面的脖子突然伸长,宛若恐怖游戏中的吊死鬼,脑袋悬在半空中,黑白分明的双眼越过言牧云望向门口: “那边的两位,请你们先出去一会儿,这是我和他的私事。只有我和他的话,会很快解决,但如果有外人掺和的话可就说不定了。” “走。”叶不语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拉着魏民的衣服往外走。 魏民还有些懵:“啊?就这么走了?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我们不走,他会杀死给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做手术的医护人员,把他们变为‘血食’加强自己的异能。他的异能很麻烦,我们阻止不了,剩下的交给言牧云就好。”叶不语头也不回,走的时候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会读心术还真方便啊,都省得我开口威胁了。”君千面感慨了一声。 正常人觉得读心术方便,一般是因为能够轻松得知别人的想法。而他感慨读心术方便,却是因为不用开口,对方就能提前知道他的意思,可见这个疯子思维之清奇。 “来吧,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了。” 君千面的脖子此时已经有三四米长,宛若一条蟒蛇般绕着言牧云盘旋了一圈,将脸凑到近前:“试试到底能不能杀死我...言大圣人?” 言牧云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看着不远处那些正在给幻影做手术的忙碌身影。 他没由来觉得可悲,这些人即使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杀死,也不得不心怀恐惧的同时一丝不苟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身为弱者的人在这里,不要说没有“掀桌子”的勇气了,是根本没有“掀桌子”的资格。 “怎么,又开始悲天悯人了?”君千面注意到他的视线,突然笑了:“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在这里工作有多么危险吗?这都是他们自愿的啊......他们每个人都怀有不可告人的想法,而这些想法恰好都需要金钱才能实现......有得必有失,黑伞和他们只是等价交换罢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在这里或许是这样吧。” 言牧云收回视线,缓缓抬头,眼神冷漠地看着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脑袋:“但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可不一定,尤其是你。” 他的话音刚落,君千面的前胸毫无征兆的裂开,森白粗壮的肋骨猛然从中伸长探出,宛若一只巨大的蜘蛛在捕食。 言牧云似是躲闪不及,整个人直接被其吞入了体内。 然而下一秒,君千面的胸前骤然鼓胀起来,仿佛一个气球般越来越大,最后随着火光轰然爆裂开来。 灼热的气浪呈圆形朝四周扩散,两边做手术的医护人员都受到了波及,医疗器械被震得哗哗作响。离得近的人甚至衣服上都着火了,但好在有周围人的帮助用毛巾扑打了几下将火焰熄灭。 君千面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人型怪物,不止是肋骨,包括手臂,大腿,乃至背后,尖锐惨白的骨头刺破血肉,竟然反而将其全身包裹在内,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第407章 骑士与怪物 言牧云的变化相对而言就要小的多,仅仅是上半身衣物差不多被烧了个干净。整个人看起来魁梧了好几圈,双臂直到肩膀处变得漆黑,上面布满了赤红色的裂纹,还时不时有火苗腾起。 如果把熔魔化分成10个等级,言牧云此时只不过是3级。 熔魔化的越彻底,他所能受到了肉体与火焰增幅能力越强,但是对周围环境造成的影响也会更大。 “撤掉你的龟壳,证明你自己...到底能不能杀死我.......” “如你所愿。” 言牧云抬起双臂,厚厚的漆黑岩层逐渐浮现,最后在手臂末端形成了两柄石刃。 “有意思。”君千面此刻只有脸部还露在骨骼之外,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双臂浮现出和对方几乎一模一样的骨刃。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骨刃与石刃交错,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砰!|” 言牧云倒飞了出去,身体直接撞穿了墙壁,落到了外面的走廊。 “啊?你这么逊?”差点被波及到的魏民躲在一边,瞠目结舌。 “你懂什么,我故意的,想让他出来打而已。”言牧云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见门后出现那道森白色的身影。 “该死...”言牧云懂了,君千面是在等他回去。 很明显,这是对方故意的,故意让自己施展不开。 好人注定要被条条框框所束缚,而坏人可以不择手段。 “我有点生气了。” 言牧云额头开始冒出暗红色的凸起,原本漆黑的眼珠消失,眼眶中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灿金色火焰,皮肤彻底变成了赤红色,萦绕在身周的火焰瞬间膨胀了数倍。 对方刚才表现出的力量至少是a级基因战士的水准,他必须要动点真格了。 而且君千面的骨头也有很大问题,如果是正常骨头在面对两千度火焰不说早就成灰了,至少也会被毁坏大半。然而自己刚刚那次试探,却只能在他的身体表面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言牧云推开门...不,准确来说,是直接将门烧成了齑粉。 君千面一动不动地站在两台手术中间,朝他伸出一只手,勾了勾食指。 言牧云额角的凸起消失,眼睛也变回了原样。 没有办法,否则他这样过去,那些医护人员起码要死伤一半。 他能做的只是用漆黑岩层将自己全身覆盖,减少受伤的风险。 身穿黑色盔甲的骑士冲了上去,冲向了站在高台上的白色怪物。 “杀了你,卑劣者。” “你做不到的,高尚者。” 白色怪物手中骨刃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残影,劈向对方的肩头。 然而黑色骑士的动作骤然加快数倍,一个低身闪躲绕到了白色怪物的身后,双手扒住它的肩头,一脚狠踹在了其腿弯处。 骨骼碎裂声响起,白色怪物几乎要跪倒在地,刚想要趁势向前翻滚躲避,一双漆黑的手臂却已不知何时从后面缠绕上来,勒住了它的脖颈。 裸绞,足以让十岁小孩绞杀成年人的技能。除非双方有着大到离谱的力量差距,否则几乎不可能挣脱。 “砰!”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打在了言牧云的侧腹,力道之大让他呼吸一滞,双臂的力道松懈,踉跄后退了几步。 君千面缓缓转过身,此刻他的脖子处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槽,但却没有血液流出。 他伸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将脖子断裂处对齐,痕迹很快就消除了。 言牧云从没想过要用裸绞制服对方,因为锁技是针对人类的,而不是怪物的。 他只是想找个适合发力的点,试试能不能直接将对方的脑袋掰下来。为此他甚至将手臂内侧凸起的岩层化为锯齿状,想要以此直接破开白色骨骼的防御。 但是君千面身体外层骨骼的硬度还是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了。 言牧云倒退两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漆黑的岩层上是无数坑洞,几个较深的甚至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就在他刚刚抱住君千面的一刹那,后者的背部凸起了无数骨刺。虽然他硬抗了几秒钟,差点就能把对方的头彻底掰下来了,但还是被那丝毫不讲究人体生理结构的勾拳击退了。 背对着目标打勾拳,这种诡异的动作,上一个能做到的是人偶师的人偶。 “怎么办,你好像杀不死我...而且,还快要被我杀死了......” 白色怪物踏前一步,浑身骨骼宛若会呼吸般律动着,人类青年的脸在这具躯体上显得格外恐怖和诡异。 “我早该想到了......”言牧云叹了口气,身上的火焰与岩层竟然逐渐消失,露出下面伤痕累累,遍布血洞的身体。 白色怪物的身体化作残影,近乎瞬移般来到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留情,手中骨刃横展,将他近乎直接一分为二。 “你想到了什么?嗯?” 君千面抓住言牧云的脑袋将他提起,随后一脚将他的下半身踹到手术台下,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别想了,你好像快死了。” 然而言牧云就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君千面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他不是第一次将人一分为二了。以前那些人,被从中间切开时,内脏和血液应该像瀑布一样哗啦啦落在地上才对。 他低头看去,却看见刚刚被踹下手术台的那半截身躯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走上台阶,走到言牧云的身下,轻轻踮起脚尖,和上半身拼合在一起。 君千面重新审视其手中的青年,脸上笑容的意味突然变得有些欣赏:“原来你也是怪物啊。” 猩红色浑圆的脑袋,上面没有一根毛发,在灯光的映射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它的五官轮廓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眼睛处只有两条黑线,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本该是嘴的地方也只有一条几乎延伸到后脑勺的黑线。 “滴答...滴答...哗.......”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是它把流动的鲜血披在了身上,从肩膀到脚底,温热微腥的血浆缓缓流淌而下,直至滴落在地板,汇成一汪小小的血池。 这块猩红的“布”将它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里面究竟是正常人类的肢体,还是怪物的触手。 黑色的骑士变成了血色的怪物,将白色的怪物吞进了体内。 “我早该想到...只有怪物才能杀死怪物...” 第408章 正确的事 身披血衣的怪物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口将白色怪物吞噬,身形骤然变大了一圈。 “这...这是什么?” 幻影的急救手术台旁,一枚镊子落地,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女人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双腿打颤,几乎要软倒在地上。 之前那两个怪物就已经足够骇人,一个浑身漆黑冒火,一个身体里的骨骼刺破血肉长到外面形成盔甲,但好歹勉强能分辨出人型。 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刺鼻血腥味,被不祥的殷红液体笼罩的血衣怪物,直接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根本无法分辨这个充斥着疯狂与扭曲气息的怪物,究竟有没有所谓的“理智”可言。谁都不知道它下一刻是否会突然发狂,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活物虐杀殆尽。 “喂。” 一个稳重老成的男人声音响起,将在场所有在这一刻失神慌乱的人拉了回来:“不要去看,专注手上的事。” 在短暂的混乱过后,现场迅速重新恢复了平稳。 众人在被提醒之后纷纷低下头,强忍住心中的恐慌,继续之前的工作。 血衣怪物并不一定会杀死他们,但如果眼下的手术出现了失误,黑伞是绝不会放过在场每一个人的。 空旷漆黑的房间重新陷入沉寂,只剩下有些沉闷的呼吸声,防护服摩挲声,各种仪器运作声,以及......难以言明的未知声响。 “咯吱...噗嘎吱......咕呜呜......” 似是无数把生锈的菜刀前后锯割着骨头,似是成百上千颗牙齿咀嚼研磨着生肉...每一次开合,大量血浆噗滋噗滋喷挤而出......声音之诡异直令人心颤。 “有什么东西...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女人的声音出现了哭腔,她做了二十多年器械护士,对于人体能够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了如指掌。 有什么东西正在中央那头血衣怪物的身体里游走,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离体表越来越近,随时可能突破血肉的束缚钻出来。 “噗呲...滋啦啦...” 血衣怪物的侧腹裂开,一颗惨白的头颅钻了出来,仿佛孕妇生产。 “啊,跑错地方了,我本来想从你肩膀上钻出来的,结果变成腰子了。”君千面此刻整颗脑袋被白色的骨质层包裹,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巴在外面。 “噗噗噗,呸,臭死了。” “回......去......”血衣怪物的肩膀处缓缓伸出两条粗壮的触手,按住了那颗探出来的脑袋。 “别别别,停,我认输。” 血衣怪物的动作停了下来,头颅微微低垂,明明五官一片光滑,却仿佛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我认输,真的。”君千面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脸颊两侧的肌肉牵动,附于表面的骨质层宛若细小鳞片般层层堆叠,看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两根粗壮的触手改推为拉,卷住君千面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拽”了出来。 “以后...我是......你爸爸......” 血衣怪物的声音沙哑尖涩,说完这句话后,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君千面扔进了房间后面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倒了,零碎玩意儿叮铃哐当摔了满地。半晌后里面传来君千面含糊不清的说话声,依稀能听清的只有几个字:“......妈妈生的...” 可能是想说生孩子的是妈妈而不是爸爸之类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疯话。 血衣怪物的身形快速缩小,最终变成了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 如果不是地上那一大滩腥臭的血水以及周围的打斗痕迹,在场的众人恐怕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极为逼真的全息投影演出。 “麻烦死了。” 言牧云操控血液遮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随后走向了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清闲的工作人员。 被他锁定的那人不自觉后退两步,浑身紧绷,仿佛随时都可能夺路而逃。 “喂,你看起来很闲,防护服脱了给我。” 见对面青年不是要吃自己,那人长松一口气,随后赶忙从旁边的器械台下面找出了一条湖绿色的病号服,双手捧着递了过去:“你...您先穿这个吧。” “也行。” 言牧云接过衣服随意往身上一套,转身走下了手术台。 不得不承认,君千面是个十分棘手的敌人,自己并没有赢。 如果是普通人,一根血丝就足以掌握其行动以及生死。 然而刚刚他把君千面整个人都吞进了体内,然后操控着数以千计的红血丝沿着骨甲的缝隙侵入其体内,却许久未能占据对方的身体。 君千面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处战场,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甚至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绞杀着入侵的血丝。 言牧云继承了变异王种寄生兽“猩红女皇”的全部能力,虽然目前他还远没有到其全盛时期的程度,但尽全力而无法短时间寄生一具人类的躯体,多少还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直到最后君千面主动认输,他其实也只是做到了勉强限制对方行动的程度,还远没有到完全寄生控制。 ...... 房间外,叶不语和魏民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走廊两侧。 “喂,里面动静很大,我们真的不用进去帮他吗?”魏民忍不住问道。 “不用。”叶不语摇头。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那个疯子没真生气。” “啊?”魏民有些搞不懂了,摸摸脑袋:“那这是为什么?” “他觉得言牧云太幼稚了,或者说太单纯了。” 叶不语从兜里掏出了能力抑制器,伸进兜帽中戴好,然后继续道:“在那个男人的世界观里,言牧云的行为很蠢,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吸毒的罪犯,明明不会有半点收益,却不惜一再挑衅不知道深浅的对手,这样迟早会惹上惹不起的,估计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啊?那个家伙这么善良?所以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言牧云?”不谈君千面的世界观,魏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被颠覆了。 “不。” 叶不语摇了摇头:“他虽然是出于这个动机做出的挑衅没错,但如果有机会,他也会杀死言牧云...或者说,他其实不在乎是否能杀死言牧云,只是看他不爽,觉得他的所谓‘善良’和‘道德’实在太过愚蠢,所以才忍不住动手的......就像是你看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可能会忍不住上去踹一脚之类的。” 魏民越听越迷惑,最后干脆直接放弃了思考:“我有罪,刚刚有一瞬间我竟然尝试理解神经病的想法。” 但他旋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地扭头看向女孩:“所以你为什么拉我出来?你就不怕言牧云真出事?” “言牧云不会有事的。”叶不语依旧是没有起伏的语气,只是头微微抬了起来,看向房间门的方向: “那个男人觉得言牧云所坚持的‘善良’和‘道德’幼稚的可笑,迟早会害死自己。但是,有时候人们坚持一些事情,并不是因为这样做了会有效果,而是坚信,这样做是对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少了这种人的存在,在这个充斥着异能和怪物的时代,一切法律和规则都是笑话,人间不会比地狱好到哪里去,人类和动物也会变得没有区别。” “那个男人想‘教训’言牧云,我没有阻止,因为...”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道穿着暗绿色的身影:“走吧走吧,我换件衣服还得去警局一趟。” 叶不语后面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魏民感觉自己隐隐能猜到意思。 ...我相信他。 第409章 睡会儿吧 言牧云让人随便给他找了件衣服,白衬衫黑裤子,以及红黑相间的外套,看样式应该是桃花源的员工服。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上了衬衫长裤,看起来倒是和普通休闲服装没太大区别。 君千面没有再找麻烦,三人没再受到任何阻挠出了酒店,在门口打了辆车赶往警局。 魏民率先跑上前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去,因为有规定即使是无人驾驶车辆乘客也不能坐驾驶位,所以剩下两人自然一起坐在了后排。 当下已是黄昏,夕阳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膜,无数车辆在ai智脑的规划下如蚁群般有条不紊的穿梭在高楼之间。从高空俯瞰,整个世界有种游戏场景般的虚幻感。 “在想什么?”叶不语问道。 “摘掉发箍不就能听到了。”言牧云手撑下巴看着窗外,意识到她应该是通过玻璃隐约的反射看到了自己皱在一起的眉毛。 “呵。”叶不语不知是真笑还是冷笑一声,学他的姿势撑住脑袋:“我要是能听到你想什么早摘了。” “应该是在想他那个小女朋友吧。”坐在前排的魏民坏笑。 言牧云:“......” 他很想吐槽什么,但又确实无法反驳,因为他刚刚确实在想张梓桐的事情。 这件事严格意义上她也是受害者,毕竟是有异能影响的因素,最后应该不会承担太大责任。但真正难办的还是她和张惜雪之间的关系最后会如何,以及自己和她这几天的相处......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出现了那女孩虽青涩但已初具规模的身形,奶白色的光滑肌肤,柔弱无骨的腰肢...... “啪!” 一声巨大的脆响吓了车内其他两人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言牧云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但是两边脸上出现了通红的巴掌印。 像是根本没察觉到魏民和叶不语的目光,言牧云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换了个坐姿,把腿了翘起来。 或许...自己应该听史尚的建议,先练一下葵花宝典? 不,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言牧云甩了甩头,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车内另外两人则是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 门厦市警局。 “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 三人刚进警局就被人盯上了,皮肤黝黑,人高马大的刑警支队长刘伟热情的迎了上来,热情的笑容中透着乡野庄稼汉般的淳朴与憨厚。 言牧云当然记得这个表面看上去老实正经的支队长,就是他负责张惜雪被投毒的案件,当初也是他和君千面暗中达成交易,让后者伪装成他的样子进审讯室恐吓了一番投毒者孟谦。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那个女生自从到了警局一句话不说,水也不喝饭也不吃,整个人就像是变成了没有生命的人偶。我们换了好几个人尝试和她交流都失败了。” 刘伟热情的在前面引路:“来来来,你之前是特处局的,也算半个兄弟单位,你来试试。” “我不用避嫌吗?”言牧云有些懵,自己只是想来看看张梓桐的状态,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要审问对方了。 刘伟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明明只见过一两面,此刻却像共事了好几年的老朋友:“这不是我们实在没办法嘛,她死活不说一句话。现在只有让你来打开突破口,不管她说什么,多少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嘛。”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言牧云被拉到了审讯室前。 透过单面玻璃往里看,女孩没有受到任何束缚,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只是她就如刘伟说的那般,宛若失去了灵魂一般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微微弓着,晦暗无光的双眸没有聚焦地看着斜前方的地板。 “去吗?”刘伟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试探着问道:“不说话也无所谓,好歹让她先吃点东西。”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玻璃后那孤零零坐着的单薄身影,半晌后才轻轻点了下头。 ...... 身侧传来开门的声音,张梓桐没有抬头。 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进来那人走到了她的身前,因为有物体出现在视野里,视线稍微有了聚焦。 几秒钟后,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掌心传来舒适的温度。 张梓桐终于动了一下,她有些好奇。之前进来过四五个警察,无论男的女的,都没人与她有过肢体接触。 这个人怎么敢违反规定,随意触碰自己? 她缓缓抬起头。 然后,那双晦暗涣散的瞳孔逐渐亮起了一抹光泽。 “啊......” 一声无意义的低吟从女孩的喉咙里发出,随后立刻变得尖锐,成了哭腔。 “啊...啊啊......” “乖,不哭。”言牧云抿嘴露出微笑。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笑容好看,只有那种顶尖的帅哥美女的笑容才有治愈人心的力量。他感觉自己笑起来只会让别人觉得“哦,这家伙很开心”就仅此而已了。 但他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就只能笑了。 “啊!”女孩的呜咽声突然变大,几乎变成了尖叫,随后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言牧云有些尴尬,他知道此刻外面有不下十只眼睛在看着这里,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顶,机械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不哭不哭,不哭不哭...” 张梓桐哭的歇斯底里,途中好几次声音突然微弱,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背过气去。 终于稍稍平静了些,她哽咽着断断续续道:“言...言哥哥......你...你是不是.......嗝...讨厌我了...呜呜呜......我好坏呜呜...我好坏好坏......我想杀了惜雪姐姐...我想杀了惜雪姐姐......” “不,你不坏,你只是被坏人利用了而已。”言牧云嗓音压低,轻声道:“你现在只是有点不对劲,只要好好治疗,很快会恢复正常的。” 然而张梓桐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般,依旧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好坏......我想杀了惜雪姐姐...我想杀了她.......我想杀了她.......” 言牧云刚想开口再安慰几句,女孩的突然变音调却陡然拔高,声音得尖锐刺耳:“我想杀了她!我想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你为什么阻止我!!为什么!你们果然是一伙的!!我要杀了她!!!” 前一秒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猛然跳了起来,双腿夹住言牧云的腰,两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头发披散着,眼睛通红浮肿,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原本清丽精致的五官此刻扭曲地宛若恶鬼。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啊啊啊啊啊啊!!” 言牧云没有动,任由对方的双手掐在自己脖子上,只是闭起了眼睛。 普通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伤到基因战士,更别提徒手掐死后者了。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叶不语走了进来。 她来到发狂的张梓桐身后,轻轻张开双臂,从后面将其抱住。 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禁锢感消失,言牧云睁开眼,看到张梓桐已经站在了地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正满脸泪痕痴痴地看着自己。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正站在身后揽着她的叶不语。 这是她的第几个能力来着?效果是通过拥抱强制抹消他人所有的情感冲动,使其完全平静下来。 “言哥哥。”张梓桐缓缓开口,语气没有半丝起伏。 “嗯?” “我刚刚好丑吧。” “我闭着眼呢,什么都没看到。” 言牧云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很累吧,要不先睡会儿?” “啊...”女孩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轻叹,脑袋一歪,似是睡着了。 第410章 杀意 在如何处理张梓桐的问题上,言牧云在来的路上就和魏民叶不语两人讨论过了。 首先,她绝对不能留在门厦市。张非宇和张惜雪父女二人可以说都是因她而出事,就算不提君千面那个疯子,也难保黑伞其他人为求上位而起些歪心思。 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十分危险的。 而且根据现有关于异能的法律条款,张梓桐其实在严格意义上可以被划为“受害者”。她是未成年,还受到了他人教唆,最重要的是还受到了异能影响,种种条件综合考虑下来最后实质性的判罚大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言牧云目前唯一担心的,是她的去处。 “欲望之种”这个能力堪称无解,就连对所有影响心智类异能都有一定抗性的他都差点着了道,更何况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如果张梓桐后面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和引导,很可能心理会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极端和扭曲。 “小云。” 思考中的言牧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旁戴着兜帽的女孩,有些无奈:“我年龄比你大的多。” 就算减去三十岁,他今年也23了,叶不语应该还不到20,最近却老喜欢以姐姐的语气跟他说话。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学姐,接着小云。”叶不语将一部手机抛了过来。 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声音下意识低了几分:“老师同意了?” “嗯,她想跟你聊聊。”叶不语点头。 “太好了。”言牧云脸上九尾地露出一丝喜色,接电话道:“喂?柴老师,是我......” 柴伊,辰京学院心理学教授,拥有极为罕见的心灵系异能,尤其在读心与催眠引导领域几乎无人能比。 叶不语的读心能力是完全被动型,所能听到了心声不过是最浮于表面的。就算她集中全部注意力,也只能听到他人当时的所思所想。而且异能还无法自主控制开启和关闭,只能依靠能力抑制器进行干扰。 与她相比,柴伊不仅能够读到人心角落最隐秘的想法,通过适当的催眠引导甚至还能够直接读取对方的记忆。 两人的异能虽然效果有些相似,但上限差得极多。 如果把叶不语的异能比作收音机,电台放什么她就只能听什么。那么柴伊的异能就像是在阅读一本书,想读哪一页就能翻到哪一页。 言牧云第一次见柴教授,是吴白出事那时。他被人交换灵魂丢进镜子世界,出来后心灰意冷直接选择了退学。 而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柴伊帮忙审讯的,从那人的脑海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在那次谈话中,柴教授给言牧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明明表面上看去只是一个知识渊博,慈祥和蔼的老太太,可那镜片后澄澈清明的双眼却仿佛能够看穿人的灵魂。 因此,这次遇到心理上的难题时,言牧云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柴伊。 “事情的经过,小叶给我讲的差不多了。你放心把那个孩子送过来吧,我会帮她治疗的。”电话对面传来老太太温柔的声音。 “太谢谢您了。”言牧云有些感动。 对方可不仅是心灵领域金字塔尖的人物,同时还是顶级学府的教授。平日里工作和学术明明十分繁忙,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自己的请求,愿意替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孩进行心理治疗。 这份人情,欠的不可谓不大,其价值甚至无法用金钱衡量。 “哦对了,听说你也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要不要一起回来,我也替你看看?”电话里老太太的语气带了点笑意,很明显有些调侃的意味。 言牧云嘴角一抽,恨恨地瞪向旁边的叶不语。后者若无其事地把兜帽往下一拉,挡住了眼睛,但因用力而抿紧的嘴角却是遮掩不住的。 还笑?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强忍住去敲对方脑袋的冲动,言牧云干咳了一声:“不用了,小问题,我受到的影响还不深,可以控制。主要是我们需要马上出发去南越,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 “嗯,好的。反正你的异能很神奇,对影响心智的能力有抗性。就算是我,当初在没有施加催眠的情况下,都没能完全读出你的想法......好了,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办,先不聊了,提前祝你们一切顺利。” “嗯嗯,就不打扰您了。再次十分感谢您的帮助!”言牧云诚恳道谢。 “好的,再见了。” 电话挂断了,然而言牧云没有把手机还回去,黑着脸扭头看向身侧:“你都跟柴教授说什么了?” 叶不语歪了歪头,语气很无辜:“没什么呀,就是提了一下你现在没啥自制力,比较容易冲动什么的。我也是担心你的情况,所以才......” “担心个屁,我好得很,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就算告诉柴教授了,我目前也没法回辰京。”言牧云懒得斗嘴了,把手机抛了回去。 好得很?恐怕未必...... 言牧云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还手机,是因为脑海里毫无缘由的蹦出了一个想法: “手机里会不会有叶不语的自拍照?听说很多女生在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穿得很清凉拍照,或者干脆不穿。” 就这么一个念头,让手机在他手里黏住了。 好在最后及时回过神,言牧云才摆脱了心中那股蠢蠢欲动。 不得不承认,【欲望之种】这个异能真不是一般的棘手。 半个小时前,昏迷的张梓桐曾苏醒过一段时间。在叶不语异能影响的余韵下,她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至少在正常交流上没有太大问题了。 通过询问,众人得以了解更多的事件细节,而其中的部分内容引起了言牧云的注意。 在张梓桐的讲述中,她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改变的。 在得知杀死自己父亲的凶手是谁之后,她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因为在两人的相处中,她很清楚张惜雪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不相信对方会毫无理由杀死一个无辜者。而随着了解的深入,她得知了父亲曾经隐秘的身份,心中的痛苦与恨意瞬间转变为了茫然。 理性与感性的冲击让张梓桐的精神无限靠近崩溃的边缘,在那段时间,她抑郁的曾几度想要自杀。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中复杂的情感逐渐变得单一,对张惜雪的恨意越来越明晰,逐渐压倒了其他情感。 从刚开始的茫然,到怨恨,到憎恶,再到仇视,最后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整个转变的过程无比自然,宛若清晨的薄雾一丝一缕的消散,没有半点声息。 言牧云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一部分,是因为他的感受与张梓桐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他的情感变化实在太明显了。 如果说张梓桐受到的影响是从1到10逐步递增,言牧云感觉自己受到的影响一开始就在5甚至6的位置,而这还是在有【白银守御】削弱自身所受异能效果的前提条件下。 是因为大多数男人本身就满脑子瑟瑟,所以受到的影响才会这么大吗?言牧云并不这么觉得。 “...我给你种下的,可是生命力最旺盛的种子......”这是杨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显而易见,【欲望之种】这个异能没有那么简单。 目前比较合理的猜测,就是杨企可以给他人种下不同的种子。有的种子需要时间和养料的培育逐渐发芽,有的种子只需要随便浇点水就会野蛮生长。 甚至可以想的再深一点,既然是种子,应该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那么,花蕊或果子里的种子,会不会也能通过某种途径播撒出去,最终开的漫山遍野...... 杨企,是个比表面看上去要危险的多的人物。 言牧云的双手无意识攥紧成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尝试对付自己,却把自己周围的人卷进来了。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杀死张惜雪,是为了引出自己。引出自己,是为了做一个测试......所以,这个测试到底是什么?测试的结果又是什么?这个结果会影响后续哪些事情,会将自己周围更多的人卷入进来吗? 这些问题,他一概不知。 但有一点,言牧云现在很清楚。 他要杀了杨企。 下次见面,就算不惜以任何代价也要杀了对方。 如果是来自正面的攻击,言牧云自信【白银守御】可以应对任何情况。 而这种从不起眼的角落里钻出,会在无声无息间将他周围的人也卷入旋涡的阴险手段,是他最为憎恶,或者说最为“恐惧”的。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言牧云对某个人产生了如此明晰,几乎无法动摇的杀意。 第411章 打扰了 对于把张梓桐从门厦转移到辰京这件事,学院方面的处理很迅速,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把事情打点的差不多了。 门厦市警方这边会派出五名警员,其中包括一名异侦科探员,以及两名基因战士,确保万无一失的将人护送到目的地。之前曾在病房里负责保护张梓桐,和人偶师短暂交手过的女警田恬赫然在此列,预计在三天后出发。 言牧云感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事至少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安排妥当,没想到学院那边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安排好了行程。 他忍不住去问支队长刘伟:“辰京学院在这边说话这么好使?” “我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谁知道呢?我还有事,先过去了哈。”刘伟打了个哈哈,黝黑的脸上似笑非笑,摆摆手离开了。 很明显,这是上面的指令。 学院方很可能只是提出需求,至于真正的命令下达者和执行者则是另有其人。 言牧云并不认为自己或是柴教授有这么大的能量,目前唯一的解释是,张梓桐很可能本身就具有足以让上方重视的价值。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叶不语凑过来,声音很轻:“据说是有人把杨企和‘疫师’联系起来了。” “疫师?”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约半年前,英伦仅剩的两艘核潜艇之一,“国王号”彻底失联。虽然英伦方极力封锁消息,但各国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些风声。 甚至界客上还流传了一段标题为“国王号失事前六十秒”的视频。狭小黑暗的舱体内,无数人跟得了失心疯一般,哭的哭笑的笑,大喊尖叫不绝于耳,配合昏暗的空间,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以及刺耳的警报声,让人感觉宛如炼狱。画面的最后定格在地板上,放大了半只残破的耳朵,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有人通过截屏分析,那半只耳朵是被人活生生啃咬下来的,甚至还被用力咀嚼过几下。 现在半年过去了,民间依旧没人知道更确切的消息。 “国王号”到底有没有失联?如果真出事了,那么到底是沉没了?还是被什么别的组织掌控了? 就连界客上那60秒钟的视频,也被大多数人认为是好事者用ai制作的虚拟画面,或者是哪部没有上映的电影或电视剧片段,以这种方式博取流量等等。 作为辰京学院和国家重点培养,将来大概率会与圣耀教团接触的学生,言牧云他们是有权访问一些高级别资料库的。 首先“国王号”确实失联了,所有国家包括英伦也确实不知道这艘核潜艇现在到底在哪,是沉没了还是被控制了。 而界客上流传的那段视频,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真实的部分只有音频,那是英伦最后接收到的来自国王号的讯息。至于画面,则是不知被谁用ai合成技术制作出来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国王号总共99名成员,恐怕确实是疯了。而这里面如果说没有异能作祟,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不是一个一个,或者几个几个疯的,否则英伦方面肯定会收到汇报并采取措施。 所有人,是在某一时刻,毫无征兆的全体陷入疯狂。 一艘由99个疯子控制的核潜艇......没人能够想象这件事的后果。 而导致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则被官方取名代号:“疫师”。用以形容其异能宛若瘟疫一般,能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悄无声息的感染大量人口。 所以,杨企很可能是圣耀教团的人? 这个念头刚浮现,言牧云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首先,并不能确定国王号失踪是圣耀教团的干的。因为在那场全球浩劫过后,无数反人类的异能组织仿佛响应某种号召般,如雨后春笋般长了出来,说不定这是其中哪个组织做的。 其次,杨企也不一定是“疫师”。 目前不论是官方,还是界客上的讯息,对“欲望之种”这个异能的了解都极为有限,还不能确定其具体特性。 言牧云揉了揉额角,叹气道:“真是让人头疼......” “喂,走了。”门口传来魏民的声音。 两人扭头看去,只见他左手右手各拎着一个箱子,正咧着一口白牙冲这边乐:“行李拿回来了,走不?” ...... 宁海小区。 客厅,言一鸣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捧一本纸质书阅读着。 门口传来开锁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呦!我在外面野完回来了!” 言一鸣头也没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门都没踏进来过,你可真忙啊。” “打扰了!” “打扰了。” 出乎他意料的,又有两个声音响起,一个听起来是活力十足的年轻小子,一个则是文静的女孩。 言一鸣终于合上了书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后眼睛微微睁大:“哦?是你?” “您好。”站在玄关的叶不语微微躬身:“冒昧打扰您了。” “他是我弟,比我还小四岁呢。”言牧云有些不爽。 对我弟这么毕恭毕敬,在我面前摆学姐架子,这算什么事? 就在这时,魏民看着某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语气有些夸张道:“啊?你会做饭?” 厨房门口,言泷身穿灰色围裙,面无表情道:“你只说今晚回来,没说还要带两个人。” “后面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给忘了。”言牧云一边赔笑一边换拖鞋,顺手将鞋柜里另外两双拖鞋也丢在地上:“反正咱们有四个房间,我睡书房,让魏民睡沙发就行。” 叶不语道:“不用,我睡书房就行。” “你倒是跟我谦让一下客厅啊。”魏民吐槽了一句,随后一巴掌拍在了言牧云身上:“要怪就怪他,我们原本是住酒店的,结果他把那里的黑帮头子给惹毛了。” “我想着反正咱家够大,凑合一晚得了,反正明天就得走。”言牧云嘿嘿笑道。 言泷依旧面无表情:“我只蒸了三个人的米。” “下点面条,我吃面条。”言一鸣抬了抬手。 言牧云笑了:“你和老爸越来越像了,以前老妈没蒸够米,都是他下面条,把米留给你。为了照顾你这个挑食的,老妈晚上做面条还得额外给你蒸米。” “嘿。”言一鸣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也想起了当初的日子。 “我也吃面条。”言牧云举手道。 “冰箱里还有些肉,我再炒两个菜。”言泷面无表情的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厨房。 第412章 战力梯度排行 吃晚饭后,魏民和叶不语主动收拾起了桌子和餐具,被言牧云和言泷两人拦下了。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言一鸣则是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后,就老神在在的坐回沙发上继续看书了。 要是放在以前,言牧云多少会有点看不惯,把这小子叫过来帮忙收拾。但是现在对方毕竟已经年近半百,和自己当初昏迷前的父亲年纪差不多,使唤起来肯定是没有之前“得心应手”了。 时间已经不早,言牧云随意安排了一下:“你们先去洗漱吧,叶子可以用里面主卧的浴室,魏民你用走廊这个。” “啧啧,叶子,怎么叫我就是全名?” “小黑子,快去别多嘴。” “?” ...... 明天就要出发去南越,言牧云收拾来收拾去最后却只整理出一个背包。里面除了几套换洗衣物,娱乐用电子产品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至今记得当初刚上大学,因为要去异国他乡,老妈给他收拾了足足两个大行李箱,两个背包一个挎包,里面装的碗瓢盆、药品、甚至还有一整套被褥和许多包咸菜。 东西之多之杂使得言牧云以为自己去的不是一个文明国家,而是去山野丛林探险。 母亲厚重的爱让他很感动,但一路上也是真的煎熬。 事后证明这里面大多数东西没有必要,当地商场基本什么都有,甚至市中心还开了好几家的中超,甚至连蒸笼和老干妈啥的都能买到。 而这段经历,导致了言牧云如今出门远行不管去哪都奉行轻装上阵的原则,反正那些生活必需品并不贵,怕浪费带回来了也能接着用。 洗完澡,行李也收拾好了,言牧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之前叶不语洗完澡找不到吹风机,是他帮忙送过去的。虽然女孩已经穿好了衣物,但是那湿漉漉的头发,刚洗完澡后的白里透红的皮肤,依旧使他心旌荡漾到了现在。 鲁迅《而已集·小杂感》:“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华夏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言牧云以前夸张了,但现在的自己却是200%的这个状态。 为了赶走脑子里的旖旎场景,他开始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事。 美好的事物需要丑恶的事物对冲,所以言牧云想到了君千面。 如果自己和他都不受限制的动用全力,究竟鹿死谁手呢? 今天那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虽然他受到了限制,但对方也并非完全放开了手脚。 言牧云是见过君千面全力出手的样子的。 就门厦市浩劫那次,那头被他用白银守御困住的成熟体寄生兽,在面对没有留手的君千面时可谓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绞成了碎肉沫。 而在今天,君千面却并未发动这种水准的攻势。 当今世界不像言牧云以前看的网络小说,有着清晰的实力境界划分,除了主角能够越级杀敌以外,所有npc都按部就班的待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上。 在这里,强大到可以击杀王级异种的异能者,也有着被普通人放冷枪击杀的可能性。 不过即使如此,言牧云依旧想要按照某种标准划分一下自己目前的实力范围。 就像是当初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边说大学排名没什么作用,每个大学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有别的大学不具备的特点。但是到最后,所有人都在挤破头去冲top50和top10。 人类是无法避免对比的生物,需要往高处找动力,需要往低处找优越感,否则会难以心安。 抛开异能不谈,抛开黄金瞳不谈,也抛开失去理智暴走的特殊情况不谈,只论常态化战力。 言牧云的异种化能力,是随着基因等级的提升而提升的。 他如今是一个c级基因战士,完全变身熔魔与寄生兽时,实力可以对照同种族异种的成熟体水平。不过他肯定是要比普通的成熟体异种要强的多的,毕竟能够使用部分王级才能够使用的能力。 在这个状态下,抛开异能因素,言牧云自信能够在面对a级基因战士时稳占上风。毕竟异种和人类毕竟有着天堑般的物种差距,就算是幼年期的熔魔,在面对没有热武器的人类时,也能轻轻松松杀死几十甚至上百个。 而等言牧云将来基因等级提升到b级,甚至a级时,恐怕就能发挥出熔魔与寄生兽精英级乃至王级的实力,甚至有可能远远超过。而人类中单纯的基因战士,就算是s级,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了。 但以上的所有推论,都是基于在刨除了“异能”这个现实战斗中根本不可能刨除的因素之后做出的判断。 如果把人的战力像游戏里划分个t0,t1,t2,t3,t4,t5。 t0属于无人能敌,能与一个国家对抗的人物,就比如“印第安守护者”和战榜第一潜龙。 t1属于整体实力十分强大,在某个领域呈碾压态势,任何国家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t2属于没有明显缺陷,综合各方面都不算弱,即使面对t1人物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t3则属于某一方面十分强大,甚至能足以媲美t2和t1,但同时有着毕竟致命的缺陷。就像是玻璃大炮,攻击力很高,但是一碰就碎。或者生存能力极强,但是几乎没有手段对敌造成有效杀伤等等。 而t4和t5,就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异能者了。比如特处局分局的专员,比如在黑色组织里称霸一方的小头目,比如私人安保公司的金牌保镖等等。 如果加上黄金瞳,再加上【白银守御】和【血色疆界】,言牧云就算再谦虚,也不免给自己评下一个当今世界t2往上级别的战斗力。 综合战斗力与生存能力,拿一些熟悉的人举例子。 君千面大概处于t2到t1之间。 叶不语拥有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异能,言牧云甚至怀疑她直到现在还有几个压箱底的没用出来,所以应该也能算作t2。 特训期间给自己造成了很多麻烦,六感比野兽还要敏锐的卡尔应该也能挨上t2的边。 至于魏民,月晓,林晗,余书仪等人虽然异能都各有千秋,但缺陷也十分明显,可以排t3。 大侄子言泷的异能虽然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强,但和他们动真格还真不一定鹿死谁手,还有了额外科技手套的支持,应该也能排t3。 秘密特训末尾出现的自称“神使”,想要带走他的那几个家伙,应该是毫无争议的t1行列。 而在言牧云最熟悉的这些人中,只有两个人可以排t1级别。 一个是他的弟弟言一鸣,还有一个是帝昊天。 当然可能还有别人,但他目前想到的就这么多,以后想起来了再说。 ...... 想了这么多,言牧云反而越来越精神。他想起了儿时和同学讨论哪个游戏人物或是动漫人物更强,从官方设定再到表现力,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喜欢的人物天下无敌。但有时候讨论氛围好的时候又能达成共识,同意某个特定情况下某个人物确实比某个人物厉害bb的。有时候甚至聊到最后惺惺相惜当场结拜成为兄弟。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言牧云有些感慨。 “咚咚。” 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言牧云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 “是谁?” 还没有等到回答,他的脑海里就不受控制的浮现了女孩的身影。 “是我。”声音是小黑子。 “门没锁。”言牧云心里隐隐有种失落感,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魏民打开门,把头探进来:“阿云啊,我们在学院不就是室友嘛,你看你这床这么大......” “在学院我们只是共享客厅可厕所,可没有睡一张床。”言牧云翻了个白眼,干脆下地一边穿拖鞋一边道:“你要实在不想睡沙发,那你睡这屋吧,我凑合一晚上。” “真的?”魏民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言牧云点头。 虽然是好朋友,但是让客人睡沙发,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魏民把头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然而还没过两分钟,敲门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言牧云觉得自己床也确实够大,别说睡两个人了,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和魏民挤着凑合一晚也没什么,便笑着道:“行吧行吧,进来一起睡吧。” 门开了,长发如瀑,女孩白皙精致的小脸探进来一小半,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第413章 搞完事就跑 “你刚刚说什么?” “啊?” 言牧云懵了一下,随后赶忙摆手:“不是...我以为是魏民。” 叶不语身体一扭钻了进来,顺手将门带上。然后转过身,故意用一种委屈的神情道:“哦,所以魏民可以跟你一起睡,我就不行吗?” “你...”就算明知道对方在故意调戏自己,言牧云的心跳依旧不争气的加快了起来。虽然叶不语以前就会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跟他玩暧昧,但像今天这么露骨的还是第一次。 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道:“都这么晚了,找我究竟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确认一下你的状态。” 女孩踮着脚轻巧地跳了两下,像只小猫一样扑到了床上,然后翻了个身,用手撑住脑袋,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毕竟咱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南越可不像国内这么安全,更别提我们的目标还是一只精英级的异种。” 或许是因为寄宿在别人家里,叶不语今晚没有穿宿舍里经常穿的玩偶睡衣,而是普通常服。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齐膝短裤,布料都很柔软,紧贴着她曲线曼妙的身体。尤其是在侧躺着的时候,腰际与胯部的曲线起伏堪称动人心魄。 言牧云坐起身子,往床头方向缩了缩,脸上写满了警惕:“我的状态?我的状态很正常啊,非常正常。” “正常?正常人可不会强调自己正常。” 叶不语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似是看到猎物的小狐狸:“我看小说里,一般男主角或者女主角中了这种...毒以后,都是不干那种事就会马上爆体身亡。那些作者似乎很喜欢写这种桥段,一边是死亡的威胁,一边是早就互有好感的异性,做出最后那个选择似乎总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真正厉害的高手也是可以通过内力把毒逼出来的,所以就不劳烦姑娘了。”言牧云义正词严道。 这下反而是叶不语脸红了,啐了一声:“说的好像我真的想和你......不要脸。” “所以你到底过来干嘛的。”言牧云有些受不了了。 “我还不是担心你?”女孩从床上爬起来,两条白皙纤长的小腿并于大腿两侧,一个标准的鸭子坐:“我从柴教授那里学过一些催眠疏导的疗法,有助于帮人心情舒缓,放松精神,你要不要?” “不要。”言牧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你过来。”叶不语似乎是气急败坏了,伸手一勾,竟是直接将他隔空抬了起来。 言牧云这才惊恐的想起来,对方好像从进门起就没戴能力抑制器。 “你别乱来啊!” 他尝试挣扎了两下,但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半空中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嗖地落下。 后脑勺传来紧致弹滑的触感,他躺在了女孩的大腿上。 紧接着,两只冰凉的小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开始轻轻的按揉。 “你今晚吃错药了?”言牧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你才吃错药了。”他的脑门上挨了轻轻一巴掌:“我只是担心你。”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按摩确实很舒服,言牧云在体会过后很快就升不起反抗的动力了。 毕竟有美少女主动强制为你按摩,就算真有啥坏心思又怎么样呢? “好了,现在,放空大脑,想象自己在阳光明媚的海边,或者是微风习习的湖畔......”女孩的话语声很轻,仿佛那如樱般的嘴唇就贴在耳畔,让人浑身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渐渐的,言牧云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不是说这是“帮人心情舒缓,放松精神”的催眠引导吗?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欲望之种的力量还在作祟! “...带有花香的微风轻轻拂过你的额头,你的鼻梁,你的面颊......”女孩的声音轻柔如水,冰凉的指尖随着她的话语声轻轻掠过言牧云的额头与脸颊,带有丝丝甜香,宛若真的花丛中的微风轻抚一般。 那只冰凉柔嫩的小拇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次,两次,三次,轻轻拂过了他的嘴唇。 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言牧云突然张嘴,轻轻将那个调皮的小家伙含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嘴里已经无意识地吮吸了几下,舌尖还残存着一丝甜味。 言牧云猛地睁开眼睛,却和那双充满氤氲水汽的眸子对视了个正着。 都说男朋友躺在女朋友的腿上是“死亡视角”,不论前者情人眼里再怎么出西施,都会猝不及防之下被女友这刁钻角度的样子吓一跳。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在叶不语的身上。 她微微低垂着头,脸颊绯红,美的仿佛披上了晚霞的仙女。 此时此刻,言牧云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她没有把手抽回去......她为什么...没有把手抽回去?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细节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言牧云突然坐了起来,回手一把将女孩揽进怀里,低头用力将脸埋进了她的颈项间,贪婪地呼吸着那甜美的香气。 但下一刻,他的动作毫无征兆的僵住,动作之突兀仿佛电影按下了暂停键。 “你现在可太危险了。”女孩轻轻叹息了一声。 “是你先挑拨我的。”言牧云淡淡道。 他将叶不语放开,拉平了对方身上刚刚被自己弄乱的衣服褶皱,声音无悲无喜:“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明知道我状态不对,还这么挑逗我。等我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又用能力让我强行冷静下来。” “我是真的想帮你放松一下,谁知道你会突然发疯呢。”叶不语轻巧的跳下了床。 “你骗人。”言牧云平静道。 “骗你就骗你,我觉得好玩故意调戏你一下不行吗?”叶不语单手叉腰,伸手指着他,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反正事实就是,我只是单纯给你按按头,结果你个禽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哦,对不起。”由于还在被静谧之拥影响着,言牧云道歉的语气极为平淡,听不出来是真的还是敷衍。 “不跟你玩了。” 叶不语也没敢继续留下来,转身开门一溜烟小跑了出去。 “砰”的一声将门关紧,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一看,却见端着茶杯的言一鸣正站在客厅中央,眉头微挑着看向这边。 “咳咳,我找他谈点事,关于明天行程的。”欲盖弥彰的解释了一番,也不等对方回应,她嗖地一声窜进了书房。 关紧房门后,叶不语脸上的羞涩和慌乱飞速褪去,渐渐转变成了没有血色的苍白。 像是精疲力竭了般,她将自己抛到床上,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失败了......” “嗯,他当时绝对...有了那方面的欲望。”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轻。 “是的,没用。” “......” “我想放弃了,他有白银守御...不会有效果的。” “......” “啊?可是...我不想这样。” “......” “...我不知道。” “......” “我明白了。” 第414章 看望 去南越的飞机是下午的,上午还有点时间,言牧云打算再去一趟医院。 一方面是为了回收张惜雪体内的血丝,另一方面是想再去看望一下她。 她昨天遭受的变故太多了,先是受到张梓桐的刺激,紧接着父亲出意外变成了只有意识留存于世的缸中之脑。别说一个身体虚弱的病人了,就算是身体健康心态积极的正常人都不一定受得了这种接连打击。 就算只是为了尽作为朋友的义务,言牧云也觉得自己一定要去。 但让他有些郁闷的是,某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跟了上来。 自己一询问原因她就微笑不说话,一拒绝她就叉腰翻白眼,活像一个不讲理的熊孩子。 “所以你跟上来到底想干啥?”言牧云回过头。 “没什么。”坐在后排的女孩微微偏头,一脸甜美的笑意。 嗯,果然又是这样。 言牧云放弃了。 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前,两人下车。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跟过来,安生点,别惹麻烦。我那个朋友现在状态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很不好。” “放心啦,我像是那种人嘛?而且说不定我还能激励一下她,让她心情好点哦。” “怎么激励?给她也按摩一下?”言牧云冷哼了一声。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你个大男人和我小女子计较什么。”叶不语伸手在他背上啪啪拍了几巴掌。 言牧云叹了口气,他是越来越有些看不懂眼前这家伙了。 时而斯文恬静,时而朝气蓬勃,时而古灵精怪,时而沉默寡言...让人根本搞不清楚她心里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 来到医院,言牧云又一次被黑伞驻守在此的保镖拦住了,只不过这次对方不是阻止他,只是需要进去先通知一声。 没一会儿,张惜雪的母亲李巧云就出来了。依旧是朴素的装扮,没有化妆,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妇人。 但在知道了昨天事情始末后,本就觉得对方不简单的言牧云更加不敢怠慢,主动迎上前几步:“李阿姨。” “小言啊...”李巧云三个字刚出口,却是哽住了,眼里隐隐泛起晶莹。但她只是用手背一抹,脸上又恢复了坚强的神色:“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老张一命。如果不是你的话......” 言牧云不太适应这种场面,有些窘迫的摆了摆手:“我没做什么,是君千面安排的医生。” “别说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李巧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语声温柔,但带着一股不容他人轻易置疑的力量感:“以后如果在门厦遇到什么事情了,都跟我说。我们家一大一小的命,都是你救的,以后不要把自己当外人了。” “啊...嗯,好的李...姨。”言牧云在“姨”和“姐”这两个称呼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毕竟如果按实际年龄算,对方还真不一定就比自己大,还不如以外貌年龄相称。 “你是来看望小雪的吧?快进去吧,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说过话,饭也没吃几口,你尽量安慰她一下。” 李巧云说着就挽住言牧云的胳膊往里拽,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她爸爸的事,我还没告诉她。打算能瞒多久瞒多久吧,至少等她身体再恢复一些,你......” 言牧云点头:“我会注意的。” 走到病房门口,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什么李巧云从头到尾都没跟叶不语搭话,甚至都没问自己一下她是谁? 言牧云扭头看向身侧,叶不语戴着肥厚的兜帽,根本看不到脸上表情。 是那个降低存在感的异能吗......随便她了,刚好自己也头疼如果被人问起该怎么解释她的身份,这样至少省了些麻烦。 “小雪,你的朋友来了。你们先聊着,妈妈先去做午饭,还有你最爱吃的蘑菇炖鸡。一会儿小言你也别急着走了,留下吃点哈,做你的份儿。”李巧云进门一通招呼,没等言牧云推辞的话说出口,她就已经把门关上离开了。 病床上,张惜雪睁开了眼睛,脸色比昨天见时隐隐苍白了几分。说不清是身体状态有所下滑,还是因为心里的某些东西破碎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只是平静地看向这边,眼神没什么聚焦。 “身体好点了吗?” 见言牧云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叶不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己静悄悄找了个角落坐下。 “嗯。”张惜雪微微点头。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将凳子拉到病床边坐下:“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梓桐不是真的那么恨你。” 张惜雪依旧没有吭声,但眼睫毛颤了颤,似是有所触动。 “梓桐在知道真相后是很矛盾,但她从未动过伤害你的念头。她只是被人操纵了,有人故意放大了她心中对你的仇恨,想要.......通过伤害你来引出我。” 说到这里,言牧云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说到底,这次你受伤都是我的责任。梓桐和你,都是无辜的。” 张惜雪的眼神终于灵动了几分,微微偏头看向他:“目标是你?” “嗯,但我也不知道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言牧云叹了口气。 “所以,他们是认为...只要伤害我...不,杀了我,你就会回来门厦。” “是的。” “所以你会吗。” “啊?”言牧云抬起头,对上了张惜雪认真的目光,心里没由来有些生气:“所以你傻吗?” “噗。”女孩笑了,脸上多出几分红润。 “天天问的什么问题。”言牧云有些无语。 “梓桐现在...怎么样了?” “门厦市警方会派人把她送到辰京,学院里有个教授愿意为她疏导治疗。你放心好了,那个教授不论是异能还是理论知识都是泰山北斗级别的,肯定不会出差错。” “那就好。” 在确定张梓桐不会受到惩罚,并且将来能够恢复正常以后,张惜雪脸色舒缓了几分。 但她旋即又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你刚刚说错了。” “说错什么了?” “你也是无辜的。”张惜雪认真地看着他:“真正该死的,是那些打你主意的人。” 言牧云很想附和一句“说得好”,但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对方如今也不会躺在病床上,他心里就有些堵。 更别提她的爸爸张非宇,父女二人此后只有在虚拟世界才能见面了。 虽然言牧云自己的父母如今也在虚拟世界,但他和张惜雪的感受可以说是迥然不同。 在他当初得知父母的意识被上传之后,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那种本以为失去了所有,但最后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与感动。 当张惜雪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的心情,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第415章 告别 “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 “取回一样东西。” 言牧云伸出手,平举在女孩面前:“张嘴。” 张惜雪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要。” “你想让它从你的鼻子里钻出来吗?”言牧云有些无奈。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张惜雪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巴。 言牧云微微一怔,只见她苍白的脸颊有些泛红,两只漆黑的眸子正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似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这幅场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太过刺激,心跳不知不觉地加速起来。 “呜...” 张惜雪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根细细的像是虫子一样的东西沿着自己的喉咙往上爬。所幸这个过程极为短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东西就已经从她的嘴里窜了出来。 待回过神来,她看见言牧云的手心里已经多了一条红色的细线,正宛若活物般扭动着。 不同于普通的女孩在看到自己体内钻出这种东西后会尖叫,张惜雪只是脸上露出了些许好奇之色:“这就是你救我的手段?” “嗯,红血丝,可以一定程度的改造人类的身体。”言牧云手腕一翻,那条红血丝就已然消失不见。 见他似乎并不打算进一步解释,张惜雪也没有多问,只是眨了眨眼睛:“所以,梓桐昨天没能伤害到我,也是因为这个......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 言牧云听出一丝不对劲:“你早知道是梓桐会对你下手?” “我不知道,只是有点猜测。” 张惜雪微微摇了摇头:“自从我醒来后,就有种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之后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确实怀疑是梓桐,但不愿意相信是她。虽然有些对不起爸妈...但当时我就想,像抛硬币一样,如果不是梓桐的话最好。如果是她的话,我这条命给她也不算什么......毕竟我杀过那么多人,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听到这里,言牧云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昨天来探望时总感觉她有些不太一样,敢情这是已经生死看淡,啥都无所谓了,当下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她头上:“你是要出家啊!” “什么出嫁?”张惜雪捂住自己脑袋,有些懵。 “出家,剃头当尼姑。”言牧云有些头疼,怎么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生个病就有些呆呆的。 两人随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大多是门厦市浩劫后各自都干了什么,在魏均与李晴珂婚礼上偶遇时那种隔阂感已然不知不觉的消除。 如果李巧云此刻在这里,肯定会满意于自己的眼光。她一直坚信只要言牧云过来探望,自己女儿的状态肯定就会有明显好转。 “这次打算在门厦待多久?等我过几天出院了,请你吃好吃的。”张惜雪微笑道。 言牧云微微一愣,挠了挠头:“今天下午的飞机,去南越。” 张惜雪的表情僵了一瞬,虽然嘴角笑意依旧,但眼神已变得有些黯淡:“真是个大忙人啊你...那没办法,你下次回来再叫我,刚好我有时间找找哪里好吃。” “行,一言为定。” “这次可不准再不回我信息。” “行...” “这个也要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冷清,两人一时间都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言牧云看了眼手机,发现也到该离开的时候了,于是便站起身:“该走了。” “再见。” “再见。” “再见!” 言牧云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重复一遍,扭头看去,却见病床上的女孩正张开双臂,有些羞涩但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好朋友间告别不都是这样?”张惜雪仰了仰白皙的下巴。 “行。”言牧云俯下身去,和她轻轻抱了抱:“再见。” 稍触及分,朋友间的距离。 “喂,你...” “什么?” “没什么。” “别说话说一半啊,心里痒痒。”言牧云咬牙切齿。 “路上小心,一切顺利。”女孩皱了皱小鼻子,可爱至极。 言牧云无奈,只能摆摆手,走出了病房。 以前是来的时候被阻止,而这次他是离开的时候被阻止。 门外的两个保镖奉李巧云之命要留下他吃完午饭再走,奈何言牧云去意已决,他们自然是没能拦住。 听着门外传来的有些混乱的动静,张惜雪没忍住捂嘴偷笑,但眼角却是微微泛红。 “你刚刚想问就直接问啊,为什么最后什么都不说?”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病房里。 张惜雪吃了一惊,扭头看向窗边,却看到一个她从未见过,身穿肥大兜帽衫的漂亮女生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你是...” “我叫叶不语,是言牧云的大学同学,抱歉一直没有自我介绍。” “啊?哦...好。”张惜雪有些迷茫。 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不,不对,她应该一开始就在那里了,和妈妈和言牧云一起进来的,进来后就坐在那边椅子上......可是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到她? 张惜雪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我替他回答你那个问题。”叶不语坐在了之前言牧云坐的位置,双手插在衣兜里,一脸认真:“那个叫张是骗你的,她和言牧云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张惜雪又懵了,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得知自己内心所想的。 “你喜欢他。”叶不语看着她的眼睛。 在这个陌生女生的注视下,张惜雪觉得自己身上的被子和衣服都仿佛不存在,根本没有半点反驳的底气。 “是...是有点...” “别装了,你从小到大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异性。” 叶不语干脆站起身,抓住了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不要放过他,知道吗?他人真的挺好的,而且他肯定也对你有点意思。” 张惜雪直到此刻才终于缓过神来,微微扭动身体挣脱她的手,脸颊绯红:“我...我和他只是朋友。既然你说他挺好的,你干嘛要把他塞给我?” “我是觉得他还不错啦...”叶不语微微偏头:“但我配不上他。” “啊?”张惜雪更懵了。 眼前的女生虽然身穿肥大的兜帽衫,但高挑的身材与标志的体型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脸庞五官精致如画,尤其那双眼角微垂的明亮眼眸,让同为女性的她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意。 张惜雪嘴唇微动,蹦出来一句:“你是不是说反了?我感觉是他配不上你......” “他是没我好看啦,但这不是重点。” 叶不语摆摆手,依旧是那副无比认真的表情:“我虽然觉得他人不错,但怎么说呢...他对所有人都很真诚,但我从一开始接触他目的就不太单纯,尤其是昨天...咳,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很愧疚,自己都开始有些反感自己了,现在唯有给他找个好归宿才能弥补我心中的负罪感...... 张惜雪越来越迷惑,她虽听懂了对方的大概意思,但却无法理解。 稍微总结一下就是,眼前的女孩好像做了些对不起言牧云的事情......但她看起来人并不坏,就算真有什么事,应该也只是朋友间的误会,或者是无意之举吧? 没待她开口询问,叶不语的脸色突然一变,声音压低:“嘶...完了,他回来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他,这是女孩子间的秘密,说好了,千万不能说......” 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一道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 “叶不语!”言牧云冲到病床前,一把将半个身子都快趴到张惜雪身上的某人给提溜了起来。 他有些懊恼,自己竟然直到下楼才想起来忘了还这么个玩意儿。 敢情以前对方不是不能屏蔽自己,只是很少那么做过而已。 言牧云揪着兜帽衫的后领,把叶不语像小猫一样提在半空中,怒道:“你都跟人家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就认识一下而已,美少女之间的事你少管。”女孩双手抱胸,一脸不服。 “她跟你说什么了?”言牧云换了个目标。 张惜雪下意识看向了叶不语,只见后者食指竖在嘴前,不停的给自己使眼色,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认识一下而已,美少女之间的事你少管。” 言牧云懵了,这就是女孩子之间奇妙的友谊吗?这才刚认识多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李巧云推着一个小餐车走了进来:“哎呀,阿福他们刚说你走了,我还在电话里说了他们几句呢。看来你还是舍不得伤阿姨的心,又回来了。来来来,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诶?这个女孩是谁,你的朋友吗?我记得好像是跟你一起来的?算了,来者是客,多一双筷子的事情,来来,你们都来尝尝......” 第416章 初到南越 “来,学弟,学姐考考你最近学习认不认真。” 言牧云放下掌机,有些无奈地朝身侧瞥去。女孩正撑着脑袋,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 很明显,她闲的无聊了。 “一起来?”言牧云扬了扬手中的游戏机。这是他为了这趟旅行专门买的,毕竟在南越谁知道当地网络咋样。买个掌机一方面为了无聊的时候消磨时间,一方面也是为了体验一下塞尔达最新作。 值得吐槽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深渊时代的影响,任天堂的掌机到2053年的今天竟然只更新了两代。但这家公司尿性一概如此,产品硬件永远要落后那么一两个时代,据说2017年就被设计出来的switch直到2033年新掌机问世才彻底停产。 但不论怎样,任天堂的游戏在玩法和创意方面是没得黑的。 然而,叶不语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请回答,变形怪的生物特点是什么?咱们这次要对付的精英级变形怪和普通变形怪又有什么不同?” 学院给的经费很充足,这趟飞往南越的航班四人坐的都是头等舱。座椅舒适,私密性也很不错,谈话倒不用担心有其他人干扰。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想理她。 如果不是叶不语在医院最后那一闹,他也不会被李巧云留下。那顿午饭叶不语和张惜雪莫名其妙聊的很开心,但他感受到的只有煎熬。 张惜雪是在他苏醒后没多久认识的,那段时间他正缺乏当代常识,刚入职特处局成为实习生,异能也刚学会使用没多久。一切都处于最青涩的阶段,所以自然是闹过几个笑话。 叶不语则是在他进学院以后认识的,那段时间他的状态也极为不好,经常课上着上着饭吃着吃着甚至路走着走着就直接不省人事了,糗事也是一大堆。 而这两个女孩合起来,竟然是把他苏醒后这段时间的经历无缝对接了起来,没有半点重合。 黑料,自然也是无缝对接了起来。 搞到最后,这俩人竟然完全变成一副好姐妹的架势,言牧云反而成外人了。 “嘿,陪我聊聊天嘛,我好无聊。” 见对方不理自己,叶不语干脆跪在座椅上,前倾身子,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哎呀!”随着一声惊呼,她似乎没保持好平衡,然后狠狠一头撞在了言牧云的脸上。 “嘶.......” 虽然已经是基因战士了,但该疼的地方还是得疼的,言牧云一手捂着脸,一手扳住女孩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不小心,不好意思啊。”女孩语气轻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言牧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要是不回答问题估计后半截旅程都不得安生,只能无奈道:“变形怪身体的构成可以分为两部分。第一为‘附着物’,也就是那些外在透明胶质状物体;第二位‘眼睛’,即它们真正的生命核心。如果不破坏‘眼睛’,只摧毁‘附着物’,无法真正杀死变形怪,它们通过吞噬物质能够飞速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其所处阶段越高体型越大,核心越多。幼年体变形怪有一只‘眼睛’,成长期两只,成熟期四只,精英八只,王级十六只。只有全部摧毁这些‘眼睛’才能将其彻底杀死,否则就算只剩下一颗核心,过一天分裂成两颗,再过两天分裂成四颗,再过四天分裂成八颗......总共只需要半个月,王级变形怪就能恢复成巅峰状态。” “相对于成熟体及以下的变形怪,精英级变形怪多出了一种能力,即‘同化’。此阶段的变形怪可以通过吞食其他生物,来完全变成其他生物的样子,从生理结构到习性不会有半点破绽。国外曾有多起记录,精英级变形怪在吞食人类后,会继承那个人类的所有记忆和情感,在言行举止方面几乎没有破绽,连口癖,日常生活中的小习惯,甚至是过敏原都完全一致。不幸中的万幸是,其无法‘同化’被吞食人类的异能......” “王级异种呢?”叶不语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言牧云思索了一下,微微摇头:“王级除了各项能力都大幅度加强以外,好像不会出现新的能力了。” “攻击变形怪最有效的方式是?” “首选是电,次选是火,都可以大幅度消解构成其身躯的‘附着物’。用电的效率要高得多,大概是火焰的1.7倍。” “那如果变形怪已经吞食了大量金属,或是其他物质,电和火对它不管用呢?” “切割,把它的身体尽可能的切割成多份,没有核心的部分无法维持物质转换,会变成原本的凝胶状附着物。变形怪吞食东西是需要过程的,需要先消化,然后才能转化,直到最后转化步骤的完成之前,它的身体依旧是可以被电和火消解的。我们需要以比它恢复速度更快的速度拆分它的身体,找出并摧毁其所有核心,就可以了。” “恭喜你,都答对了!”叶不语打了个响指,语气有些惊奇道:“看不出来啊,你这个上课天天睡觉,就连美女学姐的补课都能十次睡过去三四次的家伙,基础竟然还挺牢固的嗷。” 言牧云无奈:“我那段时间只是身体出了点状况,恢复之后有在好好学习恶补前面的知识的。” “那我再考考你,渊龙......” “要么一起玩游戏,要么闭嘴。” “哎呀,你好凶啊。” “玩不玩?” “玩。” ...... 这场旅途并不长,总共只有两个小时。 发现二次降临成熟期变形怪的地点在南越的莱州省,是这个国家的最北部,与华夏接壤。 但是莱州省并没有国际机场,一行人只能先坐飞机到南越的首都河内市,然后再走陆路前往。 下飞机后,言牧云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深渊时代确实拖慢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发展脚步。 就比如河内机场,一个国家的堂堂首都机场,所有设施放在当今时代明显有些老旧和过时了,倒是和言牧云沉睡之前的机场布局差不太多,让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从出站走廊的落地窗往外望,还能看到航站楼的一些部分明显画风有些不同,有部分看起来很新,明显是新盖的或是修补过的,看起来隐隐有些违和。估计是在某个时期被异种或是能力者“装修”过。 “诶,看前面。”魏民突然瞪大了眼睛,伸手向前一指。 接机口处,一条红色的大横幅从接机出口的左侧扯到右侧,昂扬在半空中,上面贴着黄色的中文标语: “热烈欢迎言牧云,言泷,叶不语和魏民同学莅临指导我们的工作。” 言牧云惊了。 接个人,这么大的横幅至于吗? 还有,“莅临指导”是个什么鬼?? 第417章 长平长安 待离得近了,言牧云逐渐看清了举横幅的人。 左边是一位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也就25,6的样子。身材高挑精壮,长相干净,身穿没有图案的白色短袖衬衫与黑色裤子,也算是个走在大街上会被不少女性偷摸多瞟两眼的帅哥。 要说外形上的缺点,恐怕就是嘴角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正经,给人第一印象有点“不靠谱”。用三十年前的流行词来讲就是看起来有点渣。 当然,这个所谓的缺点也是从他这个直男角度来讲,说不定有不少妹妹就吃这一套呢。 然而当言牧云转头看向右侧时,眼睛却是不受控制的微微瞪大了。 站在右边举横幅,身穿黑色同款短袖衬衫的青年看上去竟和左侧那人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少了那丝轻浮的笑容,看起来要沉稳一些。 双胞胎? 言牧云不是没见过双胞胎,门厦市特处局的韩金鱼韩银烛那两兄弟就长得极为相像,初见时他们俩还装神弄鬼吓唬人来着,当时他在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骗到了一下。 但即使是那两兄弟,只要相处久了还是能从一些细节分辨出来的,远没有像眼前两人一样相像到如此程度。 以言牧云如今的观察力来看,竟然找不出这两人除了衣着与表情之外的任何不同,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喽哈喽,你们就是辰京学院来的学弟学妹吗?”白衬衫青年注意到了朝这边走的四人,主动挥手打招呼,脸上笑容无比真诚热切。 魏民上前一步,和对方握了握手:“您好您好,请问您是?” 白衬衫青年表现的极为热情,一手举着横幅,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上下用力晃了晃,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长安,这是我哥哥长平,我们都是南越西北外驻特处局的特遣专员,奉命来机场接几位的。我们队长听说你们都是辰京学院的学生,所以才让我和哥哥来接你们。我们是学院48年届的毕业生,也算是你们学长了哈哈哈。” 一听说是学长,魏民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学长好学长好,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也给你介绍一下,我是魏民,那个女生是叶不语......” 一番介绍过后,长平长安两兄弟收起横幅,带着四人往外走。途中长平还很热心的过来要帮叶不语提行李,但是被婉拒了。 魏民趁机问道:“长安老哥,你们这横幅是怎么回事?还莅临指导,我们怎么当得起。” “嘿嘿。”长安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旁边的长平开口了,语气有些无奈:“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我弟弟就这个性格,觉得普通的接机牌没什么意思,非要在市里直接定做个横幅拿过来。” “哦哦。”魏民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有原因的。”那个大到碍事的横幅是由长平扛着的,走在一旁的长安悠闲的晃了晃手指说道:“我们队长刚开始接到上面的指示后,只跟我们说,辰京学院那边听说了这里即将有精英异种出现,所以要派学生过来帮我们处理。” “这事儿我们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偶尔在人手不足的时候,学院会派大三大四的实习生过来帮忙。你想想,能出国执行任务的学生,那可都是人中龙凤,一个两个的狂到没边儿,总觉得自己是厉害人物,和我们这边穷乡僻壤的外驻特处局专员可不是一个档次......” 魏民微微皱眉:“没有这么夸张吧?” “他们当然不会表现出来,正相反,他们其实表面看上去都挺有礼貌的。但相处过程中的细节可是没法伪装的,尤其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比如说我,就有一次被他们吼过‘别在那碍事’啥的。”长安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看起来倒是并没有多在意此事。 他随后拍了拍魏民的肩膀,笑呵呵道:“我本以为这次来的也是那种骨子里自命不凡的家伙,所以做了条横幅准备调侃一下你们。但你们很显然不是那种人,我看人可是一向很准的哈哈哈。” 聊天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停车场。 长安按下钥匙,一辆停靠在花坛边的黑色面包车弹开了后备箱。 “队里浮空车只有两辆,得留着应对突发状况,所以我只能租个车过来接你们。条件有些艰苦,应该不会介意吧?”长安指尖转着钥匙说道。 言牧云觉得一直让魏民说话也不太好,于是微笑道:“当然不会,能来接机就很感谢了。” “哈哈,果然都是懂礼貌的好孩子。”长安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噗。”站在一旁的叶不语捂住了嘴。 长安扭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叶不语面无表情的摇头。 言牧云也无奈地看过去,却和她略带笑意的眼神刚好对上了。 哦,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被年龄不到一半的年轻人拍着肩膀夸好孩子,好像确实挺好笑的哈。 长平将肩膀上的横幅放到地上,打断了几人的聊天:“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丢了吧,反正人也接到了,没用了,那边有垃圾桶。”长安指了指停车场边上的垃圾箱。 众人将行李放好,陆续钻进了车里。 这辆租来的面包车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寒酸,但内部空间倒还算宽敞舒适。 “坐好了各位,从这里到我们分局还有6个小时的车程。而且这里可不是国内,出了城后部分路段会有些颠簸,做好心理准备哦。”长安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他的车技似乎有些毛躁,途中一个大拐弯的时候方向盘打的有些猛,众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往一侧倒。到停车场出口处时,他一脚刹车踩的又有些急,众人身体又齐齐往前倾。 言牧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没忍住问了句:“这个车没有自动驾驶功能?” “这位少爷,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可不是国内。有自动驾驶功能的车在南越可是高档货,10辆中都不一定有一辆,绝大多数都是这种得自己开的。”长安哈哈笑着回应道,显然是将言牧云当作从小在温室里长大,不问外界劳苦的家境优越子弟了。 开玩笑般地损了他一句后,长安似乎还有些不过瘾,开着车还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怎么,嫌我车技不好?那你们谁有自动挡汽车驾驶证,可以让你们来开呀。” “我有手动挡的驾证,不知道行不行?”言牧云将头探到前面问道。 “手动挡......”长安笑着重复了一遍,随后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瞪大了眼睛:“手动挡?” 自动挡汽车驾驶证,在国内估计也只有四五十岁那一辈人才会持有了。就像是在言牧云昏迷前的2022年,手动挡的汽车驾驶证基本也只有老一辈的人才有,学驾照的新一代基本都学自动挡。 但不巧,言牧云当时为了两种车都能开,学的就是手动挡。 一个所谓的“富家子弟”有手动挡驾驶证,大概就跟2023年的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大学生有拖拉机驾驶证一样离谱。 第418章 外驻特处局 车子很快开出了南越首都河内市,而正如长安所说,城外的道路状况实在有些堪忧。才开出去不到20公里,就已经遇到了两三处较为严重的道路开裂,车子只有小心翼翼的减速驶过才不至于太过颠簸。 在经过一段表面开裂的路段时,长安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一边抱怨道:“在南越这种小国啊,除了那些比较大的贸易公司以外,普通百姓基本是非必要不会出城。即使城市与城市之间的主要干道周围会有专人定期清理,依旧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异种目击或伤人事件。就算抛开安全因素,这路况也实在是太糟糕了,野外开车简直就是折磨。” 坐在副驾驶的长平也笑着补充道:“像这种路其实还算好的,野外部分区域甚至还有泥地,如果遇到下雨天车子基本好几个小时也挪不了多远。那些城市之间往来做贸易的大公司会将卡车的轮胎、悬挂和底盘啥的花大价钱改装,开起来会好点。至于这种从租车公司租的面包车,只能凑合一下了。” 听到这里,魏民不禁有些好奇:“两位学长,这边条件感觉很一般啊,你们都是自愿来这边的吗?” 外驻特处局,是华夏出于人道主义派遣至周边小国,以及非洲部分地区的特殊部门。其主要功能是帮助当地政府清剿异种,处理异能犯罪者,最大限度的维护治安环境。 在深渊时代过后,全球各国都陷入了各种意义上的低谷期,那些原本经济和治安环境就差的小国更是一个个都濒临崩溃。地方公权力要么落入军队手中,要么落入强大的异能者手中。 而在这种各路土皇帝林立的情况下,许多地区基本重归封建时代,所谓民主和人权都成了空谈。没有能力的弱势群体基本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难道就没有人想反抗这股黑暗? 当然是有的。 只可惜有志向不愿同流合污的人往往没有能力,而既有志向又有能力的人,却往往又有更好的选择。 当你面对一个腐朽的大环境时,前进一步是前途未卜不见光明的黑暗,后退一步是其他相对安稳的大国的尊重与优待,千万工资,豪车别墅......而你又有家人和孩子,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在这种情况下,无钱无权的底层人民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家里也能出现一个强大的异能者”这种虚无缥缈的幻想。 而当这种万中无一的偶然事件真的成为现实之后,那名强大的新生异能者与他的家人要么选择出国,要么又会受到既得利益集团的邀请,成为新的刀俎,一起继续细细剁碎那些与曾经的自己境遇相同的鱼肉们。 深渊时代,是字面意义上的,世界无数底层人民处于退无可退的深渊的时代。 直到华夏提出一个方案,允许有需要的小国合法政府提交申请,再由他们派遣专门人员在当地成立外驻特处局,帮忙维稳,部分地区这才终于恢复了些许旧时代的和平。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东西,早在1948年就有联合国维和部队在部分地区负责制止冲突恢复和平了。外驻特处局其实可以视作华夏以自己的名义在他国成立的“维和部队”。 当然,国与国之间的外交从来不是过家家。 华夏自然不是无条件帮助他国的,多少会收取一些工业,原材料,以及经济商贸上的好处。但都在合理范围内,主打一个合作共赢。 ...... “你问我们是不是自愿来的?”开着车的长安似是没听清,重复了一遍问题。 “当然是自愿的。” 副驾驶的长平回头微笑道:“在外驻特处局,基本上50%的日常花费能够报销,工资普遍还是国内普通城市特处局分局专员的1.5到2倍。在这里工作3到5年,想要回去工作时还会获得许多政策上优待。除了比较特殊的几个部门以外,外驻特处局基本算是比较理想的职业了。” “当然,除了生活上不太方便,以及有点危险以外。”长安补充道。 魏民沉吟了片刻,凑上前来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外派特处局专员的牺牲人数,与国内特处局专员在职伤亡率相比,大概在3:1,部分国家甚至能达到5:1?” “南越还好,应该没那么高吧。”长平淡淡道。 “但肯定比国内高。”长安补充了一句。 随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魏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大概率让他们想起了和曾经战友的生离死别。 这时长安突然打了个哈哈,打破了车内沉寂的氛围,拍着下方向盘笑道:“所以嘛,我们来外驻特处局的基本就是混个资历,当个跳板,工作个3年5年的就回国过安生日子喽。” “你不如直接说做完这次任务就回家结婚。”长平面无表情的吐槽道。 众人这才发现,虽然作为哥哥的长平比起弟弟要显得成熟稳重一些,但两人毕竟是双胞胎,性格还是有些相像的。 “行,这一票干完我们就回去开一家兄弟烧烤,你负责烧烤。”长安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 “你负责什么?” “没我的话这店能叫这名?我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好吧。” 这对兄弟一唱一喝,疯狂立g,倒是把气氛又重新调动的欢快了起来。 “让你们看笑话了,其实外驻特处局也不全是我们这种咸鱼。”长平回头笑着道。 “也有像我们队长那样的真男人,当年21岁刚毕业就来到了南越,如今33了,还在这干。上头好几次都想把他调到别的条件更好的地方,他都拒绝了。去年让他当分局长,他还不同意,说是非要待在一线才能安心......”长安的语气有些感慨,听得出他对自己这位队长切切实实的敬佩。 “真男人。”魏民竖起大拇指。 “他是在当地组建家庭了吗?”言牧云好奇问道。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别的能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留在异国他乡的理由了。 “组建家庭?”长安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别说组建家庭了,队长根本是不近女色。” 长平苦笑道:“当地好多家庭条件不错的女孩,甚至河内几位大财团大公司家的千金都中意他,但他根本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人家一下。” 长安咂着舌头感慨:“当地人都说他是神明派到莱州的使者,专门负责保护莱州人民的。” 言牧云呵了一声:“这不咱们华夏派过去的吗?关神明什么事?” 长安和长平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怪异。 “比喻,只是比喻而已。”魏民有些头疼。 该说这家伙不愧是“渎神者”吗,在某些方面对神明的态度总是意外的强硬...... 第419章 局里大院 “到了,前面就是莱州市。” 长平的声音宛若仙音,唤醒了车内众人的生机。 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长达6个小时的车程,途中一半时间都在颠簸。醒着看手机或者玩游戏会头晕,想睡会儿又颠的睡不着,整趟旅途堪称折磨。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其他类似车子抛锚,或者异种袭击之类的意外事件,准时抵达了目的地。 天色已经昏黄,远处漆黑的钢铁丛林亮起点点灯光,宛若一座橘红色海洋中的孤岛。 嗯,或许说是“钢铁丛林”有些不太合适,这座城市的远景看上去其实更类似于言牧云昏迷前时代的...类似于城乡结合部。 说它是城市有点抬举了,说它是镇子又有些侮辱了,大概处于正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 车子一开进城,言牧云等人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放眼望去,大街上的商铺有六七成挂着汉语和南越语两种语言的招牌,有的甚至干脆只有中文招牌。路上行人聊天,年轻人大声说笑时也能经常听见不夹杂口音的汉语。 恍惚间让言牧云有种错觉,仿佛此时他不是置身南越,而是来到了国内的某个小县城。 此时坐在副驾驶休息的长安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笑着说道:“没什么好奇怪的,自从十几年前我国和南越展开全面合作以后,南越这边就把汉语定位成了和南越语并列的官方语言。来这边做投资的我国商人越来越多,现在这边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想要未来过得去,那就好好学汉语,找机会进华夏公司工作。” 开车的长平也微笑补充道:“南越如今年轻一代保守估计也有八九成会汉语的,在当地生活完全不用担心语言不通的问题。就连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妈,或许不认识汉字,但多少也都能讲几句中文。” 言牧云再次深刻意识到了华夏如今对于周边小国的影响力,一时间有些感慨:“真的假的,当初我们英语也是必修科目,也没见多少学生学好英语。” “投入不一样,环境也不一样。”长安笑着解释道:“现在学校里都半强制半鼓励学生用汉语交流,教材也用的差不多全是汉字。学生们如今估计只有在家里和长辈交流时才用南越语。” “哦哦。”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确实,学语言环境很重要。 如果只指望着每天在学校里上的那40分钟的大班课就想掌握一门外语,那基本是痴人说梦,课后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不觉间,面包车逐渐开到了较为繁华的街区。 周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闪烁,放眼望去好几家店门口站着浓妆艳抹、衣物暴露的男男女女。 “在这边啊,赌博和那啥都是合法的,当然我们是绝对不允许干这些的,否则会直接被记违纪然后遣送回国。”副驾驶的长安转过头来,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对着后面三位学弟挑了挑眉毛:“不过嘛......你们也不是局里的人,咱这边没人管得了你们。” “长安。”长平一把抓住自己弟弟的后脖领,将他给拽了回来,呵斥道:“别教坏后辈。” 长安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嘛,他们仨看起来都挺老实的,估计也没那胆子。” 语罢又回过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我说的对不?” 如果是普通的年轻气盛小伙子,被这么一激多少会有点不服气。 然而言牧云和魏民两人却是直接一脸老实憨厚的模样点头称是,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过话的言泷更是看着窗外直接无视了对方。 长安讨了个没趣儿,也就乖乖缩回座位上不再挑事。 “快到喽。” 穿过五光十色纸醉金迷的市中心,面包车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生活气息更加浓郁的地界。街上散步的都是中老年以及穿着便服的年轻人。 再往前开一点,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地界,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有些稀疏,唯有正中间立着一个有点华夏八九十年代的政府家属大院样式的建筑。四周立着高高的水泥墙隔绝外界,院子里三栋楼,正中间坐北朝南,另外两栋稍矮的一左一右侧立在旁。 面包车停在了大门前,长安探出头和门卫打招呼:“接到人了,张叔你带他们进去,我和我哥去还车。” “诶好。”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叔,国字脸,有点啤酒肚,整个人看起来憨厚老实。 言牧云四人陆续下车,老张从门口亭子中跑出来,十分热情的要帮忙提行李。 魏民笑着谢绝:“不用不用,没多少东西,谢谢您。” 言牧云则是看着远去的面包车感觉有些奇怪:“还车一个人不就行了,为什么这兄弟俩要一起去?” 走在前面领路的老张闻言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奇怪的笑容,但却什么都没说。 魏民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请问怎么了?” “没什么。”老张只是呵呵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而开始介绍大院的布局: “左边这栋楼是宿舍,一二三层是后勤人员和文职住的,四五六层是局里正式专员的宿舍。里面什么都有,你们平时想要活动活动了,一二层有游戏室和健身的地方。右边这栋楼就不能随便进了,里面放的是资料和装备,还有一些其他重要的东西......正中间这栋最大的建筑,就是我们外驻特处局的办事处了。我们正式专员总共有二十人左右,但是平时基本上一半的人都在外面,所以平时总让人感觉有些冷清......” 几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老张突然停下脚步,朝着某处挥了挥手:“哎,邢队。” 言牧云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楼,斜倚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居高临下的看着己方几人。 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胡子拉碴,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在这沉闷的东南亚夏日夜晚,他却身穿一件咖啡色的夹克,而且有些破旧,看起来很久没洗了。 但即使是自认为钢铁直男的言牧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种独特的魅力。这种颓废风的忧郁大叔如果出现在夜店或酒吧里,估计会有不少年轻女孩愿意在床上听他讲讲自己以前的故事。 看来之前长平说很多当地家庭条件不错的女孩,甚至河内几位大财团大公司家的千金都中意这位邢队,倒也并不算夸大其词。 “呦,老张。”男人有些随意地抬了下手,权当打过招呼,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们就是国内来的学生吧。” “呃...是的。”魏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待在局里,不要乱跑,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们。”男人用手指夹住香烟,掸了掸,星星点点的火红飘下,但旋即熄灭在夜晚燥热的空气中。 “邢修贤,我们都叫他邢队,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一线专员了。”老张苦笑着介绍道:“他脾气就这样,对不熟悉的人能不搭理就不搭理,也不是针对你们。” “听说他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魏民好奇问道。 “对,十多年了,还愿意留在这里,也不急着成家立业......”老张背着手转过身,仰头看向二楼男人刚刚离开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第420章 南越小城 特处局里宿舍都是单间,虽然面积不算大,但床铺桌椅沙发电视等家具一应俱全,除了独立卫浴以外还有个小厨房,条件已经超过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单身公寓。 一楼的食堂只提供华夏菜,提供的菜肴意外的丰盛,天南海北各种口味都包含在内,但唯独没有南越本地菜式。 “想吃你出门左拐上前面那条街就有,做的都比我们厨子正宗。”打菜的阿姨是这么说的。 酒足饭饱回到宿舍,言牧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还真挺不错的。收入丰厚不说,吃穿住行免费且都一定程度的高于平均水准,还有一系列别的福利,也难怪有人自愿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发展。 夜晚长安过来找了他一次,说是传达队长邢修贤的话:“邢队让我跟你们再强调一下,这两天可以出去逛逛,但尽量不要跑太远,算算时间那只异种的降临时间就在最近了。到时候通知你们的时候,最好能在十分钟时间内赶回来......最迟最迟,也不要超过二十分钟,不然等久了怕那头异种反应过来摆脱我们的追踪。变形怪毕竟可以说是异种中智商比较高的类型了,尤其是三次降临后,对我们的世界有了足够程度的了解,会变得格外棘手。” 对于对方的叮嘱,言牧云自然是满口答应的,学院整合资源联系人脉安排的这次行动的目的,归根结底只是为了帮助他进一步获得变形怪的能力。作为唯一的受益者,他肯定是能配合就尽量配合。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言牧云起床洗漱完毕便兴冲冲地下楼了,但却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站在了跑到了大门前:“老张,问你点事儿。” 门卫亭是个小房子,分为里外两层,老张晚上睡觉就住在里层卧室,据说里头的生活空间比员工宿舍还大上一些。 “呼...你说。”老张捏着茶盏吹了吹气,嘬一小口,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显然很是享受清晨的一杯热茶。而在他的手边,摆放着干净如洗的餐盘和一个剩层粥底的瓷碗,应该是食堂那边有人帮忙把早饭送过来,他已经吃完了。 言牧云心虚似地往身后看了眼,见不远处的宿舍楼梯口没人出来,用手挡住嘴凑上前轻声道:“我想问您个东西,据说是南越这边的...嗯...算是‘传统美食’吧,应该比较少见,我也不知道啥名字,跟您描述一下......” “嗯嗯...嗯?你问那东西干啥?你能吃得惯?”老张听着听着眼睛睁大了。 言牧云嘿嘿一笑:“以前光在视频上看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难得来一趟就算不吃也长长见识。” 老张也乐了,摇摇头放下手中茶盏:“行吧,你们年轻人就喜欢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过这东西也就以前南越乡村有,最近应该比较少见了。我听说过的,也就西城郊老街区那边有个小店估计卖,具体地址是......” “哦哦,好嘞,谢谢您。” “话说你怎么不去吃早饭?在等人?” “还是那句话,难得来一趟,当然体验一下当地风情。我和朋友都说好了,今天去外面吃点不一样的。” “说是这么说,你们来是有任务的吧,不耽误吗?” “不耽误不耽误,到时候肯定能及时赶回来的。” 这么一来一回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竟热络地聊到一起去了,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 毕竟...这俩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同龄人吧? 约莫五分钟后,老张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的小伙伴们下来了。” 言牧云回头张望,言泷和叶不语一前一后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而在三楼某处也探出了张黑脸朝下张望。 “看啥呢,就你最慢。”言牧云摆手招呼了一声。 然后就看魏民竟然扒住栏杆,纵身一跃,直接从三楼跳到了地上,刚好落在了言泷身前,转身露出一口白牙比了个大拇指:“现在我不是最慢的了。” “哎呦这年轻人,卧槽。”老张字正腔圆来了一嘴。 ...... 在城里找了家南越河粉店,品尝当地正宗的汤粉。 “知道这是什么吗?” 四碗粉端上来后,言牧云没急着吃,却是率先从自己碗中夹出了一根似葱非葱的绿叶,没等其他人回答,就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这是香茅,又叫lemon grass,也就是柠檬草,南越这边很多料理都会用到。这也形成了南越这边大部分菜肴的特点,口感酸甜清爽,吃起来几乎没什么负担。” 魏民低头喝了口汤,果真觉得甘甜鲜酸,唇齿清爽,令人胃口打开,不由得:“想不到你对吃这方面还挺讲究?” 言牧云呵呵一笑:“也是,你应该不知道我以前在哪读的大学。” “在哪?” “统治黑暗料理界的日不落帝国,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好像现在只剩大不列颠了,北爱好像早独立了?” “炸鱼薯条。” “对,就是那个只有炸鱼薯条的小岛国。”言牧云龇牙咧嘴:“那边的东西是真难吃啊,食堂里有时候提供中餐,四道不一样的菜,长得完全不一样,吃起来口感和味道几乎完全一致,吃不了几嘴就受不了了。我在那边之所以还能维持200多斤的体重,基本上全是靠市中心的华夏餐馆,还有印度饭店,南越或者泰式的饭店支撑着。” “你以前200多斤?”魏民抓住了重点。 “往事不堪回首。”言牧云摆摆手:“快吃粉吧,吃完咱们稍微在周围逛一下,稍后我带你们去找真正南越独有的美食,保证你们这辈子都没试过类似的。” “是什么?”魏民问道。 旁边埋头吃粉的言泷和叶不语也抬起了头,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言牧云却是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莫急莫急,生活总要保留点神秘感才会有惊喜。” 第421章 特色美食 穿街走巷,一路向西。 和国内城市的处处高楼大厦不同,这边的繁华主要只集中于市中心一片。除去几个环境优美的高档小区,以及周遭错落分布的几栋高档复合型大厦,拱卫在周围的建筑基本是三五层的小平房,大多数看上去都有了些年头。 随着逐渐接近城市的边缘,街道逐渐变得狭窄,路上的车辆也不知不觉间少了许多。 与之相对的,老人和孩子的身影多了起来。大都老的在路边摆个小方桌打牌聊天,小的在街巷间穿梭嬉笑游玩,生活气息显得浓郁了许多。 言牧云低头看了眼地图:“应该快到了。” 他们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样子,但今天出来地目的本就是在当地观光游览,所以倒也没人说什么。 小心翼翼避开一滩从街边门缝处流出来的污水,言牧云转进了一条巷子,看到了那家连招牌都没有,只是在门前摆了张小桌,用白布上写了些南越语挂在一根杆子上,连副桌凳都没有的小摊。 在那张桌子后,一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褶子,估摸至少七八十岁的老人斜躺在椅子上,正双眼眯着打盹儿。 “这卖啥的?”魏民有些奇怪。 桌子上摆放着一柄刀柄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刀,一张同样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圆形案板外,只剩旁边摆着的几碟成分不明的稀稀的绿色酱料。但这些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商品,应该只是给某样食物调味的蘸酱一类的东西。 就在这时,魏民发现桌子腿旁还摆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桶,凑近一看,眉头没忍住跳了跳。 桶里装着水,这没什么问题。 水里游着几条小鱼,这也没什么问题。 但为什么水面上飘着三五条红色的小米椒,几根香菜,还有几片柠檬? 这算啥?提前腌制食物吗? “你好,打扰一下?”没等魏民想明白,言牧云已经轻敲桌面,打招呼道。 身材干瘦的老人睁开眼睛,嘴里模糊不清的咕哝了几句,应该是南越语。 “这个...怎么卖?”言牧云朝小桶指了指。 然而只见老爷子摆了摆手,嘴里依旧是模糊难懂的南越语,随后竟翻了个身继续闭上眼睛睡觉了。 这个年龄段的老人不会华夏语很正常,但言牧云觉得自己已经比划的很到位了,对方不应该看不懂才对。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生动但却陌生的女声:“?ng ch?, cái này bán th? nào?” 言牧云扭头一看,却是叶不语正举着手机。 “说的啥?” “‘老板,这个怎么卖?’,但我也不知道这个翻译对不对。” 这个翻译软件看起来还是靠谱的,刚翻过身的老人此刻已经坐了起来,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上下打量了着站在自己摊口的四个异国年轻人,良久后才又嘟囔着说了几句话。 经过翻译后,大意是:“你们不是南越人吧,应该是华夏那边的?你们吃不惯的,现在本地的年轻人都吃不了,你们怎么可能吃的了,赶紧离开吧,不要打扰我休息。” “那可不一定,我今天来就是挑战自己的。”言牧云反而摩拳擦掌了起来。 当叶不语把他这句话翻译过去后,老爷子没有再说话,双手按在膝盖上,有些吃劲儿的站了起来。随后只见他伸手在小红桶里一捞,将一条手腕粗细的小鱼抓了起来。 小鱼显然很有活力,露在外面的尾巴用力上下甩动,不少水滴直接甩到了站在摊前的四人身上。 “嗷!我的眼睛!”站在最前面的魏民突然哀嚎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要知道那桶水里可是泡着辣椒的,这水甩进眼睛里绝对不会好受。 老爷子见到这一幕乐了,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嗬嗬嗬”的笑声宛若破风箱般。随后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砖墙上的一个水龙头,示意那里可以洗眼睛。 言牧云赶紧拉着这倒霉孩子过去,用凉水泼脸冲洗了好几下,这才稍微好点。 当魏民能够勉强睁开眼睛以后,发现老爷子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似乎在等着他。 就像是一个敬业的演员,等待全体观众落座后才开始表演。 见几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老爷子一边嘟囔着说了几句南越语,一边端起了桌上的一碟绿色蘸水。 魏民惊了:“他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已经将那条小鱼放在了碟子中,上下左右都蘸了一圈,然后......直接放进了嘴里。 只见他用牙齿咬住鱼头,双手用力攥住光滑的鱼身,伴随着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嘎吱声,竟然直接将那鱼头咬了下来。 更加突破魏民等人的心理防线的是,老爷子咬下鱼头后竟然没有吐掉,而是直接嚼了起来,而且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隐隐还有点享受。 连言泷都有些忍不住了,扭头看向自己那位大伯:“这就是你说的南越当地美食?” 言牧云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怎么,这难道不是南越特色?你在其他地方能见到吗?” 接下来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老人竟然拿起碟子,将绿色的蘸料灌进已经没有动静的无头小鱼身体里,然后一手捏着鱼尾,另一只手捋着鱼身,将里面的内脏血水像挤牙膏那样一股脑的挤进了嘴里。 “呕...”魏民捂住了嘴巴。 通常情况下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言泷面露难色。 而叶不语则默默转过了身。 只有言牧云瞪大了眼睛,目光里除了本能的嫌恶之外,竟然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在讲最后的鱼身嚼碎咽下后,老人抹了把嘴角的汁水,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四个年轻人,仿佛在询问:“现在你们还想试试吗?” “你真的确定你要吃这个?不怕有寄生虫?不怕被鱼刺扎喉咙?”魏民绷不住了,按住言牧云的肩膀:“如果你真的要吃,我必须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和你做朋友。” 言牧云平静道:“你格局小了,我们应该平等的看待外国文化。” 似是看出来了什么,老爷子再次弯腰,从桶里捞出一条小鱼,走到言牧云的面前递过来,还说了几句南越语。 “如果你能吃掉它,我不收你的钱。”这是翻译结果。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捏住小鱼尾巴,端起了桌上的一碟酱料。 第422章 圣罗曼学校 “你真的...确定要吃?”叶不语问道。 言牧云转过身,咧嘴一笑:“我曾经‘死’过一次,当时我除了感觉对不起家人以外,脑海里还有个遗憾,就是世界上有意思的东西有很多,可我都还没尝试过。所以,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决定不留遗憾!” “吃这玩意儿才算是遗憾吧!”魏民吐槽道。 言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长辈”。 现在回想起来,言牧云似乎对一切都接受的很快。世界的剧变,父母的离去,科技的发展,自身的异能,到处横行的怪物......在面对陌生事物时,他好像从来没有过多少迷茫和彷徨,而是如海绵吸水一般,飞速将所有未知接纳并适应。 他表面看起来像是没什么生气的咸鱼,别人推一步才走一步。但实际上,就算把他直接丢进完全陌生的环境,估计他也能够飞速适应并存活下来。 “算了,我还是过不了这个坎。”言牧云表情痛苦的放下了小鱼。 言泷:“?” 魏民则是感到庆幸:“看来你小子的脑袋还没完全坏掉。” “他还没放弃。”叶不语没有感情地微笑道。 言牧云是把小鱼放下了,但是是放在案板上。 只见他右手抄起小刀,三下五除二,直接将小鱼剁头去鳞剖腹切片,手法之娴熟没在大润发杀十年的鱼根本不可能做到。 就连老爷子都看呆了,嘴里发出嚯嚯惊叹声,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言牧云用刀尖挑起一挑晶莹的鱼肉,得意一笑:“看,这和日本的生鱼片又有什么区别?” 魏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来一块?”言牧云把小刀往前一送。 “不!”魏民咬牙切齿拒绝。 “你呢?” 叶不语默默退后了两步。 “你呢?” 言泷刚摆手拒绝,却听见言牧云笑着道:“你果然不吃,和你爸一样。” “什么?”言泷没想到这里也能扯上自己老爸。 言牧云摇晃着小刀,透明的鱼肉上下晃动:“你爸爸从小就是,不仅挑食,而且有什么东西只要稍微超出他的认知和承受范围就不愿意尝试。不敢去玩密室逃脱,不敢看恐怖电影。明明炸蚕蛹算是我们河南那边的经典美食,香得很而且没任何怪味,他也从来不尝哪怕一个。记得有一次我妈...也就是你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罐炸小蝎子,说是很补,我虽然开始有点怂,但之后吃第二个的时候就可以面不改色了。但你爸,哈哈哈,他连拿都不敢拿起来....嗯你干啥?” 言牧云说话间,刀尖上那一小片鱼肉已经到了言泷手里。 没有过多言语,言泷将鱼肉放进蘸碟里浸了浸,然后面无表情地放进了嘴里。 在场三人都默不作声,静静看着他。 咀嚼了两下过后,言泷的面部肌肉显然有些失控了。 但他很快闭上眼睛,又用力嚼了几下,竟然直接咽了下去。 “怎么样?”言牧云拧开一瓶水递过去。 言泷接过水,咕嘟咕嘟喝掉半瓶,擦了下嘴角,淡淡道:“很酸,微苦,有点腥。” “嗯,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程度。”言牧云微微点头。 魏民痛心疾首:“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侄子当实验品?” “真不是人啊。”叶不语附和。 “他自己要吃的,不关我事。”言牧云表示无辜。 言泷:“......” “我要是现在说不吃了,你是不是要跟我当场断绝关系哈哈哈哈。”言牧云大笑这拍了拍自己单纯大侄儿的肩膀,很是有些幸灾乐祸:“这点你要像你爸学习,他是说不干啥就不干啥,不管我怎么激他挖苦他,他都从来不上当。” 言泷没有说话,只是拍开他的手,默默走到了一旁。 言牧云则是深吸一口气,终于从案板上挑起了一块鱼肉,在蘸碟里涮了涮放进嘴里。 入口第一感觉是酸,酸中夹着苦,虽然腥味出奇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但配合生鱼肉那黏糯湿滑的口感,一股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直撞天灵盖,让人忍不住翻白眼。 言牧云不敢怠慢,仰头将剩下半瓶水干完,这才缓过神来:“这味道......果然够狠。” 正当他想继续撺掇魏民也试试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孩子欢笑吵闹的声音。在巷子深处,高矮不一十几个孩子一路又跑又跳,簇拥着一个身材偏瘦,笑容温和的棕发白人青年向前走去。 “嚯,这么多孩子。”魏民感叹了一声:“这么一群闹腾起来可不让人省心。” 就在这时,摊子后的老爷子突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南越语,冲着远处那群孩子指了指,表情带着自豪与高兴。 “说的啥?”刚缓过劲儿来的言牧云有些懵。 叶不语低头看手机:“太长了,还没翻译完。” 就在这时,摊子后小院的门被推开,一名黑黑瘦瘦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操着带口音的华夏语笑着说:“我爸说,那是附近的一所福利学校,他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女儿,就是从那里毕业的。” 说完,他率先打了个招呼:“我是他的儿子,刚刚在家里就看到你们。” “您好您好。”言牧云礼节性的回复道。 “你们看,这是我女儿,14岁毕业,去民美联邦那边上学,而且全都免费。”这名南越大叔显然很自豪自己的女儿,主动掏出手机给几人看照片。 照片上的浅棕色皮肤的小女孩腼腆的笑着,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旋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是可爱。 言牧云有些惊讶:“14岁?是一个人去国外上学吗?这么小,没问题吗?” “没问题,有人照顾。我们昨天才打过视频电话,她过的很好,这是她在那边拍的照片。”南越大叔笑呵呵地划了两下手机屏幕,将女儿最近在国外旅游的照片给他们看:“很漂亮吧,她的成绩一直是全班前十哦。” “啧啧。”看着照片,言牧云都有些羡慕了:“那是什么学校啊,待遇这么好的吗?” “圣罗曼,以前是孤儿院,但是五年前香农老师来了,在那里开办学校,教英语数学,周围的孩子也能去,所以我们也去。”大叔跟他们说着话,这时旁边的大爷突然嘟囔了几句,他也用南越语回几句,随后只见大爷点点头,就又坐回椅子上了。 “香农,shannon吗,我大学一个老师好像也叫这个,这名字翻译成中文倒感觉还挺少见的......”言牧云摸了摸下巴。 “圣罗曼,好。”南越大叔竖起大拇指:“每年只有五个名额,送去国外,学习。虽然孩子离得远,不能回家,但是等以后毕业,在当地找工作,我们也能过去,在民美联邦。我的女儿,一定可以。” “那肯定,小姑娘这么小就自己出去了,能力肯定很强。”魏民竖起大拇指附和道。 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个人,原地转了一圈后问道:“诶?叶不语呢?” “刚刚跟着那群小孩离开了。”言泷面无表情指了指远处的小巷。 第423章 香农 丢下一张纸钞,言牧云和鱼摊爷俩问了圣罗曼学校的大概位置,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路上言牧云还数落自己大侄儿:“她啥时候跑的?你怎么不早说?” “那个大叔介绍他女儿的时候。”言泷淡淡道。 “叶不语又不是小孩子,怕什么。”魏民笑着说道。 三人拐过几个弯,很快看到了狭窄的街道尽头耸立着一扇双开的红色大铁门,顶上是橘黄色的英文木牌“san roman”。而叶不语此刻正站在人家学校门口下,隔着铁门似乎在和谁交谈着。 这所学校现在依稀还能看出前身是孤儿院,铁门后不大的院子是砂石地面,用滑石粉圈出一片一片的场地,供孩子们踢球和做游戏,还有不少在追赶打闹。 院子里只有一栋建筑,应该是被同时当做教学楼和宿舍,虽然表面刷了新漆,但依旧能看出已经有些年头了。 待离得近了,言牧云认出和她交谈的那人,正是刚刚鱼摊那边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路过的白人青年。高高瘦瘦的,红棕色的卷发,脸上有些雀斑,长相颇为清秀。 “嗨。”白人青年注意到了三人,伸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嗨,你好。”言牧云同样微笑回复一声。 他刚想揪住叶不语问问她想干什么,白人青年已经笑着说道:“你的朋友好像对我们学校很感兴趣,但很可惜我们学校小孩有很多,不能让外人随便参观,还请见谅。” 非常纯正的华夏语,基本听不出来什么口音。 “哦哦,抱歉打扰了。”言牧云讪笑。 “你猜猜他叫什么?”叶不语这时偏过头,指着门里的白人青年道。 言牧云刚觉得有点失礼,对方已经笑着自我介绍道:“shannon,叫我香农也可以,这个华夏名字我很喜欢。香香的农夫,像是在田野间种得不是粮食,而是花朵一样。” 温和,谦逊,大方,这是这名白人青年给人的第一印象。 “香农?”言牧云却是楞了一下:“开这家学校的,是你的父亲,还是?” “就是我。”香农指着自己的鼻子微笑道:“而且香农是我的名字,不是我的姓氏,我的姓氏是麦库尔,所以我的父亲是老麦库尔才对。” “你今年24?还是25?”魏民也有些惊讶,对方看起来比他们应该大不了多少,却竟然已经在开学校了。 “27岁,大家都说我长得年轻。”香农腼腆的笑了,右边脸颊上多了一个酒窝。 “这所学校是五年前开的,也就是你22岁开的喽?年少有为啊。”言牧云惊叹。 “这没什么,都是花的我家里的钱。”香农摇了摇头:“你们华夏这些年在东南亚投资很多,帮助这里很多人都改善了生活,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我只是在这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学校,想要给这里的孩子们一些别的机会。” 不仅为人谦逊有礼,而且还不动声色的捧了一把自己的祖国,这让言牧云和魏民看眼前这个白人青年越来越顺眼了。 “好像这里每年有五个去国外留学的名额?”言牧云问道。 香农点了点头:“是的,那都是我们最优秀的学生。我家里的公司会资助他们,给他们提供工作岗位,将来还可以把他们的家人一起接到民美去住。” “真了不起啊。”对方刚小小拍了个彩虹屁,言牧云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竖起大拇指:“就算是没有获得留学机会的孩子,在这段时间也掌握了三种语言,对以后他们个人的发展会有不可估量的助力。香农兄你的事业很有意义啊。” “谢谢。”香农挠了挠头,有些腼腆的笑笑:“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你们进来,因为午休快要结束了,孩子们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学校很小,我怕有外人会打扰他们。” 言牧云打了个哈哈:“我夸你不是为了套近乎,是真心实意佩服你。” “谢谢谢谢,过奖了过奖了。”该说不说香农中文学的确实好,连华夏人自谦客套的腔调拿捏的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叶不语突然出声询问:“香农老师,请问你最初为什么想要来这里创办学校呢?” 香农刚张嘴想要回答,校园内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随后只见院内孩子们的身影骤然多了起来。有从楼房背后绕出来的,有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跑出来的,嬉笑打闹着一股脑涌聚在大门后的空地上,往教学楼敞开的正门涌去。 就在这时,叶不语的身体一软,竟然毫无征兆地整个人向后倒去,幸亏旁边的言牧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 “这是怎么了?”魏民被吓了一跳。 香农明显也被吓到了,连忙问到:“哎?这位小姐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我们学校里有校医。” 言牧云还算镇定,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侧,松了口气:“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昏过去了,身体没什么大碍。” “这位小姐是有什么...疾病吗?”香农犹豫地问道。 “啊...类似于低血糖吧。”言牧云勉强笑笑,其实他也对眼前这一幕完全没有头绪,眼下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由于叶不语是后仰倒下的,头上的兜帽已经滑落,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本该一直戴在头上的能力抑制器,不知道什么原因,此刻只是挂在脖子上。 “我建议你们还是赶紧送她去看医生比较好,上课铃响了,我也该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聊。”香农朝他们摆摆手,缓缓退后,而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言牧云怀里已经不省人事的女孩,似是很担心她的状况。 “好的,我现在带她去看医生,您先忙。” 匆匆道了个别,言牧云将叶不语背在背上,小跑着离开了。 言泷和魏民对视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的只有疑惑与担忧,随后立刻跟了上去。 第424章 叶不语的能力 就这么一路跑到主干道,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如果这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三人也都算是身材挺拔相貌堂堂的好男儿,恐怕多少会被当成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 言牧云拦了辆出租车,在车上操控红血丝进入叶不语的体内,大概确定了对方的生命体征确实没有异常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直到车子抵达目的地,停在了华夏外驻特处局的大门口,叶不语依旧没有醒来。 “哎呦,这姑娘是咋了?”门卫老张满脸惊讶地迎了上来。 “应该没什么大碍。”言牧云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随后问道:“咱们院里应该有医务室吧?我带她去看看。” “哎,行,我带路,这边。”老张很热心的走在了前面。 来到医务室,外表一看就经验很丰富的黑框眼镜中年女医生在检查了一下叶不语的身体情况后,也得出了没有大碍的结论。 能够被派到外驻特处局工作的医生,业务能力肯定是没得说的。既然连人家都拍板定论了,言牧云三人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刚刚匆匆穿过局里大院的过程被许多人都目睹了,不一会儿长安长平两兄弟就找了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魏民出去帮忙解释,言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待言牧云回过神来时,病房里便只剩下了他和仍处于昏迷当中的女孩。 只见病床上叶不语细眉微皱,呼吸稍显急促,似是做了噩梦,言牧云的心中愈发感到疑惑。 今天对方的一系列行为实属有些怪异,先是不知什么缘故跑到人家学校门口,逮住人家校长一通瞎聊,然后在聊天过程中不知何时取下了自己的能力抑制器,然后莫名其妙的昏倒,怎么看这里面都藏有一些隐情。 至于叶不语昏倒的原因,言牧云不是没有怀疑过香农,但他当时就在旁边,如果对方真的做了什么,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因此他判断,这应该是叶不语自己的缘故。 思前想后了一通,言牧云决定打电话问一下。但刚打开通讯录,找到白永宁教授的号码,他却犹豫了。 比起白教授,似乎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他往下划了两下屏幕,点开了柴伊教授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了老太太温和的声音:“喂,小言啊,找我有什么事?” “柴教授,是这样的,今天叶不语突然无缘无故昏倒了......”言牧云言简意赅总结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 听完他的讲述后,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声音:“当时她晕倒,周围的人多吗?”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问题,言牧云愣住了,当时在场包括香农在内,好像也就五个人。 没等他回答,柴伊又道:“或者我换个问法,当时以她为中心,大约20米范围内,有多少人?” 言牧云想了想,回答道:“当时上课铃声响了,很多小孩子从前门跑进教学楼,离校门口应该也就十多米左右。至于具体人数......应该至少有三四十个小孩子?” “这样啊。”柴伊叹了口气,似是已经了然:“不用担心了,小叶这孩子只需要休息一会儿,估计过几个小时就能恢复。” “请您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言牧云道。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沉默了许久,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半晌后才悠悠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吧,小叶拥有聆听他人内心的声音,但却无法自行控制,只能依赖能力抑制器进行屏蔽。” “嗯,这我知道。” “不是有人经常说,‘人类的异能,都是神明的赐福’吗?对于小叶来说,这个能力与其说是赐福,不如说是一个诅咒。” 言牧云点头:“无法控制的听到他人内心的声音,确实挺不方便的。” “还不止这点。”柴伊的语气有些黯然:“她虽然能听到他人内心的声音,但却只是能听到而已。心灵的声音和人说话的声音可不一样,没有自己独特的音色和语调,基本只能凭借想法的内容和他人的外在表现进行辨别。对于现在的小叶来说,特定范围内只要超过10人,她就很难分辨出具体人的心声,除非那个人的当下的言行十分特殊,具有某种唯一性......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听懂吧?” “能听懂。”言牧云回应道。 “嗯,好的。”柴伊继续道:“当一定范围内的人数超过15个时,对于小叶来说,人的心声就会开始变得‘嘈杂’。就像是普通人身处闹市,周围人声鼎沸,汽车鸣笛声不绝于耳......或许你可以想象一下,你坐在公交车上,整辆车上的人除了你都在外放短视频声音。” 言牧云被这个奇妙的比喻逗乐了,没想到这位慈祥和蔼的老人也有这样的幽默感。 但他旋即意识到什么,赶忙追问道:“所以叶不语这次无缘无故的昏倒,是因为那群孩子?” “是的。”柴伊肯定了他的猜测:“孩童的心灵世界要比大人更加生动多彩,他们脑海里有无数热烈的,天马行空的想象。虽然限于学识与见闻可能难以很好的表达出来,但都是切切实实的存在的。所以对于小叶来说,一个孩子内心的‘声量’,可能要比一点五到两个大人都要多。” “所以,她是被孩子们的心声给‘震’晕的?”言牧云惊了。 “只有这个可能了。”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人多的地方,叶不语都不能摘下能力抑制器?” “也不完全是这样,她的能力范围只在空旷地方能达到大约20米的范围。如果是在建筑里,能力范围会变成大概一个房间的大小。人的‘心声’穿过墙壁强度会减少50%到70%,偶尔能通过门缝或者窗户能听得更清晰。” “啊?这不科学吧,人的心声能被水泥墙壁阻挡?”言牧云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在讲异能,你跟我讲科学?”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又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随后肃然道:“对于我来说,人的心声并不会因为现实世界的媒介减弱。但是每个人的异能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小叶是怎么回事。” 随后她继续道:“而且就算是在人多的公共场合,小叶也不是不能摘下能力抑制器。她最多能同时使用三种异能,因此只要主动施展别的三种异能,‘读心’异能就会短暂的失去效果......” “柴教授。” “嗯?” “请问您能不能告诉我,叶不语真正的异能是什么?” 第425章 相遇的奇迹 “柴教授,请问您能不能告诉我,叶不语真正的异能是什么?” “啊?”老太太似是没听清这个问题。 “请您告诉我叶不语真正的异能。”言牧云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都知道吗?” “被动聆听他人心声的能力,让他人遗忘或忽视自身的能力,a级念力,变成其他人样貌的能力,强行使人平静下来的能力......” “嗯,你已经基本把她现在拥有的能力都说出来了。” “不,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个。” “什么?” “那个能够获取他人异能的能力,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也是叶不语最初始的能力。” 电话那头再次很久没有传来声音,言牧云以为柴教授已经挂断了,看一眼屏幕才发现并没有。 良久过后,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低沉:“获取他人异能的能力?” “首先是她那令人遗忘或忽视自身的能力,我猜那应该来自于某个万术之一的异能。有人曾用那个异能帮助过我,让全世界不再追究‘渎神者’的身份,所以我印象很深。” “还有那能强行使人平静下来的能力,我听说叶不语还有个哥哥。她哥哥的异能应该叫【静谧之拥】,好像也是万术之一。” “念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学院的诸葛院长,是号称全世界念力系最强的异能者。” “而那个能够被动聆听他人心声的异能,我觉得是来自于您。” “至于那个可以获取他人异能的能力,我就不清楚了。” 为了把话说开,言牧云干脆一股脑把自己的猜测全部抖了出来,临到末尾补充一句:“柴教授,您看看我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老太太一声悠悠叹息:“小言啊,你真的很聪明。” “没有,我原本没朝这个方向想的,只是【遗忘】与【静谧之拥】毕竟是万术之一,其效果实在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才会在前段时间忍不住进行了一些...不靠谱的联想。”言牧云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只见对方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思索了片刻后,他拿起手机走到了病房外。 “小言啊,你有些自谦了。”柴伊的语气带着些许欣赏:“能仅凭蛛丝马迹猜到这些,很不错了。” “没有没有,这没什么。”言牧云是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只不过是把一些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然后做了个小小的猜测而已。 “你还有别的猜想的吗?”柴伊问道。 “她的能力应该并不稳定,所‘复制’到的异能基本上都是弱化版。比如您和诸葛院长,都是自己所在领域顶尖的人物。而她从你们身上获取的异能却显得平凡,甚至还有缺陷。还有那位【遗忘】能力拥有者,能力之强甚至能够影响全球人类的意志,但叶不语目前看来只能作用于自身......” 言牧云再次一口气说了一堆自己的猜测,最后问道:“关于叶不语的能力,我感觉自己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但这毕竟都只是猜想。现在,能请您告诉我她异能的真相吗?” “抱歉。”这一回柴伊的回复很干脆:“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国家最高级的机密。” “国家机密?”言牧云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听到这个词语。 “对,不要惊讶,实际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绝大多数国家都会尽量保密自家顶级异能者的资料。” “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战略核威慑?不让你知道我有多少核弹,不让你知道我的核弹都在哪里?” “很棒的比喻。”柴伊夸赞道。 “我懂了。”言牧云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今天确实无法得知叶不语异能的秘密了。 柴伊突然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言牧云挠了挠头:“我本来想着,她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怕我主动问了会让她为难。但我现在是真的太好奇了,打算等一会儿她醒了问问。” “呵呵,就算你主动问她也不会告诉你,因为即使是她自己也不能泄露自己的异能信息。” “哦。”言牧云有些郁闷。 “关于她的异能,我可以帮你问问,但这个事情估计要等蛮久。” “没关系,麻烦您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好的,那再见......” “不,其实还有一个。”言牧云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抬起头,眼睛直盯盯看向前方。 “你说。”电话那头,柴伊似是猜到了什么,语气有些犹豫。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总是有种感觉,叶不语对我似乎和对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我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好像在刻意接近我......嗯,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 “你觉得呢?”柴伊打断了他。 “啊?”言牧云懵了一下,没懂这个意思。 “你觉得呢?她在你身边的样子,都是虚伪的,假装的吗?” “也...也没到那种程度吧,我感觉我们应该是真的朋友,就是有时候感觉怪怪的......” “那不就好了。” 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温和而平淡:“她跟我说过,她待在你身边,会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啊?是吗?”言牧云挠挠头。 “不要觉得这是客套话。”柴伊微笑道:“她因为自己异能的缘故,从小头上就戴着能力抑制器,尤其是在周围有其他人的时候,基本上不是特殊情况从来不会摘下来。”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她可以摘下自己的‘枷锁’,而且不用担心听到别人的心声。” “她跟我说过,在和你独处的时候,她会感觉自己是个普通的女孩。你的一举一动中所包含的意味,终于不再是像书一样摊开在她面前,而是需要她去猜,去想,去揣摩,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这种去掉禁锢后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相处的感觉,对她来说真的很珍贵。” “哦,原来不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啊。”言牧云有些郁闷。 老太太几乎是被气笑了:“在这个时代,异能也是构成一个人全部的因素之一。你是独一无二的,她也是独一无二的,两个几十亿分之一能够在这世间相遇,本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奇迹,不是吗?” “哦。” 言牧云回想起那些在宿舍补习的夜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女孩会悄悄摘下头上的能力抑制器,享受着猜测自己的心思这种“幼稚”的游戏并乐此不疲,嘴角不自觉微微翘了起来。但同时心里又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难受。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再见。” “再见。” 言牧云将手机装进衣兜,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最后那个问题并没有问出口,不是因为已经获得了解答,而是害怕真的问出来后,有什么东西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第426章 禁足 辰京学院,心理咨询室。 挂断电话后,柴伊闭上眼睛躺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言牧云并不笨,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过一些并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得出这么多真相。 不,或许他察觉到的时间要更早,只是直到现在才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柴伊睁开眼,坐直身子,重新拿起了手机,准备拨通一个号码。 但她很快动作就停住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摇摇头苦笑自语:“唉,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竟然连这都忘了说了。” ...... 言牧云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在门口站了会儿,眼神没有聚焦地盯着前方的一棵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那个女生的情况怎么样了?”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言牧云抬起头,只见支队长邢修贤正伏在二楼的栏杆上,依旧穿着昨天下午那件咖啡色夹克,手指间夹着半截香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大碍,估计再过几小时就醒了。”他回复道。 “嗯。”邢修贤微微点头,吸了口烟。 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似是对此事没有太多想法,但接下来的话却有些不留情面:“我原本以为,放你们在周围逛一逛出不了什么大事,但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还不靠谱。从现在开始,你们禁止离开这个院子。” 言牧云完全没想到对方突然这么说,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邢修贤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悦:“在这里等异种出现,杀了它,你们回国,就这么简单,我不希望中间出什么岔子。” “反正算算时间就这两天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就别到处跑了,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淡淡丢下最后一句话,邢修贤的起身离开,似是连再多说半个字都嫌麻烦。 言牧云无声地咧了咧嘴,没想到这位坚守岗位十几年的支队长意外地难相处,近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自己这些学生出了事,他不问缘由不问经过,竟然是直接下命令禁足。 嗯...或许说不近人情也不合适,至少他第一句问了叶不语现在的状况。 言牧云叹了口气,没有办法,不论什么原因,也确实是他们这边出事在先。 既然犯了错误,那就立正受罚,反正也就是在这小院待个一两天的事,这点时间随便做点什么就过去了。 正当他准备回病房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提示接收到了新信息。 张惜雪:{谢谢。} 谢谢?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给我发个这个? 言牧云有些奇怪,刚在聊天框里哒了个问号,却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按下删除键。 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地发一句感谢,只可能是那件事了。 是她妈妈或者君千面已经告诉她,张非宇已经“死亡”,大脑被上传到了虚拟世界的事吗? 言牧云心思电转,但终归只是猜测,始终不知道该回句什么。 就在他纠结之迹,张惜雪又发了一条信息:{不是说好了,以后不能不回我信息吗?} 估计是看到他这边的状态是“正在输入中”,但却迟迟没有发送信息吧。 “这没用的功能,早该关了。”言牧云默默吐槽了一句,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张惜雪:{嗯。} 言牧云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件事,只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复来敷衍一下对方。 他和张非宇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完全想不到自己该以怎样的立场与张惜雪谈起她父亲的死亡。 安慰?开导?鼓励? 作为朋友来说,言牧云是该做这些。 但作为张非宇曾经所作所为的“受害者”,这些话如果真的从他嘴里说出,他会觉得自己有些虚伪。 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言牧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在看了眼屏幕后才稍微放下。 不是张惜雪的信息,是柴教授发来了一段话。 柴伊:{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小叶今天的行为是有些奇怪,但在她醒来后,你尽量还是不要问她原因,只要配合她就好,这和她以前的经历有关。只要让她确认一些事情,解开心结,估计就会恢复正常了,到那时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再问她。} 言牧云回复:{您不能直接告诉我她的心结吗......} 柴伊:{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准。如果是我说错了的话,被她知道了估计会不开心,她的事还是让她自己说吧。反正你记住,如果她醒来后有请你帮忙,一定要帮帮她。我们都不在她身边,你算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最亲近的人...... 言牧云“嘶”了一声,心跳不由得有些加快,低声喃喃道:“真的假的。” 收起手机,回到病房。 他刚拉开椅子坐下,病床上的女孩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两只漆黑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有没有趁我睡着对我做些什么?” 言牧云冷笑一声:“有,我把你全身都摸了好几遍。” “骗人,我内衣什么颜色的?” “白色。” “回答错误,你果然禽兽不如。” 言牧云刚想回一句“我隔着衣服摸的”,却又觉得这个离谱的话题实在没必要再进行下去,无奈扶额:“醒了就赶紧起来,要睡回自己房间睡去,别占着病床不发病。” “你好冷漠,一点都不担心我。”叶不语坐起身,十分轻巧地跳到地上。 言牧云吐槽:“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需要人担心的样子。” “我有个事情要请你帮忙。” “没门儿,不是我不想帮,我们已经被禁足了,邢队长说如果我们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就直接遣送回国。” “啊?真的?” “不信你去问他。” “算了。”叶不语摇摇头,一下倒回了病床上,抱住自己的膝盖蜷成了一团,可怜又无助。 言牧云知道她在演,无奈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今天中午开始你就很怪。” “我想从找那个年轻校长确认一件事。” “香农?什么事?” “我就问一个问题,一点也不复杂。”女孩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 言牧云回忆了一下,说道:“想问他最初为什么想要来这里创办学校?” “嗯。”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叶不语点头。 “这个动机很重要吗?”言牧云愈发感到疑惑:“他之前不是说过了,想为这里的孩子做点什么吗?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不能说。”叶不语干脆抱着腿在床上滚了一圈,背对着他,小声道:“这只是我个人毫无根据的猜测,我不想伤害香农老师。” “那就一定要去?一定要搞清楚?” “我不知道...或许没必要?” “那就算了吧。”言牧云摆摆手。 第427章 plan b 第二天清晨,言牧云感觉自己身上的薄被一紧,似是边角被重物压住了。 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张精致美丽,表情十分认真的脸。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这张脸庞两侧,散发着丝丝馨香发梢扫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痒。 “果然还是一定要去,我昨晚都没睡着。”叶不语眉宇紧蹙,语气严肃道。 “你先下去。” “你先答应帮我。” “你先下去。” “你先答应帮我。” “你先下去。” “你先答应...啊!” 言牧云陡然发力,用薄被直接反包住对方,然后卷成了一个大毛毛虫丢在床上。 “你好变态啊,竟然光着身子睡觉。”毛毛虫羞羞地把头探出来。 “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我穿了内裤的。”言牧云从椅背上拿起衣服和裤子。 穿好衣物后,言牧云突然有点痛恨南越炎热的天气。因为穿的衣物单薄,热血青少年的某个在清晨会苏醒的事物实在有些难以遮掩。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你现在又一定要去?” “你为什么...嘿...要背对我说话?”叶不语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摆脱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 “这是对你的尊重。” “啊?说话时面对对方才叫尊重吧,你好奇怪哦。” “你没资格说我奇怪。”言牧云淡淡道:“别说有的没的了,所以你为什么又要出去?” 叶不语跪坐在床上,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因为我不舒服,不去的话心里不舒服。” “这算什么理由......” “你知道强迫症是什么感觉吗?” 言牧云怔了一下,这怎么就扯到强迫症上去了? 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应该不算是有强迫症吧,但是我知道大概的感觉。就比如小时候我的左手大拇指指甲要是不小心挂到了黑板,虽然那声音很刺耳难听,但我为了某种‘对称’的感觉,会用右手大拇指指甲也刮一下......” “那么,如果在你左手指甲刮了下黑板后,有人你抓住你的右手,不许你再刮一次黑板,你会是什么感觉!”叶不语的语气莫名变得有些亢奋。 “啊...可能会心里痒痒的,很不舒服吧......这只是我小时候的症状,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莫名奇妙的习惯了。” 言牧云低头看了一眼,确定某些东西已经平息后,转过身从旁边拽了张椅子坐下,看向正襟危坐在床上的女孩,有些无奈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现在就有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叶不语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如果我不去确认那件事,我的心里会永远梗着一根刺。” “我大概懂了。” 言牧云摸了摸下巴:“以前我们全家一起出去玩,有时候我妈会在电梯里突然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关门,然后让我们先去车库,她自己再回去确认一下。即使我和我弟明明记得门已经关紧了,她也一定要回去自己亲眼确认一下,再怎么劝都没用。”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叶不语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随后言牧云话锋一转:“但那是因为,她以前有次出去忘关门了,回来时才发现。虽然家里没丢东西,但她还是从那以后每次出门走没多远就担心自己有没有关好门。这算是一朝被蛇,十年怕井绳......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我怀疑...”叶不语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泄了气:“果然还是不能说,我的担忧实在是太无理,也太不尊重人了。” 言牧云:“......” “所以你帮不帮我吧!”叶不语似是恼羞成怒了,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你要不帮我,我自己去!”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现在才早上6点,圣罗曼7点30才开门呢。” “哦。”叶不语愣了一下,随后感觉有些奇怪:“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这个学校目前总共87名学生,分一到六个年级,其中三年级和六年级学生比较多,分成了两个班。校园职工除了做饭的两个厨子,五个当地招的教职工,一个看大门的保安以外,就只剩下那位名叫香农年轻的校长,还有两个和他同样来自民美联邦,在这里义务教孩子们英语和科学的大学同学了。” 言牧云如数家珍般把这些信息说了出来,还耸了耸肩:“我猜到你可能不会轻易罢休,所以昨天晚上在网上查了查这个学校的资料。” 叶不语感动地用手捂住了嘴:“我们结拜吧。” “你滚,区区二十岁的小姑娘想跟老夫做兄弟,你还没那个资格。” ...... 虽然被邢修贤明令禁足了,但特处局区区两米高的院墙自然是挡不住两名基因战士的。 在拜托了魏民和言泷留下来帮忙打掩护后,言牧云和叶不语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轻而易举地翻出了墙外。 一路上两人走走吃吃,在7点10分左右到达了圣罗曼学校那条街上。 约莫几分钟过后,言牧云看见从不远处一条小巷里走出来一位衣着朴素,肤色偏暗,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南越女孩,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是黎秀洋老师对吗?” 被搭讪的南越女孩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在看清这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生后,表情才稍稍放松一些:“我是,请问你们是?” “哦哦,我是言牧云,她是叶不语,我们都来自华夏。”言牧云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无比真诚道:“我们是在华夏做自媒体的,昨天碰巧遇见这个学校的香农校长,短暂聊过一会儿,我们都很敬佩他的所作所为。所以想要进学校采访一下他,把他的事迹分享给国内更多人,请问可以吗?” 说着,他还掏出一台老式单反相机,在手中挥了挥,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嗯,是从魏民那里强行借过来的。 言牧云自信自己的话天衣无缝,对方一定不好拒绝。 可没曾想到黎秀洋听后十分果断的摇了摇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香农老师很不喜欢接受什么采访,他不可能同意的。而且,别说采访了,你们连学校都进不去。为了保证学生安全,里面是禁止任何陌生人员出入的。” 言牧云有些牙疼:“不一定吧,你通融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没曾想黎秀洋干脆听都不听了,捂着耳朵径直往学校门口跑去。 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言牧云和叶不语对视了一眼,表情皆是有些无奈。 “哎呀,我们好像成重点关注对象了。”叶不语没什么声调起伏地说道。 言牧云朝前方看去,圣罗曼校园大门盘,南越女孩黎秀洋正跟一名身材干练,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大叔交头接耳,话说到一半还伸手朝两人这边指了指。 不用想,肯定是让门卫重点关注一下他们俩,千万不能让进学校。 “看来,只能启动n b了。”叶不语严肃道。 “我们有n b。”言牧云惊了。 “没有。”叶不语微微摇头,语气沉稳:“但这么说显得比较专业。” 第428章 plan c 早晨7点25分,一些孩童的身影陆陆续续出现在了校门口。 圣罗曼学校原本是个孤儿院,后来才被改造成学校的。除了原本就住在里面的孩子,其他在这里上学的学生都是从家里赶过来。 街边一条巷子里,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探着头往外看。 “n b 可以开始了。”叶不语严肃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n b......”言牧云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周围有些异样。 他扭头一看,叶不语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淡蓝色小裙子,粉雕玉琢,可爱的脸庞有些婴儿肥的小女孩。 “虽然我可以尝试直接用【遗忘】的能力潜入进去,但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周围这么多人,还是有可能被注意到的。所谓藏一棵树的最佳地点就是树林,我决定变成自己8岁时的样子混入其中,这样就轻松多惹呜呜呜......你放开我!!” 言牧云两只手不停揉搓着小萝莉的脸蛋,露出了明明放在平时很正常但在这里怎么看都有点变态的笑容:“没想到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嘛,比长大后可爱多了。” “你晃屁,我状大了也横阔耐......放开我!”小萝莉怒了,一巴掌拍掉了怪蜀黍的手。 “每次看你变身都感觉好神奇,连衣服都能变出来。”言牧云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表情有些玩味:“所以,既然已经决定要混进去了,为什么不直接翻墙呢?” “那就变成不法分子了,是会被警察抓起来的。”小萝莉双手抱胸,十分严肃对某张三进行普法。 “你这样就不算?” “当然不算,我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的。” 这时言牧云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有些担忧道:“话说,学校里有那么多孩子,你就不怕再次昏过去?” “没关系,只要我同时施展【遗忘】,【魔形】和【念力】,就能暂时性的屏蔽【读心】。”叶不语抬起白嫩的小手,指尖漂浮着一块她不知道从哪捡到的小鹅卵石: “只要等到上课的时候,学生们被分隔在一个个不同的教室里,我就不用担心突然的‘心灵冲击’了。” 叶不语发现了目标,路对面有三四个看起来10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有说有笑的朝着校门口走去。 随后言牧云只见她迈着两只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跟在了后面。而那几个小女孩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一样,依旧有说有笑地朝着学校走去。 只能说【遗忘】加【魔形】的隐匿能力确实强大,校门口所有的孩子包括那个中年门卫在内,基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华夏小女孩混进了校园。 门卫甚至还跟前面那四个小女孩每人都打了声招呼,叶不语完全可以说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进去的。 远处偷偷观察的言牧云有些感慨:“这都堪比直接隐身了吧。” 正当他以为一切会就这么进行下去,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儿等消息的时候,却突然吃惊地发现变成小萝莉的叶不语一溜烟又从校门口跑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隐匿】仿佛完全失去了效用,校门口许多学生都有些好奇地一路目送着她的身影。 那名门卫也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之色,似是在奇怪自己刚刚怎么没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见对方一路跑到两人刚刚待的地方才停下,不停地东张西望,言牧云站出来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方位。 在看到他后,小萝莉翻了个白眼,叉着腰表情明显有些不悦地走了过来。 言牧云忍不住笑了:“怎么,被发现了?” “那个香农老师专门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一个个说早安。我原本打算凑在一个小朋友身边躲过去,但还是被直接发现了。”小萝莉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坐在了对面椅子上,满脸郁闷之色。 言牧云忍不住伸出手想捏捏她的小肉脸,结果被一巴掌打开了。他也不在意,呵呵笑着问道:“那天在医院,你都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消失,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小萝莉摇了摇头:“不一样,那时候你的注意力在张惜雪身上和别的事情上,所以才有能够利用的‘意识盲区’。” “意识盲区?”言牧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类似于视野盲区?” “差不多。”小萝莉点头:“【遗忘】并不是那么万金油的异能,想‘隐身’就‘隐身’,它所利用的只是别人的注意力。打个比方,你走在路上的时候,会记住每一个人长什么样吗?不会的,就算是和你迎面擦肩而过的人,一般情况下你也无法想起对方的相貌或其他特征,除非那个人的外表比较出色,让你忍不住看了第二眼和第三眼。” “或者那个人太胖,太瘦,太胖,太矮,甚至太丑......”言牧云尝试举一反五。 小萝莉微微点头,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所以说【遗忘】就是这样,我可以在几乎任何情况下,成为任何人眼中的‘路人’,不引起丝毫注意。举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如果我潜入了一个人的家里,就站在冰箱旁边,只要我不出声,不作出任何泄漏我‘人’的身份的事情,原主人就很难注意到我。” 言牧云点了点头:“但是香农发现了你。” “是的,香农发现了我,而且是第一眼就发现了我。” 小萝莉叹了口气:“我刚走到他身前,他直接就蹲下身子,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迷路了。我当时随便敷衍了几句,就跑出来了......真是奇怪,我在他眼里应该和其他学生没有半点区别才对。要不是我全程维持在童年时期的外貌,我甚至怀疑自己的异能失效了。” “这么敏锐的观察力......”言牧云脑海中灵光一闪,表情严肃道:“我发现问题所在了。” “什么?” “你没背书包,哪有学生不背书包上学的。” 叶不语:“......” 她很想反驳些什么,但却又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不开玩笑了,所以你是怀疑香农是类似于间谍之类的特工人员?”言牧云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有如此之强的观察力的。就拿他自己举例,如果是参加秘密特训之前的他,是不可能在张惜雪被投毒时认出了去而复返的那名犯人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什么?”对方的声音有点小,言牧云没有听清。 “没什么。”叶不语抬起头:“或许只是因为香农是真的非常认真的给每一个学生打招呼,所以才注意到了我。” “也有这个可能,看来真是个不错的老师啊。”言牧云稍微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微笑问道:“怎么办,要不要启动n c?” “n c?”这次轮到叶不语愣住了。 第429章 儿童拐卖犯 “既然你只是想找香农问个问题,甚至都不用他回答,因为你可以直接听见他的心声。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伪装成这个学校里的一个学生,直接去找他呢?”言牧云微笑道。 小萝莉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在沉默思索了片刻后,抬起头认真道:“难道你其实很聪明?” 言牧云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赏了对方一个脑瓜崩。 “啊!”小萝莉捂住脑门,眼泪汪汪地瞪了过去。 “果然只要够可爱,就算是再生气也让人忍不住多捉弄两下。”言牧云再次伸出罪恶的咸猪手,然后再次被拍开了。 “你这个变态萝莉控。”小萝莉恶狠狠道。 “遇到真变态可千万别这么骂,这对他来说只是奖励。” 言牧云正色道:“就比如我,现在就感觉更开心了。” 小萝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言牧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玩梗会引起对方这么大反应。他当然是不会对真正的小女孩说这种话的,只是因为这是叶不语变的所以才对待的有些随意。 但细想不难发现,这种针对小女孩的玩笑实际上是也带有一定颜色的,对于敏感的人来说无疑是有些冒犯了。 “抱歉。”言牧云脸有些发烫,讪讪表达歉意。 叶不语转头看了看周围,只有不远处一个小院门口坐着两个晒暖的老人,而且都没注意这边,便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随后只见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刚刚的提议挺有意思,但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一定进学校后能立马获得和香农独处的机会,就比如假设他在上课的话,周围孩子吵闹的心声会让我根本无法听清他的真实想法。而且下课时间还好,我能伪装成其中一个学生。但只要开始上课,学生们难免会发现多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同学。就算我不去教室,去别的地方也容易被人看到......一个上课时间在外面乱晃的学生,应该是很难被忽视的......” “有点道理。”言牧云微微点头,反问道:“听起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所、以。”叶不语一字一顿。 “所以?”言牧云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你介不介意当一会儿‘人贩子’?” “啊?”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校门打开,学生们成群结队的走了出来,应该是打算回家吃午饭。 此时言牧云和叶不语已经换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甜品店,虽然装修有些老旧,但口味应该还算不错,有不少学生过来买东西吃。而他们两人就坐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着校门口方向,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期待中的那道身影,不由得有些失望。 “看来昨天香农中午出来只是偶然。”叶不语叹了口气。 言牧云则是看了下手机:“我们动作需要加快了,在这里待了一上午还没被邢队发现只能说是运气好。要是拖得时间太长,就算他没发现我们消失了,到时候异种出现了联系我们时也会暴露。” “明白。”叶不语严肃应道,从椅子上跳了下去。 之所以是跳下去,是因为她此时已经再次变成了小萝莉的形态,两只脚碰不到地。 言牧云并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但那句“你接不介意当一会儿人贩子”还是让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约莫过了5,6分钟后,他看见两个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店门口,是叶不语牵着一个黑黑瘦瘦,看起来不会超过9岁的南越小女孩。 “你逗我呢吧...”言牧云单手扶额,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哥哥哥哥,阮珍我带来啦!”叶不语一手拉着怯生生的南越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你好呀...”言牧云努力挤出一个自认还算和善的笑容,干干巴巴地说道:“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真的吗?我爸爸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明显对他有些提防,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她原本在离学校不远的另一条街买零食,突然被身旁这个年龄相仿的陌生女孩拉住,说是她的爸爸正在找她,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了这里。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个陌生女孩长得真的很漂亮,皮肤白白的,就像洋娃娃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她在没有看见自己爸爸的情况下估计都不会踏进这个甜品店的大门。 言牧云还是人生中第一次从事“拐卖小朋友”这个行业,紧张地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道:“额...你爸爸和我是前几个月认识的,当时我才刚来南越...对,对这里不熟悉,你爸爸给了我很多帮助......”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言牧云一边绞尽脑汁编胡话,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收到的信息是站在后面玩手机的小萝莉发来的: {她爸爸叫阮雄,在老城区西开了家大熊建材店。她的小名叫毛球球,因为出生时头发比普通婴儿浓密很多。上个星期他们家原本要来客人,但那个客人最后没来,这件事她印象很深,因为妈妈那天晚上做了特别多好吃的。阮珍他们家住在城西,但是她的外婆住在城北的那边,开车大概要30分钟左右。阮珍还有个哥哥,15岁,在华夏在当地创办的公立学校上学。店里平时基本都是她爸爸在招呼,她的妈妈并不熟悉店里的业务.......} 在飞速扫了一眼信息之后,言牧云的话语随即就变得顺畅了起来:“你爸爸叫阮雄对吧,你家里开建材店的,大熊建材店,上周你爸爸还邀请我去你家吃饭来着,但我当时有点事就没来。哦对了,你的小名是不是叫毛球球?听你爸爸说啊,你刚出生时就有很多头发......” “原来上周我爸爸说要请的客人是你啊。”小女孩阮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对方一说是自己爸爸新认识的朋友,她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前段时间爸爸确实在家里说过认识了一个华夏来的朋友,听说很聊得来。原本他还打算请来家里吃饭,但对方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没来。 既然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像坏人的大哥哥也知道这件事,那应该确实就是爸爸的那个朋友了。 想到这里,阮珍的戒心稍稍降低了一些:“那...我爸爸叫你来干什么?” “是...啊...”言牧云又看了眼手机,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的外婆今天早上突然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他打算带你回去看望一下你的外婆。他原本已经跟你的老师请好假了,打算中午来接你的,但是刚刚家里突然来了客户,就想回去先帮忙招呼一下,让我在这里帮忙等一下你。” “啊?我外婆,我外婆怎么了?”阮珍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发烧什么的......”言牧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尝试转移话题:“你爸爸说估计半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我们就一起在店里等吧。你想吃什么?叔叔请客哦。” 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哥哥虽然确实出现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这家甜品店离学校也就一二百米的距离,阮珍偶尔有零花钱了也会跟朋友一起来。 熟悉的环境会大大降低常人的不安感,再加上这里店员虽不能说有多熟但至少是认识的人,让这个有点警惕心但不多的小女孩终于放下了戒备。 “我想要...草莓奶昔!”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对于甜品自然是没多少抵抗力的,但她点完单后又觉得有些不太好,扭过头怯生生地说道:“等我爸爸来了,让他给你钱吧。” “没关系,你爸爸帮了我很多忙,今天叔叔请你吃,要不要再点些蛋糕?我看那个巧克力蛋糕很不错的样子......” 言牧云说着说着,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他抬头一看店门口方向,另一个小女孩“阮珍”正探出半个脑袋,笑吟吟地朝他招了招手,旋即消失在了门边。 第430章 混入学校 变身成南越小女孩阮珍后,叶不语回到了阮珍刚刚买零食的那家小商店。 几个年龄和她相仿的小女孩还在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挑选着零食,似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某个同伴去而复返。 就这样,叶不语混在这群女孩之中,一起回到了校园内。 在这次“圣罗曼潜入行动”中,她原本最担心的是周围的孩子私底下会使用南越语交流,而她对此一窍不通,有露馅儿的风险。但万幸的是学校似乎是为了营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鼓励所有学生平时在学校都要用英语交流。 叶不语的英语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她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点,那就是即使这些孩子在遇到词汇量不足的情况下,竟然也是优先使用中文来找补,而不是使用南越语。 从这个细节也能够看出,最近十几年来华夏对南越的影响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四年级教室在学校二楼靠西侧,桌椅虽然有些老旧,但都还算干净整洁。整个教室里唯二的电器是安装在黑板中央的大电视,以及教室后面的空调。 正午的阳光虽然很晒,照在身上热辣辣的,但好在有空调吹出的丝丝冷风,教室里的温度还是很舒适的。 此时距离上课铃声响起还有大概十分钟,班里的男生应该是还在外面操场上追逐打闹。不得不佩服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浑身仿佛有无限精力一般,即使在30多度的大中午也能在室外玩的这么开心,而教室里只有四五个女生聚在一起分享零食和聊天。 这个年纪的小学生心思很单纯,叶不语只是将话题稍稍引导了一下,就得到了许多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先是主动向一个女孩提问:“小玉,你的哥哥去年毕业了,在国外的生活是怎样的啊?” 那名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连手上捏的薯片都不吃了,滔滔不绝道:“嗯...他在国外的生活很好,有很多好吃的,食堂里的东西比我们要好很多,有很大很大的牛排,炸鸡,很甜很甜的玉米,还有很多蛋糕...而且都是自助的,想吃多少拿多少。每个学期学校还会组织他们去一次很大的那种游乐场玩。哦,他们的校服也很好看......” “哇,真的好棒啊。” “我什么时候也能获得毕业的机会。” “好羡慕。” 在周围女孩都发出羡慕的声音时,叶不语却感觉有点不对劲,打断问道:“等等,小玉,你哥哥去年不是五年级吗?一般不是六年级才能毕业吗?” 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后,叶不语突然发现所有女孩都转头看向了自己,而且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一直在聆听她们心声的叶不语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赶紧作出一副有点自豪的表情说道:“华夏的学校都是这样的,只有上到六年级,考完试才能毕业升入初中。我觉得这点就不如我们圣罗曼学校,在这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毕业的机会。” “我爸爸也是觉得圣罗曼的教育更好,所以才把我送到这边上学的。”另一个小女孩赶忙表示赞同。她家门口就有一个华夏创办的公立小学,但她的家人依旧把她送到了这边读书。 那个叫小玉的女孩也说道:“对对,香农老师说过很多次,圣罗曼不会只看学生的成绩,而是更看重学生的全部素质。只要你是一个诚实,勤劳,热心肠的好孩子,而且英语能说的特别好,那你就能从这里毕业。我哥哥就是的,香农老师说他是一个特别直率,特别勇敢的好孩子,所以他才能够得到去国外读书的机会。” “我觉得圣罗曼比那些华夏的学校好多了,在那里上学的学生感觉都好累。”叶不语举手附和道。 “我也觉得!” “没错!” 该说不说小孩子确实好忽悠,叶不语随便带了下节奏,那些小女孩接二连三的表示赞同,很快就已经忘记了她刚才的失言。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还在外面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 四年级总共只有不到十个学生,其中4个女生,以及刚在外面玩完,浑身是汗的5个男生。 这节课是英语课,教师是一名身材微胖,戴眼镜的青年白人,应该是香农的大学同学之一。讲课时带有白人教师特有的夸张语调,十分幽默,中途还会放一些英语动画,看得出来非常受学生们的喜爱。 “山姆老师!”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叶不语突然举起手。 “哦,怎么了珍妮?我好像没有提问啊。”胖胖的山姆老师推了下眼镜,笑着问道。 珍妮是阮珍的英文名,圣罗曼学校里的老师称呼学生一般都是用英文名,学生之间也有不少习惯叫彼此英文名而不是南越名字的。 “我想上厕所。”叶不语字正腔圆道。 “你可以去上厕所......”山姆老师的尾音缓缓拖长,脸上露出了有些玩味的笑容。 在看到他的笑容时,所有孩子都很兴奋的转头看向了阮珍,其中几个还笑出了声。他们知道这是山姆老师标志性表情,他每次露出这个笑容都会小小的“刁难”一下学生。 “但是!”果不其然,山姆老师的音量陡然拔高:“你要先说出三个关于厕所的单词,你只有10秒钟时间,计时开始!” 在所有人都期待着看到“阮珍”手忙脚乱,支支吾吾的场景时,却见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toilet,restroom,bathroomvatory,washroom。” “哦!你一次性回答了五个!太厉害了!”山姆老师两只眼睛猛地瞪圆,一副很震惊的样子,随后带头鼓起来掌:“那么珍妮,我允许你这节课去两次厕所。” 在同学的掌声和欢笑声中,“阮珍”捂着脸从教室后门离开了。 教室里还隐隐传来山姆老师的声音:“那么同学们,刚刚珍妮说了一个我们理应还没有学过词汇,是什么啊?没错,就vatory。接下来,谁能试试根据读音尝试拼写一下这个单词呢?” 第431章 你在害怕什么 学校外甜品店。 真正的小阮珍此时已经在店里等了二十多分钟,而在这期间,她已经干掉了一杯奶昔,两块小蛋糕,以及两个蛋挞和一个甜甜圈。这都是言牧云为了稳住对方,让她没空想别的事情,“连哄带骗”硬下单的。 虽然小女孩好几次表示不要了,真的已经吃不下了,但新的甜品端上来后她却总能全数吃进肚子里。 “大哥哥,我爸爸怎么还没有来?”阮珍手中捏着半个甜甜圈,两条腿在桌子下一荡一荡的,看得出来十分开心。 “你先擦擦嘴。”言牧云抽出两张纸递过去,然后拿起手机:“这样吧,我给他发信息问一下。” 阮珍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然后说道:“大哥哥你直接打电话吧,我爸爸忙起来很少看信息的,妈妈说他好多次了。” “啊?哦,好。”言牧云干咳了一声,指了指门外:“我去外面打,怕影响到别人。” 影响到别人? 阮珍愣了一下,随即环顾了一圈四周,店里明明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就只有店员了,哪有别人? 没过一会儿,言牧云就又回来了,坐下微笑道:“你爸爸说那个客人要的东西有点多,世必大生意,可能还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啊?真的吗?”阮珍眨了眨眼睛。 言牧云后背一麻,还以为这小姑娘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但对方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那太好了,每次爸爸赚到钱后都会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嗯嗯,真是太好了。”言牧云干笑着附和道。 “到时候我爸爸可能会邀请你,你一定要一起来哦。”此时阮珍的警惕心可以说已经几乎降到了最低。 一个几乎无限量给自己买小蛋糕,说话声音很温柔,而且最重要的是长得也挺好看的大哥哥,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 离开了教室后,叶不语只是象征性的去厕所门口逛了一圈。在【遗忘】能力的加持下,估计那位胖胖的山姆老师整个后半节课都难以想起有个学生上课中途去了厕所,因此她并不着急。 先在二楼转了一圈,然后又跑去一楼,在各个教室里都没有看到香农的身影。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如果香农正在上课的话,她基本不可能获得和对方独处的机会,也不可能有机会确认那个问题。 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香农此时正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叶不语来到三楼,这一层没有教室,也就没有正在上课的学生,明显要比底下两层楼要安静许多。 她收起掌中漂浮的小石子,刚往前走几步,却又突然退了回来,躲在一个半人高的盆栽后方。 “你们班那个裴清白实在太顽皮了,上课时还好,下课以后就跟猴子一样到处乱窜,你要好好管教一下他。”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这样,有什么了,你稍微忍忍。” “他只是不敢在你眼前太放肆,不信你下次偷偷观察一下。” “好好好。” 两名年轻的南越老师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走下了楼梯,全然没有注意到盆栽旁边有一道蹲着的小小身影。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叶不语面不改色站了起来,沿着走廊开始往里走。 这一层应该主要是办公区域,除了两间教师办公室外,还有一个会议室,以及一个目测可以容纳百人的大型阶梯教室。 看得出来香农在接手这家孤儿院后确实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将这里变成了一所合格的学校。 叶不语一路来到走廊尽头,停在了一扇双开的红色实木门前。虽然墙上和门框上没有贴牌,但她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校长办公室。 在思索了片刻后,叶不语决定单刀直入,伸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没有回应。 难道他在外面? 叶不语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立刻打消了。因为今天几乎一整天她都和言牧云在校门口守着,完全没有看到香农从校门内走出来过。 而她今天早上试图进入圣罗曼时,也是被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香农发现并揪出来的,因此可以确定对方此刻绝对就在校园里。 或者,是这个学校还有后门,他从后门离开了? 怀抱着这个疑问,叶不语再次敲响了红色实木门。 “咚咚咚。” 然而这次依旧没有回应。 叶不语刚打算敲第三次,却突然又收回了手。 她转身向后看,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小跑着冲向这边。 是黎秀洋,之前她和言牧云在执行n a时,在校门口拦住的那个年轻女老师。 叶不语清楚自己只要一发出声响,【遗忘】的效果就会消失。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校长室里一直没有回应,反而是教师办公室那边先有人过来了。 此时的黎秀洋和清晨相比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神色惊怒交加,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两只眼睛瞪地滚圆,幅度之大甚至让人担心其眼角会不会开裂,看起来极为可怖。 黎秀洋跑到近前,先是一言不发的抬起手,狠狠地打在了叶不语的肩膀上,将她直接打得向前一个趔趄。如果是真正的阮珍小姑娘在这里,估计会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倒在地。 然而这一切还没完,黎秀洋似是怕叶不语会发出声音,竟然弯下腰死死捂住了她的嘴,随后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夹在腋下,一路快步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前才停下。 “上课时时间,你怎么在这里瞎逛!啊?怎么在这里!”黎秀洋将叶不语一把推倒在墙角,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低声骂道。 叶不语没有回答,只是缩在墙角,像个真正赌气的小女孩一样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黎秀洋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是无法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她还是有点被吓到了,被眼前这个普普通通,性格还有些腼腆的年轻女老师所表现出的“凶恶”而吓到了。 “不要随便接近校长室,不要随便接近校长室,这都说过多少次了?香农校长的工作有多忙你知道吗?随随便便哪个学生遇到什么问题了就去找他,他用不用工作了!?” 黎秀洋一边低声厉喝,一边用手指使劲点叶不语的额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些话:“你听好了,阮珍,再有下次,别说毕业去国外读书了,香农校长到时候会直接开除你!他向来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明不明白?” 见小女孩依旧一言不发,黎秀洋脸上的表情更显得扭曲,微微提高声量:“我问你,你明不明白!” “明白。”叶不语点了点头。 “现在,立刻回到自己的教室!”黎秀洋指着楼梯口方向,低声呵斥道。 她本以为阮珍会立刻低声抽泣着逃走,然而现实的发展却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女孩扶着墙站了起来,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惊慌或恐惧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好奇。 “阮珍”微微偏头,眨了眨眼睛:“黎老师,你在害怕什么?” 第432章 报警 “黎老师,你在害怕什么?”眼前的小女孩微微偏头,眨了眨眼睛。 “什么?”黎秀洋愣住了,下一刻仿佛触电般打了个激灵,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 她并不是阮珍的老师,平日里主要负责教授一年级和三年级的数学。但圣罗曼总共就这么多学生,她在这里工作还不到一年就已经能够叫出每一个学生的名字与英文名了。 在她的印象里,阮珍是一个活泼开朗,偶尔有些小冒失的女生。她在办公室里曾不止一次听到四年级的班主任姜老师发出类似“这个小丫头很聪明,但实在太粗心”的感慨。 而且三年级的教室就在四年级旁边,她下课或者上课的时候也经常会在走廊里碰到阮珍和同学玩闹。 黎秀洋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悉对方,但眼下这个女孩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老师?” 听到声音的黎秀洋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挡在身前,:“你...你说什么?” “阮珍”双手背在身后,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我只是想去找香农老师问个问题,老师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我...”黎秀洋只感觉浑身僵硬,支支吾吾了几声,却说不出话。 她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严厉,声音陡然拔高:“不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我让你回去上课,你是耳朵聋了吗!” 黎秀洋想伸手去拽阮珍,然而手刚伸出一半,却被对方抬头平静地一瞥吓得缩了回去。 这个眼神......没有半点尊重,没有半点敬畏,只有对问题答案的好奇,以及淡淡的怜悯.......这绝不是学生在看老师该有的眼神,而是“强者”在看“弱者”。 黎秀洋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一个小女孩用眼神吓到,心中瞬间涌起无数复杂的情感,最终化为恼羞成怒:“不要再问莫名其妙的问题了,也不要质疑老师!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在为了你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上课!” 如果是普通的学生,遇到师长如此发怒,恐怕早就吓得边哭边逃开了。然而阮珍还是那样,脸上的表情平静地有些吓人。 黎秀洋的心中突然涌起浓浓的无力感...以及恐惧。 她突然很想逃离这里,逃回家,逃到看不见这个名叫“阮珍”的小女孩的地方...... “我知道了。”而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对方却再次开口了,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老师在安慰学生:“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了。” “什么?”黎秀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已经...不需要再害怕了,我会去把一切搞明白。” 稚嫩的童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黎秀洋的心莫名安稳了下来:“真...真的吗?” 在说出这句话后,她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对眼前的小女孩产生了某种“依赖感”。 “当然是真的。”阮珍缓步走上前,轻轻地拉住了黎秀洋的手指。 黎秀洋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了下来,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抵触的念头。 “现在,请你告诉我,香农老师在校长室里吗?” “应...应该是在的。” “好的,谢谢你,你回去上班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阮珍轻轻抚摸黎秀洋的头,语气温柔。 ...... 学校外,甜品店。 “大哥哥,我爸爸怎么还不来啊?”吃完最后一个甜甜圈,阮珍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表情有些不满地看向店门外。 言牧云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乖,刚刚不是说了吗,你爸爸估计还要半小时呢,现在才过十分钟。” “你刚刚不是说二十分钟嘛!” “啊哈哈,对,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那不还有十分钟嘛,咱们再等一会儿。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哥哥请客。” “吃不下了,一点也吃不下了。”阮珍两眼一翻,身体直接软了下去,几乎要滑到桌子底下。 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快起来,地上脏,一会儿你爸爸看到该说你了。” 这是小孩子特有的表达情感的夸张动作,只有在足够熟悉的人面前才会这么做。由此可见,言牧云已经算是成功“俘获”了小家伙的心。 嗯,这里面估计有百分之八十是小蛋糕的功劳。 阮珍身体稍微往上拱了拱,随后开始碎碎念:“好慢啊好慢啊好慢啊好慢啊好慢啊......” 言牧云无奈扶额,拿起手机正打算问一下叶不语进行到哪一步了,却刚好收到了一条消息。 叶子:{三楼校长室。} 几秒种后,又是一条信息。 {快点。} 言牧云回复:{你有没有危险?} 叶子:{没有。} 短暂地停顿后,很快又是一条。 {报警。} 言牧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不说了。”小姑娘被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巴,怯生生地缩成了一团。 “我没有生你的气。”言牧云有些歉意地笑笑,朝她伸出手:“你爸爸刚刚突然发信息,说没办法来了,等你下午放学后再说,让我先把你送回学校。” “啊?怎么这样!”阮珍一下子跳了起来,小脸紧绷:“第一节课都要下课了!爸爸是大笨蛋!” 言牧云牵住她的手,一边朝店外走一边劝道:“你爸爸也是为了赚钱养家嘛,对他宽容一点。虽然你空缺了一节课,但你收获了好多小蛋糕和甜甜圈啊对不对,就原谅他吧。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回家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这事了哦,不然只会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哦...”小家伙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两人来到校门口,被门卫拦住了。 “你们怎么回事?已经上课这么久了......” “抱歉,不会有下次了。”言牧云微笑着看向对方,眼里闪过一丝金芒。 门卫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结果被身后的台阶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后半截话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里,支支吾吾说不出口,脸涨得通红。 言牧云和阮珍手牵着手走进校园。 “大哥哥,门卫叔叔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脚滑了。” “你送到这里就行了,香农老师不允许有外面的大人进学校的。” “没关系的,你看门卫叔叔都没有拦我,不是吗?” 阮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门卫依旧是刚才那个姿势坐在地上,一动未动,双眼直勾勾看着校门外的方向。 “大哥哥,门卫叔叔为什么摔倒了不站起来?” “可能是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哦。” “你的教室在哪?” “就在二楼......到了!” 言牧云松开手,微笑着和小姑娘招手告别:“拜拜,回去上课吧。” “嗯嗯!”阮珍一路小跑到教室门口,突然回过头:“大哥哥,下次爸爸请你来吃饭,记得一定要来哦!” “如果他邀请我的话。”言牧云竖起大拇指。 阮珍小心翼翼地推开教室的门,随后松了口气。 讲台上是风趣幽默,永远不会大声讲话的山姆老师,是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珍妮,平时要注意饮食哦。”果然,山姆老师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打趣了一句。 班里的学生们都发出了笑声,阮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跑回座位坐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山姆老师是怎么知道的,但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听老师的话,以后再也不吃那么多甜品了。 嗯......再也不一次性吃那么多甜品了! 第433章 俗套的剧情 在看到阮珍回到教室后,言牧云松了口气,随后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 他掏出手机,一边拨通南越的报警电话,一边走楼梯上三楼。 “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估计是因为言牧云的手机号是华夏国内的,接线员直接用中文接听了电话。 “我要报警,圣罗曼学校。” 正当言牧云思考如果对方问原因,自己该怎么回答时,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说道:“有不明身份人员闯进了学校里对吧?刚刚已经有老师报过警了,你们千万注意不要刺激对方,我们的警员已经在往那边赶了。” 言牧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啊?哦好的。” 已经有人报过警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从楼上跑下来。在看到他后那人明显愣了一下,脚下一个没注意,竟是直接倒头摔了下来。 “危险。” 言牧云上前一步将对方接住,定睛一看发现对方正是早上刚见过南越女教师,黎秀洋。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对方明显也认出了他,神色更显得慌张。 “额,大门走进来的。”言牧云将黎秀洋扶稳,然后打算立刻从旁边离开。 虽然两人刚刚也算是亲密接触了,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但好在对方并不是他会心动的类型,欲望之种没有什么动静。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我不管了......”黎秀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断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头也不回地冲到了楼下。 言牧云没有多想,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校长室,于是直接登上了三楼。 之后几乎没有花多少工夫,他就确定了校长室在哪里。因为此时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有三四个人正围在一扇双开的红色木门前,看起来都是圣罗曼学校的教师。 其中有一个白人年轻女性,剩余的则应该都是南越当地的教师。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那名白人女性率先发现了言牧云,指着他喊道。 “我是警察。”言牧云随手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打开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随后拨开他们来到了红色木门前。 四名教师退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是谁报的警?” “好像是黎老师,我来之前就看到她慌慌张张地打电话来着。” “警察能来的这么快?” “不对啊,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是华夏人?” “而且那个证件也有些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那是我的护照。 言牧云的护照其实并没有带在身上,而且他也没见过南越警察证长什么样子,只是为了方便用变形怪的能力模拟出来护照随便糊弄一下他们。 没等这些教师反应过来,言牧云已经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没用的,我们用了很多方法都进不去。”一名南越教师摊手道。 “要不你再多叫点人来吧,香农校长还在里面,他很可能会遇到危险。”白人女子担忧道。 然而言牧云就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稍微提高声音道:“开门,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无谓的抵抗吧。” “这真的有用吗......” 那人话音未落,红色木门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随后门缓缓打开了。 “你们退后,里面可能有危险,不要影响我。”言牧云将凑上来的几人拨开,自己侧身钻了进去,然后反手就将门锁住了。 校长室的布置很不错,午后的阳光穿透过白色的薄纱照射进来,失去了几分灼热,但刚好能使房间里采光充足,给人的第一印象十分舒适。 此时,昨天才见过的白人小伙香农,正坐在窗前的办公桌后,腰背挺直,双手置于台上,姿势无比端正。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嘴巴紧抿,眼神求助似地看着刚进门的自己。 而在办公桌的对面,叶不语靠坐在一张软布沙发上,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言牧云对眼前的场景有些疑惑:“所以...这是怎么了?” 叶不语似是有些疲惫,轻轻抬了抬手,没有说话。 但随着她的动作,香农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那个,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牧云扭头看向他,有些惊讶:“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香农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表情有些委屈:“我刚刚在办公室工作,门突然被打开,你的这位朋友就走了进来,然后质问我:‘你在这里办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再然后还没等我回答,我就动不了了,连说话也说不了。” “啊?”言牧云越听越迷惑。 “你的这位朋友是异能者吧?能不能先让她放开我?”香农苦笑道:“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 叶不语终于开口了,但声音无比冰冷:“那你回答我,你在这里办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昨天和你们说过呀,我只是想给这里的孩子们未来更多的可能性。南越这个国家最近虽然发展的很不错,但肯定还是无法和我们民美联邦相比的。就算只是出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拓宽一下眼界也是好的。”香农神情很诚恳,让人对他的话语升不起丝毫怀疑。 随后只见他露出一丝苦笑:“实际上我的家里人一直反对我这么做,因为觉得南越这边不太安全,但我还是执意过来了,因为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之后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也一直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没想到......” “没想到南越没什么危险,反而是两个华夏人给你带来了危险是吧。”言牧云替他说了下去。 虽然言牧云的潜意识觉得对方没有在说慌,但他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叶不语不可能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于是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孩,问道:“所以是有什么问题?” 叶不语扬了扬下巴:“他左手边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个u盘,你看看里面的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香农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慌乱了,语气也不复之前的坦然:“我警告你们,不要乱动,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呜呜呜......”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嘴巴就再次不自然地抿紧,只能够从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言牧云的心微微下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找出了那个银色的小u盘。 言牧云突然有些惶恐,心跳加快,手中的u盘莫名变得沉重。 他抬起头看向叶不语:“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然而女孩却拒绝了:“不,我要你亲眼看到。”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言牧云苦笑摇头,将u盘插进了电脑。 拜托,一定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这种剧情未免也太俗套了。 表面光芒四射,众人敬佩的大善人,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做的好事不过是为了隐藏背后某种肮脏的行为或者交易...... 这种剧情,未免也太俗套了。 第434章 被xx吸引者 有时候,俗套的剧情之所以俗套,一方面是创作者逮着一个模版创作出太多相似的剧情了,一方面是现实生活中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以至于让人没什么新鲜感。 从后者的角度来看,或许俗套的剧情不应该被称为“俗套”,而应该被称为现实。 而有时候现实发生的事情会比小说和电影更加魔幻,因为创作需要相对严谨的逻辑,否则读者不会买账。现实没有逻辑,但所有人除了接受以外没有第二个选择,因为它就这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如果你否定这件事,就等于否定现实,等于否定这个世界。 或许,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这个术语被创造出来的原因? ······ 言牧云点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是更多的文件夹,都是用人的名字来命名。 用南越文写的名字他看不懂,但每个名字后面还跟着英文名,琳达,伊娃,爱德华,史蒂文,旺达......比较常见的英文男名女名都有。而在每个名字之后还有一个数字,11,13,8,14...... 言牧云此刻已然隐隐猜到了什么,握鼠标的手有些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排头的第一个文件夹。 然后,他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文件夹里面是数排的视频与图片,虽然都是缩略图形式,但足以让人看清其内容。 同一个孩子,或穿了衣服,或没穿。不论摆出怎样的姿势,双眼总看着镜头,表情或慌乱,或胆怯,直到后面的麻木。 言牧云脸部肌肉抽动,但能勉强保持不作出表情。 他退出了这个文件夹,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没有任何意外,里面同样是这些东西。 “你已经看过这里面的东西了吗?”言牧云抬头问道。 坐在沙发上的叶不语微微摇头:“我一直在等你,我怕我看了之后会忍不住直接杀了他。”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上,粗略数了数,5乘7再加最后一排3个,总共38个文件夹。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个文件夹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再也抑制不住的出现了愤怒。 数字10,但与前面的数字有所不同的是,后面跟着单位。 月。 当言牧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数排缩略图。 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腐败气息,仿佛身侧有一坨爬满蛆虫的烂肉,像是会呼吸般膨胀与收缩,从身上无数糜烂的孔洞里不断挤喷出湿热腥臭,带有颜色的气体。 言牧云伸出手撑在桌子上,声音低沉沙哑:“这...都是你做的吗?” 香农感到周围压力减轻,自己能够说话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是的。” “包括这个......”言牧云后面的话怎样都无法说出口,于是沉默着将光标移到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是的。”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莫名坦然,甚至像是觉得对方有些大惊小怪了。 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 一天有24个小时。 人饿了就要吃饭,困了就要睡觉。 这些道理,有点常识的人都该知道,不是吗? “我只是一个maps罢了。”香农耸了耸肩:“放轻松点,老兄,我明白你们的思想观念比较传统……” 就在这时,他的表情突然痛苦到了极致,咽喉处突然出现深深的凹陷,同时全身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言牧云反应极快,立刻在办公桌前张开了一面银白色的屏障,香农身体上的异变这才停止。 叶不语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兜帽滑落,满头青丝无风自动。 言牧云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女孩永远像只猫一样,大多数时候慵懒少言,偶尔兴致来了会在你周围打个转,撩拨到你之后又轻巧的逃远,蹲坐在离你不远,但你却无法触及的距离,优雅地舔舐爪子。 但此时的她就是一头愤怒的母狮,獠牙与利爪狰狞,浑身紧绷,一秒都不愿意等待就要撕碎眼前的牲畜。 虽然都属于猫科,但即使是刚来地球的外星人也不可能将它们认为是同一种生物。 叶不语双眼通红,愤怒地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了他?这可是一个对十个月的孩子出手的魔鬼!” 这股情绪的爆发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仿佛要将她自己都撕扯粉碎。 言牧云其实也恨不得立刻杀死面前这个表面看上去热情且真诚,内里流淌着腥臭酸腐的脓液,已经绝无可能被称之为“人类”的怪物。 但他眼下没有第二个选择,南越警察随时可能赶来,如果香农真的在这里被杀死,法律所带来的后果可能会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言牧云尝试安抚女孩:“你冷静一点,如果你在这里杀了他的话……” “只要让我杀了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叶不语从牙缝中一字一顿挤出来这句话,双眼全程死死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这个眼神刺痛了言牧云,但他依旧没有撤开屏障,反而声音变得严肃冷冽:“如果你相信我,那就安静坐下。如果你不相信我,执意要在这里杀死他......反正我不会让你得手的。” 这句话的语气很强硬,根本没有留下商讨的余地。 要么坐下,要么动手,二选一吧。 叶不语乱舞的长发逐渐平息,最终柔顺地贴在肩膀上,而她也乖巧地坐回了沙发上。 言牧云知道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她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绝不是妥协,而是在等机会。等一个自己防范疏忽,能够一击杀死香农的机会。 “相信我,相信南越的法律,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他补充了一句。 与此同时,叶不语受到了一条短信。 是言牧云发的:{相信我,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看到这句话后,叶不语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放松,脸色稍微好转。 安抚好女孩后,言牧云低头看向瘫在办公椅,如一条死狗般痛苦喘气的香农,将一条血丝送入了他的口中。 对方的喉管已经被捏的近乎粉碎,如果不管他的话,估计顶多再过几分钟他就会这么死去。 随着血丝的进入,香农苍白痛苦的脸色奇迹般迅速好转,很快就从桌子底下重新爬了出来。 “你太疯狂了......”他心有余悸地看向叶不语,随后又扭头看向言牧云:“我的朋友,你给我吃了什么?那简直是灵丹妙药......” “什么是maps?”言牧云打断他反问道。 似乎是意识到了此刻只有言牧云能保住他的命,香农表现的稍微正常了些:“minor-attracted people,意思是……” “容易被未成年人吸引的人?你们就是这样称呼畜生的吗?”言牧云眉头紧蹙。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早在2022年前后,大不列颠苏格兰警方就使用了这个说法称呼“恋桐癖”。虽然被全网痛骂,但也没有遭受过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这种恶意将对儿童的x犯罪“正常化”的词语难道已经能够被西方世界大多数人堂而皇之地使用了吗? 第435章 所谓三观 “容易被未成年人吸引的人?你们就是这样称呼恋桐癖的吗?”言牧云眉头紧蹙,眼神中满是厌恶之色。 香农抬起双手作投降状,苦笑道:“我明白你们的价值观和我们不太一样,但希望请你好好听我解释一下。”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首先,我们先举一个比较好接受的例子,你们至少......应该对同性恋没有什么偏见吧?”香农身体后仰靠在办公椅上,神情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他此时已经看出来,虽然眼前这两人都厌恶到恨不得杀了自己,但他真正需要担心的只有那个疯狂的女生。而身旁这个华夏男子则明显顾虑更多,不会轻易让那个女生杀死自己。只要能够撑到警察赶来,他应该就彻底安全了。 见自己的话久久没有人回应,香农感到有些奇怪:“同性恋,双性恋......我不信华夏到现在还对这两个词讳莫如深,早在二三十年前,基本上世界大多数人都能够理解这两种人群了吧?”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言牧云眉头皱起,隐隐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就这么说吧,不管是同性恋和双性恋,这些不是个人能够决定的,而是基因决定的。他们和异性恋最大的不同,只不过是少数和多数的区别。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可笑的不同点,却让这些少数群体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各个文化中,被迫害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他们中也有老师,有工程师,有慈善家,有警察......他们只是喜欢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而已,而这却成为了他们被歧视,被不公平待遇的原罪......” “你是想说,恋桐本质上和同性恋与异性恋没有任何不同?”言牧云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是的,没错,我的老师在小学时就教导我们,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想和5岁的孩子发生关系,就把他叫做‘恋桐癖’或者性犯罪者。这类人群只是相对来说更容易被孩子吸引。难道你会因为一个人喜欢同性,或者同时喜欢两种性别,就把他们视为不可饶恕的异类,想要惩罚甚至处死他们吗......”香农侃侃而谈,面色坦然,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言牧云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冷冷道:“同性恋和双性恋的伴侣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拥有自己的独立意志。孩子不同,他们是无辜的,人格和心智都还不健全,他们被像你这种畜生盯上后没有半点自保能力。” “喔噢喔噢喔噢,还请不要直接人身攻击,偏见不要这么深。”香农抬起双手身体后仰,仿佛受到了多么大的冒犯。 “来,你继续。”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心态平静。 和这种人每多说一个字,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是世界观的破坏与重塑,但他却不得不听下去,只有这样才能了解这些变态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是尝试理解和共情,而是只有了解了这类人的想法后,才能在更多事情上提前做好预防。 香农继续说道:“在我们看来,每个孩子在与自己的母亲分离后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他们从此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欲望。比如无时无刻不想父母待在自己的眼前,困了就想睡觉,饿了就想喝奶.......这一切都是他们独立意志的证明,不是吗?正因为他们是拥有自己独立思想的人类个体,所以他们才会有不同的需求,有不同的行为。” 言牧云牙关紧咬,深吸了一口气后:“所以呢?” 香农下意识地看了眼沙发上的女孩,感觉咽喉处还隐隐有些作痛。不过还好那面银白色的屏障还竖立在办公桌前,让他多少安心了一些。 “所以,不论孩子多小,他们都是拥有独立意志的个体,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意志,而不是擅自替他们做出决定,擅自站在他们的角度,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随意对他们的行为进行干涉......”香农说道。 这些话单拎出来看似乎并没有问题,因此言牧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觉得这是一个误会,我没有强迫孩子们,这都是经过了他们的同意的,不信你们可以看每个视频的开头......” 香农伸手想去拿鼠标,但却被言牧云面无表情地挡住了:“现在,说你是狗。” “什么?”香农愣住了。 “说你是自愿当狗的,而且还要叫两声,否则我会撤掉屏障。”言牧云淡淡道。 香农的脸色微变:“所以说你们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威胁强迫他们......” “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可以获得去国外学习的机会...你是这么跟孩子们说的吧?”言牧云将手放在了香农的肩头:“你管这叫自愿?” 香农彻底慌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杀意。 他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失去生命安全的最后保障了。 “我觉得吧...我们应该尊重孩子的独立意志......”香农的额头岑岑冷汗直冒,尝试以自认为合情合理的说法打动对方:“你想想,那些孩子们原本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这个又破又穷的国家,是我给了他们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华夏有句古话,好像叫做什么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的想法......你们觉得我是坏人,是从你们的角度来看。到那时从那些孩子的角度来说,我是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教育,工作,生活的恩人,他们是对我心存感激的......” “够了吧。”叶不语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看着言牧云:“你早该意识到了,民美联邦的人跟我们根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他们的道德观和价值观是完全扭曲的,和这些人交流没有任何意义。” “不不不,凭什么我们的道德观是扭曲的,就不能是你们的道德观是落后的吗?当然我不是在谴责你们,只是我们客观的生活环境不同,立场不同而已......” 香农还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张不开了。他惊恐的发现,和上次嘴巴被无形的外力捏紧不同,这次是自己的上唇和下唇不知怎的长在了一起。鼻子下方光滑一片,就仿佛那里本就没有嘴唇和牙齿。 第436章 无错 在经过了几十年前的深渊纪元之后,曾经强大到目空一切的美利坚国内的种族与阶级矛盾彻底爆发,最终分裂为了由两个党派分别领导的共美合众国以及民美联邦。 前者在华夏的传统价值观中还算正常,只是有时候过于保守。而后者则在某些方面显得过于激进,比如在“少数族裔”与“性少数群体”等类似的问题上过于追求平权等等。 在民美联邦最疯狂的一个州,加利福尼亚,甚至早在十年前就顶着国际压力开始对新生儿实施基因干涉技术。具体为用某种药物抹去还在娘胎的新生儿的性征,使他们出生时不再有男女之分,而是完完全全的“中性人”。 每个“中性人”胎儿则需要到6岁以后自行选择性征,想成为男性就选择男性性征,想成为女性就选择女性性征......或者两个都要也完全没问题。 在全球声讨这种不人道的基因干涉实验时,民美联邦合法政府却发表声明全力支持,并宣布这是一项真正意义上解决了人类世界上又一矛盾与冲突,使人类个体在性别上实现完全平权的伟大技术。 据网上小道消息称,民美联邦最近甚至已经开始研发能够让父母自由选择孩子的人种的技术。以后两个黑人生出一个白人,一个亚裔一个白人生出一个黑人,这些都将再也不是梦...... 虽然民美联邦一再强调自己走在民主与自由的最前列,但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如今都认为它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之癌”,继续放着不管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在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出现在世俗之中后,已经有不少人和组织跪俯在他的教堂前,请愿神明将民美联邦像中东那几个国家一样直接从世界上抹除。 然而康斯坦丁唯一一次回应此事,只说了四个字“神爱世人”。 事后有专家分析,世界上每一个人类都是神明的子民。只要不自相残杀,谋害兄弟姐妹,怎么折腾自己是他们自己的事。 就好比虽然你抽烟喝酒搞基变性穿舌钉,你爸妈也不能因此合法将你杀死了。 至此,世界上的反对声音虽然没有减小,但民美联邦的行事风格更为胆大妄为。 ...... 以上这些信息,是言牧云苏醒后在网上查看到的资料。 虽然当时他也曾啧啧称奇好一阵子,但现实生活中毕竟没有真的接触过那个国家的人,他倒也愿意抱有一个相对开放的态度去看待他们。 国家形象毕竟是个比较抽象的东西,你不能因为这个国家的部分人做出一些逆天行为,就因此鄙视或厌恶其中沉默的大多数。每个群体都有好人,每个群体也都有坏人,不能一概而论。 而在此时此刻,言牧云有些懊恼自己曾经的天真。 他曾相信香农是个纯粹的好人,也曾因此认为民美联邦果然是有些被妖魔化了。 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生长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当你知道一个群体的大多数都有问题时,与其抱着“万一他不一样呢”的抽奖心态去尝试和对方交往,最好是不要接触并时刻保持警惕。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华夏传承了数千年的道理。 “现在你想怎么办?”叶不语冷冷道。 言牧云听出了对方话里对自己的不满,苦笑道:“至少先等警察来再说吧。” 叶不语的眼里露出了浓浓的失望:“没用的。” “所以呢?你要在这里杀了他?” “为什么不呢?” 言牧云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痛。 叶不语今天的状态明显很不对劲,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愤怒到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模样。纵使这个恶魔确实干了死一百遍都不够的恶行,但只要稍微冷静下来想想,就会想通明明还有更多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在这里杀死香农,诚然会心中痛快,但是后续绝对会有接连不断的麻烦找上门来。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与呼喝声,很快有人拍响了房门。 “警察!快开门!里面的人听好了,不要冲动......” 言牧云叹了口气,随手解开了香农嘴上的封锁。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岁,脸型瘦长,皮肤黝黑的南越警察。此时他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房间内地几人,似乎没预料到门这么轻易就打开了。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这...是...是谁报的警?” ...... 南越警局。 在简单了解了事情经过后,警察将言牧云,叶不语以及香农三人都带到了警局。同时跟来的还有一名年轻的白人女子,言牧云当初刚赶到校长室时她就在门外。 此时香农已经被警察带进去问话,言牧云和叶不语坐在外面。 大概过了10几分钟左右,香农与一名留着八字胡,身形臃肿的中年南越警察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言牧云的心里微微一沉,明白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虽然不知道南越这边警方的职级是怎么排布的,但那名八字胡的地位明显不低。这个警局里所有的警察见到他都要主动低头问好,在这一亩三分地估计就算不是一把手,也是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了。 这样一个高阶警官和香农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出来,纵使什么都还没说,有些意思已经表达的再明显不过。 “黄局长,我下午还要给孩子们上课,就先回去了,很抱歉给您添麻烦。” “哪里的话,香农老师,是我们给你添麻烦才是,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忙吧,孩子们的学习才是正事,千万别耽误了。” 八字胡呵呵笑着拍了拍香农的肩膀,冲一旁扬了扬下巴,很快又两个小警察很上道的迎了上来送后者出门。 “这就放他走了吗?”从进警局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叶不语突然开口,语气冰冷。 “人家犯什么错了?”黄局长皱眉怒斥,两撇八字胡甚至气得抖动起来,和刚才慈眉善目送香农出来时简直判若两人:“我们南越是不允许和14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发生关系,但人家是民美联邦的人,又不是我们南越人。” 言牧云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这种荒唐事,不禁怒火中烧:“事情是在你们南越的土地上发生的,你们南越的法律管不了?” “谁说这是在南越发生的事了?”黄局长眼睛一瞪,声音再次高了八度:“人家香农老师都跟我解释过了,这是送那些孩子们去民美联邦的路上,那些孩子们自愿答应的!那已经不是南越的地盘了,得按他们民美的法律来!再说了你是老几,你凭什么觉得那些孩子不愿意?他妈的,要不是你们是华夏人,我非得......” “那个10个月大的孩子呢?他也是自愿的?”言牧云愤怒拍案起身,双眼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丝金光。 在吼出这句话时,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腹腔中有酸水涌动,差点就要呕吐。 “哗啦啦....” 办公室内一阵骚乱,是黄局长摔倒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华夏青年,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一口气没能喘上来,整张肥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声音有些颤抖:“送...送客...送他们赶紧离开!” “好,城南华夏外驻特处分局,麻烦了。”言牧云收敛眼中金芒,沉声道。 第437章 麦库尔重工 “不用送了,谢谢。”香农笑着和两个年轻警员打过招呼,弯腰钻进了白人女子开来的车中。 刚在副驾坐好,香农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艾什,立刻给我预约回国的飞机,最迟今天晚上。如果没有就让家族派私人飞机来接我。” 名叫艾什的白人女子身形纤瘦,长相普通,但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却是宽大修长,骨节分明,让人印象深刻。此时她一边倒车,一边侧头去看旁边的香农:“为什么这么紧张?黄局长会安排好一切的,就算他解决不了......” “你不懂,艾什,你不知道我在里面经历了什么。”香农叹了口气。 艾什沉默了片刻,闷闷道:“抱歉少爷,当时我怕强行闯进去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没关系,你的判断是对的,那一男一女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异能很强大。如果你硬来的话只会激化矛盾,到时候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倒不如说现在的情况才是最好的......对了艾什,你把‘圣裁’带来了吗?” 艾什拉开了操纵档后的小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只造型精美的木盒。 香农将木盒放在腿上打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痴迷之色。那是一柄造型古朴小巧的银色左轮手枪,枪管和轮盘用金线缠绕出神圣翻覆的花纹,枪柄如墨般漆黑,上面缭绕着入夜前一刻的晚霞般的暗红细纹。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香农用指尖轻轻划过这柄左轮手枪的每一处,宛若抚摸情人丝绸般光滑的肌肤,动作细致且耐心。 他把玩着手中的左轮,微微偏头问道:“他们的头发都拿到了吗?” 专心开车的艾什点了点头:“嗯,我全程保持距离,他们似乎只把我当成了普通的教职人员。” “那个女孩似乎能读心,你要小心点,千万别被他们怀疑......”说到这里,香农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意味难明的苦笑:“我原本好好备着课,结果她突然闯进我的办公室,问我‘我在这里办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然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脸愤怒的制服了.......这感觉就像是我在路边吃饭,有人突然冲过来问我为什么要吃咸豆腐脑,不吃甜豆腐脑,然后直接把我的桌子掀了一样,真是离谱。” “您这么了解华夏文化,应该也知道他们的有些观念和我们有很大差别。”艾什说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香农耸了耸肩:“可是在我看来这就是咸甜豆腐脑,咸甜粽子,咸甜番茄炒蛋的区别而已。” “我觉得程度应该要更严重一点,比如您往麻婆豆腐里放草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香农突然痛快地笑了出来,眼泪都飚出来两滴,一边笑还一边拍对方的肩膀:“艾什,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幽默感。” 等到他有些神经质的笑声减小后,艾什微微偏头问道:“所以用在谁身上?那个女孩吗?” “不...哈哈...不...”香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摇头道:“虽然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而且她对我的杀意也最明显,但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那个同伴。” 说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那个华夏男人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虽然帮我恢复了碎裂的咽喉,但是也能够把我的嘴巴给直接变消失......我现在感觉自己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哦对,我之前好像忘了说了,我还需要国内最好的外科医生,让他们搞清楚我体内到底多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后方传来,一辆蓝白色的警车顶部闪烁着红蓝灯追了上来,目标很明显就是他们。 “怎么办?要甩掉吗?”艾什问道。 香农微微摇头:“靠边停车。” 车子靠边停下,警车绕过他们停在了 前方,从上面下来两名人,正是之前毕恭毕敬将香农送出警局的两名年轻警员。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弯腰俯在副驾车窗旁:“香农老师,可能得麻烦您回去一趟了。” “我说了还要回去给孩子们上课。”香农平静道。 年轻警员的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那个....那两个华夏人不是普通游客,他们是外驻特处局的人......所以黄局长说可能还得麻烦您多配合一下。” 香农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而年轻警员也不敢催促,只是保持着弯腰姿势静静在一旁等待,就仿佛这个车里的年轻白人不是一个民办学校的老师,而是他的顶头上司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香农才终于开口了:“这样吧,圣罗曼这两天放假,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调查,你们可以传唤任何老师或者学生家长。” 小警员脸上表情一喜:“谢谢您的配合。黄局长还说了,这事其实不难办,只要他们找不到您在南越做...那种事的证据,即使是华夏官方也没有理由干涉......” 香农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微笑道:“我知道,毕竟他们一直说绝不干涉他国内政嘛。那么好,我现在还有点事,需要先回去一趟,大概过段时间我会自己过去,没问题吧?” 小警员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是...可是黄局长说要您即刻返回......” “让他等着。” 香农摆摆手,语气平淡:“我都让整个学校放假两天,全力配合你们调查了,让他不要不识抬举,走。”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说出口,艾什已然重新发动了车子。 小警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却不敢阻拦,退后两步让开了空间,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这时另一名警员走了上来,神色也是忧心忡忡:“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谁能拦得住麦库尔重工的人的车子?” “黄局长那边怎么交代?” “你回去告诉他不要不识抬举。” “啊?真的吗?” 第438章 恐惧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长街西侧开来,大大咧咧地开进警局大门,然后停在了一排警车的屁股后面。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身穿休闲短袖短裤,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年轻华夏男子,那张还算端正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年轻男子走进警局,伸长脖子四下张望一番,发现了目标,絮絮叨叨地走了过去:“真行啊你们,邢队亲自下禁足令都没用是吧,才半天没见就把自己弄进局子里了......” 然而他才走到半途,一道身影便拦在了道前,高高胖胖,留着两撇精致的八字胡,正是黄局长。 此时他早已没了之前颐指气使的神气,整张肥脸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连连摇晃:“那个...是长安小兄弟对吧,今天这一切都是误会......” “规矩我懂。”长安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微笑道:“你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了,对吧?” “啊...这...”黄局长额头上冷汗直冒,连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还好你见他们是华夏人就没用那些乱七八糟手段,否则你这局子今天估计都得被拆喽。要知道,他们可是来自华夏的那个地方……”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浮夸到有些过分的“你懂的”笑容,然后从对方的身边绕了过去。 不远处旁观了全程的言牧云感到一阵恶寒,这一幕“龙王\/修罗\/战神爽文”的味儿有点太浓了,让他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长安那哥们儿虽然扮演着类似于为了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未婚妻\/丈母娘”的脸,单膝跪地并声情并茂地帮“龙王\/修罗\/战神”介绍背景故事的配角甲,但他本人看起来却是无比乐在其中。 待到长安走到近前,言牧云抬头有些疑惑问道:“我是给长平哥打的电话。” “怎么?还嫌弃我?”长安翻了个白眼:“我哥有别的要紧事,让我过来提人。好了我们走吧,后续的调查就交给他们......” “不。”出乎他意料的,叶不语很干脆的选择了拒绝:“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干嘛?难不成你还想监督他们办案?再不回去小心邢队真要发飙了.......”长安有些头大,压低声音说道:“你是想用自己的异能帮忙定罪?没用的,你也知道,就算是我们国内警方办案也不会轻易让‘读心能力者’介入,南越警方就更不可能随便取信于一个外国能力者的证词了...不论你想做什么,在这里都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 叶不语倔强摇头:“我还有两个问题,必须要确认一下。” “我留下来陪她。”言牧云微笑道。 长安叹了口气,自己辛辛苦苦跑过来接人,结果人偏不走,敢情打电话把自己叫过来单纯只是为了借用一下特处局的背景。 “行了行了,我也留下来,等你确认完那两个问题再说吧。”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有些自暴自弃地挥了挥手。 ...... 不得不承认,在南越警方真的想要办事的时候,效率还是挺高的。 圣罗曼学校的教职工很快就被陆续请了过来,并被带到审讯室分批次盘问。只是言牧云等了许久,也迟迟不见罪魁祸首香农的身影,连带着之前开车带他离开警局的那瘦的有些不健康的白人女子也没见到。 根据两名年轻警员所说,香农似乎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可能会晚点才来。 所幸叶不语想要确认的问题与那两人无关,在长安的“面子”加持下,几人得以进入审讯室,旁听了南越警方对一名身材微胖,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白人男教师的问询。 “你认识他?”长安冲里面扬了扬下巴。 叶不语点头:“山姆老师,在学校里很受孩子们欢迎的一个老师。” “他说他对香农对孩子们做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长安嗤笑一声,眼神透露出一丝嫌恶:“一丘之貉罢了,估计他自己也是参与者,怎么可能会供出香农。” “不,虽然他对香农做的事知情,但他并没有参与。”叶不语微微摇头:“他整体还算处于‘正常人’的范畴.......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是发自内心的不觉得香农的所作所为有哪里过分了,还觉得南越警方有些过分的小题大做了。” “孩子眼中的好老师,审美正常的普通人,竟然也和香农共享着相同的价值观......嗯,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言牧云冷笑了一声:“早在三十年前,这群昂撒就是这幅德性了。” 在言牧云的印象中,21世纪初的那段时间,欧美那边曾一度各种强调该如何如何保护儿童权益,制止针对儿童的x犯罪等等,那时候他还觉得这是西方文明的象征。 为什么欧美那边那么强调保护儿童,国内却不能做到同等程度的重视呢? 后来随着见识越来越广,他才深刻了解了那些白人的虚伪与丑恶嘴脸。 在国际上各种说要保护儿童的声音最大,打击儿童涩情手段最严厉的美利坚,直到2022年全美50个州还有47州童婚合法。 据调查2000至2018年间美利坚结婚的今30万儿童都是合法结婚的,10岁11岁甚至年龄个位数的孩子在法律的允许下被人迫害却无法发声。 欧洲法兰西教会超过3000名神职人员在过去70年间涉及x侵儿童,统共至少有21.6万名受害者…… 了解了这一件又一件触目惊心的事情过后,言牧云这才切身实地的明白一个道理。 对于某些群体来说,越缺少什么,才越需要要强调什么。 …… 在叶不语的要求下,南越警方同意她进入审讯室与一名当地年轻女教师面对面交谈。 言牧云认得这个人,名字应该叫黎秀洋,是他和叶不语想要通过n a进入圣罗曼学校时拜托的那名教师。 两个人的对话很简短,基本就是叶不语问几个问题,对面的黎秀洋支支吾吾的回答几句,或是干脆闭口不言。就这么过了大概十分钟后,叶不语走了出来。 长安知道她有读心的能力,即使与她对话的人什么也不说,脑子里的想法也会出卖自己,于是问道:“怎么样?你想确定的那两个问题有答案了吗?” “嗯。” 叶不语微微点头,声音很轻:“被学生所敬爱,信任的老师,在冷眼旁观。与学生同宗同源,身体里流淌相同血脉的老师,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却为了维持自己的收入如前途,选择了缄口不言……” “那些孩子,在这所学校里,该有多绝望啊。” 言牧云从未看到过她露出如此神情,那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只有完全代入那些孩子的视角,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无比感同身受,才会涌现如此真切的恐惧…… 第439章 超凡科 “现在可以走了吧?”长安在旁催促道:“来来来先出来,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在他的催促下,言牧云和叶不语不得不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警局。 “我这么说吧,这件事你们想要南越警方给个结果,不如指望一只猴子从零开始把相对论给研究出来。” 刚坐上车,长安就没好气地数落起两人来:“你们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哪里都是国内呢?而且有时候就算在是国内,也不一定......嗯,这个就不多说了。那个香农的全名你们知道不?香农·麦库尔。民美联邦那边有个麦库尔重工,我就不信这两者一点关系都没有。麦库尔重工在南越这边也有不少投资项目,尤其是西北这一片,不少工业区建设应该都跟他们有关系。而且就算麦库尔重工那边不发话,光是香农自己在当地的能量,南越警方都不一定敢动他......” “即使他犯了这么重的罪?”言牧云忍不住反问。 “要不说你们天真呢?” 长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冷笑道:“就算他做的这些事真实锤了,南越这边也没有处置他的权力,只能乖乖把他移交到民美联邦那边进行处理。至于民美联邦那边不用我多说了吧?在你们眼里天大的事,在他们那边连个小浪花都起不了。香农估计刚回国就直接原地恢复自由身了,到时候大不了不来南越了呗,柬埔寨,北缅,菲律宾,一大票东南亚国家等着他随便祸祸呢......” 长安说着说着,突然眼角瞥见后视镜里,叶不语不知何时揪住了言牧云的衣领,把后者牢牢按在了车门上。当下车子也顾不得发动了,回头惊道:“你俩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言牧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神情有些无奈:“当时我阻止了她直接杀死香农......” 长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没做错,要是你们真当众杀人,别说国内的惩罚了,就算是南越这边的民意估计也得沸腾起来。近些年已经有不少声音把我们外驻特处局和以前的驻外美军联系在一起了,民美联邦那边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肆进行炒作的。万一国内舆论被带起来,谁都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听到没有,快放开我。”言牧云也在翻白眼,不过他是因为被勒得喘不过气了。 “告诉我他在哪,我会不留痕迹地杀了他。”叶不语冷冷道。 “咦?你怎么知道......”长安话到一半,才发现女孩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依旧在死死地盯着言牧云,不禁好奇问道:“你也有办法定位香农在哪?” “也?”言牧云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压迫感小了点。 “你以为我哥干什么去了?”长安嘿嘿一笑,眼神里露出一丝阴狠:“这种罔顾人伦的渣滓,我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我可爱的学弟学妹啊,做人有时候不能太循规蹈矩,要学会变通。在文明的社会,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们可以用法律和规则来解决问题。但在野蛮的丛林,你给原始人讲道理的功夫,够他们把你吃干抹净一百遍了。你以为外驻特处局的专员伤亡率为什么比国内高那么多?要是他们都是以国内专员的思维办事,伤亡率估计还得翻一倍!在非常时期,非常地区,得用非常手段才能解决问题......” “.......你们两个够了哈,还不分开!” 似乎是被他的话所吸引,后座原本扭打着两人此时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抱在了一起,叶不语的一只手还很不老实的伸进了言牧云的衣领里。 被他这么一声怒斥,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分开。 过程中叶不语碰到了某样东西,脸一下红透了。而言牧云则是一脸坦然,反正这是欲望之种的影响,对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问心无愧。 见车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奇怪,长安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你是怎么定位香农的?” “和我的异能有点关系。”言牧云摸了摸鼻子:“我现在能感觉到,他应该还没离开莱州市,待在城东那一块很久没有活动过了。” “城东那边啊......”长安微微皱眉,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事情可能变得难办了,在那边有南越当地的异能者执法机构,要是他们搭上了关系,事情就复杂了。” “异能者执法机构?”言牧云重复了一遍。 “和我们特处局类似的机构,他们那边叫‘超凡科’。不像是我们国内,警方和特处局是平等并行的两个部门,只是职责不同。在南越这边‘超凡科’可以说是最高执法机构,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我们外驻特处局在一定程度上还得受他们管辖。比如城外巡逻时只能按照他们给的路线啦,处理了哪些异种得向他们报备啦.......毕竟是在别人的国土上嘛,明面上这点脸面还是要给的。” 长安嗤笑一声,显然对于所谓的“超凡科”并没有怎么看在眼里:“不过好在他们那些人脑子还算清醒,没真把自己当上级,这些年我们基本还算相安无事就是了。” 车子拐过街角的一个弯,道路尽头是特处局大院的大门。 “嘿,这不巧了......” 长安眼里露出一丝惊奇之色:“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言牧云和叶不语脑袋同时往中间凑,从前挡风玻璃的视野看到,在局里大院的院门前,一辆红黑涂装,车型和南越警车几乎别无二致的轿车正停在那里。 门卫老张站在车前,跟车里的人比划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长安将车开到旁侧,头伸出窗外喊道:“张叔,怎么了?” 老张回头一看,摆摆手道:“没什么,超凡科的人说是要找我们分局长聊聊,我已经请示过了,上面同意的话就让他们进。哦,你们先进去。” 说着,他按了一下手中遥控器按钮,院门口的栅栏缓缓升起。 “诶等等。” 就在这时,那辆红黑色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从副驾驶位上下来一名身穿红黑制服,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健硕的南越男人。 他径直走过来,伸手按在长安的车窗上:“你这车后面坐的是谁?” 长安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敛去,冷冷道:“关你屁事。” 第440章 贩卖 南越男人表情一僵,似是没料到对方的反应这么不友善。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看着就要发飙,却到最后硬生生又忍了下来:“我现在怀疑你车上包藏犯罪嫌疑人,立刻停车接受检查!” 长安直接被气笑了:“你特么算老几,还敢检查特处局的车?” 南越男人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今日下午3点10分,超凡科接到报案,你们特处局里有人擅自使用异能迫害民众!而且还不是普通民众,是当地受人尊敬,富有名望的外国友人!经过组织内部严肃讨论,我们认为该嫌疑人的行为极大的危害了南越的国家声誉,恐怕会引起严重的外交问题。现在我对你进行严肃警告,立刻让车里的两人下来接受检查!” “外交问题外交问题,真以为提出这个词我就怕了你了?”然而长安却是一副流氓相,根本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往那人脚边吐了口唾沫:“呵,忒。连这副官腔都是从我们那儿学的,能吓唬住谁?” 南越男人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怒火简直快要喷涌出来,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眼看着两人快要起冲突的时候,那边红黑相间的轿车上却是又下来一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人。 此人丹凤眼,国字脸,皮肤偏白,不论是五官还是肤色,比起南越这边的人更像是华夏人。 他的眼角已有皱纹,体型也稍显臃肿,长相端的也算是一身正气,开口嗓音沉稳有力:“别胡闹了,裴文真!” 那名满脸怒火的南越男子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后退两步让开了道路。 中年男人却是没有搭理长安,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门卫老张:“张老哥,请问赵局长允许我们进去了吗?” 被晾在旁边许久的老张挠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赵局说这事儿交给邢队处理,他就快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院内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带着几分懒散,几分不耐烦:“哎呀哎呀哎呀,怎么高部长亲自登门拜访,真是令我们这小院子蓬荜生辉啊。在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是言牧云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话语中听出“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邢修贤缓缓走出,依旧身穿咖啡色皮夹克,嘴里叼着香烟,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才刚睡醒的样子:“怎么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劳烦高部长您亲自过来?”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指着一旁车里的长安道:“主要是我不过来不行啊,看这位小兄弟的表现,要是就我们‘超凡科’一大队的裴队长过来,估计连院门都进不了吧?” “你现在也没进院门。”邢修贤提醒道。 “但我能让你出来,咱们好好把事儿办了。”高部长丝毫不恼,微笑道。 邢修贤摆摆手:“那事我听说了,我们的人没错,不交。” 高部长有些无奈:“别急嘛,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追究你们的人的责任。实际上,我们已经决定要遣返那个香农了,只是他现在身体有一样东西,需要你们这边一个叫言牧云的小兄弟帮忙取出来一下。” 旋即他扭头训斥道:“你看你,就你乱说话,闹了这么大误会!” 裴文真脸色僵硬,但又不能发作,只好低头退到一边。 高部长本以为自己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了,没曾想邢修贤却是冷哼一声道:“误会?哪里有误会?我只知道,我们的人找到一个贩卖儿童的恋桐癖,你们非但不处理,还想包庇他。别说把他遣返就不算包庇,谁不知道民美联邦的德性。你们选择不作为,就是在包庇!” 坐在车里的言牧云没想到这位邢队竟然这么刚,即使南越高官过来了也丝毫不给面子,心中之前对他的一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高部长像是被戳中了哪根神经,一下子急了,连忙摆手否认:“没有贩卖没有贩卖,哪来的贩卖人口,这事说顶天了也就是那个香农不干人事,利用所谓出国留学的机会引诱孩子们做那种事情......” 然而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止是这样。” 叶不语不顾长安疯狂使眼色,竟然直接打开车门站了出来:“圣罗曼学校开办了整整五年,难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这件事直到现在才被捅出来吗?难道所有学生,所有家长,都那么想要那所谓出国留学的机会吗?” 随后她没等高部长回答,直接伸手指向了一旁的裴文真:“你可以问问你这位下属,这些年他帮香农处理了多少烂摊子,压下了多少声音。” 裴文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瞠目结舌呆立在旁,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而叶不语的进攻远没有结束,她直接盯着这个南越男人的双眼,语速飞快的问道:“香农送出去的那些学生,真的只是单纯在国外学习吗?他们的学费和生活费,真的就是香农全程掏腰包吗?” 裴文真黑脸涨红,张了张嘴,磕磕巴巴道:“我...我怎么知道.......这...这些问题你问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 叶不语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声音也变得愈发激动:“香农和民美联邦那边的富豪签订协议,他负责提供东南亚的孩子供他们挑选。富豪们则需要给那些孩子提供一定标准以上的物质条件,并且供他们上学和以后找工作.......”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裴文真惊恐地退后几步,撞在了身后的轿车上。 眼前这个华夏女孩,把他心中想的所有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叶不语地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激烈:“......你们到底把人当成什么 了?这和买卖宠物有什么区别!每次这样‘交易’出一个孩子,你甚至还能获得10%到20%的抽成。这如果还不叫贩卖儿童,什么叫贩卖儿童!?” 第441章 正当防卫 “这如果不叫贩卖儿童,什么叫贩卖儿童?” 随着叶不语充满怒意的质问声落下,言牧云清楚的看到,那个高部长的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 而那个名叫裴文真的所谓南越超凡科一大队队长,更是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要不是他背后靠着车子,恐怕会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两人堪称浮夸的反应让言牧云目瞪口呆,第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叶不语是不是还藏着一个效果类似黄金瞳“震慑”的异能。 “怎么这么不小心。”邢修贤叼着烟走上前,伸手扶住了裴文真的肩膀。 然而后者却仿佛触电一般,一下子整个人直接跳到了车顶,口中还惊恐地叫喊着:“别碰我!你别碰我!” 刚才还气定神闲的高部长慌忙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满头是汗的赔笑道:“小邢啊...不是,邢队,这个事你别冲动,先听文真解释一下......” 邢修贤没有说话,只是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然后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金属烟盒,给自己又重新点上了一根。 “吼吼,有好戏看喽。”长安趴在车窗窗沿上,满脸幸灾乐祸。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咋反应那么大?”言牧云问道。 “别急,等看完热闹再跟你说。”长安摆摆手。 特处局大院门口,此刻展开了一幅有些诡异的图景。 身穿红黑制服,身材高大健硕的南越硬汉像一只大蛤蟆一样趴在车顶,棱角分明的黝黑面庞上写满了惊恐。 两鬓微白,官威十足的国字脸满头是汗,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崽老母鸡一样挡在车前。 而在他们两人身前,穿着身老旧皮夹克,胡子拉碴的男人只是一只手挡在脸侧,另一只手拿打火机给自己点烟,眼皮无精打采地半耷拉着,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地样子。 华夏有句老话三个女人一台戏,可眼下这三个大男人组成的画面的戏剧性却也丝毫不弱。 嗯,所以这叫......谁说男子不如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一脸茫然,左看看,右看看,过了半晌,脸上才露出一副恍然神色。 言牧云看得是一阵羡慕,这就是读心能力的好处,根本不需要知情者解释,随时能通过听别人的内心戏了解事情始末,堪称吃瓜神技。 “裴文真,你快点给邢队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高部长气得老脸僵硬,回头怒斥道。 而裴文真趴在车顶,一口气亘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我...那些孩子都是自愿的......我...我没有强迫他们......” 邢修贤眼皮微抬:“那些家长,知道他们的孩子被送出去后的真实情况吗?” “他...他们.......”裴文真喉头滚动,支支吾吾半晌没有开口。 然而有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不开口就能隐瞒下去的。 “家长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出去上学的,生活和学习的费用方面都默认是香农提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是被有钱人‘包养’。在国外的孩子每次和家里通话,以及发的信息,都会有专人审核,避免出现对他们不利的信息。他们甚至找人做了ai模型,如果孩子最近的状态明显不对的话,他们会用模型替代,家长基本不可能看出破绽.......”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裴文真简直快要崩溃了,双目怒视叶不语,瞳仁深处爆发出明亮的红光。 ”高部长吓了一大跳,连忙大声怒斥:“狗东西,你疯了吗你!” 裴文真打了个激灵,眼中红光瞬间消散。 然而叶不语抬着头,目光平静而有力地看着他:“我能听到你心里在疯狂骂人......香农没有告诉你我会读心,因为怕你不敢出手帮他。而如果你不过来,自然也请不动高部长......他一开始就在拿你来赌,赌南越的超凡科可以压制特处局,让我们放弃调查此事。你也在赌,赌自己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不会暴露......”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若有所思道:“哦,不止是这样,你还被威胁了。你如果不出手帮香农,他就会把你做的一切都告诉邢修贤邢队。再加上他许诺给你的包括事后移民机会在内的种种好处,你硬着头皮就过来了。你的目标只是让言牧云取出香农身体里的东西,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就算是不讲理的疯子邢修贤也没有理由阻挠。但你完全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闭嘴啊啊啊!!!” 裴文真心中所想的每一个字都被女孩无情地一一道出,他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这次即使高部长在旁大呼小叫,也完全无法阻止他已经几乎暴走的杀意。 “我要杀了你!!” 裴文真黝黑的面庞一片铁青,脖子上和额头上的血管根根暴起。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他的双目爆发出赤红的光芒。 坐在车里一直关注外面的言牧云第一时间出手,一面长方形的银白屏障瞬间出现,挡在了叶不语的身前。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突兀响起,半蹲在车顶的裴文真毫无预兆地化为了一团火球。 剧烈的火光在眨眼间爆发,也在眨眼间消散。火焰中心的健硕男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整个人消散地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回荡着低沉的嗡嗡声,一时间分不清是外界没有声音,还是自己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言牧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 那像是一颗太阳,在车顶带着无比璀璨的光芒出生,然后在短短一秒后消亡。所有的能量,爆炸产生的气浪,仿佛都被封锁在了那直径2米的球体中,没有一丝外泄,只有逃逸出的声音和光告知周围的人这里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高部长。” 邢修贤缓缓转过头,依旧是没什么生气的死鱼眼:“南越超凡科一大队队长裴文真,毫无理由地突然对我们特处局的实习生发动致命性的攻击。还好有我在场及时阻止才没有让他得逞。我觉得吧,这件事不宜公开,不然可能会极大的影响华越两国的关系,造成重大外交影响......” 高部长没有说话,只是宛若木偶般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车顶。 红黑涂装的轿车车顶上,有两只浅浅的黑色脚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一根发丝,一片衣角都没有。 “高部长?”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头,让这个已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伸手扶在车门上才稳住身形。 缓缓转过头,是邢修贤胡子拉碴的大脸。 “我说,这件事情,是你们有错在先,我们应该只算是正当防卫.......” “啊...”高部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哑声音。 几秒钟后,他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我觉得,邢队长实在深明大义啊。为了华越两国的友好关系做出这等牺牲,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第442章 第一件事 “小吴啊,你想说什么?” 一路上一直沉默看着车窗外的高部长突然出声,让司机小吴打了个激灵,手中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没...没什么。” 高部长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有些疲惫的笑容:“别装了,你一路上都偷看我十几次了。有什么直接说就行,我保证,今天我们聊的内容出不了这个车门。” 司机小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肤色像大多南越人一样偏暗偏黄,身材高挑瘦削,看起来倒也干净利索。 见上司都这么说了,他咬咬牙,有些磕巴地道出了心中的疑问:“高...高部长,难道今天的事情真就这么算了吗?裴队长这种大人物,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我也知道南越和华夏的国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难道...难道我们真就那么忌惮他们,任他们欺负吗?” 说到后面,小吴的语气愈发激昂,颇有点恨不得现在回头找特处局的人拼命,维护国家尊严的意味。 “我明白你的想法......”高部长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我忌惮的不是华夏,而是那个人。国家会讲道理,但是有些人可不会......” “是那个邢修贤吗?” 高部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在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小吴,我记得你是去年入职的?之前是在河内那边上学对吧。” “嗯是的。”小吴一边开车一边点头。 “哦。”高部长露出恍然之色,沉吟了片刻后,却是提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你知道...十年前,我们南越北边这几个省的犯罪率有多高吗?嗯......问题或许应该具体点,你知道十年前,一年内发生的人口拐卖案件有多少吗?” “我...我对这类案件关注的不是很多。”小吴有些不好意思。 “能理解,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关注一些恶劣的杀人事件,尤其是超能力杀人之类的。” 高部长微微一笑:“告诉你吧,十年前,大概2040年往前,南越北部的几个省,一年内警方能收到5,6000多起人口拐卖报案,受害者人数高达数万人……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人可以说是最保值,最畅销的商品。虽然这里面可能有被异种杀死,或是被小部分心术不正的异能者残害,这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还有很多人失踪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报案的,这两两抵消,恐怕数据还会更加离谱……因为如果单看人口失踪的数据的话,那些年几乎每年都有二三十万人莫名其妙消失。” 5000起人口拐卖案件,受害者数万人,但是失踪人口几十万…… 这三个数据听得小吴嘴里有些发苦。 足足几十万的失踪人口,里面会有多少人是没有被包含在人口拐卖案件的数据中呢? “这么多拐卖案,侦破的有多少呢?”小吴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足300起。”高部长笑了,包含着苦涩与不知对谁的讥讽:“5000起,破获不到300起...这其实还算个值得夸奖的数据。那段时间国内动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能破获这些案子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高部长。”小吴忍不住出声打断道:“可是这和我们谈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高部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2041年,这些数据是什么样吗?” 然后不等小吴开口,直接公布了答案:“人口拐卖案件的数量,失踪人口的数量,都降低了3成。” “然后在2042年,这两个数据在2041年的基础上降低了5成。” “2043年,数据在2042年的基础上降低了9成。” “最后,你知道越北地区今年的人口拐卖案的数据是多少吗?不到100起,而且其中50起都被在七天内破获,都是零星的小团体作案。” 小吴愣住了:“怎...数据怎么会下降的这么夸张?” 高部长露出一丝微笑,缓缓道:“因为2041年,那个男人入职了,成为华夏在南越外驻特处局的一名执行专员。” “怎么可能!”小吴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震惊,大声道:“怎么可能因为他一个人......就...就......” “小心点,你还在开车。” 高部长提醒了一句,然后继续解释道:“我给你讲两件事吧。” “第一件事,发生在2042年。那一年,由华夏外驻特处局的牵头,我们联合制定了一个围剿民间武装分子的计划。‘红蜘蛛’,你肯定听说过。盘踞在南越西北地区数年,足足有100多名成员,主要从事贩毒以及贩卖人口的非法活动。我们当时已经对这群畜生头疼很久了,华夏特处局主动提出要帮我们处理他们,我们自然是全力配合......计划没有纰漏,我们当场格杀了70多人,俘虏了30多人,没有一人逃脱。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这么圆满结束,但之后却突然发生了一个意外......” “嗯。”小吴此时已经完全被他讲的故事所吸引,车速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在押送犯人回去的路上,那几个异能者小头目的能力抑制装置突然失效,对我们发起攻击,其他普通罪犯也趁机发起了暴动......” “啊?那是不是死伤很多人?”小吴听得心中一紧。 没曾想高部长竟然缓缓摇头:“不,我们只受伤了5个人,无一人死亡。在暴动发起的短短3分钟后,所有犯人就都被杀死了。总共38人,那个主动请缨要帮助我们押送犯人的年轻特处局专员,至少...杀死了其中30个。” “轰的一声爆炸,就有一个或多个暴动的犯人化为飞灰。那短短的3分钟内,就像是春节放鞭炮一样......呵,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我的手竟然还会颤抖。”高部长有些自嘲地笑道。 “是...是他?”小吴瞪大了眼睛。 车子已经开到了超凡科大楼后的停车场,但是两人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当然是他。” 高部长微微点头:“邢修贤。” 第443章 第二件事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异能真的这么强大吗?”小吴的声音有些发颤。 回想起特处局大院前那身穿咖啡色皮夹克,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他总有种自己不是活在现实的感觉。 高部长微微摇头:“他的异能是很强大,但是也没有强大到那种程度。【聚爆】,a级异能,能够将触摸过的东西变成同等质量的炸药并引爆,并且可以控制爆炸的范围......当时的邢修贤说,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触碰了每一个在押的犯人。” “怎...怎么可能这么巧!”小吴的声音陡然提高,叫喊道:“一定是他吧,一定是他对那些异能者犯人的能力抑制装置做了什么手脚!” 高部长投过去赞许的一瞥:“当时不少人跟你抱有一样的想法。虽然他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但这件事实在太过火了,我们有不少人都向华夏那边举报,要求他们调查这个‘嗜杀成性’的年轻专员......但是...最后因为证据实在不足,而且也有很多人将邢修贤视为英雄,认为是他救下了无数执法人员的生命,所以他最后竟然只领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留职查看处分。” “而这,也引发了我将要讲的第二件事。” 高部长缓缓吐出一口气:“阮部长...他之前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是我的前领导。他是执意要严惩邢修贤的那一派,发誓要维护南越法律尊严。他鼓动周围同僚将事件的影响扩大,向华夏方提出严正抗议......总之能用的手段都用了,终于惹恼了邢修贤。” “他直接把阮部长杀了?”小吴瞪大了眼睛。 “他哪有这么胆大包天。”高部长苦笑摇头。 小吴不服了:“您别忘了,他可刚在您眼前杀了裴队长,甚至事后还威胁您!” 高部长一愣,沉默半晌后缓缓道:“这件事...他做的确实有些离谱了。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算了,我们先继续。” “阮部长的举动惹恼了邢修贤,他直接放出话,要好好查查阮部长的屁股到底干净不干净......这是原话。在几个月后,邢修贤还真查出了阮部长疑似和多个民间组织有关联,甚至还查到了他和‘红蜘蛛’中的一个小头目有联系,收受了不少贿赂。” “在风声放出来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发现阮部长消失了。而在三天后,有人发现了他的妻子儿女已经抵达了欧洲那边,但阮部长本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又几天后,邢修贤出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公布了。阮部长察觉大事不妙以后想要逃走,甚至拿自己老婆孩子做诱饵,而他自己则从另一个隐秘的路线出国。但很可惜,在离成功只剩下几公里路程的时候,他被邢修贤找到了。” “据邢修贤所说,他在和阮部长的保镖战斗时,阮部长偷偷跑掉了,他也没能抓住。但所有人都能猜到,阮部长恐怕已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由于邢修贤提供的阮部长和犯罪分子勾结的证据实在太过充足,上方为了平息此事,甚至还给了他嘉奖。自此之后,邢修贤在很多人眼里简直就变成了一颗带刺的屎,看着恶心,碰了会受伤,谁都不愿意多搭理。” 高部长幽幽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皱纹深邃了几分:“邢修贤的行事风格简直可以用夸张来形容......有段日子,只要他一休假,越北部分就会有涉及贩卖人口的犯罪集团凭空消失.....不能说凭空消失吧,至少营地还在,但是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变成丛林的养料了吧......” “世界上一直流传着一个共识,永远不要在华夏贩毒。华夏对毒品犯罪的态度可以说是0容忍,以前加麻大有个毒贩在华夏被抓了,人赃俱获,华夏直接判死刑,加麻大的驻华使馆官员,加麻大外长,甚至加麻大总理为其求情都没用,该杀就杀。” “而如今就因为邢修贤一个人,不要再南越北部贩卖人口,也快成一个犯罪界的共识了......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个公正的法官,只要你有一点点沾到边,就让你化为飞灰消散在风中。当然了,他从来没承认过这些事是他做的,我们也没证据证明是他做的。” “所以,你现在应该能理解,当裴文真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后,为什么会失态成那样子了吧。他几乎是和邢修贤进入特处局的同年入职超凡科的,他太了解那个家伙的恐怖了.......” “那裴队长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小吴忍不住问道。 “呵。”高部长冷笑了一声:“他的脑子太简单了,被民美联邦那个小子一忽悠,有些界线就模糊了...再加上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不要小看民美联邦的人,他们的道德准则可以说和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都大相径庭。在那个名叫香农的小子的认知当中,恐怕是真的认为自己在做好事,在造福南越一方人民......” “至于和儿童发生关系?这算什么大不了的,对他们来说恐怕再正常不过了。比如我现在问你,如果你在乡下参加宴席,把筷子竖起来插在米饭上,这时候一个老太太过来数落你,说你不懂礼数,这样的饭是给死人吃的之类的......你会怎么做?”高部长微微偏头。 小吴犹豫了一下:“我应该会先把筷子放好......” 高部长点头:“对,你不会跟一个老太太一般见识的。你会按照她说的做,但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实际上这种事情你根本不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这些陈旧思想挺可笑的,对不对?” “嗯。”小吴深表认同。 “民美联邦那些高傲的家伙看我们就是这样,我们不过是思想陈旧的老太太罢了。” 高部长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轻蔑:“裴文真估计就是被那一套理论给说动了,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不合适,但应该也不至于算是触碰到了红线.......那么多南越的穷苦孩子有机会去发达国家,我是在做好事啊...之类的。最后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出不来了。” 小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高部长皱眉摆了摆手,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高部长才再次开口:“可是...就算这样,邢修贤也不至于当场杀了他才对,这会引起很多麻烦......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哪...哪样?”小吴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高部长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邢修贤为什么随心所欲这么久都不出事吗?” “华夏那边上头有人?” “不错,这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两个原因,是我们开会得出的结论。首先邢修贤只和人贩子不对付,留着他也没什么坏处。其次是让这个家伙留在特处局恐怕才是最好的选择。特处局毕竟是华夏官方机构,邢修贤在里面多少能受到一些规则的束缚。可一旦他出来单干,造成的麻烦恐怕会更大……” 说到这里,高部长的眼神有些放空,瞳孔没有聚焦地看着正前方: “这家伙...可千万别是因为不想干了,才连做出这么出格的事也不在乎后果啊……” “他难道就不怕华夏特处局那边的处罚吗?”小吴忍不住问道。 “你不懂。” 高部长摇了摇头:“我一直有种感觉,他是个自由的有些过分的男人。如果说普通专员是特处局的工具,那么对邢修贤来说,特处局是他的工具才对……需要的时候,装装乖巧的样子。不需要的时候,就直接丢开。” “嗯,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他打算把特处局这个工具丢开了。”高部长的语气愈发笃定。 随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小吴:“你是个机灵的小伙,我知道你肯定和谁有点关系,否则给超凡科中高层开一辆有自动驾驶功能的车子这种职位绝对轮不到你。但你要记住,今天的话,谁也不能说,即使是你的那位‘亲戚’或者‘朋友’。否则谁也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面对一个杀人数成百上千,而且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疯子。” 小吴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 第444章 哼,想逃? 特处局大院,专员宿舍楼一楼活动室。 “......所以说嘛,咱们邢队前面那么多光辉事迹,那个大黑个害怕成那样完全不奇怪。”长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杯从食堂拿的手打柠檬茶。 在他面前,四位辰京学院来的学弟学妹正襟危坐,一个个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对于从小在国内长大,做什么事都循规蹈矩的他们来说,外驻特处局的各位专员行事作风还是太过“自由”了些。 言牧云直到此时才深刻明白了,之前长安说的:“在非常时期,非常地区,得用非常手段才能解决问题。”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即使是这样,今天邢队的行为还是有些过激了吧。”站在一旁的长平眉头微皱,长安在给魏民和言泷讲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他也刚回来,大概了解了事情始末:“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超凡科的人,还是执行部的队长,这一次恐怕那边不会轻易放过邢队。” “管他们放过不放过,邢队闯的篓子多了去了,到现在也没见他怎么样。” 长安倒是一如既往的大神经,一边嘬着柠檬茶一边还乐呵:“我反正觉得痛快。邢队这段时间消沉太久了,天天不是出去喝酒就是在大院里闲逛抽烟,我都以为他在考虑退休了。看到他还是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你们外住专员一般把这叫做有精神吗。”魏民感觉这个世界有些魔幻:“做出这种事至少要被革职查办的吧...回国后估计还要被起诉......” 长平叹了口气:“我也在担心这个。” 长安呵呵笑着安慰道:“豁达一点,邢队上面有人,绝对能保他不出事的。” “我怎么感觉是邢队不想干了。”长平皱眉。 “什么?”长安一愣。 “你想想,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外出执勤过了,和他以前拼命三郎的架势完全是180度大转弯。好早之前我们就在讨论邢队是不是离职了......就连这次带着他们去扑杀精英级异种,邢队一开始也是再三推辞,听说还是上面给压力了他才不得不接手这个任务。”长平伸手一指沙发上排排坐的四个学生。 言牧云眉毛一挑:“其实只需要告诉我们地方,我们自己去就行的。” “别耍小脾气,邢队不是针对你们,他是啥都不想干。而且你们这次去对付精英级异种,他不会直接参与的,只是在旁监督保护,做一个保险,确保过程中不会出意外。”长平笑着解释道。 随后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说邢队前段时间的状态了,单论今天这件事,我觉得邢队即使在他行事最激进的那段时期,都不一定做得出来。” “嗯...以前的他估计顶多把对方收拾恐吓一顿,逼着去自首之类的。那个裴文真毕竟是南越执法部门的人,而且这还是在咱们特处局大院门口。邢队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直接把他杀了才对。”长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同意了哥哥的说法。 长平继续道:“可他却这么做了,还是在最咸鱼的这几个月,我们都以为他准备退休回家养老的时候,毫无前兆的做了这么大的事......” “呼。”言牧云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长平看向他。 “我还以为这种事在这边是家常便饭呢,看到你们也想不通我就放心了。”言牧云腼腆一笑。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于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古董来说,造成的世界观冲击还是有点太大了。 尤其是民美联邦那些破事,虽然早在他沉睡前,美利坚那边的“七彩价值观”就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飙了,但发展到如今的逆天程度仍旧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我有种感觉,邢队他可能......” 长平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从沙发上弹起:“坏了。” “怎么?”众人纷纷询问。 言牧云皱眉道:“香农那厮想跑路,我能感觉他现在已经快要出城了。” 长平闻言掏出手机一看:“我这边也显示他们正在快速移动。” “呵,估计是被邢队吓到了。”长安一笑,从桌子上跳下来,做一个投篮动作,手里的空杯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走,咱们把他揪回来,然后再商量怎么处置。” “你们就留在这里吧。”长平对魏民和言泷说到。 言牧云和叶不语两人反正肯定是要去的,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他们而起。 然而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门口出现了一道众人无比熟悉的身影。 “要去哪?”邢修贤斜倚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宣布道:“那只精英变形怪出现了,已经被我们的无人机锁定。” 房间里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会出现这一茬。 邢修贤抬起眼皮,视线扫了一圈:“呵...你们要去追香农是吧。” “邢队......”言牧云刚开口,对方却直接摆了摆手。 邢修贤打了个哈欠,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反正那块区域是没什么人居住山林,放那头异种瞎逛一会儿也无伤大雅。” 长安压低声音,努力憋出沙哑的声音说道,随后嘿嘿一笑:“我猜邢队是这个意思。” “学的一点也不像。”长平有些嫌弃。 在得到邢修贤的默许后,几人当下也不敢耽搁,直接小跑出门来到了办公楼后的停车场。 这里最显眼的是两辆浮空车,一大一小,都是通体纯黑,被擦的锃光瓦亮,外形与整体构造看起来科技感慢慢,与周围停放的普通车辆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长安将手放在较小的那辆浮空车的驾驶位车窗上,莹蓝色的光芒闪烁,玻璃上浮现了一个张开五指的手掌形状。随着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嗡鸣声,车子发动了。 几人纷纷上车。 “怎么说,追上他们以后是直接把他们抓回来呢,还是遭遇激烈反抗,一不小心就把他们当场击毙呢?”长安一边调试自动驾驶系统,一边写好了两版剧本。 “额......”言牧云不知道该咋回答。 这边的行事风格实在太淳朴了,他一时半会儿还有些适应不了。 虽然他经历的事情已经不算少了,按照某些人的想法性格早该变得“杀伐果断”。 但需要注意的是,言牧云以前都是被麻烦找上门,很多时候就算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也都是出于自我防卫的需要,像今天这样完全占据主动,破坏甚至是无视规则和法律,则还是头一次。 “先追上他们在说吧,看看他们的态度。”长平微微一笑。 这些学生毕竟才刚从象牙塔出来,自己刚来到南越这边时也同样总是畏首畏尾的,直到后来被老油条同事拉着做的各种事情多了,胆子才逐渐大起来。 第445章 途中遭遇 南越的西北小城不像是华夏的大城市,整座城的浮空车数量加起来恐怕也不会超过二十辆,因此也没必要为此制定专门的空中交通管制法。 特处局的黑色浮空车宛若一只漆黑的大鸟,在城市上空飞速掠过,引起底下不少民众抬头惊呼,以及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大叫。 不到二十分钟,便出了城。 ...... “要小心了,即使在我们华夏的城市之外也藏着不知道多少异种,而在这边只会更多。” 坐在副驾驶的长平回头说道:“由于人手不足,超凡科和我们特处局一般只会清理几条城市之间相连的主干道周围的异种,或者是那些强大到无法忽视,会威胁到周边的危险异种。我们乘坐浮空车虽然会尽量按照主干道的线路飞行,但由于在空中目标显眼,很容易被一些异种注意到。” “好的。”言牧云乖巧点头,然而心里却是希望真的能碰上几头异种,最好还是不同种类的。 对于自己的“异种化”能力,他早已从一开始的排斥、担忧,变成了熟悉并欣然接受。反正就目前来说,只要自己不发动能力,性格和心理应该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所以,既然没有明显副作用,那么那些拥有千奇百怪能力的异种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座座未上锁的异能宝箱。 就像是看穿了言牧云的心思,叶不语白了他一眼:“如果被异种耽误了太多时间,香农说不定真跑了。” 长安哈哈一笑,一拍方向盘:“没事,咱们天上飞的比他们地上跑的快多了,目前来看最多再要十几分钟就能追上,简单的很。” 他的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中控台的液晶屏幕边框发出红光,原本播放歌曲的界面变成了3d架构的俯瞰地形图,上面显示着几公里外一道红点正在飞速向这边靠近。 “你的乌鸦嘴是真的百试百灵啊。”长平感叹了一声,显然之前也没少被弟弟坑过。 “莫慌,待我先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长安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随后点开了中控台屏幕左侧的一个蓝色三角形标识。 言牧云探头往前看,只见浮空车的前左侧一个滑盖自动升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机从中飞出,宛若灵巧地蜂鸟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随后只见长安点击屏幕雷达上显示正在飞速靠近的红点,无人机便自动朝着那个方向飞了出去。 “视角切换。” 随着长安话音落下,屏幕从中分为两半,左侧为雷达图像,而右侧则是翠绿的林海,显然是无人机所拍摄的图景。 几分钟后,右侧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无人机与其距离逐渐拉近,黑点的形象逐渐清晰。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人型怪物,满嘴尖牙,长着一对竖瞳三角眼,面目堪称狰狞可怖。没有上肢,背后生着六只如墨泼淋的巨大薄膜翅膀,每一次振翅带起的风压都吹得下方林海向后倾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肌肉虬结,强壮地不成比例的双腿。一条腿甚至比身体主干还要粗,长度与上半身对比更是几乎达到了三七开,脚掌则也是无比宽大,骨节突出,六只利爪在阳光下泛着如金属般的光芒。 无人机照到了这头怪物的全貌,怪物显然也注意到了无人机。 只见画面中它缓缓抬起头,三角眼中泛起一丝蓝紫色光芒。 下一秒,屏幕画面变得一片漆黑。 “黑翼鬼,还是成熟体...怎么会在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长安挠了挠头。 “要么是超凡科那群家伙和阿园他们偷懒了,要么这怪物是最近才刚来这边。”长平叹了口气,随后回头问道:“我和长安的异能不太适合对付黑翼鬼,你们能解决它吗?要是没信心的话,我们可以先迂回一下,向周围呼叫增援。” 这几个学员的异能保密等级好像非常高,别说他们兄弟两个了,听说就连邢队都没有得到完整资料。 正因如此,长平对两人的实力根本不了解,有点担忧也在所难免。 可言牧云此时已经兴奋的两眼放光了:“没关系,交给我们就行。” 能够在空中自由作战的能力,他已经馋好久了。 “哈哈哈哈!就该是这样!”长安大笑着一拍方向盘:“要是让别人知道,辰京学院四个学生对付一头精英级异种还要呼叫增援,那脸可丢大了!” 长平也是面露笑容:“先把车停到下面树林里吧,不然到时候挨一发雷光,后勤部得生撕了咱俩。” 浮空车缓缓降落,停在了一处相对空旷的野草地上。 长安长平下车将后备箱盖翻开,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接近半人高的长方形提箱。 两人将箱子平放在地面打开,动作麻利地从中取出各种零件,用了不到十秒钟就组装出了两柄通体黑蓝色,科技感十足的枪械。 “铁弩叁型。”言牧云叫出了枪械的名字。 “听说国内部分地区都用铁弩肆型了,我们还在用叁型。唉,这就是边缘地区的待遇。”长安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打开了提箱的第二层,里面摆放着六排弹匣,每一排弹匣里子弹的颜色和外形都不相同。 他的手指一一拂过这些弹匣,最后停留在了装着紫黑色子弹那一排,从扣出一只装在抢上。 铁弩系列枪械,是辰京学院科研部出品的专门对付不同异种的装备。其真正的精髓其实并不在枪本身上,而是在于那些不同制式的子弹上。 每一种子弹都针对着相应那类异种的某个弱点,而铁弩枪说白了就是一支多功能复合型的发射器,可以正常射出所有这些种类的子弹。 在华夏的大城市,异种一般都熬不到二次降临,因此大多实力只在幼生期或成长期。经过专门分组搭配的那些特处局分局专员们,正常情况下仅凭自己和同事的异能就能处理掉其中极大多数。 但是在城市范围之外就不一样了,由于缺乏有效的监察与及时处理手段,那些二次降临,甚至最终降临的异种不在少数,实力比起市内要普遍上升好几个层级。 对于那些需要外出的特处总局精英专员们来说,一些造价昂贵的科技设备无疑能起到如虎添翼的效果。 “给。” 装好弹匣后,长安和长平把手中的枪械递了出去。 言牧云摆摆手:“我喜欢凭借自己的力量。” 一般情况下,如果他想要发挥出更多实力,就要加深异种化的程度。而异种化的程度越深,他的外形就会越脱离人类的范畴,自然无法很好的发挥这些专门为人类对抗异种所设计的装备的效果。 因此,言牧云虽然对所有装备都有一定的了解,却并不打算经常使用。 “那你呢?”长安看向叶不语。 “我也不用。”后者微微摇头。 长平和长安对视一眼,同时一笑。 长安感慨:“现在这学弟学妹的实力和自信可不一般啊。” 长平将枪端好:“也行,这枪留在手里,我们也多少能发挥点作用。” 第446章 狡猾的黑翼鬼 成熟期的黑翼鬼飞行速度极快,并没有让埋伏在树林中的几人等太久。仅仅五分钟后,狂风吹动树冠的沙沙声就离得近了。 言牧云并指为刀,在手腕处轻轻一划,殷红的血液浸出,从手腕顺着小臂缓缓淌下。 他整个人逐渐变成暗红色,体表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腔中喷出灼热的白气,有时还会带出点点赤红的火星。 在获得猩红女皇的能力后,言牧云的肉体恢复能力大增,早就将在学院手术植入的外置血管给拆掉了。就像现在,他的异种化刚结束,手腕的伤口就已然愈合。 他没有选择防御力和攻击力都最强的完全熔魔化,而只是半熔魔化。因为黑翼鬼十分灵活,还能在空中飞行,如果完全异化为以力量和防御见长,但行动相对迟缓的熔魔,恐怕连对方的翅膀边都碰不到。 “来了。”耳麦里传来长平沉稳的声音。 下一刻,尖锐的爆鸣声在半空中响起,如海潮般的断枝残叶瞬间铺满了这整片树林。 黑翼鬼竟是在百米开外就猛力挥动翅膀,带起的无形风刃宛若锋利的镰刀般割向这一片地区,无数几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宛若秋天的麦子般一茬茬倒下。 言牧云在身体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黑色岩甲,硬扛下了这股风浪与枝叶的冲击。而在他的不远处,叶不语身前出现了一个半球形的空白,这股能掀翻重型卡车的狂风甚至没有怎么抚动她的衣角。这应该是用念力形成了一个类似屏障的防护。 长安和长平两兄弟离得稍远,在更靠后的地界。作为外驻特处局的精英专员,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方法抵挡住这波攻击,不需要担心。 这一波数道风刃的冲洗下,原本还算茂密的丛林瞬间空出了大片,到处都是残缺或歪倒的树木,就算是范围离得稍远的树,翠绿的帽子也基本都被掀飞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这家伙还挺聪明。”言牧云拍掉身上的几片叶子,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原本几人打算借由地形发起偷袭,将对方直接拿下。但随着黑翼鬼的这一波攻势落下,方圆几百米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再没剩什么可以遮掩身形的障碍物,空中俯瞰的视野变得极佳。 悬停在黑翼鬼背后六翅扇动,宛若西方神话中拥有漆黑羽翼的堕天使,不过细看要丑陋凶恶的多。 在发现了目标后,它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倒三角型的双目骤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蓝紫色光芒。 言牧云心中警铃大作,当下直接在身前竖起了一面血红色的屏障。 “啪!” 下一刻,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雷光与屏障同时炸开消散。 黑翼鬼从双目中射出的雷光的动作前摇极短,除非提前预测并做出反应,否则被锁定后几乎不可能躲避。 当然了,对于人来说是如此,对于黑翼鬼自己来说也是如此。 几乎没有间隔,在血色屏障破碎的同时,言牧云的双目就爆发出一模一样的璀璨蓝紫色光芒,两道粗壮地雷光撕裂空气眨眼间击中了半空中悬停的黑翼鬼。 “吱嘎啊啊!”黑翼鬼完全没想到眼前的人类竟然会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能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被雷光正中身体躯干,从空中坠落而下。 不过它的肉体强度同样不容小觑,失去平衡后下落了仅仅十几米,就在空中振翅转身,重新飞了起来。 黑翼鬼此刻前胸清晰可见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还时不时炸起几丝电流,但即使如此,其动作却并不像受了多重的伤势。 “果然,效果没有太明显啊。”言牧云自言自语道。 不像是人类的异能,异种的能力基本都是与生俱来的,大都与其本身的生理特点挂钩,自身当然会携带有相应的抗性。其中最为经典的案例就是熔魔,不论是任何形式的高温或是火焰,对于它们来说都是宛如洗澡一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似乎是看出了眼前这个人类有些古怪,黑翼鬼在空中上下翻飞了一阵,但迟迟没有发动贸然发动攻势。 一人一怪,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竟然就这么僵持了足足快十分钟。 期间言牧云也尝试着扔了几个火球上去,但不是被对方轻易躲开,就是被扇扇翅膀吹散了。 “啊...真麻烦啊。”言牧云有些头疼,为什么不能所有的异种都像熔魔和泰坦那样憨一点呢? 他解除了异种化,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 然后,转身向后跑。 虽然不同异种的智商和能力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绝对相同的,那就是对人类的“杀意”,或者说是“敌意”。 迄今为止,全世界基本每一头异种降临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朝人类发动致命性的攻击,无论对象男女老幼,都不会有丝毫留情。 异种不会杀的人类只有两种,一种是打不过的,一种是没发现的。 果然,在看到底下那个人类打算逃跑后,黑翼鬼立刻发出一声兴奋的鸣叫声,背后三对漆黑的薄膜翅膀一振便追了上去。 然而即使如此,它也丝毫没有下降自己的飞行高度,只是投下阴影笼罩着“猎物”,宛若老鹰在捉兔子。 “你再撑一会儿,这狗东西太狡猾了,距离这么远我们就算射击也会被躲开。” 耳麦里传来长安的声音,让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黑翼鬼的耐心没有想象中那么充足,在看到“猎物”马上就要逃进密林中时,它终于又有了动作,从眼中发出了两道雷光。 言牧云身具黄金瞳的危险感知,对此早有准备,原地一个急停转弯,竟生生从天上射下的两道手腕粗细的雷电光柱旁边绕开了。 不过,虽然他绕开了,但却没完全绕开。 雷光炸起的泥土和气浪暴起,将言牧云直接抛飞了出去,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不远处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上。 他在树上抽搐了两下,然后没了动静。 耳机里传来长安有些焦急地声音:“你没事吧?不会就这么挂了吧?” 当然是在演戏啊,不然这家伙根本不下来...... 言牧云心里吐槽,但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天上那头狡猾的怪物发现异样。 “吱嘎嘎!” 黑翼鬼发出一声兴奋的鸣叫声,但依旧在空中盘旋,丝毫没有要冲下来的架势。 不仅如此,它似乎甚至还想“补刀”,倒三角眼里已然再次涌现了雷光。 第447章 两败俱伤...? “真该死啊......” 言牧云感觉如芒在背,刚打算有所行动,却发觉那股危险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雷光暴射而出,但目标却不是他,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砰!” 刚从几棵堆叠的断木旁飞起的叶不语双手十指交叉,身前的念力凝实形成一堵墙壁,硬生生扛下了这两道璀璨的雷光。 她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飞去。 离得近点,再近点,就能到达念力能够触及的距离了。 叶不语从一开始就躲在下面,并用【遗忘】消除了自身的存在感,打算在关键时刻出手直接将黑翼鬼完全限制住。 然而这个计划只成功了一半,黑翼鬼确实全程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但是她刚从乱木堆里飞起,扰乱了周遭的空气,异动直接就让这怪物察觉到了不对劲,朝着这个方向发射雷光。 风场,黑翼鬼之所以被称为最难缠的异种之一,其中有至少一半的原因是这个能力。 从成熟期的黑翼鬼开始,动辄直径数百米的风场领域,几乎能让它们完美掌控所处空间的所有风吹草动。这让它们几乎不可能被偷袭,或是忽视任何对自身有威胁的存在。 叶不语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眼下这个时机也不能轻易放过,毫不犹豫地全力催动念力加速。 黑翼鬼嘎嘎怪叫了两声,似是嘲笑,似是挑衅,背后六只遮天蔽日的大翅膀轻轻一振,与她的距离瞬间就又拉开了几十米。 在空中,黑翼鬼的速度和灵活性堪称是同级无敌的。 这也是为什么众人要下浮空车进行战斗,两者对比堪称先进的战斗机和小孩玩的遥控飞机,继续留在空中毫无疑问只会成为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叶不语的念力是阶段性加速,爆发了一瞬之后,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只能看着远处的大蝙蝠无可奈何。 “呼呼呼...” 黑翼鬼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身体猛地旋转起来,背后六只翅膀甩出一道道风刃呼啸着朝这边冲来。 这次没有了林海作屏障,叶不语即使全力在身前凝出念力护盾,面对六道接踵而来的强力风刃依旧如布娃娃般抛飞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数百米,转的七荤八素,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 在空中和成熟期的黑翼鬼战斗,果然还是有点太勉强了。 强压下脑袋和胃里的不适,叶不语在稳住后第一时间就找寻起黑翼鬼的身影。 在吹飞自己后,这个怪物并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发动攻击,也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坏心思。 几秒钟后,叶不语发现了那只大蝙蝠,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要开枪,交给他就好。” 黑翼鬼显然对那个伤到了自己的人类更加痛恨,在吹飞她之后,竟然直接朝着下面挂在树梢上“不省人事”的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言牧云从被击飞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一动不动,即使天上叶不语和黑翼鬼正面交手了也没抬头看一眼。 在这头狡猾的黑翼鬼的眼中,估计已经确定这个人类已经死掉或身受重伤动不了了,打算好好美餐一顿。 两者的距离飞速拉近,六百米,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在还有大约还有一两百米的时候,黑翼鬼的身形却又骤然慢了下来,看样子竟然打算振翅重新攀升。 叶不语都无语了,没想到这畜生竟然还不放心,这一次俯冲完全是试探埋伏的假动作。 然而就在这时,挂在树上那道身影......抬头了。 “小样儿,真以为自己很聪明?” 言牧云咧嘴露出狞笑,双目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黄金瞳·震慑】 原本打算振翅攀升的黑翼鬼身形陡然一僵,整个身体宛若被定格在了空中,连翅膀尖都再难颤动一下。 下一刻,言牧云浑身上下转瞬间变得赤红,繁复的黑色纹路浮现在肌肤表面。 “轰!” 身下的大树整棵炸裂,被熊熊火焰与光芒吞没,一道身影拖曳着长长的火红光尾冲出,宛若逆飞的流星般朝着半空中下落的黑翼鬼冲去。 【黄金瞳·疾速】 黑翼鬼反应了过来,刚要振翅飞高,却已被那道火红色的光影抓住了右脚的一根爪子。 “哈哈哈哈哈!终于逮住你这无毛鸟了!” 言牧云狂笑着用力向下一拉,身体在空中陡然拔高,和黑翼鬼来了个四目相对。 “会飞......了不起啊!!” 被这智商远不如人的怪物戏弄了半天,再加上熔魔化对于性格的影响,言牧云心中早就憋满了怒气。 【黄金瞳·暴血】 三倍力量增长! 言牧云整条手臂肌肉维度暴涨数圈,右拳燃烧起熊熊烈火,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翼鬼的下巴上。 “好样的。”密林深处,戴着战斗用目镜观察天上情况的长安兴奋的挥了下拳头。 “不对,他也受伤了!”这时耳麦里却传来长平的叫喊声。 长平身处密林的另一侧,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晰的看见,在言牧云的右拳击中黑翼鬼下巴的同时,黑翼鬼的左腿如弹簧般蹬出,那三只成年人小臂粗细的利爪直接洞穿了言牧云的小腹! “砰!” 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声,一人一怪的身影同时从空中坠落。 “不!”长平又惊又怒,也顾不得隐藏了,将枪扛在背上拔腿向前奔去。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半空中划过一道黑影,径直朝着坠落的言牧云飞去,将他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完了完了完了。”长安也慌了,一边在丛林里快速穿梭一边快速问道:“他还活着吗?千万别死了,我这里有急救包......”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异变却再次发生。 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的黑翼鬼身体颤动了一下,翅膀重新扇动,随后竟然硬生生地在空中勉强稳住了身形。 要说异种的身体素质确实强的有些离谱,这只黑翼鬼的整个下巴都碎裂了,右眼眼球如金鱼般暴凸,左眼眼球更是直接吊在了脸侧,本就丑陋凶恶的脸此刻堪称惨不忍睹。 然而就算这样这怪物竟然还没死透,甚至还有余力振翅想要逃走。 “长安!” 长平怒吼了一声,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旋即下一刻出现在了百米高空中。 而在早在他开口之前,长安就已经将背上的铁弩iii型取下,然后用尽全力向斜上方抛去。 足足几公斤重的枪械宛若箭矢般射了出去,半空中的长平全程盯着重伤黑翼鬼的背影,随手朝下一捞,竟将高速飞来的枪械刚好稳稳抓在手里。 抬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第448章 成为我的养料 “砰!” 枪响。 黑紫色的子弹从枪膛里射出,以三倍音速飞向仓皇逃窜的黑翼鬼。 在风场领域的作用下,半空中突然出现的人类,从树林中飞向空中的枪械,以及从枪口里射出的子弹,这些事物全数都被黑翼鬼感知到了,因此早早的就作出了回避动作。 然而它毕竟受了重伤,而且还是头部遭受重击,反应比平常要迟缓,只能在空中勉强将身体翻转几分。 可这是没用的。 就算它没有受伤,甚至处于全盛时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向旁边闪避数米甚至十几米,也是没用的。 这是地球上最聪明的一批人齐心协力,专门研发出针对它和它的同族研发的武器,只要在200米的范围内,必中,没有第二个可能。 黑紫色的子弹在飞行了近百米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外壳毫无征兆的破碎,一团缠绕成手指大小的银白丝线迎风展开,然后消失......不,不是消失,是因为太细所以几乎无法看清,它们变成了一团宽大杂乱的线,像是被风从阴暗枝杈间吹飞出去的蜘蛛网。 前一秒还能隐约看见,后一秒就消失不见。眨眨眼睛,又能隐约看到似乎有那么几条反射了太阳光的细线。 黑翼鬼最后扇动了一下翅膀,下一刻身体不自然的缩在一起,如流星般向地面坠去。 “好样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长平和长安都是一惊,循声望去,却见言牧云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一脸兴奋的朝着黑翼鬼坠落的方向冲去。 怎么回事?这货不是被洞穿肚子了吗?怎么眨眼间又活蹦乱跳的了? 兄弟俩脑海里一连串疑问还没消去,更大的震撼就展开在眼前。 在下落的过程中,言牧云的身体飞速膨胀,转瞬间变成了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体表布满漆黑岩甲,头顶两根犄角,四条手臂的人型怪物。 那怪物一边嗷嗷乱叫,一边上面两条手臂甩得跟风火轮一样,重重砸进了下面的树林中。 ...... “去死吧!” 言牧云的狂笑声低沉沙哑,宛若从地府炼狱中传出,一对包裹着熊熊烈焰的铁拳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如重锤般砸向了在地上挣扎的黑翼鬼。 黑翼鬼惊恐地发出刺耳的尖叫,拼命扇动背后六只翅膀,在浑身都被丝线缠绕的情况下硬生生朝旁边翻滚了十数米。 “砰!” 流星坠地,中心爆发足以融化钢铁的光与热,烈焰卷携着漫天尘土将方圆数十米笼罩在内。 烟尘随风散去,足有三米多高,浑身火焰缭绕,宛若自地狱爬出的魔神的赤红怪物已然跨坐在黑翼鬼的身上,两只肌肉虬结的手臂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嗬嗬嗬......”言牧云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单论力量和体魄的话,黑翼鬼远不如熔魔。 要是被同等级的熔魔抓住并拖入近战,黑翼鬼基本是毫无还手之力,全程只有被压着捶的份儿。 更何况这黑翼鬼还被特制子弹正面命中,三对翅膀和双腿都受到了束缚。要是它能有一两分钟喘息的时间,倒也不是不能挣脱开,奈何有头毫不讲理的凶兽紧随其后冲了上来。 “现在,成为我的养料吧。” 言牧云高高抬起右臂,黑岩在拳上缓缓形成一柄攻城原木般的重锤,正待砸下,却没想到黑翼鬼仍有反击的气力,金鱼般凸出的右眼骤然发出刺目的蓝紫色光芒。 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雷光不偏不倚正中言牧云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上半身后仰,险些从黑翼鬼的身上滚落。他胁下的两条赤红手臂顺势扯住了黑翼鬼的两条翅膀,才没有被打翻在地。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是黑翼鬼破损的眼珠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负荷,自行炸开了。 反观骑在它身上的人型熔魔,左胸上的漆黑岩甲破碎,露出了焦黑的血肉,看起来也是伤的不清。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片焦黑的硬皮自行剥落,缓缓长出了新的赤红血肉。 “酥酥麻麻的,还挺舒服。”言牧云的狞笑宛若从九幽传上人间的魔音。 几秒种后,雷电传来的麻痹感觉消退。他怒吼了一声,胁下两条手臂的掌心同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赤红火光,猛地一用力,竟然将黑翼鬼的两条翅膀硬生生扯了下来! “吱吱吱嘎啊啊啊啊!” 黑紫色的鲜血漫天喷涌,黑翼鬼发出尖锐刺耳的痛苦嘶鸣。 “闭嘴!你实在...太吵了!” 言牧云双手按住身下丑陋怪物的脑袋,低下头,缓缓张开大嘴。下一刻,灼热的岩浆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量之大宛若快要满溢的一桶水倾倒而下,将黑翼鬼头颅连带着脖子和肩膀瞬间浇透。 黑翼鬼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残破的身躯最后剧烈地颤动了两下,很快就彻底没了动静。 言牧云松开手,抹了抹嘴角。而那只剩下一半的焦黑颅骨砸在地上,激起了小片尘土。 ...... 当长平和长安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遍布焦黑树木的深坑,中央躺着黑翼鬼七零八碎的尸体,以及旁边那个穿着树叶裙,像是人猿泰山一样的青年。 “嗨。”言牧云挥手朝两人打招呼,看得出来心情很是不错。 长平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他的肚子,随后发出惊呼:“你...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我明明亲眼看见你受了很重的伤......” “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言牧云微笑。 “你能变成异种?”作为特处局的专员,长平和长安对于各类异种再熟悉不过。之前对方变成的满满既视感的赤红怪物,几乎所有特征都能和熔魔对得上。 “但是熔魔也没有那么强的恢复力啊......” “别问了。”长安拍了弟弟的肩头一下,使了个眼色。 不是特别熟悉,随便问他人异能本就是不合适。更何况对方还是辰京学院特派过来,连个人资料上都没透露出多少异能信息的特殊苗子。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却听言牧云好奇问道:“你的异能是瞬移吗?” 长平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我看到你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长平摇了摇头,随后闭口不言。 “哦。”见对方不愿意细讲,言牧云也不在意,长长哦了一声。 如果对方的异能真是瞬移,那空间系异能未免也太常见了,自己好像都已经见过不下四个这类异能者了。明明在一些异能题材的小说和影视剧,空间系都是极为稀少的,怎么自己身边跟大白菜一样常见...... 言牧云不再多想,揉了揉肚子,面露憨笑:“那啥,车上有吃的吗?我现在饿的能生吞下一头牛。” 第449章 黑(翼鬼)化! “车上只有这些了。”长平往后座丢了几条能量棒和巧克力。 这辆较小的浮空车一般只在城市周边巡逻,从不跑远,因此后备箱里并没有什么补给。就这点东西,还是他从前面收纳盒翻出的不知道谁放在里面的小零食。 “感谢。”换好衣服后的言牧云匆匆道了声谢,随后抓起这些零食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三条能量棒,两条巧克力,几乎瞬间就被他解决了。 “还是好饿...有肉就好了。”言牧云胃部一阵痉挛,感觉自己饿的快眼里冒绿光了。 “再坚持一会儿,早点抓住香农回去我请客。”长平无奈笑着摇头。 “叶不语呢?他跑哪里去了?”长安伸长脖子向周围看了一圈,却没看到半个人影,明明几人之前在耳麦里说好了立刻返回浮空车附近。 就在这时,天空中缓缓落下一道身影,手里还提着两只不知从哪里逮到的,已经断了气的大雁。 “给。”叶不语献宝似的双手往前一递。 言牧云两眼放光,猛地扑了上去:“拿来!” 然而眼看着就要碰到,叶不语却突然灵巧地一个转身,让他扑了个空。 “嘿嘿,叫姐姐。” “啊?” “叫姐姐。” “小丫头片子趁人之危,不是英雄好汉!” “能不能别闹了,你们就不怕香农跑掉吗?”长平感觉自己太阳穴有些发胀。 战斗的时候这俩人都挺靠谱,怎么平时一个比一个幼稚。 “没关系,他已经跑不了了。”叶不语一边左躲右闪某条饿狼扑食,一边说道。 “对,他已经跑不了了......给我!!”饿狼也如是说。 “叫姐姐!” “姐...姐姐。” 大丈夫能屈能伸,想当年韩信能忍受胯下之辱,自己何尝不能钻她胯下...不是...自己叫一声姐姐又何妨? 言牧云抢过两只大雁,不忘回头恶狠狠威胁:“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哭着叫爸爸。” 女孩面带微笑,双手背在身后,人畜无害地歪了歪头。 言牧云显然已经饿得不轻,手上燃起一团火焰将两只大雁体表的毛瞬间烧为灰烬,连表皮都烧出了焦化层。随后鸟肉用火焰燎一下吃一口,也顾不得半生不熟,竟是三下五除二将两只8,9斤的大雁吃的一干二净。 “舒服了。”他将骨头丢到地上,长出一口气。 在杀死猩红女皇后,言牧云获得了堪称恐怖的恢复能力,但是这个能力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 如果把身体比作汽车,恢复力为引擎,那么血液就是燃油。 只有燃烧足够的血液,引擎才能发动,汽车才能奔驰向前。 也就是说,言牧云在平常状态下受伤需要快速疗愈时,都是通过消耗血液来达成效果的,而且还要算上使用【血色疆界】的消耗。 只有在像之前与君千面战斗时,完全变化为“猩红皇帝”的形态。血肉在不被直接消除的情况下(如蒸发,烧毁,腐蚀等等),像撕裂、切割等物理手段造成的伤害,都可以没有任何损耗的直接恢复原状,宛若任人揉捏的橡皮泥或是史莱姆那般。 但猩红女皇提供的能力如果只是这样,那也称不上王级异种了。在获得消耗血液恢复自身的能力的同时,言牧云也获得了通过摄取食物来快速制造血液的能力,而其中新鲜的肉食的转化率是最高的。 如果是以前的他,想使用【血色疆界】并且身体不受太大影响,最多只能三天一次,而且还是在每天喝专门的营养药剂的情况下。 而现在的他,如果是在新鲜肉食储备足够的情况下,一天内就算多次使用【血色疆界】也不会有太大负荷。 ...... “现在可以走了吧?”长平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俩活宝。 “回去吧。”言牧云说道。 长安:“?” “你们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言牧云嘿嘿一笑,用力张开双臂,伸展了一下身体,裸露的上半身肌肉曲线弧度赏心悦目。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体表却逐渐泛起不自然的类金属光泽,就像是中毒了一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黑紫色。他的双腿也不知何时变得格外粗壮,块块肌肉爆炸鼓起。末端脚掌则是变成了三只手臂粗细的尖锐利爪,仿佛能轻易碎金断玉。 接下来,言牧云的眉毛消失,眼角高高吊起呈三角形,瞳仁更是变成了蜥蜴般竖着的椭圆形,从里面隐隐透出蓝紫色的光芒。嘴角向两侧拉伸,几乎到了耳根,占据了三分之一张脸,开合间隐隐能够看到里面惨白尖利的牙齿。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化着实吓了长平和长安一跳,然而更令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只见言牧云的脊背高高隆起,随着“嘭!”的一声,像是降落伞迎风张开般的声音,六只遮天蔽日的如蝙蝠般的漆黑薄膜翅膀张开,投下的阴影将三人连带浮空车全部笼罩在内。 这些翅膀每只约有两米长半米宽,衬得他简直就是像坠入地狱的堕天使,亦似隐匿于欧洲古堡的吸血鬼公爵,浑身充满阴森邪异的美感,气势骇人。 “怎么样,我的新形态...帅吗?” 六只翅膀微动,气流托举着言牧云缓缓升上半空:“现在,我能感觉到...我只需要不到三分钟,就能捉住那个家伙......”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隐隐夹杂着电流音,与黑翼鬼的怪叫有几分相像。 “我先过去了,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也可以直接回去,我会把香农捉回来的。” 留下这句话后,言牧云背后六翼微振,带起一振强大的风浪,将周围的草丛与树木压得向四周倾倒。而他整个人如同火箭般蹿升上天,短短几秒内就化为了一个肉眼难以分辨的小黑点。 “是杀死异种并且夺取能力的异能吧,一定是这样吧!”长安眼睛瞪地溜圆,字正腔圆地发出感慨:“卧槽!这个能力太帅了,我也好想要!!” “别发疯了,上车。” 长平一把拍在弟弟后脑勺上,率先拉开了车门:“我们还是跟上去比较好,免得出什么意外。” 第450章 香农之死 浮空车启动缓缓升空,然而刚往前开没几公里,中控台的雷达却又发出了警报声: “警告!警告!有不明生物正在快速靠近!” “真的假的啊......”长安的脸快皱成了苦瓜,最近野外遇怪的概率这么高吗? 长平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表现要沉稳的多:“先放无人机出去看看是什么。” 无人机飞出,摄像头很快将远处的景象传了回来。 “又是黑翼鬼?”看着那熟悉的身影,长安发出惊呼。 “不对,有些奇怪......”长平双眼微眯辨认了一番,随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是他,解除警报吧。” 很快,在众人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那只“黑翼鬼”的身影飞速放大,随后减速悬停在浮空车旁,跟随并排飞行。 长安将车窗打开一小半,风声呼呼大作,他只能大声喊道:“喂,怎么又回来了?” “香农...死了。”仿佛夹杂着电流的尖锐声音响起。 “什么?”长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听清。 长安反应了过来,从弟弟前面探过身子,喊道:“你杀的吗?” “不...我只飞了不到一半的距离...然后就感应到他死了。” 言牧云伸出黑紫色的手臂:“我回来拿记录仪,拍摄一下证据,他的死可和我们没关系......” 虽然他并不怎么忌惮所谓的麦库尔重工,但是有些麻烦还是能避免就避免,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给自己的人生上难度。 “做的不错!”长平竖起大拇指,随后从旁边的收纳箱取出一个只有几立方厘米的微型摄像头,递到了伸进车窗的那只黑紫手掌中。 “我先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留下这句话后,言牧云背后六翼猛地挥动,身形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的飞行加速度之快,甚至让长安产生了浮空车是不是静止在原地的错觉。低头一看,仪表盘上显示车子正在以每小时210公里的速度向前飞行。 ...... 在远离浮空车后,言牧云再次猛地挥动背后三对宽大的翅膀,随后按照身体的本能,顺势将六只翅膀反向收拢紧贴在背部,形成了一个扁扁的圆锥形。 “砰!” 随着一声爆响,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环在他的身后绽放,那是言牧云突破音障,飞行速度超越了一倍音速的标志。 他在测试自己的极限飞行速度,通过粗略的估算,确定了自己的最高时速应该在1.3到1.5马赫(一马赫等于一倍音速)左右,比学院资料里的成熟期黑翼鬼的数据还要高出不少。 一般来讲,成熟期黑翼鬼想要突破音障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加速度,而言牧云只需要一个全力振翅即可做到。之所以他能够这么轻松,部分应该归功于s级的基因潜力,以及吸收的其他两个王级异种能力对身体的隐性强化。 不得不承认,那只狡猾但是倒霉的黑翼鬼对他的综合战斗力起到了不小的提升效果。 如果现在再遇到一只同等级的黑翼鬼,言牧云即使最保守估计,也有信心能够在5分钟内结束战斗。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只是他前往目的地时随手作的一个小测试而已。 随着与感知到香农死亡的地点越来越近,言牧云逐渐放缓了速度,并将手中的记录仪打开。由于他上半身什么也没穿,记录仪没地方佩戴,所以只能举在手里。 言牧云将飞行高度降低,直到近乎贴在树冠上方滑行,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前方的某处异常,有一缕黑烟从远处的林海中袅袅飘起。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感,降落在一棵树上,恢复了人型,准备从树林中徒步前往那边。毕竟他才刚获得黑翼鬼的能力没多久,对自身的能力以及空中战斗的方式并不熟悉,步行可以应对更加复杂的场景。 而且【白银守御】和【血色疆界】的能力不能同时使用,只有完全解除了异种化,他才能够正常使用防御力更强,效果也更稳定的银白色屏障。 沿着从空中俯瞰找到的公路,向前行进了一阵,言牧云渐渐能听到火焰燃烧地噼啪声,闻到橡胶与塑料制品燃烧的刺鼻气味。 远处的公路左侧,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侧翻在地,由于撞在一棵树上,前保险杠有一半都扭曲变形,车内和翻开的车前盖处燃烧着火焰。 而在离得不远的公路上,一具衣衫残破的无头尸体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待离得近了,言牧云从体型和衣着辨认出了那具尸体,虽然脑袋不见了,脖子上只余下白森森的骨茬与猩红的血肉,但他能够确定那就是香农。 在一般的小说与影视作品中经常会出现一个设定,无头尸体肯定不是本人,而是那人用体型差不多的尸体伪装自己已经死了妄图逃离追踪或是惩罚。 但这种情况在言牧云这里是不存在的,因为他能感受到那具尸体里还残存着血丝的部分特性。 很明显,很少有车祸能让人整个脑袋不翼而飞。言牧云的直觉告诉他是因为香农先死亡,然后车子才冲出公路撞在树上的。 之后他绕着尸体走了两圈,却怎么也看不出其脖子的断面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不像刀斧锯一般的利器,也不像被什么大口径的火器直接轰烂,硬要说的话,感觉像是有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硬生生将其整个头颅啃掉了...... 难道香农一行人也遭遇了异种?那他的同伴呢?好像也不在车里啊。 香农毫无疑问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如果只是他独自一人,应该不敢就这么开车出城,应该至少还有一到两个同伴。 言牧云记得当时在警局的时候,香农是被一名瘦得有些不健康的年轻白人女性接走的。那个女人既没有在后来警方的传唤中露面,也没有再在别的地方出现过,应该是一直跟在香农身边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女人跑哪里去了? 脑海中刚涌起这个疑问,言牧云的心脏突然一紧,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危机感从公路左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挥手,一面巨大的白银屏障竖立在身侧,将他整个人挡在了后面。 几乎在白银屏障出现的同一时刻,密林深处传来一声诡异的响声: “砰!” 这毫无疑问是枪响,但同时响起地还有一声充满神圣意味的高亢号角......要是细听之下,还能听见宛若某种滑腻物体蠕动的细微声音...似是有数条身上满是粘液的细长虫子纠缠成一团,争先恐后的从一根细长的管子中钻了出来...... 第451章 圣裁天使 银白色的流光铺展开,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壁垒,挡在言牧云的身侧。 下一瞬,不知什么物体撞击在屏障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言牧云定睛看去,却是一道半金半白的光点虚影,如萤火虫般在屏障前到处闪现,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颗光点宛若有生命般,在又撞击了两次白银屏障后,竟是以极快的速度毫无征兆地垂直飞起,似是打算越过屏障攻击过来。 言牧云对此早有准备,眼中爆发出璀璨金芒,发动了加速自身的能力。同时双臂用力一挥,身前的屏障如流水般向四周蔓延,瞬间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壁垒,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而得益于身体对时间流速的感知变缓,在那个光点再次撞上白银屏幕陷入了僵直后,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那竟是一个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只有四五岁的光屁股小男孩,满头金发,皮肤雪白,背后长着一对稚嫩的白色羽翼,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神圣光芒。看起来与西方那些小天使形象的大理石雕作品别无二致。 “这是个什么东西?”言牧云惊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奇怪的“生物”。 密林深处传来响动,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那名瘦得有些过分的白人女子。 她看着白银罩内的言牧云,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冷笑道:“你已经死了,除非你在这个龟壳里面躲一辈子。否则,只要你出来,就会受到圣裁天使无尽的追杀......” “圣裁天使?就这个拇指大小的小家伙啊。”言牧云有些不以为意,所谓的圣裁天使此刻的表现就像是误入课堂的蜜蜂一般,看起来很危险,实则只会在窗户玻璃上撞来撞去。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冒黑烟的越野车:“对了,那是怎么回事?有人袭击了你们吗?” 不提这个还好,他一提,白人女子的脸一下就扭曲了,愤怒咆哮道:“你究竟对少爷做了什么!为什么圣裁天使会攻击他!这毫无道理,我明明用的是你的头发!” “头发?说是什么天使,实际上怎么跟巫毒娃娃一样。”言牧云心念电转,很快理清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寄生兽的母体和子体之间的感应是相互的,只不过母体可以清晰掌握子体的位置,但子体只能模糊感应到自己和母体的距离。 大概率是自己获得了黑翼鬼的能力之后,飞行速度太快,让香农心生恐惧,这才动用了那所谓的“圣裁天使”。 很显然这是个能自动锁头的攻击手段,但锁定目标是有前提的,需要目标的毛发或者血肉。于是他们用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自己的头发发动了攻击,结果没曾想是香农直接被爆头了...... “他的脖子部位有我植入的红血丝,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想明白这一切后,言牧云心里涌起一股荒诞感,他从未想过这件事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竟然让我亲手杀死了少爷!”白人女子双目赤红,面容狰狞,显然已经陷入了疯狂。 她抬起右手,一柄造型古朴小巧的银色左轮手枪对准正前方:“我一定要杀了你!!” 下一刻,她的动作却让言牧云睁大了眼睛。 只见白人女子掀开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了侧腹位置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随后竟然直接将左手手指抠入了伤口里面。 “唔...”她痛苦地跪倒在地,干瘦的身子蜷缩起像一颗晒干的虾米。 当她的左手拿出来时,指尖夹着两颗鲜血淋漓的黄铜子弹。 言牧云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瘦了,敢情不是因为素食主义,而是因为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喂养”这个充满不祥的超凡物品。 没有多发一言,白人女子将两颗还滴着鲜血的子弹全数压入左轮的轮盘中,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伴随着两声神圣的号角,又是两道金白色的流光虚影飞了出来。 “往常一位圣裁天使就必定能杀死一人,我一次性召唤三位圣裁天使,你已经死定了。” 连开两枪后的白人女子整个人的气色已经接近干尸,然而她的脸上却充满了快意:“现在,让我把那个多管闲事的婊子也杀了......” 只见她沾满鲜血的左手颤抖着伸入衣兜内,缓缓捏出了一根长长的黑色头发。 言牧云瞳孔未缩,倒不是认出了那个头发的主人,而是眼下这个情况,对方嘴里所谓的“多管闲事之人”毫无疑问只有她了。 自己的【白银守御】能暂时挡住这诡异的攻击,别人可没有这种手段。 如果真让那白人女子开枪了,叶不语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喂!”言牧云喊了一声。 白人女子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圣裁天使是吧......” 言牧云的眼里露出一丝疯狂,右手并指为剑,横在了自己的咽喉处:“我连神明都不信,还怕你这所谓的天使不成?” 下一刻,白人女子的眼睛瞪大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直到看见这个原本好端端躲在护盾里的华夏男人,用手撕开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通体银白的半球形屏障也变成了晶莹的血红。 “啪。” 血红屏障破碎,然而白人女子心中没有半点欣喜,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因为原本站在那里面的人,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猩红色浑圆的脑袋,上面没有一根毛发,五官轮廓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眼睛处只有两条黑线,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本该是嘴的地方也只有一条几乎延伸到后脑勺的黑线。流动的鲜血如般斗篷披在身上,从肩膀到脚底,温热微腥的血浆缓缓流淌而下,直至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汪小小的血池。 这块猩红的“布”将它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里面究竟是正常人类的肢体,还是怪物的触手。 “砰...砰砰......” 三个圣裁天使几乎不分前后的击中了血衣怪物的身体,然而下一秒,却从它身体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三颗光点同时愣在了半空中,似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死去,甚至连踉跄几步都没有,就宛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静静伫立在那里。 “来...继续...” 血衣怪物歪了歪头,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圣裁天使就仿佛有情绪一般,受到了挑衅后再次冲了出去,而且这次速度变得更快,瞬间就击穿了血衣怪物的头颅,脖子,以及心脏。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四次...... 三颗光点的飞行速度越来越快,血衣怪物的身上眨眼间出现了数十个血洞。然而这种伤势对于后者来说竟似挠痒痒一般,姿态从容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而不知不觉间,那三颗白色光点的表面却渐渐被蒙上了一抹血色...... 第452章 禁忌物 “怪物...怪物...这是魔鬼......魔鬼!!” 白人女子快被眼前这一幕吓疯了,手头上的动作陡然加快,将那根黑色长发缠绕在了左轮手枪的枪柄上,然后紧咬牙关再次伸出左手去抠埋在侧腹的子弹:“至少...至少要把她杀了......” “喂。”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离得很近。 白人女子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与弯腰俯瞰着她的那张没有五官的血色面庞撞了个正着。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有多余的动作了......嗯?” 言牧云愣住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竟是两眼一翻直接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随后便没了呼吸。 “被我吓死了?” 这个结论有些荒谬,但却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释。 对方手里那柄银白色的左轮手枪毫无疑问是超凡物品,而且应该还是有一定使用代价的禁忌物。 只要有目标的毛发或血液,就能发动近乎百分百致死的攻击,这个效果不可谓不逆天。而相对应的,发动其所需要花费的代价也一定是极为高昂的。 算上杀死香农的那一枪,白人女子已经使用了四次这个禁忌物,因此身体大概率已经进入了崩溃的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再被猛地一刺激,直接心跳骤停死掉倒也不是不可能。 言牧云根本没想过尝试用红血丝去救她,因为这种人不值得。 他变回了原本人类的样子,弯腰捡起对方手里的左轮手枪,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所以,你们平时都住在这里面吗?” 言牧云伸出手指,三只胖乎乎的小天使扇动着背后的小翅膀,姿势无比乖巧地排排坐在了上面。 它们原本是金色头发,奶白色的肌肤,宛若大理石雕。 然而此时却都已经变成了黑色头发,血红色的肌肤,连带着背后那对质感温润如玉的白色小翅膀,此刻也变成了红水晶般剔透精莹。 在这三个所谓的圣裁天使第一次进入言牧云身体时,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血丝......好像可以附着在它们身上? 于是接下来他就进行了尝试,这些小天使每一次钻进他的身体,他都会尽力控制血丝去缠绕在它们的身上,三次里面总有一次能够成功。 渐渐地,言牧云竟然和这三只不知道到底是生物还是某种奇异能量体的小家伙在意识上产生了联系。 后来仅随着他一个念头,那三个小家伙就停了下来,乖巧地围绕在他身旁飞来飞去,憨态可掬。 言牧云打开左轮的轮盘,数了数:“这里面能装六个子弹,所以你们是不是还有三个兄弟?” 那三个红色小天使点点头,随后竟然先后飞起来,钻入了轮盘之中。几秒种后,它们一人牵着一个金发白翼的小天使钻了出来。 那三个金发小天使看表情似乎有些懵,不明白同伴怎么突然变了样子。然而三个黑发小天使却是满脸兴奋之情的上下翻飞,不停的讨好似的亲吻言牧云的手指。 言牧云笑了:“怎么,你们想让我把它们三个也同化?” 三个黑发小天使连连点头。 “行。” 他在指尖挤出三根红血丝,那三个金发小天使因为同伴缘故没有反抗,很容易就被血丝寄生,也变成了黑头发、红皮肤。红翅膀的模样。 在形态转化后,这三个小天使也表露出了同样欣喜的情绪,兴奋的上下翻飞着。 当这六个小天使先后消失在手枪的轮盘中时,原本银白色镶金边的左轮手枪,竟然也变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红色纹路的模样。 “真是个神奇的物品啊......”言牧云感慨道。 由于在学院进修过不少关于超凡物品以及异能的知识,他其实对眼下的情况能够做出一定合理的解释。 首先毫无疑问这些所谓的“圣裁天使”是需要某种能量供给的,而从白人女子从身体里抠出子弹的行为可以看出,想要驱动这件禁忌物,大概率是需要人体血肉作为养料。 若是单论血肉中蕴含的能量,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生物能比“猩红女皇”这只王级异种还要生命力旺盛,而自己则继承了“猩红女皇”的全部能力。 因此在完全寄生兽化之后,自己从体内分离出的红血丝,对于这些“圣裁天使”而言,无疑是最为美味营养的养料。 “嘶...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以人体血肉为驱动条件的禁忌物,我是不是也可以操纵同化它们呢?”言牧云想着想着还有点兴奋起来了。 “好饿啊,想吃东西了。” 战斗的兴奋感过去后,言牧云感受到了胃里传来的那股极端的饥饿。 他朝四下看了看,最后弯下腰,蹲在了白人女子的尸体旁:“瘦是瘦了点,但好歹也算是有肉的......” 言牧云伸出手,抓住了尸体的手腕送到嘴边:“好细啊,这也太不健康了。” 他的牙齿碰到了还有余温的手臂,皮肤表面的汗毛扎得他的嘴唇有些痒。 等一下,我在做什么? 言牧云微微皱眉,松开手,任由尸体的手臂砸在地上:“嗯,虽然我很饿,但吃人应该是不对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到底哪里有吃的啊......” 远处的天空传来浮空车的引擎声,没过多久,一道阴影从天空中投下,将言牧云罩住。 长安从车上跳下,四下打量一番,眼睛瞪地溜圆:“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回去再跟你们讲。”言牧云挠了挠后脑勺,指着路旁白人女子的尸体笑道:“我刚刚饿的都差点吃人了,哈哈哈哈哈......”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吗?”长安毛骨悚然,下意识后退拉开了距离。 言牧云似是有些不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解释道:“我说,我刚刚差点吃人了,我的牙齿都咬在她手腕上了。” “哦...”长安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算了。”言牧云叹了口气,摆摆手,看起来有些失望。 “是...是我没get到他的点吗?”长安抬起头,满脸求助地看向车上的两人。 长平面色凝重:“他现在有些不对劲。” “你们快去给他找点吃的,我留在这里。”叶不语打开车门跳下,落在言牧云的身旁,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第453章 对与错 “我去给他找吃的就行,哥你也留在这儿吧。”长安戴好配枪,逃也似的一头钻进了密林中,看样子是被言牧云吓得不轻。 长平的表现则比弟弟沉稳的多,先是四下查看了一下现场,在马路一侧找到了言牧云掉落的记录仪,查看了一下里面的录像,随后又给损坏的越野车以及香农和白人女子的尸体拍了很多照片。 “我已经联系南越警方了,这边的事情之后交给他们就行。”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浮空车旁。叶不语侧身坐在地上,而言牧云躺在她的怀里,一脸平静地看着天空,看起来有点痴傻。 长平抬了抬下巴::“他是怎么回事?” 叶不语像是抱孩子一样,用手轻抚言牧云的额头:“他的异能有副作用,变成异种的时候性格也会受到影响。形态变化的程度越大,受到的影响也越严重。他刚刚估计是变成了寄生兽,所以心理暂时出了点问题。” “恢复起来不难吧?” “吃饱了睡一觉就好。” “那还好......嗯?” 长平突然注意到,言牧云的右手半握着一柄黑色的左轮,外形精致古朴,应该不是普通物件,于是问道:“这个东西看起来有点危险,我得收回去后找人鉴定一下,我现在拿的话,他应该不会攻击我吧?” “没事的,他现在很乖。”叶不语直接弯腰捡起那柄枪,递给了他。 2022年世界发生的重大变革,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是无数惨痛灾难的开始,但是对于这颗星球上的其他物种来说,却毫无疑问是一场福泽。 异种虽然也会捕猎牛羊鹿等野生动物,但大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唯有在面对人类时,它们才会毫无理由地进行无差别攻击,即使对于婴幼儿也从不留手。 因此在城市地区外的荒野中,各种野生动物的数量反而愈发多了起来。 从长安离开起算时间不到十分钟,密林深处就传来了一声枪响。又过了没几分钟,他就肩扛着一头还在不停挣扎的灰鹿钻了出来。 “我寻思着他会不会想吃点新鲜的......”长安将受伤的灰鹿交给了哥哥,自己站得远远的。 “放在地上就行。”叶不语一招手,灰鹿从长平的手中飞起,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灰鹿后腿弹孔里汩汩流出的鲜血突然飞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一股殷红的水流,落入了言牧云半张开的嘴里。 “太少了,帮我割开它脖子上的动脉。”叶不语看向长平。 不远处的长安缩了缩脖子,他本以为学院这次来的这几个学弟学妹还是像以前那样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傻白甜,但今天的经历属实刷新了他的认知。 长平掏出匕首,划开了不断惨叫地的灰鹿的咽喉。大量血液霎时间喷涌而出,还没落在地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变成了一道婴儿手腕粗细的水流,灌入了言牧云的嘴中。 几十秒后,干瘪的灰鹿尸体被丢到公路旁,叶不语则公主抱着言牧云飞进了浮空车:“够了,回去吧,让食堂今晚多准备点吃的就行。” ...... 当言牧云从睡梦中苏醒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空空荡荡,心里顿时涌起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般的孤独感。 这不过只是成年人的小矫情,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跳下床穿好了衣服。 推开房门后,外界的吵闹声传进了耳中。 声音是从院门口方向传来的,言牧云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特处局大院的院门前黑压压的至少聚集了有几十上百人,其中不少举着牌子,乱糟糟地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醒了?”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言泷端着一杯热茶站在走廊。 “你喝茶?” “给你端的,门卫的茶,说对身体好。” “老张人真好。”言牧云从大侄子手里接过茶,指了指院门口:“那边咋了?” 言泷淡淡道:“都是圣罗曼学校的家长,听说你们无缘无故迫害那什么香农校长,导致这个学校办不下去了,就聚了一群人找了过来。” “啧,他们不知道香农对他们的孩子做了什么吗?”言牧云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我原本也这么以为。” 言泷微微皱眉,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叶不语和长平下去跟他们解释,还拿出了不少证据。其中部分人好像确实不知情,表现的有些震惊,但是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就又变得很气愤的样子。” “香农下午出城,他们晚上就聚集起来了,训练有素啊......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家长。”言牧云冷笑了一声,端着茶杯打算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当他来到院门口的时候,却见长安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直接跳到了院门的上,拿着个大喇叭朝下面吼道:“各位,别吵了,今天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个说法的。我已经联系上了华夏的一个企业,他们答应资助圣罗曼学院,里面的优秀毕业生以后会有机会到华夏留学。这次是实打实的留学机会,可不是像那什么香农一样,把你们的孩子卖给民美联邦的富商哦......”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的孩子,已经在民美了,香农校长走了,我都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喊话的这个人言牧云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竟是他们之前吃南越鱼生时遇到的那个南越汉子。 在那个汉子身边,只会说南越语的那个摊主老爷子佝偻着腰站在那,嘴里嘟嘟噜噜地一直没停过,说得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你放心,我们找的这个华夏企业很厉害,民美那边也有不少业务,会尽快帮助你们联系你们的孩子的。我们已经在研究解决方案了,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些时间......” 拿着喇叭的长安声音比谁都要大,在他声嘶力竭的大喊,以及狂拍胸脯的保证之下,院门口聚集的人群这才终于有了散去的迹象。 “他们其中不少人其实都对自己孩子的遭遇心知肚明,但这又如何。” 有些沙哑的男人声音响起,言牧云扭头去看,树下一个红点忽明忽灭:“只要孩子确确实实获得了好处,自己将来也能有离开这个穷苦国家的机会,裤裆里那点事根本就不叫事。倒不如说,这种好事是无数人挣破头也抢不到的,估计不少父母恨不得自己取代孩子去当那些富豪的玩物......你们破坏了他们改变自己和孩子命运的机会,他们自然要找你们讨个说法。” 邢修贤从树底下的阴影中走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民美联邦的价值观确实是一坨稀烂的屎,但是那些孩子们也确实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孩子们价值观不成熟,很容易遭受侵害,我们要保护他们,这没有错。但当他们长大成人,价值观成熟之后,却大概率会反过来怪罪‘保护’了他们的我们,因为我们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就强行帮他们选择了一条要难走的多的人生道路......”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邢修贤抬起眼皮,目光慵懒而沉静。 言牧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邢修贤摆摆手,转身离去:“有些事情对的始终是对的,错的始终是错的,没必要多想。当你开始考虑起自己行为的对与错的时候,就已经掉进陷阱里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根本不会在乎太多物质条件,他们想要的只有和家人与朋友待在一起,把成年人的价值观强行按在他们身上本就是错误的。” “你只需要知道,那些家伙做的事情,绝对会成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挥之不去的阴影,而你们保护了更多孩子免受侵害。至于将来那些孩子将来时怨恨还是感谢你们,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感谢你们的自然不用多说,怨恨你们的,估计大都是一群想要不劳而获的社会蛀虫,又何必在乎他们的感受?” 第454章 体验式场景 晚上十一点,特处局食堂。 言牧云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两大碗牛肉面,一盆肉和鸭血冒尖的麻辣烫,三屉白白胖胖的包子,以及一大碗羊杂汤,吃的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你现在应该不想吃人了吧?”长安坐在他身前,看起来也是饿坏了,拿起一个包子就啃了起来。 “吃人?”言牧云愣了一下。 “忘了?那算了。”长安摆摆手。 “晚了,我已经记起来了。”言牧云脸上变得有些难看,顿时胃口大减。 看来自己以后绝不能再轻易变成猩红皇帝的完全体了......如果说熔魔化会让他变得易怒,黑翼鬼化会让他变得性格阴暗而且狡猾多疑,那么寄生兽化则会让他心理扭曲,变成喜欢吃人的彻头彻尾的反社会变态。 长安嘿嘿一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对了,我哥让我过来问你,那柄枪是不是叫‘圣裁’?” “可能吧,那个女人确实提起过什么‘圣裁天使’,好像有六个,我记得外形都是拇指大小,金发白皮肤的小男孩......有点诡异,不知道到底是生物还是其他玩意儿。”言牧云刚唆一口牛肉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长安点头:“那柄左轮的颜色虽然和‘圣裁’对不上,但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看来就是了。这是个年代挺久的禁忌物了,前些年在非洲那边出现过,不知道怎么跑到香农手里了。听说其原本是一个天主教牧师的异能,那是个狂热宗教分子,在深渊时代的初期为了维护自己的信仰,曾经刺杀过多个信仰神明的宗教团体领袖。被人杀死后,他的异能和他常用的那柄左轮手枪融为了一体......” “挺牛逼的。”言牧云评价道。 长安嗤笑了一声:“牛逼啥,脑子不好使的疯子罢了,放着现实中明确存在的神明不信,却偏执地要维护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宗教符号的尊严......” “你怎么确定那个所谓的神明就一定存在?”言牧云反问道。 “啊?”长安被噎了一下。 “说不定神明只是个强大的有些离谱的异能者。”言牧云往嘴里塞了块鸭血。 长安有些不悦:“就算是人类,强大到那个程度,称他一声神明也不为过吧。” “你说得对。”言牧云点头。 “嘶...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气人呢。” “我没有阴阳怪气,虽然我不信这玩意儿,但我尊重所有宗教信仰。”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言牧云拿起来看了眼,随后干饭速度突然加快。 “怎么了?”长安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我一会儿有点事。”言牧云咽下一口面条,然后抬起头:“没啥别的事了吧?” “上面说那柄‘圣裁’要送回国内研究一下,你应该没意见吧?”长安一边伸手去拿第二个包子,一边问道:“毕竟是你缴获的战利品。” “啪!” 他的手背被筷子头打了一下,一只速度更快的手将整屉包子直接卷走了。 “我没意见,听组织安排。”言牧云护着身前的食物,冲他扬了扬下巴:“想吃自己拿去,我不够吃了。” 长安讪讪收回手:“这么多还不够吃,真小气。” “你宿舍在哪,半夜我饿了去敲你门。” “滚滚滚。” 长安想起白天的事,打了个寒颤,跳起来头也不回的溜了。 ...... 吃完饭后,言牧云将餐具放到回收处,揉着肚子朝一楼的活动室走去。 对于不能保留“圣裁”这件事,他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毕竟这件禁忌物虽然发动前置条件麻烦了点,但杀伤能力确实没得说,自己使用起来还几乎不会产生太大的副作用,堪称完美适配。 但想想其实也能接受,学院里就收纳了不少超凡物品,大都是特处局等有关部门从世界各地收缴到的,不论是谁想要使用都需要经过严格审批。这种管理模式可以保证超凡物品不会被用在危险的地方,或是轻易流入到图谋不轨的人手中。 这柄“圣裁”说实话对于他的实力提升并不大,交给学院研究和保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到某个同学或是未来同事的忙了。 想到这里,言牧云觉得胸前的红领巾都更加鲜艳了。 嗯,绝对不是因为提交超凡物品后,申请使用其他超凡物品会有优先权,绝对不是。 言牧云推开活动室的门,灯光自动缓缓亮起。 此时已经快要12点,里面自然没有什么人。 他之所以没有回宿舍而是来这里,是因为刚才在吃饭时收到的消息。 是柴伊教授的一句话,以及一个链接。 {你想要更多了解小叶的话,有时间就去找一个虚拟现实头盔,在里面打开这个链接。这是以前我在治疗她心理问题时,根据她的某段记忆构建的场景剧本,应该可以解答你心中的一些疑惑。} 言牧云下午刚睡过觉,此时并不困,所以打算直接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来到游戏室,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椅子上,戴上了头盔。 进入虚拟世界后,言牧云登陆自己的社交账号,在信息记录中找到了柴伊教授发过来的链接并点开,里面是一个几十tb的大文件,点击后出现提示: {检测到场景剧本,是否现在开始进行体验?} 言牧云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绿色的“开始”按钮,整个世界随即陷入一片漆黑。 在过了大约3,4秒后,一抹温和的白光自他的头顶亮起,旋即填充满了整个视野。他尝试挥动了一下手臂,眼前的某种东西仿佛被撕裂开,出现了些许彩色。 他又挥动了几下手臂,白色的世界彻底破碎,变得五彩斑斓。 当言牧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教室里,周围是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子,正在争先恐后的抢答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数学题。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李老师,不好意思啊,稍微打扰一下......叶不语,叶不语?” 言牧云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看向前方,一个温柔漂亮的年轻女老师正在朝自己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对方的身份。 郑雨萱,26岁,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信息的同时,背后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言牧云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朝着教室前门的方向走去。 体验式场景......无法控制人物的视角与行为,只能全程以第一人称体验主人公的经历。 言牧云虽然知道这个技术,但还从未尝试过,一时间感觉有些新奇。 第455章 叶不语的回忆(一) 叶不语走到门口,班主任郑老师温柔地牵起了她的手:“来,小语,你爸爸来接你了。” “啊?可是还没有放学啊?”稚嫩的女童声音响起,软软糯糯,十分可爱。 “你爸爸好像是说工作上有些事,怕晚点没人来接你,所以想提前先把你接回去。” “我家离得很近,我自己就能回去。” “老师小时候还好,一个人外出也没什么。但是现在的社会不一样了,有很多危险的人,在外面还是要有大人陪同比较好哦。来,到了。”郑老师推开门,带着叶不语走进了办公室。 “哎,小语。”不远处一名中年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 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相貌端正,身材保持的很好,浑身透着一股与这个年龄段不相符的清爽感,很容易让人心生产生好感。 “爸爸,为什么这么早来接我。”叶不语气得跺了跺脚。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蹲下身牵起她的小手:“爸爸突然要出差,今天下午就要出发了。你妈妈晚上要加班,可能没时间来接你,所以我就想提前把你送回家。” 小姑娘原本的不满顿时变为了不舍:“啊?你又要出差啊,这次要出去多久?” “不久,也就三四天,出去开个会,很快就回来了。”男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站起身对旁边的郑雨萱点了点头:“麻烦您了,郑老师。” “没事的没事的,既然您有事就先忙。”郑老师脸微微红着摆了摆手。 此时如幽灵般“附身”在叶不语身上的言牧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咂了咂嘴。这种散发着成熟魅力的中年老帅哥,对于刚步入社会没多久的年轻女人杀伤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后面的场景就没有什么特殊的了,叶不语回教室收拾了一下书包,然后就牵着爸爸的手一起走出了校门。 然而在街上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言牧云突然听到自己发出声音:“爸爸,我们家不是往这边走啊?” 他的心中顿时一凛,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很喜欢吃柠檬蛋糕吗?回家前我们先去商场那边吃一个。”男人低头微笑道。 叶不语的声音一下兴奋起来:“真的吗?可是妈妈说我三天才能吃一个柠檬蛋糕,我昨天才刚吃一个......” “哈哈,所以你要跟妈妈保密哦。” “嗯!爸爸最好了!” 两人走进商场后,周围密集的人流让言牧云放松了许多。就算眼前这个男人有问题,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男人牵着叶不语的手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在这里坐好,爸爸去给你买蛋糕。” 然而在松开手的时候,小姑娘的视线却定在了他的手腕上:“爸爸,你今天怎么没有戴手表?” “手表?”男人愣了一下,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啊...对,爸爸的表今天早上不小心摔坏了,送去店里修还没来得及拿回来。你想吃什么?就一个柠檬蛋糕吗?要不要再喝点什么?” “奶茶!” “好的,已经在手机上下单了。爸爸去上个厕所,咱们的号码是1025,一会儿屏幕上显示的时候记得过去拿哈。” “嗯!好的!” 兴奋地应了一声后,小姑娘的双眼就一直盯着屏幕,嘴里还不停小声念叨着:“1025,1025,1025......” 但直到过了好几分钟,她都没有在屏幕上看到1025号。 “奇怪,以前都很快会叫到号码的,今天的客人也不多呀?” 叶不语正疑惑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语?你怎么在这里?” 她回头一看,却是惊呼出声:“妈妈?” 眼前是一个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休闲风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且气场十足。岁月在她脸庞上留下的痕迹非但没有削减她半点魅力,反而更添一抹成熟女性独有的风韵。 此刻这个女人满脸都是讶异之色,噔噔噔从店外跑了进来,蹲在叶不语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怎么回事,小语?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有些懵懵的:“爸爸说他突然要出差,你晚上要加班,所以来提前接我......” “出差?什么出差?我怎么不知道?”女人瞪大了眼睛:“而且我从没说过今天晚上要加班。” “可是...可是爸爸是这么说的.....”小姑娘在有些委屈的同时,也因为妈妈有些激烈的反应,心里泛起了一丝恐惧:“爸爸去厕所了,马上就会回来。” “奇了怪了,老叶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看起来气得够呛,翻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老叶啊,你怎么回事,突然把小语从学校里接出来干什么......” 话气冲冲说到一半,却顿住了,女人的脸上逐渐泛起一丝慌乱。 几秒种后,她挂掉电话,二话不说的牵起叶不语的手就往店外走。 “妈妈,到底怎么了?我的蛋糕还没拿呢......” 女人紧紧攥着叶不语的手,捏的她有些疼:“不要说话,跟我走。” 叶不语被吓住了,不敢再开口,乖乖跟着母亲一路从商场三楼下到一楼,最后来到一个衣服店旁边。 女人蹲下身子,扶住女儿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道:“不管带你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他都不可能是你的爸爸。” “啊?可是......” “他不是你爸爸!”女人压低声音,语气无比严厉地打断了女儿:“我刚刚跟你爸爸打电话了,他现在正在公司上班,怎么可能这时候出来接你放学?” 小姑娘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站在原地,小脑瓜飞速处理着眼前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后知后觉地爬上了脊梁。 而第一视角经历了这一切的言牧云,同样心生凉意,回想起之前的某些事情顿时细思恐极。 “那...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小姑娘的声音已经出现了哭腔。 “别怕,别怕,妈妈在。”女人抹去女儿眼角的泪水,表情无比坚定:“妈妈已经报警了,不论那个人究竟是谁,他都别想在我面前伤害我的女儿分毫!” 第456章 叶不语的回忆(二) “跟我走,我们先摆脱那个家伙。” 女人拉起叶不语的手,快步朝着商场出口走去。 被吓得不轻的叶不语则全程没有说话,任由妈妈带着自己坐上了路边的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 “去凤凰小区。”冷静地说出目的地后,女人低头操作起了手机,像是在和某人发消息。 小姑娘有些害怕地贴了过去:“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回家?” 女人眼里露出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个人能装成你爸爸的样子,肯定知道我们家在哪。如果我们回去的话恐怕会撞到他,所以先到我同事那里躲一下。” 处于极度惊恐的小姑娘完全把妈妈当做了最后的依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然而第一视角体验这一切的言牧云却注意到了,当下心中一沉,剧情还是按照他最坏的预想中发展了。 其实在女人出现后没多久,他就起了疑心。 为什么叶不语的爸爸妈妈没有同时出现的画面?既然她的爸爸可能是假的,那她的妈妈就没可能是假的了吗? 如果说这些疑问原本还有能解释的空间,比如说叶不语的“爸爸”肠胃不舒服待在厕所里的时间有些久之类的。但是之后女人的一系列谜之操作,以及刚刚眼中的那抹不耐烦,则毫无疑问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按理说这种情况待在人多的地方才最安全,就算想换个地方躲起来,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而是要去一个同事家里呢? 然而以上种种疑点,此刻陷入极大恐慌,而且年龄估摸着顶多才6,7岁的小女孩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女人付完了钱后,二话不说拉着叶不语的手就往小区里走去。 在人脸识别的门禁前,她停下脚步,用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侧脸,身材矮小的叶不语抬起头只能看到她的手掌。几秒钟后,门就自动开启了。 两人快步走了一阵后,叶不语抬起头有些委屈:“妈妈...你捏的我有点疼。” “对不起,妈妈有点心急了。”女人稍稍放松力道:“咱们就快到了,小语加油。” 两人进入一个楼道当中,站在电梯门口静静等待。 “妈妈...” “又怎么了?”女人低下头,皱眉看向叶不语。 小姑娘被吓得脖子一缩,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没...没什么...” 就在此时,电梯门打开了。 女人一边拉着叶不语的手走进去,一边有些不耐烦道:“有话就直接说。” “我们...我们是要去王阿姨家吗?”叶不语小声道。 电梯门缓缓关闭。 “什么?” “王阿姨啊,上次来我们家做客的那个王阿姨,你还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啊,对,是她。” 草草回复了一句后,女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转头一看,小女孩正蜷缩在电梯角落里,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可是...上次来的...是李阿姨......” “救命...” 女孩的尖叫声刚响起一瞬,就被女人箭步上前一把牢牢地捂住了嘴巴。 此刻女人的面庞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雅美丽,表情有些扭曲地死死盯着叶不语,声音从牙缝中缓缓挤出:“你真聪明啊,你是我遇到过所有女孩中最聪明的。” “叮。”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这栋公寓楼每层住着四户人家,此时是周一的下午,还没有到放学和下班时间,家家的门都是紧闭的。 女人毫不费力地一只手将叶不语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牢牢捂着她的嘴,来到一扇门前,用指纹解锁打开了房门,然后把女孩直接扔了进去。 脱离了控制后,叶不语第一时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往房间内跑去:“救命!救命啊!” 女人关上房门,眼中露出一丝戏谑。这是她精心挑选的房子,隔音效果非常好,这个小女孩不论喊多大声外面也不会有人听见。 就在这时,随着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响,她的脸色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快步往里走去,然后看见了紧闭的厕所门。 叶不语将门反锁好后,第一时间跑到淋浴间想要打开里面的窗户朝外呼救。然而当她费力的尝试扳动开关时,却绝望的发现自己无法拉动窗户丝毫。 门外传来那陪伴了她无数日夜,再熟悉不过,但此时听在耳中却只余下恐怖的声音:“别浪费力气了,这个房子的窗户早就被我全封死了。” 小姑娘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泄得一干二净,无助地蜷缩在淋浴间的角落,绝望地哭嚎了起来:“爸爸...妈妈...哥哥救我......” 第一视角体验了所有这一切的言牧云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怜惜,恨不得现在就恢复自己的身体冲出去将那个不知道到底是男是女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过了不知道多久,叶不语似是哭不动了,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小语,别赌气了,快打开门,妈妈就在外面。” “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我妈妈!!”女孩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抓起洗漱台上不论什么东西,奋力砸在了门上。 然而门外的声音依旧响起,还带着股病态的愉悦:“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等你出来了,妈妈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似是察觉到了对方在享受自己的痛苦,叶不语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一声不吭,连哭声也不再发出。 外面的女人则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然而女孩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双目紧闭,捂着自己的耳朵,根本不回复对方任何一句话。 过了大概几分钟后,外面的女人不说话了。 然而言牧云却更加愤怒了,因为他知道外面那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大概率是在酝酿更恶心的主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以及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有人冲到了厕所门前,用力拍着门:“小语!小语!你没事吧,爸爸来救你了!” 叶不语稍稍松开了耳朵,但马上就又捂上了。 她的年纪虽小,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立马就猜出了外面爸爸的声音肯定还是那人所假扮。 第457章 叶不语的回忆(三) “小语,快点打开门,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门外的男人声音还没放弃,用无比真挚恳切的语气道:“刚刚我上完厕所,一回来发现你不见了,问店员才知道原来你被人带走了,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们。现在爸爸已经把坏妈妈打倒了,你已经不用害怕了,快出来吧。” “小语,小语,快出来,听爸爸的话,乖......” “你不是我爸爸!你滚开!你滚开!”女孩被折磨的简直快要发疯了,捂着耳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男人有些失望的声音:“怎么这样,小语,你不喜欢爸爸了吗?” “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啊啊啊啊...呕...呕咳咳咳......” 女孩尖叫地太用力,嗓子眼里涌起一股干涩刺痛的感觉,让她几欲干呕。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感觉极为难受,让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匆忙打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些水喝。 看着镜子里满是恐惧与慌乱的稚嫩脸庞,言牧云的心隐隐有些绞痛,他从未想过叶不语小时候竟然有过如此恐怖的经历。 喝完水后,女孩的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但身体依旧在控制不住的发抖,重新蜷缩着坐在了浴室的角落里。 外面的男人似乎也玩腻了,没有再说话,也可能是离开了。 没有外面声音的刺激,叶不语重新恢复了镇静,站起身再次研究起紧闭的窗户,想方设法想要将其打开。 然而她足足尝试了十分钟,却始终无法扳动那个把手分毫。 女孩似是彻底绝望了,背靠着墙,身体无力的滑坐在地,将头深深埋进了双腿里。 年仅6岁的她在短短不到半小时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绪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意志似乎再也扛不住了。没过多久,言牧云眼前的视野就变得忽明忽暗,昭示着女孩的精疲力竭,随时可能会昏睡过去。 时间在死寂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动,仿佛某扇门被撞开了。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几个男人的怒喝声: “别动!” “不要动!” “孩子在哪!立刻把人交出来!” 一个有些尖锐的男人声音响起,似是被吓坏了:“在厕所,她在厕所,我没有动她!我发誓我没有动她!” “闭嘴!” 有人挥拳打在了柔软的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那个声音尖锐的男人痛苦地哀嚎。 厕所门被敲响了,叶不语的身体被吓得一颤,瑟瑟发抖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小妹妹,我们是警察,你已经安全了。”外面传来男人温和低沉的声音,厚重而有力,让人心中不自觉涌起安全感。 然而叶不语却没有动作,依旧抱住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门外的男人又劝了两句,见里面一直没有声响,似是回头又狠狠踹了那声音尖锐的男人几脚,痛得他凄厉大叫:“她就在里面,我保证她就在里面,我没有伤害她!!” “闭嘴!” 自称警察的男人怒斥了一声,随后门外传来有些模糊地嘈杂声响,似是一群人在讨论着什么。 短暂地沉默后,又有人敲响了厕所的门,但这次力道小了许多,似是女人。 “小语?小语?你在吗,我是郑老师啊。” 这次响起的是熟悉的声音,能听出这个女老师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依旧强行压抑着情感,用一种缓慢而温柔的语气说道:“小语,对不起,是老师没有尽到责任。在你爸爸走了之后,才想起来打电话和你妈妈核实一下。在知道你爸爸并没有来学校以后,我第一时间就报了警。警察叔叔通过摄像头很快就找到了你......” 这一次,叶不语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似是有些意动。 “小语,原谅老师好不好?” “你已经安全了,来,打开门,老师带你回家......” 叶不语缓缓站起身,试探着呼唤了一声:“郑老师?” “哎。” 门外的郑老师激动的应道,随后似是回头对周围的人说话,带着哭腔:“她真的在里面,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叶不语的眼睛里涌起一抹希冀,朝前走了两步,但却又停住了脚步:“郑...郑老师,你能不能和刚才的警察叔叔一起说句话?” “好的。”郑老师答应下来,然后小声对身旁说了些什么。 “3,2,1......” “小语,你安全了。” “小姑娘,你已经安全了。”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缓慢而有力,带给人无比的安心感。 叶不语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快步冲到门口,伸手拧开了锁。 “郑老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从半开的门往外看,没有漂亮温柔的郑老师,也没有身穿制服的警察叔叔,只有一个头发有些稀疏,满脸油光,身材臃肿的胖子。 胖子的手已经把住了门,低头看着她,缓缓张口: “小姑娘,你怎么了?” “小语,不要害怕,老师在。”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不分前后。 紧接着,他用力一脚蹬在门上,门后的女孩顿时被大力撞飞,摔在了马桶旁边。 “真是的,费我这么大功夫。” 胖子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充满了不耐烦:“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但也是最麻烦的......看来这下不得不给你点小小的惩罚了。” 话音刚落,他的体型突然一变,变成了一个金色头发,身材高挑的美男子,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下一秒,金发美男的身形突然变矮,变成了一个皮肤白皙,拥有一双漆黑大眼睛的俊秀小男孩,看起来就和叶不语的年龄差不多,声音稚气:“每一次,我都会让女孩们选择最喜欢的形象......” “但是这一次,小语,你实在太不乖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相貌端正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脸失望地低头看着女孩。 是叶不语的爸爸。 “所以我决定......” 英俊的中年男人体型变宽,恢复成了之前那个丑陋的胖子,发出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恶心笑声:“这一次,就让原本的我来享用你。” 被门推飞的女孩撞到了头,视野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昏迷。她的嘴巴微张,不停的重复着什么,但声音无比微弱,让人难以听清。 “你在说什么?”胖子皱眉走上前,但依旧无法听清,弯腰伸手去女孩的衣领。 处于第一视角的言牧云则听得无比清晰,甚至能够感应到女孩的想法: “哥哥...哥哥......”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下一秒,处于极度愤怒情绪的言牧云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变高了,连声音也从稚嫩的童声变成了低沉浑厚的男人的声音。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那个胖子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肥腻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触电般收回手想要逃跑,却脚下一滑,扑倒在了洗手台上。 恍惚间,言牧云的余光瞥到了旁边的镜子。 原本可爱粉嫩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站在那里的,是个身高少说有近两米,穿着白色运动背心,皮肤黝黑,浑身都是肌肉的健硕青年。 哥哥...是你来救我了吗。 下一刻,言牧云的视野死死定在了在那摔倒在地,捂着鼻子连滚带爬向后闪躲的肥腻胖子。 三步并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个胖子的衣领,醋钵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哥哥,打他,他是坏人,打死他。” 言牧云的视角不知何时变成了第三人称,飘在半空中,静静地旁观了这有些诡异的一幕。 黑铁塔般的青年面无表情,一拳又一拳地重重砸下,胖子的脸早已开了花,脖子前胸全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青年一边重拳如雨点般落下,一边嘴里不断轻生呢喃着:“哥哥,打死他,打死这个坏人。” “打死他。” “打死他。” “哥哥,打死他。” ..... 原本那胖子还能大声求饶,但在第三拳打下来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 五拳下来,他已经无法清晰的发出声音,似是被血液糊住了嗓子眼,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七拳,八拳,九拳,他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具肥腻的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 然而还没有结束,第十拳,第十一拳...第二十拳...第三十拳...... 到最后,言牧云已经数不清楚了,只看到健硕青年一拳又一拳机械般地砸下去,身下的胖子的头部凹陷下去了大半,整张脸几乎剩下一个血洞。 过了不知道多久,青年似乎打累了,站起身茫然地环视了一圈,最后走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在他闭上眼睛后,高大的身躯飞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如瓷娃娃般可爱的小姑娘。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竟似乎是睡了过去。 女孩双目紧闭,虽然浑身校服被鲜血染红,但是嘴角的笑容无比恬静。 是啊,只要有哥哥在,那自己就一定是安全的了。 第458章 学院长大的孩子 言牧云摘下头盔,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凉风吹拂进来,他发现自己额前与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凉飕飕的。第一视角的虚拟现实场景的代入感太强,以至于现实中的他也因紧张而出了不少冷汗。 可想而知,对于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当时年仅6,7岁的叶不语来说,这种恐惧会是多么刻骨铭心。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柴伊教授。 言牧云先看了眼时间,已是第二天的凌晨3点,然后接通电话:“老师,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没事,以前经常熬夜看文献,身体早就习惯了。”对面传来老妇人温和缓慢的声音:“我看到你点开了链接,想问问你的想法。” “哦......”言牧云声音拉的很长,半天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怜?同情?” “嗯,是的。” “我给你发这段虚拟场景体验,是经过了小叶的同意的。你觉得...她同意你了解她以前的经历,是为了获得你的可怜和同情吗?” “应该不是。” “当然不是。”柴教授莞尔一笑:“放心吧,这件事已经不会再让她恐惧了,反而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她力量的源泉。” “力量的源泉?” 言牧云有些不解:“我大概知道,她那个能够随意变成其他人样貌的能力,应该是从那个变态身上获得的,但是这也......” “不是这种表面上的东西,是更深层次的。” 柴教授轻声打断了他,然后缓缓说道:“在经历了那次事件之后,当时年仅6岁的小叶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创伤。她的心对周围所有人都筑起了高墙,包括自己的父母。甚至在事发后的第三个晚上,她的父亲睁开眼睛,看到她手里握着菜刀站在母亲的床头......” “那段时间,小叶唯一表现出信任,而且愿意亲近的人,是她当时在辰京学院读书的哥哥,叶海。在听到小叶出事后,叶海第一时间请假回家,算是稳定住了她当时的精神状态。但问题是,后续对于小叶精神状态的治疗进行的十分不顺利,她无法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几乎完全封闭了自己,只要有陌生人靠近她就会浑身发抖,或是直接变成哥哥叶海的样子对别人发起攻击......” 说到这里,柴教授叹了口气:“在试了好几个心理医生都不管用之后,叶海想到了我。他应该早点想到我的,如果早点来的话,小叶也不用再受那么长时间的煎熬。” “他可能是怕您太忙了。”言牧云说道。 “可能吧,毕竟叶海当时也才刚大一,和我没什么交集。”电话那头传来柴伊的苦笑,随后继续道: “我和其他心理医生不一样,我不需要小叶开口,就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而且我也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极力帮助小叶回避或是忘掉那件事情...我反而不断向她强调那个差点伤害到她的坏人有多厉害,多棘手,多让警方头疼。” “啊?”言牧云有点懵。 “我也没说谎,那个罪犯确实很棘手。整整两年,从西到东,从难到北,跨了近十个省作案,然而没人能够抓住他。其中保守估计有三分之二的案件,警方甚至根本无法根据现场证据上判定是他做的.......抓捕过程也是极为艰难,往往是警方已经发现到了他的行踪,然后没过多久就毫无悬念的追丢了。毕竟那个罪犯可以随意变成任何人的模样,甚至包括指纹和瞳膜,因此可以随意冒充任何人的身份,躲进任何人的家里......” 言牧云感觉自己get到了对方的点,试着补充道:“然而就是这么厉害的一个家伙,一个让几省警方都头疼的特大通缉犯,却被她单枪匹马的‘抓获’了。” “是的。”柴教授微笑道:“我尝试通过各种方法告诉她,她是个小英雄。她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害怕,反而应该为此而自豪。我还找了他们当地的警方,给小叶录了个感谢视频,她看了以后开心了好久,也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后来呢?”言牧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隐约间传来一声叹息:“我没有孩子,而小叶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和她相处了有大半年的时光,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她当孙女看待了。但她和我毕竟没有任何关系,在精神状态稳定之后,她就被她的父母接了回去。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她就给我打电话,哭着要回到我的身旁......也是从那时起,我才发现,她的异能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她当时就已经获得了您的异能?”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是的。”柴伊语气变得有些低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叶突然可以听见周围人的心声。当时她还那么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再加上之前的特殊经历,让她变得很容易和其他人起冲突。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都变得有些害怕她。” “而最让她寒心的,是她的父母。由于之前拿着刀站母亲床头那件事,小叶的父母虽然知道这并不是女儿的错,但心中难免多了些提防。而这种出于自我保护意图的提防,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能听见他人心声的小叶还是感到了被疏离......他们一家已经无法回到以前的样子了,永远不可能。” “当我第二次见到她时,她的情况比之前要更加严重。她变得完全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甚至不愿意有人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连她的哥哥也不行。她只想永远独自待在一个小房间里,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听到外面那些与口中所言截然相反的心声。” “从那天起,小叶基本就算是住在了辰京学院里。由以我为主的几个教授,和诸葛院长一起抚养长大。我们这么做不仅仅是出于同情,也是为了找出她异能的秘密......” “这就是小叶的故事,听完以后有什么感想吗?”柴伊微笑道。 “没想到她人生这么曲折。”言牧云走出活动室,仰头看着夜空:“但她也挺幸运的,能遇到您和院长这么好的人。” “我们并不算好人。” 出乎意料的,柴伊摇头否定了这句话:“我们会帮助小叶,只是因为小叶的哥哥是学院的学生,他把她带到了我们的眼前。我们只是出于正常人的同情心,出手帮助了她。更何况这里面还有私心,比如想要弄清楚小叶的异能.......世界上还有很多处境更为艰难的孩子,我们既看不见,也无法提供帮助。” 言牧云挠挠头:“话不能这么说,毕竟谁也不是全知全能......” “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无条件信任小叶。” 柴伊的话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她跟我说,有你在身边很安心。就比如这次,即使她要做的事情毫无道理,甚至连个能稍微敷衍一下的理由和借口都没有,但你会相信她,并且帮助她。” “即使听不见你心里在想什么,她也知道,你会相信她,并且帮助她。” “啊...哦...”言牧云发出两个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音节,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呵呵,上一个让小叶这么信任的人,还是她哥哥。” 留下这句话后,柴伊挂断了电话。 第459章 缘分 第二天清晨,言牧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快起床快起床,洗完脸刷完牙,办公楼后面集合!” 听声音应该是长安,喊完话后就离开了,不一会儿隔壁也传来咚咚咚的捶门声以及内容相同的呼喊。 言牧云拿起手机一看,不过凌晨6点出头。他昨晚快到5点才睡,也就相当于睡了个午觉。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几天不睡觉也不会感觉太过疲惫,因此其实也无所谓。 匆匆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之后,言牧云推门走出,刚好撞上了两侧一前一后紧跟着出来的魏民和言泷。 “锁定那只变形怪了?”魏民挠了挠头,睡眼惺忪。 “我也不知道,先下楼吧。”言牧云说道。 三人小跑着来到了办公楼后的空地上,却见长安和长平两兄弟已经背着手等在那里了,而穿戴整齐的叶不语也已然站在他们身前不远处。 “所以什么事?”魏民一边用手指理着发型,一边问道。 长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清楚。” “我们也是被队长喊下来的。”长安接着说道。 于是,六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背手站立,大清早的鸟鸣声与微风拂过院内树梢的声音格外清晰。 在足足长达5秒钟的沉默后,长安绷不住了,露出一脸神秘之色:“我有一个猜想......” 果然。 言牧云几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词,即使才相处短短几天,但这位的话痨性子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百分之20的可能性,是锁定那只变形怪了。可就算是这样,这附近基本荒无人烟,只有几十公里外有一些长辈观念陈旧,不愿意搬迁的小村落。按理说那只变形怪不至于这么快威胁到这些村子,所以不会这么着急,我们就算吃完早餐再慢悠悠地过去把它处理掉都没啥问题。” 说到这里,长安声音压低,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百分之80的可能性,是我们局长把邢队之前做的事情上报了,上面估计快要批下来回复了。邢队听到了风声,所以打算借处理变形怪的名头先溜为敬。只要出了城执行任务,就算是外交部的那些大官亲自过来都没用......” “咳咳。”长平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嗓子不舒服。 长安心领神会,背过双手,一脸严肃的看着众人。 “装备什么的都整理好了吧。”那个男人标志性的慵懒沙哑声音响起,一只宽厚粗糙的手搭在了长安的肩膀上。 后者腰杆一下挺地笔直:“报告邢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邢修贤淡淡丢下两个字,率先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这是一辆厢型浮空车,总共可以容纳十人乘坐。是在特处局只有遇到特殊情况,比如监测到太过强大的异种,或是数量多于两个的异种时,需要带尽可能多的专员前往处理时才会开的车。 这一次任务目标是一头精英级的变形怪,倒也算符合这个不成文的规定。 待到众人都在后排坐好,邢修贤突然回过头,双眼有些无神地扫视了一圈:“学院那边的要求是尽量只让你们四个动手,可那毕竟是精英级异种,你们真的行吗?” 没等言牧云等人回应,油滑的长安率先接过了话茬:“我昨天见过了,小言小叶很厉害,另外两位肯定也不弱,交给他们没问题的。而且就算出了啥状况,不还有队长您吗?”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情商挺高,如果让言牧云他们来回应,虽然都不是敏感的人,但不论作何回答,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有他在旁边打个圆场,倒是让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邢修贤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长安:“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长安干笑两声:“哈哈,什么?” “你说的联系上了国内的一个大企业,是怎么回事?你还是个富二代?”邢修贤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感:“富二代怎么会来外驻特处局?” “就不能是我情操高尚吗...”长安想贫一句,但眼角余光看到身旁的男人正拿着打火机静静盯着自己,后面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那个...其实我上大学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家教。是别人主动请我的,上一节课的费用够我吃喝玩乐一个月,傻子才不去对不对......” “说重点。” “哦哦。”长安挠了挠脖子:“那家人离学院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有一套大别墅,我去教那家的大小姐,当时应该上初中?还是高中?每次去上课的时候还有专门司机接送来着。我知道他们很有钱,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那么有钱的。哦对,他们家好像还是校董会的一员来着。算算时间,那位大小姐应该也进入辰京学院了,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张晓甜?”言牧云和魏民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啊对对,是她,你们还真认识啊。”长安回过头面露喜色,对几人颇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亲切感。 叶不语说道:“所以这次事情是她答应要帮忙?” “当然了,她还是很够义气的,我只是随便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她就立刻说道:‘钱的问题不是问题!’。”长安模仿着张晓甜的语气一边拍胸脯一边说道,语气语调还真有点像。 “缘分啊。”魏民感慨道。 言牧云却是看向了一路都在沉默的长平:“平哥你也认识晓甜吗?” 长平微微一笑:“就长安认识,他们请家教只请了他。” “呵...” 前排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但说是冷笑其实也不太合适,反正是那种听不出什么正面意味,也听不出什么讥讽或是轻蔑情绪的笑声。 就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顺不下去,邢修贤只是单纯张嘴把气“呵”了出来一样。 一旁的长安干咳了两声:“邢队,话说这都快出城了,你还没跟我们说紧急召集的原因呢。” 第460章 搜寻 “邢队,话说这都快出城了,你还没跟我们说紧急召集的原因呢。” 邢修贤朝旁斜瞥一眼:“还能因为什么?” “已经发现那只变形怪的踪迹了?” “无人机锁定了一个范围。” “为什么不多等一两天,等完全锁定了我们再出发呢?” “你问题有点太多了。”邢修贤微微皱眉。 长安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出声,但旋即回过头表情有些得意地做了个口型:看,我果然猜对了。 ...... 浮空车抵达目标区域后,降落在一片空地上,所有人佩戴好武器与通讯设备,站成一排等待命令。 “两人一组,三个方向,地毯式搜索,出发吧。” 邢修贤搬了个凳子坐在打开的后箱盖下,嘴里叼着烟打开了一包巧克力:“记住了,这是变形怪,它可能是你视野里任何一只野生动物,甚至是任何一棵树,都把警惕心给我提到最高。不论发现什么奇怪的动静,立刻呼叫支援。” “是。”众人纷纷立正应道。 “去吧。”瘫坐在椅子上的邢修贤摆摆手,咬了一口巧克力。 魏民一把揽住言泷的肩膀,带着他往林中走去:“走走走,咱哥俩一起好好唠唠。” 长安长平两人则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的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言牧云和叶不语没有说话,但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在林中漫无目的地搜寻了大约半小时后,言牧云仰天长叹:“要是有那种可以把变形怪探测出来的装备就好了。” 叶不语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理论上现在的技术确实可以达到,但你要先给科研院捐一块不会消失的变形怪身体组织。相信我,他们会给你立一座铜像的,就站在爱因斯坦旁边。” 言牧云想了想:“说不定还真可以。” “没用的,就算你自愿变成变形怪躺上手术台,他们估计也折腾不出什么东西,毕竟你本质上还算是个人。”叶不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言牧云有些牙疼,他总感觉对方没在说自己好话,但他没有证据。 他转移话题道:“那我们怎么确定变形怪还在这片区域呢?说不定它已经变成什么动物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变形怪智商没那么高,它知道要在人类面前隐藏自己,但不知道还有天上的无人机盯着它。反正它现在还在这片区域的概率有百分之八十,应该不会出错的。”叶不语说道。 “学姐懂得真多,好崇拜。”言牧云鼓掌。 “你吞噬太多异种会导致精神不稳定,我会向学院汇报的。”女孩冲他龇牙。 随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劈砍着前方长达腰际的草叶,继续向前方探索。 “你已经看了吗?”叶不语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什么?”言牧云下意识反问道。 叶不语没再说话,那双漆黑的眸子只是定定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问问题的根本不是她。 “哦...”言牧云反应了过来,对着她竖起大拇指:“学姐真是从小就聪明伶俐,仅凭自己就制服了几省警察都没办法的通缉犯,要是我的话估计早就帮坏人数钱了。” 女孩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马尾一甩,一脸得意的:“呵,那是自然。” 而是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双眼依旧有些无神地看着前方:“我只是想尽自己的努力,让更少的孩子经历这种事情。” 言牧云想了想:“咱们把民美联邦给灭了吧。” 叶不语终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但扭头看向他时,却是微微一愣:“你认真的?” 言牧云脸上没什么笑意:“我不能忍受地球上还有这种垃圾和我呼吸相同的空气,他们各种意义上都做的太过了。这么一个畸形的国家,是一群思想扭曲的家伙追求所谓‘个人意志的自由’建立起来的。那么我为了贯彻自己的个人意志,自然也有权利毁掉他们。” “那你要怎么做呢?” “不知道,口嗨一下,单纯表达一下个人立场。” ...... 天色渐晚,一天的搜寻工作毫无收获。众人围绕着浮空车搭建了一个简易营地,开始生活做饭。现如今的便携食物已经进化营养美味两不误,几个小锅就可以做出不逊于饭馆餐食的美味。 在人均基因战士的情况下,基本不用考虑睡觉的问题,谁累了顶多坐在车里眯一会儿就好。 “树林里蚊虫也太多了,我要死了。”长安捧着碗仰天干嚎道。 言牧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我咋没被咬啊。” 他算是比较吸蚊子的体质,以前弟弟和他睡一屋的时候基本晚上蚊帐都不用拉。刚刚他还感慨30年后的今天人类防蚊虫技术终于跨出了好几大步呢。 “别理他,他瞎矫情呢。”一旁做饭的长平淡淡道。 “要死就去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别在这里影响心情。”邢修贤一边喝汤一边闷闷地斥了一句。他哪能不知道,长安抱怨蚊虫是假,抱怨自己让他们提前出来不得不在外露营才是真。 快速吃完饭的魏民站在车旁伸懒腰:“今天咱们搜寻了多大地方?明天应该就能找到了吧。” “运气差说不准得后天。”长平叹了口气,给弟弟又盛了一碗肉汤。他从扎好营地开始就一直在做饭和打饭,但却没见他自己吃什么东西。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在今晚。” 一个有些出乎人意料的声音响起,是言泷。 这小子平时基本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如果沉默是金那他可以说是24k纯金小金人。 因此,在他开口时,所有人都会比较重视。 “学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长安缩了缩脖子,总感觉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言泷举起筷子,筷尖指向密林深处。众人齐齐看过去,由于角度问题,有些人什么都没看到,有些人则看见了他指的东西。 那是只猫头鹰,浑身棕灰色羽毛,静静地立在离众人几十米外的枝头上。如果不是那对明黄色的眼睛,估计没人能在周遭昏暗的环境中注意到它在那里。 “那只猫头鹰有问题吗?”长安扭头问道。 林区的野生动物有很多,猫头鹰并不算少见。 “它从我们扎营开始就在那里,这么久了连动都没动一下,也不去觅食。”言泷道。 原本蹲在小锅旁的长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从腰间取下配枪,抬手瞄准:“有没有问题,来一枪就知道了。” “砰。” 枪声响起,然而那对明黄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向这边。 “没打中?”长安问道。 “不应该啊。”长平皱眉。 “我试试。”言牧云也取下配枪,瞄准,射击。 “砰。” 枪声再响,远处那双明黄色的眼睛只剩下了一只,剩下的一只却依旧眨也不眨地静静看着这边。 第461章 举目皆敌 “嘶...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魏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现在立刻拿好装备。”邢修贤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因为是在野外露营,随时可能遇到危险,所有人的武器都放在自己的身边,特制子弹也早就装配好,因此众人第一时间将枪械端在了手里。 “不见了。”言泷出声道。 远处树梢上那剩下一只眼睛的猫头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没有振翅的声音,没有树枝草叶的摩擦声,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它还在,我能感觉到。”言牧云眼中隐隐有金光流溢。 这次的事有些奇怪,拥有黄金瞳危险预知能力的他,并不是第一个发现那只奇怪猫头鹰的人。甚至直到他开枪射中了那只猫头鹰的眼睛,他才感受到一股姗姗来迟的敌意。 一种可能是黄金瞳失效了,或者是被这只变形怪用某种手段屏蔽了。另一种可能,是这只变形怪一开始真的对众人没有抱任何敌意。 这两种说法都挺天方夜谭的,让人不敢相信。 邢修贤依旧坐在原处,只是表情变得严肃了点,摆了摆手:“长安。” “收到。”长安从腰间取下一个指头粗细的白色金属圆管,按下顶部的按钮,丢进了那个方向的漆黑丛林之中。 几秒种后,有些刺目的白色闪光炸起,伴随着嗡嗡电流声,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蛇瞬间布满了那片区域。 这种电磁弹的威力很小,但范围很大,主要功能就是用来判别伪装成地球生物或物品的变形怪。 范围内的那几棵大树与草丛瞬间有了异变,表面史莱姆般颤抖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其微小,但也被众人捕捉在了眼里。 “射击!”邢修贤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在他开口的同时,在场其他六人同时端起铁弩叁型,扣动了扳机。 对变形怪特制的电浆子弹射出,瞬间击中不远处的几棵树木,炸起一朵朵明黄色的光芒。 被击中的树剧烈颤抖,仅仅过了不到一秒,便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散,融入了漆黑的地面。 “小心,它生气了。”言牧云高声提醒道。 黄金瞳的危险预警告诉他,那还未显露出真身的敌人的恶意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有些紧张的氛围里,言牧云并没有说出他的另一个感受。那就是,他感受不到那股恶意的主人具体在哪个方向。就像是整个身躯陷入了沼泽,四面八方都是令人窒息的淤泥。 然而下一秒,他找到了自己这奇怪感觉的源头。 “咚...咚咚...” 仿佛是错觉,周围的树木凭空拔高了许多。 借着营地明亮的灯光,众人看到了有些奇幻的一幕。 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从泥土中拔出了自己的根须,仿佛陆地生物的足部,行走在大地之上,一步步朝这边围拢。 前面,左面,右面,后面...入眼皆是行走的巨树。 “它变成了整片森林。”邢修贤终于站了起来,眼神中有一丝不可思议:“真是奇怪,从来没有过记载变形怪对花花草草什么的感兴趣,它们一般只会吞食并同化人类的工业制品,或者变成动物之类的。” “砰砰砰砰砰......” 没有人附和他的话,所有人都在不断地开枪,射击着周围行走的巨木。 特制电浆弹药的威力确实不俗,每击中一个目标都能将其变成齑粉,但问题是这周围都是林地,最不缺的就是树木。即使众人奋力抵抗,这些诡异的移动大树就像是绿色的海潮,不断拍打着这座可怜的孤岛,随时可能将之吞没。 就在言牧云打算变身黑翼鬼,用比枪械威力更大的目射雷光来对付这些难缠的树人时,远处漆黑的密林中却突然亮起了灯光,以及隐隐传来车子的引擎声。 “这里还有别人?”长安微微一愣。 随着动静迅速由远及近,当众人看清那辆车的样子时,却是都有些懵了。这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车辆,竟然长得和他们身后的浮空车一抹一样。 要知道,这种厢车类型的浮空车,恐怕整个南越的西北部都只有一辆,那这一辆又是从哪来的? “变形怪的伎俩罢了。”邢修贤掏出腰间配枪,对准前方扣动扳机,一口气开出六枪。 被他用能力触摸过的子弹击中那辆来路不明的浮空车,瞬间产生一连串威力不俗的爆炸,火光与烈焰瞬间将其吞没。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射出一道明黄色的光芒,击中了长安的肩膀。 “啊!”长安惨叫一声,直接倒地抽搐了起来。 “这只变形怪已经能够模仿我们的武器了吗?”魏民被吓了一跳。 下一秒,密林深处亮起无数道明黄色的光芒,电浆子弹组成的弹幕几乎如暴雨般将这片树海中的孤岛吞没。 “都往中间靠拢!”言牧云大喝一声,旋即张开双臂,银白色的能量罩凭空出现,将整片营地笼罩在内。 雨点般的电浆弹打在银白护罩上,几乎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没事就赶紧起来。”邢修贤踢了一脚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某人。 长安身体抖了抖,费了好大功夫才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虽然变形怪在没有接触到实物的情况下模仿出来的电浆弹,威力不足真正电浆弹的十分之一,而且特处局的作战服还有绝缘功能,但刚刚那一下的威力还是足够一名普通成年男性倒地痉挛了。 虽然长安是d级基因战士,但魔抗并没有比普通人高多少,也是短暂的失去了战斗力。 白银护罩外,无数高大的树木用主干疯狂的撞击,用枝杈拍打,场景像极了深山老林题材的恐怖片场景。 恢复过来的长安哭丧着脸:“这下怎么办?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变形怪直接同化一整片树林的......话说这玩意儿不应该顶多只对动物感兴趣吗?” “这次的敌人确实有点特殊。”邢修贤点了根烟。眉头紧皱。 “要不咱们先撤,从长计议?”魏民提议。 长安摸了摸自己因电流而倒竖的头发:“我也这么觉得......” “邢队。”就在这时,一旁维持着白银护罩言牧云扭头看了过来。 “你说。”邢修贤吐出一口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应该都被变形怪同化了,就是具体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区域......” “说重点。” “哦。”言牧云眨了眨眼:“我想知道,要是我不小心造成了规模...嗯,稍微有点大的森林火灾,会不会蹲局子?” 第462章 一会儿听我指令 “我想知道,要是我不小心造成了规模...嗯,稍微有点大的森林火灾,会不会蹲局子?” 邢修贤斜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南越警方对我们没有执法权,但你这么为所欲为也不是没有代价的!”长安表情严肃斥责道:“我们特处局一定会给予严厉批评,强烈谴责你的这种不顾他国生态保护,不负责任的行为......” “没有后果,消灭了一只精英级异种,当地媒体不把你夸上天都是他们不专业。”长平打断了弟弟的胡言乱语。 “哦,那我就放心了。”言牧云笑了:“我有一招还没试过,一直想试试来着。” “要不要给你提供掩护吗?”邢修贤淡淡道。 “不需要,你们离得越远越好。”言牧云摇了摇头。 魏民瞪大眼睛:“哦哦!是那一招吗!是要用那一招了对吧!” 叶不语小脸紧绷:“你终于要用那一招了吗。” “哪一招哪一招?”长安也激动了起来。 然而叶不语和魏民都只是神秘一笑,并没有开口解释。 “啧,你们真没意思。” ...... 很快,所有人钻进了浮空车内,只留言牧云一人待在原地。 长安屡次欲言又止,但见另外三名学弟学妹都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似乎对他很有信心,也就没再发言表达担忧。 “我要撤下屏障了,所有人准备好哦。”言牧云打手势示意,随后开始倒数: “三,二,一!” 随着他话音落下,浮空车两侧窗户同时飞出了数颗手榴弹,砸进了黑暗的密林深处。与此同时,密集的电浆子弹击中金属车壳的声音不绝于耳。 所幸浮空车的外壳也是特制材料,不仅坚硬厚实,物抗拉满,还耐火耐电耐低温,防护力直逼一些旧式坦克的装甲。特处局毕竟是和异种作战的部门,所配备的武器装备无一不是顶尖水准。 随着从车内掷出的电磁手榴弹爆炸,周围一圈行走的巨木化为齑粉,连带着从黑暗深处射出的电浆弹雨都减弱了许多。抓住这个机会,浮空车迅速升空,加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真的行吗?”长安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用离开,在附近悬停,随时支援。”邢修贤下达指令。 然而叶不语却在这时出声反对:“不行,我们必须再离远点,否则会收到波及的。” “你们放心吧,他的那个大招应该能一次性把这个麻烦解决掉。”魏民趴在车窗上,半个脑袋都伸在外面,一脸兴奋地看着下面:“那可是王级异种的能力...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 借助营地没来得及拆走的灯具发出的光芒,众人看见言牧云单膝跪在地上,虽然周围的树人正在步步向内围拢,可他却一直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他应该是也被电浆弹射中了!”长安惊呼道:“我当时就是这样,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此时此刻,下方的言牧云心中有苦说不出。 在撤掉屏障那一刻,他的注意力短暂的放在了浮空车上,有些担忧其能不能顺利起飞。黄金瞳虽然感应到了有几颗电浆弹正朝着这边飞来,但他并未太放在心上。 按照接下来的剧本他只需要向侧面翻滚,躲开这几发子弹的同时用腿上的匕首划破手臂,进行异种化就可以了。 但是当言牧云准备翻滚躲避时,才发现自己的脚边的泥土不知道何时钻出了几条粗壮的树根。虽然没能绑住他的脚踝,但也将他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控制。这直接导致了一颗从侧后方射来的电浆弹擦中了他的胳膊,直接让他半边身子陷入了瞬间的僵直。 电浆弹雨实在太密集,即使他身穿作战服而且还是c级基因战士,这片刻的动作迟缓足以使电浆子弹接二连三的不间断击中他。 此刻言牧云虽然无法行动,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多么慌乱。一是因为这些电浆弹虽然对他造成了一些困扰,但基本不可能对他造成致命性的伤害。二是他现在已经快要习惯了这种肌肉痉挛的感觉,估摸着只要再过十几秒左右他应该就能够顶着这些电流完成异种化了。 小场面,问题不大。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林中亮起了车灯,一辆熟悉的厢式浮空车从中飞窜了出来。 言牧云被正面创飞了。 ...... 此刻,半空中。 “邢队,您的异能应该和物体的质量有关吧。”言泷扒住副驾驶的座椅,半边身子探到前面,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皱着眉头吞云吐雾的邢修贤。 “是。”邢修贤有些不理解眼前这个情况。 下面那个家伙都快被折腾废了,这小子怎么还有空关心他的异能? “一会儿听我指令,您引爆这枚硬币。”言泷掏出一枚黑金花纹的硬币,放在他的手心中。 邢修贤眉头皱地更紧了,这枚硬币掂量起来确实要比普通硬币重地多,但引爆顶多也就是半个手榴弹的威力,能对局面造成什么影响? “看来您确实没有怎么看过我们的资料。” 言泷也不解释,从邢修贤的手里拿回那枚硬币,装在了右手手套的发射器中。随后只见他打开车窗,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左手在里面抓着内侧车顶扶手,右臂伸直对准了下方漆黑的树林,那是言牧云被撞飞后落下的地方: “5,4,3...” 言泷无名指按下机关,硬币如子弹般射出。 “...2,1,就是现在.......” 邢修贤在外驻特处局待了这么多年,除了还是新人的那一年,后面基本很少再有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做什么。 倒不是他讨厌被人命令,只是后来没什么人敢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逐渐忘记了按照别人的指令一板一眼做事的感觉,只习惯于漫不经心地对手下一批又一批的菜鸟专员发号施令。 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下命令,这种感觉对于邢修贤来说还挺新奇的。 “...引爆!” 随着言泷的声音落下,邢修贤发动了能力。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漆黑的夜空白了半边,自下而上的汹涌气浪将浮空车冲击得有些摇晃。 第463章 地狱熔岩魔王 这场爆炸的威力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始作俑者之一的邢修贤也瞳孔放大,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知道你能增大或减小物体的质量...但你的能力范围到底是多少?这个再怎么说也有些离谱了吧!”长安脸上写满了震惊,捂着耳朵冲言泷大声吼道。 “这种硬币的质量,现在我能增加2000倍左右。”言泷的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燃烧的林海,语气却显得平淡:“我的能力对于质量越大的物体,所能改变的范围越小,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强。” “这还不够离谱吗......”长安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和邢队组合起来,那简直就是行走的核弹啊! 如果言牧云此时也在车里的话,他应该会震惊于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这位大侄子的进步速度。 要知道,在两人第一次共同面对熔魔的时候,言泷对于这种特殊的黑金硬币的质量增幅还只有8,900倍。然而这才过了一年半,他的能力竟然直接增强了一倍还要多! 不过这种进步虽然罕见,但也算合理。有专门的研究显示大多数人的异能进化速度是有曲线的,通常刚觉醒的前十年里进步最快,尤其以第四五六年这段时间的成长最为迅速。而在不同年龄段的异能者中,又属身体发育处于最巅峰时期的青少年的能力进步最为明显。 言泷这两个buff都吃到了,还有华夏最顶级的异能学院里最顶级的教官指导,进步如此之快其实还挺合理。 ...... “所以,这种程度的爆炸,你确定不会连着言牧云也炸上天?”长安看着下方的熊熊火海,吞了口唾沫。 魏民表情与之对比则相对轻松许多:“放心吧,这种火焰和爆炸,对于他来说可是上好的燃料。” 他的话音刚落,下方燃烧的林海再起异动。一处区域的树木突然朝四周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与火星,最中间的位置则隐约出现了一具巨大的黑色阴影。 此时众人离得较远,肉眼难以在浓厚的烟尘中辨认出那道黑影的具体面貌。长安放出车载无人机,随着摄像头的逐渐拉近,那道黑影的形体才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头高达四米的熔岩怪物。 比起其同类臃肿粗壮的身体,这头熔魔的身材比例欣长矫健,如岩石般饱满的肌肉线条粗粝如刀削,头顶两只犄角直指天穹,宛若从地狱挣脱封印降临人间的魔王。 “啊...终于变身成功了......” 言牧云的声音变得低沉粗粝,他低头审视自己如今的身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他最近大半年来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熔魔化,体内那股爆炸般的力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满足。 “嘎吱...嘎吱吱...” 周围传来异响,那些被烧得焦黑的树木竟然还能够活动,一个个活动着根须向这边围拢。 “真是恶心。”言牧云胁下双臂喷涌出大片火焰,瞬间将周围数十米区域的树木化为了齑粉,呈现出绝对的碾压态势。 至于周围那些零零散散的电浆子弹,射在他被厚实岩层包裹的身躯上,更是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激起,就仿佛一群调皮的小屁孩拿水泼洒两米高的肌肉壮汉,毫无杀伤力可言。 “啊,老三样...就没点新意吗?” 言牧云微微侧过脑袋,只见左侧一辆厢式浮空车从火焰与烟尘中冲出,呼啸着撞向自己。 他的双眸中灿金色火焰跳动,缓缓抬起右臂,拧腰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正面击中了车子的前保险杠上。浮空车的车头宛若劣质易拉罐,瞬间瘪了下去,然后整个车身被狂猛的烈焰席卷吞噬。 言牧云收回拳头,脖子微微转动,骨骼发出咯咯脆响,满脸意犹未尽:“精英级变形怪...只有这种程度吗......嗯?”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有些异样,扭头看向身后。借着周围的火光,只见远处浓烟滚滚的丛林中,有两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 “有趣...” 变形怪竟然以他为模板,创造出了两头外形一模一样的熔魔出来。 言牧云微微歪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那么站在原地,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两道身影迈步朝这边走来。 他想要看看,这两个冒牌货比起自己,实力差距有多大。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架无人机盘旋下降,最终悬停在了他的头顶,里面传来邢修贤的声音:“言牧云,不要耽误时间了,尽快处理掉......” 听着对方命令的语气,言牧云的心中涌起一股烦躁,抬手一颗火球直接将无人机化为了废铁:“嗡嗡嗡嗡的...烦人的苍蝇......” 林海高空,浮空车内。 邢修贤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我没看错的话...是言牧云把无人机打掉了?”长安小心翼翼问道。 “变成熔魔后,他的脾气会变得比较暴躁,有些行为过激还请见谅。”叶不语虽然穿着作战服,但头上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说话时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这个无人机的报损费用记在他名下。”邢修贤面无表情道。 长安挠了挠头:“那咱们现在咋整?等下面那位爷玩得尽兴再说?” “麻烦打开车门锁。” 叶不语叹了口气,摘掉头上的棒球帽,取下能力抑制装置:“我去让他快点。” ...... “砰!” 冒牌熔魔一拳打在言牧云的胸膛上,发出巨石相撞般的沉闷响声,后者被这股巨力冲击得后退了两步。 “到我了。”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眼眶中金色火焰迎风暴涨,一拳狠狠砸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轰!” 冒牌熔魔的半边身子应声炸碎,化为漫天石雨哗哗落下。 言牧云狞笑了一声,转身抓住另一只冒牌熔魔的头颅,手掌并指为刀直接刺穿了它的胸膛。随后胁下双臂火光大作,喷涌而出的烈焰瞬间将其高大的躯体化为飞灰。 “明明变成了熔魔...却不防火...产品质量不过关啊。” 言牧云意犹未尽的活动了下手臂,低声喃喃道:“精英级的变形怪,未免也太弱了吧。” “不是变形怪太弱了,而是伟大的地狱熔岩魔王大人您太强大了啊。” 有些突兀的少女声音响起,让言牧云失神了片刻。他四下扭头寻找,这才在距离十几米远的一处半空中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下来了。” 言牧云微微皱眉,对于有人打扰自己玩乐有些不悦。 “禀告伟大的地狱熔岩魔王大人,小女子此次前来是想提醒您。时间有限,还请您尽可能速战速决,这样也可以向世人展现出您的无上伟力啊!”叶不语面色严肃,双手抱拳,俨然一副忠心耿耿的下属冒死劝谏的模样。 “你在搞什么飞机......”即使言牧云此时脑袋不太好使,都感觉出不对劲了。 但不知怎的,对于叶不语起的称谓以及恭谨的态度,他竟然隐隐有了点爽感。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言牧云有些绷不住,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退下吧,这种垃圾我很快就能解决......” “遵命,伟大的地狱熔岩魔王大人!”叶不语单膝跪地,表情严肃地拱了拱手,随后飞身离去。 第464章 陨石 “太弱了...没什么意思。” 言牧云伸展身体,四条手臂平举摊开,手心朝天。周身气息的骤然降至谷底,连目中那两团跳动的灿金色火焰也变得微弱,似随时可能熄灭。 变形怪以为自己抓到了机会,催动自己身体形成的大片树木飞速向中间围拢。或许是运动得太剧烈,不少树木的形体在奔跑时发生了诡异的形变,枝叶与主干像果冻般颤颤巍巍,暴露出了其凝胶状的质感。 然而就在下一秒,言牧云头顶的两根犄角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焰,将整片林海都照亮了一隅。 而他的身周出现了一圈又一圈如水波般的橘红火焰,以看似不疾不徐的速度缓缓朝周围荡漾开来。凡是被火圈触碰到的物体,都即刻燃起熊熊烈焰,随后快速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啪嚓...咯...咔...” 这是言牧云身上黑色铠甲碎裂的声音,这些漆黑厚重的岩层表面出现越来越多的细密裂纹,大大小小的碎屑被崩飞到半空中,但却并没有落下,而是被火焰燃烧带起的热流卷向了高空。 这些黑岩碎屑将会在数千米的高空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颗巨大的黑色岩石,然后拖曳着长长的尾焰重新坠落在这片大地。 直到此刻,变形怪终于察觉了不对劲。这片林区剩余完好的树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到一起,汇聚成了一团又一团巨大的深棕色凝胶状物体。 这些不明物体摇身一变,竟是变成了如野猪,野鹿,兔子,飞鸟之类的野生动物,齐齐埋头朝着北方逃跑。 随着变形怪的逃跑,浮空车上的众人发现下方的林海竟是直接多出了好几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也就是说这头变形怪竟然在最终降临后的短短几天内,就吞噬同化了数万平方米的森林,效率简直堪称离谱。 魏民饶有兴致地喃喃道:“普通变形怪一般都只对动物或者人类感兴趣,就算变成一些椅子桌子之类的物品,一般也只是为了躲避和捕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一降临就吞噬树木,扩张领地的变形怪,感觉这是个很值得记录的案例啊。” 他探头看向邢修贤:“邢队,这次任务的录像应该可以拷贝一份发到学院那边吧?” 魏民提出这个请求倒不是他对异种研究有多感兴趣,主要是他感觉白永宁教授可能会很感兴趣,所以才主动提一嘴。 “小事,回去提交申请,到时候让长安帮你。” 邢修贤看着窗外没有回头,随意地摆摆手,临末了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陨石?” “是。”魏民点头。 长安听出了两人的画外音,惊呼道:“他杀死过王级熔魔啊?” 魏民神秘一笑:“还是他进入学院前杀的。” 而且杀了还不止一只王级异种,叶不语在心里默默补充。 “这是什么怪物啊。”长安咧了咧嘴。 ...... 察觉到周围的异动,言牧云睁眼观瞧四周,只见方圆数百米除了烈焰和焦土,已然变成一片白地。 “想逃?” 他的体表燃起火焰,高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旋即化为一抹流火追向了前方奔逃的动物群。 高空之上,浮空车内。 “虽然这个变形怪的行为有些奇怪,但智商感觉还是平均水平。” 长安看着中控台上的屏幕,笑着说道:“这鬼东西都知道变成那么多动物逃命了,却不知道分散开朝不同方向跑,这和聚成一团原地等死有什么区别?” “你别乌鸦嘴,一会儿真分散开了。”长安吐槽弟弟。 “它应该没机会了,看天上。”魏民仰着头笑道。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原本漆黑的天穹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红点。 像是翻动营火时木炭碰撞激飞的火星,像是相隔数千光年外的寰宇深处某颗恒星走到了生命尽头。似是近在眼前,似是远在天边,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然后逐渐变得清晰。 “他们跑远了。”长平指了指中控台上的地图,问道:“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魏民凑上前:“哥,我还年轻,还没去媳妇儿。” “我也还没娶媳妇儿。”长安悲从中来。 邢修贤摆摆手,示意原地等待。 随着时间的流逝,漆黑天幕中央的那颗火星逐渐变得清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放大,强烈的火光照得远处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林海亮如白昼。 那是颗直径足有一辆卡车大小的橘红流星,一颗圆形的黑色石球包裹着温度足以扭曲周遭空气的熊熊烈焰,带着煌煌威势坠落大地。 刺目的火光自一点爆发,数十米高的土浪裹挟着无数断木碎石冲刷着四周,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升腾而起遮天蔽日。夹杂着浓浓烟尘的狂风压弯了方圆几公里的树木,残枝碎叶漫天飘零,一片末日景象。 数秒钟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才传入众人的耳中。 “太可怕了......” 长安表情有些复杂:“这家伙要是完全暴走,估计能毁掉整个城市吧?” “理论上是可以的。” 长平微微点头:“如果言牧云的能力真的和王级熔魔一模一样,那么他显然还没有动全力。发动刚才那颗陨石他只耗费了七八分钟,如果让他蓄势个一两个小时,估计一击能把半个莱州市毁得一干二净。” 长安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向三位学弟学妹:“刚刚我说言泷和邢队加一起是人形核弹,那是用了夸张修辞。但言牧云那可是实打实的核弹啊!而且还不是一次性的,是能炸很多次的!那家伙这么危险,学院是怎么放心把他放出来的?都不派人看着点的吗?” 后座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微妙地同时保持了沉默。 “好了。”邢修贤手指轻敲车窗窗沿:“过去看看情况。” 长安把住方向盘,一边开动车子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太离谱了,这小子的破坏力真的可以和王级异种媲美了,这么一颗陨石砸下来哪个异种不翘辫子?可恶,我已经开始嫉妒他了......” 第465章 听懂了吗? 当众人找到言牧云时,这家伙浑身焦黑,呈大字躺在坑底,和周围乌漆嘛黑的地面完美融为一体。借着附近窜着些未燃尽的火苗,勉强能看到那双略显智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地狱什么魔王大人?”魏民从浮空车上跳下,踢了踢他的大腿:“请问您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早餐吃点什么。”言牧云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魏民有点没绷住,因为对方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一口白牙,和那张黑脸对比有些太强烈了。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平时把牙刷的那么白会不会也是这么个效果。 “你是杀了精英异种的立功人员,不管想吃啥,估计食堂大师傅铲子抡冒烟了都给你做出来。” 魏民弯腰将一件制服外套盖在言牧云的隐私处,想随手拍一拍他,但又嫌弄得满手灰,手停在半空中:“能自己起来不?” “能。”言牧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借力坐了起来。 得,还是满手灰。 “...但饭估计是吃不了了。” 魏民刚站直身子,还以为自己起太猛听错了:“什么?难道那个变形怪还没死透?” “嗯,应该逃走了一到两个核心,我能感觉到。”言牧云把外套围在腰间。 魏民有些头疼,对于精英级变形怪来说,就算只逃走一个核心,有足够食物的情况下,每隔几天核心数量就会分裂成原来的两倍,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到巅峰时期。 因此众人现在回城是不用想了,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继续追击,在其恢复前将之彻底消灭。 浮空车离地并不远,上面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邢修贤从车窗探出头,抖落几片烟灰:“你能通过杀死异种获得异种的能力对吧。” “是。”言牧云点头。 “变形怪是由一颗颗核心组成,你算是杀死了九成的它,是不是也获得了它九成的能力?”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算的。我确实获得了更多变形怪的能力,但只有一点,应该不到三成。估计还是得真正将其消灭,我才能获得完整的能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获得了那只变形怪的部分能力,我现在能隐约感应到这股力量的源头在哪个方位。” 邢修贤眉头微挑,看来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容易不少:“所以你现在能感觉到那只变形怪在哪对吧。” “只有大概方位,不明确。”言牧云很严谨地补充了一下。 “上车。”邢修贤摆摆手,将烟头随意丢了出去。 以这片区域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截没有熄灭的烟头应该是不会引起什么火灾之类的后果的。 言牧云刚上车,惊喜的发现座位旁已经摆满了各种食物补给,包装还都是撕开的,拿着直接吃就行。 叶不语将一条刚撕开的牛肉棒递到他手中:“我还以为你会饿到失去理智呢,怎么这次表现这么正常?” “谢谢。”言牧云将牛肉棒塞进嘴里,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道:“可能因为我把那只变形怪打残了,吸收了不少能量。所以这次虽然也很饿,但还没有饿到发疯那种程度。” “方向。”前座传来平淡的声音,打断了这俩的交谈。 “西北,朝那边。”言牧云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长安原本还有些担心这家伙又想吃人,见他这次表现如此正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当下他心情大好,一挥手发动车子:“好嘞,咱们出发,系好安全带各位!”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等等。” 浮空车往前冲了几米,又停下了。 “怎么了邢队?”长安有些不解地扭头看去。 其他人也满脸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叫停追击。 “我又想了想,还是先回去休整一下比较好。”邢修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要知道刚才表示要尽快追击的人可也是他,怎么转眼就变卦了呢? 长安有些犹豫:“邢队,不能这时候回去啊。给了那只变形怪休养生息的时间,难保后面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魏民也据理力争:“邢队,这只变形怪不一般,远比其同类要棘手。我们这次好不容易把它打残,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会处理掉它的,你们回去。”邢修贤语气依旧平淡,让人听不出在想什么。 他点燃香烟,歪头嘬了一口,随后扭头看向窗外。 叶不语微微皱眉:“你刚才也听到了,没有彻底杀死那只变形怪,言牧云无法获得其完整能力,而这是我们这次来南越的唯一目标。” “他能不能获得变形怪的完整能力,我不在乎。世界这么大,让学院再找找其他地方就行。”邢修贤伸手在中控台上划了几下,将地图缩小,最后点了点屏幕左上角的一个位置。 众人凑上去看,发现那里是一个小房子的标志。 长安右拳砸在左掌心,恍然大悟:“太久没巡逻这一片,我都快忘了。西北方向十多公里外有个村庄,里面还住着大概几百号人的样子。” “我不能让他把那村子也变成这样。”邢修贤夹着烟,指了指四周:“你们回去吧,接下来我来处理就行。” 言牧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叶不语却已经开口了,声音有些冷意:“他的异能又不是无法控制的。要这么说的话,你的异能也很危险,不也有很大可能对村子造成破坏?” “他的异能可以控制......” 邢修贤侧过头,略显无神地眼睛平静地望过来:“但他控制不住他自己,有什么用?” 听闻此言,众人心中都微微一沉。 因为这是无法反驳的实话。 就在不久前,言牧云只因一句话不顺耳就将无人机打了下来,暴躁如火的性子显露无疑。 如果那只变形怪真的逃到了村庄附近,异种化后无法控制自身情绪的言牧云所带来的危险,可能比变形怪还要大得多。 “听明白了,就现在返回,剩下的交给我。”语气平淡地撂下这句话后,邢修贤打开了车门。 “可是...”长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 “我真是受够你了......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邢修贤的动作僵了一瞬,扭头看向身后,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半分慵懒。 长安缩了缩脖子,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他最害怕队长露出这个眼神。 加入外驻特处局两年半,他只见过三次这个眼神。 而这个眼神每次锁定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嘎吱...嘎吱...嘎吱......” 言牧云用力嚼着牛肉干,漆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吓唬谁呢?” 在旁边的叶不语表情有些复杂,她其实猜到了言牧云变成熔魔完全体而且还放了个大招,是不可能没有半点副作用的。因此她刚才一直在主动抢话,正面硬刚邢修贤,就是不想给言牧云开口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还是失败了。 “妈的...我已经很努力压下自己的脾气了...但每次看你这种态度就烦得要死,真的很难忍住......” 言牧云脖子一伸,将嚼碎的牛肉吞下,漆黑的瞳孔深处溢出一丝金芒:“我不仅要追上去,而且那只变形怪只能由我杀死,听懂了吗?邢大队长?” 第466章 进村 当长安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幕,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一边是长年以来积威甚重的邢队,前不久杀死堂堂南越超凡科大队长时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另一边则是刚放个大招把方圆几公里化为焦土,战力堪称怪物级的暴躁老哥。 要是这两人在车里起冲突,长安觉得自己很难完整的度过下半辈子。 幸好在争执开始后没多久,叶学妹二话不说跳起来坐在了言牧云的腿上,不顾身上蹭得到处是灰,给了其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才将事态稳定下来。 舍小己,为大家。 叶学妹真可谓新时代女侠。 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虽然美少女投怀送抱确实很有杀伤力,但这招对于言牧云的效果似乎有些好的过头了。 被叶不语抱住后,这家伙的脾气几乎是瞬间从狮子变成了兔子。不,准确来说应该还要更温顺,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可那家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变成了旧时代基督教的上帝,即使脸上被别人打了一巴掌,也会若无其事地把另一边脸凑上去。 而在这稍微降温的氛围下,两边各退了一步,总算是达成了协议。 叶不语主动提出不会再让言牧云随意出手,重伤的变形怪会由他们另外三人负责解决,然后由言牧云给出最后一击。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邢修贤似乎也没有了反驳的理由,只能默许这个方案。 ...... 当浮空车降落在村口时,天边已经泛白。 这是一个非常有烟火气的村庄,除了进村的主路是水泥地,其他支岔小道都是由石板铺就, 远处砖石小屋炊烟袅袅,近处农家小院鸡鸣狗叫,景色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宁静和谐。 雾气使得青苔石板湿漉漉的,走在上面有些滑。石板缝隙中探出细长翠绿的草叶,还有不知名的黄白小花,即使不小心踩到也不用担心,只需抬起脚这些花草便会恢复原样。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站在树下,用南越语朝这边喊道。 “特处局,你们村子周围可能有异种,我们来处理。”长安用南越语回应道。 毕竟是外驻他国的特处局,本地语言这方面还是有培训的,至少每个专员都得掌握一些能够和当地人简单交流的基础用语。 老汉点点头,伸手指了个方向:“招待所在那边。” “知道,来过,谢了。”长安点头。 ...... 在华夏和南越的城市周围,这些因为种种原因保留下来的村庄并不算少。 华夏官方可以派特处局专员轮换常驻在村子里,但南越的人手却没有那么充足,只能让城里的相关部门在城外巡逻时增加范围和频率。 如果有运气不好的村庄周围在非巡逻时间段出现了异种,只能靠村里人一边自行抵抗拖延时间,一边等待从城里来的支援。 如果村庄周围出现了异种的痕迹,则可以选择上报,让城里派人来驻守一段时间,直到找出并解决掉那只异种。因此,绝大多数村庄都会设立专门的招待所,供有关部门驻守时使用。 但可想而知的是,这种招待所的硬件设施肯定是参差不齐的。驻守不同的村子就像是开盲盒,很难开到让所有人都能满意的居住环境。 就比如眼前这个招待所,虽然还算干净,但条件实在简陋。 一个房间放四张床,被褥有股霉味儿,老旧的木制桌椅漆面掉了大半,勉强能分辨出原本是白色的。 浴室里,言牧云把开关把手调到热水那边,结果身上的灰都冲掉大半了,花洒里出来的水依旧冷冰冰的,使得想冲个热水澡的他有点遗憾。 在言牧云洗完澡,换好衣服,然后又随便吃了些东西之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来到中午。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音。 走出招待所一看,却见是村口那边围了不少人。 清早他们特处局众人进村时都没有这待遇,那边是发生什么了? 反正闲着没事做,言牧云便也上前想凑凑热闹。 特处局出外勤一般都会携带同声翻译装置,这次也不例外,在进村前长安就已经给他们四人每人都发了一个。 这种类似耳机的装置虽然无法使他们和南越人无障碍交流,但至少能让他们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人群中央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留着山羊胡,身材干瘦但颇为挺拔。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身上虽然沾着灰尘和草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完全不似花甲之年。 “......我跟你们说啊,昨晚那颗陨石真不是盖的,好大一颗,从天上掉下来了,落在地上轰的一声,吓人的很。当时我就坐在摩托上嘛,被吓了一跳,车把没把住,一下就撇进沟里了。好在我刘老汉六十好几了还身体硬朗,愣是没缺胳膊少腿,三两下就从下面爬上来了,走了两三个小时才走回来。可惜,车子和药就只能留那儿了......” 没等老头说完,周围的人已经纷纷安慰了起来。 “刘医生,您没事就好。” “是啊刘医生,您赶紧好好歇着,东西我们去拿就行。” “我家那几个昨晚也听到声音了,那么大的动静,还以为是地震了嘞,没想到竟然是陨石。” 就在这时,被周围人称作刘医生的老汉突然眼睛一亮,发现了人群中的言牧云,朝他招了招手。 周围的人自觉朝两边让开,言牧云只能从善如流地走上前几步。 “小伙子,你从哪里来的?”老汉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指了指耳朵上的同声传译器,示意自己不是本地人。 “华夏人?”这回老汉用的是标准的汉语,辰京腔浓厚。 “您也是华夏人吗?”言牧云有些惊喜。 “是啊,当然是。”老汉呵呵一笑,说道:“这个村子一般可不会有外人来,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咱们华夏外驻特处局的人吧?” 言牧云点头默认。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儿......”刘老汉用手撑膝盖,从青石上站起来,言牧云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和自己差不多高。 “能不能,请你和你的队友,把我的摩托车和上面的药都带回来?” 刘老汉指了指自己脏兮兮的衣衫,苦笑道:“我去城里采购药品回来,昨晚住在离这边不远的另一个村子。今天凌晨想着早点出发,天亮了刚好就回村子了,毕竟还有几个病人等着我呢,结果就出了那事儿,你刚才应该也都听到了。这村子里如今大多是老头老太太,年轻人不多,我只能拜托你了。”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言牧云答应的十分干脆。 毕竟刘老汉半夜赶路摔沟里这件事,他基本得负全责...... 第467章 刘老汉 当言牧云回到招待所时,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刚洗完澡的魏民。 “有空吗?”他问道。 魏民面色一肃,立正站好:“有何吩咐,伟大的地狱熔岩魔王大人!” “别整这死出。”言牧云有些无奈:“我现在要出村子一趟,帮一个老爷爷把摩托车拿回来......” 他说明了一下自己刚刚在村口的见闻,魏民听后连连点头:“当然没问题,我也来。” 其实这事言牧云一个人去就够了,他只是单纯路上想找个伴。 这活其实让言泷来干最合适。就算摩托摔坏了,他也只需要减轻几倍重量,拿手里就跟拿瓶水一样。只是那小子很早就离开招待所了,此时应该正在村子里瞎逛,不知道人在哪里。 两人很快出了村子,按照刘老汉的描述,摩托车应该就翻在几公里外,离得并不远。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恢复正常了吗?”走在路上,魏民突然问道。 “怎么?”言牧云斜了他一眼。 只见魏民表情严肃,毕恭毕敬道:“我得根据你的状态调整一下说话态度,免得到时候上失踪名单。” 言牧云:“......” “不过说真的,你之前可真吓人。”魏民嘿嘿一笑:“邢队那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敢那么跟他正面硬刚,实在是令人佩服至极。” “我那时候只是状态还没恢复,我一直是个儒雅随和的好人。” 言牧云耸了耸肩:“不过说实话,那感觉其实挺爽的。” 魏民一惊:“难道你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就在这时,言牧云的脚步突然顿住,吓得魏民一下跳开,满脸戒备之色。 但当他看清对方并没有搭理自己,而是表情有些凝重的回头看着村子的方向时,他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了?” “我说过,我现在能隐约感受到那只变形怪的方位吧。” “怎么?难道它现在在村子里?” “我不确定。”言牧云微微摇头:“可能只是在那个方向,也可能是在村子里。你可以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问问村里人今天凌晨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动静。” “啧啧,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瞌睡虫,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地狱熔岩魔王大人的感觉了。”魏民感慨了一句,随后拿出队内通讯仪,将言牧云刚刚所说的复述了一遍。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两人找到了刘老汉翻沟里的摩托车,以及周围散落的一些包裹。 这是个约莫一米深的小土坑,光凭一个老人的力量确实无法轻易将摩托从里面拽出来,刘老汉选择先徒步回村找支援是个明智的选择。 言牧云和魏民两人将周围散落的药物搜罗好,里面大多是些退烧药,或者是治流行感冒的药,还有一些他们不认识的药品或者针剂。 幸运的是,摩托车没有摔坏,两个人骑在上面不到十分钟就回到村口了。 “嗯?那是什么?”言牧云注意到,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树,底下树干空了一截,里面放着一个约半米多高的白色石像,形象看起来是个身着罗衣,仙气飘飘的女子。 清晨进村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雾气的原因,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石像。 摩托停在树旁,言牧云饶有兴致地凑上观敲,发现这个石像虽然身姿婀娜,衣物飘逸自然,但是面部却是光滑一片,没有五官。在石像前,则摆放着好几个果盘,以及几根长短不一的香烛,显然是有人供奉的。 难道说在这个明确有着“唯一神明”的世界,竟然还有人信仰着别的神只吗? 当言牧云把心中疑问说出来时,旁边的魏民却是笑了:“你还是在国内待太久,见识少了。实际上世界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当地人原本的信仰,他们知道‘神明’的存在,也尊敬并信仰着‘神明’,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要放弃原本的信仰啊。有些足够与时俱进的宗教,甚至会给他们原生教义中的神只随便安个名头,变成‘神明’的左膀右臂之类的。” “也就是说,‘神明’只占了个公认的创世神的位置,不会影响不同文化中那些司掌不同领域的仙神的地位。”言牧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感觉自己懂了。 他叫住了一个抱着木盆路过的大娘,指了指石像,又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同声传译器。 大娘看懂了,用南越语说道:“这是幽河净世神女,在‘神明’的座下司掌长生,惩罚罪恶,预警灾祸的女神。只要诚心信仰叩拜,她会在恶世中将众生从堕落的边缘救出来,免受死后地狱的苦难。” 说到这里,大娘竟然直接跪在地上,朝着白色石像叩拜了三下,这才又端着木盆离开了。 “幽河净世神女......你听说过吗?”言牧云问道。 魏民摇头:“自从‘神明’出现后,这个世界上乱七八糟的信仰其实还变多了,谁知道这是哪路神仙。” 言牧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打算先把东西给刘老汉送过去。 “那我先回去了。”魏民摆摆手,先回了招待所。 按照记忆中刘老汉说的路线,言牧云推着摩托刚上一个斜坡,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孩子的叫喊声,用的还是标准的汉语:“大哥!那个华夏大哥!大哥你等一下!” 他停下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正一边跑一边招手:“阮爷爷的病突然变重了,刘爷爷让我把你带过去!” 事关人命,言牧云没有犹豫,当下骑着摩托带上了小男孩。 这个村子很小,就几百号人,就算是步行估计顶多半个小时也能把村里逛一遍了。因此没过两分钟,言牧云骑着摩托就已经到了那位阮氏老人的家门口。 当他提着两大袋药物走进屋时,看见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刘老汉此时正坐在床边,手持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缓而又缓的将针刺入床上老人的额头。 扎完这一针后,刘老汉注意到了刚进门的言牧云,招手让他上近前,接过了其中一个袋子,从中掏出了一盒药以及一支一次性针剂。 “去烧热水,冲两包。”刘老汉把药盒交给旁边满脸担忧的老太太,自己则打开一次性针剂的橡胶盖,将里面的淡黄色液体缓缓推入了床上老人的手腕静脉,随后又掏出细如毫发的银针开始进行针灸。 言牧云全程站在一旁,看着形容枯槁的病重老人在刘老汉的一通操作下,脸色重新变得红润,呼吸也逐渐变得稳定。 第468章 刘老太 “哎哎哎,不用不用不用!” 此时,刘老汉正在跟老太太推拉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虽然被绑住了双腿,但老母鸡依旧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咯咯咯叫个不停,翅膀乱扇,扬起大片羽毛和一股土腥味。 明明只有两人一鸡,场面却宏大的像世界大战。 老家在农村的言牧云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乐呵呵的在旁边看热闹,手里就差把瓜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吃瓜子吗?” 言牧云低头一看,那个被刘老汉叫作强弟的黑瘦小男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递过来的小手里有一把瓜子。 世界大战持续了足足五六分钟,最终以老太太跑进后屋拿出柴刀,手起刀落割开了母鸡的脖子告终。喘着粗气的刘老汉两手叉腰,满脸无奈地看着老太太得意的把血淋淋的母鸡挂在摩托车把上。 “那这只鸡我中午拿回去炖了,给孩子们吃。”刘老汉推着摩托出了院子,挥挥手和送出来的老太告别,然后转身拍了拍座椅:“强弟,上来,我送你回去上课。” “哦。”黑瘦小男孩应了一声,双手撑住车尾轻松跳了上去。 “年轻人,谢谢你了,真的是帮大忙了。”刘老汉朝言牧云道了声谢,推着摩托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却又停下了。 他转过头说道:“要不要来我家,中午吃顿饭再走?” “不麻烦吧?”言牧云眨了眨眼。 “老婆子本来就要做十几个孩子的饭,多你一个就多双筷子,不麻烦。”刘老汉摆手。 言牧云微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村里的路况并不算好,即使刘老汉开着摩托,偶尔遇到崎岖泥泞的道路也不得不减速慢行,言牧云全程跟在后面并不算吃力。 没过多久,就抵达了一处围着篱笆的小院前。 院里隐隐传来孩子们齐声朗读的声音:“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强弟跳下摩托推开了院门,刘老汉一边往里进一边解释道:“我老伴儿以前是个老师,跟着我来到这个村子,闲不下来,就在咱家院子里办了个私塾,全村的娃娃都免费来这儿学习。” “您在这个村子住多久了?”言牧云有些好奇。 “快十年了吧。”刘老汉将摩托停在篱笆旁,明亮有神的眼睛看着天空,似是在回忆过去:“我早些年在南越这边做生意,和这个村子里的人接触过一段时间。赚了些小钱,退休了之后,想着这个村子环境还算不错,来这住一段时间,结果不知不觉就这么久了。” 言牧云跟着他来到后院,院内用竹子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摆放着长条桌椅,孩子们坐在上面排排坐抱着书本朗读诗歌。而在竹棚的前面,一个身穿粗布衣裳,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坐在简易的黑板前,用一根小棍子指着上面的诗句语气温柔的为孩子们进行讲解。 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博学而儒雅,整体气质竟与柴伊教授有些相像。 要知道,她们一个是华夏最高学府的教授,一个是村子里教孩子们念诗的普通老人。能让言牧云产生两人相似的念头,足见后者的气质与形象有多么不凡。 “我去把鸡炖上,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刘老汉摆摆手,拎着羽毛还在滴血的母鸡走进了厨房。 嗯,刘老汉则完全是个朴实农家老头的样子呢。 ...... 开饭了,孩子们把书本放进抽屉里,书桌就变成了饭桌。 两道菜,一道红烧肉沫茄子和一道清炒油麦菜,据说都是村里人自己种的,纯天然无公害,吃起来肯定比城里的要香。还有一例汤,原本是冬瓜葱花汤,现在变成了冬瓜葱花老母鸡汤,香气飘飘,光是闻味道就令人食指大动。 言牧云是坐在屋里和二老一起吃的,他不好意思和孩子们抢吃的,盛了半碗饭,两个菜都只打了半勺,汤也只有两片冬瓜没有肉,但就这他也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哄得两个老人都乐呵呵的。 在交谈中,言牧云知道了两位老人姓名,刘老汉全名叫刘经国,老太太也姓刘,叫刘芳芸。这对夫妻俩早在十几年前就来南越了,说是当时国家政策有扶持,生意比较好做。而这些年他们也确实攒了些钱,就算回国在大城市住后半辈子基本不用愁吃穿了。 “那为什么不回国呢?”言牧云问道。 刘老汉挠挠头:“还不是放不下这些孩子和老邻居,村里就我一个医生,就我老伴儿一个老师,我们要是走了,这个村子的生活真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况且这么多年也住习惯了,懒得挪窝了。” “您二位的儿女呢?没有意见吗?”言牧云下意识问道。反正如果是他的话,是绝不会让年迈的父母待在国外一个安全没有保障的小村庄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唉...”刘老汉放下碗筷,有些无奈的看了眼言牧云,颇有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味。 言牧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当下正襟危坐,连饭都不敢用力嚼了。 “儿女怎么可能没意见呢?” 刘老太开口了,语气温和:“大女儿天天念叨着让我们离开这个村子,回国过自己的生活。小儿子因为担心我们,不声不响的竟然也来到了南越工作,说是离得近方便照料我们。他名牌大学毕业,品学兼优,按理说在国内发展肯定前途无量,结果就因为我们两个......” 有些话题一旦开启,就很难结束。 似乎是因为这个村子很少来外人,就算来外人了,一般也是公事公办完成任务后就走,极少有愿意和村里人过多打交道的。更不用说这次还是个华夏来的小伙子主动来家里做客,刘老太絮絮叨叨个不停,连下午的课都不去上了,让孩子们自己在后院玩耍。 言牧云一方面不忍心打断对方,一方面觉得挺有意思,就这么默默地听完了全程。 “小言啊,你是个很好的年轻人,踏实稳重,年纪轻轻就能进特处局工作,跟我那儿子一样优秀。”刘老太抓着言牧云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手背:“我那女儿漂亮的很,要不你们......” “嗨!嗨!”刘老汉突然呼喝两声,打断了老伴儿接下来的话:“咱们女儿都快四十岁了,说什么呢。” “啊?是吗?”刘老太微微偏头:“可我记得她才不到二十......” 就在这时,后院的孩子们突然一股脑跑进了屋子。 “刘奶奶,刘奶奶,时间到了,我们要回家了!” “刘奶奶,我要吃糖!” “我也要我也要!” 刘老太脸上浮现慈祥的笑容:“好好,我去给你们拿。” 她转身在柜子里拿出一个铁制的小盒子,从里面倒出几粒硬糖,一一分给孩子们。 刘老汉趁着收拾碗筷的工夫,来到言牧云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家老婆子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偶尔脑袋会不太清醒,你见谅。” “哦哦,好的。”言牧云点头。 “小言,过来。”刘老太这时朝他招手。 言牧云走过去,老太太往他的手里塞了一颗糖:“吃,可甜了。” “谢谢。”言牧云把糖放进嘴里,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顿时在口腔扩散开,风味很独特,确实好吃。 “小言啊,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走?”刘老太问道。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等解决掉村子周围的隐患吧,我也不确定。” 刘老太微笑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多待两天,后天晚上这个村里有祭祀活动,到时候城里的那些年轻人也会回来村里,很热闹的。” “好,我到时候看看。”言牧云答应道。 第469章 奇怪的梦 当言牧云回到招待所时,在门口被长平拦住了。 “你跑哪去了?也不带个通讯设备,刚刚找你人在哪都找不到。”长平皱眉问道。 “去给村里人帮忙了,完事还留下吃了顿饭,找我干什么?” “看不出来你社交能力这么强,这才过半天就和村里人混熟了。” 长平有些讶异,随后解释道:“刚刚开了个小会,这两天你和叶不语一组,需要早上中午晚上各在村里巡逻一次,留意奇怪的地方,具体你可以问她。至于我,长安,魏民和言泷,会负责村子外面的巡逻。还有,以后你注意一下,去哪里都必须带着通讯设备,不能找你的时候失联。” 言牧云点头:“好的,没问题。” 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变身后有副作用,我们都理解,邢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现在应该还在二楼会议室,你去找他聊聊,我估计他还有话想问你。” 言牧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之前邢修贤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刚解除熔魔化的自己太过暴躁了听不进去。 嗯,对方的表达方式也有问题,太霸道,仿佛所有人理所应当该听他的,令人不喜。 两人虽然起了点小冲突,但毕竟没有真的仇怨。往后几天还要共事,关系能不闹得太僵最好。 言牧云自认还算豁达,有错就认,挨打立正,当下直接上楼去往会议室了。 招待的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房间中央摆了张起皮的大方桌子,周围几张老旧的椅子,在门上再挂个“会议室”的牌子而已。 邢修贤此时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两只脚交叉搭在窗沿上,垂下的右手指缝中还夹着燃了半截的香烟。 印象中每次见到这个男人似乎都在抽烟,也不知道一天能抽多少包。 言牧云敲了敲开着的门,示意有人来了。 “去哪里了?”邢修贤没有回头,但似乎已经猜出了来的是谁。 言牧云回答道:“村里有个姓刘的老医生,回村路上摩托车翻沟里了,我去帮忙骑了回来,然后被他留下来吃了顿饭。” “他老婆是不是也姓刘,是个老师。” “是,你认识他们吗?” “早些年来这村子的时候见过。” 邢修贤又抽了口烟,这才将脚放下,转过身看向他:“我让长安跟你说巡逻的事,他说了吧。” “说了,但应该是长平跟我说的。”言牧云有些迟疑道。 刚刚在楼下遇到的应该是长平吧?毕竟看起来要更加老成稳重一些。 邢修贤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之前说能感应到那个变形怪的方位,能不能更具体一点,锁定它的位置。” “不行。”言牧云果断摇头:“我的感应很模糊,只能确定那只变形怪在这村子附近,村里村外都有可能,但是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 “没事,能确定大概方位也够了。”邢修贤随手将烟头丢到墙角:“无人机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任何可疑目标都无法轻易离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它比比耐心,看谁先露出破绽。” “是。”言牧云应道。 “好了,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邢修贤又从衣兜里掏出了烟盒。 言牧云看了眼墙角,那里已经丢了至少三四个烟屁股。 照这个速度抽下去,一天不得抽个好几盒啊。村子里要是没地方买烟,过段时间他绝对受不了,说不定能做出让无人机从城里过来送烟的事。 言牧云一边暗暗吐槽,一边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知道,之前的冲突已经算翻篇了,这是成年人的默契。 ...... 晚上12点,从外面巡逻回来的言牧云轻轻推开宿舍房门,坐在了靠窗的床铺上。 房间里住的另外两人是魏民和言泷,听动静应该都已经睡着了。毕竟昨天刚经历过激烈的战斗,感到疲惫在所难免。 言牧云也打算睡会儿,便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意识不知不觉变得模糊,身体仿佛在下沉。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漂浮在一团温热的液体当中,浑身被某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包裹,十分舒适。 言牧云睁开眼睛,发现周围都是淡绿色的粘稠液体,而在不远处是一面透明的玻璃罩,隐约映出了他的样貌。 视野很模糊,只能看见一团人头大小的透明胶状物,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时不时有细小的触须探出,在碰到玻璃后又快速收缩回体内。 对于身处如此奇怪的场景,他的心里并没有疑问,只觉得如果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像是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那般安心。 一道干瘦矮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那是个浑身缠满灰白色破布的人...或者说人形生物,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肌肤裸露在外,包括眼睛和鼻子,就像是一只从棺材里爬出的木乃伊。 虽然对方的形象诡异而可怖,可看着它言牧云的心中却不知为何涌起欣喜与亲切感。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顶部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并不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但在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一股难言的巨大恐惧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 于是他开始挣扎,凝胶状的身体疯狂变化着形状,拉长,变薄,甚至分裂成两半,然而这都无济于事。视线中出现了一根连接着淡黄色软管的长针,下一刻深深刺入了他的眼球之中。 恍惚间,言牧云看见那只木乃伊将手放在玻璃罩上,而自己的体内伸出一根透明细长的触须,末端分裂成五条,像是一只小手,轻轻地贴在了玻璃的内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隔着玻璃传递过来的温度。即使身体各部分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只要这抹温度还在,他就不再感到恐惧。 ...... 当言牧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角湿润了。 环视一圈,言泷和魏民都已经不知何时出去了,条件简陋的宿舍里此时只剩他一人。 门被推开,穿着兜帽衫的女孩探头进来,看到他后微微一愣:“你怎么哭了?” “做了个梦。”言牧云擦了擦眼睛。 “什么梦让您地狱...额,啥啥大人猛男落泪?”叶不语来了兴趣,直接进来坐在了他的床边。 “忘了。”言牧云一脸认真道。 做梦就是这样,正在做的时候明明印象很深刻,可是一醒来用不了几秒脑袋就空荡荡了。 “啧,没意思。”叶不语表情垮了。 言牧云斟酌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感觉我不是做梦了。” “嗯?” “是它做梦了。” “什么?”叶不语没听懂。 “我是指变形怪。”言牧云摸了摸鼻子:“虽然不记得内容了,但我有种感觉,昨晚的梦应该和它的经历有关。” “精英级变形怪在吞食人类后,会继承那个人类的所有记忆和情感......” 叶不语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难道你这个怪物在‘吃了’精英级变形怪以后,也能继承它的记忆?”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但...有这个可能吧?” 第470章 阮元中 第二天,言牧云和叶不语早中两次的巡逻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考虑到变形怪有已经混入村子的可能性,叶不语在巡逻过程中还特意取下了能力抑制器,但围着村子绕了一圈,遇到的都只是普通的村民,并没有人有嫌疑。 在路过刘氏夫妇家门口的时候,言牧云原本打算拜访一下,结果却见院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传来孩子的读书声。找邻居一问才知道,刘老汉和刘老太从清早就开始准备明日晚上的一些祭祀用品了,为此还给孩子们放了一天的假。 此时他们应该是在附近的山上摘新鲜的箬叶,也就是俗称的粽叶,准备在宴会上用作盛米酒的器具。 吃了个闭门羹,虽然有些可惜,言牧云也只能作罢。 时间来到下午,村子里却突然明显热闹了起来。接连好几辆外面的车开进村子,下来的都是中年人和青少年,一问之下才知道都是提前回来准备参加村子明晚的祭祀活动的。 长安对此颇有些头疼:“难搞啊,怎么这祭祀早不办晚不办,偏偏这几天办。” 人多了,场面就更复杂了,到时候万一隐藏在村子里的变形怪暴走,造成的伤亡也会更加严重。 邢修贤和长平不是没去找村长交涉过,但得到的回复是:“解决异种是你们的问题,不要因为你们的问题干扰我们神圣的信仰。” 长平无奈之下道:“只能说这些年我们把周边这些小村子保护的太好了,他们已经忘记了对异种的恐惧。”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偏远的小村子确实要更安全一点。之前有过不少案例,异种被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吸引,从而忽视了附近的只有几十数百人的小型村落。 就连前几年那次圣耀教团弄出的“异种浩劫”,针对的也只是各国的重要大型城市,这种偏远地区的小村小镇反而没受到什么波及。 但即使如此,众人还是觉得村民们的心有些过于大了,在村子周围徘徊的可毕竟是个精英级异种啊。 言牧云呵呵笑道:“换个角度想,可能正是因为我们在村里,他们才会安心的举办祭祀活动。这是人民群众对我们的信任啊。” 长安点了点头:“那只变形怪现在还处于重伤阶段,比较好处理。说不定等人聚集的多了还能吸引它出现,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反正明晚都记得带好装备,在祭祀举办场地附近全力戒备,防止出现意外。”长平简单做了个总结,然后扭头看向房间角落:“邢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邢修贤摆摆手,没有说话,依旧是之前那副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 第二天,也就是即将举办祭祀的当天上午,一辆颇为豪华的轿车出现在村口,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身高略矮,穿昂贵西装戴名表的中年男子。以及一名看起来像是保镖或秘书,长相普通,恭恭敬敬侍立在旁的黑西服青年。 这名中年男子的风评在村子里似乎不怎么好,有几个老人一见是他,就往地上吐唾沫: “你怎么又回来了?村子不欢迎你。” “阮元中,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我们是不会离开村子的。” “滚出去!” 面对周围零星的骂声,名叫阮元中的男子脸上笑容不便,只是朝周围拱手:“各位父老乡亲,我今天回来,不是劝你们搬迁的。我只是回来参加祭祀,作为孙子,为我的爷爷祈福。” “阮老头都不认你这个孙子了,还回来干什么!”人群中有老人喝骂。 然而阮元中就像没听到一样,把车子停到一旁,带着秘书离开了村口。 围观的言牧云有些好奇,找周围的村民一问,这才知道他们不待见那个男人的原因。 阮元中是在这个村子出生长大的,母亲在他3岁那年因意外去世,没过几年,酗酒的父亲栽进河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爷爷奶奶和村子里街坊邻居一起抚养长大的。 而在阮元中17岁那年,他决定去城里打拼,毅然决然离开了村子,之后过了整整10年都没有再回来过一次。直到前几年,当他再次出现在村口,却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开始要求村民们搬迁离开村子。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阴的,途中起了不少次大大小小的冲突。 村里人甚至一直流传,这几年村子周围总共出现了10次异种活动的痕迹,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阮元中在背后作祟。要不是村里有两名异能者,再加上华夏特处局每次支援都很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一名年过六十,身材却精壮结实的老人恨恨道:“要我看,就是政府觉得管理我们这个村子花销太大,所以给那个阮元中许下了好处,让他用手段逼我们搬到城里。可是我们去城里又能怎么办呢?没工作没收入,在村里好歹能自给自足。再说了,这是我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怎么能随便离开......” 听完村民的话后,长安咂了咂嘴,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他拉着言牧云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这种手段不少见,因为维护周边零散的村子所需要的开销确实不小,但又不能真的放手不管。所以啊,南越政府会想尽办法让这些村民‘自愿’搬迁到城里。这种活计一般都会落在从那些村子里走出的人手上,毕竟好歹作为合法政府,很多手段用不了嘛。” 言牧云有些犹豫道:“其实吧,我觉得村民进城生活也不错,至少安全更有保障。” “天真了,天真了不是?” 长安一拍他的肩膀,声音更低几分:“你以为哪里的政府都‘为人民服务’吗?南越那批高官权贵可不在乎这些,他们把村民迁进城只是为了省钱,至于村民进城后该靠什么谋生,他们才懒得管。你是没去城南老城区那一片,真的是遍地是帐篷,那里的人基本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还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年轻点的还好,老年人连比最低时薪还低的零工都找不到,基本只能靠领救济粮勉强过活......” “哦。”言牧云点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第471章 祭祀当夜 下午,即将举办祭祀,村子里的氛围变得热闹了不少。 村子东侧的一片空地上,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大大小小的白色布条绑在树梢上,随着轻风吹拂在空中飘荡。 空地的中央架起了一座有些粗陋的神龛,用纱布蒙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端坐的白石神女雕像。 在神龛前,则是竖立堆放着大捆木柴和干草,足有一人多高,可以想象入夜后点燃篝火会有多么壮观。 而在空地的边缘,十几张长条木桌前前后后摆放成两圈,上面放着都是村民从自家带的食物。卤制的鸡鸭鱼肉,煮好的鸡蛋和玉米,大土缸盛着的有些浑浊的米酒,冒着热气的面饼和馒头等等。 “啧啧,看起来不像是祭祀,倒像是办白事。”看着树梢上飘荡的白布,言牧云嘴欠了一句。 邢修贤眼皮耷拉着,扫视了一圈众人,淡淡道:“今天你们要做的,是保护好在场所有村民,不要大意。可以吃些东西,但不能喝酒。” 长安低声吐槽道:“就那种一两度的米酒,我喝一缸都没事......” 然而邢修贤只是瞥过去一眼,他就闭嘴立正站好了。 “好,现在分散开,按照昨天划分的区域巡逻。”邢修贤拍拍手,全副武装的众人分散开来。 ...... 随着夕阳西下,夜色渐深,空地中央的篝火被点燃,祭祀开始了。 当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白布,戴着三角形的白色头巾出现在摆放着神龛的高台上时,言牧云愣住了,那分明是刘老汉。 为什么一个华夏人会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现在南越村庄的祭祀仪式上? 没等他多想,仪式已经开始了。 刘老汉双手拿着一黑一白两根木棍,小碎步围绕着神龛走了一圈,随后仰天一声呼喝:“跪!” 在场所有村民双手合十,齐齐跪在地上。 “咚!” 刘老汉用黑色木棍敲响挂在腰袢的皮鼓,所有村民拜倒在地,将额头贴在地上。 “咚!” 刘老汉用白色木棍敲响腰鼓,所有村民齐齐起身,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中央,双目紧闭着仰脸对天。 “咚。” 黑色木棍敲响腰鼓,所有人再次下拜。 “咚。” 白色木棍敲响腰鼓。 ...... 这个循环总共进行了九次,随着刘老汉双手张开,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大声道:“起!”所有村民这才缓缓起身。 在这个有些奇怪的仪式中,言牧云等特处局的人自然是没有参与的。除此之外,一些从城里回来的人,包括角落里阮元中和他的保镖,也都仅仅是站在一旁观看,脸上带着或讥讽或好奇的表情。 对着神女雕像的三拜九叩结束,村民们齐齐站起来,手拉着手,开始围绕着篝火转起了圈,一边转一边唱着不知是什么意思的南越语歌谣。 这一系列仪式进行完毕,村民们这才纷纷落座,开始享用食物并大声交谈起来。 “挺有意思...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言牧云是这样评价这场祭祀仪式的。 在巡逻过程中,他好几次被村民热心投喂,有两次实在推脱不了,吃了个鸡腿并喝了碗清粥。 至于其他人,自然也是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喝碗米酒吧,润润嗓子。”刘老太一手端着一碗米酒,分别递给魏民和言泷。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是摆手婉拒。 “不用了,谢谢您。”言泷道。 魏民则是好奇另一件事:“奶奶,您是华夏人吧,汉语好流利啊。” “是啊,我是华夏人,跟着我丈夫在这村子里住十多年了。”刘老太笑容温和,把手中米酒又向前递了递:“你们真的不喝点吗?放心,这种酒没有度数的。” 言泷原本都有些意动了,但魏民却依旧微笑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们不渴。” 他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家伙平时嘻嘻哈哈的,对于规定条令却遵守的这么严格。 刘老太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但也没有再强求。她将两碗米酒放在旁边桌子上,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布包裹,打开后从里面捏了两粒糖:“给,吃颗糖总没问题吧。” 这次连魏民都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接过糖与言泷一人一颗塞进嘴里:“谢谢您。” “我该谢谢你们才对,你们辛苦了。”刘老太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两人继续在附近巡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后便分开了。 言泷在走到祭祀高台附近时,借着树上灯笼的光芒,看见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端着两碗米酒又找上了长安。 长安显然没把邢修贤的话放在心上,呵呵笑着与老太太聊了几句,便接过一碗米酒一饮而尽。 言泷自然不是无聊到会打小报告的人,只是看了几眼便离开了,但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唉,小泷学弟。”长安一路小跑凑了上来,嘴里含着颗糖,讪笑着压低声音道:“别告诉队长啊。” “嗯。”言泷点头,指了指自己嘴里的糖。 长安嘿嘿一笑:“原来你也喝了。” 言泷懒得解释,端着枪转身离开了。 ...... 村里的孩子们四处嬉笑玩闹,老人们则三三两两围坐着谈天说地,偶尔会朝孩子们大声呼喝两句,让他们不要离篝火太近。这场祭祀宴会总体来说还是在祥和的氛围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正巡逻着,言牧云耳麦里突然传来了邢修贤的声音: “长安,魏民,言泷,无人机在村子外东边侦测到了一些可疑的动静,你们几个过去看一下。言牧云和叶不语留在村子里,继续巡查祭祀会场周围。” 随后便是几人的回复。 “是。” “收到。” “收到。” 言牧云虽然有点想跟着去村外看看,但当下只能服从命令。他之前刚和邢修贤起过冲突,虽然暂时缓解了,但并不代表这事已经完全揭过。对方没有派他前往搜查的理由很好猜,大概率是怕他情绪激动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只有完全异种化的时候,性格才会无法自控,通常情况下还是挺理智的......” 言牧云踢飞了地上的一颗石子,虽然有些郁闷,但他不得不承认邢修贤的担忧合情且合理,而意识到这一点后让他的郁闷又翻了一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耳麦里再次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言牧云,叶不语,来会场东侧,沿着小路上来,这里的视野不错。” “收到。” “收到。” 第472章 想不想听个故事 当言牧云东侧小路前遇到叶不语时,发现对方一边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像小松鼠。 “偷吃什么了?”他笑着问道。 小松鼠嘴巴一歪,另一边腮帮子鼓了起来:“刚才刘老太太给了我一颗糖,挺好吃的,她没给你吗?魏民和言泷好像都有。” “可能她还没来得及找我吧。”言牧云摸了摸鼻子,随后挽尊似的强调了一下:“我前天去他们家的时候就吃到糖了,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沿着小路往上走,转过一个弯后,看到了一片还算空旷的平地。那个穿着咖啡色夹克的男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们,手里标志性地夹着半根烟。 “这边。”邢修贤没有回头,指了指前方。 言牧云和叶不语走上前,发现这的确是块视野不错的高地,从这里可以将整个祭祀会场一览无余,哪里出了问题应该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邢修贤吐出一口白烟,淡淡道:“人手不足,从这里看方便点,出什么事了你们直接跳下去就行。” “其实您在这里看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就行,没必要三个人都在这。”言牧云提议道。 邢修贤偏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合理。”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 邢修贤转过头,用手拍了拍身侧:“坐,咱们聊聊天。” 他坐在一块长条形的石头上,坐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言牧云和叶不语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这个男人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感觉像是变了个性子。之前明明对他们爱搭不理,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而这回竟然主动找他们聊天?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过去。 他毕竟是个老好人脾气,只要不是面对特别讨厌的对象,他一般都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你也来呗。”邢修贤回头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女孩。 他坐在长条石头的正中央,言牧云坐在了右侧,那只剩下左侧有空位了。 叶不语嘴里的糖转了几圈,最终也走上前,坐在了左侧最边缘的位置,离男人有半个身位。 “抱歉。” 就在这时,邢修贤突然伸出手,摘下了她的帽子。 “你干什么?”叶不语被吓了一跳。 言牧云也皱起了眉头,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做这种奇怪的举动。 邢修贤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意图:“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戴着能力抑制器,我不喜欢被别人听见我的心声。” “你直接问我就行。”叶不语重新戴上了帽子,补充道:“我非必要情况下是不会摘下能力抑制器,我对普通人心里想什么根本没兴趣,对偷听他人的隐私更没兴趣。” 听得出来,她似乎有些生气了。 然而邢修贤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皮半耷拉着看向下方热闹的祭祀会场。 “这个夜晚可能会很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你们想不想听个故事?” 言牧云有些诧异,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杀伐果断,曾是无数人心中的梦魇的男人,在今夜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但他脑海中莫名产生了一个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 ...... 33前的一个冬天,华夏南方的小城里,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这个新生命的降生没有带来欢声笑语,只收到了周围些许同情和怜惜的目光。 因为在他出生的一个月前,他的亲生父亲丧生在了一场车祸之中。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他的母亲决定带着他去死,在浴缸中放满了水,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如果不是奶奶即时买完菜回到家,他母亲已经冰凉的尸体及时被送进了手术室,可能他永远没有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机会。 婴儿在爷爷奶奶抚养下,成长为了一个身心健康,品学兼优的少年。 然而在少年15岁那年,一场异能者之间的冲突将他在外散步的奶奶卷入其中,死不见尸。同年他们的小区里出现了异种,本就有心脏问题的爷爷受到刺激,即使他用上了自己的所有急救知识,依旧无力回天。 少年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怨恨,可以咒骂的对象。 高中开学典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在放学的路上,少年跳进了一条湍急的河。 但当冰凉的河水将他全身包裹住时,他却后悔了。 他还是想要活下去,带着爸爸那一份,奶奶那一份,爷爷那一份.....还有妈妈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在奶奶死后,爷爷告诉他,当年奶奶买菜回家,原本以为妈妈在房间里睡觉,打算直接去做饭。可是她刚到厨房,却听见了厕所里传来什么东西的敲击声,这才过去查看。 那是他的妈妈在用淋浴头敲击浴缸,一下又一下。她当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发出声音。 少年相信,妈妈那时肯定是重新鼓起了勇气,想要带着他一起活下去,只是有些晚了而已。 但他现在只要能重新鼓起勇气,就还不算晚。 于是少年拼了命的爬上岸,最终晕倒在了路边。 当他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认识这个满脸担忧的女孩,她是他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有一段时间他们还做过同桌。但总的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熟络,只是互相认识而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少女的爸爸是名医生,给他熬了碗中药,喝完后又睡了一觉,等再次醒来后身体就舒服多了。 第二天少年才得知,少女和他考进了同一所高中,而且还是同班同学。 在回家的路上,她发现了晕倒在她家楼下的他,并把他带回了家。 少女的妈妈是老师,高中老师,他们那所高中的老师,他们班的班主任。 “以后放学了,来我们家吃饭。” 这一句话,少年往后三年有了新的家人。 第473章 祭祀变故 一晃三年过去了。 深渊时代结束,神恩时代开启。 世界恢复了平和与安详,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少年和少女约好了填相同的志愿,上同一所大学。 少女想要趁着暑假去找她爸爸,顺带着出国旅游,邀请少年一起。 因为前段时间华夏与南越签订了一系列贸易协议,南越那边几乎所有领域都是一片蓝海,有着大把机会。少女的爸爸决定去做医疗器械相关的生意,于半年前和合伙人前往考察,之后在当地创办了公司,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可面对少女的邀请,少年婉拒了。 他想打暑假工攒钱,等她回来的时候,买个礼物向她告白。 “注意安全,那边可不比国内,好像挺乱的。” “没事,我爸爸说河内城里还好,毕竟是首都,而且有咱们华夏的军队维稳。那边主要是偏远地区比较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乱跑的。”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当面对话,少年至今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字。 ...... 说到这里,邢修贤抽了口烟,随后将烟头按在手心,用力拧了拧。 接下来是沉默,一阵悠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沉默。 言牧云和叶不语很好奇后面的故事,但两人都很识相的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 “后面的故事你们应该也都猜到了,剧情的走向挺老套的,没什么新意。” 不知过了多久,邢修贤才再次开口:“少女被南越犯罪分子绑架,卖到了鸟不拉屎的山区。那个少年为了追查心上人的下落,改变了自己的大学志愿,并在几年后成为了华夏外驻特处局的一员。他借自己的职务之便,追查着南越境内的所有犯罪团伙,只为找出当年绑架少女的真凶......” “这个故事怎么样?”邢修贤身体微微后仰,看着身旁两人,似乎在征询意见。 言牧云和叶不语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就当这个故事是假的,没事。”邢修贤伸了个懒腰,结果好像没坐稳,扒了下言牧云的肩膀这才稳住身形。 叶不语声音很轻:“如果是假的,那这个故事还不错。” “那如果是真的呢?”邢修贤反问。 “如果是真的,我希望是假的。”言牧云心情有些沉重。 他的回答不是很严肃,但却是真心实意的,主要是想消解一下周围有些凝重的氛围。 邢修贤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如果我告诉你们,在少女失踪的一年零三个月后,华夏警方和南越警方终于找到了她呢?” ...... 今晚的祭祀似乎已经来到了后半段,身穿奇怪服装,头戴三角头巾的刘老汉敲着腰鼓,在高台神龛前跳了一支有些怪异,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舞蹈。 那或许都不能称作为舞蹈,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一边敲鼓一边胡乱扭动身体。可偏偏会场里所有人都已经不再进食,恭恭敬敬正坐着看着这一幕,场景显得庄重而严肃。 “咚咚。” “胡碧山!” 随着两声鼓响,刘老汉高声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在会场所有人有些艳羡的目光中,有个五十多岁的黝黑中年人站了起来,满脸带着笑意,小跑上了高台,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神龛前的蒲团上。 “咚。” “拜。”刘老汉声音沙哑,缓缓吐出一字。 胡碧山表情恭谨的三拜九叩,同时口中高喊:“求幽河净世神女,宽恕我的罪孽,净化我的污浊。求您保佑我全家健康幸福,平平安安。” 叩拜完后,胡碧山从刘老汉手里接过一碗殷红色的米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是神女赐你的血液,你会被宽恕的。” “感谢神女!”胡碧山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又鞠了一躬,这才下了高台。 在这之后,刘老汉又叫上来了六七人,流程大都相同。其中有老有少,有常驻村子的老头老太太,也有这两天才回村子参加祭祀的青壮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规律。 言牧云还注意到,每个人在祈福之前,都要说出:“求幽河净世神女,宽恕我的罪孽,净化我的污浊。”这句话。想来应该是这种宗教仪式祈福前的固定口号,就好像以前那些宗教总是一口一个“阿弥陀佛”,“感谢主”,“阿门”之类的。 不过他此时对眼前的祭祀并没有多感兴趣,他更想听邢修贤把之后的故事讲完。 在说出华夏警方和南越警方找到那个女孩了之后,邢修贤就闭上嘴,专心致志的看起了下面的祭祀仪式,让好奇后面发生了什么的言牧云等得抓心挠肝。 他相信叶不语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感受,因为他和她上次对视,都能看到那双细眉都快皱成一团了。 但两人都没什么办法,毕竟邢修贤讲的很可能是他的亲身经历,他们总不好催促着对方自揭伤疤。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会场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就当刘老汉叫约莫第二十个人的名字时,有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上去吧,我也想祈福。”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西装,个子偏矮的中年人率先爬楼梯上了高台。 “阮元中,你做什么!”台下有人站起身,愤怒大喊道。 “快滚下来,又没念到你的名字!” 场面一下变得嘈杂起来,都在指责谩骂他不守规矩。然而阮元中却只是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看着众人。 言牧云记得这个中年男人,他在村里的名声并不好,据说是因为总是用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强逼村民搬迁。本来就惹人嫌,今晚再搞这么一出,恐怕马上就要被打了。 就在场面变得愈发混乱的时候,两下鼓声响起,使得众人的呼喝声逐渐微弱了下去。 刘老汉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别吵了,他今晚本就在神谕里,稍微变个顺序罢了。” 有大祭司撑腰,阮元中看起来底气更足了。 他施施然跪倒在蒲团上,三拜九叩后,口中高声念到:“求幽河净世神女,宽恕我的罪孽,净化我的污浊。求您改变村里这些老顽固们的想法,让他们乖乖搬去城里吧!” 这番言论自然是又引起了一阵怒骂声,不少老人都已经抄起了树枝,一副随时要冲上去教训对方的架势。 “他是真不怕挨打啊。”言牧云感慨道。 “估计是对自己保镖能力比较有信心吧。”叶不语注意到,在高台之下,那名和阮元中一起来村子的西装年轻人正站在楼梯旁,注视着那些围上来的老人,表情平静中透冷漠。 此时的高台上,阮元中已经从刘老汉的手里接过了殷红色的米酒。但他并没有喝,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根银色的小棍子。当着会场里所有人的面,他缓缓将小棍的一头放进了米酒中。 “阮元中你又在干什么!” “竟然在神圣的祭祀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真是该死啊!” 眼看着下面已经有人想要强行登上楼梯,阮元中却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将食指放在嘴前:“嘘,大家安静一点。这是外国研发的检测器,只需要与物品接触,就能检测其中有没有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说到这里,他缓缓提起银色小棍,只见小棍下面接触到米酒的部分竟然已经变得漆黑。 阮元中像是被吓到了,手一抖,瓷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殷红的米酒也顺着木台的缝隙滴落在下面的土地上。 “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语调浮夸到像是在表演舞台剧: “...剧毒啊!” 第474章 这是复仇 在第三次接到奶奶催自己回村的电话时,阮元中有点想直接把手机扔出窗外。 但他最后还是耐下了性子,解释道:“奶奶,我说了这几天有很重要的业务要谈......” 然而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电话那头奶奶的怒斥声打断了:“你的那什么业务比你爷爷的健康还重要嘛!你爷爷今年已经80多岁了,最近还生了重病,要不是村子里的刘医生,他恐怕早就死了!” 阮元中感觉自己额角有些发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啊,您都说了,反正有刘医生在嘛。我又不是医生,回去了对爷爷的病情也没什么作用。” “屁话!都是屁话!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和你爷爷的死活!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你说离开就离开,走了这么多年才回来几次......” “停停停,等一下等一下,我错了我错了奶奶。”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刺耳,阮元中把手机拿远,好一通求饶之下才让那边稍稍安静下来:“您说吧,需要什么药,要多少钱,我最迟明天派人给你们送过去。或者把爷爷接到城里医院也行,我认识几个好医生......” “再好的医生能有刘医生好?”奶奶再次打断了他:“我们什么都不要你的,要你人回来!刘医生说了,只要后天的祭祀我们全家到场,向神女祈福,你爷爷的病就会好起来。” 果然又是这样。 阮元中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表面却不敢违抗:“好好好,我跟我生意伙伴商量一下,最迟明天给您答复。” “你都这样说几次了,你就糊弄我吧,把你爷爷和我都糊弄死......” 后面又经过了快半小时的拉锯,阮元中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终于把电话挂断。 放下手机,他用手揉捏自己的额头,低声自言自语:“刘医生...这个刘医生和他老婆,明明是高知人才,怎么会对这种小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仰这么上心。而且他们都是华夏人,放着国内好好的生活不过,偏偏在荒郊野岭的小村子里一住这么久,真是有毛病......” “嗯?”阮元中的脑海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了些事情。 在他小时候,村里好像并没有那什么有关神女的信仰啊? 刘氏夫妇是他离开村子后才来的,神女信仰也是他离开村子后出现的。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说干脆神女信仰就是刘氏夫妇带来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胡老哥。是我,小阮,找你问点事情......” 半小时后,阮元中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有些诡异的笑容。 他确定了一件事,神女信仰似乎真的是那对刘氏夫妇带到村子里的。 根据刚刚电话里那位胡老哥所说,在阮元中当年离开村子后,没过多久村子里爆发了一场疫病,许多人倒在床上一病不起,据说还死了两家的老人。 而刘氏夫妇也是在那时出现的,他们尽心为村民诊治,拯救了好几个病危患者的生命。并且他们还在村口摆了一尊白石雕像,每天跪拜为村民祈福,这才终于解决了这场疫病。 也是在此之后,这个村子里才逐渐流行起了对幽河神女的信仰,并在每年快要入秋的时段举办祭祀宴会。 了解了这一切事情的详细信息后,一个计划在阮元中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虽然离开村子这么多年了,他对村里的很多情况都不熟悉。 但他毕竟是在那片土地长大的,知晓那里掩埋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往事,甚至还曾亲身参与其中。 阮元中对于村子的搬迁事宜头疼已久,村里的那些老人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而这些石头砌起来的堡垒更是堪称坚不可摧,让人无从下手。 可是,最坚固的堡垒,往往要从内部瓦解。 用这个村子本身的秘密,去攻击这个村子,才有可能产生效果。 ...... 现今,祭祀会场。 阮元中像是被吓到了,手一抖,瓷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殷红的米酒也顺着木台的缝隙滴落在下面的土地上。 他用颤抖的声音叫喊道:“这是剧毒啊!” 此话一出,高台下方一片哗然。 “你在胡说什么!” “祭祀用的神酒怎么可能有毒?阮元中你个畜生越来越过分了!” 阮元中似是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麦克风,大声道:“大家安静,都安静,听我一言!” 他带来的保镖兼秘书早就把蓝牙音箱布置在了会场四周,此时他一开口,声浪直接压下了所有杂音,震得人耳膜发痒。 随后阮元中不等下面的人做出反应,转身将矛头对准呆立在原地的刘老汉:“刘医生,有个事情我想请你解释一下。请问!为什么!你和你的妻子刘老师,放着华夏国内舒适安逸的生活不过,在南越这么个穷苦的小村子里却一住就是十多年!” 没等刘老汉回答,阮元中直接指着台下的村民大吼道:“我问问大家,如果给你们一个机会,是住在华夏的大城市,衣食无忧,享受便利安全的生活,还是提心吊胆的住在这个小村子里!” 会场的声音逐渐变小了,这个问题引起了众人的思索。 这个选择题很好做,只要脑子没出问题,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能选出最正确的答案。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心中也就产生了疑惑。 是啊,为什么刘医生和刘老师要一直呆在这个小村子里? 我们是因为没地方去,可他们呢? 微型扩音器被放在了刘老汉的面前,阮元中的表情认真且严肃:“请您回答为什么。” 因为刚才又是敲鼓又是跳舞,老人显得有些疲惫。他走上前两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没有为什么,我也无数次想要离开,可是我放不下......” 阮元中根本没打算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拿回了麦克风:“既然你想要离开,那为什么不离开!答案只有一个!” 刘老汉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迷茫。虽然他很高,但毕竟已经老了,腰背微微佝偻着,视觉上看起来比阮元中还小那么一圈。 他站在高台上,就像是一根干枯的芦苇,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的东倒西歪。 ...... “咱们就这么看着吗?”言牧云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站起身把那个讨人嫌的矮小男人一脚踹下去。 但他没能站起来,因为被旁边的邢修贤拉住了衣角:“这是他们村子自己的事情,我们先别插手。” 言牧云还想反驳,但就在这时,下面高台上的阮元中再次开口了: “是什么能让两个老人放弃优渥的生活环境,来到穷乡僻壤一住这么多年?是什么?是爱吗?是仁义吗?是责任心吗?别开玩笑了,他们是华夏人,我们是南越人,他们和我们的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他们的行为,那就是...” “...复仇啊!!” 第475章 混乱 “是复仇啊!” 这四个字宛若雷霆,把原本嘈杂的会场震得鸦雀无声。 “你们不要忘了十多年前你们做过的事情!不要忘了你们都有参与其中!” 阮元中一只脚踏在高台围栏上,伸手指向下面会场:“六爷,三叔,还有你,你,你,你们可是因为那件事坐过牢的,难道都忘了吗?” 被他指到的人脸色大变,一个个变得坐立难安,眼神飘忽起来。 “还有黄爷爷,我尊重你年纪大,叫你声爷。但是,当初要不是你不听我爷爷的劝告,一定要给自己儿子买下那个华夏女孩,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你儿子,我黄大哥,也不会死在监狱里!” 被指到的老人身材枯瘦,满头白发,用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高台之上,胡须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阮元中举起手中的检测器,指着末端发黑的部分,用颤抖的声音道:“看看这个,这是复仇啊。”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了反驳声: “如果是这样,那刘医生为什么要救这个村子?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在帮助我们?” “对啊!你说为什么啊!” “如果是我的话,直接在村口的井里下毒不就完了,哪需要那么麻烦?” ...... 当大家都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时,却没想到阮元中两手一摊,满脸无辜:“你问我我问谁,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随后他将麦克风递到刘老汉嘴前:“刘医生,你能解释一下吗?” 老人的嘴唇颤了几下,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震惊。 阮元中拿回麦克风,又放出了一个爆炸性言论:“别忘了,当初那个华夏女孩姓刘,刘医生也姓刘!” 如他所料的,会场再次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声。 其实阮元中根本不知道当年那个华夏女孩姓什么,但无所谓,这个村子里不可能有人知道她姓什么,因为没人在乎。 他不是笨人,既然计划要把刘氏夫妇打成“复仇者”,他早就料想到了今日所要面对的场面。 为什么他们要救村子?为什么他们不早动手哦?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是华夏人,是外来者,是放着优渥生活环境不住,偏偏要住在外国小山村的“反常者”。 阮元中面对的不是心思单纯但思维敏捷的学生,不是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上班族,只是一群把自己封锁在一个小山村一辈子,思想迂腐,冥顽不化,随随便便就被人忽悠信仰奇怪宗教的老头老太太。 他只需要列举出几个疑点,再用“死亡”的恐惧进行威胁,就足以掌控这场祭祀的节奏。 “啊!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人群中有人高喊。 “我...我的鼻子在流血!”场面变得愈发混乱。 开始了。 阮元中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所谓的国外的检测仪器是假的,只是会变色的金属棒而已。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秘书往祭祀用的米酒里加了些泻药,足以让喝下的人过不了多久就感到不适。 为了证明酒里面是“剧毒”,他还花钱买通了村里几个早想搬迁,但是被老一辈压着,早就心怀不满的青壮年,让他们在合适的时机表演出身中剧毒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这些山里的土包子还算有些精明,开演的时机抓的挺好。 阮元中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干瘦的老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意味,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有加害者对受害者施舍的怜悯。 他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真是抱歉啊,刘医生。” 刘老汉缓缓抬起头,神情有些麻木:“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有什么目的,您很快就知道了。” 阮元中嘴角微微翘起:“说实话,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您和您妻子这样品德高尚,为世人无私奉献的人的。但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有时候,不论是再完美的英雄,只要身上出现一个伤口,就会有苍蝇围上去嗡嗡乱叫。” 他退后两步,伸手指向下方乱糟糟的会场:“这个村子你们已经待不下去了,明天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回城里,我已经给你们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说完这句话后,阮元中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歇斯底里的大声呼喝起来:“乡亲们!家人们!你们不要慌张,我早就看透了这两个老东西的阴谋,特地为你们带来了可以解毒的药剂!”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摇摇晃晃地飞上高台,刚好落在了他的手中。 阮元中打开箱子,展示出了里面齐整排放的淡蓝色药剂:“中毒了不要紧,这里的药剂够你们每个人使用,还请放心......” “既然你早就知道米酒里有毒,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底下有苍老的声音大吼道。 “早点说出来?”阮元中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将麦克风凑到嘴前,用困惑的语气反问:“我为什么要早点说出来呢?” “混账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该死的,我要上去弄死他!” 场面愈发混乱,然而那名西装青年双手环抱在胸前,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在高台阶梯前。周围人群纵然怒不可遏,但见此情景也不免心生忌惮,吵吵嚷嚷半天但却没人敢走上前。 “爷爷,我肚子突然好疼!” “奶奶我不舒服。” 孩子的哭闹声突然响起,为本就如沸腾汤锅般的会场又加了一剂猛料。 阮元中笑了,但脸上表情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不仅往祭祀用的米酒里加了药,也往会场东侧盛放米酒的大缸里放了点。孩子嘴馋,对于这种酸酸甜甜的饮料肯定拒绝不了,肯定多少会吵着闹着要喝点。而孩子的新陈代谢比老人要快得多,药效发作自然也快的多。 这种泻药是他专门花大心思弄到的,症状就是立刻上吐下泻,表面看起来症状和中毒基本没区别。 孩子的哭闹声成为了压垮在场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许多老人都大声怒斥起来: “快把解毒剂送下来!” “阮元中,你快把解毒剂给我!” 说着说着,已经有人打算上去抢了。 然而就在此时,那名西装革履的青年眼神变了,全身肌肉暴涨一圈,肌肤表面浮现出淡青色的鳞片,竟然只用单手就将扑上来的一名精壮汉子甩飞了数米远,砸倒了那一片许多人。 西装青年的眼睛此时已经变为淡黄色,漆黑的竖瞳冷漠扫视了一圈,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高台之上,阮元中高举手中的手提箱,摆出一副肉痛的表情:“这些解毒剂可不便宜啊,一支足以顶你们田里一年的收成了。就算是我,这些解毒剂也几乎掏空了我的所有积蓄......但是!各位都是我同村的乡亲,都是我的家人,我又怎么忍心看你们一个个中毒痛苦死去呢?尤其是看着这些娃娃们受苦,我真的是痛彻心扉啊......” “我阮元中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只要在同意搬迁的文件上签了字,这些药剂就免费发放给你们!不收一分钱!” 阮院长的笑容终于再也隐藏不住,无比灿烂地绽放在了他那黝黑的面庞上。 被骂趁火打劫又如何?被骂丧良心又如何?就算事后村民们发现是自己下的药又如何? 自己的名声在这个村子里本来就够臭了,只不过再往上浇两瓢大粪,味道和原来又有什么差别? 只要让这个村里的人全部搬迁到城里,自己能获得的利益将会远超所需要承受的代价。 不,倒不如说自己根本就不用承受什么代价。 这些村里的泥腿子能伤害自己半根毫毛吗? 不存在的。 去警局,去法院,去政府告他? 对不起,老子就是按照上面官老爷的意思办的事! 大不了被判一两年缓刑,连牢都不用坐,但该拿的钱和资源一点都不会少! ...... 看着下方逐渐排起的队伍,阮元中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意。 在这件事上足足纠缠两三年了,这件事终于要结束了。 第476章 异变再生 下方的场面越来越乱,但总的来说还没有起太大的冲突。 阮元中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被愤怒的村民踹下高台,基本全靠守在楼梯口的那名西装青年。 “那个秘书应该是念力异能者,而且还注射了蛮荒系列的基因药剂。”叶不语小声道。 言牧云觉得今晚实在有点太魔幻了,忍不住问道:“我们还不采取行动吗?下面都乱成那样了,难道我们就看着那人胡作非为?” “我问你,我们是什么部门?” 邢修贤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言牧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虽然觉得不妥,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把异种处理掉就行了。”邢修贤垂下手弹掉烟灰,神色古井无波:“不要把自己当上帝,遇到什么了都想管。有些事情,越管越乱,不如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 ...... “为了让大家放心,我先走一个啊!” 阮元中拿起旁边空着的瓷碗,从缸里舀起一碗米酒,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看!我明知道有毒,喝完了!”他把碗倒过来,一滴酒液都没有落下。 随后他从手提箱中拿出一瓶解毒剂,用牙齿咬掉橡胶盖,把里面的药倒进了嘴里,然后一拍胸脯:“看!只要喝了我这解毒剂,保证药到病除,立马恢复健康。原价一万人民币,现价不要钱,只要你们签个字就行!” 阮元中也是豁出去了,说实话这所谓的解毒剂不过是加了色素的葡萄糖,没有半点解毒效果。但是为了刺激底下村民签字,他热血上头临时起意来了这么一出。 反正大不了到时候让秘书在这里看着村民签字,他随便跑个犄角旮旯里蹲一阵子就行。 “别他妈废话了!已经有人死了!”底下有人叫喊。 众村民让开一片空地,只见中央躺着一名中年汉子,脸色铁青,口吐白沫,胸膛没有半点起伏,看来已经是没有了呼吸。 “是胡碧山!他是第一个喝米酒的!”有村民叫喊道。 阮元中乐了,胡碧山正是他买通的人之一,没想到这家伙演技这么好,竟然能让周围人以为他真的已经死了。 有人趴在他的身上,过了几秒后脸色大变:“是真的死了,心跳都没了!” “还有志明!志明也死了!” “我奶奶也死了!” 随着底下传来越来越多的惊呼声,阮元中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泛起了嘀咕。自己也没买通黄大娘啊?怎么她也这么配合自己? “你个畜生!快把解毒剂送下来!都已经出人命了啊!!” 村民们都红了眼睛,当下也顾不着害怕守在楼梯口的蜥蜴怪人了,一个个不要命的往上挤。 阮元中额头冒出虚汗,从箱子底层抽出一份文件,大力在空中挥舞:“不要急不要急!都有份!但是必须得先签了搬迁协议才行!” “我去你吗的签协议!你不给我解毒剂,我直接把你剁碎了喂狗!” 村民们都已经被死亡的恐惧笼罩,哪还顾得上这些,外围已经开始有不少人捡石头往高台上丢了。 守在楼梯口的西装青年也不好受,他的任务只是阻止愤怒的村民们上去用武力威胁到老板,不敢真的伤人,只能一边用念力一边用肢体将一波又一波围上来的人群驱散。 这么来了几回后,村民们似乎看出了他不敢真的下死手,一个个变得更加奋不顾身,甚至不少人回家扛了锄头铁锹什么的回来发给周围的人。 眼见情况已经走向失控的边缘,阮元中终于慌了,语无伦次的辩解道:“不对,不对,胡碧山,孙明你们别演了!快点起来!快点起来啊!” 那两具被搬到一旁的尸体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跳起来,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眼看着保镖被人群研磨,已经有几个人快要爬上楼梯,这回变成阮元中被死亡的恐惧笼罩。 他下意识的想要澄清酒里面根本没毒,但话临到喉咙了却又吞咽了下去。此刻村民已经被他刺激的疯癫了,就算他承认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那些本就恨他入骨的人估计依旧会把他生吞活剥。 相同这一切后,阮元中一边摇手一边往后撤,高举起手中的箱子,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不要过来!都不要过来!谁过来我就把解毒剂全摔碎了!” 这一招果然有用,两个提着锄头红着眼睛的老人停在了楼梯中央,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箱子,但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那箱子里是他们自己,他们老伴,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孙子孙女最后活命的希望,没人敢赌对方敢不敢把药剂直接丢了。 “这...这就对了嘛。” 阮元中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脸上努力挤出真诚的笑容:“来,你们放下锄头,过来拿笔,拿笔签字,签完字我就把药剂给你们。” 想不承认都不行,这家伙确实是个狠人,即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依旧想着完成自己的计划,也难怪当年不到十八岁就能进城站稳脚跟。 在他的威胁下,率先冲上来的几名村民已经有了妥协的意向。可就在这时,在旁边沉寂了许久的刘老汉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刘老汉缓缓走上前,伸手抓住了阮元中拿着箱子的手腕。额头垂下的白色三角布条挡住了那张苍老的面庞,看不清表情。 阮元中刚被捉住手腕时心里一惊,吓得险些直接把箱子丢了。 他颤抖着回过头看去,只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身材枯瘦的刘老汉,脸上顿时涌起恼怒之色:“该死的,你个投毒的罪魁祸首还想逞英雄......” “咔。”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阮元中喉咙里的话顿时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会场。 刘老汉平稳接住掉落的提箱,将其放到脚旁,然后随手将鬼哭狼嚎的阮元中提到身前,轻松的像是在摆弄一个棉花填充的布娃娃。 阮元中此时已经懵了,他完全想不到事态竟然会发展成这样,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你...你究竟是谁!?你想对我干什么!” 微风拂过,扬起了遮掩住老人面庞的白色布条,露出了一双冰冷漠然的浑浊眼眸: “你是个聪明人,仅凭蛛丝马迹,就能拼凑出一个离谱又合理的故事......只可惜,这个故事你自己都不相信。” 第477章 坐下 折断的手腕被人捏住,阮元中痛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在说什么?” 刘老汉的声音沙哑低沉:“我和芳芸都只想杀死有罪之人,不愿意把无辜者牵连进来。可你倒好,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真是只该千刀万剐下油锅的畜生。” 阮元中已经被吓得完全呆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展开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没有了思考能力。 直到听见对方要把自己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下油锅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打了个激灵,哭嚎着求饶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下毒,我只是下了点泻药在里面,顶多拉拉肚子,吃不死人的!而且这解毒剂也是假的,就是葡萄糖而已......” 那只微型麦克风还夹在阮元中的领口,他的求饶声传遍了整个会场。听到米酒里其实没毒,下面暴动的人群终于稍微恢复理智,稍微停歇了下来。 与此同时,更多人注意到了高台上发生的一切,纷纷发出惊呼声,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阮元中再怎么说也是身在壮年,竟然会被年过花甲,身材干瘦的刘老汉一只手制服,而且后者看起来还没费多大力气。 如果换作经常田里耕作的老头,这副场景倒也不奇怪。毕竟那些在农村劳动一辈子的老人,即使六七十岁了,身上的一把子力气也比城里绝大多数坐办公室的小伙子要大。 但问题是,刘老汉是名医生,脑子够灵光但力气绝不算大。乡里乡亲的一起生活快十年了,对邻里的了解恐怕比住在外面的家人还要多,也因此许多人对这一幕感觉不可思议。 一时间,原本嘈杂的会场迅速变得安静下来,连周围杂草中传出的虫鸣都清晰可闻。 而在这有些诡异的氛围中,一道身穿碎花衣裳,满头银发的身影踏上了通往高台的木梯。 “嘎吱...嘎吱...” 粗糙搭建的木梯并不算十分稳固,刘老太每一脚踏上去都会有微弱的声音传出。 手握农具,站在木梯中段的两名老人下意识地向旁边让了让,空出一条道,其中一人还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 “我没事,谢谢你。”刘老太对伸手的老人温和一笑。随后只见她步伐平稳,一步步登上了高台,最终站在了刘老汉的身侧。 “芳芸。”刘老汉轻轻唤了一声。 “老头子......” 一滴泪水从刘老太的眼角滑落,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慈祥:“我知道,你不是老头子。” 刘老汉原已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同时风也停了,白色的布条重新垂落,遮掩住了他的面庞。 “我知道,你不是老头子。”刘老太缓缓开口,却是又重复了一遍那话。 “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你与他即使再像,我也只需要一眼就能分辨。”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握住了对方僵在半空中的手:“所以,已经无所谓了,不用顾忌我的感受。” “刘老汉”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不解:“为什么?我甚至拥有他的记忆和情感,我和他明明没有半点区别?” 刘老太微微一笑:“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会告诉你答案的。现在,可不可以帮我和老头子一个忙?” “好。” “因为这个人捣乱,还有十几个人没有喝下毒酒。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孩子。” “刘老汉”微微颔首:“好。” 下一刻,高台下的众人纷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在刘老汉点头那一刻,又一个刘老汉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同样的身披白布,同样的头戴白色三角布。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高台的面积并不大,中央摆放着神龛,剩余的地方顶多够六七个人站在上面。 于是那一个又一个“刘老汉”像是下饺子一眼,从足足六七米高的木台上跳下,落地时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眼前这幅诡异的场景让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尖叫一声:“快跑啊!!” ...... 会场后方的高地。 “邢队!那是变形怪!”言牧云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噌地从石头上站起,想要下去救人。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坐下,不要动。” “什么?”言牧云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显得慵懒的男人此时就像一头睡醒的狮子,目光宛若利刃般刺向他。 “坐下,不要动。”邢修贤冷冷重复了一遍:“否则,你会死。” 短暂的震惊过后,言牧云心思电转,很快将一些信息串联在了一起。 虽然还很模糊,但他感觉自己已经隐约抓住了什么。 下方会场不断传来老人的悲鸣和孩子的哭嚎,言牧云攥紧了拳头,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你可以试试。” “你好像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邢修贤缓缓站起身,从烟盒里取出最后一根烟,放在嘴里:“那我就先把你的小女朋友变成飞灰好了。” 已经偷偷将兜帽摘下的叶不语动作僵住了,两只手离头顶的能力抑制器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但却没敢再往前伸。 他摸过叶不语的帽子,也碰过言牧云的肩膀。 从他们两人刚坐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邢修贤的控制之中了。 言牧云和叶不语都见过他的能力,几天前那个南越超凡科队长的死状还历历在目。爆炸的火光会在一瞬间将整个人汽化,余留的只有几缕白烟,仿佛那人根本就从没来到过这个世界。 “砰!” 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炸起一颗火星,点燃了邢修贤嘴里的香烟:“孩子们不会有事的,他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下方会场的惨叫与哭嚎声已经开始逐渐微弱。不知是人都跑了,还是都已经死了。 言牧云机械般地缓缓扭过头,会场中央那巨大的篝火依旧在燃烧。在火光能照耀到的地方,十几个衣着打扮完全一样的刘老汉如木桩般立在那里,每人身前都横躺着一具尸体。 第478章 我是谁? “妈。” “小邢?你怎么来了?”刘老太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赶忙牵着手将男人拉进了屋里。 后院传来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邢修贤环视一圈屋子,轻声问道:“爸呢?” “你爸......” 刘老太眼里露出一抹复杂之色,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里屋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啊?小邢也来了啊,太好了。” 刘老汉推开门走了出来,苍老的脸上满是笑容:“我骑摩托回来路上摔了,刚刚在换衣服。话说回来,你怎么这时候过来村子了?这还早着呢,不影响你的工作吗......” “我早就没打算继续干了,之后大概会去美洲那边。”邢修贤搬了张椅子坐下,手下意识地伸进衣服口袋,动作却僵住了。 “想抽烟就直接抽,我们俩也活不了多久了?”刘老汉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邢修贤终究是没有掏出烟盒,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其实交给我就好,你们没必要这样的。” “不行,这件事必须要我们来做。”原本笑眯眯的刘老汉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小邢啊,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要劝我们了。”刘老太也是劝道。 “嗯。”邢修贤莫名感觉有些烦闷,下意识又想掏烟,但手只是刚抬起来就放下了。 就在这时,屋子前门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喝声:“刘医生!刘医生在家吗?阮大爷好像快不行了,您快来救命啊!” 刘老汉蹭的站起,动作麻利地从柜子上拿出一布包裹,随后又小跑去后院带了一黑瘦小男孩出来。 “我先去一趟。”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邢修贤有些不解:“有必要吗...” 刘老太缓缓道:“阮老头的孙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还不错,当初还劝过这个村里的人......” “嗯。”邢修贤点点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这段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刘老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开口道:“小邢啊。” “嗯,您说。” “我总感觉...老刘有些不对劲。” “嗯?”邢修贤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您能具体说一下吗?” “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楚。”刘老太微微摇头:“从他进门的第一刻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像眼前的老刘不是真的老刘......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因为他明明就是老刘......” “我知道了。”邢修贤微微点头。 ...... 当天黄昏时分,在所有人吃晚饭的时候,邢修贤默不作声地从招待所离开。 在一条土路上,他碰见了要去找的人。 “小邢?我刚好要去找你来着。”刘老汉有些惊喜,朝他招了招手。 “哎。”邢修贤应了一声,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搀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我还没到那个年纪,腿脚灵活着呢。”刘老汉呵呵笑道,但也没有拒绝,任由对方扶着自己走上了一个小土坡。 两人来到一处田埂边坐下,邢修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过去:“您说找我,是什么事?” 刘老汉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一只手护在嘴边凑过去,让对方帮自己点燃香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早上从摩托车上摔下来之后......我的脑子里好像多了些奇怪的记忆。” “什么奇怪的记忆?”邢修贤自己也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显得有些慵懒,但隐藏在下面的目光却如刀刃般锋利。 “我好像被泡在一个玻璃罐子里面,周围黑漆漆的,好像在一个山洞里。我感觉当时我好像不是人,但我明明是人。而且我记得很清楚,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记忆......” 刘老汉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川字:“真是奇了怪了。” “嗯。”邢修贤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小邢啊。” “嗯。”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不是我?” “什么?”邢修贤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老人的侧脸。 “我是说...”刘老汉也偏过头,那双与年纪不符的明亮双目中满是迷茫:“有没有可能,那个泡在罐子里的才是我?” 邢修贤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咖啡色的皮夹克下,浑身肌肉紧绷硬如岩石。 “我感觉自己,原来...好像是一只异种?” 刘老汉在空中吐了一个烟圈,白色的烟雾圆圈向前飘荡,越来越大,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我是吗?”他偏过头,明亮的眼睛中满是探求之色。 邢修贤浑身紧绷的肌肉有些松懈,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威胁。仿佛坐在自己身边的老人依旧是以前的老人,对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极为真实的梦,想要和自己分享。 鬼使神差地,邢修贤说出了下面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应该是被变形怪吃掉了,而它获得了您的记忆。” “变形怪?”刘老汉微微一愣:“变形怪......” “嗯,变形怪。”邢修贤将烟头掐灭,丢到路边。 “也再给我来一根。” “好。” 刘老汉猛吸最后一口,将燃尽的烟屁股丢在脚下踩了踩,然后接过了一根新烟:“你是说,我被一只怪物吃了,那个怪物获得了我的所有记忆。所以,现在的我,其实是一个拥有刘经国所有记忆的怪物?” “嗯,应该是这样。” “可我的感觉不是这样。” “您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还是刘经国,只是获得了怪物的能力。” 刘老汉抬起头,眯眼看向天边发光的鸭蛋黄:“我还是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之后,再和你妈自杀。” 邢修贤没有接话,只是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 “小邢。” “嗯。” “你要是觉得我很危险,就把我解决了吧。” “什么?”邢修贤侧头看去。 老人依旧看着远方的夕阳,表情很淡然,但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定:“只要你答应我,你会把那些人都杀干净就行。” 邢修贤沉默了。 两个男人在夕阳下抽完了一包烟。 “爸。” “嗯?”刘老汉有些吃惊,似是没想到对方还愿意这么叫自己。 “您和妈都说过,这件事应该由你们亲自去干。”邢修贤从田埂上站起,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 刘老汉有些迟疑道:“你不担心我吗?” 邢修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和我同行的有两个年轻人,您和妈得稍微注意一下。尤其是其中一个女生,你们最好不要和她有接触,她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刘老汉想了想,缓缓点头:“我回去让你妈这两天休息休息,不给孩子们上课了......到时候就说在家里准备祭祀的材料吧,不方便见人。” 第479章 什么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个人怎么办?” 高台之上,刘老汉伸手指了指瘫坐在神龛旁的阮元中。这个精明狡诈如狐狸般的男人早已没有了先前的体面从容,表情僵硬,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夜空,裆部一片湿润,散发着浓烈的臭气。 “他自己把毒酒喝下去了,就放着吧。”刘老太缓缓道。 “好。”刘老汉点头。 夜风微凉,刘老太忍不住咳嗽几声。看着高台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她缓缓问道:“他们...都死了吗?” “都死了。” 高台之上,会场之中,十几个刘老汉同时点头,开口道:“喝了毒酒的我没管,剩下该死的都死了。” “好......好。”刘老太微微点头,那张孩子们最信任最亲近的慈祥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余留一丝淡淡地怅然若失:“可惜...老头子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幕。” “我看见了。”似是为了安慰对方,刘老汉表情很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而且还是我亲手做的。” “你......”刘老太嘴唇翕动,看着这张与自己朝夕相处几十余载的熟悉面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想你了,让我去见你吧。” 刘老汉点头:“好。” 他张开双臂,缓缓向对方走去。 ...... 高地上,言牧云死死盯着邢修贤:“刘奶奶现在很危险,你还要坐视不管吗?”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会试着直接展开白银守御拼一把,赌自己能在对方发动能力之前直接将其隔绝。然而现在还戴着能力抑制器的叶不语也在对方的胁迫之中,这就使得他投鼠忌器,迟迟难以下定决心了。 “他们本就没打算活过今晚。” 邢修贤缓缓吐出一口烟,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妈两年前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脑子已经不太清晰了,她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了那些事情......他们为这一天准备了十年,亲儿子都劝不动,选择了放手,我又能做什么。” 高台之上,变形怪幻化的刘老汉一步一步走向前,而满头银发的刘老太面带微笑,双目含泪,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邢修贤丢掉烟头,嘴巴微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看口型是:再见。 言牧云动手了。 白银屏障凭空出现在邢修贤的四周,形成了一个牢笼,将他完全与外界隔绝。 几乎与此同时,叶不语无比迅速地将兜帽衫脱下,然后将其用力丢到了后方漆黑的山野中。 然后他们发现,白银牢笼内的邢修贤全程静静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似乎根本就没打算有什么动作。 “能不能救人?”言牧云扭头问道。 他完全是凭着某种惯性问出这句话的。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犹豫,对方真的需要自己所谓的拯救吗? 对于这对老夫妻来说,很可能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来不及了。”叶不语微微摇头。 言牧云看出来了,她心中也有和自己同样的疑虑。 下面的木台离得虽然有些远,但叶不语只需要第一时间纵身跃下,念力依旧可以触及上面的那两道身影。 她不是因为来不及了才没有采取行动,而是因为犹豫了那么一瞬所以才来不及了。 言牧云和叶不语会犹豫,是因为他们听了邢修贤讲述了自己以前的故事,知道了今晚发生的惨剧的部分来龙去脉。 但还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不会犹豫。 高台之上出现了第三道人影,他站在两个老人中间,伸手将刘老太推下了高台,却将后背留给了危险的异种。 “不!” 突然发生的这一幕,让刘老汉双眼圆睁,终于暴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目。 他那两只干瘦的手臂化为锈迹斑斑的柴刀,将眼前的身影切割成了三份。 头,身子,还有双腿。 “长平!”言牧云下意识喊出了那道身影的名字。 在几天前遭遇黑翼鬼时,长平就曾使用过这个异能,突然出现在半空,开枪击中了黑翼鬼。 “咔嚓。” 快门声响,刘老太下坠的身影骤然停顿。 而就仅仅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那道本该死去的熟悉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刘老太的身下,将其稳稳接住。 紧接着,夜空中响起数架无人机腾空的声音,无数电浆子弹从四周乃至空中落下,炸出无数乱舞的电蛇,将那十几个身披白布的“刘老汉”笼罩在内。 几个呼吸后,只剩下了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无人机枪口调转,缓缓将其锁定。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邢修贤按住耳麦怒吼,这才叫停了下面即将开火的几人。 高台之上,刘老汉双臂张开,身体拉伸成了一堵正方形的墙。纵然这堵“墙”已经千疮百孔,但依旧坚定挡在神龛前,未曾移动脚步半分。 “放我出去。”邢修贤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言牧云。 这个男人此时明明身处白银牢笼,对外界没有任何威胁。但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的心中却莫名涌起了一股惧意,心跳有些加速。 与黄金瞳所赋予的震慑能力不同,邢修贤所流露出的威势与超凡力量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杀了不知道多少异种,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类,才能积累起的纯粹杀气。 惊鸿一瞥,足以使这世间任何生灵畏惧。 言牧云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那股莫名的心惊只闪过一瞬,便已恢复平静:“你这个样子,我可不敢随便放你出来。” 邢修贤深吸一口气,身上气势渐敛:“我不会对你们动手的,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只需要收个尾。” “戴上这个。”叶不语拿出能力抑制器。 “行。”邢修贤同意的很干脆。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衣服脱下,也团成团丢到了远处。叶不语脱掉兜帽衫后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短袖,他脱了衣服后上半身就完全赤裸了。 他接过能力抑制器,打开白银屏障的一角,将其递了进去。 “我会全程看着你的。”叶不语认真道。 这个能力抑制器毕竟是她自用的,可以随意摘取。面对这么个混迹在特处局战斗一线十多年的老前辈,必须要打起十二分警惕。 邢修贤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就算他真想做什么,脑子里只要有想法,就会立刻被这个女孩得知,根本没有漏洞可以钻。 第480章 回忆你的面容 “我们在村子外转了好几圈,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呼叫你们你们又不回应。所以我就想着登上设备看看侦测记录,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疑报告,就想着是不是邢队搞错了。然后我们几个一合计,就打算先回来看看情况......” 长安环视一圈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咽了口唾沫:“结果就发现出了这么大事。” 邢修贤面无表情道:“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他们会告诉你们,现在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了,先回招待所。” “先回招待所?”魏民都惊了,甚至开始觉得对方有些不可理喻。 一个村子在最盛大的祭祀宴会上死了十几个人,不管放在哪里都是爆炸性新闻,他不理解对方是怎么能在如此情况下还能保持平静的。 而且最吊诡的事,邢修贤,言牧云和叶不语三人明明在场,却对此等惨剧全程旁观,实在让人有些无法理解。 察觉到魏民和言泷看过来的眼神,言牧云无奈摇头:“这件事很复杂,晚点向你解释。” 见他都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好继续坚持,只能先强行压下心中的惊诧。 “所以...你没有哥哥?”言牧云看向长安。 “我有啊。”长安身边突然出现了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我们是四胞胎,大哥长出,二哥长入,三哥长平,我是长安......” 该说不说这家伙也是个心大的没边的主,直到现在还能开得出玩笑。 “我早该猜到的。”言牧云扶额。 长安曾做过张晓甜的家庭教师,光是这一点线索其实就够猜到些东西了。 张晓甜的异能是什么? 分身。 长安是被主动找到聘请为家庭教师的,如果是想要补习正常学科,以张家的财力什么老师请不到,何必请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那么可想而知,长安的异能大概率也是分身类。 而且当初张晓甜好像也用分身捉弄过他们,现在想想原来是被这家伙给带坏的。 “我的异能是可以在方圆一百米内的任何地方召唤出分身,所以有时候看起来像瞬移一样。和张晓甜的分身能力不一样,我的分身都是假的,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而且顶多维持五个小时左右就需要重新召唤......” 话说到一半,长安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眉头紧皱起来。 “怎么了?”魏民察觉到了他的异状。 “应该是喝米酒了吧。”言牧云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长安缓缓转头看向言泷。 言泷摊开双手,示意不是自己告的密。 “有人在酒里下了泻药,你能坚持到现在才有反应也挺厉害了。”言牧云解释道。 长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随着肚子里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他毫不犹豫地掉头朝着会场外跑去,只留下一句:“不行,我不行了。” 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家伙活跃气氛,使得周围的空气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那我们也先回去了?”魏民问道。 “你们想留下来也可以,但接下来不要干涉任何事。”邢修贤淡淡道。 离几人不远的桌子后,叶不语和刘老太并肩坐在一起,两人正说着些什么。 看到邢修贤走过来,刘老太像是看到了救星般起身道:“小邢啊,刚刚那个把我推下去的年轻人,真的没事吗?” 邢修贤的声音变得柔和:“没事的,妈,他是个假人,正主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那就好...那就好......”刘老太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一旁的叶不语有些无奈,意思基本相同的话她已经说了三四遍,但都没有用。而邢修贤只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老太太就完全放心了。 叶不语看了看周围村民的尸体,心中不禁好奇。这些人究竟是干了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么一个善良的老人惦记如此之久。宁可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生活近十载,也一定要全部杀死。 “小邢啊...带我去你爸那里,好不好?” 刘老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了高台上那道孤零零盘坐着的身影。 之前长安接住她的时候,落地时颠了一下,让她的背有些疼,此时走路有些费劲。 邢修贤摘下了能力抑制器,叶不语并没有阻止,只是伸手将其接过。 邢修贤点了点头,弯腰将刘老太背起,然后朝着那座高台走去。 言牧云来到叶不语的身边,轻声问道:“真的要这样吗?” “对于她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女孩抿了抿嘴。 刚才独处的时候,她听到了老太太的心声。 可能由于阿尔兹海默症的缘故,内容有些混乱,但主旨还是非常清晰的。 已经为女儿报了仇,憋了十多年的那股心劲儿泄了。再加上陪伴在身边几十年的老伴也没了,她已经不可能继续活下去了。 “他们不是还有个儿子吗?”言牧云问道。 叶不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们儿子是谁?” 言牧云后知后觉:“哦......” 邢修贤已经背着刘老太登上了高台,来到了刘老汉的身边。 “小邢啊。”刘老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觉得自己是谁?”邢修贤淡淡道。 “过了这么久,我的意识其实已经清醒了不少,但我还是想死。”刘老汉叹了口气:“你们人类的情感实在太复杂了。” “老刘头,你在说什么?”刘老太微微歪头,眯起了眼。 刘老汉笑了:“你妈妈病情好像加重了,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了。” 邢修贤的表情依旧严肃:“所以,我该不该直接杀了你?” “当然该,你是特处局的,我是异种,你的工作就是杀了我。” 刘老汉缓缓站起身,身体完全不似老年人:“但在这之前,让我‘吃’了她吧。死后被葬在一起,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愿望。” 邢修贤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这一切,但当有些事即将发生在眼前时,他发现自己早已腐朽的心脏依旧能攥出几滴鲜血。 刘老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小邢啊,你要开心一点......因为我们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 “是。” “如果你不忍心,那就转过头去吧。”刘老汉轻声道。 于是邢修贤转过身,朝着神龛走去。 他打开了随风飘荡的薄纱,将身着罗衣,仙气飘飘的神女雕像搬到近前,然后盘腿坐下。 “一切都结束了。” 邢修贤伸手触摸神女的面庞,指尖拂过的地方,点点橘红色的火星在微风中消散,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庞逐渐在他的掌中浮现。 不需要拿出照片,甚至都不需要去回忆。 这张脸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已经他亲手刻在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真好,和小悠一模一样。”这是刘老太的声音 邢修贤没有回头,而是再次伸出手,在石像底座上刻下了“刘悠禾”三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他回过头。 刘老汉和刘老太携手站在一起,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你想再见她一遍吗?”两个老人同时开口道。 邢修贤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心中有无数声音在狂呼,几乎要压倒他的理智。 但他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好。” 刘老汉和刘老太身体逐渐融为一体,最终变成一颗凝胶状的球体,缓缓落入邢修贤的手中。 第481章 有缘再见 “这个......真的要给我?” 面对邢修贤递过来的物体,言牧云略微感到惊愕。 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并不算愉快,彼此之间还发生过几次冲突。对方此举虽算不上以德报怨,但也算是不计前嫌,展现了宽广的格局。 可就算抛开这些客观因素不谈,这只变形怪已经不是单纯的异种,而可以看作是刘老汉和刘老太,乃至于邢修贤自己的过往的载体,具备了某些特殊的意义。 正是因为考虑的这一点,言牧云根本没有想过主动讨要变形怪的处理权,只想着对方能亲手结束这一切也挺好的。至于变形怪的能力,现如今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异种,大不了以后自己再找机会。 “你确定要把它给我?”言牧云有些迟疑地问道。 邢修贤没有回复,只是手臂抬了抬,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言牧云将那颗人头大小的凝胶状球体接过,只觉触感冰凉,极有韧性。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到,球体中央位置有八九颗黑曜石般的菱形物块,正是变形怪最重要的核心。 “精英变形怪的一个能力是获得被吞食的人的记忆。所以,如果是我杀了它,我大概率不仅会获得它的能力,同时还会获得它的记忆,也就是说......” 言牧云说到这里就停下了,但表达的意思已足够明显。 邢修贤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问道:“你是怕自己像这个变形怪一样人格分裂吗?” “那应该不至于,但我不是这个意思......”言牧云有些汗颜,感觉自己格局好像有点小了,对方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这种事。 邢修贤微微皱眉:“那就赶快解决它,别等它后悔了就麻烦了。” “行。”言牧云知道自己再犹豫下去就没意思了,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在手腕处划开了一道血痕。 “等等。” “怎么?” 言牧云抬头看向前方。 邢修贤面色平静道:“尽量快点。” “好。”言牧云点头。 下一刻,他的胁下肌肉凸起,随着衣物撕裂声,两条赤红色手臂从中伸了出来,一左一右将球体合在胸前。 “你们都退开点。”言牧云说道。 叶不语、魏民和言泷都退后了数米,只有邢修贤像是没有听见这个警告一样,依旧站在原地。 3,2,1。 言牧云心中默数三秒,将积蓄的力量在掌心中爆发,狂猛的烈焰瞬间将那颗凝胶状球体包裹在内。 转瞬之间,火焰散去,他的双手已是空空如也。 邢修贤摸了摸自己额前被烧得蜷曲的头发:“控制火力的精度还需要多练习。” 没有人回答他。 他抬头看去,只见言牧云双眼一片灰白,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叶不语刚想上前接住他,却被眼疾手快的魏民抢了先。 “他以前也是这种情况吗?”邢修贤皱眉问道。 “以前不这样。”叶不语摇了摇头。 她没亲眼见过言牧云获得王级熔魔能力时的场景,只目睹过他在医院底下获得王级寄生兽,以及之前获得成熟期黑翼鬼能力时的场景。 单说后面这两次,言牧云获得能力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甚至可以立刻使用这个能力开始战斗。这次吸收了精英级变形怪的能力后直接陷入昏迷,倒确实算是头一次。 “那看来还是继承了两位老人家的记忆,大脑受到冲击太大了,所以就昏迷了。”魏民推测道。 叶不语点点头,赞同了这个猜想。 魏民突然抬头看向邢修贤:“邢队,之后能找你拷贝一份本次任务的全程影像和文字记录吗?这只变形怪样本太特殊了,以前很少有这种案例。” “到时候你去找长安。” 邢修贤淡淡道:“具体说说怎么特殊了。” “精英级变形怪在吞食人类之后会获得人类的记忆和情感这没错,其中也有部分案例会短暂的迷失自我,认定自己就是原本的那个人类,但这种状态一般只会在刚开始持续一到两个小时,之后变形怪就会重新找回自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破坏欲,继续对周围进行无差别攻击......” 魏民越说越兴奋,连眼睛都有些发亮:“但是这只变形怪不一样,它的迷失时间要远比它的同类要长。而且最后即使找回了自我,它竟然还会以自己的意志来‘帮助’记忆原主实现遗愿......” 邢修贤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只是因为它受伤了,所以自我意识很虚弱。” “也有这个可能。” 魏民表示了赞同,但旋即又道:“但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事,我觉得它缺少了某种东西。” “是什么?”这次不仅邢修贤,连叶不语和言泷也有些感兴趣了。 “对人类的‘恨意’。”魏民一字一顿道。 一时间空气变得有些安静,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下文。 “现如今世界上出现的所有异种,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会毫不留情地杀死视野中的每一个人类,从无意外。就像是和我们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毫无转圜余地。” 魏民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道:“但是这个变形怪不一样,它看起来不仅不‘恨’人类,而且看似有着极高的同理心,竟然会无条件帮助记忆原主实现生前遗愿。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放纵自己滥杀无辜,而是根据原计划中的名单杀人,没有多伤害一个人,都是点到为止......” “甚至之后还失去了求生意志,直接主动寻死,就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两位老人一样。”叶不语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是的。”魏民打了个响指:“怎么样,我就说很奇怪吧。如果说其他变形怪都是没有理智乱咬人的疯狗,这只变形怪至少是只可以交流甚至摸摸头的正常狗。” 说到这里,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手在昏迷中言牧云脑袋上搓了搓。 “喂,兄弟们,我抓到个这东西。” 就在这时,长安的声音突然从村子里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他单手押着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走。 “是阮元中带来的保镖。”叶不语看清了那人的装扮。 这个村里穿西装的总共就两人,其中一个已经死在会场中央的高台上了。 “邢队,怎么处理他?”长安把人往前面一推。 西装青年没戴手铐也没戴能力抑制器,但依旧表现地十分乖巧,直接蹲在地上不动了。毕竟周围可都是华夏特处局的精英专员,就算十个他也别想闹出什么风浪。 邢修贤将燃尽的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别问我,我已经不是你的队长了。” “什么?”长安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回去告诉局长,我辞职了。”邢修贤淡淡道:“这个村子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总有人要担责。” 长安急了:“可是这和你又没关系......” 说这话时他底气并不是很足,声音越来越小。 邢修贤摆了摆手:“我从几个月前就没打算干了,我爸妈现在也已经去世,南越已经没有了让我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那你接下来去哪儿?”长安问道。 “民美那边。” 邢修贤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当年那个人口贩卖团伙里,还有一个人没死,我半年前打听到他已经移民到那边去了。” 半年前...... 长安恍然大悟,半年前正式对方从拼命三郎变成咸鱼大叔的时间节点。原来是因为打听到了最后一个仇人不在南越,所以才失去了工作动力。现在他在南越最后的牵挂,刘氏老夫妇也已经死去,自然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一念至此,他也不再继续劝对方留下。 ...... 邢修贤从刘老汉和刘老太的院子里推出一辆摩托,正是之前言牧云和魏民帮忙找回来的那辆。 “邢队,日后常联系。”长安挥挥手。 “嗯,有缘再见。”邢修贤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朝其他几人点点头,随后发动了摩托车。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邢啊...” 空气陷入了凝滞,所有人转头看向魏民......背上的言牧云,只见他正一脸慈祥的看着邢修贤: “天还没亮,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邢修贤表情有些复杂,沉默了许久,点点头“嗯”了一声。 “还有,以后别抽那么多烟了。等老了跟你爸一样,身体不好......” 摩托车引擎声响起,邢修贤逃也似地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孩子...性子还是那么急......” “乖,您老再睡会儿。”叶不语伸手合上了言牧云的眼睛。 魏民脸色古怪地憋了好一会儿,干咳了两声说道:“我们也赶快回去吧,这里发生的事还要赶快通知南越警方。” “嗯。” “好。” 几人纷纷表达了赞同。 “对了。” 长安举起了手,一脸坦然:“你们再等我一会儿,我的本体还在拉肚子。” 第482章 记忆 “滚出去!” “滚出我们村子!!” 村民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木棍,柴刀,齐声呼喝着。只要警车再往前开动半分,这些农具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车前,将头塞到轮胎下,哑着嗓子胡乱干嚎。穿着兜裆布的孩子站在车前盖,在大人的鼓动下嬉笑叫闹着乱蹦,用小脚一下一下用力踩踏挡风玻璃。 驾驶座的警察拿起对讲机:“先撤退,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疯了。” “可是...”言牧云伸出手,声音颤抖:“可是我女儿就在里面......” “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根本进不去。”外面的吵嚷声实在太大,警察不得不大吼着回应。 这次救援出动了三辆警车,排在最前面的警车已经被暴动的村民砸烂了,被从车里拖出来的南越警员双手抱头蹲在路旁,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第二辆警车里的南越警员将枪伸出窗外,朝天鸣了好几枪,但是周围的村民并没有后退多少,甚至还有胆大的老人直接伸手去抓枪管。 场面已经变得愈发混乱,那些群情激愤的村民随时有可能将怒火转移到这边。 为了保护两位老人的安全,警察不得不暂时撤退。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把女儿还给我们......” 看着身边哀痛欲绝的妻子,言牧云的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压制,状似疯魔地拍打着前座椅:“这群畜生!他们就该全部去死!” 他毕竟已经年逾半百,仅仅是这么大吼了几声,便痛苦地咳嗽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憋地通红。 警车最终还是驶离了村子。 如果不是专门从国内赶来负责此案件的王警官一再保证,回去就派更多人手强攻村子救回女儿,心急如焚的言牧云恐怕会忍不住抢夺警察的配枪跳下车冲和那些禽兽拼命。 ...... “很奇怪,按照南越警方的描述,那个村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买卖妇女了。之前那两次他们都是派了几名本地警员过去接,遇到棘手的顶多吓唬吓唬,基本没什么问题......” “这件事已经查清了,是因为这次的受害人是华夏国籍。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玩意儿在村里造谣,说我们华夏警方会把所有涉及人口贩卖的人带回国判死刑,所以那些村民才会这么激动。” 警局会议室内,两名专门从华夏赶来负责此案的警察正在表情严肃地讨论着案情。偶尔聊到一些敏感话题,他们会下意识瞥一眼那个弓着腰坐在房间角落的中年人,压低讨论的音量。 那个男人的身高有一米八多,但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干枯的小老头。 “王警官,孙警官...” 言牧云缓缓抬起头,看着空无一物地桌面,视线没有聚焦:“我的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两名警官的脸色同时一僵,空气沉默了片刻。 左边那名国字脸警察脸上率先挤出一丝笑容:“刘先生,我们特处局的专员已经过去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您女儿的消息......”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一名脸色灰暗的年轻警员几乎是冲了进来。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嘴巴一下闭紧了。 王警官反应很快,从座位上起身:“来,我们出去说。” “啪!” 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那头发花白的干瘦中年人将一个瓷杯摔在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双目通红,歇斯底里地喊出一个字: “说!” 年轻警员被这场景吓得呆在了原地,无助地看着旁边的两位上级。 王警官干咳了一声:“刘老哥,你这是做什么......” “说!”一声炸雷般的怒喝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言牧云脖子一抬,手里的瓷片已经在喉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点点殷红落在了黑色的会议桌上。他伸出颤抖地手臂指向门口的年轻警员,声音嘶哑:“你要说什么!现在就说!” 年轻警员胸膛剧烈起伏着,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 “有什么你就直说吧。”王警官叹了口气。 年轻警员深吸了一口气:“没...没找到人...” 一听这话,言牧云心底霎时间一片冰凉。 然而还没等他出声,王警官已经率先皱眉喝问道:“怎么可能没找到!那个村子早就被无人机全方位监控了,连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年轻警员一咬牙,凑上前快速小声说了一句话,后者的眼角顿时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大声点!快点告诉我!”言牧云快要疯了,死命捶打着桌子,攥着破碎瓷片的那只手已经被血染得通红。 然而这回三名警察都没有开口,只是用无比悲悯的神情看向了这边。 “你们说话啊!!” 言牧云重新把瓷片抵在喉咙上,怒吼着在旁边割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他避开了颈动脉。 他是一名医生,他知道该怎么吓人。 三名警察同时向前冲来,但下一刻就被言牧云视死如归的眼神震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 王警官脸色灰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接下来的话: “我们...在一户人家的猪圈里发现了你女儿的头发和牙齿......” 言牧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言牧云看着面前平板里的画面,声音有些颤抖。 “有什么不对?”双目赤红的中年男人转过了头。 两人已经结婚快三十年了,言牧云从未觉得对方如此陌生过。 平板中的画面是从高空俯瞰一个村子,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院子里的狗和鸡时不时发出一些动静,证明这里还有人生活。 左侧破旧木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光着身子的小男孩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很虚弱,走了没两步就摔倒在地,手里的破瓢摔出去几米远。 小男孩努力爬起来,也不去捡那破瓢了,将身子挂在水缸边,用两只手捧着里面的水喝。但没喝几口,他就身子一歪再次摔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不行,我受不了了。”言牧云声音颤抖,已经有了哭腔。 她费劲最后一丝力气扳过丈夫的肩膀,一耳光甩在了对方的脸上。 然而对方只是用通红的双目注视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个村子里...有百十来号人,他们不一定都是坏人啊......”言牧云伸手指着屏幕,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孩子......” 中年男人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脸色灰暗,就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石像。 “你这样做,悠悠不会原谅你的...你知道她的梦想,也是当老师......” “你还记得那些人吗?”对方终于开口了。 “什么?”言牧云下意识反问道。 “那些堵在警车前,不让我们接悠悠回家的人。”中年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我记的很清楚,每一张脸都记的很清楚。” 言牧云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声音恢复平稳:“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要把他们杀了......” “杀了他们还不够。”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我还要他们跪在悠悠面前,磕头赎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后再让他们痛苦的死去。” 言牧云笑了:“我都听你的。” ...... 言牧云很兴奋。 一想到马上就能实现自己多年的目标,他兴奋到睡不着觉,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准备赶回村里。 骑着摩托行驶在有些崎岖的道路上,言牧云看到了夜空中划过一道火红的流星,心情不仅变得更好了,认为这是神明都在支持自己,赶紧停下来许了个愿。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那枚流星竟然坠落在了这片地界,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声,映得天边一片火红。 大地震颤,狂风从林间涌出,带着无数断枝残叶扑在了道路上。如果不是言牧云及时躲在了摩托车后,说不定要被细小的树枝刮破脸。 “流星落地,证明我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言牧云的心情很好,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毫不在意,一边哼着歌曲一边重新跨上了摩托。 正当他估摸着还有半小时就能回到村里的时候,前面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响。 言牧云警惕地停了下来,将摩托车头对准那个方向,明晃晃地大灯照过去,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然而等了很久,他都没有任何发现。 正当他放下警惕,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身侧的树林中突然猛地窜出了什么东西。 言牧云吓得立刻扭动车把,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冲向前去,结果由于没把控好方向,直接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沟里。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言牧云骂骂咧咧地想要爬起来,但左手手臂传来一股剧痛,应该是骨头断了。 他咬紧牙关,用一只手臂撑着自己站起身,顺手还在草丛里捡起一根木棍,恶狠狠地抬头看向路旁。 下一秒,他的浑身血液凝固了。 天已经蒙蒙亮,微弱的晨光自道路尽头洒下,照在了路边那个东西的身上。 之所以说是“东西”,因为那不是人也不是动物,而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透明物体。 “异...异种?”言牧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团透明物体突然拉长,变成了人型,下一秒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人的模样:“异...异种?” 见对方竟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言牧云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意,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滚开!狗东西!不要靠近我!” “滚开...狗东西...不要靠近我......” 枯瘦老人没有感情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踩着土块一步一步走下来。 言牧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落了脸颊,他伸手一摸,是水,是自己的泪水。 他不甘心,明明马上就能替女儿报仇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啊啊啊啊!!!” 言牧云死命咆哮着,喉咙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一边干呕着一边冲向了那枯瘦的老人。 宛若一颗石子落入湖水,溅起了一簇水花,砸出了几圈涟漪,随后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言牧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背,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啊...那块陨石...吓了我一跳。” 他走到自己翻倒的摩托车旁边,伸出两只手用力将其扶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把车推上这有些陡峭的土坡。 “反正离村子距离不远了...到时候找几个人来搭把手好了。” 言牧云叹了口气,手脚并用好不容易重新爬回路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步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第483章 重回白水 言牧云醒了,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熟悉。 他想起自己已经回国,此时正在学院的宿舍里。 在“吃掉”了那只精英变形怪之后,他花了足足好几天的时间才缓过劲儿来。两位老人总共一百多年的记忆,让他一度迷失自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在这期间叶不语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言牧云能这么快完全摆脱影响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在她身上。 都说久病成医,叶不语以前毕竟接受过不少精神方面的治疗,再加上长大后跟着柴伊教授学习过相关知识,她的催眠引导技术意外的专业,至少言牧云自己感觉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魏民呢?” 言牧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现在才早上七点,又还在放假,那家伙应该还没起床才对。 “哦,对了,昨天晚上他好像说高教官找他和言泷有事来着?” 他也没多想,洗漱完来到食堂想要吃早饭,结果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帝昊天和月晓。 言牧云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发现这两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太对劲,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一般,脸色灰暗,眼神涣散无光。包子蒸饺塞进嘴里后,只是机械似的开合嘴巴,也不知道有没有尝出味道。 打好饭后,言牧云往两人旁边一坐,问道:“怎么了?你们俩怎么都这样?” 要是只有月晓一个人这样他还不怎么好奇,但连经常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帝昊天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就让他很感兴趣了。这快一个月没见,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帝昊天和月晓扭头看了他一眼,却是异口同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我怎么还在这里?”言牧云感到有些奇怪:“假期结束了,我当然就回学院了啊。” “高教官...他没有找你吗?”月晓神色复杂问道。 言牧云摇摇头:“没找我,倒是找了魏民和言泷。”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用去。”帝昊天抱头干嚎了一声,引得周围学生有些好奇地看向这边。 月晓则是定了定神,苦笑着问道:“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全班去游乐园那天吗?” “嗯。” “去了游乐园之后,老师又带我们去了一个关满死刑犯的监狱。” “嗯。” “那你还记得,在那个监狱里,高城教官曾经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言牧云楞了一下,这他倒确实忘了。 月晓刚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发白的他擦了擦嘴角,这才低声说道:“他说,等我们下一次到那个监狱,需要亲手处决一名死刑犯。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而且姓高的竟然连把枪都不给我们,只给了我们一把这么长的匕首,然后让我们和那些犯人一对一厮杀。”帝昊天满脸怨气地伸手比划了一下。 “啊...哦。”言牧云这才注意到月晓的左边袖子里露出了半截纱布,那下面应该是刀伤。 他挠了挠脸,想出言安慰一下两人,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半晌后,言牧云决定埋头嗦一口热气腾腾地牛肉粉。 在拥有了刘氏夫妇与那只变形怪的记忆之后,“杀人”这种词语对于他来说似乎早已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回忆起那天晚上惨死的十多个村民临死前的表情与哀嚎,而且还是以第一视角。 可就算抛开这段记忆不谈,他大概率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感到难受。 说白了,帝昊天还有月晓的实力虽然不俗,但本质上还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白兔,经历的还不够。 ...... 白水监狱。 魏民和言泷此时正神色紧绷着站在一间昏暗的监控室内。 身着迷彩短袖长裤,高大如铁塔般的高城此时正背对他们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几十块屏幕。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两人很快在角落的屏幕里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卡尔和林晗?”魏民忍不住问道。 画面中,原本有着一头金色飘逸长发的卡尔被剃了圆寸,正在监牢的活动区里无所事事地来回踱步,神色看起来轻松写意,似是完全不担心自己当下身处的环境。 而在另一块屏幕中,显示的是一个大卫生间,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林晗此时正拿着根拖把,仔仔细细的拖着每一块瓷砖,甚至偶尔还需要拿起抹布去擦小便池。 “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星期了。”高城声音低沉。 “所以...他们在里面干什么?”魏民问道。 高城斜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叫你们来是干什么吗?” “知道。”魏民和言泷同时应道。 “直接处刑,对他们来说太简单。”高城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所以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目标,没有给武器,也没有时间限制,让他们自己寻找机会除掉对方。” 让大学生进去监狱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肉搏厮杀,还必须要干掉对方? 言泷感觉有些荒唐,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不是太乱来了?” 高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心,你只需要用匕首杀死一名犯人就行。” 言泷微微一愣,皱眉道:“我没有怕,我可以和他们一样......” “我不在乎你的想法,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做就行,不要有别的问题。” 高城打断了他,随后伸手指了一下魏民:“你,去换衣服,换好衣服来这里找我领取目标信息。” 魏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神色有些难以置信。在被对方冷漠地注视好一会儿后,他才认命般叹了口气,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般拖着脚步朝门外走去。 “还有你也准备好。” 高城转头看向言泷,声音低沉:“你的对手曾经是地下角斗场的三冠王,抓捕过程中还折了异侦科的一名好手。虽然他主要是异能难缠,但毕竟也算是从血和尸体里拼杀出来的......我答应了他,只要他能杀了你,他的死刑执行可以暂缓三年。” 言泷被人带走了。 监控室里短暂的沉默后,高城伸手拿出对讲机,对着另一头说道:“卡尔和林晗花的时间有点太久了,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那你还记得,在那个监狱里,高城教官曾经说过一句话吗?” 第484章 林晗 听到厕所门被推开,正在刷马桶的林晗眉头微皱,心里涌起一丝警惕。 现在是夜间封闭打扫的时段,不应该有人还在外面才对。 他拿起靠在一旁的拖把,拎起水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朝外走去。 “啊...舒服。” 外面的一排小便池前,两道身影正背对着他小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其中高胖那人宽的能挡住两个相邻的小便池,而矮瘦那人佝偻着身子,看起来还没小便池高。两人身上穿的深蓝色监服与寸头显示出他们正是这座监狱里的囚犯。 林晗眼睛微微眯起,这两人他认识,是他这次任务目标身旁的两个跟班,高胖的叫浑龙,矮瘦的叫三郎。 他镇定自若地拿起拖把蘸了蘸水,在地上拖了起来,随口问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现在不应该都回自己监舍了吗?” “嗨,没办法,俺也想在想回去睡觉,可谁让俺天生劳碌命。”浑龙提上松松垮垮的裤子,一边系腰带一边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憨厚,搭配上圆圆的大饼脸和眯成细缝的双眼,看起来分外喜庆,怎么看都不像是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的样子,反倒是有点像很多动漫里傻人有傻福的笑点担当。 “其实就一句话的事......”三郎说话时打了个哆嗦,甩了甩家伙事儿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穿好裤子,转过身看向正在拖地的林晗的背影: “回去告诉豪哥,让他管好他自己就行,磊哥这边就不劳烦他老人家操心了。” 三郎很瘦小,个子在小学生里也不算出挑的那种。他的皮肤蜡黄,眼睛小小的,深陷在眼眶中,与外表憨厚老实的浑龙不同,他就算什么表情都没有也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什么豪哥磊哥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晗似乎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转过身有些警惕地看着二人,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用手抵在背面的按钮上:“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要按呼叫器了。” 浑龙笑了,满是肥肉的脸上苹果肌高高隆起,看起来像春节年画上的娃娃放大了几号:“我们用了点手段,把门堵上了,狱警赶来最快也要5分钟,你猜猜这5分钟里我们可以做多少事?” 三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笔,大拇指轻轻一挑将笔帽挑飞:“必须要让你长点记性,让豪哥长点记性,不然我们费这么大工夫白出来了。” 林晗攥着手里的拖把,露出一副忌惮的表情:“磊哥在哪,这...这里面有误会,我亲自跟他说。” “磊哥就在外面,可他现在还不想见你。” 三郎也懒得跟这小子废话了,一甩头道:“上,阿龙,你先控制住他。” 浑龙点点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向前走去。他的身体几乎占满了小便池和厕所隔间之间的过道,使得拎着拖把站在另一头的青年几乎无处可逃。 但有些让两人意外的是,这个不知用什么方法混进来的清洁工小伙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脸上此刻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既然磊哥在外面,那我亲自找他去说。” 林晗话音刚落,抬腿一脚踩在拖把头上,将其直接蹬掉在地,随后用手中拖把棍挑起水桶边缘,将一大桶黑色的脏水直接泼向了前方。 浑龙不闪不避,又或者说避无可避,直接被带着一股骚臭味道的污水泼了满身满脸。 “我操你......” 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一句脏话骂到一半,突然感到左脚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刚拖过的地上。 与此同时,林晗腾空挑起,一脚踩在浑龙几乎半人高的肚子上,手中拖把宛若一杆长枪,带着破风声直刺躲在后面的三郎。 三郎匆忙翻身躲避,拖把棍刺在厕所隔间的木门上,“咚”的一声木屑飞溅,竟是直接将那木门直接刺了个窟窿。 林晗想要把拖把棍拔出来,但试了两下竟然没拔动。 三郎见状立马冲了上去,狠狠一脚踹向拖把棍正中,想要让对方武器脱手,同时大声喊道:“胖子快起来!这小子有点门道!” 然而他这瞅准了的一脚却是踩空了,林晗把这木棍一放一抬,直接将他整个人撂地失去了平衡,还好扶住了旁边的小便池才没摔倒。而此时那根拖把棍已经被拔了出来,带着残影“啪”地一声抽在了他的脸上。 三郎感觉一阵眩晕,几乎要昏迷过去。回过神来后只感觉一只眼睛模糊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了,口中不禁惨叫道:“操!这小子把我打瞎了!弄死他,一定要弄死他!”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压迫感,林晗头也不回,拖把棍从他肩膀处直戳向后,瞄准的也是对方面门。 然而随着一声干呕,他却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手中的长棍拔不动了。 林晗回头看去,只见拖把棍的一头正好插在浑龙的嘴里。对方那张喜庆的大饼脸此时憋得有些发青,鲜血将牙缝染得通红,顺着下巴直流。但是他嘴里依旧死死咬着棍头,力道之大甚至入木三分。 “哼!” 浑龙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左手一抬,握成拳用力向下一砸,竟是直接将拖把棍从中打断。 还没等林晗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服后领,紧接着便是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有一瞬间他看到天花板的白炽灯离自己的鼻子只有几厘米,照地他眼前白茫茫一片。 “砰!” 林晗感觉自己的脊背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到处酸肿地使不上力气。 “这小子还真有点难对付啊。” 浑龙扔掉手里的半截木棍,朝旁边吐出一口血沫,里面还混着两颗断裂的牙齿。 “我也想弄死他,但不能杀他。”三郎捂着肿得老高的半张脸,恨声说道。 “我知道,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浑龙低笑了一声,原本憨厚的声音此刻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上前两步,竟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青年的身上。 三郎看得眼皮一跳:“悠着点,别把他肠子坐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地上掉落的一件东西,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是这小子的工牌,我看看叫什么,林晗?没听过的名字......” 三郎翻过工牌一看,瞳孔微微收缩,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胖子,那小子没有按呼救器。” 久久没有等到同伴的回应,三郎抬头看去,声音提高了一点:“胖子......”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只见浑龙那如小山般的身体晃了晃,仰面朝后倒下,那张满是鲜血的嘴里插着半截木棍。 林晗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献血,伸出手握住了那半截木棍:“怎么...这次没咬住呢?” 他稍稍一用力,将木棍拔了出来。 浑龙的嘴里喷出一大团血沫,巨大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没有了动静。 “你小子......”三郎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没有犹豫,右手臂如鞭子般向前一甩,那根钢笔宛若子弹般射向了青年的咽喉。 三郎姓李,当年在外面混江湖的时候,人称小李飞刀。 因为他的飞刀技术就和李寻欢一样,只要出刀,必然见血,从无失手。 “当...啪嗒......” 前面是木棍击中笔的声音,后面是笔落地的声音。 林晗只是挥了一下那根带血的木棍,动作没有很快,也没有很快。就像是在路旁捡到一根很直的树枝的小男孩随意挥舞手中的“长剑”,毫无章法地挥打路旁的狗尾巴草。 对,没错。 他提着半截木棍,就像提着一把剑。 “咯咯......” 回过神来的三郎缓缓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刺入自己咽喉的半截木棍,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哝声。 他抬起手,想要把棍子拔出来,但手只抬起一半就无力落下。 然后他整个人倒下了,像是被抽掉了脊椎的蛇。 林晗拔出木棍,随手一甩,点点血花在他刚打扫干净的墙面和地板上绽放。 他走到厕所外,看见了一名同样身穿深蓝监服的枯瘦老人正坐在不远处,翘着二郎腿,嘴里的红点忽明忽灭。 看到从厕所走出来的青年,老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想要逃跑,只是从嘴角挤出了一缕白烟。 林晗走到他面前,淡淡道:“你在这里面待了十多年了,不知道这里禁止吸烟吗?” “你回去告诉豪哥......” “我真不是那什么豪哥派来的。”林晗一脸认真道。 老人微微一愣:“是吗?” “我没必要跟你撒谎。” “是啊,你没必要跟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撒谎。” 林晗点点头,手中长剑递出,明明看起来并不快,却带着破风声。 还未燃尽的半截烟头落在了地上。 第485章 凌晨的监舍 凌晨5点,白水监狱。 行走在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里,新来的狱警小江拢了拢自己的衣襟,把最上面的制服扣子扣紧。 他最讨厌夜班巡逻,两边的监舍关上灯后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景象,谁也不知道在那黑暗中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在这里毕竟关押着全华夏最危险的那批超能力犯罪者,虽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戴着特殊合金打造的,号称绝对不可能被外力破开的能力抑制器,而且监狱内部还有一套先进的逃脱预防系统,包括自动锁定机制、高压电场和激光防护网等,使得任何尝试越狱的行为都变得极其困难,但依旧让人无法完全安心。 这座监狱的守卫都经过严格的选拔与训练,就比如小江自己。他好歹也是b级异能者,c级基因战士,可是自身的实力在这个环境依旧无法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小江在夜班巡逻时,脑海里总是会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万一这群家伙的能力抑制器同时出了故障,以自己的实力能在这里存活几分钟...... “阿嚏!” 他捂住嘴打了个喷嚏,心里有些恐惧的同时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完全的怂蛋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待得下去,能在这种高压环境下长期工作还能保持没有任何心理问题的人,心理本来就有些问题。 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有那位拥有s级异能的典狱长坐镇,不可能有人能在这里翻起哪怕一丝水花。 想到这里,小江感到稍稍心安,步伐都变得轻快了些许。 但当他走到303监舍的时候,脚步却突然停下了,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307监舍有些不对劲。在那扇金属门上半部分开的栏杆小框上,有一双苍白的手抓在上面。 “307监舍似乎有点问题,我过去看一下。” 小江拿出对讲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随后从腰间拽下电棍,警戒上前。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见那金属栏杆上不仅有一双手,还有一张几乎毫无血色的男人的脸贴在上面,看起来用了不小的力气,露在外面的嘴巴和鼻子都变了形。 但即使如此,那个男人依旧用力嘟着嘴巴,像是想亲吻门外的什么东西似的。 “吴宏才,你在做什么!” 小江认得这名犯人,厉声喝问道。 栏杆上那张苍白人脸的眼睛动了动,漆黑的瞳仁转向这边,里面是满满的恐惧与求救。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小江声音提高了几度,手中的电棍已经举了起来。 他必须要这么小心,这既是规定也是对自己的负责,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些血液里流淌着暴力与奸诈的家伙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吴宏才依旧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因为昨天晚上转监的那两个人吗?” 小江想起了什么,系统内的日志记录了307号监舍的两名犯人昨天下午进行了一次临时转监,转去了楼下的212号监舍,而原本212号监舍的两名犯人则是转到了307。 那张苍白的脸动了动,幅度很小,似乎是在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全副武装的五名狱警已然到达现场,此时距离小江向上汇报情况过了只不到一分钟。 “开门吧,小心点。”小江提醒了一句。 牢房的门缓缓打开,吴宏才高举着双手扑了出来,立刻被其中两名狱警按倒在地,检查脖子上的能力抑制器有没有正常运行。 监舍里的灯打开了,几人冲了进去,只看见角落里那道刚刚坐起的金发青年。 “怎么了?” 那人揉着眼睛看向闯进来的几名狱警,表情有些惊讶:“不是6点20才起床吗?现在几点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另外两张床,监舍内静地落针可闻。 谭家兄弟,哥哥谭麒,弟弟谭麟,身高同为2.2米,体重260斤,浑身都是肌肉。 这两个堪称人型猛兽家伙,在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时候,依旧盖着被子平躺在自己床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看起来就像是仍在熟睡当中。 因为他们此时已经死了。 脸色铁青,身上看起来并没有别的外伤,都是窒息而亡。 “卡尔,是你做的吗?”为首的刑警沉声问道。 角落里的青年挠了挠自己的黄色寸头:“是我,我想着等今天起床再通知你们来着。” 随后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伸长脖子朝几名狱警的身后看去:“阿才,你这时怎么了?脸上那两道印子是怎么回事?” 被叫到名字的吴宏才打了个寒颤,眼神中满是恐惧,但依旧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卡...卡尔哥,您不是说我有口臭嘛,我就怕和您一个房间熏到您......” “啊?”卡尔有些懵,他记得这件事,这话是他一周前刚进监狱里时说的,当时这家伙还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来着,不过被他躲开了。 可再怎么想,他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和对方脸上那两道竖着的红印子有什么关系。 “走吧。”为首的狱警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朝卡尔招了招手。 吴宏才紧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立正站好,目送着那黄色寸头青年在两名狱警的簇拥下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直到他们都走远了,他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怎么不给他上手铐脚镣啥的......那小子离谱的很,就算不用异能也能......” “闭嘴。”小江皱眉打断了他,然后伸手将他推进监舍,重新关好了牢门。 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典狱长在七天前曾亲自下令,让自己和同事们高度关注这个金发青年,只要他杀了人,就立刻把他保护起来并带离监狱。 这个命令有些诡异,小江不懂,他的同事也不懂,事实上任何心智正常的人类大概率都听不懂。 但他们不用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要这样做,然后就这样做,就足够了。 第486章 天灾神谕 “这玩意儿终于取下来了,戴着难受死了,这设计的一点都不人性化。” 卡尔将脖子上的能力抑制器摘下,随手丢到一旁的桌子上。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调戏小李警官,她故意戴得紧了点。”一旁的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笑着打趣道。 “李警官?” 卡尔瞪大了眼睛:“我说她怎么主动给我戴这玩意儿呢,我还以为是我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她说她最讨厌嘴花花的轻浮男人。”那名眼镜工作人员挖苦道。 “王哥你是不是喜欢李警官啊,说我的时候嘴这么损。” “才...才没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男人有些窘迫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本以为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显得心虚,还想着再解释几句,随后才发现对方在打趣完自己后根本没有看向这边,而是在那儿满脸自怨自艾地看着一面镜子。 “我当时就应该选择简单点的任务,不然也不用牺牲我那美丽的头发了......” 王姓工作人员下意识想要问问什么任务要到白水监狱里去,但多年来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保密意识让他及时闭上了嘴巴。干这一行,不是什么都必须要搞清楚得,永远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才是永恒正确的真理。 “卡尔,高上尉找你。”门外传来一名女子清冷的声音。 卡尔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收到,我来了李警官。” ...... 当卡尔来到会议室时,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分别是林晗和言泷。他朝前者扬了扬下巴,笑着打招呼道:“你也搞定了?什么时候?” 他们是同一批来白水监狱的,当时被高城安排潜伏进去杀人的就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只需要单对单杀死死囚就行。 林晗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平淡:“昨晚。” “不容易哈。”卡尔看见了对方藏在衣襟下的纱布。 “嗯。”林晗点头。 “是你搞得吧?” 卡尔抬头看向环抱双臂站在前方的高城:“你是真不怕弄出人命啊......哦不对,好像已经弄出人命了哈哈哈哈。”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个转折,然而在场三人没一个捧场的,笑了没几声就变成了干咳掩饰尴尬。 “坐好,不要乱动。”高城瞥了他一眼。 卡尔脖子缩了缩,拉开就近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约莫十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缠着绷带的脑袋探了进来,虽然整张脸有三分之一都被遮住了,但从那裸露在外的黝黑皮肤不难判断出是谁。 言泷的瞳孔微微收缩,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紧绷。 “呦,我没来晚吧?”魏民呵呵笑着走了进来。 看着他身上还没换下的监服,卡尔有些好奇问道:“你也被要求进去杀人了吗?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上午。” 高城替魏民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有些冰冷:“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要花那么久。” 林晗和卡尔的心中同时一凛,他们是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的。进监狱杀死里面一个囚犯可不是像上街买衣服,随便走进一个店,掏钱付款,拿货走人就行。 让他们单对单,甚至单对多杀死那些凭着自己异能为非作歹的囚犯并不难。这个任务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没有下手的机会。 监狱里大家过的都是集体生活,吃饭睡觉活动甚至上厕所都是很多人在一起。如果随意贸然出手,恐怕只会引起周遭犯人的暴动,场面会变得十分混乱。如果目标趁机逃走,那基本就宣告着任务失败,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接近目标。 林晗和卡尔之所以能完成这个任务,其实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高城的安排。 魏民能够在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完成任务,不论是实力还是手段都绝对不容小觑。这个平时总是喜欢在言牧云身边乱晃,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的青年,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吧。” 高城打开了前方的投影。 “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在三天前,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发布了一则神谕。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九个月后,全球范围内将会发生一场灾难,一场不论是规模还是强度,都要远超之前圣耀教团造成的浩劫的灾难......” ...... “灾难?” 言牧云瞪大了眼睛:“到时候天空会破碎,异种会像雨点一样降临世间?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微笑颔首。 言牧云感觉自己额角有些发胀,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前段时间他的意识被困于刘氏夫妇的记忆之中,整天整天无法集中精力,不是吃饭就是发呆,发呆累了就上床睡觉,没想到在这么几天的时间里就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诸葛向明叹了口气:“所以啊,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有快点提升自身的硬实力,将来才能从容应对将来瞬息万变的世界局势......” “您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吧。”身为老师的儿子,类似的说教言牧云听过很多,当下直言道。 诸葛向明眼皮微抬,看了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青年一眼。他总觉得对方的性格变得与以前有些差异,似乎多了一丝急躁,失去了那股有些慵懒的温吞劲儿,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们这次的任务目标有两个,第一个自然不必多说了,是潜藏于太平洋西侧的那头王级渊龙。至于第二个目标......” 说到这里,老人微微停顿,抬起眼眸直视前方:“...据可靠消息,圣耀教团四大主教之一的荒芜主教,最近似乎出现在了‘伊甸方舟’上。” 听到那个名字,言牧云的呼吸微微一滞。 荒芜主教,一手策划了门厦市浩劫的罪魁祸首,在圣耀教团里坐实他“圣子”名号的最大推手,并且还自称是他最忠实的拥趸的家伙...... 他可是做梦都想跟对方见上一面啊。 第487章 梅雷迪斯 “你对‘伊甸方舟’了解多少?” 诸葛向明的话打断了言牧云的思绪,让他下意识回忆起了这个名词的相关信息。 伊甸方舟,一座由无数巨轮与战舰拼凑而成,漂浮在太平洋的海上都市,号称是人类在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乐园。 但只要是心智正常的人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在末日神谕的重压之下,一群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心,臣服于自己基因本能的欲望,整天只知道寻欢作乐的人形牲畜的聚集地罢了。 这么说似乎有些过分,但其实这是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共有认知,甚至于伊甸方舟的居民自己都承认这个评价可谓入木三分,甚至还有人为此感到自豪,认为这是外界对于自己找到了生命本质的最高嘉奖。 睡醒了吃,吃完了随便找一个顺眼的异性或同性做爱做的事,做完事后倒头就睡,睡醒了以后继续吃......这是99%生活在伊甸方舟上的“海民”的日常作息。 一句话概括,你的生理上的任何欲望,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满足。 但与之相对的,是极其昂贵的入场券,也就是所谓的“海民”身份。 换算成华夏币,你需要花费五百万才能在方舟上生活一年。 这或许听起来很多。 但方舟建立时离所谓的末日神谕也只不过10年时间了。真正打心底绝望的那些人是不在乎花费这些钱的,毕竟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人死了但钱没花完,不少人变卖所有家产也要上去过个一两年的所谓“神仙日子”。 这或许听起来又不算多。 但方舟提供的几乎只有无限制的吃喝住与性,仅仅这么几样东西花费这些钱,似乎并不值。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上理性的人终究是占大多数,国家机器依旧在正常运行着。有人想要过上完全堕落,做什么都不用负责的日子,在很多地方都是不可能的,基本上会立马被执法机构控制起来。 伊甸方舟提供了这么一个让这些人可以为所欲为的“净土”,对于他们来说,自然花再多钱也是值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个独立于所有法律与规则之外的地方,世界上其他国家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它建起来并越来越繁荣呢? 在如今这个时代,小国家光是自保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事情。而对于强国来说,除了这么做没好处之外,主要是因为一个女人。 海主,meredith,梅雷迪思,来源于威尔士语,据说原意为大海的保护者。 据言牧云所知,她并无愧于自己的名号。 在他当初陷入昏迷的一年后,也就是2023年的8月份,日本为了宣布要将近万吨核污水排海。当时除了华夏及亚非国家出声谴责并采取了相对应措施以外,那些平日里环境保护叫的最欢的欧美国家却罕见的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那个当时只有12岁,自称为梅雷迪斯的女孩站了出来。 她在来自全球各处数百家媒体的直播下,围绕着日本整座岛造出了数道洋流,将那些刚刚被排放出来的核污水全数裹挟,使其只在日本周围的海域不断盘旋,无法扩散到别处。 做完这一切后,梅雷迪斯更是直接租(抢)了条游轮住在了附近。 别的国家想要撤离本国居民,都需要事先征得她的同意。而只要这个12岁小女孩的不点头,日本境内的飞机和船舶想要离开基本等于自寻死路。 日本境内的那些高官政要、财团高层若不是没想过花钱走关系上其他国家的撤侨飞机,但是没等他们有所行动,那些愤怒的普通日本民众就已经找上门了。 从2023年8月24号,到2023年9月24号,这短短一个月内,有近万人面朝大海切腹自尽。只不过不是他们自己切,是周围的热心群众帮他们切。 这些人基本都是东京电力公司的员工,和那些与核污水排海决策有关的政府官员及家属。 这是场并不光彩的屠杀,因为这些被愤怒的日本民众处刑的人中,至少有一多半的人是无辜的。 这些人或许只是那些官员的远房亲戚,或许只是在某个岗位工作过一段时间,又或许只是和某个人关系比较好......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所遭受的一切,可以说都是无妄之灾。 但当时没有人在乎这些,所有人都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他们寄希望于这场屠杀能让那年仅12岁女孩感到解气,感到舒畅,然后放过他们与他们的子女。 然后这场宽恕直到足足12年后才终于降临。 这是因为东京电力公司2011年出事,一直到2023年,足足12年都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 在这段时间里,无数日本船只尝试偷偷离开,但都被梅雷迪斯拦了下来,并将船拼凑在了最开始的那艘游轮之上。 渐渐地,这座海上钢铁岛屿变得越来越大,无数人慕名而来参观游玩,甚至于直接住在了这上面。 而这座钢铁岛屿的主人,女孩梅雷迪斯,则是对经营赚钱什么的不感兴趣,便将其管理权交给了民美的一个公司,让他们接手运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刚开始由一个小女孩的赤子之心建立起来的钢铁岛屿,逐渐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海上伊甸”,失去了法律与道德的约束。 至于梅雷迪斯,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在处理掉日本岛屿周围的核污水后,她的行踪就变得飘忽不定了起来,一年到头也不一定有一个月会回到这座钢铁岛屿。 但即使是这样,岛屿的最中心,那艘最开始的游轮,至今没有人敢随意踏足。 ...... 言牧云咽了口口水:“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在伊甸方舟?” “不然呢?” 诸葛院长的语气很轻快,带着一丝理所应当:“荒芜主教就在方舟上啊,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言牧云沉默了。 “那只王级渊龙也是在方舟东边的海里,你们想要去那片海域,也必须和方舟上面的人打好招呼才行。” 桌子上的茶盏缓缓飘起,盖子自动移到一旁,然后杯口凑到了诸葛向明的面前。 他微微颔首啜了口茶水,然后语气平淡道:“至于怎么登上伊甸方舟,学院方面就不提供帮助了。相信以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聪明才智,想办法弄一张临时‘入场券’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第488章 抵达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犹如无数颗钻石在闪烁,闪耀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游轮破开平静的海面,拖曳着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驶向前方。海浪拍打在船体上,翻卷着在空中炸开一朵朵洁白的泡沫花。 头顶传来海鸟的鸣叫,远处海岸线上的建筑已经可以看见模糊的轮廓。 “早知道坐飞机了,能省至少一半时间。” 穿着格子衬衫大裤衩的魏民趴在栏杆上,额头上架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个三球冰激凌。他那黝黑的皮肤在这边似乎挺受欢迎,只是在甲板上逛了一圈就已经有两波女孩跑过来要联系方式,但他都婉拒了。 坐在旁边沙滩椅上的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皱眉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有人联系你了吗?”魏民扭头问道。 “暂时还没。”言牧云拿起旁边的椰子水喝了一口。 这次任务是两两分组,每个小组需要自己想办法登上伊甸方舟。 言牧云和魏民这俩一没钱二没人脉的,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先尝试在界客上找找门路,但是一连联系了好几个发帖自称有方法的用户,都没有得到回复。 “再等等吧,说不定人家没看信息呢。”魏民说着一口咬掉了半个冰淇淋。 言牧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去收拾一下吧,快下船了。” “也行。”魏民跟了上去。 没走出几步,言牧云眉头微微一皱,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观察他们。扭头看去,却是泳池旁有几个穿着泳装的妹子聚在一起朝着这边指指点点。见他望了过来,那几个女孩赶忙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彼此推推搡搡的跑开了。 “所以说...你给个联系方式会怎么样。”言牧云叹了口气。 “你不也没给。”魏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至少我拒绝的时候没有先回头看你一眼,你那个举动看起来真的很gay。” “都什么时代了,还在乎这些干啥。哦对不起我忘了,您好像也有五十多岁了,思想封建一些也正常......” “再哔哔我回去就和你爸拜把子。” ...... 游轮靠岸了。 这是言牧云第一次来日本,双脚刚踏足在这片土地上时,他就感受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这是座繁华的海港城市,放眼望去街道和建筑都算是整洁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视野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纱雾,整体氛围给人一种有些压抑和颓败的感觉。 在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行人之后,言牧云发现当地人的脸上好像都没有什么表情。所有人的眉毛微蹙着,视线不是平视前方,而是略微下移了些许,像是为了避开和其他人的眼神交流一样。 他们急匆匆地走过,眼里只有正前方的道路,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上班族如此,家庭主妇如此,连本该最朝气蓬勃的学生也是如此。 “估计是过去几十年的生活太压抑了,把日本人都压出心理问题了。尤其是核污水环绕的那十多年,基本没有外国游客来,当地的旅游业连带着其他产业都一蹶不振,所有人生活压力都很大......”魏民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言牧云想了想:“船上那些日本妹子可不是这样的。” “环境不一样嘛。” 魏民说道:“当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时,你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变得显眼。日本人讨厌这种显眼,害怕这种与他人不同的感觉,所以在外面的时候就都变成这样了。毕竟有时候就算没人出声指责,光是他们看向你的异样的眼神就足以把你逼疯。恐怕只有不在这种地方待着的时候,那些女孩才敢稍微展现一下自己的天性。” “你这么了解这边?”言牧云有些惊讶。 “我来之前看网上分析说的,本来觉得有些离谱,现在看看好像还挺贴切。”魏民看着周围龇了龇牙。 言牧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些道理,就算是刚站在这片土地上的自己,现在心情也已经被影响的沉重了几分,有种只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都变成了负担的感觉。 魏民挑了挑眉。“怎么说,先去酒店?” 嗯,这个家伙看起来心情没受多大影响。 “那打车吧......” 言牧云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但他刚打开打车软件,手机顶部的一条消息弹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界客有人回复我了。” “真的?快看看快看看。”魏民凑了上来。 是一个名叫“疯风蜂之子”的用户回应了他: {老哥你是来大阪这边了对吧?} 言牧云:{是。} 疯风蜂之子:{有些话网上说不方便,咱们当面聊一下?} 言牧云:{界客上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疯风蜂之子:{哎呀,有些话当面说方便一点。你要担心的话,大不了你来挑见面地点和时间,我都可以。} 言牧云想了想,手机上打下一行字:{不用,你挑位置和时间吧。} 疯风蜂之子:{老哥敞亮人,那咱们今晚八点大松树居酒屋见见?} 言牧云:{没问题。} “这就谈拢了?不怕他耍什么花招吗?”魏民问道。 “说真的,我还挺期待他们玩点花招的,最好直接来黑的,这样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能省下一笔钱。” 言牧云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微微一笑:“走,先去酒店放东西吧。” ...... 晚上7点40,言牧云和魏民两人按照地图指示来到了一条满是霓虹灯牌的繁华街道。 和刚下船时的那个港口相比,这里和其他国家的城市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各个年龄段形形色色的人汇聚成河,在道路两旁奔涌不息。 但仔细看去,除了那些从事服务性行业的男男女女,以及明显喝高了的人之外,大部分人的神色依旧有些沉郁。就仿佛到这种地方不是寻欢作乐,而是苦行修炼来了。 “找到了。” 言牧云伸手指向前方,一个挂在建筑侧面的牌子上用霓虹灯拼凑成了日文的“大松树居酒屋”字样,灯牌的左下角还有一棵交替发着蓝光和绿光的松树图形。 第489章 大松树居酒屋 小酒馆的入口处,一盏纸罩的灯泡微微发光,沿着窄窄的木梯向下,一种宁静而独特的气氛立刻包围了两人。 室内的光线有些微弱,仿佛是傍晚的火烧云在室内洒下了一片昏黄。桌椅都是由竹条编制而成,虽然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却仍然保持了它们的形状和韧性,坐上去既有弹性又舒适。 吧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清酒瓶,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墙上挂着雪山森林的风景油画,壁纸是近似于实木的深棕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衬得环境更加幽静且自然。 言牧云很快找到了目标,对方的头发很是显眼。原本应该是全部染成了黄色,但后来头发长长了没有再染,因此发根处是黑色的,和那“疯风蜂之子”对自己的描述一模一样。 他走到那张桌前,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风之子?” “牧羊人是吧,坐坐坐。”前一秒还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下一秒就露出了无比真诚热烈的笑容。 他的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应该也是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但不知为何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路,看起来应该是经常露出这种有些夸张的笑容。 男人端起桌上的白瓷瓶给两人倒酒:“两位是第一次来日本吧?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尝过清酒?这家的清酒可是一绝,是老板自己酿的,据说手艺是从老板的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风兄,你的中文这么好,是华夏人吗?”言牧云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介绍。 “华夏人?哦呵呵,我倒希望自己是。不过既然您都夸我的中文好,看来我确实学的不错啊哈哈哈。” 男人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热烈且真诚的笑容,但旋即却叹了口气:“没有办法,为了讨生活嘛,多掌握一门外语就多一分机会。我是自己在网上学的,也学了有快十年了吧。” “了不起,能有这种毅力,风桑你的生活会蒸蒸日上的。”魏民表情严肃地竖起大拇指。 三人初次见面的寒暄结束,终于开始谈起了正事。 “冒昧的问一句,两位上伊甸方舟...是想要......”说到这里,男人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露出了一个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男人嘛,懂的都懂。” “啊哈哈哈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伸手互相指了指,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咳咳,那种神仙般的日子,需要的这个可不少哦。”男人手指搓了搓。 言牧云和魏民对视了一眼,后者开口道:“钱嘛...我们多多少少有点。但是既然我们不走正规渠道,来找你,自然还是因为想省点。” “懂懂懂。”男人比了个ok手势连晃三下,似乎对此很有信心:“保证物美价廉,童叟无欺,让您两位的钱花的心服口服。” “风桑,你中文果然学的很好。” “哈哈哈哈,不说了,二位,要不咱们现在换个地方聊聊?” 言牧云和魏民自然是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样的,欣然点头起身。 跟着风之子,两人来到了大松树居酒屋的后门。推开门后,外面是一条漆黑潮湿的小巷,所幸男人并没有朝着黑暗中走去,而是直接拉开了位于后门墙壁侧面的一道铁门,里面露出了向下的楼梯。 “二位请跟我来。”风之子走在了前面。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有些锈迹地铁门,但门锁却是最新款的瞳膜智能锁。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将眼睛凑近扫描仪,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铁门打开了。 有些出乎言牧云和魏民意料的是,门后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乱舞的夜店,也没有凶神恶煞的壮汉打手,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地铁站。 提着公文包的ol女性,满脸疲惫的秃顶社畜男,推着婴儿车的新手妈妈,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头,绑着双马尾的水手服学生妹,身穿黑色立领校服的男高中生......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或坐或立,或围在一起交谈,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甚至似乎没人注意这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人。 “我们...这是要坐地铁吗?”言牧云有些迟疑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这里是展示区。”风之子满脸笑容的说出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正当言牧云还想追问时,隧道深处传来隆隆声,一道亮光从中射出,是地铁到了。 “来,请进。”风之子站在门旁做请的手势。 言牧云和魏民进去后,地铁门缓缓关上。 而直到这时两人才发现,刚刚在地铁站台等候的那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上来的,全都站在原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言牧云的瞳孔微微一缩,因为他看见那名推着婴儿车的新手妈妈,此刻正在逗弄的,竟然只是一个戴着帽子的玩具娃娃。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那位年轻妈妈脸上的笑容却极致慈爱温柔,仿佛真的在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 注意到这一幕后,言牧云朝魏民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示意对方这里有些问题。 魏民脸色变得严肃,微微点了下头。 地铁开动了,但很快就又停下了,按时间来算估计拢共开出去只有不到百米,可此时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大变了样。 外面不是地铁站,而是一个装饰的富丽堂皇接待大厅。 “来,两位请跟我来。”风之子依旧笑容满面,里面还隐隐带着股炫耀的意味,让人摸不着头脑。 言牧云和魏民都没有轻举妄动,跟着他在前台进行了登记,然后进入了一个类似于接待室的房间。 “两位请稍等,我马上找经理来。”风之子殷切的给两人倒好了茶水,然后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 言牧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里面没动手脚。” “奇了怪了。”魏民站起身打量起房间的陈设:“这里总给我感觉怪怪的,但我又说不上哪里怪。” 言牧云略加思索,打算说一下自己刚才的发现:“刚刚在站台上......”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因为此刻房间的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有人要进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下一秒眼神却有些呆滞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刚刚站台上那个逗弄橡胶娃娃的年轻妈妈,还有那个绑着双马尾,穿着水手服,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的学生妹。 这两人进来后没和他们有任何眼神接触,依旧在自己干自己的事情。 那名年轻妈妈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具,半弯着腰,笑容满面地戳着那“婴儿”的小脸。 水手服学生妹则是背靠在墙上,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低头在手机上不知道打着些什么。 言牧云和魏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就算门外直接冲进来百十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们都不一定会为难成这样,眼前这一幕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第490章 里世界 幸运的是,这种微妙的尴尬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从外面进来了一名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的高挑西装男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真诚笑容,让人第一眼看去就感到心中升起亲切感。 男子单手置于胸前,微微鞠躬,用稍微带点口音的中文道:“尊贵的二位来宾,你们好,欢迎来到‘里世界’,我是这里的经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小武。” 言牧云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问之前那个黄毛男人的名字:“那个谁...风之子呢?” 小武微笑颔首:“您是说山下桑吗?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接下来由我来向您二位介绍‘里世界’提供的服务。” “服务?什么服务?” 言牧云和魏民同时皱眉。 然而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只见西装男子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室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了下来,房间中央的茶几上出现了彩色的立体投影。 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钢笔,轻轻点了点投影中位于最左侧的两个房间。 “这就是我们‘里世界’的基本构造,您二位刚才经过的是我们的展示区,而这里是我们的接待区,至于从这往后的区域,则是服务区......或者说是,‘超绝梦幻生活体验区’!” 小武的声音陡然放大,随着双手用力一挥,一幅幅图片首尾相连如列车般在半空中驶过。 这些图片里有学校,有医院,有游泳池,甚至还有阴暗的监狱......这些场景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不是那些形象各异的年轻男女对着镜头各种凹姿势,会让人以为这些照片就是在外面随便找地方拍的。 原本优雅随和的男子脸上泛起了有些病态的潮红,伴随着突然响起的激昂音乐,用近乎狂热的崇敬语气说道: “先生们,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大阪曾经的5号地铁线。这条线路于2032年被废弃,随后在2045年被我们人称‘风华绝代之星’,‘花花世界の浪子之神’——松鹤社长包下,改造成了全大阪,乃至全日本有名的‘新世界的幻想乡’。不少在我们这里体验过的客人都打出了10星好评,认为我们提供的服务即使对比那‘海上伊甸’也不遑多让......” “停停停停停。” 一个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是言牧云站了起来。 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室内的光线也恢复了正常。 “请问有什么事吗?”小武身体微微前倾,关切的神态与语气让人怀疑刚刚那个“狂热的歌颂者”只不过是幻象。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言牧云感觉有些头疼。 “我冒昧的问一下。” 小武干咳了一声:“你们想去伊甸方舟对吧?” “嗯,是的。” “目的是......‘男人的浪漫’,对吧?” “......” “那您就来对地方了啊!” 小武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夸张后仰道:“与其花几百万上伊甸方舟,真不如花10万块钱在新世界体验一个月。相信我先生,那种生活并没有意思,您很快就会过腻的。每年花二三十万,抽时间在我们这里待两三个月,不仅维持了新鲜感,还大大降低了开销......” 言牧云想说些什么,但嘴角抽了两下硬是发不出声音。 他扭头看向魏民求救,却见对方也是眉头紧皱,满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您是怀疑我们提供的服务的专业性吗?我在这里可以向您保证,我们有60%的服务人员都是在‘海侍考核’最后一轮被刷下来的,不论是品质还是专业性,都和伊甸方舟上那些正式‘海侍’几乎没有区别。除此之外,我们剩余20%的服务人员还是制作精良的机械人偶,绝对能够带给您与真人截然不同的体验!” 两人的沉默被误解成了犹豫,小武加大力度,更加激情四射的介绍起了自家的特色服务。 他走到门旁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以及学生打扮的女生旁边,同时掀起了她们的裙子,然而那两人就像是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的木偶一般,依旧只是微笑着逗弄着婴儿与低头玩手机。 “我们还提供连海上伊甸都没有的超先进玩法,‘npc模式’!在这个模式下,除了客人以外的所有服务人员与人偶都会按照既定的剧本行动,上学上班,洗澡吃饭,而在这期间,客人不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会被无视,简直堪称进阶版的《西部世界》。您二位应该了解过《西部世界》这部伟大的科幻片吧?就是仿生人被......” 言牧云和魏民终于受不了了,直接站起来往外走,但小武一个滑步双臂张开挡在了门前。 “你最好立刻让开。”言牧云拳头捏紧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武连连摆手示弱,语气无比谦卑地问道:“那个,两位,我想请问一下,‘里世界’到底是哪里让你们不满意了,我们以后会努力改进的。” 魏民叹了口气解释道:“和什么‘里世界’‘表世界’的没关系,我们只想上伊甸方舟,你们到底有没有路子。” “有。”小武竖起了一根手指:“五十万,我就可以帮你们搞一个‘海民’的身份。不过这个月的名额已经用完了,要等下个月18号才可以,您二位可以先付二十万定金。不过事先说好,到时候上去后要低调点,万一被督察队发现了身份是伪造的直接驱逐下来,我们可不会负责。” 言牧云直接被气笑了:“你直接卖‘海民’的身份不是赚的更多?何必费那么大力气给我们推荐什么里世界。” “不一样的,这位先生。” 小武神色无比严肃的摇了摇头:“我们和伊甸方舟毕竟是竞争关系,我们的目标是打败它,甚至取代它!给敌人输送客人,不可谓不是下下之选。更何况,只要体验过我们服务的客人,最后都会成为回头客。一个月10万,两个月20万...像您二位这么年轻的客人,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时光呢,细水长流嘛......” “有没有办法这个月把我们弄上去?”魏民打断了他。 “没办法。”小武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 夜深人静,外面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小雨。 言牧云与魏民蹲坐在一处霓虹灯牌下躲雨,台阶上放着两罐刚打开的冰镇啤酒。 “太倒霉了,莫名其妙被拉皮条了。”言牧云叹了口气。 “嗯。”魏民点了点头,拿起身旁的啤酒,然后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 “你干啥?笑的好猥琐。” “说实话,有点心动了。” “真的假的。”言牧云鄙夷地看着这家伙。 魏民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着他,两只眼睛瞪地溜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言牧云败下阵来:“好吧,不心动不是男人......” “嘿嘿。”魏民发出了获胜的笑声。 “喂,那两个大叔,你们笑的好猥琐哦。” 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引得言牧云和魏民同时扭头看去。 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棒球服外套的长发少女歪着头,从店里探出小半个身子,那双猫儿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第491章 老朋友 淅淅沥沥的雨夜。 霓虹灯下行人稀少的街道。 纤瘦白皙,主动搭话的少女。 这些意境组合起来,足以让心中还残存着少年意气的男人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故事产生些许莫名的期待。 “你在偷听我们说话?”魏民身体前倾,探出头看向那名少女。 “没有,我对两个大叔的谈话才没兴趣呢。”少女从便利店走了出来,两人这才发现虽然她上身穿着有些臃肿的棒球服,但下面却是一条超短裤外加薄地有些透明的黑色丝袜,与一双白色的跑鞋。 言牧云移开了自己的视线,随口说道:“叫我们大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女孩撇撇嘴:“我今年16,大超过我5岁的都是大叔。” “那我应该不算,我只比你大四岁多几个月。”魏民举手。 然而少女却是无视了他的搭话,走过来直接蹲在了言牧云身旁,用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没有否认,所以我叫你大叔没错喽?” 言牧云咳嗽了一声,用沙哑地嗓音说道:“我快60的人了,你不叫我大爷就很好了。” “嘻嘻。” 少女的笑声清脆悦耳:“大叔你可真有意思。” 魏民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扭头看向了路对面的酒吧门口,观察起了那边拉拉扯扯的男男女女。 “喂,大叔。”少女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请我吃点东西吧,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 “没,我已经独立了。” “独立?独立到一天都不用吃饭吗?”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轻飘飘的,让人有些听不清:“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言牧云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给你转点钱,你买点东西吃,然后回家吧。” 少女的话被打断了,像是受到了某种侮辱,两只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股刻意挤出来的甜美:“喂,大叔,你装什么正经啊?” “我没有装正经,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在这个时间应该待在家,而不是在外面瞎逛。” “叫你声大叔你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看起来也就在上大学吧?” 少女嗤笑一声,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我看着你们从大松树走出来的,这个城市都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别装了。” 言牧云已经有点想走了,一只手撑在台阶上刚起身,衣角却被拉住了。 他有些无奈:“你可以去找其他人,以你的条件,应该挺多人愿意帮助你的。” “可我只看你顺眼。”少女的话愈发露骨:“我要你做我的第一个客人。” “既然你还没开始,一切还来得及,回家吧。”言牧云挥手拨开了对方的手。 少女直接跳进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双臂张开:“不行,你必须......” 言牧云的眼神却在此刻变了,他毫无征兆地一步跨向前,一只手捉住了少女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一旁的魏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第一时间将手放在了斜挎包里的相机上,戒备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喂!你们在干嘛!”旁边传来男人的叫喊声。 一个围着绿色围巾戴着绿帽子的胖男人用手指着这边,是那个便利店的店员。 “这不关你的事。”言牧云朝那边扫去一眼,那个胖男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中的扫把掉在了地上,人直接缩了回去。 言牧云看了看四周,这里毕竟是在街道上,虽然下着雨,但路上还有不少行人。 “过来。” 他的手臂用力一拧,直接将少女拽进了身后的小巷子里。 魏民赶紧跟了上去:“喂,冷静点,就算是日本也不是法外之地啊......” 走进巷子后,言牧云伸手一甩,少女的背部重重撞在了湿冷的砖墙上,随后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毫不讲理的男人,眼神里流出一丝玩味:“没想到...大叔你竟然喜欢这种方式......” “够了,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 言牧云冷声打断了他:“否则我现在就去大松树下面好好闹上一场。”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少女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有些心疼地摆弄自己湿掉的丝袜。 “这次你的眼睛确实比上次真实多了,但你不该碰我的。”言牧云淡淡道。 自从获得了变形怪的能力后,他发现即使自己不进行异种化,依旧会受到那些已经被吸收的异种特性的影响。比如他的脾气明显比之前急躁了些许,吃东西的口味愈发偏向于没有加太多调料的肉类...... 刚刚在触碰到那个少女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只手很柔软,皮肤光滑,甚至有着正常的温度。 但他就是知道,那只是一种触感极为接近人类肌肤的某种别的材料。 联想到那所谓“里世界”经理曾经夸夸其谈的人偶服务员,以及这个陌生少女莫名其妙朝他们搭话,后面还表露出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意图......这一切都让言牧云想到了一位老朋友。 “真没想到。” 少女表情玩味地拍了拍手,声音却是已经变成了年轻男性的嗓音:“自从上次任务失败后,我就对人偶进行了全面升级,本来以为已经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woc,所以他刚刚是想勾引你当杰哥?”魏民惊了。 言牧云有些奇怪地看了这货一眼,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天天说一些侏罗纪时代的梗。 少女开口道:“不不不,这具身体倒确实是女的,毕竟我是真想跟他......” “你这次接近我就是为了恶心我吗?”言牧云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冰冷,让人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将某个人偶大卸八块。 “不不不,恶心你只是次要目的,谁让你毁了珍妮,杨落,疤狼...哦,这些是我人偶的名字。杨落是那个杨企的人偶,杨起所以杨落嘛......” 言牧云眼神一凝,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杨企?他也在这里?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不不,你可能不知道,在那次任务执行过程中,我和他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少女摆了摆手指,里面传来男人有些忿忿不平的声音:“他回去后就向‘会社’投诉了我,害得我信誉评分直接跌了30,之后根本没人找我工作。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为‘里世界’制作那么多人偶?该死的,我的人偶本应该都是艺术品!可我现在却不得不为了生计......” “好了,说重点。”言牧云有些不耐烦。 “咳咳,好。” 少女清了清嗓子,随后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什么?” “帮你们登上‘伊甸方舟’。” 言牧云微微皱眉:“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杨企虽然确实不在这里......” 少女嘴角微微勾起:“但他就在伊甸方舟上。” “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魏民插了一嘴。 “有什么好处?”少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似是感觉有些好笑:“你看看你朋友的表情吧。” 魏民愣了一下,扭头看去,只见平日里总显得慵懒随和的言牧云此时就像是变了个人。那张端正硬朗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表情,但眼神却如埋伏在角落里的饿狼般阴冷。 “我讨厌杨企,因为你们害我丢了工作。他也讨厌杨企,原因的话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少女微微一笑,嗓音恢复了之前的甜美:“虽然我也讨厌你,但还没有到讨厌杨企的那种程度。你讨厌我,但应该也没有到讨厌杨企的程度......所以,我们现在勉强可以成为盟友关系,不是吗?” “我把你们两个送上伊甸方舟,从结果上来说,对我们都好。而倒霉的只有杨企......” “既然如此,我何乐而不为呢?” 第492章 港口 在夜色的深渊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洒下银色的光芒,打亮了寂静的码头。 几杆老旧的路灯散发的微光在夜风中摇曳,它们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织,宛如一双双神秘的眼睛,静静守望着远处深邃的海。 “樱木小姐,这就是你想要临时加的两个人吗?” 锈迹斑斑的渔船旁,一名穿着开襟马甲,露出深褐色肚腩的光头汉子凑到棒球服少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是的,把他们当成普通‘海货’就行,该怎么搞就怎么搞。”少女点头道。 不远处的昏暗路灯下,言牧云和魏民并肩而立,同时朝这边微笑招手。 两人耳朵上都戴着同声传译器,因此能听懂他们日语交流。 “可是......” 光头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渔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我的船已经满员了,实在挤不出空位,您看......” “樱木小姐愿意多出五十万。”言牧云打断了他的话。 少女眼睛一瞪:“我什么时候......” “你这身皮囊应该比五十万要贵的多吧?”言牧云笑眯眯地扭头看向她。 少女的话一下哽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言牧云走上前两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首先,是你先找上我的。其次,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到这里之后,我没有把你的宝贵人偶直接拆掉扔海里,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以前不是特处局的吗?你们做事风格不应该很正派吗?怎么你这家伙比混混还不讲道理......” “你也说了,我以前是特处局的。” “该死的。”少女露出感慨的表情:“真没想到你这个混蛋这么抠门......” 下一秒,她被掐住脖子提到了码头边,再往前半步就是漆黑冰冷的海水。 “我又没说不付钱,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 ...... “二位请跟我来。” 光头男人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为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年轻男子引路。能够在这片地界如此随意的威胁樱木小姐的狠人,他这种替人打工的小角色是怎么都不可能惹得起。 然而就在下一刻,其中一人的问话就差点让他瞪掉了眼睛:“那位樱木小姐是什么来头,你为什么这么怕她?” 光头咽了一口唾沫,操着带有浓重大佐口音的中文道:“您不知道她什么来头?就敢对她那样?” “之前和她有过一些恩怨,但不太清楚她在当地的影响力。”言牧云淡淡道。 魏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尝试探那个“人偶师”的底,当下十分配合的冷笑一声:“上次她在我们这里折了几个人,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会夹着尾巴,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这句话严格来说并不算说谎,倒是把光头哄得一愣一愣的。 “额...这个......”光头擦了把额前的冷汗,挤出笑容道:“樱木小姐...她是松鹤社长认下的义女,地位在我们这片还是很高的,基本没人敢打她的主意......松鹤社长是我们大阪这边数一数二的人物,至少垄断了一半的地下生意......” 他说这话也是在委婉地提醒两人,虽然他们可能实力很强,但在这里最好还是收敛一些。如果真的惹怒了那位地下世界的黑皇帝,恐怕下场会很凄惨。 “这样啊。”言牧云点了点头。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松鹤社长”这个名字了,再联想到那所谓“里世界”里的服务型机械人偶,很容易猜到人偶师背后所倚仗的是哪方势力。 “我们到了,请进。”光头推开了一间平房的木门。 两人走进去,一股机油味充斥鼻腔,四下看去,发现这里面每个角落都摆放着各种破烂的机械元件。 “乌鸦,来活了。”光头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干瘦男人从床上坐起身,用日语嘟囔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活......而且今天不是出海的日子吗?” 光头用拳头用力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大声响,厉声呵斥道:“别管那么多,尽快搞定,一会儿还要出海,别耽误了时间!” “好好好,别敲了......”枯瘦男人揉着眼睛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张脏兮兮的木桌上坐下:“谁先来?” 言牧云和魏民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我先。” 他拥有寄生兽和变形怪的能力,也不怕对方敢耍什么花招。 “还好我这里还有一些存货,不用再花时间调试......来,把手臂放在这里。”乌鸦打着哈欠将一个灰色的金属圆筒从桌子底下拿了上来,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将手臂放上去,盖子自动合上之后,只见桌子对面那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从圆筒里抽出一根数据线,连在了电脑侧面,然后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开始敲打起来。 “可能有些疼,忍着。”乌鸦说完这句话后,“啪”的按下了回车键。 随后言牧云只觉得手臂内侧传来一股灼烧感,眉头微微皱起,静静等待下文。 乌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真厉害,竟然没叫出声来。” “别废话,赶紧弄完。”言牧云冷冷道。 他说的是中文,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 “搞定了。” 乌鸦脸色如常,两手一拍,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只淡蓝色的单片眼镜,将其递给了言牧云:“把耳朵上的同声传译器丢掉吧,以后用这个就可以了。” 这只单片眼镜做工很精致,银灰色的合金上镶嵌着宝石蓝荧光柱,在启动时会发出淡淡的光芒,看起来科技感十足,与这装满了破烂的小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芯片和眼镜保证都是‘深洋公司’的正品,我们不仅帮岸上的人偷渡上方舟,也帮方舟上的人逃回岸上,这些玩意儿都是从那些正规‘海奴’身上撬下来的。华夏有本书怎么说来着?‘有些地方就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哈哈哈哈......” 第493章 神月与兰 伊甸方舟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花大价钱上来享受服务的“海洋公民”,简称海民。还有一种是负责提供服务的人,被称为“海之侍者”,简称海侍。 对于第二种人来说,海侍其实不过是对他们身份美化后的称谓。绝大多数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都更喜欢称呼他们为“海奴”,也就是大海的奴隶。 这是因为平心而论,他们在方舟上的身份地位确实与奴隶没有太大区别。 不论是拥有正式身份的海民,还是那些花了大价钱上船体验的游客,都可以随意要求他们做任何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他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这里的“不是太过分”,是指除了“去死”以外的所有事情。 即使如此,这仍然是份令人艳羡的工作,很多人抢着想做还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你很难找到报酬如此丰厚,而且不用担心生命安全的工作。 对于深渊时代之后的许多小国来说,成为一名“海侍”是一份值得邻里艳羡的天赐机遇。 拥有伊甸方舟实际管理权的深洋公司从世界各地挑选那些高矮胖瘦的少年少女,带到专门的地方进行培训,将他们塑造成能够满足几乎所有人类恶趣味要求的“木偶”,再投放到方舟上供海民与游客消遣取乐。 即使是中途被刷下来的不合格者,也会成为一些富豪重金相求的“奢侈品”。 而对于那些合格者来说,可能五年后,可能十年后,他们的收入就足以回到家乡过上后半辈子不愁吃喝的生活,甚至摇身一变成为尊贵的海民......即使他们的积蓄可能只够维持这个身份一年。 而现在,言牧云和魏民就成为了两名“光荣”的海侍。 “神月,你说我会不会刚上船就被肤白貌美的富婆看上,从此就不用再努力了。”看着天边悬挂的皎洁明月,魏民长长叹出一口气。 “兰,看上你的也有可能是膘肥体壮的富爷。”言牧云双手背在身后,眉宇间涌起一抹淡淡的忧伤。 神月和兰,是之前这两枚身份芯片的原主的类似艺名的称谓。这两名海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想要在合同结束之前下船,这才和日本岛上的松鹤集团有了接触,在后者的帮助下离开了方舟,而这两枚还能使用的身份芯片自然是被人拿走用来发挥“余热”。 魏民斜了他一眼:“屁,富爷绝对是喜欢你这种皮肤白点的。” “是吗?” 言牧云脸上肌肉蠕动,下一秒变成了一张尖嘴猴腮,狭长双眼倒吊,龅牙外凸的猥琐男人面容。 魏民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恨得牙痒痒:“草,忘了你还有这一招。” “两位,可以上来了。”渔船上探出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 言牧云的脸不动声色的变回原本的模样,和魏民一起登上了渔船。 船舱里挤着约莫十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惶恐与期待。用个似乎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即将要上战场的士兵。 他们都是花了几乎全部家当,才求来这么一个上船给别人当“玩具”的机会,是就此翻身还是依旧在苦难中煎熬,就在此一役了。 看着船舱中看上来的十几双明亮的眼睛,言牧云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我们坐上面。” 光头船老大哪敢忤逆他的意思,立刻引着两人来到驾驶室,坐在了角落里的软布凳子上。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言牧云看见了前面那座屹立在海面上的巨大黑影。 “船的乱葬岗”,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那是由无数大船小船的尸体拼凑而成的海上孤岛,破烂的渔船,豪华巨大的游轮,甚至还有几艘通体银白,侧身涂着服役编号的军舰,被以一种近乎是孩童玩积木般的风格胡乱堆叠在了一起,让人第一眼望去就内心震颤。 平静的海面上万籁俱寂,马达声逐渐微弱,钢铁岛屿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整艘渔船笼罩在内。 “东区,上来四个人。”光头船老大朝着底下喊了一声。 “加上我们两个。”言牧云说道。 船老大搓着手走过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我劝您二位到南区再上去,那里离中心区更近,海民的等级也更高。” “海民也有三六九等?”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 他对伊甸方舟实在提不起任何好感,因此出发前对于这个地方的资料并没有细看,只想着尽快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目标,然后离开就行。 “那当然,海民分为三个身份等级,初级的500万,中级1000万,而高级足足要2000万。那些住在中心区的高级海民,在方舟上可真真是土皇帝级别,过的那叫个神仙般的日子......不论您二位想要干啥,从最繁华的中心区开始,总归是要容易点不是吗?” 光头船老大做这行十几年了,他哪能看不出这两个华夏年轻人上方舟的目的绝不简单? 这个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黝黑的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子,小眼睛扫过二人,嘿嘿一笑:“实际上,这批海货没人买得起南区的身份芯片,这一趟船本来不去南区的。是我自作主张,替二位稍微升级了一下服务。” “有心了,以后我会让人多关照你的生意的。”言牧云装腔作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对方好一阵兴奋。 这货大概率错判了他和魏民的身份,以为两人是什么背景过硬的过江龙,但实际上他们俩哪有什么势力什么人脉,只不过是刚好碰上了某位“老相识”罢了。 但也无所谓了,对于这种从事灰色产业的黑心中介没什么好愧疚的,谁知道他们昧着良心从那些客户身上刮下过多少带着血沫的油水。 很快,船去完了北区和西区,开始掉头朝着南区的方向行进。 天色如今已经大亮,那无数残骸拼凑而成的钢铁孤岛上的人影逐渐多了起来,但似乎没有人在意这只穿行在各艘大船缝隙中的小渔船。 伊甸方舟离日本并不算远,偶尔也会有渔民和其他商贩开船过来和这里的人做生意。方舟上的人并不担心外人混入进来,只要没有身份标识芯片,第一时间就会被机械海卫抓起来。 “我们怎么出来了?”言牧云回头看了眼身后。 之前渔船去北区和西区的时候,都是直接在方舟内部穿行的,但这次去南区,却不知为何从那七拐八扭的水道中钻了出来。 “小道太绕,费时间,我们走外围。”船老大呵呵笑着回答道,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 “但是这离得好像有点远了吧。”魏民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南区毕竟离中心区近,安保要更严密,咱们能避开尽量避开,不然被那些没脑子的铁疙瘩盯上了可不容易脱身。”光头船老大似乎有点热的样子,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脖子,然后笑着道:“两位,要不要喝点冰镇饮料?今天这太阳可真大啊......” 说着,不等两人回应,他就起身走出了操控室。 “兰。”言牧云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和魏民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是眉头紧皱。 “走,跟上去看看。”魏民站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一步,言牧云突然跳起来抓住了他的肩膀,一扭身将他甩飞了出去。 “啪!” 魏民的身体如炮弹般撞破了操控室的玻璃,扑通一声落入了几十米外的海中。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那艘小渔船在海面上化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神月!!” 魏民从水里钻出,撕心裂肺的呐喊道:“说好的一起傍富婆!我们的征程明明还没有开始!不!!” 第494章 海侍,海奴 魏民干嚎了一嗓子,随后就变成了大笑声:“人家从一开始就想对付我们,你竟然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随后身体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起起伏伏的海浪上,闭上眼睛开始晒起了太阳。 他知道言牧云是不可能出事的,如果这点爆炸能杀死那只怪物,估计人类早十几年就已经彻底解决异种问题了。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魏民就发现了远处的异样。 清晨的阳光下,一只三角形的灰色背鳍竖立在海面上,如墨般的黑色阴影由远及近呈s型巡游,在后面留下了长长的白色水线。 魏民憋住一口气下潜入海底,看到了水下的那只庞然大物,那是只凶猛的大白鲨。 他笑了,重新钻出水面朝那边喊道:“方舟的巡逻船马上要到了,你要不想被当成威胁乱枪射死,就别玩了。” 然而那头通体银灰的海中霸主似乎并未听懂他的叫喊,游动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转瞬间便来到了魏民的身下,那双漆黑的圆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啧,你可别是真的。”魏民咂了咂嘴。 大白鲨张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尖牙,狠狠咬在了他的腿上,将他拖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约莫半分钟后,一台浅蓝色的无人机飞到了渔船的残骸上方,位于底盘的机械眼转动了一圈,随后发出电子音报告:“未发现可疑生命体征。” 又是一分钟过后,一艘海警船驶到这片海域,船上的机械守卫将几只探查器放入海水之中,即使是尸体它们也必须要打捞回去。但在将此处搜了个彻彻底底之后,却是发现这里只有渔船的残骸,根本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 ...... 一处游艇残骸的尾部,两个湿淋淋的身影从水中爬出,坐在了台阶上。 “你刚刚不怕自己真的被吃了?” “我自有妙计脱身。” “脱身?我只要一用力你的腿就断了,怎么脱身?” “嘿嘿。”魏民一笑,却是没再作答。 言牧云的衣服早已不知去向,如今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裤子。他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理,眼神中满是阴冷之色:“这次任务完成后,我要再回大阪一趟,把那啥‘里世界’给彻底拆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你手机还没丢呢?”魏民眉头微微一挑。 言牧云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变鲨鱼的时候藏皮肤下面了,还好这玩意儿防水。” “这年头什么电子产品不防水?”魏民吐槽一句,然后凑了上来:“让我看看是你哪个女朋友找你。” “魏兄勿妄言,吾与彼数女乃纯洁友朋之交。此言以后休再提,平白玷污诸姑娘清白。” 言牧云一只手推开他,一只手查看消息,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呦?”魏民眉头微微一挑:“新结识之东瀛女伴也?她说啥?” 言牧云是通过界客与那个“疯风蜂之子”搭上线的,而作为那人的上级,人偶师得到他的界客id自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哼。” 言牧云冷哼一声:“他说他对那光头做的事并不知情,这一切都是那什么松鹤社长指示的。” “你信吗?”魏民问道。 “他说他平时都是以‘樱木纪香’的身份在外活动,松鹤一直以为人偶樱木就是他的本体,因此自从认为所谓的义女之后,就将那个人偶视若禁脔。我之前在码头上威胁了樱木,被松鹤知道了,他这才自作主张联系那个光头做这件事,想要除掉我们讨樱木的欢心......” “啧啧,这关系也太复杂了。”魏民摸着下巴,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两眼一直,幸灾乐祸道:“你说,那家伙用樱木跟松鹤打交道的时候,应该不得不全程亲自操控吧?” 言牧云整张脸皱了起来:“你这想法也太恶心了......看他的说法,松鹤应该还没把樱木搞到手。” “好吧。”魏民叹了口气。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有这种恶趣味。”言牧云斜了他一眼。 魏民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所以你信他的话吗?” “信与不信,现在都没办法做什么。” 言牧云站起身,用变形怪的能力在自己上半身凝出了一套衣物,淡淡道:“走吧,那家伙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主动给了我一个接头人的联系方式,说是可以帮我们解决目前的身份问题。” “你还信他?” “到时候你先躲起来,我变个样子和那人碰头,看看情况。” ...... 按照人偶师给的信息,接头人名叫山下一辉,是南11区的主管。 言牧云和魏民登上方舟的地方是南3区,想要去往11区还需要穿过5区和8区两个大区。 该说伊甸方舟确实名不虚传,明明人不算多,可两人连3区都还没出,就已经看到了种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在船舷栏杆旁,在餐厅中央正在演奏的钢琴边,在泳池一侧的沙滩椅上一边晒着日光浴一边......总而言之,那些花了大价钱登上方舟的海民们似乎已经完全抛弃了道德与羞耻,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肆无忌惮的和海侍解决着自己的生理需求。 一场大庭广众之下的丑陋闹剧结束后,会有早在旁边等待的海侍拿着抹布与消毒水上前。 而这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场景。 更有甚者,还会将那或肤白貌美,或高大英俊的海侍当作痰盂使用。 最可怕的是,周围的人似乎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除了少数人看见这番场景会露出厌恶之色,更多人则是视若无睹,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甚至那被当作器具的海侍本人脸上也无多少恼怒之色,眉宇间还隐隐有谄媚讨好的意味。 海侍海侍,难怪那么多人都将他们叫为“海奴”。 在这大海之上,这些人真的就如毫无尊严、毫无情感的奴隶一般,被当作没有生命的物品随意使用,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对此毫无怨言。 “喂,那边那个家伙。”不远处有人用英语喊道。 言牧云眉头微微一皱,扫视过去,只见是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浴袍,头发稀疏,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正端着一杯红酒,搂着身旁娇小的女性海侍朝自己招手。 智能单片眼镜上浮现此人的信息,包括姓名,身份登记,喜好,讨厌的东西,所有细节一应俱全。 言牧云有些头疼,明明自己此时已经改变了容貌和体型,变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些丑陋的矮个子男人,怎么还会被人盯上? 不远处一扇舱门后,魏民有些幸灾乐祸地声音传了过来:“有些海侍被送上来,是为了让高贵的海民用来发泄的。还有些海侍被送上来,也是为了让高贵的海民用来发泄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些海侍中高矮胖瘦啥样的都有,深洋公司想的话全找俊男美女也不是什么难事......” “该死的,你是聋了吗?我让你过来!”那白人男子大吼道,将红酒杯用力扔向这边。 酒杯飞到一半就啪嚓一声碎在地上,里面的酒液洒的满地都是,但很快就有海侍拿着拖把和抹布过来打扫了。 眼看着周围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言牧云深吸一口气,只得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第495章 山下一辉 “跪下,嘴张开。”理查德指了指自己的脚下,神色倨傲的说道。 他今天心情本来不错,直到看见这个矮个子后,那张贼眉鼠眼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他不舒服。 既然让他不舒服了,那有人肯定就要倒霉了。 他每年花那么多钱来方舟上,就是为了毫无顾忌的当大爷的,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眼看着那矮子在自己面前俯下身子,理查德心情大好,“呵”的一声从喉咙里挤出一大股浓痰。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却猛地瞪圆了,对方竟然没有乖乖跪在地上,而是直接抓起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 要知道,他身后可是栏杆,而那栏杆之下可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啊。 “咽下去,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男人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理查德被吓地“嗝”一声,那口又咸又腥浓痰直接咽了回去:“别!别冲动!我警告你,我可是中级海民!你要是敢得罪我......” “得罪你怎么了?”言牧云打开旁边走廊的舱门,遮掩住了那边甲板上的视线,另一只手则是倒提着这白胖子,任由其挂在栏杆上不断扭动。 “我就...我就让你......啊啊!!” 理查德话说到一半,身形骤然往下一坠,吓得立马发出一声惨嚎。只不过这里在船舷边,拍打在船侧的海浪与呼呼海风将他的鬼哭狼嚎淹没了大半。 “要不要踹他一脚?反正他不知道现在是谁踢的。”言牧云朝旁边被吓呆在原地的娇小海侍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原本柔弱清纯的脸蛋上骤然变得扭曲,抬脚狠狠踏在了那倒挂着的理查德的裆部。 言牧云适时松手,白人男子惨叫着坠入了下面的海里。 他与娇小女子相视一笑,从容不迫地行了一个绅士礼,随后退入身后走廊,缓缓关上舱门。 而那女人的脸上则是旋即变成了一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用单片眼镜拨通了保卫部的电话:“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一位中级海民被人袭击,掉进了海里!” ...... 遮掩住视线的舱门重新关闭,露出了后面走廊的场景。 见那里只剩下那名身材娇小的女性海侍,魏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他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更精彩的好戏。 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 言牧云那家伙毕竟拥有随时变换体型相貌的能力,他可没有。 现在看来,两人估计得分头行动,各自单独前往11区了。 “嘿,小帅哥,你在看什么?” 一个成熟优雅的女人嗓音响起在身侧,吓了魏民一跳。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但他本以为对方会直接走过去,却是没想到竟然出声和自己打招呼。 魏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穿着黑色比基尼的金发女子站在自己身后,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后,一双风情万种的湛蓝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名女子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十岁了,但不得不承认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身材曼妙,与比她年轻几十岁的小姑娘相比都不遑多让。 然而岁月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金钱无法抹平的痕迹,比如眼角和红唇旁的细纹,比如那腰间有些松垮的皮肤,无一不透露着与真正年轻的姑娘截然不同的味道。 魏民眼角略微抽动,但眼下只能露出一丝不苟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您好,这位美丽的女士。” “请问你有空陪我散散步吗?”中年女子眼波流转,略微抬起戴着红玛瑙手串的右手。 “没人会拒绝您这样优雅美丽的女士的邀约,否则他的眼睛应该捐给更有需要的人。” 魏民抬手握住对方的指尖,轻轻亲吻手背:“这是我的荣幸。” ...... 在把那恶心白人丢下船后,言牧云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由于有了心理阴影,他接下来是专挑人少的犄角旮旯走。但即使是这样,偶尔还是会遇到实在无法避开的人,这时候他就不得不飞檐走壁,或者是直接像蜘蛛侠一样贴在船侧避人耳目。 一路东躲西藏之下,他花了足足几个小时才终于到达了11区,找到了那个名叫山下一辉的主管。 这是个有着鹰一般锐利眼眸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身材矮小,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的态势。即使在这阳光明媚的方舟之上,他却穿着一丝不苟的燕尾礼服,锃亮的皮鞋走在甲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响。 当言牧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指挥着海侍布置一个游轮的宴会大厅。 山下一辉刚开始以为言牧云是普通海侍,让他去搬桌子,叫了两遍他依旧站在原地,而且一直沉默地看着自己,然后山下一辉就懂了。 “去三楼我的办公室,大概半小时后我会过来。”山下一辉将一张卡片交给他,然后转头继续指挥起了其他人的工作。 而事实上,言牧云只等了十分钟。 “樱木小姐让你来找我的吧?” 山下一辉推开房门,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拿出了一张卡片以及一张平板。 “这是你的临时宿舍,眼镜里有地图指引,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 山下一辉将卡片丢给言牧云,然后抓起他的手往平板上放了一下,应该是用某种软件功能读取了他的身份芯片。 “神月,27岁,四年前注册的海侍......等等,为什么你和照片上的样子不一样?”山下一辉皱眉问道。 言牧云催动能力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对方直接打断了: “你长的也没多出色,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在这里没人会注意你的。你这张身份芯片安装的时候用的是你原本的照片,不想被海卫队抓走的话,那么你就只能顶着自己原本的脸在外活动。” 山下一辉语速飞快,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按照樱木小姐的指示,我可以给你‘一星私人海侍’的身份。只要有了这层身份认证,初级海民和中级海民都无法轻易要求你做任何事情,因为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所有物。但是请注意,如果你引起了高级海民以及更往上的‘贵族’的注意,那么你不论当时在做什么,都必须要第一时间响应那些大人的需求,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言牧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不是我不给你更高星级的私人海侍身份,我的权限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去找樱木小姐,问问她有没有别的人脉。” 山下一辉说完这番话后,将平板放在桌上,转身径直走向了门外,只留下言牧云一人坐在沙发上满脸如梦初醒般的表情。 这一切进行的实在太快,从这个男人进办公室开始算,总共过了不超过3分钟,他就将一切都弄好了。 言牧云打开了自己的个人信息菜单,看着照片右上角那颗闪闪发光的紫色星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有了一星私人海侍这个身份,他在方舟上的活动应该会自由很多,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东躲西藏,只需要注意一下个别的高级海侍就行。 嗯......就是不知道魏民那家伙现在到哪了,刚刚给他发信息到现在也没回复。 第496章 史尚的名单 登上方舟后,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和其他人汇合。 言牧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我和魏民已经登上方舟了,你们呢?} 等了约莫半分钟有了第一个人回应。 卡尔:{在方舟上忙着陪富婆呢,勿扰,有事再联系。} 林晗:{我和卡尔还在日本。} 卡尔:{?} 月晓:{应该快了,帝昊天已经成功上位亲和会的若头了,马上就要帮助组织制霸关西地区了。田中组长说只要他迎娶自己的女儿,大家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到时候让自家人提供帮助上个方舟啥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帝昊天:{可我喜欢温柔持家类型的,田中茜太暴力了。} 月晓:{为了祖国和人民,牺牲一点无关紧要的个人利益怎么了?小帝帝你的觉悟还不够啊。} 叶不语:{我和余书仪已经登上方舟了,张晓甜也和我们在一起。} 林晗:{张晓甜怎么也来了?} 叶不语:{这是院长的安排,她不会参与这次行动的。} 魏民:{言狗救我!我被富婆缠住了!} 言牧云关掉手机,扶额叹了口气。 这也太乱了,这群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有人给他发了私信。 史尚:{你和魏民已经在方舟上了对吧。} 言牧云:{嗯,但我暂时和魏民分开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史尚:{魏民那边我会联系,你想办法到11区,这边今晚9点会举行一场慈善晚宴,我们在宴会上碰头。} 言牧云眉头微皱,想起了刚才山下一辉布置的会场大厅,于是打字道: {我现在就在11区,问题不大,咱们今晚见面。} 史尚:{ok,提前透露一下,方舟西侧的海域检测到了有异种活动痕迹,不出意外应该是只成长期的渊龙。等过段时间我们已经登上方舟的人可以出海尝试将其解决,就当练练手。} 言牧云:{了解。} 这次击杀王级渊龙以及调查圣耀教团相关信息的任务,学院方安排的行动组长是所有学员中年纪最小的史尚。 他在接到任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所有人声明自己的态度。 “学院让我负责这个任务,只是看重了我的信息搜集能力。我们毕竟不是什么专业的队伍,我也没有什么带队经验,很多情况下比起听我的指令,你们凭自己的判断应该能处理的更好。所以我这次只是名义上的组长,实际上就是给你们打辅助,提供一些信息情报之类的而已,不会过多干涉你们的行动。” 这波发言不得不说挺高情商的,既照顾了其他人的心情,也明确了自己的地位和作用。 不过也有人有不同的看法,比如更了解他的月晓:“这家伙就是懒,不想负责。” ...... 明确了接下来的行动之后,言牧云刚准备出去逛逛,尝试搜集一下有用的情报,这时史尚突然群发了一份文件。 史尚:{我从深洋公司后台数据库里收集了所有海民的个人信息,这份名单里的人是我通过大数据筛选出来的可能与圣耀教团有关的人员名单。你们看看,有机会留意一下这些人,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的名单不一定准确。} 月晓:{大数据?咋听起来这么玄学呢?别是你瞎蒙的吧?} 史尚:{这个模型是我通过个人的社交信息,教育背景,宗教信仰,病史,网络行为信息等多个维度构建的,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特点,个人理念,健康状况,还有一些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癖好,可以说比算命都准。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可以花半分钟再跑一次这个模型,分析一下你,你看看准不准。} 月晓:{对不起大佬,不用麻烦您了。} 林晗:{你怎么黑进深洋公司后台的,我听说他们为了保护方舟上这些尊贵客人的个人隐私,找的团队和使用的服务器都是最顶级的。} 史尚:{我不需要黑,我本来就有系统后门。方舟上的机械守卫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那是我的设计。} 月晓:{服了,这回真服了。} 言牧云没参与群内的讨论,而是打开了那份文件。 文件开头是一排红色的大字: 【本数据为大数据推论,可能有误,仅供参考。ps:与圣耀教团有关并不代表就是圣耀教团的人,请谨记这一点。】 紧接着下面是一份长长的包含了照片的人员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百分比,代表了他们与圣耀教团有关的概率,从最高的63.2%到最低的6.9%都有。 “这些概率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言牧云再一次感慨自己落后于时代了。 突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滑动的手指停在了名单一处。 那是一个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亲和力十足。 白浩轩,37岁,高级海民。 言牧云眼睛微微眯起:“看来人偶师没有骗我......” 这个化名白浩轩的男人,正是杨企。 而在这份名单上,他与圣耀教团有接触的概率有47.6%,足足接近一半的可能性! “至于我是谁,我代表的又是谁,这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与你的这次接触,将会决定你将来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 这句话,是他在桃花源君千面的办公室中,和杨企第二次接触时,对方通过人偶传达的话。 时至今日,言牧云仍旧没有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如果可以确定杨企就是圣耀教团的人,那么这句话似乎就有了一个解读方向。 要么杨企是荒芜主教派来的,想要通过某种方式影响自己,尝试将自己拉到他们那边。要么杨企是圣耀教团里别的派系过来的,目的是为了亲眼见一见他这位所谓的“圣子”,验证一下荒芜主教的说法...... 在胡思乱想中,言牧云不知不觉来到之前的宴会大厅。 此时这里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看似随意的摆放,实则既不会影响客人与侍应生的活动,也不会使不同桌子的宾客交流过于困难。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鲜花与烛台,看起来大气高雅。 “伊丽莎白女士,他就是我说的那位同伴了。”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言牧云扭头看去,瞳孔不受控制的微微收缩。 魏民此刻正挽着一名女士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朝他走来。 这名气质优雅的女士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十岁了,但是保养的很好。金发碧眼,眉宇间风情万种,身上披着一层淡黄色的薄纱,隐隐可以看到下面只穿了黑色的比基尼,腰臀处勾勒出堪比小姑娘的曼妙曲线。 言牧云不是震惊于魏民真的勾搭上了富婆,而是惊讶于这位富婆的身份。 伊丽莎白·伊迪萨,61岁,高级海民。 与圣耀教团有关系的概率为......63.2%。 是的,这个女人也在史尚发来的名单上,而且还是排在第一位。 第497章 慈善晚宴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确实挺不错的。” 女人松开魏民的手臂,一双湛蓝的眼眸地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微笑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我是伊丽莎白·伊迪萨,你可以叫我丽兹女士。” “初次见面,美丽的丽兹女士。”言牧云握住了对方的手。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已是花甲之年的女人的手,触感虽不像少女般光滑细腻,却也柔软温润,十分舒适。 招呼打完,言牧云本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稍稍加了点力,反而将自己拉近了一些。 没等他开口,伊丽莎白的另一只手就已经伸到他的胸前,一颗一颗的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毕竟身份差距在这里,言牧云也不好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施为,很快他的衣服就完全敞开了。 “嗯,确实挺不错的。” 伊丽莎白双眼微微眯起,手掌轻轻放在言牧云的胸前,一路向下,指尖划过了八块腹肌中间的沟壑。眼看着就要到达裤腰之时,她的手腕却是被捉住了。 言牧云挤出一丝微笑:“丽兹女士,这样不妥。” 开玩笑,他好歹是个黄花大小伙子,怎么能随便失身于六十多岁的老女人? 虽然按照实际年龄来算,他似乎和对方也没有差太多就是了...... 被捉住手腕的伊丽莎白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神情变得更加挑逗起来:“兰,你可没有告诉我,你的这位同伴是私人海侍。” 魏民适时上前:“他只是一星私人海侍,对于您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不是吗?” 言牧云扭头看向这货,这才发现单片眼镜中显示的他的身份信息已经多了一行:【三星私人海侍】,而且后面还有一朵紫罗兰花的标志。 他的【一星私人海侍】认证后面也有标志,是个蓝色三角形,估计是山下一辉帮他随便弄的。 而魏民这个头衔后的标识,就很明显属于自己面前这位女士的了。 “兰,你说的对。” 伊丽莎白笑了,眼角的皱纹变得愈发明显,可是却自有一分别样的风情:“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你的主人,但是没办法,我对你挺满意。” 说完,她的手在面前凭空挥舞了几下。 言牧云的单片眼镜中响起系统提示音,个人信息那一栏中,原本的【一星私人海侍】认证已经改成了【三星私人海侍】,而且后面同样出现了那一朵紫罗兰花的标志。 “现在,你是我的所有物了。”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伸手拂过言牧云的喉结,轻声道:“以后可不准再忤逆我的意思了哦。” ...... 夜晚9点,11区,皇后号游轮大厅。 随着台上主持人宣布晚宴开始,厅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鼓掌声。 二楼vip室中,身着一袭洁白长裙的叶不语侧躺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言牧云:{都怪某个出生东西,我被坑惨了。} 魏民:{拜托,那可是伊丽莎白,方舟上最有可能和圣耀教团有关系的女人,我这是在帮你立功!} 言牧云:{屁!你这狗东西坑我的时候还没看那份名单呢,你就是单纯想拖我下水!} 月晓:{wocwoc,什么意思?你们两个被伊丽莎白盯上了?有危险不?} 言牧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挺危险的。} 卡尔:{我看了伊丽莎白的资料,简直是我梦中的完美富婆,我好羡慕!} 月晓:{细嗦你们和富婆之间的故事。} 然而从这里开始,不论群里其他人如何询问,言牧云和魏民都再没有发消息了。 “叶子,你在担心他们吗?或者说...在担心他?” 背后传来女子略带笑意的声音,叶不语赶紧按灭屏幕,翻身坐了起来。 余书仪穿着华丽的深蓝色长裙,展现出她曼妙高挑的身材。 这件礼裙的设计简约大方,却不失高贵典雅。领口处采用深v设计,展现出她性感的锁骨和优雅的颈部线条。腰部收紧,凸显出她的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裙摆宽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显得优雅动人。搭配着一双银色高跟鞋,以及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精美的宝石手链,更显得其气质优雅高贵。 如果这是在下面的宴会大厅,叶不语毫不怀疑她会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样,漂亮吧,这就是我的眼光。” 门口传来一阵坏笑声,正是张晓甜。她今天依旧是男装打扮,一身浮夸的艳红色西装,戴着一副深茶色眼镜,梳着浮夸的大背头,看起来简直就是不学无术平时专门在外面惹猫逗狗的纨绔子弟。 她大大咧咧的坐到叶不语身旁,一把将她搂到怀里:“叶子你说你也是,为啥就不让我打扮打扮呢?要是交给我的话,保证让你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大美妞!” “你这样子太流氓了,我害怕。”叶不语吐槽道。 看出她情绪似乎不太高,张晓甜和余书仪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是不是在担心烤熟的鸭子被别人先吃了?” “你在乱说什么呢?”叶不语脸有些红了,一把推开了她。 张晓甜嘿嘿一笑,硬是又凑了上去:“别装了,谁都看出来你对言牧云那小子有意思。从他刚来班里的时候,你对他的态度就很明显对其他人不一样。” 叶不语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又隐去了:“我没有,别瞎说。” “放心吧,以言牧云和魏民的能力,那个老女人想占他们的便宜没那么简单。” 余书仪拢了拢裙子,坐在沙发上,淡淡道:“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和圣耀教团有关,察觉了他们的身份,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如果他们想来硬的,估计言牧云能把整个11区给拆了。” 叶不语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开口。 ...... 时间过的很快,慈善晚宴已经换下去了三件拍品。 “都已经九点半了,他们怎么还不来?”余书仪看了看表,眉头微皱。 她们早在宴会开始前就已经把vip包厢号发到了群里,可到现在却没有人赶过来。 “林晗和卡尔应该才刚登上方舟,月晓和帝昊天估计还在日本,史尚说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再叫他......” 叶不语叹了口气:“至于言牧云和魏民,算是完全断联了。” “管他们干什么,看台上看台上,那两个小哥身材真不错,这慈善晚宴还是挺有意思的。”这个房间里也只有张晓甜无事一身轻,能没心没肺的傻乐了。 听了她的话,余书仪和叶不语不禁下意识地看向了下面的拍卖台上。 此时展出的是一副巨大的油画,由两个身上穿着暗红色开衫马甲,下面穿着绷出翘臀弧线的紧身超短裤,脸上戴着银色眼罩的男人推了出来。 这两人皮肤一黑一白,但身材都极好,肌肉线条流畅宛若雕刻,却没有那么夸张的维度,正是许多女性与0喜欢的款式。 在将油画摆好后,他们并没有退入后场,而是站在旁边凹起了各种令人脸红的造型,惹得下面观众席的女士们连连尖叫。 “这件拍卖品,是由伊丽莎白女士捐赠,现当代着名艺术家克里斯托弗先生所作的,《在野狗注视下的爱与恨的交织》,起拍价,200万信用点!” 说到这里,主持人的声音微微一顿,紧接着后面的话语带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而且,伊丽莎白女士还为这幅油画的得主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也就是,此刻站在油画旁的这两位男士!” 随着他激昂的话音落下,整个会场一暗,两盏探照灯打了下来,照在了那幅油画两侧。 “拍到这幅油画的先生或小姐,能够有机会与这两位伊丽莎白女士的私人海侍共度美妙的三天二夜!” 听着台下的欢呼声与掌声,主持人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成功将场子炒热了,接下来的拍卖会气氛毫无疑问将变得更加热烈: “现在,让我们开始竞拍!” ...... 二楼vip室内,在探照灯打在那幅油画两边的健壮男子身上时,叶不语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张晓甜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不太对...” 余书仪感觉自己的面部有些僵硬:“那好像是...言牧云和魏民?” 第498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 “220万信用点!” 第一个出价的是一个穿着金色西装的印度中年胖子,双手十根手指上戴着不同颜色的宝石戒指,大笑着出价时露出满口金灿灿的牙齿。 “我出240万。”很快就有第二个出价的人了。 “280万!”印度胖子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又往上加了40万。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站在那幅画作两旁的身影,脸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贪婪兴奋之色。 “290万。” ...... “500万。” 这个有些过高的报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台上的主持人则是两眼放光,拿着话筒无比兴奋道:“500万!这是我们尊贵的003号vip客户的报价,现在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600万。” “007号vip客户出60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这可是现当代艺术家克里斯托弗先生的大作,而且还有两位火辣美味的赠品,相信各位先生小姐一定都不会想错过!” ...... “600万?那家伙疯了吧?克里斯托弗也没多出名,他的画200万我都嫌高,怎么会有人出600万?” 张晓甜都惊了,要不是为了救言牧云和魏民,这幅所谓的大师油画她连100万元都不想出。原本她出价500万就够肉疼了,还以为这下总算没人跟她抢了,结果竟然还有疯子加价。 “晓甜。”余书仪看了一眼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叶不语,轻声道:“这次任务很重要,如果言牧云和魏民因为这件事暴露的话,很可能会耽误大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吐槽一下,我会尽量把他们俩赎回来的。” 张晓甜摆摆手,别说什么以大局为重,就算为了好姐妹,她今晚也必须要出手了! “800万!” “800万!003号vip客户出价......等等,什么?1000万?我没有听错吧?007号vip客户出价1000万!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为007号客户送上热烈的掌声!感谢她为全球慈善事业慷慨解囊,做出卓越的贡献!!” ...... 张晓甜眼睛都瞪圆了,满脸不可置信。 她不是没有钱,而是真觉得这破烂画不值得这么多钱。要说那007号客户是馋魏民和言牧云身子,那就更说不过去了。有这么多钱什么小鲜肉玩不到,至于一定要惦记那俩货吗?而且还不是永久性,只是三天试用期。 花1000万买这玩意儿?她现在甚至怀疑是拍卖会举办方在下套坑自己! 然而话虽然这么说,这钱却是不得不出的。 正当张晓甜目露凶光,准备来波狠的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算了吧。”叶不语突然开口道。 “啊?”张晓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看。”叶不语将手机递了过去,里面是她和史尚的聊天记录。 “简单来说,这幅画作是伊迪萨家族用来洗钱的。” 叶不语解释道:“伊丽莎白有个小她十岁的妹妹,平日里她负责出面处理家族明面上的事物,而她的妹妹经营的则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既然是见不得光的生意,那钱的来源自然也不干净。所以他们就想了一个办法,用家族分支一个二流艺术家的作品来洗钱。这样做既可以将脏钱由暗转明,还可以帮那个艺术家出名,提升其在艺术界和民间的声望。” “洗钱?这不是个慈善晚宴吗?”余书仪微微皱眉。 “呵,名义上这么说而已,随便花点钱,再找媒体宣传宣传,就能得个慈善家的名头,直接名利双手。那就是至于这钱到底是不是用来做慈善的,谁会关心?” 张晓甜冷笑一声,显然对这类富人沽名钓誉的游戏早就有所耳闻:“会登上方舟的有钱人,怎么可能会关心穷人的命运,别忘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你说得对,是我天真了。”余书仪叹了口气。 张晓甜看向叶不语:“所以我们真就这么算了?相信言牧云和魏民的智慧,他们一定能自己解决问题?” 叶不语抿了抿嘴:“对,因为史尚说了,伊丽莎白的妹妹准备了至少3000万需要洗钱的资金,代价太大了。” “所以言牧云和魏民到底是咋回事?他们是怎么被盯上的?”张晓甜扶额。 “史尚说伊丽莎白的妹妹钟爱东亚男性,所以大概率是伊丽莎白想要给妹妹送点小福利,所以挑中了这两个倒霉蛋。” “真是姐妹情深啊,什么时候我也有富婆姐妹送小鲜肉...哦不对,我好像就是富婆。” “史尚又发来信息了。” 拿着叶不语手机的余书仪突然开口道:“他说......事情有点不对劲,他刚查到伊丽莎白的妹妹是0018号vip包厢的客户,不是007号。” “什么?” 叶不语和张晓甜都有些懵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转折。 就在这时,底下拍卖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有些疯魔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呐喊道:“我听到了什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0018号vip客户竟然出价2000万来买这幅画作!我一定是疯了!这个夜晚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0018号终于出手了。” 张晓甜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口水,突然扭头看向叶不语:“你确定真的不用我出手?那俩倒霉孩子可马上要被送上50岁老女人的床上了啊,这可是年龄差两倍多的老牛吃嫩草啊。” “没事,反正其中有一个今年53了,说不好是谁老牛吃嫩草呢。” “诶,是哦,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言牧云好像还大三岁来着。” “你们两个......”余书仪有些头疼,她常常因为自己太过正常而感觉与她们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下方拍卖台上却再次传来了主持人的咆哮声: “3000万!007号vip客户出价3000万!我一定是在做梦!” 情绪已经来到了最高点,身材有些臃肿的主持人竟然直接在拍卖台上连翻了十几个跟斗,直接从幕布这头翻到了那头。 余书仪,叶不语,张晓甜此时都已经懵了,齐刷刷一副三观被刷新的模样。 3000万? 不是为了洗钱,真的有人会花3000万买那幅画?这怎么可能? 还是说......拍卖台上那一黑一白两个奇装异服的怪东西,真的就这么吸引人? “3000万一次!3000万两次!3000万三次!” 主持人直接丢掉了话筒,涨红着脸,直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道: “成交!!” 第499章 红裙女子 深夜12点,慈善晚宴即将结束。 余书仪站起身,伸手抚弄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走吧,史尚让我们去美人鱼餐厅汇合。” 因为今晚的意外事件实在太多,原定的在晚宴上碰头很显然已经不现实,因此几人的见面时间和地点都发生了变动。 沙发上的叶不语有些恍惚,目光一直有些涣散地看着正前方,直到余书仪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才回过神来。 “我可以去吗?”张晓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眼都是期待之色。 “抱歉。”余书仪朝她摇了摇头。 “哼,一群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家伙!需要我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好姐妹,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张晓甜瘪着嘴直抹眼睛,一副泫然若泣的可怜模样。 余书仪有些无奈:“算了,今晚人都没到齐,也不一定会谈正事......” 张晓甜眼神一亮,立刻又有了精神,演技堪称收放自如。 然而余书仪的后半句话则是又让她蔫儿了:“......等到要谈正事,再把你一脚踹开就行。” 就在这时,张晓甜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叶不语,略微思索后上前拽住了她的手,坏笑一声:“别担心了,他们只要想,脱身的办法多了去了。比起这个,难道你就不好奇买下那幅油画的007是何方神圣吗?” 叶不语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没处理好暴露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别忘了史尚参与设计了整个方舟的安保系统,他肯定有办法。”余书仪提醒道。 叶不语眨了眨眼:“对哦,我竟然没想到。” “快走快走,不然007号一会儿离开了。”张晓甜此时却是在关心另一件事。 余书仪看着两人一溜烟朝门口跑去,感觉有些好笑:“不要忘了开智瞳。” “哦哦对,不然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要长针眼。” 张晓甜和叶不语同时做出一个手势,眼前的视野边缘顿时泛起一圈淡淡的蓝色光芒。 在人们以正式海民身份登上方舟时,只要多加两万元,就可以获得一副由深洋公司专门设计的智瞳。这种智瞳和市面上其他品牌的智瞳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却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功能,那就是【衣装模式】。 只要开启了这个模式,只要是视野里出现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由ai动态捕捉,在其身上形成随机生成的衣物。毕竟方舟上喜欢光着身子乱转的海民和海侍不在少数,又不是每个人的身材都那么养眼,这个模式可以极大的保护所有者的身心健康。 除此之外,这个模式还有一个附加功能,可以把视线所及的所有行为“正常化”。 比如在看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某种不可言说的事情时,ai会将他们的动作调整美化。比如变成一名女性给一名男性系鞋带,两个人手握着手相谈甚欢,或者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身后复刻泰坦尼克号名场面等等。 如果不是有这个功能在,张晓甜家里那位恐怕根本不会让她掺和进来这次任务。 在三人都开启了【衣装模式】后,推开了vip包间的房门。 此时慈善晚宴结束还不到5分钟,因此走廊里的人并不算多。 楼梯在5号vip包厢与6号vip包厢之间,叶不语她们便站在了拐角处,装作一副正在交谈的样子,实际上眼睛却一直在瞟7号包厢的房门。 很快,走廊上陆陆续续多了些衣衫华贵的男男女女。即使是在方舟上,在参加这种比较正式的活动时,大部分人还是穿的比较拟人的,不至于像别的那些公众区域群魔乱舞。 没过多久,7号包厢的门缓缓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纤瘦,穿着灰色西服马甲,红色领结,有着一头干练银色短发的年轻女子。她的这身打扮虽然得体考究,但很明显是管家或秘书一类的角色,正主应该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这女子出来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侧身站在了门旁,微微垂下头毕恭毕敬的等待着。 过了约莫半分钟后,门口才终于出现了第二道身影。 那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东亚女性,脸庞绝美但却没什么表情,因此显得有些过于清冷。身着玫红色的露肩礼裙,精致的锁骨与圆润白皙的肩头在灯光照耀下宛若没有瑕疵的艺术品。 这样的美人毫无疑问不论在哪里都是人群视线的焦点,很快走廊里的一些男士就有些蠢蠢欲动了,但那么银色短发的年轻女子却像是有着某种感应,冰冷的视线朝他们一一扫过,竟是一时间没人能鼓起勇气上前搭讪。 “坏了,我们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言牧云和魏民能不能逃走......而是他们还想不想逃。” 张晓甜压低声音道:“说实话,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余书仪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不要再说话了,因为那两名女子正在朝这边走来。 红裙女子在前,银发女子慢半步跟在后面,很快就走到了楼梯口。 正当三人以为她们会直接走下楼梯,与己方擦肩而过时,那双踩着象牙白细高跟的修长小腿却是停在了叶不语的身前。 “你好啊,这位美女,有什么事吗?”张晓甜轻佻地打了个招呼,非常符合自己的人设。 然而对方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而是静静地盯着叶不语。 叶不语感觉有些奇怪:“请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红裙女子微微摇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这抹笑意很浅,但却足以打破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令人不禁心跳加速。 叶不语还想问些什么,对方却已经稍稍提起裙摆,走下了楼梯。 “坏了,连我都心动了,那两个家伙今晚要遭。” 张晓甜意犹未尽地看着那名女子的背影,突然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对余书仪和叶不语说道:“看到了没?你们俩也是大美女,平日里一定要少笑,要高冷一点。这样的话不笑则已,一笑惊人,分分钟拿捏男人的心。” “还说我们,你自己先收敛一点。”余书仪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第500章 鸭中帝皇 “你说你也五十多岁的老头了,我还年轻,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闭嘴,这时候不谈尊老爱幼了是吧?” “看过流浪地球2吧,当那句‘五十岁以上的,出列!’,难道你就没有点热泪盈眶,心驰神往?一个合格的男人,是要讲担当的。” 言牧云干脆闭上了眼睛,直接懒得搭理对面那货了。 在那幅油画被拍下后,他们两个作为“赠品”,直接被拍卖会方的人员一起开着车打包送到了旁边的第10区的游轮上。 此刻他们两人正待在一艘游轮的豪华套房客厅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里的方舟“特色”综艺节目。 说实话,有点辣眼睛。 但他们的手机都被伊丽莎白收走了,如果他们不看电视的话,就只能看彼此了。 那更辣眼睛。 想到这里,言牧云突然问道:“对了,你手机已经格式化了吧?” “当然,我就没想着还能拿回来。”魏民摆摆手。 还好两人脑子都算比较清醒,不然的话还得想办法把手机拿回来,不然里面的信息资料如果被伊丽莎白看到就麻烦了。 “说真的,要是一会儿来的是个老女人,或者说是男的,咱们咋办?”魏民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反正我是豁出去了,只要不是男的,就算是伊丽莎白那样的老女人,我咬咬牙也不是不行。” 言牧云翻了个白眼:“想得美,人到中年身材都会走样,伊丽莎白只是特例,你赌这概率不如现在直接跳窗逃了算了。” 魏民抬起手腕,看着镶嵌在皮肤表层的蓝色芯片:“我也想跑,但一跑这玩意儿就算是废了,到时候全方舟通缉,估计只会更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的。” 言牧云点头:“大不了先把人弄晕,熬过这晚上,我们找机会联系一下史尚看他有没有方法......”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把手转动声。 是这间豪华套房的主人回来了。 ...... 11区,美人鱼餐厅包间。 “所以说,那两个家伙真的被拍卖了?” 一头金发圆寸的卡尔端着啤酒,哈哈大笑着狂拍桌子,笑得泪花都飚出来了。 “可是,买主是个年轻的超级大美人呀。”张晓甜眨了眨眼。 “呃...”卡尔的笑声戛然而止,露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林晗微微皱眉:“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帮他们吗?” “帮他们?还是先把你们自己的身份问题解决吧,两位偷渡客。” 史尚掏出一个圆筒形的机器,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自己植入芯片,傻瓜式操作,按着系统指示来就行。你们两个成为海侍后,我会把你们登陆为我的私人海侍。我是‘蓝血’,方舟上最高的贵族等级,之后没有人能限制你们的行动。” 余书仪看着林晗背后两根被水浸湿的布条包裹的长棍,一时间有些咂舌:“话说...你们两个真的是自己游过来的?” “买了艘小船,离这边还有几海里的时候,怕被发现,就游过来了。”林晗淡淡道。 “你咋不找我帮忙?”张晓甜有些生气。 她在来之前刻意换成了女装打扮,此时褪尽一身流氓气息,嘟着嘴显得很是可爱。 “任务要求是每组人自己想办法,而且我过来之前也不知道你在啊。”林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啧啧啧。” 卡尔有些嫌弃地瞥了眼两人,随后下一秒却是换了幅无比热情的笑脸,凑到余书仪身边:“书仪,你今天真美......” “滚。” “好嘞。” 一个短暂的假期过后,这些之前大半年形影不离的同学在异国他乡重新相聚,自然心里都是有几分喜悦的,因此包间里的气氛倒也轻松。 只有叶不语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举杯小口小口抿着果汁,对每一个看向自己的人都报以淡淡的微笑。 就在这时,史尚突然将身前的电脑转向众人:“我找到他们两个了。” 屏幕上是一副方舟地图,在10区的西南侧闪烁着一个红点,11区的东北侧闪烁着也一个红点,后者此时与众人所在的区域几乎重合。 “我已经给他们留消息告诉我们在哪了,其中一人刚好在这附近,估计快到了。”史尚说道。 卡尔有些惊讶:“是逃出来的?” 史尚摇了摇头:“方舟的安保系统没有出现他们两个的信息,应该没人报案。” 余书仪瞥了一眼坐在角落沙发的叶不语,开口问道:“那是谁在往这边赶?” 史尚扭头看向包间门口方向:“他已经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离门比较近的卡尔走过去开门,一道披着浴巾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魏民。 卡尔眉头微微一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出来的?言牧云那家伙呢?” 他不提还好,一说魏民立刻黑了脸,大步流星走到桌前,抓起啤酒就给大家旋了一个。身上披着的浴巾掉在地上,露出了那身可以迷得无数富婆团团转的开衫西装以及紧身裤。 “不愧是价值1500万的鸭王之王,这小旋风专业。”卡尔鼓掌感叹道。 “砰!” 啤酒瓶被重重放在桌子上,魏民一脸悲愤:“凭什么?我哪里比他差了!凭什么让他留下,把我直接赶走了!” “啧,高估你的身价了。” 卡尔眨了眨眼,朝众人竖起大拇指:“现在,让我们庆贺3000万鸭中帝皇的诞生!” ...... 第10区,游轮豪华客房。 “这位小姐,我觉得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言牧云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遮在自己胸前。 床尾衣柜前,美艳清冷的女子已经褪掉了一袭红裙,只穿着黑色内衣,毫不吝啬地展露着自己惊心动魄的美丽曲线。 “哦?怎么不妥?” 女子没有回头,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银色的真丝睡裙给自己套上,摘掉白玉发簪,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做我们这一行是有讲究的,我们一般第一天先跟客人谈感情,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因为...那啥...有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啊,只有走进对方的心灵,才能在生理结合时获得极致的愉悦。否则,我们对于彼此来说只是一副空空的躯壳,当欲望如潮水般消退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女子微微侧头,那双夜空般地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床上的男人:“好像...是有点道理。” 不得不承认,被如此美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是个男人都会感受到压力。 “那可不,我做这行十多年了,就从来没收到过差评。”言牧云强压下有些不争气的心跳,正色道。 第501章 因为你 “说话一套一套的,你这张嘴...哄过多少女孩子开心?” 女子直接跨坐在言牧云身上,用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后者的下巴,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感受到那略有些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唇角,言牧云作为一名正常男性,不可避免的起了一些生理反应。还好他的腿是曲起的,而且身上还盖着被子,对方此时只是坐在他的大腿上。 “怎么不说话了?” 女子俯下身子,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庞离得更近了,两人的嘴唇之间只隔了三指不到的距离,言牧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放弃抵抗了。 对方毕竟为自己花了3000万真金白银,最难消受美人恩啊,做人不能那么不识抬举。 言牧云会这么想还真不是因为自恋,那幅油画就摆在客厅,但这个神秘女子回来后根本连看都没看过一眼,甚至还直接把魏民给“放生”了,不是冲着他来的还能是因为什么? 此刻他心里只有两个疑惑,一个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疯狂迷恋上自己,甚至不惜花费3000万。 至于第二个疑惑...... 言牧云伸手扶住了女子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对方推倒在了自己的怀里,两人的上下顺序一下颠倒过来:“这位小姐,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叫...叫我洛伊就行。” 言牧云注意到对方移开了视线,虽然极力作出先前清冷自若的姿态,但话语中却能听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高攻低防?有点意思。 见对方这般反应,言牧云也不慌了。 他本以为自己才是猎物,却没想到对方只是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白兔。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洛伊姑娘有些熟悉,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好老套的话术,你是00年代的人吗?” 洛伊似乎是调整好了心态,清冷的面庞上恢复了原先的从容与高傲。 “不,我是真觉得你有些熟悉,尤其是你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会忘记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 言牧云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的手指抚过女孩那柔软红润的唇瓣,划过她光滑白皙的脸庞,最终轻轻覆在了那修长的天鹅颈上,轻轻用力握住。 “嗯...” 洛伊身体一颤,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诱人的鼻音。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双本就清澈的眸子此时就像覆上了一层春水,雾蒙蒙的。 言牧云低下头,再低下头,两人的嘴唇越来越近。 洛伊没有躲避,只是注视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莫名的信念。 在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唇瓣间那阵酥麻的引力时,言牧云停住了,但是洛伊却突然仰头,如小鸟般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不是。” 言牧云被吓了一跳,直接用被子把女孩卷了起来,直接丢到了床那头。 “呵。”洛伊背对着他,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得意还是轻蔑的轻笑。 “你怎么真亲啊。”言牧云有些心虚地抹了抹嘴巴。 “你怎么不躲?” “怎么还倒打一耙?” “有贼心没贼胆,没出息!”洛伊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言牧云大怒,直接上前一把薅起那被包成毛毛虫的女孩,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有...有贼心没贼胆......” 被他极富侵略性的目光盯着,洛伊的视线再次控制不住地四处漂移起来。 “别动。” 言牧云伸出手,在她耳后的位置轻轻抠了几下,不一会儿捏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 随着这张人皮一点一点地被揭开,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他眼前。 减去一丝清冷与木然,多了一分灵动与羞赧,但依旧绝美。 言牧云苦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老实回答!”张惜雪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只可惜此时她脸红红的,就算语气再怎么强硬,也没有丝毫威慑力。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在你面前张牙舞爪,只会让你觉得可爱。 “你不该当着我的面换衣服的。”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什么?”张惜雪没听懂。 “我之前说你很熟悉,其实不止是眼睛,还有什么都没穿的背影......” 张惜雪想起了什么,脸变得更红了:“流氓。” 在桃花源,言牧云第一次与“惩罚者”也就是她交锋时,她为了躲开他的搜寻,曾假装过正在换衣服的员工。 没想到这个色狼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了这么久。 言牧云不露痕迹地避开了女孩冒火的双眼:“其实吧,主要还是我比较有自知之明。从你花3000万买下那幅油画时,我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你大概率要么和伊丽莎白,也就是这幅画的原主有关系,要么就是和我或者魏民有关系。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哪种人会花钱买这种东西。还有刚刚你说我是00年代的人......” “那你怎么确定是我?”张惜雪追问道。 言牧云笑了:“我摸到了你的脸,手感不太对。而能制作这么精良的人皮面具的人,我只认识一个。” “你不怕我就是君千面吗?”女孩这句话让原本还有些得意的言牧云表情僵住了。 正当张惜雪以为自己终于让这家伙吃瘪时,却见他眼睛一转:“如果是君千面的话,他根本就不需要人皮面具。是真脸还是面具,我还是能分清的。” 虽然君千面的面具原材料是人皮,但那毕竟是已经“死掉”的人体组织,他体内变形怪的能力特性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到你了,快点如实交代,你怎么会出现在方舟上?”言牧云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张惜雪想了想:“因为你啊。” “因为我?”言牧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方舟上?” “我并不知道你在方舟上,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但我会出现在这里,确实因为你。”张惜雪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听她这么说,言牧云不禁松了一口气。如果她真的提前就知道自己在方舟上,不论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都绝对不是好事,说不准他就不得不选择直接中止任务了。 “能不能说得详细点?”言牧云问道。 “抱歉,更具体的理由我不能说。”张惜雪眼里露出一丝歉意:“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来方舟,你就别问我了,好吗?” “真的不能说?” “真的不能,但你放心,不论你和你的同学做什么,我都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听着对方语气中的一丝哀求,言牧云心软了,只能无奈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保持沉默,房间里便陷入了死寂。 如果张惜雪还戴着面具,如果言牧云没有戳穿她的身份,两人之间还可能会发生点什么。但现在一切都开诚布公,这俩却都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了起来。 言牧云在床上坐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个,这3000万,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不用。” 张惜雪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尾,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你帮了我太多太多......尤其是我爸爸,是你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言牧云沉默了,对于张宇这个昔日老同学兼“仇敌”,他的感情一直十分复杂。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初出手救活对方的大脑,真的只是单纯出于不忍,还是出于某种“让你也落得和我爸妈一样的下场”的扭曲心理。 这里面或许有张惜雪的原因,但他也不知道她占的比重有多少。 “那......我就先走了?”言牧云站起身,犹犹豫豫地朝门口走去。 “你站住。” “嗯?”言牧云回头,只见床上的女孩咬着嘴唇,脸红红的。 “你今晚不准出这个门,不然我就打电话到安保部。” “嘶......”言牧云有些牙疼。 “怎么,我花了3000万,连让你陪一晚上都不行吗?”张惜雪祭出了杀手锏。 第502章 安心 “怎么,我花了3000万,连让你陪一天都不行吗?” 张惜雪手拿银质刀叉,在餐盘上优雅地切开一块裹满棕色酱汁的阿拉伯粽子,放进了自己的口中。奇特的口感与酸咸的味道让她微微皱眉,这道由葡萄叶裹肉沫的烹制而成的异国美食,显然并不算合华夏人的胃口。 只吃了这么一口,她便将瓷盘轻轻推到了对面。 言牧云有些无奈,只能拿起筷子将剩余的两条绿叶肉卷塞进嘴里,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第三次为对方的好奇心吃奇怪的东西了。还好这些菜品的分量并不算多,否则他可能也扛不住。 “我问你话呢。”张惜雪此时已戴上了面具,再次变成了那神秘而清冷的洛伊,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什么?”言牧云摸了摸脸,有些心虚。 “我说,我花了3000万,连让你陪一天都不行吗?”张惜雪淡淡道。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言牧云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因为同样一句话,他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未眠。 两人之间自然是不可能发生什么的,但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同床共枕,言牧云要提防的不仅是对他“图谋不轨”的张惜雪,还有心智不坚定的他自己。 一晚上下来,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是有些疲惫了。 见他满脸为难却又不忍拒绝的样子,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说着玩的啦。” “啊?”言牧云正绞尽脑汁想法子拒绝呢,听到这话有些懵了。 “你来方舟,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我不会那么不懂事的。”张惜雪微微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碧蓝的大海,眼眸深处隐约有些落寞:“你能陪我一晚上,我已经很知足了。” “谢谢你的理解。”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心里有些难受。 他不是不明白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不敢接受,他不忍拒绝。 凡是涉及这种情感方面的问题,他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于逃跑的懦夫。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给利刃蒙上一层薄纱,至少还可以伪装那是一束鲜花。 “那我先走了。”言牧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送送你。”张惜雪款款起身,在她身后,那一头银色短发的年轻女子帮她拉开了椅子。 言牧云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微微皱眉看着那银发女子:“所以你是谁,我们之前见过吗?” 银发女子微微一笑,却没有答话,依旧只是毕恭毕敬地侍立在张惜雪身后。 张惜雪走到言牧云身前,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全身心地扮演一个人,对君叔来说是一种享受。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从这种状态里出来的。” 言牧云心下了然,实际上他早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有这个家伙陪在张惜雪旁边,也就不用担心方舟上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她的安全了。 ...... 阳光明媚的甲板上,言牧云挥了挥手:“那我们就此别过,我先走了。” “嗯。”张惜雪缓缓点头。 她从一名路过的侍者手中托盘拿起一杯鸡尾酒,轻轻摇晃,抿了一口,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前面的拐角。 “原来是你啊。”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吓了张惜雪一跳。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兜帽衫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侧,手里同样拿着一杯鸡尾酒,正学着她的样子眺望前方。 “你是?”张惜雪有些警觉地后退两步。 “是我啊。”女孩微微仰起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你?”张惜雪记得对方,是言牧云的同学,之前她因投毒事件住院的时候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叶不语问道。 “我......”张惜雪刚想回答,突然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起了面前的女孩拥有读心的能力,当下强行控制自己去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叶不语却是微微一愣:“神明?” “没有,不是的。”张惜雪脸色有些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叶不语掏出能力抑制器,戴在了自己头上,有些歉意地看着她:“之前我是为了弄清你的身份,以及你和言牧云什么关系,才冒昧听你内心的声音的。我的读心能力不可控,现在已经戴上能力抑制器了,你可以放心了。” 对于她的话,张惜雪并没有完全相信,而是想了个方法测试。 【我昨晚,和言牧云做了......】 她强忍着羞耻在心中重复了三遍这句话,见眼前女孩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也就是脸上还戴着面具,不然张惜雪相信自己的脸此时绝对已经红的不像话了。 “如果你不想回答,那我就不问了。” 见自己把对方逼成如此窘迫的模样,叶不语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和他怎么样了?” 张惜雪深呼吸一口气,微微抿了抿嘴:“没怎么样,你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你可以问他。” “我相信你......主要他就是个怂货,什么都不敢干的。”叶不语喝了口鸡尾酒,皱了皱眉,然后把还剩一半橘红酒液的高脚杯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张惜雪突然道:“你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女性对于情感上的一些东西很敏感,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 果不其然,叶不语在犹豫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想收回以前对你说过的话。” “什么?” “我不想把他让给你了。” 张惜雪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笑。可能是因为对方话语中的幼稚,让她有种自己正在和一个小女孩抢芭比娃娃的错觉。 “你为什么喜欢他?”张惜雪突然有些好奇。 言牧云并不是那种让人会一见钟情的类型,至少现在连喜欢他的自己好像都说不出太多喜欢他的原因。 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叶不语也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噗...”张惜雪笑了,她突然觉得言牧云有些可怜。 “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又不是什么爱情电影,言情小说。什么两个人一定要彼此拯救,轰轰烈烈,至死不渝,遍体鳞伤,乱七八糟的。”似是觉得对方在笑自己,叶不语脸微微涨红,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 是啊,喜欢一个人似乎并不需要理由。 高中时前桌往后传试卷时,不经意间扫到你手腕的长发。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蹲在路边拿火腿肠喂小猫的少年。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整个教室里只剩下你和他两个没带伞的倒霉蛋,不经意间相视时一起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喜欢的感觉似乎就是这样,它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只需要两颗心在恰当的时候相遇,就能碰撞出美丽的火花。 张惜雪缓缓道:“我喜欢他,因为待在他身边会让我感到安心。” 在过去的两年,她的人生发生了太多太多重大的转折。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言牧云出现,不论再怎么可怕的事情都会停止恶化,并最后以一种自己能够接受的方式结尾。 他就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只要躲在他的身后,就不用再担心外面洪水滔天。 “安心......”叶不语有些木讷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随后有些不甘心的发现,对方是正确的。 她喜欢待在言牧云身边,似乎也是因为安心。 随着两人相识的时间越来越久,渐渐的,她甚至已经不再担心他发现自己在欺骗他。 如果说和他人相处是走独木桥,和心眼小的人相处是走钢索,那么和言牧云相处就像是在划船。 他是船,只要你坐了上去,他就会包容你的一切。 能够给叶不语这种感觉的,在此之前只有她的哥哥与柴伊教授,甚至连父母都不行。 普通人与普通人之间的相处,因为教养,因为面子,双方会努力给彼此拓宽道路。即使心有不满,也不会轻易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负面情绪。 可叶不语身负无法自控的读心的能力,她的性格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又变得太敏感。不论和谁相处,她其实都像是走在一条钢丝,稍不留神,对方心中的一个念头就会将她推进万丈深渊。 在和言牧云相处之前,她其实已经有几年没有跟同龄人相处过了,因为她已经被伤害过太多太多次。 虽然被长辈无数次劝告不要随便摘下能力抑制器,但叶不语控制不住自己。有能力见识真实的人,就很难再接受虚假。而她无数次因为好奇“朋友”心里在想什么,无数次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直到她接到那个特殊的任务,接近言牧云,想办法获得他的异能。 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摘下了能力抑制器,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宁静。 叶不语一开始还会因此感到不安,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但后面却渐渐习惯,甚至渐渐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不用再小心翼翼走钢丝的感觉,真的很令人安心。 对亲人的无限包容习以为常,却对陌生人的小恩小惠感激涕零,这是所有人共有的特点。 或许正是因为对方与自己毫无关系,所以那丝善意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言牧云虽然不是第一次让叶不语有这种安心感觉的人,却成功让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她终于对别人的内心世界不再好奇,终于理解了柴伊奶奶和院长苦口婆心讲了千百遍的道理: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不过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但言牧云于她而言依旧是最特殊的那个人。 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毫无顾忌的卸下所有防备,真正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捉弄人,耍性子,却不用担心被某声无恶意的抱怨刺伤。 第503章 来一发吗? 次日,阳光明媚的清晨。 伊丽莎白褪去睡衣,在一名女性海侍的帮助下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瑜伽衣。看着镜子里自己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曲线起伏的身体,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想要在这个年纪还保持如此好的身材,需要的不止是金钱。 就比如她现在就正打算出门,在意大利撒丁岛的粉红细沙打造的人造沙滩上,来一节两小时的瑜伽私教课。 伊丽莎白微昂着头,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脚步轻盈的像个少女。 然而还没走多久,女性海侍突然跟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主人。” 伊丽莎白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是个只穿了宽松沙滩裤,有着八块腹肌,身材高挑的黑皮青年,正咧着嘴露出八颗白的发亮的牙齿冲自己笑,这笑容比万里无云的海上阳光还要明媚。 “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对方,伊丽莎白的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魏民微微低头,声音柔和:“我是您的私人海侍,自然要随时跟在您的身旁。” “我是说,这才第二天。” 魏民眉头微蹙,将视线移向别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涩笑容。 伊丽莎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突然微微偏头,挥了下手:“萨里,你回去吧,我有他陪着就够了。” “是。”那名女性海侍微微点头,乖巧的转身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很快来到了甲板上,伊丽莎白突然微微偏头问道:“你会按摩吗?” “我学东西一向很快。”魏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两个小时够不够。” “半个小时就够了。” “在我做瑜伽的时候,好好学,以后你来负责做我的私人按摩师。”伊丽莎白没有回头,淡淡说道。 “好的。”魏民应下。 伊丽莎白的背影宛若二十出头的姑娘,一头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那玫红色指甲的赤足起落,轻轻左右摇晃。在紧身瑜伽裤的包裹下,她的小腿修长,大腿浑圆紧实,再往上向两边扩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一路上吸引着周围不少男女的目光。 “谁能想到,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呢?”魏民有些恶趣味的在心里强调她的年纪。 他可不是自愿来的。 此时的方舟上,除了他以外,也就只剩下躲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看热闹的月晓和余书仪了。 至于其他人,则是从昨天晚上就出海试着去狩猎那头成长期的渊龙了。 “你们能和名单里的头号人物搭上关系,这很难得,这条线不能断了。言牧云是必须要去狩猎渊龙的,所以只能看你的了。”以上这番话是史尚拍着他的肩膀说的,在周围一圈人的注视下,魏民只能一脸去意已决的表情点下了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就是委身一次,咬咬牙就过去了。 魏民无声无息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看着前面伊丽莎白轻轻摇晃的圆润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 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几只海鸟从空中飞过,留下了声声清脆的鸣叫,以及一发生物炸弹。 “啪。” 一坨黑白色的鸟屎落在了帝昊天的肩头,让本就是一副臭脸的他表情更难看了。 “噗。”言牧云捂住嘴差点没笑出声。 没办法,这家伙现如今的形象实在很难让人绷得住。如此大热天,他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衣黑裤,外面更是一身宽大的黑色风衣,后面还用血红的颜料写着意义不明的日文。最主要还是他的发型,看起来像一块厚实多汁的牛排凸在前面,遮阳效果比棒球帽还好。 当昨晚帝昊天和月晓登上方舟后,前者一下就把针对言牧云“3000万鸭王”的火力转移了一大半。 据月晓所说,帝昊天之所以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那位亲和会会长的女儿。那个刚18岁成年的姑娘想要自己心中最酷炫霸气的男人拥有她心中最酷炫霸气的造型,亲自下手为他设计了这一套行装。 帝昊天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田中会长根本不想放他们两个走,他的海民身份和月晓作为他私人海侍的身份所花的钱,几乎全是田中茜掏自己的小金库帮他们垫付的,两人这才得以偷偷溜走。 在月晓这个不嫌事大的货的花式劝说和催促下,脑子本就不太清醒的帝昊天接受了这个女孩的资助,并暗暗下定决心等任务完成后留下来一段时间,帮亲和会将最后的敌人扫除,彻底制霸关西地区作为回报,之后从此再和女孩一刀两断。 直到登上方舟后帝昊天才回过味来,发现自己以后好像很难摆脱这段孽缘。只可惜月晓的异能太克制他了,两次动手还没挨着那家伙,帝昊天就发现自己正以第三人称视角看两眼翻白躺在地上的自己。 而对于言牧云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乐子人来说,他们最震惊的是月晓之前原来真的没有胡说八道,这俩人真的就在到日本仅仅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莫名其妙加入了黑道,还成为了组织内开疆扩土数一数二的大功臣。 这段经历估计放在日式轻小说里几十万字打不了底,实在是魔幻的有些过分。 “就是这片海域,差不多到了。”船舱里传来史尚的声音。 这是一艘两层的中型游艇,总共7个房间,言牧云等人一人住一间都还多一间。而且这船的引擎和船体都经过了史尚的魔改,据说到时候开足马力说不定能直接一头创死那头成长期的渊龙。 而且据史尚所说,这船上附加的武器系统更是无比残暴,能跟世界上其他国家大部分型号的军舰比划比划。 作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机甲研发大师,史尚之前在学院里根本发挥不出来自己的真正实力。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如果他不收敛着点,可能半个内院都得被扬喽。 若单纯论破坏力,估计即使是帝昊天和言牧云,也比不了他这种把如今全世界智慧结晶的各种热武器不要钱似的随便发射来的劲儿大。 现如今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这个战争机器终于解除了封印,此时那张还带着一丝少年气的脸庞上充满了狂热。 “你的身体能扛核弹吗?”史尚扭头看向帝昊天。 后者被他问的微微一愣,手上拿着卫生纸连肩头的鸟屎都忘了擦了。 “我整了一发能装载在常规追踪鱼雷上的超微型核弹头,杀伤范围控制在了一公里左右,经过几次实验效果已经比较稳定了,但还没有用在实战上过。” 面对史尚无比炽热的眼神,帝昊天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反正科研院那些教授说,我应该不怎么怕核辐射......” “别别别,大可不必。” 言牧云匆忙打断了两人,他的白银守御也得到过相似的评价,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甚至说他就算身处在核爆中心点也问题不大。但说到底他也没真的扛过核弹,有时候理论和实践真的是两码事,让铁憨憨就这么去挨一发核弹还是有些太残忍了。 “还是按照原计划,由帝昊天下海把那渊龙揍个半死,然后我再下去把它解决掉吧。这只是个成长期渊龙,实力顶天了c级,真没必要动用核弹,你的大宝贝还是留给那头王级渊龙吧。” 史尚看起来有些失落:“可是我给那王级渊龙准备了更大当量的......” 言牧云用力一拍他蓝色涂装的机械肩膀,语重心长道:“说到底异种也是血肉做的,你要是来一发让它灰飞烟灭了,我也就没东西‘吃’了。” “好吧。”史尚叹了口气,终于妥协,返回船舱准备投放能吸引渊龙的诱饵信标了。 第504章 渊龙 渊龙,虽然和地龙的名字很像,但是两者的外形相差极大。 比起前后各有一只脑袋,整体更像胖蜥蜴与鳄鱼的结合体的前者,渊龙的形象则更契合于华夏传统认知中所谓“龙”的形象。 渊龙那巨大的椭圆形脑袋和细长的蛇形身子基本呈五五比例,头部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共有12只呈三角形排布的眼睛,口部可以呈圆形扩张,展开的薄膜与唇部细长的骨架可以使得它的嘴巴瞬间变得比脑袋大近十倍。 那深渊巨口里有少说有百圈带着倒钩的利齿,从嘴外面一直排布到喉咙眼的尽头。任何生物只要被咬住就像是掉进了研磨机里,被里面如加了链条般疯狂旋转的牙齿瞬间化为血雾。 就连一些小型船舶被吸进去,最后结局也只能是被扭成麻花状的废铁条,被吐出后缓缓沉入无尽的深渊。至于船里的人类,则都是被挤压成了血雾肉沫,化为了渊龙的养分。 “感觉就像人吃甘蔗一样。”这是言牧云在不知道第几次夜间补习时的吐槽,当时让叶不语愣了好一会儿,思考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出如此精妙的比喻。 渊龙海蛇般的身体构造也十分特殊,背部和腹部各有一个巨大的孔洞。它可以通过一个孔吸收水流,经过身体极限压缩后,再通过另一个孔喷出来达到类似于火箭加速的效果。 就算只是幼生期的渊龙,也可以通过这一招在近千米的海底如箭矢般发射,短短几秒钟就来到浅海,一口将海面上的东西吞进肚子里。 而且通过压缩海水,渊龙还能够释放出类似于水弹的远程攻击,将船舶直接推翻,甚至直接打出一个大洞。 这种能力在精英级渊龙身上还得到了进化,这种体型足有近百米的深海怪物一旦被惹怒了,身上所有鳞片都会脱落,露出下面布满针眼大小细孔的肌肤。这些细孔会被扩张到少说半米的大小,开始疯狂吸纳海水,最终在整个身体鼓成一个比脑袋还要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圆润球型后,一次性全部爆发出来。 这种类似“自爆”的攻击方式,能够在海面上形成如山如岳般的巨大海啸,威力足以直接摧毁坐落于海岸边的整座小型城镇。 所幸这算是精英级渊龙的保命绝招,轻易不会使用,现如今世界范围内有记载的渊龙海啸也不过寥寥三四起。 在深渊时代刚开始的那个阶段,生活在海里的渊龙几乎是所有国家最为头疼的异种。这些通常潜伏在海底的阴险生物几乎使得大海没有任何安全的角落,每一次出海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海员来说,那可都是赌上性命的冒险。 要知道直到2023年,人类对于海洋的探索也才只有5%,连这5%都变得不再安全,谁知道剩下那95%还藏着多少致命的家伙? 也就好在这些异种没法登陆,通常只生活在海里,这才给了各个国家时间安稳国内,然后再集中部分精力研究针对渊龙的探测设备和武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们很快发现了渊龙的许多特性。比如渊龙吸收海水准备喷射时造成的大范围水体流向异常,比如渊龙捕猎时张嘴后体内某个部位发出的特定频率的高速振动,比如渊龙不论面对什么东西都秉持着“先整上一口”的耿直生物习性,比如从抹香鲸体内提出的某种可以吸引数十海里以内的渊龙的信息素...... 利用渊龙的这些特点,各国舰队出动扫荡了数个月,人类在海上的主要航行路线的安全这才得以保证。 然而对于王级渊龙来说,各国的军事力量似乎就不再那么无往不利了。 这种海洋中真正的霸主,拥有一种不符合其身份的阴险能力,就是通过吸收海水,从遍布周身的气孔中释放出一种灰白色的雾气。一旦被雾气笼罩,船舶的一切电子设备会失去效果。同时这种雾气里还藏有某种未知毒素,能够勾起人类心中最恐惧的回忆,产生堪比真实的幻象。 不过这种灰白雾气并不是无解,电子设备虽然失灵,但可以通过人眼观察来发射武器。王级渊龙的体型巨大,热武器的伤害范围也大,就算朝着四周乱打也有机会击中对方,唯一的问题是这样做有不小的同归于尽的风险。 这种雾气对人类的影响就更不用说了,只需要穿上特殊的防护服,再戴个防毒面具就没事了。 说是这么说,但现如今凡是碰到那些灰白迷雾的船只,不论是军舰还是商船,基本都再没有出现过。 ...... 游轮的发动机已经停了,随着洋流静静地飘荡在海面上。 “衣服换好没?”史尚朝着船舱里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穿着黑色潜水服的帝昊天从房间里钻了出来,那牛排头如今已经被泳帽给裹了起来。 见他出来了,史尚便也不再催促,重新钻回了船长室:“抹香鲸信息素十分钟前就已经投放了,估计那头渊龙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了,你动作麻利点。” 帝昊天来到船尾,热起了身。 “你还怕抽筋?”一旁的卡尔调笑道。 帝昊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依旧做着热身。 旁边的言牧云看出有些不对劲了,这家伙在做各种热身动作时,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波纹阵阵的幽蓝海水,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 他略加思索,问道:“害怕了?” “泼...屁!我会害怕?”帝昊天的反应意外的有些激烈。 言牧云缩了缩脖子,一脸忌惮地看着下面的海水:“反正我挺害怕的,这地方太深了,能见度顶多三四米,谁知道更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确实有点道理。”帝昊天一脸云淡风轻。 船尾安静了片刻,四周只剩下海水哗哗声。 帝昊天就那么站在船尾,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热身运动太剧烈了,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卡尔噗嗤一声笑了:“所以你是真怕了?” 帝昊天这次没有否认,脸微微憋的有些涨红。 只要是个人就有软肋,怕蜘蛛怕蛇的肌肉猛男多了去了,相对而言害怕深海似乎也挺情有可原。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谁也不知道这下面数千米的海水中是否隐藏着未知的生物,甚至是只在海底活动,至今未被人类探知到的异种。 就好像你在一个雨夜误打误撞闯入了一座废弃的医院,你知道世界上没有鬼,但看着那随风飘荡的残破窗帘,随地散落的针筒和药瓶,以及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深处不知是风吹还是活物发出的莫名声响......不论是谁都会心里发憷。 这么一艘不算大的游轮孤零零飘在海面上,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其他船只,也没有岛屿,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艘小船,以及船上的这些人。 二楼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沉默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去,却见是已经换好潜水服的林晗走了下来。他没有戴泳帽,长长的头发就那么扎在脑后,腰袢悬挂着一柄刀,是那可以隔空斩物的【柏雪】。 似乎是察觉到几人的目光,林晗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有些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还不换衣服?” “林哥......”帝昊天快泪目了,他没想到这种时候最支持自己的,竟然是根本没有水下作战能力的林晗。 想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下定决心道:“不行,下面太危险,林哥你还是别去了,不然你出事了没法跑。” “我有这个。”林晗抬起右手,指尖捏着一枚蓝黑色线条交织的戒指。 帝昊天眨了眨眼,感觉这戒指有些眼熟。 林晗开口介绍道:“海咒戒,禁忌物,能够使佩戴者水里呼吸,同时还能拥有一定的控水能力。但代价是基于使用的时间,在陆地上极容易感到干渴,需要大量喝水,畏惧阳光,以及身上会冒出透明粘液。” “哦,想起来了,这东西我在注射基因药剂的时候见过!”帝昊天一拍手,有些兴奋道。 第505章 两头? “你们在磨蹭什么,还不下水?”船舱里传来史尚的催促声。 见林晗看向自己,卡尔耸了耸肩,直接把上衣给脱掉了,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反正我不用换衣服,随时可以下水。” 如此说着,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层细密的波浪纹路,宛若鱼鳞一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辉。与此同时,他的脖子两侧皮肉向外翻起,露出内里鲜红的肌肉,形成了类似于鱼鳃的器官。他的手指和脚趾也变得纤长,每根指头缝中连起一片薄膜,形成了方便在水里游动的蹼。 “真是方便的异能啊。”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言牧云发出感叹。 “你个能直接变成鱼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卡尔翻了个白眼。 “托你的福,我现在不用变成鱼了。”言牧云嘿嘿一笑,随后身上竟出现了与卡尔极为相似的变化,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和他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的鱼人。 卡尔:“......” “下海下海。”言牧云呵呵一笑,本就靠坐在船边扶手上的他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落入了海中。 被冰凉刺骨的海水包裹住的刹那,言牧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先是下意识地朝海底看去,只见下方黑压压一片,仅仅十几米开外便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那压抑与未知的感觉使他心底一片冰冷,唯有抬头看向前方海面上的游艇,以及两道跳入水中的身影之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才略微消散了些许。 “难怪帝昊天不愿意一个人下水。”他心中暗想。 游艇上,帝昊天见周围只剩下自己,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深吸一口气,直挺挺地跳进了大海。 于是游艇上便只剩下了躲在阴影里的叶不语,她趴在栏杆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起伏不停的海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都潜深一点,别打的时候离太近,把船掀翻了。” 耳麦里传来史尚的指挥声,四人在水下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扭头朝着不同方向的远处游开了。 说实话,这里没有人把这次猎杀任务太当回事。目标仅仅是头成长期的异种,如果是在陆地上,他们不论谁都拥有轻松将其解决的能力。这次之所以特殊,只不过是所处的环境换成了海洋罢了。 正因如此,几人除了林晗身上带着两件超凡物品之外,基本没有专门带什么别的装备。 就这么在海水里静静漂浮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过了快半个小时,耳麦里终于传来了史尚有些凝重的声音:“来了,雷达上显示有物体正在高速接近这边,从言牧云那边。” 言牧云心中一凛,心跳隐隐加快,一股莫名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他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即将获得的能力了,虽然现在的他也拥有一定的水下作战能力,但肯定比不上现如今地球上毫无争议的海洋霸主。只要自己拥有渊龙的能力,未来猎杀那只王级的时候也能多一分把握。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此时此刻,游艇的驾驶室内,史尚看着屏幕上的雷达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海下的几人播报目标距离:“目标和你们的距离还有七海里左右......话说,其实我还是想射一发核弹头鱼雷试试。” “呜呜呜!唔嗯!” “别...咕嘟......” 听着耳麦里骤然变得激动的几人声音,史尚有些无奈:“离得那么远,影响不到你们的,真是......一个个那么担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舱室里骤然响起的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雷达图表骤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不断闪烁的红点,并飞速地靠近着中央那代表着游艇的白色图标。 怎么回事?有两头渊龙? 如此突然的变化让史尚一愣,几乎是叫喊道:“下面!你们下面!有东西躲开了雷达的探测,直接从你们正下方冲上来了!” 这个红点的出现实在太突然,上浮的速度也实在太快,足足约莫两千米的深度,在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就上浮了一半。以如此速度上浮,还没有因为体内压力变化过于剧烈而自爆,根本就不可能是地球上的原生物种。 耳麦里的喊声让言牧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下,却只能看见无穷无尽的黑暗,那是阳光根本不可能触及的深度。 就在这时,他的身侧突然亮起一道白光,转头望去,却是林晗擦亮了一块白纤朝下方丢去,照亮了一大片黑暗的区域。 “要保护林晗!”言牧云心中几乎第一时间涌起了这个想法。 他,帝昊天,甚至就连卡尔,都不怎么怕渊龙的攻击。以他们的身体素质估计就算被吞进肚子里了,也有的是办法跑出来甚至是直接反杀渊龙。尤其是帝昊天,估计渊龙嘴里那几百圈牙齿转烂了都没法伤他半根头发 可是林晗不一样,他的异能毕竟是外放型,对于自身并没有什么强化,单论身体素质他如今也就是个普通的d级基因战士。如果是他被渊龙当成目标,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擦亮了白纤,就不怕成为目标吗?” 言牧云心中急躁,赶忙拨动水流朝那边游去。 游艇另一侧的卡尔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正宛若游鱼般扭动身体,飞速往这边赶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言牧云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晚了。 林晗正下方的光突然消失不见,那片区域重新归于了黑暗。 要知道,光纤能够在足足15分钟的时间里持续发射强烈的白光,可这次持续了仅仅不到三秒钟,而这种功能简单的物品基本不会有什么出故障的说法。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它。 可没人看清是什么遮住了它。 “轰!” 有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冲出了海面,带起了数十米高的粗壮白色水柱,看起来就像一颗炸弹在海里引爆。 海水如暴雨般哗啦啦泼浇而下,汹涌的海浪蛮横地将游艇整个横推开。 驾驶室内,史尚眯着眼睛朝天上看去,那个模糊的黑影此时在空中刚好止住了升势,正要缓缓下落。 巨大狰狞,宛若恶龙般的头颅,每一面都镶嵌着呈三角排布的幽紫竖瞳。十多米长,覆盖着深蓝色鳞片宛若海蛇般的身躯,还在空中不断地扭动。 这是渊龙没错,只不过比起正常渊龙有些不一样。 它被从头到尾分成了两半。 史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渊龙头部竖切面那一排又一排带着倒钩的利齿。 “扑通。” “扑通。” 这是渊龙两片身子先后落水的声音。 “抱歉,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出手。言牧云你快去看一下,异种的生命力很顽强。它可能还没死透。”还在海里的三人听到耳麦里传来林晗带着歉意的声音。 游艇上,叶不语一只手遮在自己眼睛上,抬头看着站在船顶的那道身影:“你怎么上去的?” 林晗挠了挠脸:“被上冲的水流带上来的,刚好落在这里了。” 听了对方的话,言牧云正向朝那渊龙尸体的方向游去,耳麦里却传来了史尚凝重的声音:“不要着急,还有一头。雷达显示它的速度突然加快了起码十倍,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第506章 意想不到的会面 “谢谢,你的按摩很舒服...嗯......” 伊丽莎白平躺在按摩床上,白皙的双臂交叉曲在头顶,用力伸着懒腰,低低发出一声慵懒诱人的鼻音。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魏民站在一旁,眉眼低顺,用温柔的声音道。 他不敢随意抬头,对方此时上身只穿了薄地几乎透光的贴身白纱,而且还被精油打湿了,不仅什么都没遮住,反而平添了几分情趣。而寻常这个年纪的女人大多干瘪下垂,可伊丽莎白偏偏傲然挺立,圆润饱满,令人直视心跳加速。 “我去洗个澡,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陪我去见个人。”这个明明已经六十岁,却依旧魅力四射的女人坐起身,修长的双腿触地,走向了房间里的浴室。 魏民抬起头,原本脸上淡淡的窘迫和不自然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淡淡的无奈。 没办法,毕竟这种上了年纪却还分外关注自己外表的女人都喜欢这一套。年轻男人在自己面前表露出的不安与羞涩,会让她们心理上感到无比满足,得意于自己的魅力几十年丝毫未减。 为了能顺利留在伊丽莎白的身边,魏民可是抓着卡尔让他给自己补习了一晚上的“富婆攻略指南”。 ...... 约莫半小时过去,换好一身红色比基尼泳衣的伊丽莎白走了出来,带着魏民离开了遍地是富婆以及富婆的小白脸的养生瑜伽中心。 魏民的身份比较独特,他是富婆的小黑脸。 “猜猜我一会儿要去见谁?”伊丽莎白稍稍放慢脚步,侧头问道。 魏民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个没看上你的女人。” “啊...”魏民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个女人可真是没眼光。”伊丽莎白突然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那结实的胸膛前轻轻摸了摸:“我对你可是很满意的。” 魏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努力挤出一丝感动的笑容。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个欧式装修风格的餐厅,在靠窗的位置上,魏民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暗道果然是她。 “伊丽莎白女士,您好。” 身着一身水蓝长裙的洛伊站起身,精致的面容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倒不至于冷淡,微微朝这边点头示意。 魏民替伊丽莎白拉开了椅子,随后沉默侍立在其身后,心中暗暗有些嘀咕。 洛伊的真实身份言牧云已经告诉了他,虽然和张惜雪从未真正见过面,但他对她的事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会和伊丽莎白扯上关系。 只见这两名年龄相差四十的女人交谈寒暄了几句,洛伊很快直接进入了正题。她的英语发音很标准,听起来十分舒服:“伊丽莎白女士,请问您今天为什么要约我见面?是因为前天晚上慈善拍卖会的事吗?” “没错。”伊丽莎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后只见她伸手在面前点了几下,似乎是在智瞳上操作着什么。 没过多久,坐在对面的洛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您这是......” “对你小小的补偿。”伊丽莎白微笑道:“那幅画的价值远不值那么多,让你破费了。” 洛伊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解:“可那毕竟是我自己的选择,您没必要这么做。” “如果是别人,我自然不会这么做。”伊丽莎白举起桌上的红酒杯,微微举起示意:“可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的贵客,我不想因为这点钱与你闹得不愉快。” 洛伊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震惊之色,但很快就又恢复成了原本的冷淡与平静。 她也举起面前的红酒杯,和伊丽莎白轻轻碰了一下,两人看向彼此的眼里都多了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 侍立在伊丽莎白侧后的魏民表面看起来无任何异色,实际内心已是惊疑不定。他想不明白张惜雪为什么会和伊丽莎白扯上关系,甚至还莫名变成了后者那一方的“贵客”。 要知道,伊丽莎白可是方舟上与圣耀教团有关系的几率最大的人,那么她口中所谓的“我们”,里面的含义绝对不可能简单。 魏民很想多收集一些信息,然而两个女人之后的聊天却十分正常,根本没有再透露半点这方面的信息。 在饭局的最后,甚至伊丽莎白还邀请洛伊加盟自己家族旗下的某奢侈品牌,并让她成为门厦市甚至福省的总代理,而洛伊自然也是欣然答应。 直到两人握手分别,话语中都再也没有半点异常,让魏民有些苦恼的同时却也无可奈何。 ...... 太平洋某处。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一艘中型游艇漂浮在海面上,海风吹得船头的小旗帜猎猎作响,气氛一派祥和。 然而就在这美丽如画的景色中,海面之下的阳光无法触及的黑暗,却是危机四伏。 言牧云的双眼此时已然变成了灿金色,表情无比凝重地看着危机即将来临的方向,随时准备做出应对。 然而他预想中那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却并没有出现,而是一股狂猛的暗流如高速行驶的列车般冲撞在了他的身上。身处海水中无处着力的他宛若一个风车般旋转着飞了出去,整个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下方无尽的黑暗中。 在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帝昊天眨了眨眼,心中紧张更甚,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几秒钟后,在感受到有一股暗流冲击在自己身上时,他立刻用力朝前方挥出了一拳,以绝对力量带起的水流直接冲散了这股暗流。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翻起阵阵波涛,游艇仿佛置身于暴风雨中,被海浪拍打的东倒西歪。 “帝昊天,你收着点力,别把船弄翻了!”耳麦里传来史尚气愤地咆哮声。 “嗯嗯。”帝昊天有些歉意地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他的耳麦里突然传来ai合成的电子男声:“我去会会它。” 随后帝昊天眼角余光只见光着上半身的卡尔手脚并在身侧,宛若一条游鱼般朝着斜下方游去,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海水中。 帝昊天瞥了一圈四周,猛然意识到这片区域不知何时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三头渊龙......”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地想着。 虽然明知道自己就算是王级渊龙吞下肚子,估计也能完好无损的出来。但看着下方那无尽的黑暗就是有些控制不住的忐忑。 就像人看恐怖电影,玩恐怖游戏,明知道这都是假的,里面的玩意儿根本不可能出来伤害自己,但当那张鬼脸骤然占满整个屏幕的时候,许多人还是会忍不住大声爆出国粹,甚至还有人被吓死的案例。 就在这时,帝昊天看见了自己左侧几十米开外,有一道身影正朝自己游过来,看样子应该是言牧云,心中顿时安稳了不少,当下挥动手臂也朝着对方的方向游去。 站在船顶的林晗好不容易在汹涌的海浪中稳住了身形,他原本想着干脆直接跳回海中,但心中却一直有个疑惑。 自己刚刚斩杀那头渊龙的时候,手感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林晗单手撑在船顶,锐利的目光朝四下一扫,瞳孔猛地收缩。波翻浪涌的海面上,那裂成两半的巨大怪物尸体悄然消失无踪。 他立刻喊道:“有问题,刚刚那头渊龙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尸体不见了?” 海面之下,帝昊天的心中刚涌起疑问,却见前方十几米处的那个人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言牧云的黄金瞳此刻并没有亮着,那双漆黑的眼珠一个在眼睛左上角,一个在中间,看起来极为怪异。 “咕嘟嘟......”只见他的嘴巴缓缓长大,一连串白色的气泡从嘴中涌出,遮住了他的面容。 等帝昊天反应过来时,“言牧云”的嘴已经变成了几乎正常人两个脑袋的大小,一口将他整个头都吞了进去。 第507章 呜咽 “原来如此,是变形怪啊,难怪雷达刚开始没有探测出来。” 看着船底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史尚一脸恍然之色,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手心中。 目前全球出现的十类异种中,严格意义上只有渊龙是水生物种,有可能出现在海里的任何位置。但在其他异种中有一个异类,能不受限制的出现在任何环境,那就是变形怪。 第一头发起袭击的“渊龙”,就是变形怪变得。 “茫茫大海中一只变形怪与一只渊龙能遇到彼此,结伴而行,也算是一场深厚的缘分啊。”站在船头的林晗单手扶着柏雪,感叹一声。 比起这两个看热闹的家伙,海里整个脑袋被咬住的帝昊天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伸手抓住“言牧云”的脑袋,用力往两边一扯,轻松将其撕成了两半。然而对于变形怪来说,物理伤害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它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只长着言牧云的脸的大章鱼,八只触手死死缠着帝昊天的身体,嘴巴再次张大,露出满口细密的利齿,作势要将他的脑袋吞掉。 帝昊天一边努力撕扯着缠在身上的触手,一边被变形怪往深海中拖去。周围的光线飞速黯淡,眼前只剩下“言牧云”那张着大嘴,诡异而扭曲的脸庞,他的san值几乎是呈直线下降。 伤害几乎没有,但心理破防。 就在“言牧云”的大嘴即将遮蔽帝昊天的整个视野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抹蓝紫色的光亮,紧接着感到浑身涌起一股淡淡的酥麻感,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又恐怖的脸庞便消失了。 “呲!” 海底传来一阵沉闷的爆鸣声,又是两道蓝紫色的光束射出,命中在帝昊天胸前的八爪鱼身上。那八只触手几乎瞬间收缩起来,脱离帝昊天的身体,玩命似的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但因为周围海域逸散的电流而显得动作无比迟缓。 它还没跑出多远,又是两道更加粗壮的蓝紫色光束赶了上来,直接将那团半透明的凝胶状物体消解的一干二净。 帝昊天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知道变形怪怕电,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怕电,仅仅三道雷光就让它灰飞烟灭了。 “还好有言牧云在啊......” 帝昊天心中涌起一抹感动,朝着雷光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黑暗的海水当中,一张黑灰色的脸缓缓浮现。 没有眉毛,眼角高高吊起呈三角形,瞳仁是蜥蜴般竖着的椭圆形,里面闪烁着蓝紫色的光芒。那张脸的嘴角向两侧拉伸,几乎到了耳根,占据了三分之一张面庞,开合间隐隐能够看到里面惨白尖利的牙齿。 “你...咕嘟咕嘟咕嘟......”帝昊天嘴巴一张,大量气泡从他嘴里涌出,被吓得连连后撤,几乎差点没忍住一拳打出去。 只见那不明生物咧开嘴,朝他露出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善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家伙,比异种还吓人。”帝昊天心中暗叹,跟在对方身后朝海面上游去。 浮到海面上后,言牧云吐出了满嘴咸涩的海水:“噗......还有一头渊龙呢?” “卡尔去找它了,一直没动静。”已经重新下海的林晗朝这边游过来。 “这家伙是一如既往地疯啊。”言牧云咂摸了下嘴巴:“走吧,去帮帮他。” “应该不用了,他正在上浮,手里还拖着个大家伙。”耳麦里传来史尚的声音。 三人都是一惊,他们倒并不怀疑卡尔的能力,这家伙能力明明听起来并没太特殊的地方,但实力着实强的有些诡异。就连林晗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卡尔的对手,保不准他一天三刀斩完了,都无法对这家伙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渊龙毕竟是如今海洋中的霸主级生物,就算打不过保命手段也多的是。连言牧云猝不及防之下都被击飞好远,好不容易才游回来。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卡尔真能就直接活捉了渊龙? “哗啦!” 破水声响起,一道巨大的黑影被从水下甩了出来,在空中划过弧线,大半截身子重重落在了游艇尾部的甲板上。 “呜呜......” 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响起,让所有人的心跳漏了半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叫叫叫,叫你个头啊。”卡尔一脚踩在动弹不得的渊龙的头上,半只小腿没入了它的眼眶,飞溅起大片大片浅蓝色的血液。 渊龙的呜咽瞬间变成了惨嚎,虽然显得刺耳凄厉,但却没有了之前让众人心中莫名涌起恐惧的力量。 史尚从船舱里走出来,看着这半死不活的巨大怪物啧啧称奇:“真是奇怪,渊龙捕食或者袭击时,一般会先用叫声震慑猎物,然后再发起攻击,怎么这次都快死了才用出这个能力。” “或许是那只变形怪对它说:‘悄悄地进村,打枪滴不要’。”刚爬上船的言牧云讲了个冷笑话。 “确实有可能是受了那只变形怪的影响。”史尚认可地点了点头。 言牧云有些无奈,再次深刻感受到了与“同龄人”之间的代沟。如果是魏民在的话,估计会对他的笑话有些反应。 “杀了它吧。”卡尔冲他扬了扬下巴。 言牧云微微点头,走上前去,结束了这头渊龙的生命,给这次并没有多少难度的任务画上了一个句号。 ...... 夕阳西下,远处只剩半截的落日将大海染成了血红。 “还要至少8个小时,估计明天凌晨才能到方舟。”史尚打了个哈欠,随口汇报了一下航程。 “咱们办个宴会吧?庆功宴。”帝昊天从下面的船舱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条和他差不多大的金枪鱼。这是今天下午解决完渊龙后,半天钓不到鱼最后急眼了的卡尔直接下海抓的,鱼头上还留着五个指孔。 “我们出海是做任务的,不是来度假的。”史尚有些无语:“我这船上只有各种武器,可没什么烤炉。” “啧...金枪鱼当然是吃生的啊。”帝昊天理所应当道。 “我不喜欢生的口感,你们吃吧。”史尚摆摆手。 坐在船顶的卡尔俯身看着下面,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把身体里面都改造成机械了,早就不用吃东西了呢。” 史尚抬头瞥了他一眼,似是懒得搭理这家伙,直接走开了。 “我也更喜欢烤鱼。”叶不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抓住躺在椅子上的言牧云的手举起:“还好我们有个纯天然的烤炉。” “纯天然不一般形容食物吗......”言牧云有些无语。 抱着鱼的帝昊天满怀希冀地看向了站在船舷边的林晗:“来来来,用你的柏雪切生鱼片试试。” 言牧云也来了兴致:“会不会跟电影里那样,一拔刀,瞬间漫天刀光刷刷刷刷,然后整条鱼就变成无数生鱼片缓缓飘落。” “试一试吧。”叶不语两眼放光。 林晗:“......” 三人接下来不断出声纠缠,烦得林晗作势要往船舱里钻。 “咦?” 就在这时,坐在船顶的卡尔突然直起了身子,耳朵微微竖起,伸长脖子看向了西南方向,像一头警觉的狼。 前一刻还在嬉皮笑脸的言牧云表情也瞬间收敛,噌地从沙滩椅上站起,转身看向了西南方向。 “怎么了?” 看到他的异样,帝昊天和叶不语都是一愣。 “呜呜......” 一声低沉的呜咽毫无征兆地响起,笼罩在这片苍茫的大海。 似深山空谷中呼啸的风,似幽密寂林深处受伤的兽,似无光深海孤独死去渐渐沉下的鲸。 苍茫而古老,悠远又神圣,勾起人心中最原始对自然的畏惧,仿佛置身于千万年前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纪元。 向天空上落的雨水。 纯黑色刺目的光芒。 被海盐包裹的城市。 衣冠楚楚的大型犬。 奔跑影子脚下的人。 所处的世界好陌生,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第508章 亨霍索伦 “你有没有讨厌我?”诸葛向明微笑看着面前的少年。 “我为什么要讨厌您。”对方的话虽是反问,但却是陈述语气。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半空中的细藤照在白橡木办公桌上,留下斑驳的黑影。整个房间充满自然色调,以白色、浅灰色和原木色为主,北欧的极简装修风格,营造出宁静舒适的环境氛围。 “因为我没有让你参加这次任务。”诸葛向明面前的青瓷茶壶腾空,自行歪斜,一束淡绿色的茶水无声无息落入杯中。 两杯。 他一杯,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的少年一杯。 “他们都去了,两两组队,就你留了下来,你觉得为什么?”老人似是有些疲惫,身体微微歪斜着。 言泷沉默了片刻,平淡道:“我的实力还不够。” “你有些妄自菲薄了。”诸葛向明微笑道:“为什么你不觉得,是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言泷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望着对方,漆黑眸子里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说重点。 “你比你伯父要无趣些。”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随后他抬起手遮在嘴前,咳嗽了两声,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知道亨霍索伦家族吗?” 言泷微微摇头。 “没听说过也正常,这是北欧的一个小家族。虽然历史悠久,地位尊崇,但家族规模其实一直不大不小的,出了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就没什么名气了。” 青花茶盏缓缓飞到诸葛向明的面前,他低头啜饮了一小口,随后继续说道:“按理来说,一个家族如果没有出意外没落,一辈又一辈正常开枝散叶,联姻纳婿,家族规模理应是越来越大的。但这个亨霍索伦虽然十分有钱,却一直不大不小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经过前面几次接触,诸葛向明已经摸清言泷性格喜欢直来直去,于是问完之后也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就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这个亨霍索伦家族,是硬生生靠着族内乱伦延续了数百年的。” 从进办公室开始一直面无表情的言泷第一次皱起眉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厌恶。 “近现代医学早就揭露了近亲结婚的种种危害,然而那个亨霍索伦家族却是顽固无比,坚信外族人会污染自己家族高贵的血统,几百年来一直强制性的要求族内所有人只准和自己的兄弟姐妹结婚。可问题是,近亲结婚产生的后代生理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遗传性疾病,畸形,不孕不育,智力低下等等。” “而为了生出生理健康的正常后代,嗯,至少是外表看起来正常的后代,亨霍索伦家族一直鼓励族内女性多生多育,甚至就连族内那些好不容易长大的残疾和畸形女性都不放过,将她们当成家族延续的机器......” 言泷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他们国家不管管吗?难道就没有法律禁止?” 诸葛向明微微摇头:“亨霍索伦家族在他们那片封闭的地界就像是土皇帝一样,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事实上,这数百年来连听说过这个家族的名字的人都寥寥无几。亨霍索伦的大名之所以被世人所熟知,还是在十年前的某次事件后,而这也是我接下来即将要讲的。” 老人稍稍停顿,神情变得严肃:“在27年前,‘恶魔之子’路德维希·亨霍索伦降生了。他是家族主脉的后代,而且还是一个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生理缺陷,极为聪明的男孩,因此从小就受到了整个家族的关爱,对他的所有要求都会尽可能地满足。要说路德维希唯一让人头疼的地方,就是他只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一旦他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别人也有相同的,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破坏掉别人的东西。” “就比如在他6岁那年,他的婶婶家的一只猎犬生了7只小狗,送给了路德维希一只。可当路德维希得知那只猎犬生了不止一只小狗,并且他婶婶还准备把剩下的小狗送给他的兄弟姐妹时,他当天晚上就提着斧子,把剩下那六只小狗全部砍死了。” “很可怕,对不对?” 诸葛向明抬起头微微一笑:“可比起自己那些奇形怪状,精神异常的兄弟姐妹,路德维希的问题根本不算什么缺陷,至少亨霍索伦家族的那些大人们是这么想的。反正家族也不缺钱,他们便给小路德维希订制各种日常用品,衣服,鞋子,使用的茶具......都尽可能找专业的设计师,来确保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而在家族的细心呵护下,小路德维希逐渐成长为了一个举止谈吐优雅,知书达理,风度翩翩的少年。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他10年前那个夜晚所表露出的残忍,认为那不过是昙花一现。” “直到路德维希在过16岁生日的那一天,他觉醒了异能,一个强大而且潜力无限的异能......” “他能够使用家族里所有异能者的异能。” 听到这里,言泷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无法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亨霍索伦家族的族长欣喜若狂,认为是自己家族数百年来的坚持,不惜一切代价的维护血脉的纯净,这才使得神明赐予了他们家族这‘奇迹般的能力’。以血脉为纽带,以姓氏为指引,亨霍索伦家族将重铸旧日的无上荣光。” “路德维希的生日宴很快变成了一场规模无比庞大的狂欢,所有的亨霍索伦家族子弟都被召回了本家的庄园,一同参与这荣耀诞生的庆典。那一夜,烟花照亮了整个庄园的夜空,就连山下近万普通镇民都受到了这股狂热气氛的感染,自发的在这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庆贺了起来。” “直到第二天破晓,狂欢一夜的镇民们发现了有些不对劲。那些亨霍索伦家族的贵族子弟为什么浑身都是血迹,一个个带着无比惊恐的神色逃到了山下,开着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有人敢上山查看亨霍索伦家族里发生了什么,直到三天后,那位衣冠楚楚,举止优雅友善的少族长开着车从山上下来,没有与镇上的居民说一句话,开向了远方。” “又过了一天,两名镇上有名的胆大青年悄悄上山,想要看看亨霍索伦家族的庄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清晨出发 的,中午两人就一脸苍白的逃回了镇上。正午的阳光很强烈,可他们的手脚却冷的像冰块一样。” “又过了两个月,新闻上说路德维希·亨霍索伦死了。欧盟特殊执法部门以4人死亡,10人受伤的代价击杀了这名刚过16岁生日的少年,当时他正在去自己远房堂兄约翰·亨霍索伦位于意大利南边的家的路上。” “路德维希的堂侄诺亚·亨霍索伦在半年前也觉醒了异能,但因为学校的某个关键实习,所以没有回本家参与那位比自己还小4岁的堂叔的生日宴会......” 第509章 亨霍索伦之殇 “这个故事怎么样?”诸葛向明将杯中茶水饮尽,随后微笑询问道。 言泷沉默不语,感觉喉咙中仿佛有股异物堵塞,许久后才轻声道:“很精彩。” 这毕竟不是故事,这是如今这个魔幻的世界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经过这件事,亨霍索伦家族彻底一蹶不振,基本算是名存实亡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路德维希似乎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诸葛向明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对这种离谱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路德维希的死,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在他被击毙后,有人发现了他随身携带着一柄镶嵌了许多宝石,价值不菲的匕首。根据幸存的亨霍索伦家族成员指认,那柄匕首是族长,也就是路德维希的爷爷,在他12岁生日时送给他的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他非常喜欢,所以才总是带在身上。” “刚开始,那些特殊部门的执行专员不以为意,只是把那匕首当作普通物件。可在其中一人伸手触碰时,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快感,让他几乎直接晕厥过去。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这柄匕首极可能是件超凡物品,于是便小心收纳了起来。” “可仅仅两天后,就出大事了。那个空手接触过那柄匕首的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女以及父母,全家上下6口最后只剩下他的妻子活了下来......” “针对这柄匕首的研究很快就开始了,最终欧盟的超凡物品研究专家总结了三条规律。一,接触这柄匕首的人脑中会大量产生多巴胺、内啡肽等神经递质,感受到极致的快感,效果比吸食药物还要夸张的多。二,随着快感的减弱,他们会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产生强烈的攻击欲望,想要藉此继续维持快感。这种影响会持续一星期左右,并且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强烈。前五天还好,从第六天开始,受测试人员甚至会彻底失去理智,试图杀死所有阻止他伤害自己亲人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持有者只要用这柄匕首杀死那些拥有异能的亲属,就能获得那名亲属的能力。没人知道那些专家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他们也从没公开过研究过程。” “这柄匕首毫无疑问是禁忌物,而那些欧盟科学家将其定名为,‘亨霍索伦之殇’。” 一个铅灰色的长方形盒子从诸葛向明的办公桌下飘出,缓缓落在了桌面上。 “啪嗒。” 金属铜扣自动落下,铅盒开启,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匕首状的物体,被羊皮套结结实实地包裹着,周身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这个套子是用黑山羊皮和铅制成的,能够完全阻隔携带‘亨霍索伦之殇’的副作用。当然,前提是你不把它拿出来。” 诸葛向明似是讲太多话有些疲惫了,身体微微后仰半躺在椅子上,而那铅灰色的盒子则是缓缓推向前了几分。 言泷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凝盯着桌上的灰盒,良久后抬起头,再次看向老人的眼眸深处已是如寒冬般冰冷: “什么意思?” 诸葛向明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的一抹愧疚,却已经足以说明太多事情。 言泷眼角微微抽动,声音还算平静:“为什么?他哪里做错了?” “他没有做错什么。” 诸葛向明回答的很快,脸上的愧色却已收敛,重新变得平静:“但他太重要了,我们需要一个保险。” “你们是谁?” “你知道我们是谁。”老人声音变得有些轻:“事实上,关于他的所有事,都不是学院一方能够决定的。” 言泷皱眉冷声道:“他的能力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被你们这么重视?” “白银守御坚不可摧的防御能力,能够吞噬并变化为异种的能力,任何一项单拿出来都值得我们重视。” “但这都不是你们如此对待他的原因,对吗?” 诸葛向明闭上了眼睛,缓缓点头:“真正让上面动容的,是接下了神明的一指,并且毫发无损。” “可我听说他昏迷了足足三个月。” “那只是他异能过度使用的副作用,他的身体实际上几乎没有受到伤害。” “神明可能根本没想伤害他。”言泷目光灼灼:“那位原初神使后来不也发声了,说神明并不责怪他。” “嗯,确实没法排除这个可能,但是......” 老人的双眼重新睁开,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压抑的光芒:“如果言牧云接下神明一指毫发无损,并不是因为神明的所谓‘仁慈’,而是因为神明根本无法伤害他呢?” “其实啊,我们一直在想,如果神明当初没有立刻收回祂的手指,最后又会发生什么。” 言泷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你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激动而难以说出后面的话。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诸葛向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言牧云的第三个能力【血色疆界】,在红色屏障破碎后,会将受到的攻击原原本本奉还。我们一直在想,这个能力的上限在哪里?会和【白银守御】的防御力一样,高到我们测不出极限的程度吗?” “如果言牧云接下神明一指后的短暂停顿,并不是被打懵了,而是......在积蓄力量反击呢?只是因为丢失了目标,所以体内的力量才失控逸散,导致了他的昏迷......” “你能理解吗?” 老人的语气放缓:“如果,华夏拥有了可以和神明对抗的力量......” “啪嚓!” 言泷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倒在了地上,他用一种近乎惊骇地目光看着面前的老人:“你们在想什么?神明不是一直在帮助我们吗?你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诸葛向明叹了口气,眼神中的狂热逐渐收敛,微微摇头道:“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回事。我们这个民族从来就是这样,不是吗?无法接受自身的命运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中......即使对方是所谓的‘神明’。” “泱泱华夏十六亿,想要的,只是和‘神明’平起平坐的权利罢了。” 第510章 只是保险 话已至此,诸葛向明已经不在乎眼前少年的想法了,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的说法其实也可能夸张了,或许言牧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存在总归是一丝希望。为了保护这丝希望,我们愿意使出任何手段。” “想必你也已经察觉到了,言牧云获得异种的力量并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异种的生物特性会影响他的性格,而现在的他在这方面已经有不算小的变化了。我们怀疑,只要他再吸收两到三个王级异种的能力,尤其是黑翼鬼与蛛妖这两种格外残忍阴毒的异种,很可能会对他的性格产生极大的不可逆的影响......” “甚至,他会有失控的风险。” 房间里变得一片死寂,温度几乎要降到冰点。 诸葛向明看着桌前身体微微颤抖的少年,语气变得温和:“当然,以上都只是科研院的推测而已,并不代表事情的后果一定会这么严重。言牧云失控的概率经计算其实并不算大,只有个位数。但即使只有百分之0.1的概率,那也不是百分之0,我们总得为此做好完全的准备。” “万一他哪一天被人用异能控制住了,万一他哪一天因为吞噬异种太多而性格大变,万一他哪一天受到刺激像门厦市浩劫那次一样突然暴走,甚至万一哪一天他加入了圣耀教团......” “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言泷双目赤红,大声打断了他。 “所以我才说‘万一’,可就算只是万分之一,你能确保这些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吗?” 诸葛向明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果他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了不可抗力的事情,导致我们无法挽回他......我希望,你能成为新的火种,继承他的一切。” 桌上铅灰色的盒子缓缓飘起,飞向了言泷。 言泷的脸色铁青,挥手想要将这盒子打开,但老人悠悠一声叹息让他止住了动作: “你也快20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思想成熟一些。” “接下这柄匕首,并不意味着你将来一定就会杀死他,这只是个防止一切变得更糟的保险措施而已。而且这柄匕首是在你的手上,没人能强迫你用它做什么,一切的是是非非都是由你自己做出判断。如果你不想伤害他,难道我们还能强迫你不成?” “或许直到30年后,50年后,70年后,言牧云依旧是原来那个言牧云,在子孙的簇拥下平平安安寿终正寝。而这柄匕首会永远沉睡在某个不见光的角落,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可如果未来两年后,三年后,言牧云变了,变成了你不再熟悉的样子,难道你会愿意看着他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吗?与其等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被当作刽子手钉在历史的石柱上,为何不让他作为一名英雄死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丢下最后一句话,诸葛向明不再言语,只是给自己又添了一杯新茶,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时光仿佛在这里静止,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言泷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如果他有失控的风险...你们为什么还要逼着他去猎杀异种,逼他变强?有没有可能,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诸葛向明微微皱眉,良久后叹了口气:“我就不说什么‘公民是国家的一份子,为国出力是每个人的义务’之类的大道理了。首先,变得更强是他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我们逼他的。其次,就算他想做个普通人,但他也没有机会了。” “在他接下神明的一指后,他就已经站在了名为‘世界’的舞台的聚光灯下。圣耀教团,原初神使,还有不知道大大小小多少势力打探着他的消息,尝试各种方法与他接触。不如说正是因为国家的保护,他才能够相对安稳的度过这过去一年的日子,不是吗?” 言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反驳。 “在言牧云苏醒后的第一堂课,学院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个班以后要做的事,以及要承担的代价,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包括帝昊天,月晓,林晗他们,甚至是你自己,不都是因为想要力所能及的做些什么,才同意加入精英班的吗?包括他们现在在方舟上执行任务,哪个人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哪个人不是下定了决心?” “走上这条路,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全力给你们支援,确保你们的安全。甚至就连这柄匕首,也不过是我们想要尽可能挽回损失的一层保险。” 诸葛向明叹了口气,将漂浮在半空中的铅灰盒子合上,递到了少年的面前:“不管怎么样,先收下它吧。如果你觉得我们是错的,那就永远不要使用它。” 血脉相残,不论以任何巧妙的理由粉饰,不论披上多么伟光正的外衣,放在世界上任何文化背景下都是极为残忍的行径。 诸葛向明到最后也只是给了少年一个选择,而没有命令他做什么。 言泷突然笑了,带着些许冷意的轻笑: “如果我不收下,你们是不是会把它交给我爸?” 老人没有说话,但表情不可避免的露出了些许触动。 死死盯着他的言泷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中露出一抹凶戾:“我明白了。” 他伸手将空中的铅灰盒子抓了下来:“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会好好练习使用它的......作为一道保险。” 话音落下,言泷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 青花茶盏平稳地飞起,悬停在诸葛向明的嘴边,他微微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样做......真的对吗?”一个沉静的女声突然响起在老人的身后。 这是一个身穿休闲常服的中年女子,面容较好,鼻梁上架着一副红色细框眼镜。她并不是凭空出现在办公室里,只是刻意掩饰了自身的存在,让言泷没有注意到从一开始就站在诸葛向明背后的她。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反问道:“你说说哪里错了?” 中年妇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脸上最后只余下一丝怅然。 是啊,这说到底只是一道“保险”,一种尽可能挽回“损失”的手段......尽管不是那么光彩。 “跟白永宁说一声,言泷同意了,让他开始安排试验场地吧。哦对,还有柴伊教授,让她作为观察员全程监督试验过程。这柄匕首的效果实在太过邪异,我们绝不能让那孩子出任何意外。” “好。” 第511章 化装舞会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往外看除了甲板上的灯光照亮的近处的海浪,更远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萨里,为他准备一套礼服,我今晚要带他去化装舞会。” “是,女士。”棕褐色皮肤,身材微胖的女性海侍承应下来,转身走出了房门。 魏民看着侧躺在沙发上,正不顾形象的伸着懒腰,展露出身体曼妙曲线的女人,心中涌起了一抹怪异的感觉,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了,他们才刚共进完晚餐,回到了套房。 魏民本以为自己今晚绝对是跑不了了,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为事业献身了,结果这个年龄都过了60的女人竟然还不打算休息,而是又打算要去参加什么化装舞会。 “怎么,你累了吗?” 沙发上的伊丽莎白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兰,你看起来这么结实,难不成体力竟然还不如我这个老女人吗?” “不,只是有些感叹罢了,不论是心态还是外表,您给我的感觉简直是风华正茂。”魏民拍了个马屁。 该说不说,对方的精力确实好的有些过分了。 这个女人早上瑜伽按摩,中午和洛伊吃完饭后又立刻去打了网球,然后和一群的中年贵妇一起享用了下午茶,最后又在露天泳池里游了两圈,这才上岸冲了个凉然后换衣服去吃晚饭。 到这儿魏民本以为伊丽莎白终于要休息了,自己也要难逃“魔掌”了,结果她刚躺在沙发上就吩咐私人海侍去给自己准备礼服,一会儿还要去参加蒙面舞会...... 伊丽莎白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懒洋洋道:“我已经跳不动了,一会儿去舞会只是为了和人见面谈笔生意。到时候如果你想跳舞的话,就去跳吧,不用管我,只要晚上记得回来就好。” “我还是更想待在您身边。”魏民微微一笑,很识相的走上前去,跪坐在沙发旁,在女人的肩膀上轻柔的按压起来。 这个女人和圣耀教团有关系的可能性是方舟上最大的,那么和她有接触的人,肯定或多或少也会有些嫌疑,他必须要确保自己一刻不离的待在她的身边。 ...... 大厅中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熠熠生辉,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舞台上,乐队穿着古典服装,演奏着欢快的宫廷音乐。 身着各式服装的海民们在舞池中穿行着,他们或是盛装打扮成中世纪贵族的模样,或是穿戴得像电影里的人气角色,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各种形状和大小的面具。 这场舞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有人的衣衫褪去了大半,或白皙或黝黑的肌肤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人的衣服或是自行解开,或是被周围有意无意伸过来的手扒下,但没有人的脸上露出半分困扰的神色,反而因为自己的衣服越来越少而显得有些自豪,因为这代表着他们即使蒙着脸也在人群中最受欢迎。 与其说这是一场盛大的舞会,倒不如说是一群男男女女穿着奇怪的衣着,在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迷乱氛围中彼此上下其手。 在这里,海民可以肆意对海民做任何事,海侍可以对海侍做任何事,甚至海侍也可以对海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这里没有地位之分,所有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每个人都在享受着那未知的刺激。 “不进去玩玩吗?”走在前面的伊丽莎白突然回头,嫣然一笑。今晚她戴着一副红色的蝴蝶面具,衬托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分外漂亮。 “不了不了。”魏民连连摇头。 每个参加舞会的人除了需要穿戴整齐之外,还都要戴面具,他自然也不例外,脸上戴着一个有些像蝙蝠侠的黑色面具。不过他觉得得第一条规定似乎没什么必要,舞会这才开始没十分钟,就已经很多人身上不剩什么了。 伊丽莎白深深看了魏民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魏民和那位棕褐色皮肤,像是南亚人种的女性海侍萨里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三人很快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里面没有人,似乎是他们先到的。 伊丽莎白很自然地坐在了圆桌的主位上,而魏民和萨里则是一左一右站在她的两侧。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门很快就被敲响了。 在伊丽莎白开口说了一声“进来”后,外面那人转动把手缓缓推开了门。 来人是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男人,穿着一身神父样式的黑色长袍,胸前挂着一个银色十字架,可偏偏脸上却戴着一只像是地摊上买到的猴子面具。 看到对方脸上的面具时,魏民差点没绷住,他无比确信那张猴子面具下面是一张华夏人的面孔,因为这只猴子实在太有名了,基本没有华夏人不认识。 “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伊丽莎白女士。” 那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桌子对面,十指交叉在一起,炯炯有神的眼睛从面具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伊丽莎白。 魏民眉头微微一皱,他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了。 只见伊丽莎白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那个男人眼睛一亮,几乎是一把将那盒子直接掳了过去,打开后只见里面嵌着一颗颜色鲜艳浓郁的绿色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通透美丽的光线。 魏民面具下的眼睛微眯,他记得这颗宝石,是两天前那个慈善晚宴的第三件拍品,最后以四百万信用点的价格被人拍走,没想到买它的人原来是伊丽莎白。 “就差这一颗了,终于集齐了......”男人看起来似乎很激动,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快速伸手掏出了一根小小的圆筒型装置就往眼睛上放,看起来像是用来鉴定宝石的仪器。可是由于面具的阻碍,他把那装置放在眼前两次又重新拿开,看起来有些苦恼。 “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何必这样。”伊丽莎白笑道。 那男人想想也是,直接扯掉了脸上的猴子面具,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用那仪器查看起了手中的宝石。 他的心思完全被这颗祖母绿宝石吸引,看得太过专注,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有人的神色产生了些许变化。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家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魏民心中暗叹一声,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异样,缓缓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约莫过了半分钟后,在化装舞会现场周围瞎晃悠的余书仪和月晓两人同时收到了一条信息: “发现一个新的名单上的人,杨企,方舟化名白浩轩,与圣耀教团有关概率47.6%。” 第512章 伊丽莎白 “是正品,十分感谢。” 杨企将绿色宝石放回小盒并收起,圆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你满意就好。”伊丽莎白脸上同样露出笑意,微微点头道:“白先生,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收集这些宝石的目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杨企的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但他掩饰的很好,抬手轻咳了一声表情就恢复了自然:“伊丽莎白小姐,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我们各取所需就好。” 然而伊丽莎白似乎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警告之意,依旧自顾自地轻声道:“是七色圣冠吗?” 杨企沉默了, 那张友善的圆脸变得有些阴沉,一双小眼睛微眯着看向对方,里面隐隐有寒光闪动。 半晌过后,他声音低沉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您可能不知道,尤菲米娅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和她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几个月前,我在伦敦的拍卖会上见到她拍下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那天我和她一起共进了晚宴,两人许久未见聊了不少。她无意间提到过一个年轻人,我感觉和上次跟您一起来我家拜访的年轻人有点像,于是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伊丽莎白十指交叉置于身前,语气轻柔:“先是最顶级的红宝石,现在是最顶级的祖母绿,如果我说自己还没猜出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您会信吗?” “确实,开诚布公总比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伊丽莎白小姐您是一个真正的好朋友。” 杨企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随后却又是变得严肃起来:“但有一点我要提醒您,以后别再随意打听圣冠的事情了,就连我也只是替上头收集宝石而已。如果惹得那位大人不高兴了,恐怕不止是你的事要黄了,就连我也......” 说到这里,他表情无比凝重的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横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伊丽莎白身后,魏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万幸他今晚带了面具,大大降低了表情变化可能产生的破绽。 七彩圣冠,超凡物品,禁忌物。 只要集齐七种不同颜色的超高品质宝石,将其镶嵌于白金头冠之上,就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七个愿望,每实现一个愿望就会有一颗宝石化为灰烬。 能帮别人实现愿望的超凡物品,之所以被划到禁忌物的范围,重点正是在于“意想不到”那四个字。 比如最普通的想要发财的愿望,让许愿者的家人因为意外死亡,许愿者因此获得一大笔赔偿以及保险只能算是常规操作。还有可能让想要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的许愿者直接意外去世,然后再由其家人给他烧几千万亿的冥币。 如果许愿者使用它来诅咒他人的死亡,那么诅咒对象很可能第二天乘坐的飞机失控,直接撞在了许愿者居住的大楼上。或者说第二天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一头王级泰坦,将诅咒对象连带着周围成千上万人一起碾成粉末。 甚至说如果许愿者许了什么基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比如世界上所有异种都消失,比如让一个非洲小国一夜之间成为全球最强大的国家之类的,七彩圣冠更可能会选择直接解决掉许愿的人。 就算你用其许一个明天天气晴朗,让你能够痛痛快快在小区楼下打一场球这种堪称微不足道的小愿望。最终结局也可能是你走平路摔断腿,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明天的天气会不会影响打球了。 七彩圣冠实现愿望,主打一个许愿者自身难保,以及以许愿者为中心周遭百里生灵涂炭。 因此直到十年前,七彩圣冠还被秘密存放于英国的国家安全部门某处,其政府还声称永远不会动用这件禁忌物。然而由于某国的不靠谱的百年传统,七彩圣冠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直到现在没人知道这件充满不祥的超凡物品的所在。 没想到,竟然在今晚方舟的一个化装舞会会场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房间,重新出现了这件可怕禁忌物的踪迹。 不论杨企的那位顶头上司想拿七彩圣冠做什么,都绝对会引起世界范围内不小的震动。 ...... “伊丽莎白女士,今天的会面我很满意,非常感谢您的热心。至于您所期盼的那件事情,很快就会实现了,我想那位大人会很高兴见到您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士的加入。” 杨企重新戴上了猴子面具,站起身微微朝前鞠了一躬。 “今晚的谈话确实很愉快。” 伊丽莎白同样站起身,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再似之前那般温和,而是变得有些淡漠:“很抱歉,白先生,最近我的想法发生了一些变化,我可能不想加入你们了。” 杨企的瞳孔微微收缩,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没关系,加不加入是您的自由,那位大人不会强求,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可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不是想着和你们做朋友呢?” 伊丽莎白此时背对着魏民,后者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感知到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仿佛不再是那个注重仪表,养尊处优贵妇人,而是一个掌握权柄,冷酷沉稳的上位者。 “你...”杨企脸上露出一抹骇然,转身想要逃走。可他刚抬起脚就整个人浑身一颤,以单脚站立,身体侧倾的奇怪姿势僵在了原地,像是变成了一座造型违反物理学定理的雕像。 魏民悚然一惊,扭头看去,却见那戴着兔子面具的女仆萨里此刻目中闪烁红光,正死死盯着桌边作势要逃的杨企。 “很惊讶吗?”伊丽莎白此时已摘下面具,那张成熟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有些自得。 魏民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开始找上我根本不是巧合。” “没错。”伊丽莎白来到他的身前,伸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和你的偶遇,是我蓄谋已久哦。” “你到底是谁?”魏民淡淡道。 “反正不是坏人。”伊丽莎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在你同学的名单中,是和圣耀教团最有可能有关系的,对吧?” 魏民的心此时已沉入谷底,史尚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黑客之一,甚至还有着方舟整个信息安保架构的后门,按理说他不论做了什么都不会在网络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是伊丽莎白不仅知道史尚的存在,更是连他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这就有些可怕了。 事到如今,魏民也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了,大方承认道:“没错,你确实是大数据分析力最有可能和圣耀教团有关系的目标之一。我之所以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就是为了暗中调查你。” “兰,你很坦诚,我很喜欢。” 伊丽莎白抿了抿嘴,湛蓝的眼眸里流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欣赏:“那我也直接告诉你了,我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努力和圣耀教团的人接触,如果可以的话,我原本还想要加入他们。” 魏民有些不解:“你明明拥有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何要和那群反人类的恐怖分子牵扯上关系?” “因为这是神明的旨意。” “什么?” “不聊这些严肃的事情了。”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踮着脚绕道魏民的身后,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耳畔吹气:“我刚刚好像不小心被那个坏人种下了‘种子’,现在身上热的有些难受......” 魏民伸手抓住了女人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腕,随后转身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墙上: “夜晚还很长,不是吗?” 第513章 雾气 当言牧云回过神来时,他感到了一阵心悸。 雾,好大的雾。 在游艇正后方的海面上,一道无边无际,几乎直通天穹的雾墙不知何时浮现,西侧被最后的一抹落日余晖晕红,余下的部分却连阳光都无法穿透。遮天的雾气一半纯白如雪,一半殷红如血,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环绕隔绝了起来。 言牧云环顾四周,只见叶不语,帝昊天他们都如木桩般立在原地,眼神涣散,表情呆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喂!” “喂,喂,喂......” 他喊了一声,但不知为何周围出现了回音。 明明身处无边无际的大海,却有一种站在狭小逼仄的窄谷中央的感觉,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海平线上最后一抹光芒消逝了,黑暗如罩笼般盖下来,如残叶般随着洋流飘荡的小船彻底被朦胧的雾气笼罩,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虚幻,不似真实人间。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憋住,转头朝着驾驶室的方向跑去,船舱装备柜里有防毒面具。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吸入雾气,只想趁着还有理智尽可能的多做些什么, 然而他刚进入驾驶室,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面门。呆立在控制面板前的史尚此时面目狰狞,正抬起双臂对着他的方向,掌心中蓝色光芒大盛。 言牧云心念微动,身前银白光芒闪烁,下一秒两道深蓝色的光柱带着强烈的滋滋电流声击中了半透明的屏障。 言牧云不敢大意,虽然史尚伤不了他,但是万一这家伙发疯把船炸沉了可就完蛋了。他当下一个鱼跃上前,用白银守御硬抗了史尚两记金属重拳,随后抬手劈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 史尚闷哼一声,两眼翻白,身子软绵绵倒了下去。言牧云有些庆幸这家伙只是改装了四肢,还没丧心病狂到把身体内部结构也弄的乱七八糟,否则他还真不好短时间制服对方。 没有半点犹豫,言牧云直接从楼梯口跳进了下面的房间内,冲到装备柜前想要拿出防毒面具。可就在他伸手触碰到柜门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柜子原本的灰色金属把手变成了木制的。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一声愤怒的暴喝声在言牧云的背后炸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看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 张宇一只手捂着自己流血的额头,另一只手恶狠狠地指着前方:“都是你们害的,全都是你们害的,为什么当初不多给我一点时间!” 言牧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收缩,自己的父母此时正相拥着蜷缩在沙发前,满脸都是绝望与恐惧。 张宇回过头,记忆中那张有些羞涩内向的脸庞鲜血淋漓,眼神中写满了疯狂:“我要在你的面前,把你爸妈都杀死,让你这辈子都活在这痛苦的回忆里!” “哦。” 言牧云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拉开了木制把手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套在了自己的头上。 耳畔响起父母痛苦的惨叫声,他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耳朵,双目紧闭,将身子蜷缩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阵阵海浪声,言牧云重新睁开眼,扶着面前的金属柜缓缓站起身。 他沉默着拿出了剩下的所有防毒面具,爬上驾驶室先给昏迷中的史尚戴好,然后来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言牧云的心中有些犯了难。 这些雾气能够勾起人心中最恐惧的回忆,谁也不知道那群破坏力惊人的家伙会不会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像史尚一样发疯暴起。 “砰、砰。” 头上传来了两声沉闷的敲击,言牧云抬头看去,却是卡尔正蹲在船顶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呦,不错嘛,没有受到影响?”卡尔挑了挑眉毛。 言牧云已经有些习惯这货时不时表露出来的奇异之处了,抬手扔上去了两个防毒面具,瓮声瓮气道:“戴上,然后帮忙。” “我不用这玩意儿。” 卡尔将防毒面具在手中抛了抛,随后一指后面甲板上的两人:“先帮他们两个戴上吧,我负责帝昊天,你负责林晗,那家伙太危险了,只有你能保证自己不被切成两半。” 言牧云看了一眼静静站在船弦边,没有任何动静的叶不语。比起她来说,握着刀柄的手背上布满青筋的林晗,以及浑身微微颤抖,额头上满是汗珠的帝昊天看起来情况确实要更严重一些。 他短暂的思索后点了点头,提醒道:“帝昊天也没安全到哪去,别让他把船砸沉了。” “为啥不让我小心自己别被打死?” “那家伙就算没陷入幻觉也伤不到你。” 丢下这句话后,言牧云转身朝着伫立在甲板边缘,就差几步就要调入海中的那道身影。 在离林晗还有约莫十步的时候,言牧云停下了。 那毕竟是位列“万术之一”的一刀,虽然两人之前不是没交过手,但那毕竟只是在科研院一众大佬的监测下测试异能效果,双方都没有动用全力。 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身前凝出一片圆形的银白光晕,随后像是举着盾牌般,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啪嗒、啪嗒......” 这是他左手掌心的血液滴在甲板上的声音,如果林晗暴起挥刀,他会第一时间将自己转化为变形怪。 之所以不直接异种化后再接近对方,言牧云是觉得林晗本就已经沉浸在此生最大的恐惧中了,要是自己变得奇形怪状的再去接近,大概率会刺激的他直接全力拼命。 九步...八步...七步....... “扑通!扑通!” 船的另一侧突然有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言牧云此时全身心集中在面前的林晗身上,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饶是有着白银守御和异种化的两重保险,他的心里也是微微一沉。 “是谁?”双目紧闭的林晗突然开口了,同时微微偏头面朝向言牧云的方向。 言牧云有些惊讶:“你没陷入幻觉?” 林晗:“......” 这句话问出后,林晗却是不再说话了,依旧保持着偏头执刀的姿势。 两人同时诡异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当言牧云想要再靠近一步的时候,林晗却再次开口了:“不管你是谁,再往前一步,我会拔刀。去找言牧云,让他接住我这刀,然后我就不会再反抗。”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又迈出一步。 刹那间,雪亮刀光暴起,银白屏障应声破碎。 斩出这一刀后,林晗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言牧云走上前,为他戴好防毒面具。 第514章 冰层之下 “果然是你。”林晗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出,显得有些沉闷。 言牧云知道对方已经脱离了幻觉,不禁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们呢?”林晗环视了一圈四周,却是没见着帝昊天与卡尔的身影。 “不知道,雾气对卡尔那家伙没用,他说把帝昊天交给他...现在估计两人都在海里呢。史尚已经被我打晕了,也戴上了防毒面具。” 言牧云快速讲完一切,随后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定在了安静站在船舷边的叶不语身上,现在只剩她了。 “她的头上还戴着能力抑制器呢,估计弄不出太大动静,交给我就好。” 言牧云信誓旦旦拍了拍胸脯,转身朝着那边走去。 可当他与叶不语离得近了,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透过朦胧的雾气,他发现对方的头上好像少了什么。 下一秒,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言牧云眼睁睁看着叶不语身周突然凭空暴涌出无数锋利的透明冰锥,整艘游艇几乎是瞬间被厚实的冰层覆盖。 翻腾的海浪被冰霜定格,变成了一座座充满自然灵韵的纯白雕塑。天地间竖起了一道极粗壮的冰柱,游艇被冻结在半空中,就像是一个冰巨人从海中探出手臂,把玩着从未见过的新鲜玩具。 言牧云被冻在冰块里,两只眼睛瞪地溜圆:“这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有冰系异能了?而且这强度看起来绝对不低于a级。” 正当他还处于震惊中时,位于冰柱顶端的叶不语已经再次有了动作。 她的双腿被冻结在冰层中,或许是外界刺骨的冷意起了作用,她的眼神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低头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或许是因为现实的场景比幻境更加离谱,仅仅一眨眼的工夫,她的目光就再次变得涣散。 “啪嚓...” 叶不语突然用手掰下了一块冰棱,缓缓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两行清澈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苍白的嘴唇轻启:“我就算是死......” “不要!” 言牧云的双目中灿金色光芒暴涌,周身骤然冒出无数炽热的火焰,整个人化作高速摄像机也无法捕捉的橘红残影,几乎在眨眼间就攀至了冰柱的顶端。 “噗。” 冰棱还是刺进去了。 不过并不是叶不语的咽喉,而是言牧云的胸口。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叶不语精致的面孔微微扭曲,声音里透出无比的快意。 “呵,不愧是你。” 言牧云微微一笑,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取下,轻轻按在了女孩的脸上。 ...... 半小时后,冻结的海面之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一切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 史尚的表情无比严肃,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毛毯,然后说道:“第一,王级渊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海域?它原本的活动范围一直在离这边往东几百海里开外,从来没有来过这边。第二,就算是王级渊龙,【远古回声】对于人类的影响顶多不会超过半分钟。可是按照言牧云所说,当他清醒过来时,白雾已经笼罩了这片海域。要知道渊龙的迷雾蔓延速度并不算快,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影响到我们,说明那只渊龙离我们距离很近......” “可这就引起了第三个疑点,为什么我的雷达没有半点动静?如果那只渊龙离我们的距离这么近的话,我的雷达早就发出警报了,可事实是直到我们被渊龙的叫声影响,警报也没有响过一声。不排除是雷达出了什么故障的缘故,可是现在整艘游艇被冻在了冰山里,我也没办法上去检查。” “对不起。”同样围着毛毯,蹲坐不远处的叶不语小声道。 “没人怪你,林晗还砍了我一刀呢。”言牧云眨了眨眼:“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的冰冻异能是从哪来的?是一开始就有,一直没用,还是最近才获得的?” “我不知道。”叶不语闪躲开了他的眼神,低低道。 见她这个样子,言牧云知道自己是别想问出什么了,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卡尔和帝昊天还不知道在哪,别是被那头王级渊龙吃进肚子里了......” “如果我们准备完全,人都到齐,装备都带上,猎杀那头渊龙绝对轻轻松松!”史尚突然攥紧拳头,用力在冰面上捶了一下。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几人对他的性格也有些了解,知道他最痛恨计划外的变故,而且胜负心极强,便也没将他此时的失态放在心里。 现在的重中之重,还是得先找到卡尔和帝昊天两人的踪迹。但是白色雾气可以干扰所有电子设备,现在他们根本无法联系到外界,自然也别提尝试追踪两人身上的设备讯号了。 “嗯?”林晗突然微微皱眉。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十几米开外,本该漆黑一片的冰层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幽蓝色光斑,看起来约有轿车车头大小。 “那里也有。”言牧云伸手左前方,只见那片冰层之下有个差不多一样大小的幽蓝色光圈。 众人心中同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那两处光圈同时熄灭了。但只过了约莫半秒钟后,那两处幽幽蓝芒再次亮起。 “是眼睛!”林晗的暴喝声如炸雷般响起,右手顺势放在了腰袢的柏雪刀柄之上,如临大敌般摆好了出刀姿势。 是眼睛,那冰层之下,距离相隔了十几米远的蓝色光圈,是那王级渊龙的眼睛。 反应过来的几人纷纷有了动作,叶不语的身形宛若离弦的箭矢般直直飞起,还顺带把林晗,言牧云,和史尚都拽着。 不过言牧云和史尚本身也有飞行能力,一人背后生长出两对漆黑的薄膜翅膀,一人的双手双脚喷射出刺目的白芒,都凭借自己的力量停留在了空中。 “不见了。”林晗沉声道。 漆黑的冰层之下,那两道幽蓝色的光圈已不知何时再次熄灭,彻底没了动静。 无边的黑夜之中,除了远处海浪拍打在冰山边缘的声音,与耳畔的冷风呼呼声,再无半点别的响动。 如此寂静的环境使几人心理压力都有些大,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潜伏在海中的巨兽会在何时从何地暴起。 而言牧云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刚才在那冰层之下,渊龙明明离几人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可他的黄金瞳却没有半点危机预警。 是这周围浓浓白雾连自己的感知都屏蔽了?还是说......那渊龙对他们并没有敌意? 言牧云几乎要被自己脑海中的第二个念头逗笑了,先不说渊龙的残暴在异种中也算数一数二,现在他们之所以落得如此境地,也全都是这渊龙的一声吼叫,以及释放出的白雾造成的。 要说它这么做没有敌意,只是为了和他们玩耍,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515章 海主 天空中的浓云被风吹散,皎洁的月光铺在了下方嶙峋的冰山之上,如银色的水流般淌折,晕染出深浅不一的光斑,很是美丽。 可在这令人陶醉的奇景之下,酝酿的却是致命的暗流。 “现在怎么办,要不我们先走?”史尚抬起机械手臂,看了一下上面屏幕显示的各种参数,微微皱眉道:“我现在装备的只是日常型号,各种能力都十分有限,帮不上你们太大忙。” 黑翼鬼化的言牧云缓缓转动头颅,脖颈处发出咔吧咔吧的骨头声响,嗓音尖锐刺耳:“我想先找到卡尔和帝昊天......” “怎么找?那两个家伙说不定已经被渊龙吃进肚子里了。”史尚有些不耐烦。 在他看来,现在立刻撤离才是最理性的选择。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都靠边站,现实不是动漫,婆婆妈妈的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糕。 “被吃掉了......那我就进它肚子里找。” 言牧云转动着猩红的倒三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史尚,嘴角直咧到了耳根:“说实话,在知道渊龙的嘴巴那么大之后,我就一直想看看那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子......要是真的像绞肉机一样,有几百圈可以旋转的牙齿,那可太酷了......” 史尚没有再开口,对于这家伙异种化之后脑子不太正常他早有耳闻,也懒得一般见识。 “你们看那里。”被叶不语用念力拎在半空中的林晗突然说话了,伸手指向下方的冰山。 几人闻声看去,只见那面积足有足球场大小,最高高度有近百米的冰山突然开始倾斜,冰块碎裂的咔嚓咔嚓声不断响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即将要从下面钻出来。 “哗啦啦......” 遮天蔽月的黑影破冰而出,身上带起的海水如瀑布般落下,恍惚间仿佛整个海平面都下沉了几分。 那是一颗似蜥蜴般的巨大椭圆形头颅,长度足有近百米,位于头顶的两颗巨大眼珠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不带情感地注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几道身影。 这就是现如今海洋中无可争议的霸主,王级渊龙。 这个凭空出现的种族曾以一己之力短暂地将整个人类文明拖回了大航海时代之前,让自认为早已征服了整个地球,甚至将目光投向宇宙的两脚兽们回忆起了数百年前对海洋敬畏与恐惧。 然而,此时言牧云等人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压迫感十足的巨大生物之上,而是将目光死死钉在了它的头顶,那两颗巨大的幽蓝眼球之间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白色风衣女人,身形高挑,满头银白色长发随着海风轻轻舞动。 她将王级渊龙踩在脚下,仿佛连天空中皎洁的月华也朝着那里汇聚,万众瞩目,从容而优雅。 “你们谁是言牧云?” 女人开口了,用的是流利的英语,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慵懒,仿佛高贵的女皇在睡梦中被吵醒,明明很困却还要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仪。 不等几人回答,她的视线已经转向了林晗:“是你吗?” “是我。”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旁边那只扇动着翅膀的黑色大蝙蝠飞过来挡在了林晗身前,倒三角的赤红色眼睛丝毫不惧地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女人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表情似是有些失望,但还是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一趟。” “为什么?”言牧云微微歪头。 “让你来你就来。” 女人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泪光,看起来竟有几分娇憨,只是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可爱了:“在这片大海上,还没人敢忤逆我的意愿。” 海主,梅雷迪斯。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个名字。 明明是以一对四,这个女人却仿佛浑不在意。她表现出的态度却已经不能用“自信”来形容了,而是根本没有把几人放在眼里。就好像你不会觉得几个拿着木棍的6、7岁孩子会对你产生什么威胁,只会觉得有些好笑。 而那以残暴着称的王级渊龙被她踩在脚下,表现的却和小狗般温顺。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她就是那位曾经只凭一句话便封锁一个国家长达十二年,期间没有任何人和国家能够阻止,现如今整个世界上毫无争议的海洋领域最强者。 言牧云的脸部逐渐恢复正常,只是后背漆黑的翅膀依旧扇动着。他强压下有些躁动的心跳,微微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能让海主大人亲自过来邀请?” “说实话,我根本不认识你。” 女人伸手揉了揉自己银白色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好奇:“是原初神使大人让我来带走你的,我也不知道他找你有什么事。” 言牧云的心底微微一沉。 在上次三个神使潜入华夏境内尝试带走他未遂之后,他就知道那位所谓的原初神使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能够调遣的动这位海洋领域的至强者。 叶不语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晗,却见对方也正看向自己。 两人在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就达成了共识,不能让对方就这样带走言牧云。 这时史尚冷哼一声,飞上前少许,大声道:“你敢这么对待我们,方舟做好迎接华夏怒火的准备了吗?” 梅雷迪斯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解:“这是原初神使的意思,关我什么事?再说了,方舟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偶尔去那里度个假而已。” 对方的回答是如此无辜,如此理所当然,让史尚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再说了......” 梅雷迪斯看了眼四周,声音很轻:“在这片浓雾中,就算我把你们全杀了,又有谁知道是我干的呢?” “够了。”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不顾一旁叶不语努力使着眼色,直接振翅飞向了渊龙的头顶:“我跟你走。” “聪明的选择。” 梅雷迪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在大海中,还没人敢忤逆我的意愿。” “别误会了。” 言牧云落在她身前不远处,收起了背后四只漆黑的翅膀:“我只是被纠缠的有些烦了,去见见那位所谓的原初神使又有何妨?” “至于你,我承认你名声在外,好像是很强的样子......” 言牧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金芒,咧开嘴角,露出有些癫狂的笑意: “就连神明都吃过老子一拳,你算老几?” 第516章 姐咱俩拜个把子 浓雾彻底散去,海面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那高达数十米的巍峨冰山,以及被冻在山腰处的那艘中型游艇依然存在,林晗会觉得刚才经历的那些不过是一场梦。 “我已经呼救了,估计天亮之前会有船来接我们。”史尚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自己的肩膀。虽然他的四肢都已经改造成机械,但身体毕竟还是血肉之躯,站在冰山上这么久难免有些冻麻了。 “院长回复了吗?”叶不语轻声问道。 “回复了等于没回复,就说了个知道了。” 史尚撇了撇嘴,看向远处海面的神色有些阴郁:“这次回去......我要把方舟的续约费用提高至少30%,反正能做他们项目的只有我们一家,要么不做,要么让他们把自己的牙齿一颗一颗敲碎,往肚子里吞......” 虽然梅雷迪斯之前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说方舟并不归她管,但归根结底方舟是因为她才得以建立并延续至今的,每年她获得的抽成份额绝对不算少。就算没法直接找她麻烦,史尚也打算先刮掉她几层肉再说。 “哗啦...哗啦...” 下面传来什么东西钻出水面的声音,三人低头看去,却是两道熟悉的身影爬到了破碎的冰面上。 史尚的眼角抽了抽,咬牙道:“卡尔,帝昊天,你们两个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卡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这家伙发疯给了我一拳,几乎直接把我打到海床上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们没感觉吗?” 帝昊天则是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看着脚下,就差夸一句这冰块可真冰啊。 叶不语戴着湿漉漉的兜帽,蹲靠在一处冰块旁:“可能是我当时引起的动静太大,刚好盖过去了。” “我跟你们说,帝昊天这家伙比王级渊龙还危险。还好因为在海里没有持续吸入雾气,他后面恢复了理智,要不然我这小身板估计早被拆零散了。话说雾怎么突然就散了?这雾要是不散,说不定我们两个恐怕还真找不回来呢......嗯?” 卡尔仰着头絮絮叨叨,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有些疑惑道:“怎么少了一个人?” 他看了圈冰山上的三人,但却无人应答。 ...... 夜晚的大海,头上是繁星点点,脚下是汹涌浪潮。 言牧云此时心理很复杂,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站在一头王级异种身上,更未曾想过能和现如今人类异能者金字塔尖的几人之一距离如此之近,近到那银白色的发丝被海风吹起,差点撩在他的脸上。 就在半小时前,他说出那句:“就连神明都吃过老子一拳,你算老几?”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与对方爆发冲突的准备。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梅雷迪斯当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对他的态度直接是180度的大转弯。 “不愧是华夏的渎神者,我喜欢你的性格!真正的强者就应该如此,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只有弱者需要遵守规则,而我们是世界规则的制定者!” 在她说出这番话时,言牧云并不感觉有多意外。 对方毕竟年仅12岁时就曾以一己之力压制整个国家,做起事来完全看个人喜恶。当时整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势力任何人能改变她的想法,最后也是她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才结束了对日本的封锁。 这样一个人,指望她性格温和奉公守法才是异想天开。 “话说回来,你真的打过神明一拳?”梅雷迪斯回过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那个视频不是秘密,界客上早就几十亿浏览量了。” “我只是有些奇怪,这种事在国际上竟然没引起太大的反响,让我有些怀疑那个视频是特效合成的。”梅雷迪斯伸手将随风乱舞的银白长发撩到耳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你们华夏的舆情机制很强大啊。” 言牧云不想多聊这个问题,将视线移向别处,不再言语。 “要做爱吗?” 言牧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脑陷入了瞬间的空白。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见梅雷迪斯那双绿色的眸子微微弯着,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挑逗与欲情,侵略性十足。 他毫不怀疑,对方甚至有在渊龙的头顶上把自己给办了的想法。 “我的第一次,只会给我认可的男人。”梅雷迪斯粉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奎帕和潜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躲着我,至于你,‘渎神者’,你勉强达到了我的标准。” 奎帕是印第安守护者的名字,而潜龙自然是那位界客上的战榜第一了。 言牧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觉得吧......您可千万不能勉强自己,最有意义的东西自然还是得留给世界上最强的那位......” “我倒是想为神明奉献自己,可我甚至不知道祂有没有生殖器。”梅雷迪斯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似是真心实意的为这点而感到失落。 言牧云额头冷汗直流,该死的,这疯女人竟然连神明都想上......我算哪门子“渎神者”,分明这家伙才是世界上最亵渎神明的人吧!? “是我很丑吗?”梅雷迪斯突然问道。 “额...不。” 摸着良心说,梅雷迪斯不仅不丑,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曼妙,最重要的是那头漂亮的银白长发,在月光下简直如绸缎般令人着迷。按理说她的年纪已经是40出头了,但是单看外表和20多岁的年轻女子并没有什么差别,举手投足间还有着普通小姑娘绝不可能拥有的女皇般的高贵气质。 “那为什么我直到现在都还是处女?”梅雷迪斯碧绿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幽怨。 言牧云哪受得了这个,低下头双手合十道:“我想是女施主您的要求太高了,有时候感情这种事不能单纯以实力强弱作为标准,您应该稍微放宽一些您的择偶标准......”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老公呢。”梅雷迪斯以极为平淡的语气再次说出一句让言牧云感觉头顶天雷滚滚的话。 “什么?”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强大的男人。” “那就更不行了,牛头人不得好死,你不能逼我做这种事......” “呵。”梅雷迪斯笑了,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逗你玩的,普通男人怎么可能入我的眼。” 言牧云感觉自己已经七零八碎的三观隐隐有了恢复趋势,当下松了一口气。 “现在你不是牛头人了,那是不是就说明......” 言牧云突然蹲下身子,用力拍了拍脚下冰凉的幽蓝色鳞片:“啊哈哈,这王级渊龙颇为神俊啊,阿姨您是在哪里抓的?” 有些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海风的温度逐渐变得有些刺骨。 言牧云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只是一边拍着渊龙的脑袋一边啧啧称奇,像是真的也很想整这么个坐骑一般。 “它是我三年前收服的,我把它打的濒死了五次。” 梅雷迪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对于这种不通人性的东西,必须得多出手收拾收拾,才会听话。”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姐姐你太强了,我对你的仰慕之情宛若这大海般无边无际,咱们拜个把子,你把我收为干弟弟咋样?” 第517章 原初神使 “行了,送到这里就好。” 梅雷迪斯挥挥手,一股海浪盘旋而起,钻到她和言牧云的脚下,将二人托举在了半空中。 再往前的话,渊龙会触发方舟的预警机制,引起那边不必要的恐慌。 “呜呜...” 这头大家伙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头顶两颗幽蓝的巨大眼球滚动了几下,缓缓沉入了海水中。 翻涌的浪花宛若活物般,将言牧云和梅雷迪斯推向了远处那灯火通明的钢铁岛屿。 ...... 伊甸方舟,0号区域。 这里被无数游轮和军舰拱卫在最中央的位置,每一个出入口都有机械警卫把守,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能够进来。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两人坐电梯来到了顶楼。 梅雷迪斯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慵懒:“原初神使大人应该还在休息,你先随便找个房间睡会儿,有需要就叫人。” “他住在哪里?”言牧云问道。 “走廊尽头左侧的那个房间。”梅雷迪斯伸手指了指。 随后她那双碧绿的眸子就瞪大了,因为言牧云竟然径直走过去,直接敲响了房门。 “你在干什么?现在是凌晨3点。”梅雷迪斯微微蹙眉。 “我知道啊。”言牧云扭头有些无辜地看向她,随手又敲了几下门:“是他要我过来的,又不是我主动要来的。既然客人来都来了,主人躲在房间里睡觉算什么事儿?” 梅雷迪斯想了想,发现他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正当言牧云第三次抬起手想要敲门时,房间里传来了沉闷的咳嗽声:“咳咳...进来吧。” 于是他拉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梅雷迪斯环抱着双臂站在走廊里,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对这位“渎神者”越来越有兴趣了。 ...... 房间是普通的总统套房,虽然装饰华丽舒适,但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言牧云绕过门口一人多高的玻璃鱼缸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那道有些佝偻的身影。 就和电视里一样,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五官深邃,脸上布满细纹,看起来平平无奇。如果不是身上那纯白色表面镶金纹的华贵长袍,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男人,竟然会是现如今这个世界上离神明最近的【原初神使】。 “你来了?” 康斯坦丁身躯干瘦,微微有些驼背,在他半耷拉着的眼皮遮掩下,左眼瞳孔晶莹剔透宛若无色琉璃,右眼深处缓缓流溢着灿金色的光芒。 和不催动时与常人无异的普通黄金瞳和苍白瞳不同,这是永不熄灭的神明双目。 神明通过他的眼睛观察着这个世界,也是由他执行那无上存在于人间的意志。 “我来了。” 然而即使是被神明注视,某位“渎神者”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紧张的神色,大喇喇坐在了康斯坦丁对面的沙发上。 在被观察的同时,言牧云也在观察对方。 他很想知道这位现如今立于世界宗教与政权的巅峰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失望了,除开那神异的双眸,男人似乎真的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甚至精神面貌还不如一些经常锻炼作息规律的六十岁老头。 康斯坦丁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只是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抱歉。” “嗯...没事。”这下变成言牧云有些拘谨了。 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对方手段强硬,他只会更强硬。可如果对方以礼相待,他会不自觉地退让三分。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只要我知道,都会解答。” 再次出乎言牧云意料的,康斯坦丁并没有一上来就对他说教什么神明的旨意,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而是主动表达愿意回答他的所有疑问。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旋即目光变得坚定:“我想知道,‘神明’到底是什么?是拥有强大异能的人,还是什么其他存在?” 康斯坦丁似是预料到了他会提出这个问题,微微一笑道:“这颗星球上秩序的缔造者,人类文明的守护者,万物之源,万法之根。是祂点燃了人类进化的火种,让我们得以在这茫茫星海中偏安一隅。” 言牧云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对方要说神明是什么宇宙的创造者和主宰,宇宙中的永恒真理和力量,具有无限的智慧和力量,能够掌管宇宙的一切事物和现象巴拉巴拉之类的。 然而康斯坦丁的描述却极为保守和谦逊,将神明的能力范围只限制在了地球,只限制于人类文明,甚至没有稍微扩大一点到整个太阳系。 说实话,在人类目前的可观测范围内,宇宙中根本没有其他生命。就算康斯坦丁说神明创造并统御着整个银河系,想必也没多少人敢于或能够站出来反驳他,也不用担心哪个角落里跳出外星人说他吹牛。 言牧云虽然对宗教不怎么感兴趣,但也或多或少了解一点。相比于那些信仰主体完全是捏造出来,全靠人类宗教吹捧出来的所谓全知全能的神只,这位至少实打实存在的神明大人就显得谦逊的有些过分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些好感,但言牧云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得到解答。 他眨了眨眼睛:“我想问的是,神明有实体吗?是人,还是什么目前人类无法理解的生命?” “何必纠结于此。” 康斯坦丁露出一丝苦笑,微微摇头,像是遇到了一个课堂上抓着细枝末节钻牛角尖的学生:“如果你一定要给祂安上一个身份,可以把祂理解为这个世界的‘秩序’,或者是‘意志’。祂或许有实体,或许没有。祂的一切表现形式,都只是基于我们人类的观测和定义罢了。” 这个说法玄之又玄,让言牧云有些一愣一愣的。 但对方都言尽于此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后面似乎只能靠自己领悟。 “那......”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目光微动:“我能见神明一面吗?” 康斯坦丁:“......” 室内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康斯坦丁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说实话,就连我也没见过主。祂的一切旨意,都是以某种非声音非文字的方式,直接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这么玄乎的吗?”言牧云又是一愣。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再次开口道:“那......”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见你一面吗?”康斯坦丁这次却是先发制人。 “我怎么知道?”言牧云摊手。 “因为我们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康斯坦丁双眸微阖,纯净的金银两色光芒在他眼睑上微微转动,似日曜月华: “人类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518章 黑暗中的曙光 言牧云有些头疼。 没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但他看电视剧看小说时最烦的就是那些整天神神叨叨“人类要完了”“世界要完了”“一切都是主的安排”之类的“神棍”角色。 这些角色的出现往往只是为了烘托绝望的气氛,渲染一种悲凉的宿命感。一开始看可能感觉还好,觉得真有逼格,可是看得多了审美疲劳了就会觉得没啥意思。 言牧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现实里经历这么一遭。 康斯坦丁并不知道眼前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依旧维持着肃穆的表情,缓缓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天灾神谕,八个月后,天空会破碎,异种会如蝗虫般席卷整个世界,造成一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浩劫......” 康斯坦丁的目光没有聚焦地盯着前方,似是要看穿宿命的虚无:“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言牧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神明呢?神明大人救一下啊。” 康斯坦丁眼中的光芒忽闪了一下,变得有些黯淡:“主的力量,已经快要枯竭了,八个月后的那场天灾就是证明。祂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祂需要休息......可祂只是短暂地喘一口气,外族的入侵便会给人类带来无尽的苦痛。” “到那时,我们人类只能靠自己了。”他的声音很轻,似是怕打扰到那位无上的存在:“只要撑过那一段黑暗,恢复了少许力量的主会为我们重新撑起这片天穹。” “他喘口气,地球就得死一大片人。那他要是......” 言牧云努力把“断气了呢?”这几个字咽回去,换了个稍微文明的说法:“那他要是撑不住了呢?人类岂不是彻底玩完?”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康斯坦丁的神情无悲无喜:“现在只剩下三年了,三年后,主的力量将会枯竭,一切就结束了。” 言牧云咧了咧嘴巴:“难道...我们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康斯坦丁似是对他这句话等待已久,双眸中金银两色光芒大放,声音也变得激昂起来:“当然有我们能做的事!咳咳...” 似是情绪过于激动,他掩嘴咳嗽了两声,脸上涌起一阵暗红。 言牧云有些不明白,这位原初神使明明拥有神明双目,为什么却总是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呼。” 康斯坦丁长出一口气,神情恢复了平静:“八个月后那场浩劫,同样也是我们的人类的机遇。” “机遇?” “没错。” “那您说说?”言牧云感觉自己有天赋去当说相声的捧哏。 康斯坦丁淡淡道:“八个月后,天穹破碎,异种入侵。只要我们人类扛过了这一劫,等主恢复了少许力量过后,祂会为我们在空间节点的薄弱处打开几个通往异种星球的通道......到时候,就是人类反攻之时!” “反攻?”言牧云这次是真的惊了。 现如今人类社会在三三两两的异种的袭扰下就已经乱的不行了,怎么可能有余力反攻异种所在的星球? “主当然不会让我们一次性面对所有敌人。” 康斯坦丁微微斜了他一眼,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主会先为我们打开其中一颗异种星球的通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在那邪神与其他异种星球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文明与种族彻底摧毁。到时候我们人类会获得大量外星资源,科技和工业会进一步腾飞。而主在减轻压力的同时,也能够获取那颗星球的一些力量。”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能够将那些异种星球逐个击破,并夺取它们的一切。此消彼长之下,等到我们人类变得足够强大了,怎会再惧外星异种的入侵?”康斯坦丁双拳攥紧,眸中闪烁着精光,似是他所说的一切已经发生在了眼前。 言牧云光听着也有些热血澎湃,但他心里还有个疑问:“那......那个圣主怎么办?就是邪神?他不会出手干涉吗?” 康斯坦丁微微蹙眉:“你以为主的力量为何会衰竭?祂是一边为了保护我们,一边在对抗邪神,根本没有办法反击,所以祂的力量才会被逐渐蚕食。有主的存在,邪神就算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精力对付我们。” “所以,这将会是我们人类文明和异种文明的战斗。”言牧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是的。” 康斯坦丁的语气中有一丝悲怆:“神明为了我们的存续,将所有力量化作了守护的盾,却因此只能够一味承受攻击和侵蚀......既然祂无法反击,那就由我们,由人类文明化作刺向敌人的利刃,斩破一切来犯者!” 听到这里,言牧云只感觉浑身热血奔涌,胸膛中心跳变得有些剧烈。 可康斯坦丁随后却是话锋一转,脸上慷慨激昂之色尽褪:“可是目前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言牧云攥了攥拳头。 “因为人类还是太松散了。”康斯坦丁微微摇头:“那些异种虽然种族不同,可却能够为了一个目标不计生死,前仆后继。可我们人类只是肤色不同,国家不同,却在几千年来的历史长河中疯狂的杀戮彼此,内斗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三十年前那段漫长的和平时期,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人类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也不过是因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出现,彼此威慑,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那时候的和平只是主要国家的和平,世界的各个角落依旧摩擦冲突不断,因为人种和宗教等可笑的因素杀的头破血流......” “直到异种降临后,主又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局部区域的战争,世界才终于迎来了某种意义上的和平。可即使有着神明的旨意,还有着如此强大的外敌压力,现如今这颗星球的所谓‘和平’依旧是虚假的。” “不能动刀动枪?那我就用金融手段掠夺你的土地和资产。不能起大规模冲突?那我就派异能者以个人名义行动,扰乱挑逗你的国家治安,让你内部自己暴动起来......” 言牧云举手:“这是欧美国家的优良传统,您可别以偏概全。” 康斯坦丁的目光温和了少许:“华夏确实是少见的以合作共赢模式崛起的超级大国,几乎从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甚至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还会帮助其他国家。这一点确实做的很好,主也很欣慰。但是......” 言牧云心中一紧,他也不记得自己在哪看的了: 听别人说话,“但是”后面的才是他们想表达的主要意思,前面的当空气就行。 “但是,华夏依旧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果不其然,康斯坦丁还是开口了:“你们错就错在,太过敝帚自珍。不论什么东西,都只想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这么做其实无可厚非,毕竟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人,研发出来的科技,怎么能随随便便的给别人?可是,从现如今的世界局势上来看,却是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现如今的人类,需要的是抹去所有或真实或无形的界线,毫无保留的团结在一起。” “否则的话,我们何谈反攻异种?” 第519章 三个礼物 客观来说,康斯坦丁表达的意思没有什么错误。 现如今整个世界的局势确实需要全人类上下一心,方可为文明存续谋得一丝曙光。 言牧云虽然懂,但他还是不爽,就是不爽。 “您说这话之前,怎么不看看以前华夏衰弱时,其他国家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言牧云冷冷道:“侵占土地,贩卖毒品,抢夺文物,屠杀人口。我们好不容易从血与火之中站起来,却又被贸易针对,技术封锁,数十年如一日的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指责,甚至是污名化。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富强起来,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巅峰,却又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奉献出来?” 言牧云认为自己并不算是家国情怀特别重的类型,但基本正常的三观还是有的,只是一时不忿之下没忍住才说了这么多。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不知道。” 被这么怼了一番,康斯坦丁却是丝毫不恼,反而目露欣赏:“既然华夏觉得这样不公平,那为什么不成为这个世界的领袖,把所有国家都纳进自己的麾下,用自己的硬实力使得别人都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呢?” 嗯? 言牧云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这样说,不禁目光一凛。 他感觉这位原初神使有些太极端了。 “现如今的世界,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者。” 康斯坦丁淡淡道:“我理解你们只想自己好好生存,不愿轻易干涉他国内政。但是你们华夏不也有句老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整合并指挥所有的有生力量呢?” “你们啊,就是太保守,也太谦虚了。” 被这么劈头盖脸的夸了一番后,言牧云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心中对这位原初神使的好感度确实噌噌上涨了好几级。 “算了,和你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康斯坦丁摇头笑了笑,随后道:“你现在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我对华夏其实一直很看好,因为你们的体制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但问题也不是没有,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们有些排外,只有把力量集中在自己的手里才会安心。”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隐约间明白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就比如这次我一直想见你一面,可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生怕我把你拐走了。可是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只是一个人,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根本不可能对华夏不利。我唯一关心的,只是人类文明的存续罢了。” 康斯坦丁说着说着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一抹沧桑之色。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言牧云隐隐知道他话中想表达的含义。 “你们格局小了。” 有那么一瞬间,言牧云甚至有些羞愧,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有跟着那三个神使早点来见康斯坦丁。 言牧云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所以您找我...是为了说这些?” 康斯坦丁微微颔首:“我只是想把一个国家的力量,变成世界的力量。” 言牧云挠了挠头:“其实感觉也没差......” “不,如果你只是一个国家的力量,那么培养你只是那个国家的责任。可如果你愿意成为世界的力量,那么让你变得更强大,便是世界的责任。” “我有三个礼物要送给你。”康斯坦丁眼神中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手。 下个瞬间,一个穿着灰衣灰裤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是一个拥有着典型南亚人面孔的男人,身材并不算高,浅棕色皮肤,留着两撇弯月般的小胡子,年龄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言牧云认得对方,阿米尔·拉奥,几个月前去秘密特训处“邀请”他的三个神使之一,拥有着据说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空间系异能。 阿米尔深棕色的眼睛也在打量着他,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倨傲之色。 “走吧。”康斯坦丁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言牧云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米尔走到两人中间,伸出双手搭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下一秒,言牧云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头顶的天花板变成了无垠的星空,脚下的羊绒地毯变成了砂石地。微凉的海风拂过面颊,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座小岛上,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水。 言牧云看了眼身前的阿米尔,心中对这位印国神使多了些提防,对方绝对是在他目前所见过的最强空间系异能者。仅仅是一瞬间,就能将他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带到千里之外的地方。 “来,上来。” 康斯坦丁此时已经走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坡顶,正回头微笑着朝他招手。 言牧云犹豫了一下,走向前几步,视野豁然开朗。 在这个小土坡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盆地。 “怎么样,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吧?”康斯坦丁微微偏头,眼中金银双色光芒流转,蕴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言牧云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阵海风吹散了天空中稀疏的云层,将银白的圆月完全露了出来,皎洁的月华如纱雾般蒙蒙地铺下来一层,照亮了谷底的一切。 在盆地的正中央,一道巨大的人形黑影呈大字型趴伏在地上,四肢被粗的有些夸张金属锁链牢牢捆绑着,锁链的另一头则是深深地嵌入了四周的山脉。 言牧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谷底良久,才终于可以肯定那是一只黑翼鬼,而且大概率是王级黑翼鬼。 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那只怪物没剩下哪怕半只翅膀,整个后背都是已经干枯的血洞,而且大都连在一起,无法从洞的数量判断它之前有多少只翅膀。 除此之外,黑翼鬼这个种族攻击力最强的部位,那对肌肉虬结的双腿,此时却像两条脱水的藤蔓,枯瘦干瘪,被金属锁链绷拉伸地笔直,牢牢锁在地上。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那只黑翼鬼抬起头,用那只剩下空洞的眼睛遥遥看向了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从它的表情中看不出愤怒与痛苦,只有如粗粝岩石般的麻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 “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礼物,王级黑翼鬼。” 康斯坦丁伸手拍了拍言牧云的肩膀,笑容慈祥: “去吧,去杀死它,夺取它的力量。” 第520章 第二个礼物 看着对方金银光芒流转的双眸,言牧云拍了拍手:“不愧是原初神使,这么大手笔。” “怎么样,满意吗?”康斯坦丁微笑道。 “这什么话,简直不能再满意了。”言牧云跟着一起笑了,眯着眼睛,藏起了其中深深的忌惮。 能把王级异种打成离死亡只剩一线的残废,并且还轻描淡写地当做礼物送出去,这比单纯杀死一只王级异种要困难太多太多倍,这背后绝对是一股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康斯坦丁脸上笑容未变,淡淡道:“是奎帕出手做的,应该没费多大工夫。” 言牧云的瞳孔微缩,这句话里面包含的信息有很多。 第一,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印第安守护者奎帕大概率已经成了神使这边的力量。加上海主梅雷迪斯,以及包括阿米尔在内的三名同时拥有神明双目的神使在内,这位原初神使所掌控的力量无疑能够轻松颠覆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国家。 第二,那位印第安守护者的力量要远超他的想象,至少从康斯坦丁的语气来看,将王级黑翼鬼打残并用铁链锁在此处,对于前者来说应该并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是比较轻松的。 “去吧,还在等什么?”康斯坦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言牧云深深看了他一眼:“所以,代价是什么?” “什么?”康斯坦丁微微皱眉,似是没听清。 “这么一份大礼,难道真的是无偿给我的?”言牧云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康斯坦丁笑了:“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成为世界的力量,那么让你变得更强大,便是世界的责任。” “我懂了。”言牧云点点头,突然抬手脱掉自己的上衣递过去:“帮我拿一下,谢谢。” 站在两人身后的阿米尔眼睛微微瞪大,他很想冲过去抓住这个华夏小子的衣领,质问他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真的有意识到原初神使大人是谁吗?代表的是什么吗?竟然让他帮忙拿衣服? 然而康斯坦丁却只是微笑接过衣服,轻轻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言牧云转身前瞥了阿米尔一眼,他刚刚从这个三哥的方向感受到了一股敌意,真是莫名其妙。 他转身跳下高崖,背后黑翼迎风招展,披着月光滑翔向山谷底部。 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言牧云本能的感觉这位原初神使不像坏人,至少他是实打实的在为人类文明的存续着想。对方都把礼物打包好送到自己面前了,还不提任何要求,他再不收下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一颗流星拖曳着长长的橘红焰尾,砸在了盆地中央,发出轰然巨响,狂风裹挟着漫天尘土升腾数百米。 ...... 伊甸方舟,0号区域。 换好裤子的言牧云站在镜子前,满意地看着现在的自己,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满足。 王级黑翼鬼的体内的力量并没有因为身受重伤而减弱多少,将其全数吸收干净后,现在的他目中隐隐有雷光闪动,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言牧云感觉如果现在的自己使出全力的话,即便只使用黑翼鬼的能力对上全盛时期的王级黑翼鬼,也能够从容将其搏杀。 “换好衣服了吗?”外面传来阿米尔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言牧云眉头微皱,眼中露出一丝不满,冷着脸推门而出。 阿米尔双手抱在胸前,脸色同样好看不到哪里去:“康斯坦丁大人暂时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跟我来。对了,没事不要跟我废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言牧云脸上露出一丝有些谄媚的笑容:“没问题,阿米尔大人,以后就请您多多担待了。” “呵。”阿米尔发出一声轻笑,眼中的厌恶却是减轻了几分,心中暗道这家伙倒还算识相。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仿佛身后凭空冒出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恐怖巨兽。 两道蓝紫色的雷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阿米尔的胸膛,击中悬挂在客厅墙上的电视,爆炸的火焰和声浪瞬间席卷整个房间。 残影消逝,阿米尔此时已经出现在了客厅的另一侧,黝黑的脸上满是惊怒之色:“你这个混蛋疯了吗!?” 言牧云双眸中紫光闪烁,宛若酝了两池雷浆,脸上的笑容却如先前那般温和而谦卑:“这只是一个温馨提示,希望您以后说话能稍微客气一点。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阿米尔眼中灿金色光芒暴涌,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不停喃喃低语:“疯子疯子疯子疯子......这完全就是个疯子,康斯坦丁大人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你......” 言牧云整了整衣领,悠悠迈步走向前,伸出一只手:“好了,接下来您不是要带我去看康斯坦丁大人送我的第二份礼物吗?请您带路吧。” 阿米尔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比起我们,我觉得你更适合加入圣耀教团。” 言牧云微微一笑:“我会考虑的。” 周围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天花板的自动灭火装置开启,在屋内下了一场倾盆暴雨。 在水落在身上的前一瞬间,两人握手,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言牧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装潢与房间布局,这里应该依然是在0号区域的游轮之上,随后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定在了沙发上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人他认识,算是老朋友了。 言牧云走上前,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人,轻声道:“你就是康斯坦丁送给我的第二个礼物吗?” 杨企缓缓抬起头,那张永远挂着和善笑容的圆脸此刻显得无比呆板,眼睛完全没有聚焦地看着这边,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 “哼。” 背后传来一声冷哼,言牧云扭头看去,却见双手抱胸的阿米尔正面露不屑地看着自己。 见他看过来,回想到这家伙刚才完全和疯子无异的举动,阿米尔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开口解释道:“那个人只是赠品,一文不值,真正的礼物在他旁边。” 言牧云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旁边那人,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这是个东亚面孔的中年男人,长相算得上英俊,梳着精致的背头,而身上则穿着满是椰树与遮阳伞的花衬衫以及同款的沙滩裤,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在海边度假的游客。 “这位是谁?你能帮我介绍一下吗?”言牧云扭头看向阿米尔。 他之所以不直接问这个男人自己,是因为对方和杨企的状态差不多,都是一副呆头呆脑丢了魂的样子。 阿米尔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开口说了两个字: “荒芜。” 第521章 无法夺取 “荒芜。” 这两个字,让言牧云因吸收黑翼鬼后而变得极度兴奋的大脑冷静了不少。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多了几分凝重:“荒芜主教?” 阿米尔没有在说话,但脸上有些不屑的表情仿佛在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言牧云重新回过头,双眼死死盯着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阵无比复杂的情绪。 圣耀教团四大主教之一,亲手策划了包括门厦市浩劫在内全球范围数十起动乱,被全世界几乎每一个国家通缉的危险人物,以一个如此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让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要知道这次他们精英班几乎全体出动来到伊甸方舟,主要目的也只是尽可能的收集有关荒芜主教的情报,就算确定了目标,在没有得到学院方的指令的情况下也绝不能随意出手。 可此时此刻,这个令整个世界都无比忌惮和痛恨的男人,自己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将其杀死。 阿米尔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扬了扬下巴:“怎么样,你是打算直接杀了他,还是公开审判?不论你想怎么样,世界媒体都会把你塑造出一个全人类敬仰的英雄。” 言牧云微微偏头,脸上笑容温和:“第一个礼物是力量,第二个礼物是名利吗?我已经开始期待第三个礼物是什么了。” 阿米尔的眼里涌现出一丝嫉妒,他实在想不明白康斯坦丁大人究竟为何会如此看重这家伙。 但不爽归不爽,他丝毫不敢怀疑或忤逆对方的决定。原初神使代表的毕竟是神明的意志,不论是什么安排肯定都有其深意。 阿米尔想了想,双眼微眯:“话说回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既然可以吞噬异种的能力,是不是也能靠杀死人类掠夺异能?” 言牧云一脸惊讶地看向他:“您想试试吗?感谢您的慷慨。” 该死,这家伙的疯劲儿还没过去。 阿米尔脸色一沉,伸手指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荒芜主教,他的能力是控制金属,强度应该勉强达到a级。” “一般。”言牧云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比起他,我还是更中意你的异能。” “该死的疯子。”阿米尔低低怒骂了一句,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里。 继续再和这个家伙待在一个房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 在阿米尔走后,言牧云脸上原本慵懒调笑的神色缓缓收起,转而变得有些凝重。 说实话,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很好奇。 在他大约一年多以前刚在学院苏醒,还没正式开学的那段时间,在科研部那边参加了很多能力测试。 除了测试本身的能力之外,还有着乱七八糟很多额外的项目。 其中有一项,是对于他异能的“吞噬”效果可不可以作用于人类。 白教授因为这项研究专门找过他一次,最后告知结果是七成可能性不能,三成可能性可以。科研院那些研究员判定,言牧云的【血色疆界】所能吞噬的,应该是异种的“生物特性”,即它们本身所具有的能力,就像是鱼会游泳,鸟会飞翔。 而人类的异能则属于另一个不同层级的能力。 简单来说,通过研究员的判断,言牧云如果“吞噬”人类异能者,大概率唯一效果是使身体变得倍儿棒。 其实想让这个问题有个定论很简单,弄个有异能的死刑犯,再让他杀死就行。 可是在那之后,学院和言牧云很默契的同时没有再提这件事。 言牧云总觉得,如果自己能够通过杀死同类来夺取他们的能力,自己的异能的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恐怕就算除去自己“渎神者”的身份,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也不会容忍他的存在吧? 虽然他不知道学院方面是怎么想的,但是从那天以后,他就将自己的“吞噬”能力默认为只能掠夺异种的能力了。 而且......自己好像也没咋杀过人吧? 要不要趁现在,试试我到底能不能获得人类的特殊能力呢? 言牧云微微偏头,眼中露出了一丝跃跃欲试之色。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他,估计会在这件事上犹豫许久。 但也说了,那是正常状态下的他。 现在的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言牧云右手食指并拢,轻轻划过左手腕,喷涌的鲜血如雨点般落在了下面的银白屏障之上。 待得银色光芒完全转为血红,他走到了杨企的面前。 “他留着还有用,但是你的话......” 言牧云的右手五指变得锋利如刀,并成爪状,缓缓刺入了杨企的胸膛:“怎么都不可惜。” “噗呲...噗......” 杨企的双眼猛地瞪圆了,身体因剧痛而抽搐,原本眼神中的迷茫转瞬间被疑惑和痛苦取代。 “哈喽,还记得我吗?”言牧云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右手五指已经轻柔地抓住了那颗温热的不断跳动的心脏。 “你......”杨企张了张嘴,大量鲜血从喉咙里涌出,只发出一个字就没有声音了。 “在你对我身边的人出手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 言牧云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我在想,如果能享受追杀你的乐趣就好了。像这样让你不明不白的死去,实在有些可惜。但是没办法,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抱歉了。” 正当他准备用力,用锋利的五指直接切碎对方的心脏时,突然注意到了杨企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的表情虽然依旧痛苦,可眼神中却有着一丝......戏谑? 言牧云本能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刚想要收回右手,再用红血丝帮对方治疗伤势。然而杨企就像是看出了他的打算,突然直起了身子,主动将胸膛迎了上去。 下一刻,他的心脏被绞切成了许多碎块,眼中的那抹笑意消失,被一片死灰取代。 “不!” 言牧云低吼了一声,张嘴吐出一大团猩红的血丝,前仆后继地涌入了杨企的伤口。 然而就算那些红色的丝线宛若在技术最高超的绣娘手里,短短十几秒内将杨企的心脏缝合的恢复如初,他的瞳孔也再没有恢复光泽。 言牧云呆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换了无数次。 要不要吃了他...... 要不要吃了他? 要不要吃了他!? 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言牧云犹豫了,不论怎样他似乎都跨不过这道生吃同类的坎。 “言牧云,你在做什么?”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言牧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康斯坦丁与阿米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好像没法吞噬人类的异能。” 康斯坦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隐藏的很好,温和安慰道:“没关系,这对你来说,说不定是件好事。” 言牧云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再次看向沙发上那具正在逐渐冰冷的尸体,脑海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自己吞噬了王级黑翼鬼,性格也受到了这个种族的影响。 现在看来,就算黑翼鬼在所有异种中也属于最狡猾阴险的那一类,但这种“智慧”似乎更偏向于野兽捕猎时的残忍。 在真正考虑问题的方面,根本没有人类的道德以及大局观。 如果是平常的自己,估计连杀死杨企的心都没有,而是会选择将其带回国内由法律审判。 可刚才的自己,却满脑子都是杀死对方并尝试夺取异能,所有举动几乎都是被一股兽性本能所掌控。 “抱歉,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言牧云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请问我可以先睡一觉吗?” 康斯坦丁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最后轻轻点头:“好,你去吧。” 第522章 荒芜的处置方法 当言牧云睡醒时已是正午,外面灿烂的阳光从窗子透进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环视了一圈,随后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啧...那家伙真是该死,到最后了还不忘恶心我一下。”言牧云抬手扶额,低声喃喃道。 不管怎样,一个麻烦解决了。 至于杨企最后那个眼神,就当这货是在故弄玄虚,想要用自己的死在他心底埋一根刺。 言牧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会这么干,毕竟从以往的接触来看,这个家伙绝不是一般的狡猾和难缠,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出那种反应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想了不想了......” 他翻身下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言牧云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事情。 他睡的是一张大床,很大的床,比一般的双人床还要大一圈。 而在这面积有些奢侈的豪华大床的另一侧,此时有一个即使盖着被子也遮不住那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的身形。 虽然对方是背对着自己,但枕头上如水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已经说明了那个人的身份。 言牧云两眼圆睁,伸手一指怒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 那边的被窝里发出一阵诱人的嘤咛声,足以让任何听见的男人腰间一麻。 梅雷迪斯一只手撑起身子,淡蓝色的丝绸被从她的身上滑落,那对傲人的雪白就这样暴露在了正午的炽热阳光下。 言牧云老脸一红,赶紧转过头去。 只听那边传来女子慵懒妩媚的声线:“我在这里,是因为这是我的房间。怎么......经过那么疯狂的一夜,现在就想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别装了,我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言牧云冷冷道。 此时他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在他今天凌晨向康斯坦丁提出自己想要先睡一觉,并获得了同意后,他便离开了那个房间,随后便在走廊里碰上了不知道在干嘛的梅雷迪斯。 这个女人说这整个游轮平时都只有她在住,所以并不是每个房间都是打扫干净的,然后就说要亲自带他去客房。 言牧云没有怀疑,直接跟了过去,没想到就这么跟到了她的房间。 还好吞噬黑翼鬼并不会增强那方面的欲望,他昨晚一心想要睡觉,被子一裹就直接倒床上了。等到梅雷迪斯换好情趣内衣从衣帽间出来时,他已经完全睡着了。 “该死的,你可是海主!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能不能不要表现的像个痴女!”言牧云有些头疼。 梅雷迪斯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我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至今没有性生活,我可不想到老死还是处女。” 言牧云怒道:“首先,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其次,你就算老死都是处女也不是我的责任,把你那莫名其妙的坚持给撕碎了丢进垃圾桶里,就算你不是海主,单凭你的身材样貌,全天下九成九的男人也能任你挑!” 梅雷迪斯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你骂人还挺中听的。” “damn!”言牧云发出一声字正腔圆的感叹。 ...... 等到好不容易摆脱梅雷迪斯的纠缠,言牧云重新回到了昨天那个房间。那不知道身份真假的荒芜主教依旧像昨天那样,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般呆坐在沙发上。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就在言牧云后脚刚迈进房间,康斯坦丁的身影和阿米尔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位身份尊贵的原初神使大人这十几个小时里是不是都没干别的事,就光顾着关注自己了。 “想好什么?”言牧云明知故问。 “他的处置方法。”康斯坦丁微笑伸手示意:“不论你是想直接杀了他,还是在全球媒体的直播下对他进行审判,都没有问题。” “荒芜主教,这么大的任务,处置权就这么完全交给我?”如果不是对方看起来是个纯种白人,不像是混血,否则言牧云都要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了。而且从年龄上来看,大概率是老爸当年和学校里某位外教同事犯了错误,自己这才多了个弟弟。 康斯坦丁自然不知道言牧云此时脑袋里在想什么,脸上笑容依旧。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这次来方舟,不就是为了他吗?哦对,还有猎杀王级渊龙,不过可惜它是梅雷迪斯的宠物,那只王级黑翼鬼就当作我给你的补偿了。” 补偿? 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 那你说要给我三个礼物,王级黑翼鬼如果算作补偿的话,是不是除了荒芜主教以外我其实还有两个礼物? 他昨晚吞噬的毕竟不是王级地龙,脸皮厚度没有得到增强,这句话最后并没能说出口。 言牧云脸上换成了一副有些纠结的表情,时不时偷瞟过去一眼,然后又飞速把目光移开。一副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却因为某种原因感到为难的样子。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不论你是怎么想的,都可以说出来,没关系的。”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言牧云有些感动。 康斯坦丁微微摇头:“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能成为世界的力量,那么让你变得更强大,便是世界的责任。这份强大,并不仅仅指的是实力上的强大。你如今在世人的认知中恐怕还是‘渎神者’,甚至是圣耀教团所宣传的‘圣子’。但如果你能亲手处决或是审判荒芜主教,将不会再有人怀疑你的立场,你会得到整个世界的支持。” 整个世界的支持。 光是在脑海里重复一遍这几个字,言牧云都感到肩头有股无形的重压。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提议很有诱惑力,可是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别的想法。 “其实吧,我是想......” 言牧云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康斯坦丁的双眼:“不如把荒芜的处置权交给华夏?” 第523章 再次相见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从头到尾站在康斯坦丁身后的阿米尔眼睛圆瞪,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不解。 原初神使大人难道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他是想要你成为新的神使,这是在给你铺路啊!你咋还只想着自己的国家?能不能格局稍微打开一点,咱们直接为全人类的命运而奋斗? 康斯坦丁脸上的表情却是微变,只是轻声问道:“为什么?” “您也说了,现在的世界上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者。” 言牧云咧嘴一笑:“把荒芜的处置权交给华夏,有很多好处,不仅能让我们获得更多圣耀教团的信息,同时也能帮助我们在国际上更好的竖立威信。除此之外,您也可以借此机会和华夏官方缓和关系,加强合作,一起汇聚成更加团结和强大的力量,不是吗?” “你说的挺有道理。”康斯坦丁眉头微微一挑,有些认可地点了点头:“但这件事我还需要想想。” “没问题,能抓住荒芜主教完全是您和各位神使的功劳,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言牧云呵呵一笑。 他不是不明白康斯坦丁的用意,但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接下如此一份“大礼”。 不谈他有没有做好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的准备,这份礼物所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也太复杂了。 如果言牧云真的热血上头,想要成为所谓全世界的英雄,那意味着他这辈子基本就算是和康斯坦丁这边给彻底绑死了。 他的光辉形象,他所承受的一切赞誉,甚至他本身的力量,都将被打上一道无形的枷锁。而牵着锁链的另一头的,则是那位他至今都还在怀疑其存在的“神明”,或者康斯坦丁。 在世人的眼里,他将永远都是“神明”在人间意志的执行者。 而如果他有一天怀疑、甚至忤逆了“神明”的意志,恐怕都不用康斯坦丁出手,愤怒的世人就会以“白眼狼”,“犹大”之名,将他、以及他所在乎的一切,打入无尽的黑暗。 而且言牧云自认为不是圣人,以在脸上打个标签的代价,就能获得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尝过足够甜头之后,他不认为自己以后会有勇气或是决心撕掉那个标签,然后去做自己真正认为正确的事情。 既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贴上它。 “其实要是算年纪,咱俩差不多大。您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称呼的生分了,要不以后我就叫您声哥吧,咋样?” 言牧云无视了后面脸快被气成茄子色的阿米尔,笑眯眯地凑到了康斯坦丁身前: “哥,您给我准备的第三件礼物,是什么呀?” ...... 方舟0号区域,游轮的一处露天泳池旁。 身穿红色比基尼的伊丽莎白懒洋洋地躺在沙滩椅上,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杯碧绿色的酒液,里面冰块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在旁边,洛伊身穿黑色连体泳衣,上半身套了一件白色防晒外套,下面则露出一双修长圆润,线条优美的大长腿。她怔怔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看的细眉微微皱起,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 伊丽莎白侧过身体,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微笑问道:“你在担心?” 洛伊回过神来,礼貌性地抿嘴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伊丽莎白确实不依不饶,湛蓝的眼眸依旧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在怀疑‘主’的能力吗?” “我没有。”洛伊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回应道。 “你真可爱。”然而伊丽莎白却是笑了:“这种事情,不担心才不正常,我能理解。” 洛伊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谢谢。” 就在这时,伊丽莎白的电话响了。 几秒种后,她从沙滩椅上坐了起来,表情稍稍变得严肃:“好的,我知道了。” 伊丽莎白放下手机,扭头看向旁边心神不宁的洛伊:“你的朋友也在这里,想不想去见一下?” “朋友?”洛伊微微一愣。 伊丽莎白眼睛微微眯起,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相信我,你会很愿意与他一同见证那个时刻的。” ...... 游轮餐厅区域。 言牧云坐在桌前,有些费劲的用叉子挑起一条晶莹白嫩的蟹腿肉,放进嘴中咬了一口,甘甜鲜美的口感令他眉毛微微一挑。 这是顶级帝王蟹的蟹腿,以前他只在视屏网站上看那些博主吃过,可现在这些蟹腿却仿佛不要钱一样摆在不远处那一排长长的自助餐桌上。 这间餐厅足以容纳近千人,可现在除了他以外没有半个客人。 十几位厨师和在现场制作着各国美食,肤色各异燕瘦环肥的美女服务员就站在他的身后,只要他抬起手,她们就会用最温柔的笑容与最甜美的声音询问他的需求。 吃完蟹腿肉后,言牧云抬起了手。 两名服务员同时走上前,身材稍高那个微微躬身,作出侧耳倾听状。 “有没有米饭?吃饭不吃饭,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言牧云想了想,补充道:“可以的话再来份回锅肉,那个下饭,谢谢。” “没问题,先生。”稍高的那名服务员离开了。 另一名服务员走上前:“先生,请问您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 “帮我弄杯冰可乐,要无糖的,谢谢。”言牧云有些拘谨道。 待得这一名服务员也小跑着离开后,他感觉身后又有人凑了上来。 “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什么?” “不用了谢谢。”言牧云摆摆手。 “真的不用了吗?” 言牧云眨了眨眼,突然感觉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只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俏脸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惜...洛伊?”他有些愣住了。 “其实在这里我也没必要继续戴面具了。”张惜雪伸手在自己的耳畔摸索着,不一会儿就将一张薄薄地人皮揭了下来。 等到对方在自己的面前坐下,言牧云微微皱眉问道:“难道你就是康哥说的第三个礼物?” “什么第三个礼物?”张惜雪有些不解。 “没,我在瞎想,不用在意......”言牧云干咳了两声:“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像之前张惜雪只是待在方舟,他虽然好奇但也不会过多追问。可是这里是方舟的0号区域,可以说是海主梅雷迪斯的私人领地,除了康斯坦丁以及其他神使之外,绝不会出现其他的无关人员。 张惜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早上刚从别的女人被窝里爬出来的言牧云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哦。” “对了,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张惜雪说着,将一只黄牛皮纸的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向前推了推:“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她说对你很重要。” 言牧云微微皱眉,这个时代很少见纸质档案袋,而且里面的资料看起来分量还不少。 第524章 悟空,悟空 “抱歉,回锅肉和米饭我不要了...哦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里的东西还不错。” 言牧云回过头来望向张惜雪,见后者微微摇头,他笑着道:“旁边这么多大厨别浪费了,这样吧,让他们给你上几样甜品尝尝,我记得你应该挺喜欢甜食吧。” 招呼完了几句之后,他终于拿起了桌上的牛皮袋,将里面的文件拿了出来。 翻开一页,看到排头那几个字,言牧云忍不住笑了,低声道:“金箍计划......怎么,这是要对付孙悟空啊?” 但是随着目光下扫,他脸上的笑意很快就僵住了,并渐渐变成了严肃和冷漠。 张惜雪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言牧云看向她抿嘴一笑,随后又低头翻起了文件。 这个笑容并没有让张惜雪放心多少,因为他的眉间几乎皱成了川字,苦涩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她心里有些慌乱,不明白那些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对方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这份文件是张惜雪看着伊丽莎白从一个印度人手里接过来,然后微笑着递给自己的,她并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事实上,在她进入这个餐厅之前,都有些不敢确定即将要见到的那位“朋友”是言牧云。 张惜雪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对方无比凝重的表情,最后选择了沉默。 周围的服务员也十分懂得读气氛,将那杯冰可乐悄无声息的放在桌子上后,所有人都向后退了许多,站得远远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过了约莫十分钟后,言牧云看完了第一份文件,将其放回了袋子里。 他并没有立刻翻看第二份文件,而是有些疲惫似得靠在了椅背上,用手轻轻揉捏自己的眉心。 “你没事吧?”张惜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言牧云的声音很轻,这次他连硬挤出一个笑容的心情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没事呢......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就是那个需要戴上金箍,才能稍微安生一点的猴子。 那个所谓的精英班,从一开始就是为言牧云量身打造的。 在所谓的“金箍计划”中,帝昊天,月晓,林晗,余书仪,吴白,史尚,彭鹏,卡尔......甚至魏民和叶不语,都有着他们专属的位置。 在“降伏”方案中,如果“悟空”发疯了,帝昊天负责正面对抗,卡尔和余书仪负责在旁骚扰,魏民和史尚在远处观察游走,一起为月晓的出手创造机会。只要将“悟空”打成了离魂状态,就由彭鹏上前引导梦境,让其以为自己还在现实中战斗,或者让叶不语直接上前拥抱尝试让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在“封印”方案中,如果“悟空”发疯了,前面的一样,只是在最后那一步,“悟空”被打成离魂状态后,会由吴白将其丢进镜中世界尝试隔离和封印。 这个计划上被用笔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显然是因为这个计划中的最后一环出现了意外,已经无法再启用。 最后一个方案名为“诛杀”。 如果前两个方案都无法挽回事态,“悟空”的彻底疯魔已成定居,则必须毫不犹豫启用此方案。 前面照旧,由其余人进行牵制,只不过最后一环的核心变成了一个前两个方案都没有出现的人。 林晗。 如果“悟空”彻底失控,将会由他终结这一切。 只不过这个方案同样被用笔圈了起来,并在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言牧云甚至能猜到这个问号是什么时候打的,大概率是在他获得了“猩红女皇”的能力之后。他获得了恐怖的肉体重生能力,使得制定计划的人开始怀疑林晗的异能到底还能不能起到原本该有的作用。 除了这三个方案几乎要用上所有人以外,甚至还有“悟空”发疯时只有三人在场,四人在场,五人在场的临时应急方案,几乎这些学员各种排列组合所需要的战术都想到了。每个人在过程中需要负责什么,注意什么,都作了重点标注。 而且后面还有增加的修订版本,如果是帝昊天以及异能进化后的月晓都在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尝试出手等等。 难怪啊难怪,自己当初刚睡醒,学院就迫不及待的找来帝昊天他们‘配合’我测试异能。我早该想到的,那同时也是在测试他们的异能......测试他们的异能对于我来说能达到何种效果。 “也真是为难那些人了,为了我一个人,也不知道花了多少资源和时间,才在全国范围内找出这些异能和年龄都符合要求的青年俊杰。”言牧云有些自嘲地笑笑。 张惜雪听不懂他在自言自语什么,但看看得懂他的脸色。于是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伴。 言牧云拿出了第二份文件,这份文件很薄,准确来说,只有一张纸。 与上一份很明显是官方手笔,还盖着印章的文件不同,这上面的内容很简洁,似乎只是某个人随意开了一个文档在上面打下了几行字。 信息不多,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2052年11月至今,华夏境内共出现了4只王级异种。” 言牧云还记得当初自己在院长办公室,那个光头老爷子是怎么说的: “因为圣耀教团在世界范围制造的那么多起混乱,现在各国对于异种的处理力度相比原来都加大了数倍。在动荡巅峰期后的一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有能力的国家基本都把国境内地毯式的扫荡了一遍,现在想找只王级异种还真挺难的。所以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先去海上给你找只王级的‘渊龙’。” 可笑他当时没有任何怀疑,现在想想,华夏那么大的国家领土,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连一只王级异种都找不出来呢? 封锁这些消息,不过是担心“悟空”的实力进展太快,不好控制,最后别不是降妖伏魔,反而...... 去“大闹天宫”吧? 第525章 龙有逆鳞 言牧云突然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纸扔到桌上,伸了个懒腰。 其实对于这一切,他心中早有预料,以前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罢了。 在门厦市浩劫中他的表现,可能确实吓坏了不少人。 随便换位思考一下,谁都不愿意自己家里有一只苦力怕跑来跑去。而你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你花大半辈子攒出来的家底,都在这个房子里。 就算这个苦力怕很听话也不行,因为他的爆炸不关友伤。他的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爆炸。 这只苦力怕甚至还有前科。 上次警察叔叔上门帮你解决邻里纠纷,他二话不说没有任何理由就上去把警察叔叔给炸了个满脸黑。也就是人家大度,没纠结这事儿,否则连带着你一大家子估计都得摊上事儿。 言牧云被自己的比喻给逗笑了,心中的郁结消散不少。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了第三份文件,抬眼便看到了标题几个大字,“紫霞计划” “呵。” 言牧云几乎被气笑了,想不到这个计划的制定者竟然还是星爷的影迷。 这份计划他只是扫了两眼就想要丢到了别处,因为上面的内容他其实早已猜到,只是一直装作不知情罢了。 然而翻过两页纸后,他的动作停住了,眼神一下变得认真起来。 “叶不语,神秘的共和国‘长公主’。” 言牧云没忍住笑了,他从没想过外界会对叶不语起个这样的外号。不过等仔细看过之后的内容,就会发现这个名号还真不算起错了,华夏包括学院在内的多方力量似乎都很看重这位“长公主”。 不过这上面的信息并不算详细,许多地方都模糊不清,显然就算对于提供这份资料的人来说,很多事情也根本没有弄明白。 言牧云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份资料放到一边,终于拿起了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光是拿在手里,就能感到很明显和前几份文件有些不一样。纸张很新,几乎没有任何翻阅过的痕迹,似乎一打印出来就被放进了档案袋中。 “六耳猕猴计划。” 只是看着排头的几个大字,言牧云心中就隐隐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有种想要把手中的文件直接撕碎的冲动。 但他最终忍住了,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随着目光不断下移,言牧云的双手开始轻微的颤抖,手里的纸张发出阵阵摩擦和抖动声。 他隐约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宛若气球膨胀到涨破的极限,然后猛地收缩成干瘪的一团。血液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路呼啸奔涌到头顶,甚至充盈了两颗眼球,使得视野的边缘逐渐被血红色浸染。 他们怎么能......怎么敢要求言泷背负那般沉重罪恶的使命? 言牧云心中几乎无法抑制地冒出了报复的念头。 他要让提出这个方案,以及所有赞成执行这个方案的人,亲身感受到这份杀死血亲的痛苦。他要用红血丝强行操纵这些人,让他们杀死自己的儿女,父母,伴侣,兄弟姐妹。 而且他要他们在做这一切时从头至尾保持清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着利刃,或是割开最心爱之人的喉咙,或是捅进他们的心脏。 他要看到他们痛苦地流泪,听他们歇斯底里地嚎叫,却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等到他们跪在自己亲人的尸体旁,自己再用一副敬佩的语气说道:好顽强的意志力,我差点就没法控制你了,真的差点,只差一点点,可惜你最后好像认命了...... 言牧云突然感到头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那股凉意很快顺着脖子浇到了他的前胸后背,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啪嗒,啪。” 是冰块落在了桌子上和地上,有些滚了几圈,有些直接摔碎了。 言牧云木然抬起头,发现张惜雪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旁,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 那里面本来装的是他要的加冰无糖可乐。 “有点浪费。”言牧云舔了舔嘴角。 突然,张惜雪毫无征兆地扑了上来,也不顾他浑身都是可乐,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言牧云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张惜雪的声音低低的,身体有些发颤:“你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好可怕。” “是吗?”言牧云像是哄孩子般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是有些生气...嗯,可能不止是有些,而是非常生气.....” “不对,你不是生气。” 张惜雪微微摇头,言牧云的感觉是她温暖柔软的脸颊在自己的脖子上蹭了蹭,有些痒痒的。 “你刚刚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种眼神,我只在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杀人犯身上看到过......那已经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疯狂......是完全失去理智,想要用所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手段报复所有人的歇斯底里。” 张惜雪猛地直起身子,双手捧着言牧云的脸,似是鼓足了全身勇气般说道: “以前的言牧云绝对不会露出那种眼神。” “是吗?”言牧云笑了,低低重复道:“以前的言牧云绝对不会露出这种眼神。” “对。”张惜雪双眼紧闭,轻轻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我认识的你,不论遇到任何事情,都绝对不会露出那种恐怖的表情。现在的你,绝对绝对是不正常的。” 在听到“不正常”三个字后,没由来的,言牧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张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圆脸,以及那张圆脸临死前眼神中的那抹戏谑。 他打了个激灵,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瞬间止歇大半。 难道真的是他?就算是死了最后也要恶心我一下? 言牧云用力摇了摇头,将那张圆脸从自己的脑海中抹除。 杨企的异能又不是预知未来,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不久后情绪会发生这么大的起伏......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言牧云深知张惜雪说的没错,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会有如此疯狂的念头。 难道是自己吸收王级黑翼鬼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 可能吧。 此时完全冷静下来的言牧云,甚至隐隐能生出一丝对那个方案的理解。 从大局观的角度来看,如果自己以后真的疯魔,人类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用某种手段将自己的异能延续下去似乎确实是一个有效保存力量的选择。 只是等真到那个时候,言牧云也说不清自己的异能究竟是力量还是诅咒。 自己因为吸收异种的能力疯了,那承受自己异能的人,难道就可以完全免疫这种反噬吗? 不由分说强迫言泷成为风险承担者的那些人,也是着实该死。 这么想着,言牧云的眼神再次冷了几分。 说实话,看前面的那些文件,他顶多是因为自己不被信任而感到心寒,但说实话并不会感到有多意外。就类似于你早就知道自己大概接受不了鱼腥草,但只有当你真正尝试了,才知道原来自己确实接受不了鱼腥草。 言牧云很早就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只是没办法证实,或者不愿意去证实罢了。 然而最后的这份文件,却无疑触及了他的逆鳞。 当初言牧云能不顾自己的生死挡在父母面前,他如今也能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两个亲人。 言一铭和言泷...... 凡是敢打自己弟弟和侄子的主意的人,言牧云必须要让对方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 第526章 萧秋旭 “用完餐了吗?康斯坦丁大人给你的第三个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咖喱味英语,言牧云缓缓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自助餐桌旁,正在徒手往嘴里塞三文鱼肉的阿米尔。 言牧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这是你给她的?” “怎么了?” 阿米尔用餐巾擦拭嘴角,眼神中满是得意:“我只是帮你拿掉了眼罩和耳塞,帮你认识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不然你会永远像个孩子那样,对太多事物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言牧云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气愤,或是羞恼的样子,而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谢谢。” “嗯?”阿米尔有些懵,毕竟昨天对方发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今天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如你所说,我不能再继续幼稚下去了,我现在只是在努力扮演一个成熟的大人。”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言牧云语气温和地说道。 随后他站起身,抖了抖湿透大半的衣服:“抱歉,我身上有点脏,请您先等我去洗个澡换完衣服,谢谢。” 阿米尔眉头皱了皱:“...好。” “抱歉,一会儿我可能得失陪一段时间,不用等我了。”言牧云朝张惜雪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微笑。 “嘿。”阿米尔伸手指了指张惜雪:“她会一起去。” “我?”张惜雪有些错愕。 “当然,这本来就是送给你们两个的礼物。” ....... 约莫半小时后,言牧云换好衣服回到了餐厅。 阿米尔伸出手搭在他和张惜雪的肩头,又是仅仅一瞬间的工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大概是个研究所之类的机构,每个房间都是由完全透明的玻璃隔开,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普通人叫不出名字的高精尖仪器。整个场所都被一种冷冽而专业的气氛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金属气味与微弱化学试剂的味道。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手中拿着平板和各种仪器,脚步匆匆地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拧紧了发条,像是在面对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言牧云在意的则是另外一点,这里几乎没有人在意这边突然多出了三个陌生人,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温蒂。”阿米尔突然拉住了一个低着头匆匆走过的红发女子,微笑朝她说道:“麻烦你带他们两个去1号实验室。” 红发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似是有些不耐烦。但她最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言牧云和张惜雪招了招手,便继续向前走去了。 “谢谢。”言牧云临走前将手握成拳,掌心朝下,放在了阿米尔面前。 后者眉头微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有些犹豫地把手伸了出来。 几枚硬币落在了他的手上。 “抱歉,我只有这么多了,你知道现在几乎没人用实体货币。”言牧云似是有些内疚,最后又双手合十晃了晃,这才转身离开。 阿米尔拿着硬币呆愣在原地,许久后才反应过来,黢黑的脸被气得隐隐有些发紫。 这是把他当司机了?还给小费? ...... “到了,就在这里。” 红发女子指了指前面的金属大门,随后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掉头原路返回了。一边走一边还低声碎碎念,似是很不满意自己的时间耽误。 这间实验室很明显有些不一样,周围墙壁不再是透明的玻璃,而是用的某种合金打造。 言牧云和张惜雪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走吧。” 两人向前几步,门口的摄像头微微转动了一下,似是在打量他们,随后金属门便缓缓朝着两旁打开。 “你好。”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带微笑,身材颀长的东亚男,看起来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 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给人的感觉儒雅温和,颇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化人气质。 听着对方口音纯真的汉语,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华夏人?” “是的。”男人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言先生,初次见面,久仰大名。我姓萧,名邱旭。” “萧秋旭?”言牧云心念微动,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到过。 “说起来,我们还算是校友呢。”萧秋旭提了个醒。 “是你?”言牧云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想起了面前男人的身份。 自己上次和诸葛向明座谈时,对方提到过两个名字,一个翟秦,一个就是萧秋旭。这两人据说都是苍白瞳的拥有者,也都被原初神使康斯坦丁从华夏这边挖走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其中一位。 “两位请进。”萧秋旭微笑侧身,率先往里走。 言牧云一边往里走,一边很是自来熟地问道:“萧学长,这些年你一直都在这边吗?” “差不多。”萧秋旭从一处稍干净的工作台上拿起咖啡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咖啡:“别嫌弃,我个人比较喜欢速溶的。” “没事,好咖啡我也喝不惯,就喜欢和速溶的。” 言牧云接过纸杯,抿了一小口:“话说......这里什么项目能让苍白瞳的拥有者做这么久啊?” 萧秋旭的动作微微一顿,低着头道:“乱七八糟什么项目都有,没办法,为了世界和平嘛。” 言牧云将咖啡放下,伸手摆弄了两下桌子上散乱的草稿纸:“我以为天才都是比较...嗯,特立独行的,没想到萧学长你这么好相处。” “我没什么特殊的,大家都是普通人类罢了。” 萧秋旭摆了摆手,在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后,他扭过头看着两人微笑道:“进入正题吧,我估计里面那位先生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怎么样两位,准备好了吗?” “什么?”言牧云微微一愣,他原以为康斯坦丁要给自己的第三样东西是在萧秋旭的手里,怎么还要见谁? 两人跟在萧秋旭身后,很快来到了实验室的里间。 这个房间的隔断不是墙壁,而是一面大大的玻璃。 在那面玻璃之后,是一个通体银白的巨大椭圆形装置。 此时那个装置似乎已经结束运行,正在缓缓调整角度。舱门似的盖子打开,一道人影从里面坐了起来。 张惜雪有些激动的向前两步,可当她看清坐在那里的人后,脸上却露出了浓浓的失望。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言牧云的眼睛瞪地溜圆,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看见...... 二十多岁的张宇? 第527章 复活后的张宇 “张宇?”言牧云感觉一阵晕眩,仿佛此时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对方不是已经死了,连大脑都被存进营养液里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返老还童,出现在这个地方? 听到言牧云的话之后,张惜雪一双杏眼猛地瞪大,这才反应过来坐在那椭圆装置里那人看起来确实很眼熟,仔细回想起来竟和爸爸年轻时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爸爸,真的是你吗?”张惜雪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冲到房间门口,双腿却似是突然被粘在了地上,怎么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房间里坐着的年轻男子缓缓抬起头,两人对视,张惜雪的泪水顿时如断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滑落。 此刻她无比确信,就算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他也绝对就是自己的父亲。 张非宇从装置上站起来,神色同样十分复杂:“小雪,我回来了。” “爸!”张惜雪哭着扑了过去。 ...... 房间外,看着父女重逢相拥而泣的感人场景,言牧云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他斜了一眼旁边正微笑看着房间里的萧秋旭,轻声道:“这也是神明的力量?” “算是吧。”萧秋旭扶了扶眼镜,扭头看向他,眼神温和:“准确来说,科技的力量与神明的力量缺一不可。只要对方的大脑没有受到损害,我就能为他创造一具完美适配的躯体。” “这就是康斯坦丁要送我的第三样礼物?”言牧云抿了抿嘴,冷冷道:“你们把我调查的那么清楚,难道不知道我和张宇的关系吗?” “怎么,难道你恨不得他死在你面前?或者说...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吗?” 见对方沉默了,萧秋旭走上来两步,声音很轻:“而且,我刚刚说了,只要那人的大脑没有受到损害,我就能为他创造一具身体......” 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刚才的他因为看到张宇的死而复生太过震惊,根本没有多想对方的言外之意。 此时萧秋旭的再次强调,让他的心跳宛如擂鼓般咚咚响了起来。 “你终于意识到了。”萧秋旭呵呵一笑:“康斯坦丁真正要给你的,是‘复活’的机会。甚至怕你担心后遗症之类的隐患,还给你提供了一个可以参考的样本......”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竖起两根手指:“复活一个人很麻烦,即使是你,也只有两个名额哦。” 就在此时,房间里的两人已经携手走了出来。 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言牧云,张非宇脸上瞬间涌起无比复杂的神色,想了想松开女儿的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躬身:“大恩不言谢,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不会推辞。” “是吗?”言牧云心中没由来的烦躁,冷冷道:“那你现在去死吧。” 张非宇脸上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张惜雪急切地在言牧云手臂上拍了一巴掌:“爸,他跟你开玩笑呢。” 看着女儿和对方亲密的举动,张非宇神色黯淡了一下,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任何话语权,毕竟就连自己的命都是对方给的。 言牧云躲开女孩有些责备的视线,淡淡道:“你们该感谢的是康斯坦丁,是‘神明’,不是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张惜雪下意识想要追上去,但很快停住,最后还是回到了张非宇的身边:“爸,你别在意,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不好......” 她有些迷茫,也有些委屈,不是说言牧云和自己父亲以前是高中同学吗?为什么他看见老朋友死而复生,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开心呢? 张非宇摇摇头叹了口气:“小雪,有些事情其实早该让你知道了。我和你言叔...言牧云的关系,其实有些复杂。” ...... 言牧云离开实验室后,找萧秋旭要了一个空房间,以及虚拟世界的登录设备。 设备其实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送来了,可他就那么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头盔。手都伸出去四五次了,最终却又缩了回来。 他有些怕,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者说,他本不应该怕,而是赶紧戴上头盔,去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才对。 “咚咚咚。”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言牧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后,外面站着的却是他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张宇。 对方和他在渊龙的迷雾中所看到的没有哪怕半丝半毫的差别,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夜晚, “找我什么事?”言牧云冷冷道。 “谈谈吧。”张非宇看着他的双眼,目光诚恳。 两人最终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言牧云侧过身子,放他进了房间。 “对不起......” “我懒得听你道歉,有什么事情直接说。”言牧云打断了对方。 张非宇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我不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失去的三十年时光,所以我不会想着去怎么弥补。还是那句话,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和我说一声......” “你的异能还在?”言牧云突然问道。 “不在了。”张非宇微微摇头:“这个新身体似乎只保留了我的记忆。” 言牧云嗤笑一声:“那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来我家当厨子,给我做湘菜吗?” 说实话,他今天的情绪之所以这么烦躁,虽然有张非宇的缘故,但并不全是因为他,更多的是因为“父母能够复活”这件事的不安与猜疑。 而对于自己这位“仇人”兼老同学,他所抱有的情感其实一直很复杂。如今见对方死而复生,其实连言牧云自己都说不出自己是种什么心情。 见对方与自己开玩笑,张非宇心中的忐忑也稍稍缓解,轻声道:“我现在回门厦,有君千面和其他几位伞骨的支持,很容易重新坐回伞柄的位置。到时候,不论你需要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 “行啊,等你把当伞柄的阻碍全部铲除,就把位置让给我老弟吧,我不想他继续当什么特处局副局长了。”言牧云淡淡道。 张非宇挠了挠头:“我倒是没问题......” 您那位弟弟雷厉风行嫉恶如仇的做派在整个门厦市都是出了名的,让他摇身一变成为最大黑色组织的首领,估计整个门厦市及周边城市的地下世界都得震几震。自己倒是有把握让大部分人没有异议,可他别第二天就领着全部成员自首就行。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找我什么事?”言牧云问道。 张非宇想了想:“萧医生让我过来跟你分享一下复活后的感受......” “你说。” “就和重获新生了一样。” 言牧云:“......” 张非宇呵呵一笑,脸上隐约出现了那胖胖的中年男人憨厚的影子:“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二十出头的身体机能与头脑,都处于最巅峰的时期,对我来说和真的回到这个年龄没有什么区别。” 言牧云盯着他的脑门,询问道:“你的大脑...是直接安在了头上吗?看起来没有做过手术的痕迹。” “啊?”张非宇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不太清楚,反正我一睁眼,就回到现实世界了。” 言牧云语速飞快:“你的身体是怎么来的?你的身体真的和正常人生理上没有任何区别吗?你的大脑还是原来的大脑吗?你会不会感觉原来的自己其实还在虚拟世界,现实的自己其实只是复制品?” 张非宇都有些被问懵了,许久后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应该...大概,还是原来的自己吧?” “这些萧秋旭都没跟你说过吗?”言牧云死死盯着他的双眼。 张非宇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其实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但他说具体流程是机密...这都是神明的力量...之类的。” “我明白了。”言牧云叹了口气。 听了对方的回答,他也不打算去找萧秋旭当面质问了,大概率得到的回应也只是所谓“神明的力量”之类的。 “那拜拜,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言牧云摆了摆手。 “...好。”张非宇有些迟疑地说道,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门被关紧,言牧云看了眼桌上的虚拟现实头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其拿起戴在了头上。 第528章 爸妈 t 第529章 旧时代的残党 “大不了你把这两次机会留着,然后观察一下复活的那人的情况,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之后要是实在想我们了,那就用掉呗,对吧,有什么好纠结的。” 言国成哈哈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终结了这个话题。 三人又寒暄了一阵,大抵是父母询问儿子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家常话。 言牧云自然不可能说出自己最近真正遇到的事情,只说自己因为黄金瞳获得了神使的赏识,对方对自己十分看重,邀请自己出国参观了一些研究所之类的设施,顺便讨论了一下世界局势之类的话题。 “大宝,他们对你这么好,应该不会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李慧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的异能很一般,也就能保护一下别人之类的,厉害的人那么多,遇到事情不可能真让我上的。”言牧云笑着说道:“再说了,我不重新上了遍大学嘛,都还没毕业呢,能干啥危险的事?” “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李慧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办法,毕竟也不是什么信息都能在互联网上搜到的。 “人家给你这么大的人情,你虽然还没接受,但也得记在心里。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态度总是要有的。”说着说着,言国成摆出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模样:“想当年你老爸我啊,就是不擅长处理这些人情世故,这才到处漂泊......” 言牧云哭笑不得的打断老爸:“好了好了,不是说小泷在找我吗?” “哦对,他找你的事好像挺急的,都来叮嘱我们两回了,说是如果联系上你了就让你找他。”李慧说着,伸手在面前的空气中划动了几下:“好了,我已经联系他了,他说等一会儿。” “好,没问题。”言牧云微微点头。 几分钟后,新用户上线的提示音响起,壁炉前蓝光闪烁,一道身影很快浮现出来。 “私聊。”登陆后的言泷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伸手在面前点了点。 言牧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方框虚影,上面是用户私聊请求。 他犹豫了一下,点击“确认”。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房间里。 “这俩孩子,有什么需要瞒着我们的。”李慧有些不满道。 “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做,要谈的事情我们估计都听不懂。”言国成呵呵笑道。 “老言。” “嗯?” “大宝说的事......你到底怎么想?” “我到底怎么想?我和你想的一样啊。”言国成扭头看向妻子。 李慧抿了抿嘴,有些生气在丈夫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个人情,大宝不好还啊。我们俩早就该入土了,就算‘复活’,估计也过不了几年好日子,又何必临死前让他背上这么重的枷锁......” 言国成仰头看向天花板的木梁,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真以为不说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能被神使这么看重,他的经历又怎么可能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慧轻轻将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 私聊空间。 看着眼前和弟弟年轻时有七八分像的侄子,言牧云突然有些恍惚,仿佛真的回到了三十年前某个普通的一天。 复活后二十出头的张宇,四十多岁的父母,以及和当时弟弟年纪差不多的侄子,如果不是今天见了太多过往的人,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原来一直是旧时代的残党。 “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言泷微微皱眉问道。 言牧云呵呵一笑:“出了点意外,我被神使那帮人掳走了,最近正吃香的喝辣的呢。” 真要算算时间,他被梅雷迪斯掳走后其实还不到24小时,只是这段时间经历的实在太多,有了种过了很久的错觉。 “渊龙猎杀成功了吗?”言泷问道。 “还没抓到大的,只弄了只小的。”言牧云微笑道。 言泷沉默了片刻:“感觉怎么样?性格方面。” “一头成长期的渊龙而已,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言牧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不要轻视......他们已经开始提防你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提防我,只是我一直装作不知道而已。” “是吗?”言泷有些狐疑。 “是的。”言牧云一脸坦然。 这话虽然有些挽尊的嫌疑,但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学院以及背后那些人不可能真的完全放心自己,肯定会对自己采取各种限制的手段。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做的那么绝而已。 言泷眉头微皱...事实上,他的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如果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不稳定的趋势,就停下吧,小心不要变成怪物了。” 言牧云笑眯眯道:“变成怪物又怎么样呢?” 言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似是有些生气对方怎么这种时候还如此轻佻,冷冷道: “如果你变成了怪物......我会亲手杀死你。” “你要杀我?”言牧云像是没绷住,噗的一声笑了:“就算我不用异能,你有把握杀死我吗?” “我没把握。”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言泷脸上没有出现半点情绪波动,似是对他这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语完全没感觉: “但我能不能做到,和我会不会去做,是两回事。” “是吗?”言牧云嘴角勾起一丝轻笑:“等真到了那一天,你只要喊声‘大伯’,就算我到时候完全失去了理智,也会站在原地,任由你把刀刺入我的心脏。” 言泷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睁大了少许,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我该知道什么吗?”言牧云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难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言泷稍稍偏过头,视线朝下移了一瞬。 言牧云笑了,自己这个大侄子还是太年轻,说谎都说不利索,这小动作未免也太明显了。 “既然你没事,为什么不赶紧回来?”言泷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我没事,为什么不能在这边多待几天?”言牧云呵呵笑着反问道:“我在这边有十几个厨师伺候吃喝,还有一个身材火辣的银发大美妞儿陪着,已经有些乐不思蜀了。” 言泷沉默了片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你所说,可能是吸收异种太多,对我的性格产生了一些影响。”言牧云呵呵一笑。 言泷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击登出键,退出了私聊空间: “我先出去了。” 言牧云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拟墙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第530章 我去看看 “你和阿米尔是不是有些摩擦?他说这是最后一次送你了,让你自己想办法回国。” 康斯坦丁戴着一副茶色的眼镜,深色的镜片很好的掩饰了那对异色的眼睛。他身穿一件深棕色的毛呢大衣,满头向后倒的金发梳理地一丝不苟,举止优雅且从容,是一名真正的贵族绅士。 与他相比,坐在对面那个大冷天还穿着t恤加短裤的青年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康斯坦丁嘴角有一丝带着无奈的笑意:“实际上,要不是那个研究所的位置比较机密,他甚至不愿意带你出来。” 10月份的巴黎街头,阳光透过古老的教堂洒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来来往往不论男女都穿着素色的长风衣,脖子上围着同色系的围巾,气质与周围有些冷清的氛围相符。也许是因为阴沉的天气的缘故,人们大都低着头神色匆匆地走着,少见有在路上说笑玩闹的。 路旁的面包店传来诱人的香味,时不时有人拿着用纸袋装的法式穿甲弹进进出出。 言牧云和康斯坦丁坐在一条绿色的河水旁,河畔两边都是上面飘着许多红色黄色的树叶,随着水流静静地向前,像是流淌的阳光。 服务员将两杯咖啡放在小圆桌上,说了句言牧云听不懂的法语,然后便离开了。 “这家店的咖啡我很喜欢,你尝尝。”康斯坦丁微笑伸手示意。 言牧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随后咧了咧嘴:“我这山猪品不了细糠,还是得多加点糖,加点牛奶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康斯坦丁拿着小勺子已经往自己的咖啡里放了两块方糖,还有些奇怪地抬头瞥了一眼他。 似是在说:“我也没不让你加糖啊。” “我以为这种东西都得品原汁原味的,加糖就显得俗了。”言牧云吐了下舌头,徒手捏起两块方糖也放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哪那么多规矩。”康斯坦丁用勺子搅着咖啡,笑着摇了摇头。 “也对,都是庸人自扰罢了。”言牧云表示认同,也拿起勺子搅起来。 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又是无数阳光从半空中坠入绿色的河流。 康斯坦丁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所以,你确定不用那两次机会吗?” “您可以先帮我留着,我以后看情况。” “那苍白瞳呢?” “嗯...我感觉自己不是很需要这玩意儿。”言牧云耸了下肩膀,嘴角勾起一丝有些轻佻的笑意:“反正咱们现在都是兄弟,全世界所有的苍白瞳又都在老哥你手上,只要你不对付我,我有啥好怕的?” 康斯坦丁微微一笑:“你还是不信任我。” “哪里的话。”言牧云打了个哈哈:“你可以当我有点ptsd了,人话说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的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力量,不习惯有外人对我的身体动手动脚。” 康斯坦丁仿佛确认般问道:“什么都不要?” “老哥你给我的够多了。”言牧云一脸严肃地抱拳:“以后您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对不跟您翻脸。” “这句话后面一般不是跟‘在所不辞’吗?” “呦,哥您果然是文化人,没想到对我们华夏俗语也这么了解,佩服佩服。” 饶是康斯坦丁再见多识广也有些难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言牧云呵呵一笑,也不再打马虎眼:“你手下有个神使,曾经对我说,我在华夏扮演的角色就是一把武器,一把上面指哪我就要打哪的武器。还说只要我跟你们走,就会成为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完整的人。没有人能够再操控我,约束我。而我会成为凌驾于世俗国家之上的存在。” “她说的有些过了。”康斯坦丁叹了口气:“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这无可厚非。” “话虽然糙了点,但我现在有些心动了。” 言牧云收敛起笑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天:“梅雷迪斯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真正的强者就应该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只有弱者需要遵守规则,而强者是世界规则的制定者’......但问题是,她之所以半夜骑着渊龙去拐我,不也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和她,和任何神使都不是从属关系。他们只是理解并认同了我的想法,然后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动。”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过后,康斯坦德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感谢。”言牧云笑了,抬手朝对方比了个心:“我现在,不想加入任何组织或势力,只想以自己的意志,以自己的方式行动。”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首先,我想加入一个组织。” 康斯坦丁:“?” 言牧云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我想去看看圣耀教团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 阳光明媚的午后,华夏南部的一座海边小城。 有些驼背的老人搬着小凳子坐在堤岸上,脚边架着好几根钓竿,一边抽着烟,一边弯着腰将盆子里的饵料搓成团。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炸开无数白色的飞沫。 老人无意间地抬头,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在那乱石嶙峋的海滩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道人影,浑身湿漉漉的,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见了鬼似得四下张望了一圈,怎么都想不通那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年轻人,这边不准游泳的,很危险!”老人朝那边大喊道。 那人刚弯腰打开双肩包,从里面取出几件衣服。在听到他的喊话后,朝着这边招了招手,同样大喊道:“没办法啊老哥,我倒也想直接飞过来!但是怕被当做不明飞行物给直接打下来!” “啥?”老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啥!您接着钓吧,我刚刚帮您看过了,那边挺多鱼的!” “鱼多吗?” 老人又是一怔,扭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塑料桶: “屁,现在的年轻人净说瞎话。” 第531章 实践出真知 10月18日,辰京。 秋日的凉风吹拂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路上的行人大都添上了外套,只有少数火力旺盛的年轻人依旧穿着单薄。 辰京的古建筑在金黄的秋叶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庄重而神秘,红墙黄瓦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仿佛在闪耀着,构成了一幅色彩饱满的画卷。 叶不语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头渐渐涌上一丝倦意。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言牧云丢了不让找,反而立刻让我们回来?”坐在后排的帝昊天突然嘟囔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 这事他已经念叨了几乎一路,但没人能给出这个问题的解答。 “院长估计有他自己的想法,谁知道呢?”月晓打了个哈欠,顺便用胳膊肘顶了顶这货:“能不能往那边点,我要被挤到车门上了。” “‘请’走他的人是原初神使,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他的安全。”林晗轻声道。 帝昊天有些不满:“谁说得准呢?万一那个海主是圣耀教团的人怎么办?能整出‘伊甸方舟’这种地方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太正经。” “我同意,那地方不可能有正经人。”坐在副驾驶的魏民面无表情附和道。 听着车里几人的吵吵嚷嚷,叶不语丝毫没有加入讨论的想法,只是将头靠在窗户上,静静地看着路旁的建筑与行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嗡嗡。” 手机飞快地振动了两下,不知道为什么,叶不语的心也跟着跳了两下。 没有任何耽搁,她立刻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屏幕。 有人用界客给她发了一条匿名消息。 未知:【现在在哪?要是在学院的话,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 叶不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没有任何理由的,她此刻认定了给自己发这条消息的人就是他。 坐在另一侧的余书仪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些疑惑地看过来:“小语,怎么了?” “没什么。”叶不语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二十分钟后,这辆黑色的商务厢车停在了辰京学院内院的门口。 月晓刚落地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道:“哈...这几天累死了,我回去要好好睡一觉...哎呦我......” “抱歉,让一下。”叶不语将他推开,跳下了车,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学院内跑去。 “她怎么了?”月晓有些懵。 回头看了一圈刚下车的其他同伴,却见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小路上,林间的清风将少女的长发扬起,她一路奔跑着,惊动了远处几只在草地上玩耍的松鼠。 转过一个弯,在小路的尽头,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流过,一座典雅精致的小木桥横亘其上,扶手两侧挂着茶盏大小的红灯笼。只不过现在是白天,灯笼并没有被点亮。 在小桥更远处,一座白石凉亭静静矗立,中间摆放着看起来一尘不染的石桌石椅。 叶不语停在了小桥上,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你在哪?”她忍不住大声喊道。 “bonjour。” 有声音响起,从桥下。 叶不语趴在木栏杆上朝下看去,只见一张熟悉的脸顺着水流缓缓露了出来,还在那儿咧着嘴朝她笑。 “你...”她的心里没有来升起一股无名火,抬手往下一按。 “一日不见......咕噜噜噜......” 言牧云话说到一半,身体被无形的力量一下按到水底,猛喝了几大口水。 等他再次浮上来时,叶不语已经跳到了水里,揪着他的衣领满脸担忧道:“你没事吧?” “你这样实在不像是在关心我。”言牧云面色苍白,惨然一笑。 叶不语揪着领子把他拖上了岸,坐在小溪畔,然后干脆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为什么这些天你一条消息都不回?你不知道我们大家都在担心你吗?” “以后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 言牧云一脸沉痛,轻声道:“等再次相见,我们会是敌人。” 叶不语:“......” “你怎么一脸无语的表情,我是认真的。” “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说了我是认真的。” 言牧云翻身坐起,一本正经道:“我这次来是向你告别的。” “什么?” “我这次来见你,是为了最后给你一样东西。” “你到底在说什么?”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叶不语这次真的有些慌了。 言牧云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提醒道:“我的异能啊,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我的异能吗?” 叶不语瞳孔微缩,嘴巴张了张,却一时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你真的算是我的理想型,只是刚开始有点用力过猛了。” 言牧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伸手轻轻拂过女孩的脸颊:“我其实一直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长这么大,我几乎没有被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另眼看待过。一开始我是有些兴奋和窃喜,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问自己,言牧云,你真的就这么优秀?这么有魅力吗?” 女孩有些语无伦次:“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 “不急不急,慢慢来。”言牧云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叶不语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你说的,我不否认。但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其他人的异能。可是他们说,你的异能真的对我很重要,所有人都在劝我,说我必须要这么做......” “他们的理由是,经过计算,只要我获得了你的【白银守御】中‘效果抵抗’的部分能力,那么以后我在获得其他人异能的时候,大概率不用再担心负面效果。比如我的‘心灵感应’,以后就能自行控制开关之类的。” “我也想把真相告诉你,可他们不让。” “因为每次我在得到院长爷爷的许可,把自己的异能告知周围的朋友或是同学之后,换来的却只是防备甚至疏远。我从小跟着柴奶奶诸葛爷爷长大,身边没什么同龄人,本来就非常不擅长社交,在失败了两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想过对别人提起自己的秘密。” “院方也曾秘密召集过几名志愿者,可我和他们接触后,通过偷听他们内心的想法,发现那些人都只是表面上想和我做朋友。其中甚至有人想着让我喜欢上他,然后利用我当跳板,获取更多资源和高层关注的人......” “有这种心态的人,可想而知根本不可能对我产生真的好感。而我也只和他们接触过一两天,没再见过面了。” “一方面我根本交不到朋友,另一方面院长爷爷他们也害怕我吸收新的异能,会产生类似于‘无法自主关闭心灵感应’之类的副作用.......总之,直到见到你的时候,我身上也只有哥哥,院长爷爷,柴奶奶,苏阿姨他们的异能。” “这一次,他们不再允许我任性了,告诉我一定要不择手段获取你的异能,就连柴奶奶也这么说。” “他们找人分析了你可能的理想型,要我练习平时说话的语气,对待你的态度......如果不是我极力反抗,他们甚至要找专门的设计师每天给我设计发型和穿搭......但我还是做不到,周围人只要一多,我就不敢说话......” “噗。”言牧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指着她道:“所以,你每次在教室都戴个兜帽躲在角落里,不是形象设计的一部分,而是本来就社恐?那你私底下和我相处的时候,其实才是演的?” 叶不语的脸红了:“一...一开始是演的,但后来不知不觉就变得自然了......” “人生如戏,面具戴的久了,也就适应了。”言牧云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相信我,我很多次很多次都想告诉你真相......但是我又怕跟你说了,你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离开我......” 叶不语的眼眶红了,伸手拉着言牧云湿漉漉的衣服下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言牧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怎么,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嗯。”女孩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点了下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也喜欢你。”言牧云微笑道。 “你骗我......” “要是我真的喜欢你,你会感觉到,对吧?” 言牧云眼神变得柔和:“我没有骗你......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能是因为我有‘效果抵抗’的能?必须要我面对面的表白,你的能力才会生效?” “...我不知道......”叶不语脸上挂着泪痕,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实践出真知,咱们试试。” 言牧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良久,唇分。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喜欢你。” 下一刻,叶不语的双眼翻白,晕倒在了他的怀中。 言牧云扔掉手里的针筒,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睡会儿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适合让你看到。” 第532章 给你们十分钟 “十分钟!我只给你们所有人十分钟的时间,全部给我要多远滚多远!” “十分钟后,我会将这片山头夷为平地!!” 辰京学院内院,无数学生和老师驻足看向教学楼顶,只见那里有道身影正站在栏杆上,张开双臂一副要从上面跳下来的架势 “那位同学,这种行为很危险,快点下来!”一名头顶发量有些稀疏的中年教师大声喊道。 “这人发什么疯...考试压力太大了?” “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这种人越搭理他越兴奋,咱们走吧。” 比起面露忧色的老师,学生则大都是根本没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当回事。 “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那人仰天一声大吼,身上竟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额头生出一对恶魔般的犄角,胁下伸出两条火红色的手臂,宛若一头人型熔魔。 只见他双手一搓,两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砸向了刚刚出声劝导的那名中年导师。 “轰!轰!” 一颗火球砸在了一道水流形成的屏障上,没能造成多大影响。可另一颗火球直接砸在了路旁的绿化带,爆发产生的冲击力瞬间将离得稍远的几棵树和大量泥土轰上了天,至于火球落点中心的那棵树,则是直接被砸成了半截黑色的焦炭。 所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清水屏障后的中年教师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脸上的眼镜都戴不稳了,只剩下一边斜斜挂在耳朵上。 见此情景,周围越来越多的学生和老师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某个学生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反应过来后纷纷准备出手。 不是他们太迟钝,只是真的没想得到竟然有人敢在这里闹事。要不是楼顶上那家伙丢下来的那两颗火球,估计大部分人都打算无视他,或是抱着找乐子的心态停下来看看热闹。 这里只是一所大学没错,但这可是辰京学院,几乎聚集了全华夏年轻一代最优秀异能者的地方。 那个长得像熔魔一样的神经病所做的事,和白天在警察局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何方妖孽!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学生中率先有人出手,只见一道身影飞至半空中,手中汇聚璀璨光芒,瞬间形成了一柄足足十几米长的金色大枪。随着一声怒喝,那柄大枪化作一道逆飞的流星,转瞬间攻至楼顶那道魔王般的身影。 只见那人不躲不避,傲然立于原处。他的身前隐约出现了一道薄薄的红光,那柄金色大枪与之相撞,竟然同时破碎成了点点碎芒消散于空气中。 “有意思的能力......” 那人声音低沉沙哑,宛若烧红的铁块在灼热的熔岩上滚动。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柄和刚才金色大枪几乎一模一样的血色大枪凝于手心。 “怎...怎么可能?”那名男学生脸色有些发白。 下一刻,血色大枪化为一道猩红光芒,瞬间射了下来。 “小心!”旁边一位女学生的手臂伸长,像一条蟒蛇般卷走了那呆在原地发愣的男生。 “轰!” 血红长枪轰击于那个男生原本站的位置,霎时间尘土飞扬,只见那里的水泥路面上出现了一个成年人大腿粗细,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人甚至怀疑那道血光是不是凿穿了这整座山体。 眼见那人真的下死手,越来越多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言牧云!你在干什么!”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几道身影从宿舍楼的方向跑来,为首的是一个个子高的出奇的男生。 “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一回来就发神经!”帝昊天大吼道。 在他的身后跟着的事卡尔,林晗,魏民和月晓,这几人显然是刚回到宿舍准备休息,结果听到这边出事了,一个个衣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就跑了出来。 教学楼顶,言牧云的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中露出一丝兴奋。 演员到齐,正戏可以上演了。 “你还好意思质问我?你以为你们在背后做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又不是傻子!” 言牧云声音沙哑地嘶吼一声,四条手臂同时伸展,掌心朝上,无数火苗在空中纠缠交接,转瞬间形成了一颗宛若烈阳般的巨大火球。 “帝昊天!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却这样对我!你们欠我的用什么还!” 落日。 当那颗体积几乎占据了教学楼一半的巨大火球砸落时,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词语。 一时间,被火球笼罩区域内的所有学生和教师都动了起来,有防御能力的教师将周围的学生护在身后,有快速移动能力和肉体增强异能的学生抱起身旁的人快速逃窜。还有少数人选择原地不动,竟是打算正面接下那颗烈日般的火球。 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正前方,是那个高个子男生。 他高高跳起,挥拳砸向了那颗巨大的火球。 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带起的漫天尘土与残叶断草几乎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轰!” 那颗火球的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个空洞飞速扩大,扩大,直至将整颗火球绞散,最后只余下点点火星于半空中坠落。 “言牧云!你真的疯了!” 一拳打散落日般的火球后,帝昊天怒吼一声,整个人宛若出膛的炮弹般飞射向教学楼顶。 他的身体反弓,宛若被一根无形的弦绷紧,积攒了无比恐怖力道的一拳含怒而发。 “啪。” 这一拳,没有狂猛的风浪,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之前轰碎落日的那般威势......只有仿佛什么又薄又脆的东西破碎的声音。 魔王仅仅伸出了一只手,一根手指,便将那道猛虎般的身形定在了半空中。 指尖红芒破碎,言牧云低低地笑了:“你的力气...真的很大啊。” 一只带着火焰的拳头砸在了帝昊天的脸上,使得他以比来时快了无数倍的速度飞了出去。 所有人仰头看天,脖子由东转到西,目送那高个子男生化为了天边的一颗黑点。 “我真是受不了这个蠢货了......”月晓蹲在地上,痛苦扶额。 教学楼顶,言牧云四手抱胸,冰冷沙哑的声音传遍了几乎整个内院: “诸葛匹夫!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堂堂辰京学院院长,难道要拿这么多无辜的学生和老师当挡箭牌吗?” 第533章 陨石,陨石 “诸葛匹夫!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堂堂辰京学院院长,难道要拿这么多无辜的学生和老师当挡箭牌吗?” 滚滚魔音响彻在辰京学院的上空,这次不仅是内院,就连山脚下外院的无数学生和教师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在校内的网络上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家伙到底受什么刺激了?难道他被人控制了?”月晓已经干脆摆烂了,两手一摊放弃抵抗。他不像帝昊天那么冲动,觉得言牧云这么做其中必有隐情,就想着再观望观望。 “看起来不像,如果是被人控制的话多少会有些征兆,可他看起来完全是在以自己的意志行动。”林晗微微摇头。 此时他腰间一黑一白两柄长刀皆在,可双手却是自然垂在身侧,看得出来他同样不愿将言牧云视为敌人。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楼顶的那道身影,表情看起来有些兴奋。 而魏民则是眉头紧皱,退半步至众人身后,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 吼完一嗓子后,言牧云只感觉这些天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这次的异种化可以说是动用了全力,毫无保留,这种掌控无可匹敌的暴力,并随意宣泄和挥发的快感,让他渐渐有些欲罢不能。 言牧云保守估计,自己如今应该拥有巅峰精英级熔魔的实力,几乎半步王级。 但这还远远不是他的极限。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抹个脖子给大家整个绝活,复刻一下自己在门厦市浩劫时的表现。 就这么站在楼顶等了足足三秒钟,言牧云的耐心耗尽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双瞳扫视在下面不断聚集的学生和老师:“我说过...我只给你们十分钟逃跑的时间...之后我会把这里夷为平地......你们听不明白吗?” “我下一次出手...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句话一出,立刻将许多跃跃欲试的学生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那个一拳打爆火球,然后又被一拳打飞的高个子男生几十米前才刚化作天边的小黑点。大多数人并不觉得自己的实力比他强,至少在抗击打方面远远不如。 要是自己也挨上刚才那一拳,恐怕连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而是原地爆成一团血雾。 魏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楼顶大喊:“言牧云!你冷静一点,先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让我冷静一点?” 言牧冷笑道:“等我冷静下来,然后呢?趁机把我抓起来,再找个更听话的人夺走我的异能吗?” 人群中,刚刚赶来的言泷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伸手摸在了自己的腰包上。 在这里面,装着亨霍索伦之殇。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但为什么他在私聊空间里没有任何表示?而且当时他看起来明明情绪挺稳定的,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以这种几乎等于向整个学院宣战的方式闹事? 言泷相信这事绝对另有隐情,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楼顶那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魏民眉头微皱,继续喊道:“不管怎么样,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既然是误会,那就叫诸葛匹夫自己出来向我解释啊!” 言牧云怒吼着,抬脚猛地朝下一跺。 在数百名教师和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无数火红的裂纹自教学楼顶蔓延而下,几乎瞬间爬满了最上面的两三层楼。下一刻,无数火焰柱自楼道窗口和墙壁的裂痕处喷涌而出,伴随着碎裂的玻璃和焦黑的混凝土渣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 大大小小的爆炸声响起,黑色的烟尘几乎笼罩了半边天空。 在那熊熊烈火之中,如魔王般的身影巍然矗立。而他脚下的教学楼此刻已经凭空矮了一截,目测至少有两三层化为了燃烧的废墟。 “这里可是辰京学院,怎么能让他如此放肆!” 又是骂院长,又是连内院最中心的教学楼都被削去了半截,这下终于不是所有人都忍得住了。一名男生此时的喊声宛若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无数人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保卫母校。 有人掏出了布娃娃,有人拿出了五颜六色的小旗子,有人用手搓出巨大的光球,有人双眼爆发出璀璨的金光,转瞬间无数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攻击打向了那立于滚滚硝烟中的身影。 有人的背后长出羽翼,有人的脚下刮起狂风,眨眼间便是十几道人影冲天而起。 “同学们!大家冷静啊,都冷静一点!”一些教师还在努力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呼声在众怒下显得几不可闻。 “完了,这下全完了。”月晓瘫坐在地上,干脆闭上了眼睛。 刀剑无眼,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言牧云不可能半点事都没有。 而他只是有点事还好...就怕这事大了,那这事就真的大到没边了。 那可是急眼了连神明都敢轰一拳的男人啊。 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刀光剑影,枪林弹雨......无数五光十色的异能如海潮般奔涌向教学楼顶,转瞬间吞没了站在那里的魔王般的身影。 烟尘散去,火焰熄灭之后,只见那里空无一物,哪还有半点活物存在的迹象? “他死了吗?” “肯定死了,就算是印第安守护者,挨这么一波也活不了。” “说的对......诶?这位兄弟,你怎么没穿衣服?” “刚刚我在教学楼里,不小心被火烧掉了。”言牧云挠了挠头。 “哦,原来如此,你先穿我的外套吧。” “谢谢。”言牧云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后仰着头继续和周围几人啧啧称奇起来:“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竟然跑到辰京学院惹事,还骂院长匹夫,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兄弟所言甚是,这等宵小之辈就活该被挫骨扬灰。” “嗯?”言牧云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伸手指着天空,大声喊道:“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听到声音的所有人齐齐抬头,眯着眼睛努力看去,只见万里无云的晴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点。 “我去看看那是什么。”一名背后长着雪白羽翼的男生眉头微皱,背后双翼振动,冲天而起。 他才刚离开,整个内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呜呜呜呜......” 要知道,就连刚刚那个人型熔魔大闹了好一通学院都没有响起警报,怎么这时候突然响了? 一道雪白的影子从天而降,是那名背生双翼的男生。只见他双目圆睁,惊恐地朝下方挥动着手臂:“快跑!所有人都赶快跑!那是陨石!” 第534章 危难当头 “快跑!所有人都赶快跑!那是陨石!” 背生洁白羽翼的男生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极大的骚乱。 “看天上!”然而很快又有学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大喊,众人纷纷抬头,只见远处的天边有什么东西自下而飞起,拖曳着橘红的焰尾,在空中留下两道长长的烟雾轨迹。 “是导弹!有人发射了导弹去打那颗陨石!”有人大喊道。 “呵,辰京的防空力量怎么可能是吃素的。”有学生摊手摇头,表示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慌过。 “说实话,我还没尝过导弹是什么滋味。” 周围的学生被这句话逗乐了,纷纷扭头看去,只见是那名自称刚从着火的教学楼里跑出来的男生。 “这位兄台,请问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吃的?”旁边有人打趣道。 “我连异种都敢吃......你说我有什么不敢吃的?” 言牧云微微歪头,咧着大嘴,朝着那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在十几名学生惊恐的注视下,他的背部高高隆起,仿佛有什么活物挣扎着要从皮肉底下钻出。 “砰,砰砰...” 一连串血雾在空中炸散开,八只漆黑的薄膜翅膀遮天蔽日般展开,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言牧云挥动翅膀腾空而起,猩红的竖瞳略带玩味地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年轻脸庞,随后整个人化作黑色的残影直冲天际,带起的狂猛风浪将附近许多人都吹得栽了个跟头。 随着巨大的音爆声在半空中炸响,在无数人震惊的注视中,一道漆黑的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了远处空中一颗正在飞行的导弹。 当两者相遇后,拳头大小的火光稍纵即逝。 而那黑色的细线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在空中折出一个漂亮的轨迹,又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第二颗导弹。 几十秒后,又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火光闪烁。 于是,天空中便只剩下了那颗越来越大的红点。 “渎神者......我想起来了,他是渎神者!”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渎神者”的真实身份,更想不到那即使在世界范围内也算是“臭名昭着”的“渎神者”,竟然天天都和自己生活在一个校园里。 对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而言,“渎神者”仅仅在门厦市浩劫中昙花一现,打了神明的手指一拳后,便彻底杳无音信了。网络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抑制关于“渎神者”的信息的扩散,就连号称不受任何国家管控的界客上也是如此。 这种力量甚至似乎能影响现实,基本上只过了不到三个月,周围似乎就没什么人讨论这个话题了。再加上后来原初神使亲自出来为其背书,久而久之,绝大多数普通民众甚至都快遗忘了这个曾引起世界范围公愤的“亵渎神明的男人”。 直到今天,他突然在辰京学院出现,并扬言要在十分钟后推平整个内院。 无形的恐慌飞速扩散,人群中很快出现了骚动。然而对于这些学习与生活在华夏最顶尖异能学府的学生与老师来说,更多人脸上的神色则是多了一抹坚定和决绝。 很快,骚动止息,周围的气氛变得平静。 “同学们,危难当头,唯有责任。只有每个人都出一份力,我们才有可能度过这道难关。” 一名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教师沉声道:“在场有没有拥有远程毁灭型异能的同学?” “我!”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之前率先对渎神者发动攻击,释放金色能量长枪的男学生。 “我!” “还有我。” 人群中很快响起各种声音。 “念力系,风系,或者其他类型的能够聚集物体的异能,有没有?” “有,我和阿华都是!” “我我我。” ...... “已经没有时间让我们仔细讨论了。” 那名中年教师扯掉自己的领带,脖子周围开始冒出大量蓬松的鸟羽,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四人一组,两两搭配。两名有飞行能力的老师或同学,带着一名拥有远程毁灭型异能的同学到能攻击到那颗陨石的范围,另一人带着拥有念力系或风系异能的同学,在帮忙抵挡爆炸余波的同时,尽可能的收集、或减缓陨石碎片的下落速度......”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只两米多高的巨大猫头鹰,亮晶晶的橙黄色眼睛眨了眨:“我应该能带两名同学...啊......抱歉打了个哈欠...现在是白天,我变身后精神状态会受到些影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小插曲逗笑了,现场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管他什么‘渎神者’,这里是华夏!神明来了都得给三分薄面!”有学生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喊大叫着。 “别瞎吵吵了,小心一会儿把你打成渎神者2号。” “诶诶,我会飞,飞行技术贼稳,诚聘坐骑一职,有没有远程毁灭系的女同学!” ...... 在一片吵吵嚷嚷的氛围中,很快就形成了两三个队伍。 天空中那颗红点变得越来越大,就连被熊熊烈火包裹着的那颗陨石都变得逐渐清晰。 正当所有人都在等待猫头鹰老师的指令时,校园内的广播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 “各位老师,同学们,你们做的很好。” “你们不要冒险,有序撤离......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有学生的眼睛睁大了,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是院长!诸葛院长要出手了!稳了!” “看天上!”人群中有个女同学大声喊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教学楼顶,一个轮椅正自硝烟与火焰中缓缓升起,飞向高空。 而在那轮椅之上,白胡子老人身穿黑色中山装,手握红檀木手串。苍老矍铄的身影横亘于天灾陨石与数百师生之间,宛若一尊尘世佛陀。 “嗯,主要是脑袋也光溜溜的,够亮,再换身袈裟,就真和某些寺里道貌岸然骗香火钱的秃驴没啥两样了。” 远处高空,隐藏在云层之中言牧云如是说。 第535章 天之痕 当坐着轮椅的老人抬起右手时,所有师生的心中都出现了一个错觉。 那片天空像是装了一大碗热水加少了的透明芝麻糊,变得又黏又稠,用勺子搅都搅不动。然而当他们定睛看去时,那里却明明什么都没有,一切和平常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 燃烧的教学楼顶,几缕黑烟还在缓缓升腾。在达到空中约莫近百米的高度后,突然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天花板,黑烟竟是平着向四周铺开了。 老人仅仅是抬起一只手,念力如海潮般涌出,竟然在短短数秒钟时间将内院整片天空化作了凝实的固体! 这一刻,所有学生和老师的心中瞬间安定下来,只觉得有诸葛院长在,即使是天塌下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快走快走,没听到院长说的话吗?大家有序撤离这里,快一点。”猫头鹰老师开始指挥秩序。 学生们还算听话,一个个开始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但速度都不快,一步三回头,生怕错过了院长硬扛陨石的大场面。 “可是‘渎神者’怎么办啊?”有学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有院长在,他能翻起什么风浪?”马上就有学生出来喂定心丸:“全世界最强念力系异能者的含金量懂不懂?估计那家伙只要一出现,就被控的动都动不了。” “我认为这位兄台说得对。”旁边有人附和。 在一片吵吵嚷嚷之中,学生们终于大都撤离了教学楼附近。但当老师们想把他们都再赶远点时,大多数人却不干了。 “我们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支援院长爷爷。” “对对没错,那个渎神者可还不知道在哪呢。” 老师们无奈,也只能守在周围劝那些自保能力偏弱的学生再往后稍稍。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陨石终于与那块凝实的空间相撞了。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四散的烟尘与狂风。 那颗燃烧的巨大火球只是猛然顿了一下,随后速度骤减,就像是掉进了一片无形的沼泽。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陨石离老人越来越近,下坠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老人干瘦的手臂像是撑起了整片天空。 在亲眼看见这幅场景之前,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即便是天灾,也会因个人的意志而止步。 然而众人喜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只见远处的云层中突然出现了两道血红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半空中坐着轮椅的老人飞去。 “那好像是...导弹?为什么是红色的......”一名双眼完全变得漆黑的学生喃喃道。 有学生立马就坐不住了:“该死,渎神者竟然趁着这个时候偷袭!” 他大吼一声便扒开老师往山上跑去,在他的身后则迅速跟上了几道年轻气盛的身影。 然而几人并没有跑多远就停住了,因为他们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论怎么摸索或冲撞都无法再前进半步。就连飞在半空中的学生也是一样,不断拍打着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有一块玻璃。 “是诸葛院长在阻止我们?”有学生猛然醒悟,抬头看向了远处教学楼顶的身影。 老人背对着他们,依旧举着右手,然而虎口挂着红檀木手串的左手却轻轻摆了摆。 “直到现在,院长还在担心我们的安全。”有女生哽咽道。 “不要再往前了,我们这么做只会让院长分心。”一名男生拉住了同伴。 所有人都抬起头,攥紧了拳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两枚红色的导弹并没能飞到老人的近前,隔着很远就被引爆了。爆炸产生的火光仿佛被一双大手捏住了,火焰和烟尘并没有逸散开,而是被挤压在一片很小的球形空间。 没等学生和老师们松口气,远处云层中隐隐有龙影穿梭,一道刺目的银白光芒闪过,随后奔腾而出巨大的紫黑色雷芒简直像是将整片天空都撕裂一分为二。 而那裂缝的末端,直指那单手托天的老人。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思绪都停滞了。 辰京学院不论外院内院,战斗科非战斗科,异种学都是首选的必修科目。 眼前这一幕,几乎所有学生在上课时都在各种实拍或特效拟成的视频上看到过。 【天之痕】。 王级黑翼鬼之所以会被广泛评选为所有王级异种中最为棘手的存在,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其拥有最强大也是最恐怖的单点击杀技能。 迄今为止全世界阵亡的s级异能者,有将近二分之一的人是死在这招之下。 这里...为什么会有王级黑翼鬼? 当这个想法从在场所有人心中冒出时,那道漆黑的裂缝已然抵达老人身前约百米处。 然而,于光而言,百米不过一瞬。 漆黑的裂缝将老人吞噬,而那半空中燃烧着的陨石仿佛失去所有束缚,坠落了下来。 这个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之震动,巨大的力量使得周围的土地和建筑物瞬间崩塌,化为一堆堆瓦砾和尘土。能量和冲击波化为一股狂暴的洪流,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其中。 在场的学生与老师几乎无法呼吸,无法言语,只能惊恐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震撼。这是一种来自大自然的愤怒和力量,让人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敬畏。 ...... 即使陨石的坠落之势已经被诸葛向明削减了大半,但其造成的破坏依旧是巨大的。 山顶上出现了一个百米直径的巨大深坑,深坑中甚至没有丝毫人类造物的残骸,只有星星点点的火苗以及被烧焦的泥土。 主教学楼,内院的标志性建筑,自建造而起为华夏培养了近千名顶尖异能人才的至高殿堂,此刻已经彻底化为了飞灰。 随之而去的,还有自辰京学院创校以来便担任院长一职,被所有老师和学生视为精神支柱,自出道成名起便是毫无争议的“世界第一”念力系异能者,诸葛向明...... “等等,那是院长吗?”一名女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在那巨大深坑的边缘,有一块路面几乎完好无损,似乎在那陨石坠落的灾难中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而在那片完好的区域内,坐着轮椅的老人将头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红檀木的佛珠掉在脚边,沾染了些许尘埃。 第536章 詹乐雅的家 言牧云不得不承认,诸葛向明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在他发动【天之痕】时,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方向,因为这一招的速度实在太快,冲劲儿太猛。 可当他闯入那片念力沼泽以后,几乎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偏转力道,强行迫使他的这一脚朝旁边偏移了约数十米的距离,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短短的0.01秒内。 不过他从一开始也没瞄准这老头就是了。 诸葛向明虽然躲开了这一杀招,但明显也是用了全力,根本无暇再顾及天上坠落的陨石。 陨石最终还是落地了,而他也只能保全自身。 言牧云收起背上的八只黑翼,穿过火焰与硝烟,站在了诸葛向明的身前。 老人似是已精疲力竭,眼皮半耷拉着看向他:“闹够了吗?” “还不够。”言牧云笑笑,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条不断扭动的红血丝:“你把它吃下去,就够了。” 诸葛向明白色的眉毛跳了跳,似是有点想要动怒,可下一秒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老夫没有那么卑鄙,用不着你这样防备......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我又不会阻止你。” 言牧云微微歪头:“是你不会阻止我,还是你们不会阻止我?要不您还是把它吃了吧,就当让我图个安心。” 诸葛向明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捏了捏拳头,有些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 言牧云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缓缓上去,将手中的红血丝放在了老人光溜溜的头顶。 红血丝宛若蚯蚓般收缩蛄蛹了几下,似是上面太过光滑,没有着力点,最后一不小心掉到了老人的耳朵上。 诸葛向明感觉到自己的右耳处传来冰凉湿滑的触感,叹了口气,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条红血丝一下一下地钻进了他的头颅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两个言牧云。 “院长大人,这是我之前寄存在你这里的,现在拿回来,应该不过分吧?”穿着衣服的言牧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柄精巧的黑色左轮,在指尖飞速转动着,六只黑翼红发的小天使围着他飞上飞下,用稚嫩的嗓音虔诚合唱着圣歌,显得无比欣喜。 而另一侧没有穿上衣的言牧云正把玩着一只暗金色的怀表,见老人的目光望过来,微微一笑:“我的‘圣裁’在你们这边寄存这么久,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诸葛向明只感觉胸中一股郁气难以排解,眼前的世界似乎旋转了起来。在呼哧呼哧地如破风箱般喘了几口粗气后,他终于脑袋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 浅蓝色的窗帘半拉着,秋日的暖阳透过玻璃,洒在一张黄褐色的棉布沙发上。 一名身穿白裙的女子斜躺着,满头长发攒成了一个丸子,阳光照在白皙的脖颈上,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纯净质感。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平板,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姣好的面容有些疲色。 “叮咚。”门口传来清脆的铃声。 女子手指在平板上一划,屏幕上出现了门口的监控画面。看清站在门外的那道身影后,她先是翻身从沙发上坐起,然后轻点开锁按钮。 “怎么样,都收拾好了吗?”穿着黑色衬衣,身材挺拔干练的男子走了进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詹乐雅将平板按在腿上,神色有些拘谨:“都收拾好了。” “嗯,可以再检查检查,我们今晚离开。” “好的。” 詹乐雅抿了抿嘴,目送着对方走进了厨房。 就在前天晚上,弟弟突然从界客上给她发消息,问要不要过去跟他一起生活。 詹乐雅自然想的,自从那次事件起,眨眼间已经快过去了一年,从小到大他们姐弟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她一直想要和弟弟团聚,因此这段时间除了画画,基本就是在自学外语。 但想归想,她和弟弟心中却都明白,重逢的日子遥遥无期。 詹乐文和圣耀教团扯上了关系,已经不可能回国。詹乐雅虽然日常生活不受限制,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人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出国基本不可能。 正因如此,当看到弟弟发的消息后,詹乐雅第一反应劝阻,因为她以为他要做什么傻事。 但紧接着詹乐文就说:【还记得言牧云吗?辰京学院的一个学生,他说他有办法。】 詹乐雅自然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听说自己能够重新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站立,很大程度是因为那人的帮助。只可惜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自己过了这么久连声谢谢都未曾说过。 詹乐雅本担忧这件事会不会对言牧云造成什么坏的影响,可弟弟詹乐文却一再让她放心,说是一切交给他们两个就好。 昨天下午,言牧云如约来到了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在打开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詹乐雅心中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悸动,这种感觉是她二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 几乎是本能的,她对他所要求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抗拒,没有任何疑问,只想要纯粹的服从,并以完成了他交给自己的任务而感到开心和荣幸。 想到这里,詹乐雅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冲动,想要放下手中的平板,去厨房再看一眼对方。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这么做了。 厨房的门半掩着,詹乐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男人坐在冰箱前的地板上,正双手捧着什么东西低头撕咬着。 那是她尽早按他的要求买的新鲜牛羊肉,还有一些动物内脏,以及两只活鸡。 此时,冰箱旁的地上只剩下了一只用塑料绳绑着腿的活鸡,另一只已经变成了垃圾桶里混杂着鲜血与肉块的羽毛。 男人回过了头,双手和嘴角都很干净,只有胸前黑色的衬衫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过,但詹乐雅知道那不是水。 “怎么了?”言牧云微微皱眉问道。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詹乐雅表情变得有些慌张,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裙角:“我怕我买的这些...你不满意......” “都很新鲜,我很满意,谢谢。”言牧云点头微笑。 “嗯,好的。”詹乐雅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赶忙拉上了房门。 言牧云低头看了眼放在腿上的生肉,眉头微皱,轻声道:“被红血丝寄生过后,影响会持续这么久吗?” 他自然能看出女子对自己的态度很不对劲,两人明明只相处了短短一天时间,她却对他有种近乎病态的信任与服从。 就比如刚才他生吃血肉的场景,绝对是到了小儿止夜啼的恐怖程度。可言牧云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倾慕与崇敬,就仿佛自己手中捧的不是生肉,而是装着82年拉菲的红酒杯。 “真是麻烦......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才能消除。” 言牧云叹了口气,但无暇多想,很快就被腹中的饥饿感催促地重新捧起了生肉。 当他吃完了这块肉,伸手去捉旁边的那只活鸡时,动作突然顿了顿。 血红肥大的舌头从嘴里探出,飞快地舔舐了一遍自己的嘴角和脸颊后,言牧云缓缓站起身,扭头看向了房间的角落,面带微笑:“你好。” “你好。”对方很快就有了回应。 两道身影在空无一物的水池前浮现,一人高大健硕,国字脸,留着平头,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大,可身上气质无比内敛沉稳。另一人是身材娇小的女性,绑着高马尾,戴着黑色面罩,看不清面容。 两人都身穿黑色的作战服,款式和特处局的有些许不同,也不知道属于哪个部门。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言牧云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衫,语气温和。 “初次见面,我叫叶大海。” 男人冲他点了点头:“我其实很早就想和你聊聊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第537章 叶大海 “大舅哥?”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他知道闹出这么大的事早晚会有人找过来,但从没想过竟然会是对方。 眉眼间确实和叶不语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对眼角略微下垂的双眸。说来也有些神奇,这种眼睛放在叶不语脸上显得楚楚可怜,放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却衬得他像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 之所以说是正值壮年,是因为那双眼里没有年轻的侵略性,也没有年迈的迟暮感。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谁都猜不透那黑暗的湖底究竟是什么都没有,还是藏着一只多么可怕的怪物。 叶大海似是没听见言牧云轻佻的话语般,脸上的神色古井无波:“我们先来谈谈公事吧。” “谈,尽管谈,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见外。”言牧云笑呵呵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我们去外面谈?厨房里有些脏。” “别在这嘻嘻哈哈的,能不能认清点情况!”旁边身材娇小的蒙面女子似乎有些看不过去了,低声怒斥道:“你以为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吗?” “怎么,等待我的是终身监禁,还是被判死刑?” 言牧云笑了,摊开双手:“我看是你才是认不清情况吧......上面只派你们两个过来跟我谈,明显是不想和我撕破脸,你可别自作聪明把两头都惹恼了。” 蒙面女子眉毛一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叶大海伸手阻止了:“幽息,别说了,让我跟他谈。” “乖,听话。”言牧云笑着补刀。 幽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随后身形逐渐虚化,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言牧云无比确信对方还站在那,只是他五感全都感受不到罢了,黄金瞳的敌意预警可做不得假。 叶大海的双眼平静且深邃,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地看着他:“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很生气。”言牧云神色坦然地摊开双手:“我以我血荐轩辕,轩辕跟我玩心机。” 叶大海声音低沉:“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这种事向来十分复杂,很难形成统一意见。即使少数人对你抱有戒备,但他们的出发点也绝不能说是错误的。” “我理解,我当然理解。”言牧云摸了摸鼻子:“所以我今天只是小小的警告了一下那些人。” “小小的警告?”叶大海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警告,几乎毁了华夏无数拥有异能的年轻人心目中的圣地。就连那个几乎已经成为学院的精神图腾的老人,也差点失去了生命。 叶大海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把自己推到了国家和人民的对立面?” “不然呢?”言牧云似乎已经对这场谈话失去兴趣,打了个哈欠:“人若心不狠,位置坐不稳。我可是堂堂圣子,怎么能半件光辉事迹都没有?” 叶大海沉默了,房间里飘荡着有些刺鼻的血腥味,气氛几乎凝固。 良久过后,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管怎么说,你最后的行为太过了。你应该清楚,诸葛院长是想尽力避免冲突的,根本就没有动用全力。”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诸葛院长他老人家年纪毕竟这么大了,我只是想送他一份礼物...强身健体,重振雄风,顺带着还能让他重新站起来......别忘了,这放在以前,可是辰京那些权贵花大价钱都不一定能弄到的好东西。” 叶大海与他对视了许久,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你信我?”言牧云饶有兴致地问道。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叶大海似是也有些疲惫了,眼帘低垂:“从现在开始,我可以代表军部向你保证,从此以后不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把那霍什么什么的匕首给我大侄子,是军部的主意?”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 叶大海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就不要和小语来往了,你不适合她。” 说完这句话,他侧头看向旁边的空气:“走吧,幽息。” 言牧云眨了眨眼,这次换他有些被动了,他从未想过这次事情竟然会如此简单的解决。要知道,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再大闹一场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危机感从他的身前传来。 言牧云几乎是本能的在面前凝聚一片银白屏障,然而危机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尖锐强烈。 他挑起眉头,眼睛向上看去,看见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正插在自己的脑门。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感觉,就仿佛这柄匕首只是3d虚拟投影一般。 匕首上挑,几根发丝飘落。 言牧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那里的头发似乎空出一条细细的线。 “这是在示威吗?”他的双眼微眯,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然而就在下一秒,整个房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场域所笼罩。 言牧云刚隐隐有些沸腾的血液瞬间止息,眉宇间的肌肉松弛下来,眼神变得平静且淡漠,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东西了一般。 “幽息,回来!”叶大海的情绪第一次发生了较为强烈的起伏,低声呵斥道。 蒙面女子的身影在言牧云的身前缓缓浮现,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上面只派我们两个过来跟他谈,是做好了跟他撕破脸的准备。” “够了。”叶大海震声道。 “我知道你很难杀,但如果我把你的头割下来呢?”幽息手持匕首在言牧云的脖子上轻轻一划,雪亮的刀刃如虚影般穿了过去:“到时候是你的身体长出头?还是你的头长出身体?如果都长出来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我说,够了!”叶大海似乎动了真怒,无形的场域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蒙面女子手中的匕首掉落,眼神变得如言牧云般平静且淡漠,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 “回来。” 幽息缓缓的后退,来到了叶大海的身边。 当叶大海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时,她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希望你不要介意,她的性格一直有些问题.......只是她的异能有不可替代性,所以这次不得不带她来。” 叶大海有些歉意地最后看了一眼言牧云,接着沉声道:“回去自己写检讨领处分。现在,走。” 幽息的眉头皱了皱,看向言牧云的眼神变得愈发凶狠。但她终究还是不敢再造次,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原处。 而言牧云则依旧呆立在原地,眼神和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周围的时间完全静止了。 直到过了约莫半分钟后,他的眼睛才眨了眨。 “像只小泰迪一样...让人真想一脚踩死......” 言牧云舔了舔嘴唇,突然张嘴干呕了一下,吐出两块拇指大小的刀片。 再过10秒,他提前设置好的红血丝会用这两块刀片一块划开他的喉咙,一块割开他的心脏。 言牧云弯腰捡起女子丢下的匕首,打开冰箱,切下一片带血的生肉,用手拿着举在空中,仰着头放进了嘴里。 第538章 世界维和部 当叶不语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镇定剂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 但即使是这样,她仍旧拼尽全力地翻下了床,跌跌撞撞地朝着宿舍门口跑去。 不知道为什么,走廊里很吵。 不,不止是走廊,还有外面,整个内院,似乎都很吵。 叶不语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终于拧开了门把手。但整个人却失去了平衡,直接向外摔去。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一名正巧路过的女生扶住了她。 叶不语脸色苍白,声音轻地几不可闻:“外面...发生了...什么?” “啊?”那名女生看了一眼门内,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你刚才不会一直在睡觉吧?” “外面...发生了什么?”叶不语继续问道。 “同学你好像生病了吧,我一会儿帮你找校医,你先回屋好好休息。” 此时女生也看出了她的情况明显不正常,一边用力将她搀扶起来,一边说道:“今天白天事情说来话长,简单来说,‘渎神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我们内院,威胁我们所有人都离开,说要把内院夷为平地......” 女生将叶不语扶到沙发上,又替她倒了杯温水,这才继续道:“在这之后,他把教学楼炸了,然后又用异种的能力召唤了一颗陨石。诸葛院长为了保护我们挺身而出,让我们先撤离,只留下他一人对付‘渎神者’。可是在院长努力接住陨石的时候,‘渎神者’突然对他发动了偷袭......” 说到这里,女生的眼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现在整个教学楼周围都变成了陨石坑,就连诸葛院长现在都生死未卜。有人说他肯定死了,但更多人都相信他一定没事的,他毕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念力系异能者,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叶不语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混沌,能看到那么女学生抹眼泪,也能清楚地听见她说的话,但却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明明都是华夏语,但每一个字连接起来后却变成了无序的乱码。 听着听着,叶不语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好像没有戴能力抑制器,但却只能听见旁边女孩的说话声,除此之外周围的环境是如此安静。 “你怎么哭了?” 看到叶不语眼角流下的泪水,女生吓了一跳,赶忙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一边替她擦拭一边安慰道:“你放心,院长爷爷一定会没事的,没有人能确定他真的出事了,你就当我瞎说......” “回来...” “什么?”女生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清。 当她凑到近前,只听叶不语轻声道:“你回来...” “我也没走啊?”女生有些不解,但还是十分善解人意的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别哭别哭,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 韩国,汉城机场。 明亮干净的候机厅内,詹乐雅身着白色长风衣,头戴鸭舌帽,手中推着一个橘色的小行李箱,跟在双手插兜的言牧云的身后,有些紧张地四处打量着。 见周围没什么人,她加快脚步凑上前,小声道:“我们...算是偷渡过来的吧?” “只要你不主动说出来,就不算。”言牧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昂首挺胸,底气足一点。” “哦...哦好。”詹乐雅打了个激灵,马上直起背。 随后她还是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从进机场开始,她就总害怕那张薄薄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皮突然掉下来。 “到了,17号登机口。”言牧云朝左前方扬了扬下巴。 对于华夏人来说,除了标识顶部多了一列看不懂的韩文,汉城机场跟国内机场基本没啥区别,就连工作人员也基本能够用华夏语沟通,因此两人一路走来颇为顺利。 假的护照和签证,配套的假脸,甚至是从辰京偷渡到韩国的船,都是言牧云一个电话的事。 在张非宇复活并回到门厦后,君千面那家伙对他的态度不可谓不殷勤。听说那家伙甚至已经在桃花源内某处真的种了一片桃花林,就等着言牧云回门厦和他们桃园三结义。 门厦市,言牧云自然是不可能回去了,但现在的他能够通过“黑伞”这个渠道了解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至少目前为止,弟弟言一铭似乎还并没有因他的所作所为而受到牵连。 其实就算受到牵连也无所谓,言牧云刚好想让他养养老,闲下来后说不定还能找个弟妹,整天在一线和异种打来打去有啥意思。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传来弱弱的声音:“言...云,云哥?” “叫我牧云就好,咱们年纪应该差不多。”言牧云微笑着偏过头。 詹乐雅的脸微微发烫,伸手指向不远处挂着的屏幕:“你看那个,好像是我们国内的新闻?” 言牧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一挑:“走,我们离近点听听。” 屏幕上放的确实是华夏的新闻,只不过底下有一行韩文字幕作注解。 “......今日上午11点23分,消失许久的‘渎神者’突然出现在了我国辰京市辰京学院......目前已造成32名师生死亡,77名师生受伤......辰京学院院长诸葛向明同志,已于今日下午2点45分逝世,享年87岁......” 说着说着,女主持人的眼眶都红了,但读稿的声音却没有半点颤抖,专业实力尽显。 “啊?”詹乐雅眼睛猛地睁大,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怎么会这样?” “真是造孽啊......”言牧云表面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骂。 诸葛老头“死”了他能理解,可是这总体伤亡数字编的有些离谱了吧,整个内院才多少学生?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放,女主持人的声音逐渐激昂了起来。 “......据可靠消息,‘渎神者’实际身份为‘圣耀教团’内部高层领导人之一,代号‘圣子’......随着全球化进程的不断深入,各国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为了更好地应对全球性的犯罪问题,尤其是‘圣耀教团’等邪教恐怖组织,我国将积极加强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共同打击跨国性质犯罪。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将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进反恐工作,为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宁做出积极贡献......” 一个多月后,联合国会议通过了一项表决,由华夏牵头,全球十分之九的国家表决同意,原初神使康斯坦丁表明态度大力支持,一支旨在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世界维和部】成立。 这支队伍将由来自不同国家的异能执法者组成,拥有全球所有地区的执法权,将接受联合国的指挥,致力于在冲突或恐袭发生地区执行和平行动。 【世界维和部】第一任部长将由华夏国防部长担任,和平理事会20个席位,10个为华夏永久所有,剩余10个由俄国,民美联邦,共美合众国,欧盟,非盟,中东联盟,拉美联盟,南亚联盟等国家和组织分配,内部轮换。 对于这种席位安排,世界上肯定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然而华夏这次表现的无比强硬,获得了本国人与海外华人前所未有的支持声浪。而非盟,北欧和西欧,中东联盟,南亚联盟,东亚的几个小国也都相继发声表示理解和配合。 要说以前圣耀教团搞出的浩劫事件大家都遭了殃,小国可以哭的声音大一点,毕竟真是差点亡了国,相对而言华夏受到的伤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这次不一样了,华夏位于首都的最高异能学府都遭到了如此严重的毁坏,就算是瞎子都可以看出此次华夏政府的态度有多么坚决。 为了避免触这个霉头,就算是反对声浪最大的民美,共美和欧洲等国,当华夏把合约拍在桌子上后,这些国家的代表人还是沉默着乖乖签字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第539章 初到民美 “尊敬的旅客们,飞机即将降落,请您做好安全准备。请将您的座位调整到正常位置,并确保您的所有物品都已安全固定。感谢您选择乘坐本次航班,我们期待下次与您再次相遇。祝您旅途愉快!” 当詹乐雅再次睁开眼睛时,飞机已然降落。看着周围站起身拿行李的那些白人及黑人乘客,看着辰京时间凌晨4点却依然亮如白昼的外界,她终于对自己已经身处异国他乡这件事有了实感。 这里不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而是一个语言,环境,人种和文化都截然不同的国度。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一只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身旁响起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第一次出国吗?” 詹乐雅下意识“嗯”了一声。 言牧云站起身,一边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拿下两个背包,一边低声道:“我能理解,我以前刚去外国留学时也这样,过段时间就适应了。你比我幸运,至少在国外不是孤身一人,弟弟就在登机口等着呢。” “嗯。”詹乐雅站起来接过自己的背包,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看着身前男人宽阔的背影,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自己在这里,确实不是孤身一人。 ...... “姐姐,这边。” 在人来人往的外国机场里,华夏语变得极有辨识度,两人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接机口左边那道正在招手的身影。 “乐文!”詹乐雅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冲上去隔着栏杆跟对方拥抱在了一起。 这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长大,谁也离不开谁。而且詹乐雅之前还一直身有残疾,就算现在科技发达了,双腿不方便也能自己做很多事情,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日常起居基本都是詹乐文在照顾。 “你长高了好多。”詹乐雅双目含泪,笑着说道。 后面的言牧云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小子应该才16岁左右,大概在读高一或高二。一年多没见,对方已经从原来那个清秀的少年蜕变成了男人,五官没了先前的稚气,不仅比原来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阔了不少。 “姐,先出来再说吧。”詹乐文的性格似乎变化并不大,依旧有些闷闷的。说话时还瞥了一眼言牧云,看得出来有个外人在场还是让他有些拘谨。 现在是当地时间下午3点,言牧云在飞机上十多个小时基本没闭眼,但现在依旧神采奕奕,一路上一直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是的,在民美联邦这个国度,人才是最奇特的景观。 在言牧云记忆里,三十年前美利坚还没有分裂成的时候就鼓吹什么人的自由与个性。现在分裂成两个国家,共美倒还好,国民本就保守派偏多,大部分人的言行举止还没有到华夏人理解不了的程度。 可民美没有了保守者的平衡与制约后,就真的是在追求人类多样性的道路上一路狂飙了。 之前言牧云也不是没通过网络了解过这个国家,什么对还未出生的婴儿进行基因干涉,抹除他们的性特征,让他们长大后自己选择性别。什么将孩子视为拥有独立意志的个体,可以合法与6,7岁的孩子结婚等等......这些放在别国民众眼里绝对称得上三观炸裂的绝活,只是民美联邦的人早已习惯的日常。 可直到真的来到这个国家,言牧云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有些匮乏了。 从机场大厅到停车场这短短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就看到了一名把头发移植到胸前和腰间遮住隐私部位,除此之外不着寸缕的光头白人女性。还有一名穿着红色高跟鞋,明黄色抹胸,把肠子从肚脐位置抽出,另一端连在黑色的圆形容器,挎在腰间像是提着一个昂贵的奢侈品包包,脸上充满自信笑容,宛若在t台走秀的男性...... 言牧云心里微微一动,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怎么能随意假定对方的性别呢?那两位很可能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而是属于另外372种性别。 “罪过罪过。”言牧云双手合十念叨道。 “你说什么?”走在前面的詹乐文回头问了一句。 言牧云把自己刚才心中所想说了,詹乐雅没忍住捂嘴笑出声,而詹乐文则是一脸古怪道:“这边十多年前就已经不流行‘性别歧视’这种说法了,他们打心底的认为所有性别都是平等的,一般来说就算认错了只要解释一下就好。” “嗯,心胸变得更宽广了,是好事。”言牧云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黑色浮空车的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的长发东亚男人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哎,等等,我认得你。”言牧云抬手打住了对方的话头,思索了片刻后问道:“你是不是能创造传送门。” 虽然在医院那晚的记忆有些混乱,但他之后听叶不语讲过,当初如果有一个长发男人创造出了时空裂隙,那个自称司铎的圣耀教团小头目是绝对跑不了的。 “对对,是我。”男人摘下墨镜,脸上浮现起殷切的笑容:“我叫赵空,您以后叫我小空或者小赵都行。司铎大人交代了,让我好好招待您。” “小赵同志很上进嘛。”言牧云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空点头称是,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要过来帮他拿行李。 “唉,等等。”言牧云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话说回来,你不是有传送能力吗?直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就行。” 赵空看起来有些为难:“您不想在这座城市观光一下吗?而且我已经为您提前订好了饭店......” “不用了,旅途劳顿,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言牧云微笑道:“你让那家饭店把菜送过来就行。” “那...没问题。”见对方都这么说了,赵空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推辞,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双手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只见赵空长发无风自动,双手合十用力向前一插,指尖已然没入了身前的虚空。 “嘿。”随着他一声轻喝,一道时空裂隙被撕扯开,能看到另一头连接的是个装修精美的房间。 “你留在这里把车开回去吧,我们先过去了。” 言牧云拍了拍已经额头见汗的赵空的肩膀,提着行李走了过去。詹乐雅和詹乐文姐弟俩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直到三人都走到了另一边之后,赵空关上了时空裂隙,长长舒了一口气,垂在两侧的手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然而他片刻没有休息,而是用有些发抖的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前预定座位的那家餐厅的电话:“你好,我这边临时有些变动,想取消之前预定的座位......” 第540章 我想挑战一下自己 司铎为言牧云准备的住所,是一间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有着洁白无瑕能映出人影的瓷砖,兼具舒适与设计感的家具,以及能够俯瞰几乎整个市中心景色的落地窗。 客厅有差不多篮球场大小,整体色调以浅棕色与灰色为主,给人第一眼观感极为舒适。在左侧尽头的位置,甚至还摆放着类似于酒吧吧台的桌子,各种美酒与调酒用的器具摆放齐整,赏心悦目。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给这房间里每个角落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牧云的视线,詹乐文主动开口道:“这里每一家住户都配备了24小时待命的专业调酒师,不论你想喝什么,告诉这里的智能家居助手就行。” “乐文,你学会喝酒了吗?”詹乐雅有些担忧道。 詹乐文摇摇头:“我不喝的。” 站在落地窗前的言牧云斜瞥了一眼这对姐弟,他总觉得詹乐雅有些单纯和迟钝。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弟弟在这里做过的事情只可能比喝酒恶劣千百倍。 事实上,早在一年多以前,那个名为“夜魔”的神秘身影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中时,有什么东西就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走吧,姐姐。”詹乐文弯腰拿起行李箱。 “哦...好。”詹乐雅有些迟疑地应了一声,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落地窗前的那道身影,抿嘴问道:“乐文,我们是住在哪里?” “同一栋楼,就在楼下。”詹乐文眉头微皱回答道。 姐姐的表现太过明显,就算他想装作没看到都没用。 “嗯。”听到这个回答,詹乐雅似乎松了口气。 言牧云转过身笑着说道:“欢迎你们随时来做客,你们是我目前...以及以后,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了。” “哦对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沙发前拿起背包:“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 言牧云先是掏出一柄黑色的精巧左轮手枪放在茶几上,詹乐文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直觉告诉他那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枪械。随后只见对方又翻了翻包,最后拿出了一只有些古旧的暗金色怀表。 “梦蝶,可以创造出一个幻境,被困在其中的人很难对现实造成干扰,非常适合用来自保。”言牧云简短地介绍了两句,便将怀表扔了过去。 詹乐雅显然是没什么运动神经的,见怀表朝自己飞过来,下意识叫了一声,被吓得闭上眼睛双手在面前乱挥。好在旁边适时伸过来一只手,接住了怀表,否则这个珍贵的超凡物品指不定会被摔在地上。 “传承物?”詹乐文看着自己手中的怀表,眼神中有些不敢置信。 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超凡物品,在市面上每一件都至少价值上亿,被他就这么随手丢了过来? “嗯,虽然你姐是自愿的,但毕竟是我把她带过来的。”言牧云摸了摸鼻子:“我不想看到她出什么事。” 詹乐雅白皙的脸庞一下子红云密布,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啊...不用这样的...谢谢您...” “拿去用吧,我不需要这个。”言牧云摆摆手,重新站回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景色似乎陷入了沉思。 詹乐文和詹乐雅两人对视了一眼,拿起行李默默离开了。 ...... 大楼67层,电梯门缓缓开启。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詹乐文将两双拖鞋放在地上。 “哇。”詹乐雅有些兴奋地环视了一圈房间,这里的装修与布局虽然不如顶楼那间奢华大气,但环境也比他们姐弟俩在辰京住的那套两居室好了太多太多。 “这里一个月多少钱?”她转身问弟弟。 “不用钱。”詹乐文微微摇头。 詹乐雅脸上的兴奋褪去,眉宇间露出一抹担忧:“乐文,你在这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对你这么好?”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直没机会问出来。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他们没法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詹乐文避开了姐姐的目光,走到一旁倒了两杯水:“以后你不论需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跟智能管家提,他们会用机器人送过来。这栋大楼是绝对安全的,只要不出去,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詹乐雅微微皱眉:“我不能一直不出去吧?” “我没说不让你出去......但最好还是让我陪着你。” “那你要是忙的话,我去找言先生可以吗?” 詹乐文的动作停住了,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姐,表情很认真:“有可能的话,你不要跟他再有任何接触。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詹乐雅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开玩笑来一句“什么时候轮到弟弟管姐姐了”,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詹乐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姐,我知道你对他有点意思。但他的身份和能力,远超你的想象。待在他的身边,你可能就永远回不去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知道。” 詹乐雅点了点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景色,轻声道:“可是...他说他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了啊。” 詹乐文没有再说话,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即使一年未见,她的性格依旧如以前那般,表面看上去柔柔弱弱,甚至有些呆呆的,可若是认定了什么,就没有任何人能将她拉回来。 ...... 言牧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桌台上手机屏幕亮着,发出微微震动声。 没过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对方的身份,只是淡淡说了几个字:“过来一下。” 几秒钟后,一道时空裂缝在客厅中央开启,有些狼狈的长发男子从里面钻了出来,看起来似乎累的够呛,用手扶着沙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言牧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在旁边多放了一个杯子:“那个司铎,叫什么名字?” “东...东方曲柳。”赵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 “来,喝杯酒休息一下。”言牧云举杯示意。 “谢谢您。”赵空脸上露出一抹感动,走上前来拿起酒杯。 “那个东方曲柳,为什么现在还没来见我?” 赵空杯子刚举到嘴边,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动作僵住了。 “喝啊,没不让你喝,喝完再回答我。”言牧云笑着抬了抬手。 赵空抿了一小口,有些艰难地笑笑:“额...东方大人今天晚上有点事,他说明天会来登门拜访您的......” “哦?什么事?”言牧云表现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赵空此时恨不得把刚咽进肚子里的那口酒直接吐出来:“他今晚要和朋友吃饭......” “我和他算朋友吗?”言牧云打断了他。 “那...那自然是算的...” “既然我也是他朋友,为什么他不请我吃饭呢?” “我想是因为您来的有些突然......” “一起吃顿饭,也就多双筷子的事情。” 言牧云摆摆手,将自己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有些怀疑人生地拿起旁边的酒瓶看了半天,然后说道:“我不太喜欢喝酒,让人送几箱无糖可乐过来。” “嗯好。”赵空讪讪应道。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你直接带我去他们吃饭的地方。”言牧云微笑道:“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东方司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想给朋友们一个惊喜。” 赵空一下傻眼了,他答应的是送可乐的事,可没说是别的事情啊。 东方司铎可是特别找他叮嘱过,今晚的晚宴十分重要,一定要分散言牧云的注意力,想尽办法拖住他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不能让他过去搅局....... 赵空的大脑高速运转,可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借口:“那个...” 他笑了笑,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这甚至不是装的:“我今天使用异能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可能没法带您过去......” 话一出口,赵空就想拍自己脑袋。这个借口绝对称不上高明,就算自己不能使用异能,也可以坐浮空车直接过去啊。 然而他突然看见对方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杯子。 赵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红酒杯中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正不断扭动的红血丝。 他对这玩意儿是什么简直再清楚不过了,下意识地想把手中的酒杯丢出去。可是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在狂吼,让他一定得把杯子给端稳了。 “那个......”赵空额头爆出青筋,但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请问您这是......” “你不是说你身体到极限了,用不了异能了吗?”言牧云眉毛微微上挑,一副有些不解的样子:“把这个喝下去,你会比以前强壮好几倍,实力也能大幅长进。” 赵空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目光突然变得坚决:“还是不劳您费心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待在舒适区太久了,我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第541章 琳达 月亮与星辰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夜空如一张漆黑的幕布,盖在整座城市之上。 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矗立,玻璃幕墙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霓虹,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闪烁的广告牌和led屏幕,以及无时无刻不在播放的虚拟影像,构成了这座城市的独特旋律。 自动驾驶的车辆按照既定的路线无声无息地行驶,从高空俯瞰仿佛是无数道五颜六色的流动线条。 即使已经入夜,城市的中心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到处会时不时爆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打斗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不仅不会让聚集的人群恐慌或逃散,反而会使气氛更加热烈。 这是一种混乱而充满活力的场景,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怪诞而不符合常理。 言牧云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瘫坐在地上,脑袋几乎要低到肚子上,仿佛随时可能失去意识的男人,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真的,不如接受我的提议。” 赵空抬起手,轻轻晃了晃,然后砸在地板上。 言牧云没再去管他,而是走向了会场的入口。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请柬吗?”一名金发女侍应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伸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言牧云摇摇头:“没有。” “抱歉,这是私人宴会,需要举办者的请柬才可以进。”侍应生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但眼神中的一丝轻蔑透露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眼前这个亚裔男人虽然长相和身材都还算不错,但穿着和这里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能出现在这座会场的人,哪个身上的服装不是花大价钱定制的?可他身上的黑色衬衫与裤子总价格都不知道有没有超过100美元。 言牧云笑了,他从没想过这种龙王剧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麻烦让一下。”一名性别未知的短发人类穿着挂满亮片的粉色裙子路过,那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顺便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言牧云,如果冻般晶莹的淡紫色嘴唇微微撅起,似是有些不满他站在路中间。 女侍应生并没有提出要检查它的请柬,只是侧过身子微微鞠躬, 不远处坐在地上的赵空看到这一幕感觉腿都软了......虽然他的两条腿现在本来就是软的。他想过去教训一下那个侍应生,但实在是累的站不起来,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动静:“哎...” 正当言牧云犹豫要不要联系东方曲柳出来接自己的时候,他的臂弯却突然被人挽了起来。 “这位先生是和我一起的。”耳边响起女子柔媚的声音。 “麦库尔小姐。”女侍应生明显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有些慌张地让到了一旁。 言牧云眨了眨眼,任由身边的人拉着他走进了会场。 这是一个身穿红裙,金发碧眼,生理特征为女性的美丽年轻人类。然而当言牧云第一眼看到她时,所注意到的并不是那张精致完美的侧脸,也不是那快要贴在他臂弯上的深邃事业线,而是她的皮肤。 手臂,脸颊,以及胸前呼之欲出的半抹圆润,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樱花般的粉色。 言牧云不得不承认,这种粉色的肌肤确实给对方增添了某种不可言说、独一无二的奇妙魅力。 “你在看什么呢?”对方抬起头,深蓝色的嘴唇轻启,碧绿的眼眸中瞳孔竟然是爱心的形状。 “你的肌肤。”言牧云十分坦诚:“它很美丽。” “谢谢你的夸奖。”她眨了眨眼睛,爱心型的瞳孔如真正的心脏般跳动了两下,一串五彩斑斓的心性波纹扩散开来。 言牧云不露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微笑问道:“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没有请柬、衣着廉价的乡巴佬走进这个会场,我有些好奇你的身份。” 女人掩嘴一笑:“你没有听到她怎么称呼我吗?” “麦库尔小姐?”言牧云回忆了一下,但他还是不明白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麦库尔重工,这整栋楼都是我们家族的产业。”女人微笑着伸出手:“我叫琳达·麦库尔,初次见面,杀死我弟弟香农的牧云·言先生。” 言牧云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睛下意识地微眯起来:“幸会,琳达女士。” “这个称呼其实不太合适...”女人妩媚一笑:“你可以直接叫我琳达。” 言牧云松开对方的手,搓了搓指尖,回味着那有些奇特的触感:“说实话,我实在没想到今晚会见到麦库尔的人。” 琳达目光闪动,语气暧昧:“你们华夏人做事都这么鲁莽的吗?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之前竟然完全不做任何调研......” “什么意思?”言牧云微微皱眉,他听出了对方话里有话。 “没什么意思。”琳达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听我一句忠告,在我的哥哥和我爸爸发现你之前,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 在男人的唇角轻轻一抹,琳达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捉住了,只听身后传来磁性地嗓音:“我想去见见他们。” 琳达有些惊讶:“你难道真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惊讶的发现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齐整后梳的棕发,宛若大理石雕刻般的五官,深情的蓝色眼眸,以及嘴巴周围一圈淡青色的胡茬,无不让她双眸中的爱心快速跳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和真的一样。”琳达下意识伸手去抚摸对方的面庞,惊叹道。 “这本来就是真的。”言牧云微微一笑:“初次见面,琳达,你可以叫我史蒂文。” 琳达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跟我来吧,史蒂文。” 言牧云走上前两步,极为自然的伸出自己的手臂,让对方轻轻搂住:“我一直没发现你的舌头竟然是透明的。” “怎么,不好看吗?” “不,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想试试。” 第542章 东方曲柳 “爸爸。” 琳达热情地和一个身穿灰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拥抱在一起,两人的脸轻轻贴了贴。 言牧云站在她的身后,像是十分感兴趣似地打量着她因为弯腰而高高翘起的圆润弧度。 麦库尔一家坐在会场最前排也是最中央的位置,离演讲台最近,但却只有三个人。 除了琳达和她的父亲之外,只有桌子另一侧一个正在打量自己的小男孩。 男孩同样是金发碧眼,看起来年龄不到10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是童话里王子与公主的孩子。身穿酒红色的定制礼服,言行神态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味道。 通常来说,当孩子模仿成年人的举动,一般体现的是人小鬼大的可爱。但言牧云看着他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总感觉这个男孩身上处处透着违和感。 很快,琳达的举动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哥哥。”女人笑着朝那个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后就将目光转向了言牧云,淡淡道:“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他叫史蒂文,是我前段时间参加迈克导演的派对上认识的。”琳达走过来亲昵地搂住言牧云的手臂,活泼地翘起一条腿:“他很可爱,不是吗?” 男孩直勾勾地看着言牧云,片刻后微微点头,移开了目光。 “这是我的父亲,康拉德·麦库尔,还有我的哥哥理查德。”琳达小声的向言牧云介绍了几句,随后拉着他坐在了桌子一侧:“我们就坐在这里吧。” “都听你的。”言牧云温柔微笑。 会场里的人并不算少,但所有人在交谈时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使得悠扬的钢琴曲调依旧是这里的主旋律。 突然在某一刻,整个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紧接着两道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一个身穿宝蓝色礼服,手拄白金拐杖的东亚男人似是凭空出现般站在了那里。 看着那人有些不自然的左腿,言牧云从那段混乱的记忆中找出了对方的身影。 司铎,东方曲柳。 舞台上,那个男人面带笑容,嗓音磁性而低沉:“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场晚宴......” 略显俗套的开场白过后,是更加俗套的活跃气氛的小玩笑,以及对现场几个身份地位最高的人的简单介绍。 言牧云记住了三个人的名字,一个是民美现任上议院的一名议员,科菲·马歇尔。一个是不知什么来头的“繁育”教派领袖,莫里斯·班森。还有一个自然是坐在他不远处的麦库尔重工如今的董事长,康拉德·麦库尔。 说实话,对于这么多外国名字,言牧云自己都有些记混了。好在这三人的外貌特征都比较明显,一个穿紫色开胸西装的光头,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里只露出眼睛的胖子,以及康拉德这个看起来最正常的绅士老头。 “今天,我非常荣幸地站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个重要的时刻。我,东方曲柳,谨代表圣耀教团在此成立一个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旨在投资于人类的未来,以及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 听到这些话,言牧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环视了一圈四周,却发现会场里井然有序,没有哪怕一个人表现出异样。 他明白这场晚宴不可能普通,但以为至少会有些表面掩饰,以遮盖桌子下涌动的暗流。 要知道,教团早在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时候,就被全世界所有国家列为了要坚决打击的反人类恐怖组织,按理说不论在哪里都应该是过街老鼠般的存在。 可在这么一个上流人士云集的高端晚宴上,却被人就这样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提起。 “怎么了?”就在这时,言牧云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琳达有些关切地望过来。 他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反握住对方的手,压低声音:“这是民美官方的意思?” 琳达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他的话:“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晚宴而已。” “普通的晚宴?”言牧云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对啊。”琳达理所当然般的点了点头:“在民美,任何人都能够在公开场合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是言论自由。” “呵。”言牧云冷笑一声:“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是这一套。所谓的言论自由,只是没有戳到你们真正的痛点罢了。” 琳达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 东方曲柳还在继续演讲,姿态从容,声音高昂:“......现如今,几乎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想把教团推到人类的对立面,我在这里向你们承诺,不,不是的。其实教团才是真正考虑当下人类的福祉,以及未来世界的发展......”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如果现如今的世界上存在一个原始部落,他们饮毛茹血,同类相食,到处都是数千年以前遗留下来的野蛮规矩,人均寿命只有不到30岁......你们会怎么做?” “有些人可能视而不见,认为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有些人可能想要用他们来攫取私利,比如抓来扔进工厂当劳动力,或者当做新奇的商品展示给城市里的少爷小姐们......事实上,你们几百年前对非洲人民就是这么做的。” 东方曲柳伸手指向台下,语气轻快,引起观众们不小的笑声。 说实话,言牧云不知道这个笑话好笑在哪里。 不过他挺喜欢的。 “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 东方曲柳的声音陡然拔高,白金手杖轻轻抬起,指着台下众人:“他们是一群善良的,正义的,道德的。他们想要把这个原始部落带到文明世界,给予他们坚固的房屋,健康可口的食物,健全的医疗体系。” “按理说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唯一的问题是,有人不喜欢这样。” “会是谁呢?” 东方曲柳作侧耳倾听状,片刻后突然提高音量,语气激昂道:“没错,那个部落的酋长不会喜欢这样!” “当文明踏足于荒漠,原始的社会体系将会崩溃。当所有人都不再担心生存问题,开始追求尊严与公平时,他们将不再对原有的权力体系抱有敬畏!这个原始的部落,将从此开始觉醒,真正成为现代文明的一份子。而那沉重的压迫,腐朽的规则,将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人类自我封闭太久了,数万年来,我们根本没有和除了这颗星球以外的生命有过任何交流。直到三十多年前,伟大的圣主将目光投向了宇宙中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心生怜悯,想要帮助人类实现光荣的进化。可是祂的好意换来的,却是那所谓的神明,以及人类当权者的血腥抵抗。” “当盲从的人残忍杀害了文明世界的使者,换来的自然只有愤怒与报复。就好比当你被一群野蛮人用长矛和弓箭对准,想到的绝对不是予以背包里的牛奶与蜜,而是挂在腰间的手枪。” “而圣耀教团,是文明的接引者!我们终将戳破那虚伪神明的谎言,掀翻那些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当权者的压迫。” “我们终将带领人类走向星空,与这个宇宙中真正的文明世界接轨,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那么,你们愿意为了人类迈出脱离蛮荒的第一步,而贡献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东方曲柳说完最后一句话,深情款款地朝舞台下方伸出右手,神情悲悯而肃穆。 第543章 繁育教派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与欢呼声,不算热烈,但能听出似乎确实有不少人发自内心的认可这个说法。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东方曲柳将白金拐杖住在地上,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领结,笑容温和儒雅,仿佛刚才在台上慷慨激昂发表演讲的是另一个人。 “司铎阁下。”台下一个身穿包臀短裙的寸头姑娘举起了手,旁边很快有侍应生将话筒递了过去。 “请讲,梅琳达小姐。”东方曲柳微笑颔首。 “哦,谢谢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寸头姑娘掩嘴作惊喜状,然后表情下一秒就恢复了严肃:“司铎先生,按照您的说法,一年多前那场波及全球的浩劫,死了那么多人,难道也算是文明带来的救赎吗?” “当然。” 东方曲柳面色不变:“没有流血和牺牲的变革,只会让那些短视的压迫者心存侥幸,从而导致新世界永远无法到达真正的和平共荣。唯有彻底的浴火重生,才能给人类文明带来崭新的生机。那场所谓的‘全球浩劫’,其实不过是我们给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警告,希望能唤醒更多被蒙蔽的无辜者。” “实际上,比起使用‘浩劫’这个词,我更愿意称之为‘觉醒’,全球觉醒。” 东方曲柳的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 自从那场“全球浩劫”起,全世界舆论的风向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许多人开始对神明,对国家政府失去了信心,认为抵抗若是只能换来毁灭,倒不如选择臣服还能苟且偷生。 而自从康斯坦丁发布“天灾神谕”以来,恐慌宛若瘟疫般迅速席卷全球,使得“投降派”的呼声越来越大。在这期间,即使世界所有强国全力施压,圣耀教团的力量依旧在飞速扩张,尤其是在那些内部局势动荡的小国之中,已经演化到连合法政权都快要倒向教团的趋势了。 听完对方的回答,寸头姑娘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重新坐下了。其实在场大部分人都能看出这个解释并不能说服她,但这其实并不重要。出现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和她一样,只是一个能够合理化自己接下来行为的理由罢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高高举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言牧云朝那边望去,只见那人正是他之前特别关注的三人之一,繁育教派的领袖,莫里斯·班森。 他的体重保守估计应该有400斤,即使是宽松的黑袍都遮掩不住下面肥肉的褶皱。可偏偏他的身边坐着的两男两女都极为俊美,身材标志健美,宛若好莱坞明星,形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反差感。 “东方先生,我对您本人以及教团都极为尊重,并且认可您话语中的绝大部分内容,但还请允许我发表一下繁育教派的见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莫里斯·班森的嗓音极其柔美,温婉且富有一股独特的磁性,令人下意识地就想专心倾听。 然而仅仅几句话的工夫之后,言牧云就有种戳烂自己耳膜的冲动。 根据莫里斯的说法,所谓神明与圣主都是宇宙中超脱生物层面的至高存在。两者与其相争,不如达成合作,形成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他创立繁育教派的最初目的,就是致力于尝试化解神明与圣主,人类与异种之间的矛盾,实现跨星球物种大和解。 按理说这个学派是挺有吸引力的,合作共赢,所有种族都不再有流血与冲突,大家和和美美共图发展。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个“合作”的方式上。 “圣主与神明的相遇是这茫茫宇宙中的奇迹,祂们注定要成为所有文明的父神与母神。” “人类拥有智慧,异种拥有力量,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努力突破生殖隔离,创造出一个真正凌驾于宇宙万法之上的神圣种族!” “想想我们的后代,既拥有人类的超高智慧,又拥有熔魔或泰坦的强健体魄,或是黑翼鬼的飞行能力...如果再侥幸觉醒了强大的异能......” 莫里斯·班森浑身肥肉剧烈的颤抖起来,声音变得越来越怪异,就仿佛快要达到生理快感的巅峰,引得会场里不少人或面色绯红,或神情尴尬。 舞台上的东方曲柳同样有些快绷不住了,脸上儒雅温和的笑容已经几乎完全僵硬。 “哦...想想那个场景...哦......神明在上...哦......” “咳咳。” 东方曲柳干咳了两声,做了个手势示意侍应生赶快拿走莫里斯的话筒,同时提高音量尝试盖过对方的声音:“感谢班森先生的精彩发言,我认为你的提议非常...嗯,有新意,我们教团内部也会就这个问题进一步讨论的。” 虽然很恶心这个胖子,但他依旧不得不作出深受启发的样子。 没有办法,繁育教派自深渊时代起就已经存在了,尤其在近些年,其乘着圣耀教团各地起事的东风也获得了极快的发展,光是在民美就有少说数百万的忠实信众。 要是能将繁育教派拉入圣耀教团的麾下,多少也是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当东方曲柳缓缓转头看向别处时,视线突然在某个地方定住了,双眼完全是下意识地瞪大了。 要知道,即使在刚才听莫里斯阐述繁育教派的教义的时候,他的神色都没有产生过这么大的变化。 东方曲柳是站在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会受到全场的关注。见他有这么大反应,几乎所有人都有些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琳达此时有些心虚,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台上的男人看向自己时表情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对方的视线锁定的好像其实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旁边的位置。 琳达扭头看去,一双美眸马上睁大了,只见那牵着自己手的人已经不再是史蒂夫。 与此同时,她的父亲与哥哥也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康拉德·麦库尔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坐在这里的人怎么瞬间变了个样子的同时,总觉得这个东亚面孔的男子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而理查德则是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张白皙的小脸涨地通红,指着他愤怒地低吼道:“是他!是害死了香农的那家伙!” 局势很快变得混乱起来,而在会场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赵空拽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坐在地上。 不是说好了...只是来旁听一下......绝对不惹事的吗? 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有向圣主祈祷东方司铎能够体量他的难处了。 第544章 臣服,或者死亡 “安静,坐回去。” 该说不说的,老麦库尔毕竟是场面人,只是扭头呵斥了一声儿子,便双手抱胸不再说话,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见那个所谓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 然而看着父亲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琳达粉色的脸颊却是变得有些苍白了。 她知道,今晚恐怕不仅身边这个男人无法离开这栋大楼,就连她也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想到这里,一股悔意从琳达心中油然而生。她原本只是觉得好玩刺激,一时兴起才把对方带到父亲和哥哥这边,但从未想过这家伙竟然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的身份。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在纽约,甚至是在整个民美,麦库尔重工这几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吗? 而在此时的会场中,有一个人的心情没比她轻松多少。 东方曲柳很想移开自己的视线,装作没有看到言牧云,然而对方眼里那抹淡淡的笑意让他迟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要是自己今晚真的无视对方,不论是身份,地位,财富,乃至于生命......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将在无名的烈火中付之一炬。 一滴冷汗顺着东方曲柳的额头滑下,落在了话筒上,会场里响起“啪嗒”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尊敬各位来宾,虽然事发有些突然,但我们今晚的宴会上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东方曲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请容许我介绍,至高存在之子,枷锁破坏者,野蛮荒原的灯塔,十圣军团统帅,命中注定要带领人类推翻伪神压迫的领袖......圣子大人!” 在场的人虽然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周围的掌声从稀稀拉拉逐渐变得热烈,一个个也下意识用力鼓起了掌。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中,言牧云缓缓站起身,朝着台上走去。 两盏新的聚光灯亮起,小心翼翼地跟随他的脚步移动,以便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身影。 琳达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那个害死自己弟弟香农的辰京学院的学生,竟然和前不久平推了辰京学院的圣子是同一个人? 同样震惊的还有旁边她的爸爸和哥哥,即使是已经70高龄,不论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老麦库尔,此时的神色也满是难以置信。 而理查德的表现则更为不堪,双眼圆睁,脸色苍白,看起来整个人似乎都被吓傻了。 注意到那边的老麦库尔微微皱眉,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最喜爱的大儿子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不堪。要论性格和能力,理查德向来是他所有孩子中最出色的,够聪明,够狡猾,够果决,也够残忍。 一头嗜血的恶狼,怎会只是因为见到一头雄狮,就表现的像条被阉割的流浪狗? 双方虽然有些矛盾,但这并不是无法调和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圣耀教团真的因为区区香农的事情要和麦库尔重工翻脸,他们也不会有半分畏惧。更不用提双方高层都不是蠢货,几乎不可能走到彻底对立的局面。 在老麦库尔心声疑惑的同时,琳达则是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 她知道对方在害怕什么。 ...... 舞台之上,言牧云已经接过了东方曲柳的话筒。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下方,随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温和的笑容:“咳咳,既然来都来了,那我简单讲两句。” 几乎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半是期待,半是忐忑。 和东方曲柳不一样,眼前的男人不仅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圣耀教团的意志,同时还具有足以让如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都束手无策的恐怖暴力。 真不是他们太过高看这位圣子,毕竟辰京学院才刚被扬没两天,而对方现在就那么毫发无损地站在台上,已经足够证明很多东西。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言牧云缓缓开口: “我刚刚坐在台下,听大家聊了很多,现在我来简单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他笑容和煦,声音轻柔: “臣服,或者死亡。” 此话一出,就连大厅角落里演奏的管弦乐队也停下了,整个会场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茫然地盯着台上的男人。 半晌过后,终于有人举起了手。 言牧云记得这个穿紫色开胸西装的光头,民美上议院议员,好像是叫科菲什么什么的。 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可以开口了。 光头议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面露微笑:“您好,我叫科菲·马歇尔,是......” “不用自我介绍。” “是,是。” 科菲连忙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道:“请问,您能不能说的更详细一点?” “我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言牧云微微皱眉:“我讨厌墙头草,你们这些人,要么现在表明立场,要么就去死,就这么简单。” 今天来参加这个基金会的创办晚宴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彼此都一清二楚。他们不直接加入圣耀教团,而是以基金会的名义暗中给予支持。等到时候人类方优势就光速切割,教团方优势就当已经提前交过保护费。 有可能的话,还能借着在这个基金会的情分在新世界秩序创立之处分一杯羹。 墙头草,两头倒。没有立场,全看哪边风大。不想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可两边的好处都想要,说的就是这些人了。 不得不承认,鸡蛋不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聪明人的做法。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身份普通,能混到如今的社会阶层,自然也都是“聪明人”。 会场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不少人看向台上的眼神中除了惊恐与慌乱,还多了一分羞恼。 要说这位圣子傻,可他看透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思。 要说这位圣子聪明,可真正的聪明人从来都是看破不说破。 再说了现在圣耀教团是什么个情况,你作为圣子真的心里没有半点数吗? 如果不是中间方麦库尔集团以信誉担保,今晚这个会场里禁用一切电子设备,整层楼的监控设备都停了,还在会场外布置了完备的信号干扰装置,此时会场里的大部分人基本不可能亲自出现在这里。 原因无他,如今的国际舆论上圣耀教团已经完全到了人类的对立面。 即使是最崇尚所谓言论自由的民美联邦,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也就只是对这种少数人的秘密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明目张胆的声称加入圣耀教团这种事,连习惯孤注一掷的最疯狂的赌徒要这么做都得先掂量掂量。 第545章 第三个选择 舞台后方,聚光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东方曲柳面无表情地啃着自己的指甲,连指尖和嘴角已经被献血染红都没有注意到。 他看不懂,他实在看不懂言牧云究竟想做什么。 几天前,当詹乐文告诉他圣子要来民美加入圣耀教团的时候,他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其实是怀疑与不安。 虽然对方后来跟他联系上聊了聊,包括第二天在辰京学院闹的天翻地覆,杀死杀伤近百米学生,甚至院长诸葛向明都生死不明......种种迹象都表示圣子已经与华夏官方势同水火,但东方曲柳的态度依旧是比较保守的。 原因无他,自己的顶头上司荒芜主教前脚刚失踪没多久,其此前一直在教内无比推崇的圣子后脚就自己找上门来,这一切都有些太过巧合了。 对方简直就像是专门来填补这个空缺的。 正因如此,东方曲柳没有告诉言牧云这个晚宴的信息,就是怕他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对方还是来了,而且看起来情绪很不好。 “司...司铎大人......” 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东方曲柳侧头看去,是一脸灰白的赵空单膝跪在地上。 “起来吧。”他淡淡道。 赵空没有起来,低垂着脑袋:“请司铎大人责罚。” “不怪你。” 东方曲柳看着前面聚光灯下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我错了......明知道圣子大人刚被背叛过......曾经最信任,最尊敬的人,却用家人的性命威胁妄图掌控他......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赵空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乖乖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他如今正是最敏感的时候,结果我还如此提防着他......”东方曲柳的眼眶微微泛红,神色无比愧疚:“他一定觉得很寒心吧。” 他的声音很轻,就算是跪在后面的赵空也得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 东方曲柳目中含泪,语气恳切:“我能理解圣子大人的态度......疑人不用,那些立场不坚定、两面三刀的家伙,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在背后坑你一把,确实该杀。” 赵空缓缓抬起头,看着身穿宝蓝色西装的男人背影,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敬畏。 他突然发现,比起那所谓的圣子,自己内心最害怕的果然还是司铎大人。 ...... 沉默,无尽的沉默。 会场里那些珠光宝气,奇装异服的社会上流人士,此时简直就像是一具具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目光茫然地看着台上,没人发出半点声音。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沉默会无止境的持续下去,直到舞台中央的那个男人再次开口时,坐在最前排的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从外表来看,对方是一个很美丽的生理女性,金色的大波浪长发,粉红色的肌肤,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人都认出了她的身份,于是会场里很快响起窃窃私语声。 “圣子大人。” 琳达双臂张开平举,脑袋低垂,仿佛被钉在一个无形的十字架之上:“我始终坚信,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人间。” 因为她低着头,还是站在最前面,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除了坐在一旁的老麦库尔。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女儿,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如此兴奋的表情......不,那种表情或许不该描述为“兴奋”,而是“狂热”。 近乎病态的狂热。 舞台之上,言牧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似乎很是满意:“很好,上来。” 于是琳达上去了,就站在他的身边。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言牧云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柄银白色的餐刀,轻轻划破自己的手掌,伤口没有流血,只有一条宛若有生命般的红色血丝扭动着从里面钻了出来。 琳达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伸出双手接过那根诡异的血丝,然后抬起头有些期待地看着对方。 在察觉到言牧云眼神中的鼓励与赞赏后,她不再犹豫,将那红血丝直接丢进了嘴里,咽下肚中。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会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不少人都有些绷不住了,他们本以为“臣服”这个选项只是单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却从未想过竟然还要吞下如此诡异的事物。 “东方司铎!”上议院议员科菲突然站了起来,愤怒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你快点出来!不要再躲着了!不是说好了,我今晚只需要漏个面,别的什么......”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因为一柄银色的餐刀下一秒已经插在了他的喉咙里。 “咯...咯啊啊......”科菲跌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然而无济于事,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不断流出。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有人尖叫着想要起身逃跑,然而言牧云只是淡淡地朝骚动的方向扫了一眼,他们就又被周围的人强拉着坐了回去。 琳达从舞台上跳下,迈着优雅地步伐来到不停抽搐的科菲身旁,伸手轻轻在他的光头上摸了一把:“圣子大人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臣服,还是死亡?” 科菲此时哪还能说得出话,只能双目圆睁,不断地用力点着头。 他每点一次头,喉咙的伤口就会被挤出更多的鲜血。可他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点着头。 琳达张开右手,手心正是一条扭动的红血丝。 随着她轻轻一抛,红血丝顺着科菲脖子的伤口钻了进去。 银色的餐刀叮当落地,惊魂未定的科菲感觉自己的呼吸一下变得通畅了。他神色恍惚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咳。”琳达轻咳了一声。 科菲如梦初醒般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平举,低下头颅,标准地做出圣耀教团的祷告姿势:“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人间。” “很好。” 直到听见那个男人缓缓说出这两个字,科菲才终于解脱般松了口气。 “我突然有个想法。” 再次听见那个声音,科菲吓得浑身一颤,惶恐地抬头看向台上,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整个会场的所有人。 “其实,我这个人比较心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欺负过别人。” 言牧云叹了口气:“你们这个表现,就好像我是个不讲理的恶霸一样......其实让我挺难过的。” “这样吧,我给你们第三个选择。” “除了臣服和死亡以外......你们可以试着杀死我。” 言牧云摊开双手,面露微笑:“我就站在这里,接下来一个小时内,不论是谁对我出手,我以教团圣子的名号担保,都不会追究他以及他背后的人的责任。” “从现在开始算,一个小时后,第三个选择自动失效,大家要抓紧时间哦。” 第546章 臣服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言牧云搬了张椅子坐在舞台的正中央,一边低头玩着手机,一边语气平淡道:“我再提醒你们一下,在这一个小时内,不论是谁对我出手,我都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会场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亲眼目睹了科菲的遭遇后,没有人再敢当这个出头鸟。 你说不追究就真的不追究了吗? 处于地位绝对优势的上位者做出的承诺,只听听就好,只有傻白甜才会天真的尽信。强大的一方天生拥有出尔反尔的权利,因为不论是法律还是暴力,有需要的时候甚至连“道义”都会站在强者这边,弱者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派兵攻打你的国家,是因为你的人民需要自由和民主。你用石头和木棍袭击我们荷枪实弹的士兵,这毫无疑问是恐怖主义,必须要出重拳。” “当我们杀光了所有的男人,我们会不计前嫌地给当地的妇女,老人和孩子送些衣服和毯子,帮助他们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因为我们是正义之师,文明灯塔。” 会场里这些人一生中绝大多数时间扮演的都是上位者的角色,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这套潜规则。 ...... “圣子大人。” 当时间来到十五分钟时,死寂的会场里终于响起了别的声音,听在其他人的耳中简直无异于天籁。 在身旁两名男士的搀扶下,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莫里斯站了起来,双臂平举:“繁育教派,愿意效忠于您。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人间。” “很好。”言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正当他打算有所动作,莫里斯却再次开口了,柔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苦涩:“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您给予我足够的信任。” 言牧云刚刚举起的银色餐刀重新垂落,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莫里斯抬起头,黑布包裹下那双湛蓝眼眸透着不似作假地狂热:“您的存在,您的伟力,您的一切,无不证明着我们繁育教义的正确性......我刚刚突然想明白了...其实您才是我们教派所有人真正的信仰。”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他们本期待着第一个反抗者的出现,却没想到等到的又是一个狂热的追随者,甚至还打算把那个所谓的圣子当作数百万教众的信仰对象......这可是把对方摆在了与“神明”和“圣主”几乎相同的地位啊。 舞台后场,东方曲柳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虽然今晚的宴会出了点小意外,但结果意外的还不错,甚至还可以算是超出预期。 毕竟他最想争取合作的两名目标,议员科菲与繁育教派领袖莫里斯,如今都算是在教团的掌握之下了。 可就在下一秒,一个声音使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谁允许你把那恶心的教义硬往我身上套了?” 言牧云表情嫌恶,似是受了极大的侮辱,双眼中爆发出灿金色的亮光::“竟然把我的异能和那种...东西相提并论......” 现场的气氛一下变得极为紧绷,莫里斯双眼圆睁,恐惧地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呜......” 刚从座位上站起的言牧云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低头,只见自己胸前的衬衫不止何时被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一同裂开的,还有他的胸膛。 会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玻璃碎裂声,桌椅碰撞声。 在几乎所有人惊恐地注视下,舞台中央的男人胸膛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撕开两半,鲜血淋漓的心脏被掏出,悬浮在半空中不停跳动。 “圣子大人!”琳达掩嘴发出了刺耳地尖叫声,神色无比惊慌。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已经激动到站在椅子上的哥哥理查德。他双拳紧握,白皙稚嫩的脸庞漾起病态的红色,无比兴奋地看着这一切。 “呵。” 一声仿佛从地狱传来的轻笑,使得会场里所有混乱的声音瞬时止息。 言牧云缓缓伸出手,抓住了半空中那颗跳动的心脏,动作轻柔地将它放回原本的位置。然后他双手抓住向两侧翻开的胸膛,肩膀一耸,双手向中间一合,像是穿上了一件外套,遮住了中间那副鲜血淋漓的骨架。 当他“穿”好自己血肉的那一刹那,莫里森身后一名外表如明星般的棕发女人突然痛苦地惨叫起来,身上的礼服连带着胸膛毫无征兆地向两边裂开,一颗鲜血淋漓的跳动心脏缓缓浮起在半空中。 这一幕简直就是刚才那幅骇人场景毫米级的复刻版。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言牧云眼眸低垂,有些歉意地笑笑,随后伸手弹出了一条红血丝。 红血丝落在那棕发女人裂开的胸腔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空气中仿佛有一个手艺高绝的隐身裁缝,以红血丝为线,飞速将女人的胸膛重新缝合起来。 当棕发女人惊魂未定地双手抱胸,瘫坐在地上后,她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一场逼真的梦境。 “没事吧?”言牧云关切地望向对方。 棕发女人的肉体虽然愈合了,但裙子没有。她低头看向自己不着寸缕的那对高耸,甚至还难以置信般伸手揉了揉,惊讶地发现上面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短短几秒钟内,她的神色从茫然到慌乱,再到坚定,随后猛然抬起头,眼神近乎狂热地看向台上的男人:“伟大的圣子大人,我赛琳娜·琼斯,以后将永远效忠于您。” “刚刚那是他的意思吗?”言牧云微笑看着她,朝已经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莫里斯扬了扬下巴。 赛琳娜瞥了一眼自己的前老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的。” 听到她的回答,莫里斯身体猛地一颤,身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地吱吱声,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别那么紧张,我说过了,我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言牧云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呢?” 听到他的安慰,莫里斯的状态并没有丝毫好转,只是眼神愈发绝望。 “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世间。”就在这时,会场里响起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一名身穿灰色西装的青年站了起来,双臂平举,神色无比热切地看向舞台中央的男人。 “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世间。” “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世间。” ...... 渐渐的,宣誓臣服的声音从原先的零零散散,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言牧云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头,闭上了双眼,似乎无比享受这一刻。 “爸爸。” 会场最前排,琳达将手搭在了老麦库尔的手臂上,目光中满是催促。 老麦库尔轻轻摸了摸女儿的手背,随后扭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大儿子,轻声询问道:“理查德?你究竟怎么了?” 小男孩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父亲的呼唤,只是蹲在座位上,双眼死死地看着台上。 就在这时,琳达叹了口气:“算了吧,爸爸。” 老麦库尔眉头微皱,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理查德今晚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琳达抿了抿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眼自己的哥哥,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不远处某个女人的尖叫声打断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向台上看去,只见言牧云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块头非裔男子。 这名黑人壮汉足足有两米多高,身形比言牧云足足大了两三圈,光是手臂就几乎比后者的大腿还要粗了。他手拿战术匕首,正做出往下捅的动作,那强壮的黑色肌肉在聚光等下反射出淡淡金属般的光泽,没有人会怀疑其中蕴含的野兽般的力量。 然而那柄匕首终究是悬在了半空中,刀尖离言牧云的头顶只有5厘米的距离,却无法再向下分毫。 会场内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几乎没人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在看到之前那宛若神迹的一幕之后,还妄想着能够杀死这个可怕的男人,这不是在做白日梦吗? “您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黑人壮汉看着阻挡在自己手腕处的那块银白色屏障,面露敬畏之色。 言牧云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下那些站起的人。 “叮当。” 战术匕首落在了地上。 黑人壮汉双手平举在身侧,虔诚道:“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人间。” “你的异能是隐身吧?不错。”言牧云赞许地点了点头,但依旧没有看他。 黑人壮汉突然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随后就见对方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请您理解,我不能告诉您雇主的身份,这是我作为雇佣兵的职业道德。”黑人壮汉低下头道。 “我也没想问。”言牧云微笑道。 舞台之下,琳达走到自己哥哥的身前,眼神悲悯地看着对方。 蹲在座位上的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是你吗。”琳达虽是询问,但语气完全像是在陈诉。 “怎么,你要向你的主子告发自己的亲哥哥吗?”理查德眼中凶光毕露。 “放弃吧。”琳达蹲下身子,轻轻抚摸自己哥哥的脸颊:“向他坦白一切,恳求他的原谅,他会......” “闭嘴!”理查德拍开自己妹妹的手,宛若受伤的野兽般低吼道:“你不会懂的,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琳达瞳孔微缩。 “暂时还没死。” 理查德摇了摇头,牙齿咬的嘎吱作响:“但还不如死了。” 琳达叹了口气,她早该想到的。 “你现在懂了吗?我必须要杀死他......” 理查德面色无比阴狠地看着舞台中央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反正他已经承诺过了......在这一个小时内,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不是吗?” 第547章 恶意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黑人壮汉的臣服并没有终止对那位圣子的刺杀,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为接下来毫无意义的闹剧拉开了序幕。 奇形怪状的杀手从会场外源源不断的涌入,赛博改造人,兽化基因战士,携带重型热武器装备的雇佣兵,各种五花八门的攻击方式与异能开始不断在舞台中央上演。 而作为今晚唯一的主角,那个男人优雅从容地处理着一切突发情况。 没有人死,甚至没有几个人受伤。 不断有杀手入场,登台,演出,可最后的结局都是黯然谢幕,下台,退场。 他们肆无忌惮的对现如今世界上最恐怖的异能者之一出手,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不需要宣誓效忠,不需要被植入那诡异的红血丝。只需要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便可以从会场正门离开。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杀手出现的原因似乎并不简单。 在场的人之所以会来参加这场晚宴,本质就是不太看好人类一方,想要提前做个保险。按理说就算让他们表明立场的加入圣耀教团,虽然没人愿意,但应该也不至于引发如此强烈的抵触。 明明连火箭筒都无法对圣子造成任何伤害,之后却有人抱着冲锋枪跳了出来。 这件事的荒唐程度就像是:“这件东西卖10块钱有点贵了,20块行不行?” 显而易见,这会场里有人已经失去理智了。 他疯狂的召集各路杀手,恐怕并不是因为不想加入圣耀教团,而只是单纯想杀死那个男人。 ...... “1小时到了。” 言牧云低头看了眼手机,轻声道:“从现在开始,第三个选择失效...”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狂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身穿夸张戏服,戴着红鼻子的小丑从外面跳了进来,手上还玩着杂耍抛接球。 总共三个球在空中旋转起落,两个是足球,还有一个是他的脑袋。 “你就是我的客人吗?哈哈哈哈哈!” 小丑尖声笑着,突然用力将手中三颗球全部抛了出去,最中间的那颗戴着红鼻子的脑袋嘴巴大张着飞过会场众人的头顶,砸向舞台中央的那道身影。 言牧云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双眼突然爆发出蓝紫色的光芒,两道雷光射出,将那课小丑的脑袋化为了灰烬。 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会场大门前那具穿着夸张戏服的身体散架了。 字面意义上的散架,手脚和指头滚的到处都是。 “好了。” 言牧云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自己这边。 他面带微笑地扫了眼台下那些还没表态的人,语气温和: “那么请问,你们的选择是?” ..... 午夜12点,当这些衣着光鲜的社会名流重新走出会场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们和周围的好友或陌生人对视,然后会心的露出苦笑,一言不发的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当言牧云走到会场的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冲着门边的一个侍应生笑了笑。 那个女孩直接被吓哭了,浑身瘫软坐在地上,裤子出现了大片湿痕。 “别吓她了。”有人挽住了他的手。 言牧云侧头看去,对上了那双爱心状的绿色眼眸。 “我只是想夸她一下,她很敬业,确实不该随便放行没有请柬的不明人士......今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不是吗?” “好好,人家会给她加工资的。”琳达的声音甜的发腻。 言牧云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问道:“还不回家吗?都这么晚了。” “我想跟你回去。”琳达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干嘛?我可是正经人。”言牧云警觉道。 “哎呀,人家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不行。” “我用东西跟你交换。” “什么东西?” “一个人。” “一个人。”言牧云的脚步停住了,微微皱眉看向身侧的女子。 琳达抿了抿嘴唇,粉色的脸颊此时看起来有些苍白,轻轻点头:“嗯。” ...... 凌晨一点,医院病房。 言牧云站在手术台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那团血肉模糊东西。 之所以说是“东西”,是因为这个人实在不能称之为“人”了。 没有双腿,没有双臂,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以及脖子上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 言牧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苦难,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再难以泵出丝毫鲜活的血液。 他认不出对方,但是直觉告诉他,自己肯定认识对方。 他伸手轻轻拨开那些橡胶管与各种医疗仪器的电线,指尖轻触对方的脸颊:“你是谁?” 肉团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头轻轻偏了一下,脸上那两只血淋淋的空洞“看”向这边。 “他听不见。”琳达背对着手术床,站在言牧云的身后:“他也无法说话。” 言牧云猛然转过身,扳住对方的身体扭了过来,声音无比嘶哑:“他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 琳达似是被吓坏了,双目紧闭用力扭过头去:“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他原先是特处局专员,在南越那边......” 自己肩膀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琳达浑身颤抖,壮着胆子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然后她呆住了。 这个男人竟然哭了。 平推了辰京学院的渎神者,圣耀教团的圣子,这个夜晚被许多人当做残忍无情的暴君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滚!”言牧云低吼着用力将她推开,还在发呆的琳达背部重重撞在墙壁上,眼前一黑,旋即浑身上下传来散架般的剧痛。 言牧云攥紧了双拳,几次深呼吸,却都不敢回头看手术台上的邢修贤。 当他站在辰京学院的教学楼顶,喊出给所有人十分钟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知道自己受到太多太多的关注,想要独善其身,过平凡的生活只是不着边际奢求。 于是他打算走另一条路,他想变得强大,强大到再没有任何人敢对他,或对他周围的人产生任何想法。强大到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强大到不再受任何人或势力的限制和掌控,能够完全以自己的意志行动。 他拒绝了原初神使的招揽,脱离了学院的控制与保护,离开所有熟悉的人,打算独自直面这个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同时也是让他能够以最快速度成长的沃土。 于是他戴上了面具,掩盖住以前那个学生言牧云,向外界展露出圣子言牧云。 他本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直到这个世界毫无征兆地对他展露出最狰狞的恶意。 ...... 当琳达恢复意识,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男人的怀里。 她茫然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满是歉意地眼睛。 “抱歉,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不小心伤到你了。”言牧云自责地叹了口气。 琳达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比刚才那头流泪的雄狮要更加可怕。 这双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中少了些本来有东西,多了些本不存在的东西。 少了的那些东西,让她对对方感到陌生。 多了的那些东西,让她对对方感到恐惧。 这话让旁人听来可能有些可笑,因为他们其实才刚认识没4个小时。 她其实根本没资格说对方陌生,因为在外人看来他们根本从没有熟悉过彼此。 但琳达莫名奇妙的无比笃定,此时此刻抱着自己的言牧云,和她4个小时前在会场大门看到的那个被侍应生挡在门外的男人,以及后来在晚宴上胁迫所有人的那位圣子,绝对有着最本质上的区别。 第548章 有烟吗? “我有点好奇。” “什么事?” “虽然这么问感觉有点失礼......”言牧云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斟酌用词。 身穿红裙的琳达坐在桌子上,圆润的大腿交叠,浅粉色的赤足轻轻晃动,闻言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有个悲惨的童年,或者说至少被家人深深伤害过,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之类的?” 言牧云有些无奈地笑笑,他虽然没有脑补的这么夸张,但心中的猜想确实有这种倾向性。 琳达耸了耸肩:“很遗憾,让您失望了。我的原生家庭挺幸福的,爸爸妈妈很恩爱,也很看重我,在我十八岁那年就送我了一个市值几千亿的化妆品公司。虽然我不是很喜欢我的哥哥和弟弟,但他们其实对我都还算不错,尤其是哥哥,小时候经常给我花不完的零花钱。”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房间的角落。 琳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悲伤,叹气道:“如果有别的选择,我真的不想这么做......看看他睡着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天使......” 言牧云闻言皱了皱眉,但也不得不承认,理查德睡着时没有那幅成年人的神态与做派,看起来确实要顺眼很多,就像是个真正的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 “爸爸曾经这么评价过我。”琳达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言牧云问道。 “他说...‘琳达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琳达模仿着严肃中年男人的语气,粗着嗓子说道,旋即翻了个白眼:“可我名下现在还是只有那个化妆品公司。哦,还有个奢侈品品牌,不过那是我自己创办的,不是他们给的。”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家人给的启动资金和人脉,你不一定能做起自己的品牌。”言牧云十分客观的点评道。 “你说的也不错啦,但这不是重点......”琳达挠了挠头:“我想说的是,其实不是我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是我只能看到一个选择......所以说白了我其实只是比较擅长痛痛快快地接受命运罢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双手捧在胸口,用不能再做作的语气感动道:“效忠伟大的圣子大人,就是我此生的宿命。” 言牧云被逗笑了,伸手指向房间的角落:“把自己快要出国的哥哥从机场抓回来,也是你的宿命的一部分吗?” “不,这和我无关。”琳达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黯淡:“我只是看到了他的宿命,他命中注定要接受圣子大人的审判...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麦库尔家族的繁荣。” 言牧云看着她,调侃道:“你这样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吗?”琳达掩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这么说可不是为了争取您的好印象,而是真的这么认为......让我告诉您一件事吧。” “什么?” “如果是我死了,理查德会找人杀掉那个凶手,然后就仅此而已了...这只是为了维护麦库尔这个姓氏的尊严。”琳达看着角落里的小男孩,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然而死的是香农,所以理查德会不惜任何代价抓住所有相关者,然后亲自动手折磨......” “你想说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更好,而你平时都被孤立了吗?” “他们确实要更‘亲密’一点。”琳达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玩味,笑眯眯地看了过来:“你猜香农为什么会特别喜欢小孩子?” “不要再说了。”言牧云面露难色,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 “我只是想帮您减少些心理负担。”琳达眨了眨自己爱心型的大眼睛,显得有些无辜。 ...... 病床上的邢修贤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思绪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于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几乎没有犹豫。 因为他并不害怕那个没有半丝光亮的现实。 他只怕梦境是他临死前回光返照的走马灯。 他必须要尽快回到现实,找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邢队,醒了就赶紧起床呗,给你买了早饭。” 邢修贤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手将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里面装着油条和包子。 “你还真别说,在民美这边想买到原汁原味的华夏早餐还挺难的,我都踩过好几次坑了。” 声音很熟悉,但是邢修贤想不起是谁了,直到一张阳光的笑脸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邢修贤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对方。 旋即他意识到了更不对劲的事情,猛然低头,然后看到了举在半空中一双有些陌生的手掌。 这双手十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唯一违和的是有些部位不太成比例,就仿佛整只手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拉大的。 自己原本的手很大,布满老茧,这双有些怪异的手很明显不是他的。但奇怪的是,这双手又确实是他的,他可以自由操控每一根手指,握紧拳头,然后松开,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不仅如此,就连他早就没有知觉的双腿,还有视力与听力,全身上下都和正常人没有半点区别。 之前几个月的遭遇,仿佛只是一场极为逼真的噩梦。 “医生说你恢复的很不错,今天就能出院。”言牧云笑着搬来一张椅子,坐在病床旁边:“哦对,我就是那个医生。” 邢修贤缓缓转过头,湛蓝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言牧云微笑道。 邢修贤用手撑着病床两侧,有些艰难地坐起身,然后拉开了自己的衣襟,他总觉的自己胸前某个位置有些不对劲。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小男孩的脸。 这张脸他并不陌生,这是他失去视觉之前最后看到的脸。 在他的记忆中,这张稚嫩的脸狰狞扭曲,令人厌恶,可现在这张脸安详的就像是睡梦中的小天使。 “惊不惊喜?一觉醒来当男妈妈了。”言牧云呵呵笑道:“如果你想的话,这孩子以后会一直陪着你。” 邢修贤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想要。” “没问题,今晚就给你安排手术。”言牧云从善如流。 “有烟吗?” “刚醒就要烟,不愧是你。”言牧云打了个响指,手里变戏法似得多了一盒香烟:“还好我早有准备。” “有白塔吗?” “我以前根本没留意你抽的啥牌子,先凑合凑合吧。”言牧云有些无奈。 邢修贤接过烟盒,用嘴叼起一根香烟点燃。 片刻过后,他的嘴角飘出几缕白烟:“没劲。” “别挑三拣四了,医院里有烟抽就不错了。”言牧云翻了个白眼。 第549章 《云》 【你们晚饭怎么吃?】 詹乐文低头看着手机,面无表情思考了良久,终于在上面打下一行字:【我姐姐在家做饭。】 【我能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吗?】 詹乐文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似是僵住了。 没过几秒,对方又发来了信息:【不方便吗?那算了,没事。】 詹乐文眼角略微抽动,飞快打下一行字:【没,刚刚有人找我。】 短暂地思索了片刻,他又打下一行字:【你来吧,下午6点左右,姐姐也会很高兴的。】 【谢谢!】 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开心,后面还加了个感叹号。 詹乐文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一口白雾,突然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从赵空的吐槽中得知了大概。虽然他当时没有在场,但也能够想象到那个男人站在舞台上,微笑着威胁所有人的样子。 要知道够资格参加那场晚宴的人,无一不是民美的“上流贵族”,掌握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各种资源。而能让那群平日自视甚高,浑身都是恶臭优越感的家伙吓成那样,只有“皇帝”能够做到。 可现在,那位皇帝小心翼翼地给他发短信,希望能一起吃晚饭...这算什么事? “喂,绿灯亮了,咱们走吧。”詹乐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哦对了,别告诉你姐姐我今晚要来,怕她费心,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加双筷子就行了。】 “哦。”詹乐文扫了眼最后这条信息,将手机放回兜里,跟了上去。 ...... 下午6点。 当詹乐文打开门时,看见言牧云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外。 “我可不好意思白吃白喝。”言牧云将袋子递过去:“这里面是我房间里那个吧台的酒,我也不懂这方面,挑了两个瓶子最好看的。” “家里来客人了吗?” 穿着围裙的詹乐雅探出头来,在看清客厅里的人后,明显被吓了一跳:“言...言先生?” “是我不让乐文告诉你的,我就是单纯来串串门。”言牧云有些腼腆地笑笑。 詹乐雅双手叉腰,一双杏眼怒视弟弟:“难怪你说什么‘好久没吃姐姐做的饭了,今晚多做点’。我早该想到的,你小子根本不会说好听话。” 詹乐文像是没听见姐姐的话,低头提着装酒的袋子走向了餐厅。 “呵呵呵...”言牧云站在沙发前傻笑着,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 不得不承认詹乐雅的手艺很不错,今晚的晚餐有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蚝油青菜,还有一锅胡萝卜鸡肉汤,都是色香味俱全,咸甜刚刚好。 在闲谈中,言牧云得知了詹乐雅以前虽然双腿不方便,但也不愿意单方面接受弟弟的照顾,姐弟俩基本都是每天轮换着做饭。 在如今科技的帮助下,即使坐在轮椅上,做饭并不算是一件难事。 “好吃,这肉软烂脱骨,酱香浓郁,实乃大厨级别。”言牧云非常有蹭饭的自觉,几乎每尝一道菜都要竖起大拇指夸赞一番。 他表现的实在过于热情,让詹乐雅在餐桌上几乎是全程红着脸。 “对了,要不要放点音乐?最近国内有个叫‘叶不语’的歌手特别火。”在好不容易找到个转移话题的机会后,詹乐雅掏出手机提议道。 “嗯。”詹乐文点了点头。 “可以啊。”言牧云自然也不会反对。 随着詹乐雅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后,房间里很快响起了优美的音乐前奏。 “前奏好听,就是有点长。”言牧云随口点评道。 他的话音刚落,女子空灵悠扬的嗓音响起,如清冽的山泉水般流淌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三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似是怕弄出半点响动都会亵渎这宛若天籁般的声音。 在专心聆听了足足十几秒后,言牧云发出一声轻叹:“真厉害。” “是吧是吧。”詹乐雅两眼放光,显得很是兴奋。 “这叶不语什么来头?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言牧云问道。 “我也没听说过。”詹乐雅摇了摇头,随后立刻补充道:“网上也没有人听说过,叶不语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就在前天凌晨,各大音乐榜单第一都是她专辑《云》里的歌。有人找出了她的社交平台账号,据说一夜之间涨了好几百万粉呢。” “这么厉害啊。”言牧云感慨道:“我都有点好奇她长什么样子了。” “专辑封面好像就是她的照片,本人也超级漂亮,和嗓音很般配...我投到光屏上。”詹乐雅此时简直就像那些追星的小迷妹。 正在夹菜的詹乐文闻言也抬起了头,毕竟姐姐以前从来不追星什么的,几乎一心都扑在画画上,不仅让他有些好奇那个叶不语究竟有什么魔力。 客厅中央的光屏开启,展示出音乐软件的播放界面。屏幕右侧是歌曲评论,左侧则是歌词以及专辑封面。 封面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正脸照,长发披肩,皮肤白皙,化着淡妆的五官精致地几乎找不出瑕疵。尤其是那双眼角略微下垂,如小鹿般水汪汪的眼眸,略显无辜地看向前方,会令屏幕外与之对视的人心底不自觉涌起一股暖流。 “怎么样怎么样?她是不是很漂亮?”詹乐雅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嗯。”詹乐文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确实很漂亮。”言牧云也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詹乐雅突然微微皱眉,轻咦了一声:“诶?” “怎么了?”詹乐文看向姐姐。 詹乐雅眉头微簇,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我其实早就觉得叶不语有点眼熟了,今天把她的照片放到大屏幕,这种感觉就变得更强烈了......乐文,你觉得她眼熟吗?” “有点。”詹乐文点了点头,随后便继续吃饭了。 “眼熟?那你们姐弟俩可真厉害,竟然认识这种大人物。” 言牧云笑道:“要是最后想起来了,可千万记得帮我要个签名,我还挺喜欢她的歌的。” “言...言哥你也喜欢她的歌吗?”詹乐雅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问道。她偷偷把显得生分的“言先生”称呼换了一下,和弟弟一样直接叫对方“言哥”。 “对啊,是挺好听的。”言牧云思索了片刻,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怎么说呢?很独特,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自己喜欢的事物被喜欢的人认同了,詹乐雅只感觉无比兴奋,连连点头:“嗯嗯!就是这种感觉!不论是曲调还是歌词,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这首歌简直是为叶不语量身定做的,我甚至感觉任何人翻唱这首歌都是对这首歌的亵渎!” “嗯,对。”言牧云有些哭笑不得的点点头。他虽然觉得对方稍微有些夸张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评价不是没有道理。换作其他任何歌手来唱这首歌,似乎都不可能唱出叶不语的感觉。 言牧云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社交平台,想要关注一下这位女歌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给对方点了关注。 怎么回事?是自己太久不用这个软件,被平台当成机器人账号了吗? 但是以这位叶不语的实力,似乎也用不着买粉啊...... 言牧云懒得细想这件事,站起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第550章 深夜 “多谢款待!”言牧云摸着略微鼓起的肚子,满足叹道。 “合你口味就好。”詹乐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道。 “诶诶诶,我来帮忙刷碗,你去坐着休息吧。”言牧云赶忙站起来将那摞空碗抢了过去。他大学期间去朋友家吃饭都是这样,吃完饭了多少得帮忙干点活,蹭饭人要有蹭饭人的自觉。 詹乐雅有些急了:“不用不用,这怎么行呢......” 就在两人争抢的时候,一旁的詹乐文淡淡道:“有洗碗机。” 言牧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哦...那我来帮忙擦桌子。” “我来就好。”詹乐文直接起身向厨房走去。 到最后,言牧云还是乖乖站到了旁边,看着这姐弟二人动作麻利地收拾着餐厅。 他有些局促地来回晃悠了几步,最后主动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哈。” “好的,再见。”正在擦桌子的詹乐文抬头道。 詹乐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颊微红道:“言哥...你以后可以都跟我们一起吃饭,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哈哈,那就太打扰你们了。”言牧云挠头笑笑:“而且我作息不太规律,怕影响到你们。我以后要是想来了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到时候不方便可以直说。” “没事的言哥,随时欢迎你!” “嗯,随时欢迎。” ..... 离开詹乐文与詹乐雅的家后,言牧云坐电梯回到了顶层。 推开房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他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笑意被落地窗外的夜色彻底抹平。 坐在沙发上,言牧云突然有种想抽烟的冲动。可摸了摸兜,却发现白天买的那包烟已经全被邢修贤离开时顺走了。 “算了,吸烟有害健康。”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处价值近亿美元的豪宅,以绝对上位者姿态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带来的却只是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寂寞。 “路易斯,播放叶不语的专辑,《云》。” 路易斯是这个房间智能管家的名字,言牧云入住第一天就将它的默认声控语言从英语调成了中文。 “开始播放,《云》。” 女子空灵的歌声响起,言牧云感觉自己有些烦闷的心绪得到了缓解。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第一次听到叶不语的歌声时,心中就涌起了某种莫名的情愫,像是亲切感,而这种感觉则在他看到专辑封面后变得更加浓烈。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从未见过对方,又怎么会产生亲切感呢? 或者说这其实是顶级音乐天才的某种特殊能力,歌声能引起所有人心底的共鸣,所以才会如此受欢迎? 身后右侧传来开门声,似乎是有人从次卧里走了出来。 言牧云没有睁眼,依旧只是半躺在沙发上听着音乐。 直到那个人坐在了他的身旁。 热气腾腾的馨香扑鼻而来,对方似乎凑了过来。 言牧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快要贴到他眼睛上的翠绿爱心瞳孔。头稍微向后仰了仰,才看全女子淡粉色的面庞。 “干嘛?” “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琳达似乎是刚洗完澡,浑身上下只裹了条白色的浴巾,挂着水珠的淡粉色肌肤在灯光下散发着魅惑的光泽,胸前的圆润露出了大半,似乎动作稍微大点就会奔腾而出。 言牧云皱了皱眉:“不用管我,你自己去睡吧,明早10点前离开。” “哇,好绝情。”琳达掩嘴一副委屈状:“明明人家都已经准备好把全身心都献给您了......” 言牧云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摆了摆手:“我只答应了你在我这里待一晚上,不提供别的服务。” 虽然这话他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琳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中的不对劲,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地从沙发上起身离开了。 “今天晚上别再出来了。”言牧云补充了一句。 “好的呢。”琳达轻轻关上房门。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客厅的光屏上显示出访客的影像。 东方曲柳,而且只有他一个。 “路易斯,开门。”言牧云淡淡道。 ...... “请赐予我红血丝。” 这是两人坐在吧台前,各自倒了一杯酒后,东方曲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言牧云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到民美这么几天,都是他强迫别人植入红血丝,还真没见过自己开口要的。 “我只是希望能获得您百分之百的信任。”东方曲柳举杯微笑。 言牧云眉头微皱:“怎么,你对我昨天的行为不满吗?这是在点我疑心病太重?” “不不不不,您误会了。”东方曲柳面色一肃,十分认真道:“圣主在上,我发誓我没有那种意思。” “行吧。”言牧云手指一弹,一条扭动的红血丝落入了装着加冰威士忌的杯中。 东方曲柳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毫不犹豫地举杯将酒喝下。 “好了,现在谈谈正事吧。”言牧云用手撑着脑袋,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窗外的夜景:“我动作这么大,教团内部应该不可能风平浪静吧。” “嗯。” 东方曲柳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您知道的,实际上,这些年来只有荒芜主教大人在教内推崇您圣子的身份,至于其他三大主教及其派系,对您其实都不是太认可......” “他们怎么评价我?”言牧云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们觉得您...太幼稚了。”东方曲柳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而这番话在他吞下红血丝之前是绝对不敢说的。 “为什么?” “教内一些声音认为,您昨晚的做法实在不妥。暴力达成的合作不可能长久,只会埋下背叛的隐患,而且还容易让许多教团的潜在合作者望而却步......” “呵。”言牧云不置可否地笑笑。 “还有就是...”东方曲柳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莫里斯死了。” “谁?” “繁育教派的领袖,莫里斯·班森。” “我可没动他。”言牧云微微皱眉。 “我当然知道。”东方曲柳忙不迭道:“但这还是对您的信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恐怕以后圣耀教团......至少是我们这一支系,发展力量的道路上会多不少阻碍......” 言牧云曾当着近百人的面说自己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可现在理查德·麦库尔死了,莫里斯·班森也死了。 “有人想搞我。”言牧云得出了结论:“你有头绪吗?” 东方曲柳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清楚......” “我听说圣耀教团总共有四大主教,是不是有一个主教专门负责搞暗杀的?”言牧云眨了眨眼。 “您是说‘原血’主教?” “你不也说了,除了荒芜以外,其他三大主教都看我不爽吗?莫里斯的死,肯定就是他在给我使绊子。” “是...是吗?”东方曲柳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 第551章 教内派系 言牧云突然笑了,伸手用力拍拍对方的肩膀:“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测,你干嘛吓成这样?” “哈哈哈哈......”东方曲柳只能跟着笑。 “不谈这种破坏教内团结的事情了。”言牧云拿起瓶子,亲手为他倒了杯酒,声音温和:“给我讲讲咱们教内是个什么结构吧,不然我这当圣子的对教内一问三不知,传出去多好笑?” “啊...是。”东方曲柳看着杯中摇晃的琥珀色酒液,有点后悔自己今晚主动找上门了。 ...... 不得不承认,东方曲柳是有点演讲天赋的,不然教内也不会放心让他负责“对外拉投资”。在他的讲述下,言牧云很快对圣耀教团内部结构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当然,很多信息他原本就知道,只是想听听内部人士的介绍,看看和华夏官方的资料有没有出入。 圣耀教团内部有四大主教,代号分别为荒芜,原血,混沌与窥命。 荒芜主教主要负责操控异种作乱,据说他掌握着圣主的部分权柄,能够驱使异种在世界各个地方进行破坏和攻击。擅长组织自己的手下辅助异种共同执行破坏任务,让目标区域生灵涂炭。他的目标是通过不断的破坏和杀戮,让世界陷入恐惧和混乱,从而让圣耀教团获得更大的影响力。 混沌主教则是挑拨各大势力和组织矛盾,他擅长利用人心的弱点进行操纵,制造内讧和纷争。他擅长向各方势力派出许多卧底,一起挑拨离间,从而削弱对手实力,进一步扩大圣耀教团的势力范围。他和他的主要下属似乎都拥有着能够影响他人心智的异能,能轻易地改变他人的想法和决定。 原血主教及其麾下的司铎,则是主要负责暗杀各国重要人物。这个派系精通匿踪技巧和刺杀技巧,善于在黑暗中潜行。他带领着一个优秀的暗杀组织一起执行暗杀任务,给敌人制造致命威胁。通过消灭各国的精英人物,进一步扩大圣耀教团的影响力。 窥命主教则是煽动舆论,使全人类陷入恐慌,吸收更多教徒。他调动手下一起散布谣言和恐惧,让民众对神明和人类方力量失去信心,从而为圣耀教团的扩张提供源源不断的信徒。 除了荒芜主教之外,言牧云对其他三大主教其实并不算熟悉。主要因为如今的华夏实在是太过强大,不论是硬实力还是国民信心都前所未有的高涨。除了荒芜主教曾在门厦市闹出过比较大的动静以外,其他三大主教的势力似乎都难以渗透进来。 要是把目光从华夏移开,投向其他的第三世界国家,甚至是欧洲,民美和共美这边,其实早就差不多被渗透成筛子了。 昨天晚宴的民美上议员,科菲·马歇尔其实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据说他原本在议会中是出了名的强硬,推动了一系列针对圣耀教团的立法,给教团曾带来过很大的麻烦。 直到原血主教与混沌主教派系的人盯上了他,这才发现他其实不过是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所谓对圣耀教团的态度强硬,不过是他为了迎合民意,给自己拉动选票的手段罢了。 策反科菲·马歇尔的过程可以说是意外的简单,毕竟他所表达的态度并不是出于自身的理念,只是单纯为了利益。 当站在另一方也有同等甚至更丰厚的利益,生命安全也能得以保证,他何乐而不为呢? 事实证明,当一个坚定的反对者变成拥护者,影响力要远比本就是拥护者的人高得多。 就像是一个喜欢吃甜豆腐脑的人天天说甜豆腐脑好吃,喜欢吃咸豆腐脑的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当身边一个平时只吃咸豆腐脑,并且坚决反对甜豆腐脑的朋友突然也说甜豆腐脑好吃时,那个喜欢吃咸豆腐脑的人说不定就也想试试甜豆腐脑到底怎么样了。 言牧云摇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们的领袖呢?四大主教上面肯定还有人吧,不然怎么会有四个。” “我......不清楚。”东方曲柳给了他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近些年来,随着圣耀教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全球所有国家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明目张胆当“全人类叛徒”的组织。然而十多年过去了,却始终无法得到其中真正详实的内部信息。 就比如现在所有人猜测最多的,四大主教头顶可能还有一个领袖,然而至今却根本没人能证明这个人的存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悦,东方曲柳赶忙解释道:“通常来说,教内的重大决议都是由四名大主教,以及四名首席司铎共同决定,然后再将具体的任务分发给下面......” “你会...嗯,‘召唤’异种吗?”言牧云突然问道。 后面的信息他基本清楚,也就没有了听的兴趣。 东方曲柳道:“只有主教和首席司铎有那种权限。” “那你弄出来的那个‘猩红女皇’是怎么回事?” “那是首席司铎亲自为我召来的受体,我只是用它做实验。” “你地位原来不是很高啊。”言牧云微微皱眉。 东方曲柳苦笑道:“每个主教之下有十二司铎,我只是荒芜的第十一司铎,负责的只能是一些具体的事物,很难接触到教内更高层次的决议。” “行吧行吧......”言牧云咂了咂嘴,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去看看那里。” “什么?”东方曲柳没听懂。 “就像是门厦市浩劫那样......比如说把许多异种都集中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完成三次降临之后再送出去什么的...就是那种地方。” “您是说‘圣巢’?” “你们真的是什么都要在前面加个‘圣’字啊。”言牧云感慨了一声,随后说道:“对,就是那种地方,我想去看看,你们都是怎么把异种弄出来的,又是怎么控制住它们不闹事的。毕竟我堂堂‘圣子’要是连这些都不懂,说出去就是个笑话。” “这个......”东方曲柳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只有主教和首席司铎才清楚‘圣巢’的具体位置。” 言牧云叹了口气,将杯中的威士忌一仰头干了,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不败啊。” “啊?” “你想不想当首席司铎?” “什么?”东方曲柳眼睛微睁,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 “别装了...你来找我,还这么急着表忠心,不就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些什么。” 言牧云用手撑着脑袋,双眼微微眯起:“或者,干脆你来当下一任‘荒芜’,怎么样?” 第552章 洛城雨夜 大雨穿透夜空中雾蒙蒙的灯光,冲刷着街边的尘土,墙角的排泄物,以及小巷里的四溅的血污。 洛城不少人都喜欢阴雨天,雨越大越好,因为这能使这座城市第二天的气味变得清新些许。虽然这种整洁往往只能持续一个上午,但多少也能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街边平房的屋檐下,昏黄路灯照不到的角落,一名身穿深棕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嘴边有一颗暗红色的光点忽隐忽现。 他的目光穿过薄薄地雨幕,投射向空无一物的漆黑道路尽头,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突然,不属于这个僻静角落的劲爆音乐声响起,同时出现的还有浓浓的大麻叶的味道以及刺激的酒精味。 男人微微皱眉,偏头看向不远处那堆满破旧家具的路旁,虚空中出现了一道两指宽的裂缝,彩色的霓虹灯光从里面射出,那便是音乐声与难闻气味的源头。 裂缝迅速扩大,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弯腰从里面钻了出来,三两步钻到了屋檐下。 “怎么,你这边还没搞定吗?”赵空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快了,就今晚。”邢修贤将燃尽的烟头弹到地上:“要开始了吗?” 赵空点头:“嗯,快一个月了,那边终于有行动了,明早就能动手。” “来一根?”邢修贤掏出烟盒。 “哦哦,谢谢。”赵空有些受宠若惊,赶忙伸手接了过来。 邢修贤自己也拿出一根放在嘴里,然后打了个响指,两人嘴里的烟头同时爆出火星,燃着了。 “够味儿。”赵空抽了一口,夸赞道。 他其实有点怕身边这个男人,不仅是因为对方以前的身份,还因为其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要是换做自己...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疯了吧? 想到这里,赵空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又瞥了对方一眼。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被圣子大人救出来的第二天就离开了,重新踏上了寻仇的道路。之前长达数月的折磨在他身上就像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般,简直是意志比花岗岩还要坚硬的男人。 “来了。”邢修贤突然动了,叼着烟走进了雨中。 赵空眯眼朝道路尽头看去,两束明亮的灯光穿透雨幕,离这边越来越近。 “嘟嘟嘟......”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然而轿车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放缓,似是在赌站在路中央的那道身影会自己让开,或是根本不在意在这漆黑偏僻的街道上撞死一个不长眼的酒鬼。 邢修贤吐出一口白汽,在越来越近的车灯照射下分外明显。他的风衣突然动了,衣摆两侧高高鼓起,两条如鞭子般的黑色影子甩出,一前一后落在了那辆疾驰中的轿车的前盖上。 “砰!砰!” 两团剧烈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街区,银白色的轿车腾空而起,车头朝下,堪堪擦着男人的头皮飞了过去。 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宛若一场残酷的交响乐,燃烧的车骸宛若这黑夜舞台的聚光灯,为坐在里面的人演奏起谢幕的终章。 “该死的!” 怒骂声响起,随后便是密集的枪声。 子弹如横飞的雨水,与夜空中落下的水珠垂直交错,射向了站在马路中央的男人。 十几秒后,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扳机咔哒作响。 “你是...你是什么怪物!?” 一名看起来四十出头,浑身鲜血淋漓的亚裔男人坐靠在车门上,手中的枪掉落在地,满眼恐惧与仇恨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道身影。 他很确信自己打中了对方,因为那件深棕色的风衣上已满是弹孔,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还记得我吗?”男人蹲了下来。 看着对方那张胡子拉碴,有些颓丧的脸,胡宝山尘封在心底的记忆苏醒了,近乎绝望地嚎叫道:“你就是个魔鬼,你已经杀那么多人了,我们的人都被你杀光了......” “魔鬼?”邢修贤摸着自己的下巴:“我真没想过,会被你这种人称为魔鬼。” “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胡宝山突然激动起来,用没有断的那只手翻自己的衣兜,不一会儿掏出个牛皮钱包,打开后夹页里是一张照片。 “我有老婆孩子,我知道我是个人渣,但我的家人都是无辜的。我老婆是民美人,和南越那边没关系。我女儿今年才3岁,她叫果果,很可爱的,马上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邢修贤从他的手里拿过钱包,合上后塞回了对方的口袋里。 胡宝山愈发激动:“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死,在民美这边...我要是没了,我的老婆孩子......” “今晚是跑什么业务?”邢修贤突然问道。 “杀人,帮蝎帮处理一个不长眼的年轻人......” “多少钱?” 胡宝山眼睛都亮了:“一万美元,就在副驾驶前面的信封里,我全给你,我家里还存了两万多美元,都可以给你。” “你说的对,你虽然是个人渣,但你的家人是无辜的。”邢修贤抽出一根烟,塞进了对方的嘴里:“我会再随一万美元,到时候一起送给你老婆孩子,够她们安稳过一段时间的了。” “别...不要,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胡宝山眼睛圆睁,声音愈发颤抖。 “我其实很想给你机会......” 邢修贤伸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可你们谁给过她机会?” 胡宝山的脑袋中响起沉闷的爆炸声,尸体软倒在燃烧的车骸旁,袅袅白烟从他的鼻孔与耳朵里钻出。 雨还在下,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完事了?”赵空踮着脚凑上前。 “嗯,还有最后一件事。”邢修贤站起身,伸出双手作掬捧状,接雨水洗手:“借我三万。” 赵空眼睛瞪大了:“我刚刚都听到了,你说随一万来着。” “五万,谢谢,以后还你。”邢修贤淡淡道。 赵空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敢再说话了,他怕这个男人再开口变成十万。 第553章 没见过 邢修贤将鼓囊的信封放在了小女孩枕边紫色玩偶熊的怀里,随后走到窗边,借着城市夜晚的灯光最后看了眼床上那道小小的身影,翻身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了出去。 冰冷的风在耳边呼啸,坠落的失重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晕眩。 30层楼,100米的层高,却只能带给他不到5秒的放空时间。 这是他作为邢修贤而活的最后5秒。 ...... “砰!”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摔在马路上,吓了赵空一跳,嘴里燃到半截的烟掉到了地上。 在短暂地沉寂了数秒后,扭曲的黑影在地上蠕动起来,不久便恢复了人形。 “不死之身也不是让你这么玩的啊......咱下次能不能坐电梯?”赵空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走吧。”邢修贤看起来有些疲惫。 “刚刚圣子大人给我来电话了,说不用那么急,你多休息一会儿也行。”赵空一边将地上的烟头踩灭,一边说道:“怎么样,要不要去放松一下?我知道很多不错的地方。而且以你现在的体质,估计就算尝点‘那种东西’也不怕上瘾啥的......” 邢修贤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用。” 赵空一拍脑门,赔笑道:“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哥你以前是干啥的了。” 随后他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在身前撕开一道时空裂缝。 邢修贤迈步走进裂缝,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装修精美的客厅中央,身侧不远处的红色沙发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笑着朝他招手。 “全都搞定了吧?”言牧云将一杯装着琥珀色酒液的杯子推向前。 “嗯。”邢修贤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邢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国?还是回南越那边?你在南越呆的时间恐怕比在国内还要久吧......” 言牧云十指交叉置于腿上,声音温和:“你知道的,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能帮你弄到合法身份。” “我会留下来。”邢修贤微微皱眉:“这是我欠你的。” 言牧云眨了眨眼:“你欠我什么?香农算是被我逼死的,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太大关系。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补偿你罢了,现在咱们是算两清。” “不是这么算的。”邢修贤微微摇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拿去用。” “你确定?” 邢修贤没有回答,沉默着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那...欢迎你的加入,刚好我这边有点缺人手。”言牧云俯身又为他倒了杯酒。 “敬你一杯。” 言牧云双手举杯,一脸崇敬地望向坐在对面的身影。 留着红色鸡冠头发型的男人哈哈大笑,抓起身前的酒杯豪气一饮而尽,随后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赛斯,这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 “没有大哥的照顾,我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机会?”言牧云低头道。 “哈哈哈,你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谦虚了。”鸡冠头男人抹了把嘴角的酒渍:“不过我最喜欢的也是你这点,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浮躁,稍微有点本事就狂的没边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华夏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老虎的儿子不可能是狗。”鸡冠头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伤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卢卡斯的儿子,我很高兴你没有丢你爸爸的脸。” 言牧云没有说话,神情变得有些黯淡。 “准备好了吗?”鸡冠头男人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言牧云苦笑道:“我有些担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挺起你的胸膛,记住了,你的父亲是为了司铎大人而死,是为了这世界上古往今来最伟大的事业而光荣牺牲的。你是英雄的儿子,你比谁都更有资格站在司铎大人的身边。”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杰克叔叔。” 杰克欣慰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稍稍压低声音:“记住了,这次行动很重要,如果你表现好了,你就能站在曾经你父亲的位置上。” 言牧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语气激动道:“是,杰克叔叔。” “去吧,回屋好好休息,不要熬夜,明早8点我会来叫你。” “是。” 言牧云点点头,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没有直接脱衣服上床,而是先走进卫生间,拿起杯子和牙刷开始刷牙。 毕竟赛斯是个非常自律的小伙子,非常注意自己的作息规律以及身体健康。 镜子里那张脸顶多17,8岁,还有些稚气,东亚面孔,但有着深棕色的头发以及深棕色的眼睛,是个外貌俊朗的混血小伙。 这张脸的原主人,被言牧云在半个月前悄无声息的“替换”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包括此时外面客厅里的那个所谓赛斯爸爸曾经最好的兄弟。 洗漱完毕后,言牧云将床上整齐叠放的被褥抖开,钻了进去。 然后就这么睁着眼,一直等到了早上7点40分。 当鸡冠头杰克推开房门走进来时,看到的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的赛斯。 十分钟后,两人开车来到了一栋高耸的大厦前,乘坐电梯来到了顶层的天台。 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到的,这里已经有三道身影在等着了。 言牧云注意到的第一个人,是一名浅棕色的长发披肩的女性,容貌姣好,身材修长。但比起她的相貌身形,更为吸引人的却是那对纯白色的眼瞳。 代号“白眼”,曾经跟随在荒芜主教的身边,当年门厦市浩劫时她也在场。曾经短暂封印过特处局山岚小队队长岩狮的异能,以及特处局副局长言一铭的异能,给当时的官方防卫力量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除了她之外,还有两名男性。一人身穿廉价西装,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另一人身形干瘦,但个子极高,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担心是不是风稍微大点他就会跌倒。 “呦,早上好啊各位。”与这些人相比,鸡冠头杰克的形象就有点太过惹眼了,浑身肌肉虬结,穿着黑色的皮质背心,活脱脱一个叛逆暴走族形象。 西装男子没什么感情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身穿白色风衣,神情冷漠的“白眼”则是连看都没看向这边。 “早上...好...”高瘦男人的反应慢半拍,像是木偶般机械地朝这边招了招手。 杰克哈哈大笑着走向前去,爽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楼顶:“白眼小姐你今天格外的美丽动人,工作狂你今天看起来还是那么元气满满,至于木偶人...你......”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那道高瘦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人呢?” “在你后面。”此时白眼终于看了他一眼。 杰克回过头,看到木偶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赛斯身旁,整个背弯成了弓型,用那双金鱼般凸在外面的眼珠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 杰克双手叉腰,哈哈一笑:“那是我的侄子,你见过他的。” 木偶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盯着赛斯:“没...见过......” “什么?”杰克一愣。 木偶人缓缓伸出手,五根筷子一样的手指抓住赛斯的头颅,轻轻一拧,将其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扭头望向杰克,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没...见过......” 第554章 你太极端了 言牧云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失败了。 当那个高高瘦瘦像根麻杆一样的男人走过来时,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手脚就跟木头一样无法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手放在自己的头上。 再接下来,他的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了。 言牧云从沙发上站起,有点口渴,打算给自己倒杯水。可刚拿起水壶,他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你好。” 眼前出现了一个戴黄铜面具的男人,身穿阿迪达斯的运动服,像是一个每天都会有固定时间去健身房跑步的中产。 “你好。”言牧云眨了眨眼,后意识到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何时回到了身体上,而且没有任何不适,就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他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头,望向了后面那道高高瘦瘦的身影,看来那个叫“木偶人”的家伙异能并不简单。 “请问你是?”戴黄铜面具的男人语气温和,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巴顿司铎?”言牧云没有回答,反而是反问对方的身份。 眼前这个男人大概率就是他要找的荒芜派系首席司铎,巴顿·格雷戈里。 “是我。”男人点了点头,面具后的蓝色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笑意:“圣子大人?” “是我。”言牧云很干脆的承认了。 巴顿有些遗憾道:“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在更加正式的场合见面。” “我邀请了你两次,你每次都说等等。”言牧云道。 “可我也跟您说了,我们可以打电话,或者视频聊天......是您执意要与我亲自见面。” “所以是你在躲着我。” “是的,因为我害怕您。” 因为言牧云是坐在地上的,所以巴顿也跪坐在地上,背部挺地笔直,平视着对方:“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面见我,但既然现在您的分身在这儿,某种意义上应该也算满足了您的要求吧?” “我只是想跟大家一起聊聊,讨论一下咱们派系以后的发展路线。” “您目前已经面见过三位司铎,而现在其中两位都被替换掉了。” “没办法,我已经很努力和他们沟通过了,但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和您的道也不同。” “我知道,所以咱们才需要深入的探讨一下嘛。”言牧云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巴顿似乎被气笑了:“请问您的道是?” “只有圣耀教团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新世界的公民,其余的所有人类都是奴隶。”言牧云平静道:“我们流血流汗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让无关紧要的人,甚至是曾经反对我们的人获得好处?” “我觉得......您有些太极端了。”巴顿扶了一下脸上的黄铜面具。 “你觉得我极端,我觉得你莫名其妙。”言牧云冷笑道:“我听说你最初加入教团的动机,是为了以后死更少的人?这个理由简直太虚伪了。” “我的理念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少数的牺牲是必要的。” 巴顿淡淡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看清现实,人类之于圣主是渺小且可笑的。然而很多人都看不清这一点,反而被哄骗着平白送掉性命。只有尽可能将圣主的力量展现给世界,才会有更多人醒悟过来......” “行了行了,这番说辞我已经听过好几遍了。”言牧云有些不耐烦。 “这不仅是我的理念,也是主教大人的理念,更是所有荒芜教众共同的理念......” “这种虚伪的理念,就跟加特林一样可笑。” “什么?” “加特林的发明者是个医生,他在看到前线送下来的受伤士兵后,暗想如果有一种枪能让一个人发挥一百个人的力量,那么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参加战争,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受伤和死亡。然后他就发明了加特林机关枪,这个当时杀人效率最高的战争机器。” “我相信他的初衷是好的,只是方法错了。”巴顿摇头叹息。 “你的方法难道就对吗?” 言牧云双眼圆睁,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别装了巴顿,直视你自己的内心吧,你早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了。只有丢掉那些伪善的理念,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可能理解您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巴顿轻轻摇头叹息:“我和你终究不是一路人,等圣主的光辉降临人间后,人们会将我视为文明的拯救者,会为我立塑像,会将我巴顿·格雷戈里的名字写进教科书里。而你,圣子大人,你会永远只是个被人唾弃的疯子。” 说完这番话后,他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木偶人,轻轻摇了摇头。 如麻杆般的高瘦男人走上前,再次将言牧云的头摘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被摘下脑袋的圣子并没有直接失去意识,而是整个人跳了起来,朝着巴顿的方向扑了过去。 留在木偶人手里的那颗头还大声嚷嚷道:“去死吧!你个虚伪的家伙!” “轰!” 猛烈的火光将那具无头身体瞬间吞噬。 木偶人轻轻一抛,将手中的脑袋也丢进了火力。 待得火焰散去,原地只剩下大片焦黑的痕迹。 巴顿侧过身子,看向双拳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杰克,轻声道:“对于赛斯的事情,我很抱歉。” 见司铎大人非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关心自己的感受,杰克的眼眶瞬间热了,用力鞠了一躬,脑袋几乎要碰到脚尖:“对不起,司铎大人!” 巴顿点点头,将目光投向一直蹲在角落,满脸疲惫的西装男子:“我们走吧。” “是。” 西装男站起身,将公文包夹在腋下,然后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巴顿,白眼,杰克以及木偶人同时朝他的方向走近几步。 西装男打了个哈欠,伸手朝上一抓,手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环。 “欢迎乘坐地铁0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为大都会人寿保险公司。” “下一站:07号圣巢站,请您做好下车准备,祝您旅途愉快。” 电子音地铁播报声响起,所有人都出现在了一节地铁车厢中。 外面是漆黑的隧道,前后都是灯光明亮但空荡荡的车厢,除了他们五个人外没有别的乘客。 木偶人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朝着不远处的杰克开口问道:“为...为什么...终点站...是......” 杰克的状态恢复的很快,似乎最好的兄弟的儿子的死亡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少影响,笑着说道:“终点站是‘工作狂’的公司。明明有这么方便的异能,他却每天只用来准时准点的上下班,不然你以为他的外号为什么叫‘工作狂’?” 西装男人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有些疲惫:“你不懂,要是不去上班,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以及我的异能...就都没有意义了......” 第555章 号圣巢 “列车即将到达,7号圣巢站。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祝您旅途愉快。” 随着播报声响起,列车的速度逐渐下降,外面传来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 车门缓缓打开,但却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有一层宛若幕布般的黑色影子。 巴顿,白眼,杰克和木偶人先后下车,而西装男子则是走在最后面。 穿过朦胧的黑影,眼前的视野瞬间变得明亮开阔起来。 众人此时置身于一片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太阳高悬,炙热的光芒毫不留情地洒在大地上,把沙子烤得滚烫。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除了沙丘,还是沙丘,它们在微风中缓缓移动,仿佛是活物。 “没...走错?”木偶人刚询问出声,众人的脚底突然传来猛烈的震颤感。 在戴着黄铜面具的巴顿身前十几米处,黄沙如水般向中间流动,那里很快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紧接着一座白色的方形物体从里面钻了出来,竟是一间水泥砌成的小屋。 房门打开,几人依次走进去。 木制地板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开始下沉。水泥小屋很快重新淹没于这金黄色的海洋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 “嗤嗤嗤...” 电梯的角落里突然喷出淡蓝色的雾气,将几人笼罩在内。 “这是某种信息素,只要身上喷了这个,那些异种就会把你当作自己人。”杰克非常热心的给新加入的成员木偶人讲解着。 不一会儿,电梯门打开,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地板与墙壁都被暗灰色的合金覆盖,不论是高度还是深度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而在这巨大空间的两侧,是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异种。 泰坦,熔魔,蛛妖,黑翼鬼,变形怪......几乎所有类别的异种身影都能在这里找到,简直就是一个怪物博物馆。 奇怪的是,这些异种完全没有在外界时的凶残暴虐,一个个都乖巧待在划分好的区域内,任由那些体型对比极为渺小,身穿浅蓝色制服的人类在它们面前走来走去。偶尔有个别甚至会小心翼翼的深长脖子,用硕大丑陋的脑袋在那些人类的身上蹭,就像是家养的宠物一般温顺。 “虽然以前不是没来过...但每次看到这个场景,还是感觉有些震撼啊。”杰克啧啧称奇道。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颇为喜感的矮小男人从旁边跳了出来。 他身高估计不到1米5,穿着纯白色西装,五短身材,长相颇有些喜感。鼻子扁平,肥厚的嘴唇上留着两撇中间粗两头细的小胡子,弯曲的眉毛像是被从中间切断的蚯蚓。 此时这张脸正努力挤出可亲的笑容,只可惜不论他再怎么努力都很难让看到的人感到舒服。 “戴上,尤金。”巴顿将脸上的黄铜面具摘下,按在了男人的脸上。 “没问题。”矮胖男人努力忙不迭将面具戴好。 摘下面具的巴顿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长相普通,看起来就像是学校里的数学或者物理老师。 “最近的成果怎么样?”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问道。 戴上黄铜面具的尤金搓着手跟在后面,笑着说道:“成果非常喜人,我们这里已经成功积攒了四只精英级异种。接下来只需要等到它们自然消失,进入最终降临阶段就行。我保证等它们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百分百会成为王级异种。” “很好。”巴顿点头:“带我去看看。” “好嘞,请跟我来。”尤金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很快就有身穿浅蓝色制服的人开着一辆接驳车停了过来。 几人纷纷上车落座,一路上木偶人和杰克饶有兴致地讨论着道路两边的异种。不过说是讨论,但由于前者的语速问题,其实主要只是担当类似捧哏的角色。 “嚯,那头熔魔看起来真威猛,可惜不如我使用异能的样子。” “嗯......” “黑翼鬼这玩意儿长得是真丑,我最讨厌的异种就是黑翼鬼了。” “...嗯...我也是......” 接驳车穿过数十米高的灰色金属大门,来到了一个更为庞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异种数量少了许多,但不论体型还是气势都要比外面强大的多。 “这里的异种都是二次降临后的。”尤金适时介绍了一句。 杰克刚想开口点评一番,目光却被道路尽头的巨大身影吸引了,眼睛瞪地溜圆:“我草。” 那是一座山,铁青色的,由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肌肉堆砌而成的高山。 似是察觉到有人接近,那座“山”睁开了眼睛,深蓝近黑的巨大竖瞳如平静的湖水般,倒映出那辆由远及近的玩具车的影子。 这是头精英级泰坦。 “哈哈哈哈,我草,太带劲了!”杰克干脆半边身子探到了车外,兴奋地抡着手臂:“谁敢想等这大家伙变成王级,体型还会翻个好几倍!” 当接驳车缓缓开过这座巨大的山岳,众人看到了后面的景象。 一头盘腿坐在地上,宛若活火山般浑身喷涌着烈焰的精英级熔魔。 蜷缩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放大无数倍的牛角包,正在睡梦当中的地龙。 还有一只美的有些过分的生物。 “光天灵。”杰克的眼里露出些许异样的色彩,感慨道:“每次看到这种生物,我都会赞美圣主大人的审美。” 与另外三个大家伙不同,这只生物身高只有三米,堪称名副其实的“小不点”了。它浑身上下覆盖着细密的纯白鳞片,灿金色的线条从头顶中央的圆环延伸至全身,以及身后那条粗壮但灵活的尾巴。 它有着健壮修长的下肢,以及一对色泽如象牙般温润的利爪。头部与上半身整体有些像是一只直立的蜥蜴,但不论是流畅的身体线条,还是那双淡金色的如猫般的竖瞳,又会让人觉得拿它与蜥蜴作比较太过亵渎。 “它看起来好虚弱啊......你们难道没有让它晒过太阳吗?” 男人有些遗憾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在几人身后。 巴顿瞳孔收缩,猛地回头,看见接驳车后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时空裂缝。 那个他看了无数次照片,既熟悉又忌惮的男人,此时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第556章 圣子的威压 “该死的,你是怎么过来的!” 杰克怒吼了一声,双手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吼声与火焰同时熄灭了。 站在后面的西装男被吓得坐在了地上,他看见一道浑身缭绕着不祥气息的漆黑重铠如幽灵般从杰克的身后浮现,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一肘击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拥有着b级兽化基因战士体魄,以及强大a级异能的“炎拳”杰克,连对手的样貌都没看到,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漆黑铠甲缓缓回头,似乎是盯上了西装男。然而他才刚抬起手,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像是变成了一尊精美昂贵的等比例模型手办。 西装男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来是木偶人出手了。 然而当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时,心里刚刚涌起的安心感几乎转瞬间烟消云散。 除了那位久闻其名的圣子大人以外,时空裂缝前还有另外三道身影,而且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强的样子.......嗯,至少比自己这个普通的上班族要强太多了。 “咱们终于见面了,荒芜派系的首席司铎,巴顿大人。”言牧云双手插兜,咧嘴笑的很开心。 巴顿眼角微微抽动:“是我小瞧您了,尊贵的圣子大人。” 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漆黑铠甲,看起来早就躲在杰克那个蠢货的身上了。而那个伪装并潜伏在杰克身边的分身,不过是用来放松己方警惕的烟雾弹。 “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在看清周围的场景后,言牧云由衷地发出了一声的感慨。 四只精英级的异种,每一只都拥有着a级以上的恐怖实力,却都安稳乖巧地待在只是用颜料划线分出的区域中。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幅景象,恐怕没有人敢相信。 此时此刻,除了那只正在熟睡中的地龙以外,泰坦,熔魔以及光天灵似乎都注意到了入侵的不速之客,一个个眼神与动作都变得危险起来。 巴顿轻咳一声,淡淡道:“圣子大人,我觉得这里并不是适合谈事的地方,不如我们移步?” “你有什么想说的和东方司铎谈吧,我在附近逛逛。”言牧云摆摆手,像是领导视察般就这么背着双手离开了。 刚走两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朝着僵在巴顿等人身后的漆黑铠甲招了招手:“夜魔,你也过来。” 西装男,尤金和白眼都下意识的看向木偶人,而木偶人则是看向了巴顿。 见巴顿的右手在身后摆了摆后,木偶人解除了自己的异能。 那副漆黑铠甲缓缓迈开双腿,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跟向渐行渐远的言牧云。 “首席。”一身宝蓝色西装的东方曲柳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谦卑。 面对这个家伙,巴顿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了,眉头微皱:“这就是你的选择?你应该知道现在教内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 东方曲柳看了眼独自离开的言牧云的背影:“有时候,真理并不一定真的掌握在多数人的手里。我相信以圣子大人的能力,一定能带领教团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巴顿没有在说话,只是用有些失望地眼神看着对方,仿佛在说“我原本以为你是聪明人”。 东方曲柳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出他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快10秒钟,最后巴顿叹了口气:“你们...不,他到底想要什么?” “信标。”东方曲柳轻声吐出两个字。 巴顿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果然是......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东方曲柳一副不是很懂的表情:“你别忘了,他可是主教大人亲口承认的教内圣子啊,难道他连掌握‘信标’的资格都没有吗?” 巴顿冷漠道:“如果是主教大人的意思,那他为什么不亲自赐予圣子‘信标’呢?” “别装了,首席,你我都知道,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主教大人了。”东方曲柳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但稍纵即逝:“主教大人手中的‘信标’,大概率已经毁掉了,现在教内掌握‘信标’的只有你。” “主教大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吗?”巴顿朝某处扬了扬下巴。 “你怀疑主教大人的失踪,和圣子有关?”东方曲柳微微皱眉。 巴顿有些轻蔑地笑了:“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怀疑?” “圣子的突然出现,和主教大人的莫名失踪,自然是有关系的......” 听到对方这么说,巴顿的眼睛一下亮了。 东方曲柳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淡淡道:“想必主教大人在出事之前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担心我们荒芜派系以后无人领导,所以才会再最后时刻联系圣子,让他赶紧来到我们的身边。” 巴顿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看着对方略带笑意的双眼,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挥手有些羞恼道:“我是不可能把‘信标’给出去的,这是我的底线。除此之外的条件,你们随便提,我都会考虑。” 东方曲柳轻轻摇头:“没有别的条件,我们这次花这么大心思找到你,为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巴顿以及那边几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都是两眼圆整,一副受到了惊吓般的样子。 东方曲柳愕然回头,随后便看见了令他也有些没绷住的一幕。 ...... 当言牧云跨过地上红色的警戒线,打算近距离欣赏一下那头精英级熔魔的时候,被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先生,请不要再靠近了,你们的身上没有能令异种亲和的信息素,很可能会遭到攻击。” “是吗?”言牧云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十几米开外,只见那头怪物此时眼眶中橘红火球狂跳,身上的火焰也变得愈发炽盛,这正是熔魔处于发怒边缘的征兆。 “所以说,只有喷了某种能让异种感到亲切的信息素之后,我才能靠近它?”他像是确定般又问了一遍。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是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费功夫讨好这些卑贱的异种?”言牧云微微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他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男人,迈步踏过了地上的红色警戒线。 “以后在我的面前,它们只存在一种情绪就够了......” 言牧云漆黑的眼瞳被跳动的灿金色火焰取代,每走向前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熊熊燃烧的火焰足迹。 而那头本已焦躁不安的熔魔,却突然变得像是看见老虎的猫。那近5层楼高的巨大的身躯跪伏在地上,四条手臂捂住了脑袋,身上的火焰不断无规律的跳动,像是颤抖。 言牧云双手环抱在胸前,抬脚踩在了熔魔巨大的头颅上,表情淡漠: “.......那就是,恐惧。” 第557章 撕破脸 “怎么说,你现在还怀疑圣子大人的身份吗?” 东方曲柳伸手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巴顿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崇敬:“圣子大人,是至高无上的十界之主选择的人间代言者,这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巴顿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不管多么不想承认,不管再找什么借口,眼前这幅不可思议的场景毕竟实打实的发生了。 在这位圣子之前,从未有过谁能够使异种表现出发自内心的恐惧,更别说是以暴躁和冲动闻名的熔魔一族了。 或许传闻中的“神明之目”,黄金瞳能够做到类似的事。但是对于精英级的异种而言,黄金瞳的影响顶多会在战斗中对它们造成短暂的慌乱,却是绝不可能达到眼前这种效果的。 这两者的区别就类似于,你朋友躲在墙角吓你一跳,还是有人拿把枪抵在你的头顶。 前者是短暂的惊吓,后者是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的绝对臣服与恐惧。 此时此刻,却是没有人能猜到言牧云心里的想法。 “嘿,我还真做到了。” 他还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言牧云几乎没有干别的事,花了大价钱请专业的营养师与健康管理师,每天花至少5个小时进行锻炼,用最短的时间将自己的基因等级提升到了a级,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异种化能力突破到王级。 除此之外,他还命人四处寻找异种的踪迹,以证实自己心中的某个想法。 事实证明言牧云猜对了,a级黄金瞳再加上同族王级的血脉威压,对于这些异种的压制力是致命的。 如果以数据进行量化,a级黄金瞳的威慑力为50%,王级血脉对不同族系异种的威慑力为20%,对同族系异种的威慑力则为50%。 第一和第三项相加,是100%。 也就是说,目前熔魔,黑翼鬼,寄生兽这三类异种,王级以下,只能在他的脚下匍匐! 就好比刚出生的猫可以轻松制服与自己体型相当的老鼠,第一次见到老虎的狗会被吓得浑身瘫软,这是真实存在的血脉压制,这是求生本能刻于基因深处的恐惧。 “不错,它看起来很美味。”言牧云淡淡道。 他的脚下猛一发力,熔魔额头上的两只暗红犄角被踩进地里,如蜘蛛网般的裂纹顿时朝四周蔓延开来。 啧...有点太硬了...... 言牧云干咳了一声,眼神冷漠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巴顿带来的那几人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地看向了某个位置。 “是...是我...” 停在不远处的接驳车后面发出了有些尖细的颤抖声音,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身影从后面钻了出来。 言牧云的眼睛微微睁大:“是你?” 这家伙的形象实在太过独特,让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对方。 在当初门厦市浩劫时,言牧云第一次遇上寄生兽。在战斗过程中,这个矮子曾跳出来偷袭过他,但当后来君千面与张惜雪赶来支援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所以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打爆你的头你还没死?”言牧云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 尤金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讪笑道:“圣子大人,我的异能叫【魔术师助理】,发动后能将自身的身体状况回溯到几秒钟前......” “很有趣的名字。”言牧云微微颔首。 尤金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赶紧介绍到:“我取这个名字,是想着我就像魔术师的助理一样,不论是用锁在木桶里被十几柄剑捅进来,还是被躺在箱子里身体分割成好几块,最后都能恢复原样。” “回溯自己的身体状况......那具体是几秒钟前呢?”言牧云突然问道。 “啊...这个......”尤金的表情一下又紧张了起来,异能的具体信息可是他保命的底牌,要知道就连荒芜主教都没问过他这种问题。 但是看那位圣子大人的表情,要是自己不说的话,恐怕下场不会比死好到哪里去。 “7...7秒。”尤金强行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哦。”言牧云不再追究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异种:“这些家伙,最后都能到王级吗?” 在这整个地下空间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只有这四只异种的占地面积最大,周围的各种仪器与工作人员也最多,很明显能看出与其他普通异种地位的不同。 尤金下意识瞥了眼巴顿,但见对方正被东方曲柳缠着,似乎没工夫搭理这边,便小心翼翼回了句:“是。” “很好,等它们成为王级后,记得通知我一声。”言牧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尤金的脑袋。 他不喜欢拍男人的头,原本是想拍肩膀的,但这家伙实在有点太矮了,一顺手就按脑袋上了。 接下来言牧云没有再闲逛,而是来到了巴顿与东方曲柳这边,微笑问道:“两位,你们讨论的怎么样了?” 巴顿的脸色看起来明显有些很不好,见对方靠近了,也只是勉强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圣子大人。”东方曲柳右手抚在胸前,对他微微行礼:“在某些问题上,我和首席大人似乎有些难以达成共识。” 巴顿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某些问题无法达成共识?是所有问题!这些家伙的要求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几乎是将荒芜派系的所有权力和资源都要了过去,要知道就连荒芜大人在的时候都没有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虽然心中恨得牙痒痒,但巴顿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异样,客气道:“圣子大人,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把很多事情的细节具体商讨一下。我相信只要我们多多讨论,竭诚合作,肯定能不断壮大......” “合作?” 他的话语被一道微微上扬的声音打断了,言牧云眉头微皱,以一种十分不解地目光看着他:“你真的明白自己的地位吗?” “什么?”巴顿有些懵了。 “我是圣子,圣子圣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言牧云走上前两步,灿金色的双眸直直逼视向对方,淡淡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也没什么好合作的。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我安排的所有事情都办好。一条看家的狗而已,别真以为自己能上桌吃饭了。” 黄金瞳的威压让巴顿的身体不断颤抖,背后冷汗直冒。然而除了这股发自内心的恐惧以外,他心中的另一种情绪却是更加强烈,几乎要到了失控的边缘。 他的额头上暴起根根青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太过分了?”言牧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表情无比错愕。 巴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圣子大人,您之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以后......”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胆子最小的尤金几乎要被吓哭了,双手捂着嘴才没有叫出声。圣子竟然毫无征兆地甩过去一巴掌抽在首席司铎大人的脸上,将后者抽的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落到地上。 “啊...这也太胡闹了......”邢修贤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吐掉了嘴里的烟,用脚尖在上面碾了碾。这根烟才刚点上,说实话他有些心疼。但没办法,大的马上要来了,他得认真点。 巴顿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似乎是被打蒙了,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 几秒钟后,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双眼几乎要喷出了火:“该死的家伙,我叫你一声圣子只是给荒芜大人的面子,你他妈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言牧云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讥讽。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巴顿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怒吼着一拳砸在地上:“我要让你为自己的无知与幼稚付出代价!” 转瞬之间,他身下的影子如波纹般扩散开,瞬间笼罩了周围十数米的地界。 一道道扭曲的黑影从中浮现出来,在不断扭动中变为人型,并最终具象化为真实的人。 东方曲柳似乎认出了这些人的装束,双眼微睁,紧接着指着对方鼻子怒骂道:“巴顿,你个该死的叛徒,竟然在影子里藏了这么多原血的刺客!” 第558章 师徒四人 重建后的辰京学院。 内院的教学楼残骸已经被彻底拆除,那个大坑非但没有被填平,反而被铺上了大理石板,沿边缘铺设了楼梯与座椅,建成了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 在广场的正中央,是一座金属雕塑。身穿中山装的光头老人坐在轮椅上,抬头望天,神情悲悯而坚定,手中挂着一串表面有些烧焦的红檀木佛珠。 魏民驻足在深坑广场的边缘,看着雕塑前被学生堆满奶茶和零食的石台,以及那几个并排站着满脸肃穆朝雕塑鞠躬的学生,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就在昨天,他还亲眼目睹了那个雕塑上的老者偷偷看泳装秀被发现,然后被负责照顾他的女秘书点着脑门一通臭骂。 “院长,还有你...你们究竟想干什么?”魏民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 魏民推开宿舍房门,客厅里已经坐了三道身影。 “喂,明明是你叫我们来的,怎么自己最晚才到?”月晓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一边用力搓手柄一边不满地抱怨道。 帝昊天就坐在他旁边,表情同样无比凝重,看得出来这两人的战况正在最激烈的阶段。 “你去做什么了?”温和的声音响起,坐在餐桌旁的林晗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 闻着杯子里飘出的淡淡茶香,魏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关上房门:“你怎么总是这种老干部风格。” 随后他将手中的背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我去装备部借了几个超凡物品。” 月晓突然抓住桌上的遥控器一按,关掉了光屏,扭头一脸严肃道:“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帝昊天抓狂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狗东西!你就差一丝血就要被我ko了!竟然这么耍赖!” “别闹,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分清点轻重缓急!”月晓义正词严地拍开了他的手。 魏民笑了笑:“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不参加也行,但希望你们也不要说出去。” 帝昊天抓住月晓的脸,将这货直接按在了沙发上:“我们人都过来了,还说这话。” “好。”魏民竖起大拇指:“那么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咱们都待在这里,想吃什么我会让食堂那边送过来。” “炸鸡烤肉菠萝披萨,快快快先点上。”被制服的月晓举起了手。 魏民有些无奈:“急什么,先把包里的东西分下去。” ...... 撒哈拉沙漠地底,7号圣巢。 巴顿的影子以他自身为圆心向周围扩散,形成了一片漆黑的沼泽。无数扭曲的黑影从中钻出,形成一道道身穿暗红色长袍,手提血色纹路弯刀的人影。 东方曲柳眼神阴冷地扫视一圈:“足足十三名原血刺客,还有两名原血司铎。巴顿,你这是把我们整个荒芜派系都卖出去了啊。” “这只是未雨绸缪的手段罢了,你以为我想吗?”巴顿捂着自己微微肿起的脸,咬牙道:“你们今天要是不出现在这里,这些人从哪来就会回哪去,在我的影子里他们没有任何手段感知外界......” “呵呵呵,首席大人,你未免有些太过自信了。” 两名原血司铎中的女性走上前两步,红袍下的身材曲线毕露,声音妖媚而酥软,让在场的男性心底都涌起了异样的波动:“区区【影牢】,我们至少有三种破解手段。” 巴顿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已经无所谓了。” “蔷薇,没想到你也来了。”看到那名女子,东方曲柳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但很快掩饰了下去:“如果你能袖手旁观,我保你平安无事。” 不远处的言牧云鼻子动了动,有些戏谑地笑道:“我闻到了狗血的味道。” “别闹了,圣子大人。”东方曲柳有些无奈。 蔷薇司铎眼睛一亮:“圣子大人,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您真人了。” “我对你这种小角色没兴趣,原血没来吗?”言牧云淡淡道。 蔷薇司铎的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但声音依旧柔媚动听:“其实主教大人也早就想和您见一面了,不过前提是......戴上这个。” 她从衣服下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装置,在场的人基本没有不认识的。能力抑制器,而且还是那种用于囚犯身上,不可自己解开,蛮力破坏会释放高压电击的最高规格抑制器。 女人轻声道:“原血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与他达成合作,他也会坚定拥立您为教内独一无二的圣子......” “达成合作?说白了就是让我安心当个吉祥物呗。” 言牧云咧嘴一笑:“不如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戴上这个项圈,来我面前当狗,每当够一年,我就答应实现他一个小愿望。” 这一番话,将蔷薇司铎肚子里想好的说辞全都顶了下去,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该死的混蛋,你竟敢这般侮辱原血大人!” 如野兽般的低沉吼声从女人的身后传来,另一名身穿司铎长袍的身影站上前一步,浓烈的血雾自袍袖与领口处喷薄而出,无比浓烈的气血之力近乎要凝成实质,气势颇为骇人。 而在他身后,那十三名原血刺客不知何时已消失了多半,剩下的那五人也皆是绷紧了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动手。 蔷薇司铎叹了口气,对方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言牧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个角落都被锁定了,但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些兴奋地低笑了两声:“嘿嘿。” 东方曲柳后退几步,来到言牧云身侧,压低声音道:“那个是‘血伐’,在教团内算是比较出名的。拥有s级水准的身体强化异能,据说有人看见过他只用双手撕开过一辆坦克。‘蔷薇’拥有的是控制血液的能力,可以远距离炸开别人的脑袋,非常危险。至于他们带来的那十三名原血刺客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能有资格成为正式刺客的,同时拥有a级异能与b级基因等级是最最基础的条件......” “相比起来,你好没用哦。”言牧云突然认真道。 东方曲柳脸色一僵,有些无奈道:“我本来就不负责这种打打杀杀的事......” “还好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 言牧云语气轻快地打断了他,随后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空空啊,咱们也摇人。” 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早就紧张地手心胶黏的赵空闻言精神一阵,立刻使用能力在身前虚空中撕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蔷薇司铎最先察觉到异样,立刻下令道:“阻止他!” 霎时间,无数或有形或无形的攻击从各个方向冒出,集火向正在施展能力的赵空。 然而就在这时,半空中闪烁起一道又一道银色光芒,竟是将那些攻击尽数抵挡住了。 蔷薇司铎的眼神变了,她没想到圣子那方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守护型异能,也没想到那个长头发男人的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好,面对如此多的致命攻击动作竟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记得这个家伙,原本是东方曲柳的手下,印象中各方面素质应该都挺一般的,怎么如今变化这么大? 还是说...他就那么信任圣子,坚信对方会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 此时此刻,赵空是闭着眼睛的。 因为他心里记得非常清晰,圣子大人当初是这么说的: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对准这个坐标撕开时空裂隙。但是记住了,过程中你绝对不能偷看对面的场景,如果看到了的话......” “我自己把两只眼睛都挖出来!”当时他几乎是立刻表忠心。 然而圣子大人的回应却是摇了摇头:“不,如果你看到了什么,那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回想起那句话,赵空背部的衣服几乎全被汗湿了,无比用力的挤着眼睛,想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偷看。 在将时空裂隙撕开一半后,他干脆腾出一只手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只用另一只手将裂隙完全撑开了。 “哈哈哈哈!杀杀杀!我不知道我在哪,我只知道我接下来要大杀四方!!” “小心点别绊着。” “圣子大人,这些人可以随便杀对吧!” “嗯,除了他,他,还有他们,其他的都是敌人。” 这是圣子大人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你可以睁眼了。” 在听到指示后,赵空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下来。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 眼前多了四道身影,看起来都是男性,穿着打扮十分奇怪。 最左侧那人身穿黄色僧衣,外披红色镶金边袈裟,头戴红色佛冠。 在其身旁那人身穿明黄色衣裤,腰间围着一个虎皮裙,头上戴着塑料感十足的金箍。 右侧第二人则是黑色开衫装,脖子系红巾,头戴黑色僧帽,手里还拿着一块菠萝披萨。 而最右边那人身穿青色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木头佛珠,腰间挎着黑白两色长刀。 最重要的是,这四人脸上还都戴着面具,从左到右依次为和尚面具,猴子面具,猪妖面具,以及络腮胡大汉面具。 “你没看过86版西游记吗?”圣子大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赵空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后只见对方有些失望道:“你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就当他还在细想圣子大人的话里是什么意思时,却见那戴和尚面具,穿袈裟的男子突然向前一步,指着对面的那些原血刺客哈哈大笑道: “呔!你们这些可恶的妖魔鬼怪,今日俺们师徒四人就来会会你们!” “师父,这应该是猴哥的台词。” “八戒闭嘴吃你的披萨!看为师先给你们打个样!” 唐三藏一撩僧袍,纵身跃起,宛若展翅大鹏般落向前方人群中。 第559章 激战 蔷薇司铎快要疯了。 她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血伐被人按着打?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然而她用指甲掐自己手臂的肉传来的痛感,却是在提醒着她眼前的场景都是真的。 那个身穿红色袈裟,脸上戴和尚面具的高大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怪物。在他的手里,身体素质堪比人形泰坦的血伐,表现得就像是一只轻飘飘的玩偶,被拎着脚踝从地下甩到天上,再从天上摔到地下。 那个戴猴子面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左拍拍右拍拍,看起来什么事都没做,然而凡是被他镜头扫到的原血杀手,周围的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连半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而和猴子面具配合的人是那个猪头面具,双手在身前宛若穿花蝴蝶,转瞬间拍出十数道手掌虚影,凡是被碰到的原血刺客就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般,眨眼便瘫倒在地。 戴络腮胡面具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将手放在腰间白色的刀柄上,面具后的双眼平静而冷淡地看着自己。 然而就只是单纯被这么看着,蔷薇司铎的心理压力也快要到达极限了。她有种莫名奇妙的预感,只要自己有半点不安分的动作,就会跟这个没有圣主的世界永别。 她心中生不出哪怕半点侥幸之情,仿佛一切已经命中注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像水到渠成那般顺滑。 ...... “喂,这些倒在地上的人我要不要补下刀啊,他们再过一会儿就要醒了!”月晓扭头朝身后喊道。 然而就是这么一分心,一柄不知从哪飞来的匕首穿过了他的喉咙,射入后面的墙壁上。 “卧槽,吓死我了。”月晓摸着面具上的破洞,心有余悸地喘了几口粗气。 “小心点,【虚】的次数一天内只有五次。”耳麦里传来魏民压低的提醒声:“那些人的死活你不用管,有人补刀。” 月晓一边伸手进口袋,摸着那粒救了自己一命的纽扣,一边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方位。只见一名身上穿着漆黑重铠的身影,以及一个身穿深棕色风衣,嘴里叼着根烟的中年男人正在杀死那些倒地不省人事的三名血袍杀手。 “啧,这算不算被抢人头了?”月晓吐槽了一句,但又话锋一转:“不过也好,不用脏了我的手,不然一次性杀这么多人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 就在这时,他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喉咙,两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八戒!”远处传来魏民的惊呼声。 月晓两眼一翻,有些绝望。 完了,是咒杀型异能,【虚】的物理免疫效果没用。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罩从天而降,落在了蜷缩在地上的月晓身上。 喉咙处的挤压感瞬间消失,月晓翻身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去...我他妈的差点掐死自己......” 不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言牧云歪着头冲他微笑:“放心吧,就算你死了,只要尸体还没凉透,我都能救回来。” 听到如此“靠谱”的保证之后,月晓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背后一凉,抱着腿咕噜咕噜滚出去好远:“圣子大人的恩惠小人怕是无福消受,溜了溜了。” 该死的,也就几个月没见,这家伙给人的感觉越来越邪门儿了...... 相比于这边的老同学重逢的温情脉脉,稍远处的另一个战场则有些过于惨烈。 “哈哈哈哈哈!好久没有打这么爽了!兄弟你真抗揍啊!” 半空中的唐三藏此刻已经脱掉了袈裟,露出浑身结实的腱子肉,飞扬的汗水在灯光的照耀下如一颗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他双手抓着两米多高的壮汉的脚踝,在半空中抡出了一道半月弯弧,狠狠砸向了地面。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烟尘四起,碎石乱飞,坚实的混凝土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在那深坑的中央,血伐一身暗红长袍已残破不堪,露出满身精钢浇筑般的黑色肌肉,皮肤上到处是大片大片的红斑,却不知是异能的效果还是被自己的鲜血浸染。 “该死的小子!”血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正当帝昊天以为对方要冲过来时,却见他竟是扭头朝着别处跑去。 “怂了?”帝昊天两手一摊,感觉有些无趣。 好不容易抓住个禁打的,但却是个怂包,自己还没完全热身呢。 然而接下来他的眼睛就睁大了,那血伐竟是埋头冲到了远处躲着观战的五名蓝色制服工作人员面前,一手抓住一个举起在半空中,然后将两人像是捏烂番茄一样攥紧,大量鲜血与肉泥噼里啪啦地落满全身。 “呕...”目睹这残忍一幕的帝昊天一阵干呕,心中刚涌起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之意瞬间熄灭。 看着那身形眨眼间膨胀数圈,肌肉放大到几乎不成比例,浑身鲜血淋漓的嗜血恶兽朝自己飞速逼近,帝昊天眼中擦了擦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咚!咚!咚!......” 血伐每一步落地都会发出巨大的震响,身后留下一连串巨大的碎石脚印,声势无比骇人。 与他相比,正常人类体型的帝昊天就像一根麻杆般脆弱。 “我要你死!”血伐狂吼着挥动手臂,拳头带着呼呼狂风击出。 帝昊天不挡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轰!” 音色不同的两声巨响汇聚在一起,以两人为中心,狂风卷起漫天碎石向周围飞速扩散。 帝昊天的面具已经完全变形,只是勉强挂在脸上。他半掀起面具,用手擦了下自己的鼻子,手背上出现一片鲜红。 然后他抬头看向血伐,只见对方的胸前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喂,这就死了?” 血伐翻白的双眼逐渐恢复光彩,身上那股暴虐的杀意也开始重新苏醒。 “这才对嘛。”帝昊天咧嘴一笑。 他纵身跃起,右腿如战斧般重重下劈,剁在了血伐的肩膀上。 伴随着巨大的轰响,这头血色巨兽瞬间矮了一米,双腿牢牢地插在了混凝土里。 遭受如此沉重的攻击,出于生存的本能,血伐的意识才刚恢复便下意识地挥动起拳头。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这才对嘛!!” 帝昊天硬顶着对方重炮般的轰击,高高抬起右腿,用力往地上一跺,整只小腿应声没入地下。然后又抬起左腿,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双腿直接“植”在了地里。 “来,看看谁更硬!” 帝昊天大笑一声,挥舞起双拳。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雨点般密集的闷响声瞬间席卷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宛若又一百个精壮的汉子正拼尽全力地擂打牛皮大鼓,光是声浪便震地天花板落下无数灰尘碎屑,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疯了疯了,师父已经完全走火入魔了。”月晓扶正脸上的面具,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都被那片战场的声势吸引了注意力,即便是在生死相搏,手头的动作都不禁慢了下来。 蔷薇司铎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已经一片苍白,她眼睁睁地看着已经进入最强状态的血伐在那恐怖的轰击中身躯不断缩小,动作逐渐变得迟缓,那如钢铁般的胸膛与手臂甚至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而他对面那个男人,甚至连脸上那已经变得扁平的塑料面具都没有掉落。他仿佛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双拳越抡越快,在空气中留下无数道残影。 她看得出来,血伐不是不想逃,可是他已经被那个男人给完全控制住了。 对方有着恐怖力量的同时还有着堪称绝妙的控制力,一双拳头稍触即撤,爆发力完全集中在一点之上。岩石和砖块在那种拳劲下会变成粉末,但却不会被击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是十几秒,这种雨点般的雷声终于逐渐停歇了下来。 血伐巨大的身躯此时已恢复至平常大小,浑身肌肉像是被泼了大片浓硫酸,呈半溶解状,挂在白森森的骨架上前后晃动。 只剩下他的头部还算完整。 “你要不是个坏人的话,应该是个好人吧。” 帝昊天抹去抬手拭去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将双腿从地里拔出,有些惆怅地转身离开了。 “啧,这货要是不说最后那句话,其实挺帅的。”月晓百忙之中吐槽了一句。 第560章 明白了吗? 看着不远处软倒的两具尸体,言牧云有些无趣地甩了甩手, 他不过是将他们对自己使用的异能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结果他们一瞬间就变成了尸体。 “从今天这次经历,你们学到了什么吗?”言牧云看着那两具尸体,一脸认真地说道:“没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否则只会自食恶果。希望你们以后能牢牢记住,下辈子争取不要再犯。” “干!圣子大人也疯了!”月晓惊恐地叫道。 言牧云眉头一皱:“说的什么话,我刚刚有通灵能力,能看到他们残存的意识。” “哦,这样啊。”月晓很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他自己的异能就是把别人的“灵魂”打出体外,在灵异方面多少算是沾亲带故。 在解决了血伐之后,唐三藏的加入对战场本就倾斜的天平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他用手捏住天平的一侧,将整个天平都提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顺手轰爆了几只不受控制冲出来的异种。 要不是言牧云大喊着这都是教内的公共财产,估计他还得把不远处那四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精英级异种的头盖骨都掀开。 不过说是瑟瑟发抖可能稍微有点过了,其实是尤金带着手下的人在拼尽全力地控制这些异种待在原地不要乱动,免得战场变得太过混乱,圣子大人一怒之下把这些异种全“吃”了。 此时此刻,荒芜派系首席司铎巴顿已经有些神游天外了。 他想逃,但是被詹乐文按在地上,一旦挣扎就会体会到直达灵魂的恐怖疼痛。 至于他的那些手下就更不用说了,木偶人和工作狂站在原地基本没动,昏过去的杰克在醒来后看到眼前这一幕干脆两眼一闭躺了回去,而白眼在看了圣子大人的背影一眼又一眼后,选择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黑色布条蒙住自己的双眼。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掺和进来,毕竟原血刺客能杀的人,他们自然不用动手。而原血刺客杀不了的人,他们动手等于自杀。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十三名原血刺客与两名原血司铎从巴顿的影子里冒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圣子大人摇来了四个奇装异服的家伙,然后眼睁睁地他们其中三人在短短十分钟内解决掉了八名原血刺客,以及一名即使放在原血派系也是战力前三的司铎。 至于那个刚出场时最为嚣张,放言要让圣子大人戴上项圈才能见原血主教的女人,则是全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看着地上多出一具又一具穿着暗红长袍的尸体,蔷薇司铎终于撑不住了,高声喊道:“住手!你们都住手!不要再打了!” 言牧云侧头看向她,语气玩味道:“怎么,你杀我可以,我杀你不行?” 蔷薇司铎声音有些颤抖:“每一个原血刺客,都是教内宝贵的财富...他们不能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将手里的能力抑制器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并启动了开关。 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远处那师徒三人的动作同时停下,而那些原血刺客也一个个开始撤退,绕着圈回到了蔷薇司铎的身后,将其簇拥在中间。 他们只剩下了五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其中两人还断了胳膊和腿,但竟是没一人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言牧云拍着手啧啧称奇:“你们是给他们洗脑了吗?还是打了什么药?” 蔷薇司铎的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今日圣子大人若是能放过我们,来日原血必将回报您的恩情。” 言牧云乐了:“刺客的回报?是绑着蝴蝶结的汽车炸弹,还是毒药大礼包?” 他觉得自己这个笑话讲的还行,但是在场没人笑。 月晓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赶紧棒读道:“哈哈哈哈,圣子大人您真的好幽默。” 言牧云脚趾扣紧了,心里涌起了想撕了这家伙的嘴的冲动,但表面只能若无其事地摸摸鼻子。 好在蔷薇司铎此时开口了:“如果您能放过我们几个...我回去后会向主教大人禀明一切,劝说他与您面谈,并拥立您教内圣子的身份。” 言牧云眉头微皱:“你不过一个小小司铎......”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方曲柳已经凑了上来:“他是现在原血首席司铎的女朋友......” 言牧云眼睛一瞪,指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巴顿道:“首席司铎又怎么样?这个废物也是首席司铎,我也没见他有多大用啊?” “您能不能等我先说完。”东方曲柳有些无奈,继续道:“原血首席司铎,是原血主教的儿子。” “嗯?”言牧云眨了眨眼。 短暂地思索过后,他痛心疾首道:“和这些搞门阀家族的虫豸在一起,我们何时才能重振教团荣光?” 东方曲柳脸色变得精彩:“不是,您......” 没等他开口再劝,言牧云已经抬头看向了蔷薇司铎,表情恢复了严肃:“我明白了。” 这话一出,不仅蔷薇司铎松了口气,那些原血刺客紧绷的身体也明显放松了少许。 “那就放她一个人回去吧。” 蔷薇司铎的瞳孔猛地缩小,抬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圣子身后那戴着络腮胡大汉面具,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的男人拔出了腰间的白色长刀。 没有全拔出来,只拔出了小半,短短一截雪亮的刀刃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银芒。 背后传来有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湿湿的,有些沉重,带着淡淡的温热腥气。 蔷薇司铎机械般地扭过头,看到那五个原血刺客此刻已经变成了十个。 她双目充血,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你这是与整个教团为敌!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然后她便看见,那白色的长刀再次出鞘。 “叮。” 一声脆响过后,蔷薇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颈间,那里没有出现伤口,只是能力抑制器变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喂。”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回去告诉原血,我不会追究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希望我们以后能精诚合作,齐心协力,共同维护美好和谐的教团环境。” 言牧云语气温和,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明白了吗?” 蔷薇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动作僵硬地点了下头。 第561章 工作狂 “那个谁,你过来。”言牧云转身朝巴顿的那几个下属招了招手:“对,就你,那个穿西装的。” 工作狂打了个寒颤,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不起眼竟然也会被盯上,一张本就没什么气色可言的苦瓜脸顿时更丧了。 “你帮个忙,把这位女士送出去。”把人叫过来后,言牧云又一脸笑眯眯地看向蔷薇司铎:“你想去哪就跟他说,接下来是荒芜的家事,不方便有外人。” 蔷薇司铎此时像是丢了魂一般,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最后还是工作狂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轻声说道:“那个...我的能力只能把人送到提前设置好的站点......我可以把你送到我公司楼下,或者纽约市中心......” 他之所以这么主动,一是怕那位圣子大人一不开心又翻脸。而是借着把对方送走的机会,自己也能脱离这片是非之地。 蔷薇司铎缓缓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光亮:“嗯。” 嗯啥啊?你也没说要去哪啊? 工作狂不敢再耽搁,生怕一会儿没机会溜了,于是打算先发动能力把人随便送到什么地方去。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是被漆黑铠甲按在地上的首席司铎大人,此时正表情无比激动地朝他使着眼色。 工作狂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但他现在宁愿挖掉自己的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带着司铎大人逃命?别开玩笑了,自己可不想被那个疯子追杀。 就连如此隐蔽的7号圣巢都能被找到,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在对方的手里恐怕活不够半个小时的。 自己老爹老妈前段时间还念叨着让自己回去看看。经理说自己最近工作很努力,还暗示自己部门主管马上要调走,自己很可能就要升职了。而且那个新来的女实习生可能对自己有意思,都已经约好了明天和对方一起吃晚饭来着...... 其实仔细想想,首席司铎大人好像也没帮助过我什么? 他不过是给我找了份不用受委屈,同事都很友善,上司动不动就给加薪升职的工作。 他不过是帮我把老爹的癌症治疗费用垫付了。 他不过是帮我家里还了贷款,保住了爷爷留下来的农场。 该死的,他就算死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要是我选择救他,那我的人生才是彻底玩完了。 一个悲惨的失败者而已,怎么可能抵抗得了那个强大到离谱的疯子? “来,司铎大人,咱们来到这边,我好带您离开。”工作狂脸上努力挤出亲切的笑容,殊不知他此时的表情在旁人看来像是嘴里飞进只苍蝇,要多难看有多好笑。 蔷薇司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没有人注意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圣子大人,而圣子大人在和那四个戴面具的家伙聊天。 “这里就好,您站稳了。”工作指着一片空地讪笑道。 在发动能力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地又瞥了眼远处的巴顿。对方似乎已经认命了,双目紧闭趴在地上,没有再向自己做任何暗示。 这才对嘛。 已经快完蛋的上司,就别再连累下属了。 你们这么高层次的人的争端,怎么可能是我这种小虾米能够掺和的呢? 工作狂缓缓伸出手,朝头顶一抓,握住了一个红色的圆环。 “嚯,这个能力有意思。”言牧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边凭空出现的平头列车。 “等等,圣子大人!巴顿好像就在那个地方!”离得稍近的赵空惊呼道。 “嗯?”言牧云微微皱眉:“看起来像是被车身挡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低沉的鸣笛声响起,两盏大灯照在了前方所有人身上。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地铁不过是个廉价,快捷,有点挤,在既定轨道上行驶的公共交通工具,也是打工人少有感到放松的移动驿站。 上班时只要上了地铁,就不用再急了,因为急也没用。下班时上了地铁,就可以放轻松什么都不用想了,你知道它会像以前无数个日子那样,把你送到离家最近的站台。 很少人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几百吨重的大玩意儿。 也很少人会去胡思乱想,这么一个大玩意儿要是用作武器,会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现在,这条钢铁巨龙发动了。 都说人生是一片旷野,没有既定的轨道。只要鼓起勇气,你可以去往任何地方。 地铁在没有轨道的旷野狂奔,就像人生一样。 就像工作狂的人生一样。 脱轨了。 “去死吧!!” 工作狂双目赤红,歇斯底里的大叫着。 列车冲向了圣子,以及他身边那四个戴着面具的人。 有三个人朝旁边躲开了,还有两个人没躲。 圣子抬起一只手,面前出现了银白色的屏障,而那个戴着和尚面具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方向,没有任何动作。 车头稍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车轮在地面上呲出大片大片的火花。 尾部虽然扫过了两人的身体,但只是虚影,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车厢内,工作狂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长发男子,拼尽全力地冲了上去。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对方。 只要杀了这个有传送能力的家伙,就能极大延缓那个疯子的动作,争取更多时间。 赵空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冲自己来的。 他想躲,但是已经晚了。 “砰!” 沉闷地撞击声后,一道身影被抛飞到半空中。 这辆地铁似乎刹不住车了,在撞到一只行动迟缓的寄生兽身上后,重重撞在了金属层加固后的墙壁上,虚影轰然破碎。 ...... 他不过是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对刚被人抢劫完身上所有零钱,鼻青脸肿的自己伸出了手,说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苦痛,所有人都不用再担心衣食住行的完美新世界。 这个理想实在是大的有些吓人,或者说是幼稚的可笑。 这怎么可能会实现?就算是那位统御十界的圣主大人都不一定做的到吧? 满头是血的工作狂躺在地上,有些虚弱地看了眼躺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 他妈的,为什么我就是想要试试呢?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是那个疯子蹲了下来,笑吟吟地正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工作狂突然不害怕对方了。 “你杀了我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带着巴顿逃跑。” “可你不也没跑成吗?” 听到这话,原本已视死如归的工作狂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对啊?我为什么没成功......最后那个刹那,我感觉自己突然失去了对列车的掌控权...没办法遁入空间了......” “怪我,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影响到了你。”言牧云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第562章 蒸蒸日上 “啧,可惜失败了。” 言牧云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向远处那被列车撞飞到不知多少米开外的身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讥讽工作狂冒死救巴顿的行动失败了,但这其实只是部分原因。 他是可惜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詹乐文在看守巴顿的时候,用灵魂苦痛的能力做掩护,将一条红血丝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了他的体内。 言牧云原本打算用巴顿打窝,等着对方去寻求荒芜派系或其他教团派系的支援时,可以一网捞起更多的大鱼。 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没奢望巴顿能把“信标”的位置老老实实告诉自己,原本想着趁这次机会还能轻松摸清更多荒芜派系的资产,结果自然也泡汤了。 唉,都怪自己有点怕疼,早知道拼着硬挨一下就好了。 言牧云走到了赵空身边,此时后者已经几乎不成人形,四肢以渗人的角度扭曲着,鼻腔和嘴里不断溢出大股鲜血。 他蹲下身子,指尖捏着一根扭动的红血丝,放在了赵空还能勉强转动的眼珠前。 “看好了,这回可不是我强迫你,我是为了救你的命。” 说完,他将红血丝丢进了对方的嘴里。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赵空的血肉仿佛有了生命般疯狂蠕动起来,不一会儿自主将扭曲的手脚都拼接回正常的样子。 当言牧云重新站起身时,赵空已经能勉强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地像是指甲在抓黑板:“...谢谢您...圣子大人......” 言牧云摆摆手,正打算再宽慰几句,却听到那边传来月晓的声音:“圣子大人!不好啦!这货好像死了!” 死了?工作狂?他看起来伤的不重啊? 言牧云心里一惊,扭头看去,却发现戴着猪八戒面具的身影正蹲在巴顿的身边。 “哦,好像又没死,脉搏还有。”月晓微微歪头,语气有些疑惑:“那为什么我感觉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灵魂了呢?” 听到他的话,原本一直在旁边沉默站着的东方曲柳面色一变,大跨步走向这边,一脚将巴顿的身体踢地翻了个面,随后蹲下身子在后者的身上摸索起来。 当他掰开对方的手指,找出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纸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怎么会在他这里?” “怎么了?”言牧云凑上来问道。 “移魂纸人,禁忌物,能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一只纸人身上,但代价是每隔七天灵魂都会受到恐怖的折磨,而六个月后灵魂会被纸人彻底吞噬吸收。” 东方曲柳语气有些低沉:“我原本以为这东西在主教大人身上,没想到在他这里......” 言牧云砸了咂嘴,来到满脸是血的工作狂身边,笑着挖苦道:“怎么样?你拼死拼活要救的,不过是一具活着的尸体罢了。” “我乐意。”工作狂冷冷道。 他突然发现这样很爽,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和在上一家公司羡慕的那些刚毕业的年轻人一样,看谁不爽就怼谁,大不了向这个世界辞职。 果然只有做好准备放弃一切的人,才会没有软肋。 “我不杀你。” “真的吗圣子大人?”工作狂两眼一亮。 “倒不如说我挺欣赏你的。”言牧云微笑道:“能对自己前上司这么忠心,自身能力也不错,要是就这么杀了未免太可惜了。” 工作狂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翻身而起,单膝跪地:“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这句话是用华夏语说的,让言牧云感到有些惊讶:“你还会说华夏语?” “是的,我对华夏文化很感兴趣,在单位大家都叫我华夏通。”工作狂呵呵笑道。 两人之间氛围一派祥和,直到言牧云掏出了红血丝。 “别误会,只是为了帮你治疗伤势。” 工作狂感觉自己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但也只能一脸感动,眼角抽动的将红血丝丢进了嘴里:“感谢圣子大人对我的关心。” ...... 赵空完全恢复后,使用能力将那戴着面具的师徒四人送回了来的地方。 工作狂自然也不敢再整幺蛾子,乖乖听命将蔷薇司铎也送走了。 于是整个地下空间便只剩下了巴顿原来的那几个手下,以及言牧云这边一行人。 面对白眼,杰克,尤金,以及木偶人,言牧云十分宽容地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一个是从此效忠于自己,但必须要吞下红血丝。一个是就此离开,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掺和进荒芜派系的事务,否则下次再见格杀勿论。 尤金不用说,几乎是感恩戴德的主动吃下了红血丝。 白眼选了第一个选项,因为她不确定圣子以后是否会知晓自己在门厦市浩劫中扮演的角色,要知道她当初可是差点害死圣子大人的亲人。 所以她打算先宣誓效忠,再在之后找个机会坦白这一切,争取能保住性命。 说实话,要是工作狂被杀了的话。她大概率会选第二个选项,等离开后彻底隐姓埋名,宁愿过上居无定所的流亡生活。 杰克很想选第二个选项,但他不够胆,只能选第一个。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圣子大人告诉了他好兄弟的儿子赛斯还活着的消息。 只有木偶人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等工作狂回来,让他把你送走。”言牧云摆了摆手,便不再搭理他。 木偶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不用红血丝......我可以...” “你现在想要红血丝我还不乐意给呢,你说话太慢了,跟你交流能急死个人。”言牧云头也没回说道。 木偶人身体晃了晃,似乎受到了打击。 不一会儿,工作狂开着地铁回来了,又将他接了出去。 “好了,现在可以做正事了。”言牧云摩拳擦掌,扭头看向尤金:“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吧?” “嗯嗯,我保证现在这边只有咱们。”尤金点头哈腰地讪笑道。 言牧云扭头看了圈四周,确实没有再看见身穿蓝色制服的身影,只剩下两边那些形态各异的异种。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到了已和植物人无异的巴顿身边,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有些事情,我早就想试试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杰克和尤金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起来吧,首席大人。”言牧云微笑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巴顿的身体一阵不自然的抽动,随后以一种违反生物和物理常识的姿势站了起来,就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硬撑起了他的四肢与躯干。 待站定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别的肌肉却是丝毫未动,露出了一个有些渗人的僵硬微笑:“晚上好,圣子大人。” 言牧云指着对方回头朝众人笑道:“你们看好了啊,这可不是变形怪伪装的首席大人,这就是原本的他。” “圣子说的没错,我就是原本的我。”巴顿的微笑变得自然了些许,只是在看向众人的时候,眼睛没太协调好,左眼球向左转动,右眼球向上转动。 “对对,这就是原本的首席大人。” 尤金反应是最快的,赶忙鼓着掌献殷勤道:“恭贺首席大人与圣子大人达成了宝贵的共识,在您二位的带领下,我相信我们荒芜派系...不,整个教团的未来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第563章 这游戏有点难 “这就是‘信标’吗?” 言牧云看着桌子上的那一排圆筒状物体,微微皱眉问道。 这些银灰色合金圆筒大概成年人手臂粗细,约十厘米粗细,表面看起来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接缝痕迹,仿佛浑然天成。按照东方曲柳的说法,这就是荒芜派系用来“召唤”异种的装置。 像是一只白色皮球般的尤金凑上前来,搓着手讨好道:“没错,这种‘信标’是基础款,所能召唤的异种是完全随机的。” 随后只见他拿起桌上的另外两只圆筒,前一个表面的中心位置用某种工艺纹着橘红色火焰的标志,后一个则纹刻着黑色蝠翼标志:“这种‘信标’可以召唤固定类型的异种,但是相比于基础款数量要少的多,我们一般不会轻易动用。” “那些呢?”言牧云朝着那些贴着标签的圆筒装置扬了扬下巴。 “那些是已经使用过的‘信标’,上面贴的标签是其对应异种的类型以及等级,还有降临次数。”尤金飞速回答道。 言牧云有些随意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脸上表情的失望。 他本以为荒芜教派操控异种的方式会更“玄学”一点,比如说画个神秘的法阵然后拿童男童女献祭,又或者用信仰虔诚的教徒献祭,再不济用猪羊牛啥的牲口献祭一下之类的......要是这样的话,至少他接下来不论做什么都能少点负罪感。 结果却是没想到,荒芜派系用来控制和召唤异种的方式看起来竟然那么“科学”。 用某种信息素让异种分辨敌我,用发信装置引导异世界的生物降临,这些手段都没有脱离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 看出圣子大人有点失望,尤金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我现在启用一个信标,让您看看实物用法?” “不必了,这些都是教内的宝贵财产,应该留在有需要的时候使用。”言牧云淡淡道。 “圣子大人英明大义!”尤金面色一肃,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言牧云摆摆手:“行了,我要的数据统计好了没有?” “统计好了。”尤金从身后掏出一个平板,清了清嗓子:“我们荒芜派系目前小型圣巢137座,大型圣巢10座。各圣巢库存基础款‘信标’总共1432支,特殊信标237支,其中泰坦21支,熔魔34支......” 静静地等对方念完后,言牧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了?” “没了。”尤金立正站好。 言牧云没再搭理他,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电脑前操作的东方曲柳,稍微提高音量问道:“怎么样,查到了吗?” “抱歉,圣子大人。”东方曲柳摇了摇头:“没有找到0号圣巢的位置。” “能够制作‘信标’的装置只有0号圣巢里的那一台吗?”言牧云微微皱眉。 “是的。”东方曲柳面露愧色:“0号圣巢的具体坐标只有巴顿知道。是我的错,没能察觉到他身上有‘移魂纸人’......” “行了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言牧云摆摆手:“我现在最关心的是,目前我们还有27支寄生兽‘信标’,给你5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再培养一只‘猩红女皇’出来?” 东方曲柳面露难色:“王级异种的出现概率本来就低,以往一百支信标都难以出现一只......” “你只有五个月时间。”言牧云冷冷道。 “...是。”东方曲柳暗暗叹了口气,只得低头。 安排好这一切后,言牧云双手背在身后,施施然离开了,他打算回去再瞅瞅那四只精英级异种。 要不说当甲方就是爽呢? 不过也是没办法,他最近释放了太多红血丝,已经感觉到有点负担了。尤其是如今民美那边有太多被寄生者,言牧云在给他们戴上锁链的同时,其实自己脖子上也多了一条无形的锁链。 他现在不敢离开民美超过三天,否则那些上流社会人士一个个变异发狂,闹出的乱子估计不会比凭空出现十只王级异种要小。 只有再吞噬一只猩红女皇,才能将他的能力上限和影响范围扩大,之后的行动也能更加自由。 ...... 辰京学院。 魏民握住门把手,静静等待生物信息识别完成,推门走了进去。 实木办公桌后,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往池塘里撒着鱼食。几条膘肥体壮的金色锦鲤围在那一片,尾巴打起几片高高的水花,打湿了他盖在腿上的灰色绒毯。 “叫我来干什么?”魏民淡淡道。 诸葛向明撒下最后一把鱼食,控制着轮椅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们刚才去干嘛了?” 魏民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 “只要是在这个校园里发生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诸葛向明淡淡道。 “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和他有关吗?” 魏民下意识地避开老人的眼睛,不说话了。 “他离开也有三四个月了吧?”诸葛向明叹了口气,抬手抚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体内的那个东西虽然现在还在沉睡,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活动起来。这段时间,我随时都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他不会这么做的。”魏民忍不住开口道:“再说了,这是你自找的。” “是,这是我自找的,是我不对。”诸葛向明似是有些累了,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争论。 “我当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不需要你们做别的准备,一切都交给我就好。”魏民冷笑道:“那次叶不语不在场,他吞噬猩红女皇后也没有滥杀无辜,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本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诸葛向明有些头疼,连连摆手道:“就算我不相信他,我也相信你,好不好?” 魏民越想越气,走上前拿起对方的紫砂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茶。 诸葛向明看得眼皮直跳,但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语重心长道:“但是那三个孩子和你不一样啊,下个月你们就要去联合国的世界维和部了,这段时间不能跟他扯上太多关系......”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魏民将茶壶重重放在桌子上,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嘴巴动了动,但最后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我也没资格管,你可是华夏大英雄。”诸葛向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魏民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 三天前。 魏民推开宿舍的房门,发现自己失踪了近三个月的室友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吃着他的零食一边激烈的打着游戏。 “回来了?”言牧云咧嘴一笑,丢过去一个手柄:“来陪我。” 魏民走过去坐下,光屏上的游戏是一款双人合作类杀敌闯关游戏,以前两人在课后以及放假的时候最喜欢打的游戏。 “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边需要你的帮助!”言牧云声音突然提高:“快快快,活力太猛了!” 魏民操控人物丢过去一个手榴弹,炸掉了敌方的机枪点。 “好,接下来看我的!”言牧云操控着人物从掩体后一跃而出,极为精准地点掉了几个难缠敌人的头。 五分钟后,光屏上闪烁着红色的game over字样。 “我调的地狱难度,光凭咱俩估计过不了。”言牧云将手柄往茶几上一扔,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得联机,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好兄弟才行。” “行,交给我。”魏民微笑道。 “我就知道你靠得住。”言牧云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一手拿着零食,一手拿着可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后,当魏民轻轻推开对方卧室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第564章 海钓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一片片如散碎棉絮般的云朵点缀着淡蓝色的天幕,迎面而来的微风带着些许海腥味。 石块堆砌而成的堤岸上,一个戴着渔夫帽,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坐在倾斜石壁的干湿分界线上面一点,手边是插在岩石缝里的鱼竿,雪白的浪花在他脚下翻涌跳跃,但始终没有一滴水沾湿他的鞋面。 “哪有人钓鱼不戴头盔的?”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男人回头,却见一道身影正举着把小折凳,作势要砸下来的样子。 “什么陈年老梗了,无不无聊?”言一铭笑道。 来人是门厦市特处局总局局长,他快十年的老搭档。 “我也是佩服你,直接坐在这石头块上,不咯屁股吗?”周兴贤将小折凳放在他旁边,自己拿着抽过另一张凳子坐下。 言一铭用手撑地蹲起来,坐在凳子上:“这是斜坡,坐久了腰不舒服,还不如坐在地上。” “你就是懒,有那种专门的放在斜坡上的凳子你不买。”周兴贤评价道。 他伸直双腿,手臂平举用力向后拉伸,凉飕飕的海风自两颊划过,顿感神清气爽。 “说真的,老言,我都有点羡慕你了。”周兴贤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有些感慨:“自从坐到这个位置,我们多久没有放过长假了?” “你不懂,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有工作的繁忙,假期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啊。” 海风突然变得有些大,言一铭压了压渔夫帽,淡淡道:“就像我,每天睡醒都不知道干啥,都快闲出病了。” “啧。”周兴贤眉毛一竖:“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哈。”言一铭笑笑。 “多久了?” “三个月...快四个月了吧。” “是吗?已经这么久了啊。” “嗯哼。” 周兴贤话锋一转:“老言啊,这四舍五入都快半年了,你打算一直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这四舍五入法是和我妈学的吗?”言一铭乐了:“在她嘴里,七点过十分就是快八点了。” “你知道吗?圣耀教团最近消停了不少。” “天是这么聊的?” “没办法,你一直插科打诨,我进入不了正题。”周兴贤有些无奈道:“你知道的,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没那么多空闲陪你唠嗑。” “可我不想听这些。”言一铭伸手拿起了脚边的鱼竿:“我现在只想看看自己今天钓到的第一条鱼能有多大。” 周兴贤眼睛一睁:“这都快中午了,你一条还没钓到?这也太菜......” “啧,你又想扯开话题。”他反应过来后,打算不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 “圣耀教团内部最近似乎出了大问题,很多活动都暂停了,而这一切似乎都跟荒芜派系有关。不知道为什么,荒芜主教已经几个月没有露面,现在其派系内主要管事的是个代号‘圣子’的男人。” 言一铭将鱼竿插回了石头缝了,竖起冲锋衣衣领,然后用手堵住了耳朵。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周兴贤眼角抽动,一怒之下直接伸手扒住对方的手臂,强行拉开一条缝:“根据线人情报,那个‘圣子’在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就已经掌握了荒芜派系近半数力量,就在前不久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获得了其首席司铎的全力支持,现在已经成为了荒芜派系实际上的领导者......” “行了行了,你好好说话。”言一铭无奈,只能放下手。 周兴贤也松开了手,继续怒视着他说道:“这个圣子在圣耀教团内大肆散播自己的种族等级划分理念,简单概括为;‘拥有高级智慧的人类是比异种更为优越的生命存在,等圣主完全征服这个世界后,会让人类作为十一个文明的领导者,坐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财富。’” “但是,在人类内部也是有等级划分的。圣耀教团的教众以后会是一等公民,可以不事劳作,对低等级人类生杀予夺。非教众的普通人,只能做二等公民,但生活也会因为其他十个世界的资源流入而变得富裕。而那些最为激烈反抗圣耀教团的人类与势力,则只能为第三等的奴隶,与那些没有智慧的异种同级。” “噗。”言一铭嗤笑一声:“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信吗?” “普通人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周兴贤严肃道:“但那些加入圣耀教团的人呢?” 会加入圣耀教团的人,大都是不看好人类文明的投降派,而这些人肯定多多少少会抱有类似于“等到圣主降临,完全统治这个世界,自己就能成为人上人”的想法。 那个圣子的理念,不过是把圣耀教团那些教众内心的阴暗想法摆在了台面上罢了。 “事实就是,虽然圣耀教团高层目前似乎打算放弃‘圣子’这一脉的力量,目前可以确定的就至少有三名荒芜司铎转而投奔到混沌和原血派系。” “但与之相对的是,许多普通圣耀教团的普通教众对‘圣子’的理念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追捧,其影响力甚至使得其他三大派系不少基层教众开始倒逼高层力量,让他们轻易不敢和‘圣子’完全决裂,甚至在某些场合下要表示出对‘圣子’的认可才能够稳住局面......” “越是简单的理念,越容易被大众所接受。”言一铭微微点头。 “‘圣子’现在都快成一个符号了,很多圣耀教团的教众都相信,只要跟着他,等到圣主降临之日自己就能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获得取之不尽的物质财富。” 周兴贤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圣子’就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他极大的分裂了圣耀教团的内部力量,使得他们忙于内斗,无暇对外搞破坏。一方面他的存在又吸引了源源不断的基层教众,不断扩充着圣耀教团的势力范围......现在很难说他的作用到底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嗯...确实是个麻烦人物。”言一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奇怪道:“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别装傻了,你我都知道‘圣子’是谁。”周兴贤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坚定:“他的行为有些失控了,我们必须要和他建立沟通渠道,至少得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言一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周兴贤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世界维和部已经成立,第一任部长将由华夏国防部长担任,和平理事会20个席位,10个为华夏永久所有......如果你愿意的话,其中一个席位是你的。” 言一铭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因为他,我被停职调查了三个月。也是因为他,我直接官升不知道多少级。” 周兴贤摇头叹息:“没办法,他不信任我们,所以...我们只能找一个他信任的人。” 就在这时,鱼竿动了,言一铭眼疾手快的抓住鱼竿,向上一提,整个人却差点仰面向后倒去,还好被旁边的周兴贤伸手扶住了。 空荡荡的鱼钩在半空中,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 第565章 喜怒无常 民美,纽约。 清晨。 言牧云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条腿耷拉在地,另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和电话那头的人抱怨道:“乐文,你姐姐绝对是生我的气了,对吧?” “没有,您想多了。”电话对面传来少年有些冷淡的声音。 “那为什么我约她去看叶不语的电影她都不去?她明明那么喜欢叶不语,肯定是因为讨厌我才不想去的吧。” 没等对方回应,言牧云自顾自地说道:“你不用说了,我把你派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她肯定是对我有意见的......你潜伏在那个杰克身边都快半个月了吧?你知道的,我也是没别的办法,谁让巴顿那么鸡贼,只有这样才能靠近他......” “......好了好了,不聊了,你也有正事吧,拜拜。” 挂断电话后,言牧云翻身坐起,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订票软件信息,不禁叹了口气。 亏自己一听说她最喜欢的明星叶不语拍了部电影,就赶紧在附近影院买了两张位置最好的电影票,想要用来赔罪,结果还是没用。 不过想来也是,这姐弟俩相依为命长大,自己却派詹乐文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当初他要是一个不慎被发现的话,肯定会遭到巴顿身边所有人的围攻。 虽然詹乐雅肯定不知道这次行动的细节,但詹乐文是实打实的因为自己的命令消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光凭这一点就足够她猜到很多事情了。 说实话,詹乐雅肤白貌美,善良温柔,会画画会做饭,还对自己有种无条件的崇拜感。言牧云作为一名正常的男人,就算对她没什么想法,肯定也不会希望对方讨厌自己的。 但现在看来,他估计是彻底没戏了。 “言,提醒一下,你其实还有个对象可以约哦。”身后传来温婉的声音,不过是男人的。 言牧云侧头看去,那个金发碧眼,拥有着粉色肌肤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他的面部线条刚毅俊朗,一头金发束在脑后,扎了个武士头,端是个颇为俊俏的小伙。 “林克,别闹了。”言牧云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 林克,也就是琳达,麦库尔重工如今唯一的继承者,是个“流体性别者”。即性别是动态变化的,并非局限于特定的一种,而是在两者或以上的状态之间流动。 他(她)每一天早上醒来,性别都有概率发生改变,而他(她)当日则会以该性别的身份进行活动。 放在以前的美利坚,所谓的“流体性别”只是一个当事人对自己心理状态的认知。可放在如今科技发展后的民美,这部分群体终于能够通过基因技术“知行合一”,真正将心理与生理状态达成大和谐了。 “言,你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固定的。为了你,我愿意今晚变回琳达。”林克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将手搭在了言牧云的肩膀上。 言牧云身体一颤,赶忙朝旁边缩了缩。 林克也没敢得寸进尺,而是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用手撑着下巴:“怎么样?要考虑一下吗?” “不了,我宁愿自己去看。”言牧云摆手拒绝。 “你好绝情。”林克擦了擦眼角,一副泫然若泣地模样:“当初人家都说了,愿意为了你永远保持生理女性的状态,你说不用。但人家每次变成男性,你却又嫌弃人家......” “啧。”言牧云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不善。 “咳咳。”林克见好就收,下一秒表情就恢复了正常:“既然您更想一个人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言牧云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拿这家伙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两人达成了协定,林克(林达)每个月来他这里住一晚,维持外人对他(她)与他的关系极为亲近的印象,从而帮助林克(琳达)巩固在麦库尔重工内部以及其他场合的身份地位。 与之相对的,言牧云则能够随意使用那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与资源。 不得不承认,麦库尔重工的硬实力为他这段时间的活动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言牧云这次“叛逃”华夏,不远万里来到民美加入圣耀教团,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一是脱离华夏官方的掌控,与其达成平等合作的关系,将自己的身份从棋子转变为棋手。 二是要想办法搞到尽可能多的关于半年后“天灾”的情报,帮助世界各国提前做好准备。 三是靠自己的影响力搞乱圣耀教团内部,让他们无暇在“天灾”降临时趁机扩大混乱,造成人类世界更多损失。 目前来说,第一个目标他已经算是达成了一半,现在就等华夏官方表明态度了。而第三个目标在他自己的努力以及麦库尔集团的帮助下也算是稳步向好。 只有第二个目标,不论他怎么打听,都没能在圣耀教团内部得到太多有关于“天灾”的情报。其中许多人都表示,“天灾”是圣主对人间降下的惩戒,他们区区人类又怎么可能得知圣主的想法呢? 简单来说就是,圣耀教团与“天灾”无关,一切都是圣主的旨意。 “切,圣耀教团没掺和这事,狗都不信。”言牧云对此嗤之以鼻。 他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接触到的层面还不够高,只要能和原血,窥命和混沌主教其中一个“面谈”一番,他就不信没有任何收获。 至少圣耀教团内部肯定已经制定好了无数计划,就准备着“天灾”降临后天下大乱,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 自己到时候只要能干扰哪怕百分之一的行动,说不定就是救下成千上万人。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 言牧云被自己感动哭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看着上面的水渍,忍不住有些咂舌:“啧,我还真流泪了?” 说实话,言牧云能感受到自己最近性格变化有点大。悲伤的时候会泪流不止,愤怒的时候会短暂的失去理智,开心的时候也会兴奋的无法自制。 简单来说,就是喜怒形于色,阴晴不定,变化无常。 “难道他们说的对,我之后真的会变成一个疯子吗?”言牧云感到胸中有些气闷,脑海里没由来突然蹦出了“要是真的变成怪物,我还不如去死”的念头。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城市的景色,强行放空大脑。 几分钟后,言牧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订票软件。 “还是去看场电影吧,转换一下心情。” 第566章 昏暗小巷 夜晚的风有些寒冷,言牧云在自动门前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建筑里,等再次出来时,手里已经捧着一杯热可可。 他低头啜饮了一口,一股甜滋滋的暖流自舌尖蔓延至全身,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电影情节中。 电影名叫《夜,不语》,集悬疑,超能,励志,自我救赎等等题材于一体的大女主电影。 大致情节就是女主在小学时被拥有改变外形能力的反派盯上,反派先后伪装成她的父母,将她诱拐到一处地方,意欲向其图谋不轨。小小的女主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单枪匹马与反派周旋良久,最后紧要关头觉醒异能将反派制服。可最后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她却因此落下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变得极为害怕与父母单独相处。 然而电影情节到这里才过去一半,后面则是女主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逐渐恢复,还主动加入了警方异侦科成为一名实习生。在这个过程中,她用自己的能力拯救了一对被绑架的双胞胎孩童。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力量守护和帮助他人后,终于完成了对童年经历的自我救赎。 她的心理创伤得到治愈,与父母完全和解,并在一年后上大学开启了崭新的生活,是个其乐融融的大团圆结局。 整部电影毫无尿点,没有感情戏,也没有令人打瞌睡的文戏,情节无比紧凑。 女主全程智商在线,没有普通悬疑片里让人捉急的桥段。励志部分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而是通过女主的行动来向观众展现出一股被巨石压着的种子不断向上生长的正能量。 电影很不错,女主的演技也无可挑剔,让人几乎觉得这就是她的亲身经历。 对于这种刚出道的流量小花的第一部作品,言牧云其实原本没抱太大期望的。只不过因为对方的歌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这才专门买票去电影院捧个场,没想到却是收获了个小惊喜。 不过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这部电影里的情节他总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网上的影评也是清一色好评,就算是那些寥寥无几的一星差评,有对电影情节的吐槽,有对女主演技的吐槽,但就是没有对情节与其他作品雷同的吐槽。 那这股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喂,老兄。” 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言牧云的思绪,他回头望去,看见两名附近帮派打扮的黑人正在站在不远处的街口,一边朝自己招手一边走向这边。 “啧,早知道走大路了......”言牧云微微皱眉。 他回头朝前方望去,只见果然前面也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之前言牧云一边想着事一边走路,下意识选择了回家的近道,但这条路要经过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他原本以为这好歹是市中心,治安能稍微好点,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小巷的路灯有两盏完全坏了,有两盏忽明忽灭,只剩下一盏还在正常工作。巷子另一头的垃圾箱旁边还有个睡袋,似乎有名流浪汉正睡在那里。 现在看来,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选这条路。 “呦呦呦,bro,你来自哪里?是华夏人吗?” “我听说华夏人都很有钱,你应该不介意给我们分享一点吧?” 身后的两名黑人越来越近,而前方的那道高大黑影则是站在原地,堵住了言牧云的逃跑路线。 “我今天刚看完一部不错的电影,手里还有一杯热可可,所以不想杀人。” 言牧云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淡淡道:“所以,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不要找死?” “哈哈哈哈!bro,你以为你是jackie chan吗?”笑出声的那名黑人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了两下,模仿成龙的招牌动作。 什么叫国际巨星啊?2053年了还有这么高的知名度。 言牧云有些被逗乐了,打算一会儿留这位还算幽默的黑哥一命,只打断他两条腿。 至于另外两个,就杀了吧,也算为民除害了。 “嘿,你们在干嘛?” 就在这时,那两个黑人的身后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声音,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样貌的纤细身影正站在巷子口。 “女人?”其中一名黑人的眼睛明显一亮,舔了舔嘴唇,一下一下地挺着腰做下流动作:“嘿,小妞,想不想来尝点带劲儿的?” “嘿,麦克,别把人吓跑了。”另一个黑人拍了同伴肩膀一下,随后高声道:“我们这有些新到的货,要尝尝吗?放心,很便宜,甚至可以不要钱。” “货?什么货?”那个年轻女子歪了歪头,似乎很好奇的样子,随后竟迈步走向了这边。 言牧云眉头微皱,短暂思索了片刻后,决定先静观其变。 嗯,就当正餐结束后的余兴节目吧。 “是所有人都喜欢的货,甜心,这个国家的人都爱它爱的发疯。”那两名黑人的注意力显然都被女子吸引了,满脸邪笑着缓缓向对方走去。 走在前面的那名黑人眼见女子离自己已经不足两米,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个胯部向前,想要捉住对方的肩膀。 然而兜帽女子的手如闪电般抬起,刚好捉住了他的手腕,随后轻轻一扭,便将他整个人压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被制服的黑人痛苦叫道:“哦!疼死了!快放手,你个表......”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女子一个飞膝重重地撞在他的下巴上,后脑砰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随后整个人软趴趴倾斜倒地,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谢特!女jackie chan!”另一名黑人眼见对方身手这么犀利,瞬间有些慌了,忙不迭伸手摸向裤腰。 言牧云微微皱眉,正打算出手,却见那个兜帽女子一个助跑,直接狠狠一记窝心脚蹬在了那黑人的胸前,将其一下踹倒在地。 这下还没完,她俯身助跑,极快地跟了上去,随后一脚蹬在墙上,借力一记凌空鞭腿抽出,直接踢在了那人的脸上。 幽默黑哥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兜帽女子拍拍手,迈步走到言牧云的身前,用流利的华夏语道:“你是华夏人?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意识,这里可不是国内。” 见对方也是华夏人,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来了些兴趣。 他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拍了拍自己脑门:“这巷子不到50米,我怎么知道自己这么倒霉。” “这里这么黑,就算没有人打劫,你也应该小心踩到‘地雷’。”兜帽女子似是有些无奈。 “地雷?”言牧云微微一愣,随即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远处墙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即懂了。 正当他打算开口吐槽两句这座城市的卫生状况时,身后传来男人粗粝低沉的声音: “你们两个聊完了没有?” 第567章 危险来自天上 “你们两个聊完了没有?” 言牧云回头看去,只见先前那名堵在巷子口的高大身影此刻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对方看起来身高至少有两米,那宽阔的肩膀几乎快把小巷都占满了。 “这家伙你能解决的了吗?不然咱们还是跑吧?”他有些忧心忡忡地问道。 然而兜帽女子却只是摆摆手,似乎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这种体型笨重的大家伙,最容易对付了。” “你可千万要小心,别逞强,我去那个黑人身上摸摸看有没有武器,一会儿过来帮你。”言牧云叮嘱了几句,手忙脚乱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高大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身前的矮小身影:“嘿,那个男人好像丢下你跑了。” “无所谓。” 兜帽女子耸了耸肩,随后身形突然前冲,几乎是眨眼间来到了对方的身前,狠狠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裆部上。 “嗯?” 她发出一声轻咦,随后身形骤然矮了半截,堪堪躲过对方势大力沉的一记摆拳。 “砰!”对方的拳头重重抡在了一旁的墙壁上,顿时碎石飞溅,砖墙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兜帽女子瞳孔微微收缩,两个后空翻与对方拉开了距离,站定后沉声问道:“你是女人?” 高大身影淡淡道:“我从没说过自己是男的。” 躲在一旁的言牧云有些崩溃了:“现在重点是她的性别吗?她可是一拳把墙壁都砸烂了啊!这也太恐怖了,咱们赶快逃命吧!” “哦?你没跑啊。”兜帽女子微微偏头,似是有些惊讶,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用的,我们跑不了,她应该是基因战士,全力奔跑估计比车还快。”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说法,不远处的高大女子突然弓起身子,双手护在脸前,随后猛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咚!咚!咚!咚!......” 她仿佛一只狂奔的巨象,每一步都会将地面踏出蛛网般的裂痕,偏偏速度还极快,几乎一眨眼就来到了两人身前。 “把腿收起来。”兜帽女子一把揪住言牧云的衣领,在对方冲过来的最后一刹那,一脚踩在旁边的木箱上高高跃起。 “喔喔喔喔!”言牧云双手抱膝一阵惊呼,只感觉屁股底下刮过一股狂风,凉飕飕的。 高大女人似乎控制不住冲势,直接冲出了巷子,惹得外面道路上行人一片尖叫。 “刚刚你找到了什么?”兜帽女子落地后飞速问道。 言牧云一边揉着自己被摔疼的屁股,一边将藏在兜里的一把手枪递了过去。 兜帽女子接过手枪,飞速拆开弹匣瞄了一眼,随后又将其装好,动作行云流水:“7发子弹。” “姐你是干啥的?好厉害啊。”言牧云捧场道。 兜帽女子斜了他一眼:“一个普通的留学生罢了。” 她的话音刚落,巷子口的光亮再次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此时那名好汉显然已经动了真怒,原本黑色的皮肤变成了水泥般的深灰色,耳朵变得如蒲扇一般,拉长的鼻子晃悠着耷拉在脸上,看起来简直像一名怪物。 “果然是巨象序列的兽化基因战士。”兜帽女子叹了口气:“有些难办了。” 随后她侧目看向言牧云:“你到底做了什么?会招惹到这群人?” “不知道啊,我今晚就看了场电影......哦,还喝了杯热可可。”言牧云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算了,可能只是运气不好,刚好被在这附近瞎逛的三人盯上了。”兜帽女子有些无奈。 “我说...你们聊完了没有!” 象女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随后张开比原来又粗壮了两圈的手臂,大踏步朝这边狂奔过来。 这回她的动作没有那么快,但很稳,给人的感觉像是迎面推来了一堵墙壁,几乎避无可避。 兜帽女子面无惧色,抬枪扣动扳机,短短几秒内便射出去6枪。 然而象女只是身体略微晃了晃,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来势丝毫不减。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形高达,手枪根本没用啊!”言牧云面露惊恐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别慌。”兜帽女子沉声安慰一句,随后竟主动朝那面移动的“墙壁”迎了上去。 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言牧云脸上慌张的表情逐渐消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今晚这余兴节目,真的挺有趣的。 在象女离自己已经不到两米的距离时,兜帽女子一个矮身滑铲,抬起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眼睛。 即使是身体受到了强化,眼睛依旧是最薄弱的地方。象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挡在了脸前,然而她等到的却并不是一声枪响。 “啊?” 象女突然发现,自己上下颠倒了。 “轰!”她头部着地,重重地摔在地上,直到陷入晕厥的前一刻都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在场的第三者言牧云,看清了全过程。 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前一刻,兜帽女抬枪佯攻,迫使象女自己遮蔽自己的视野。随后她左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于对方的双腿上,竟是使得对方整个人倒翻到了半空中,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念力?”言牧云饶有兴致地问道。 “嗯,不过强度有限,正面对抗会花很大功夫,所以我借着她自身的冲劲将她绊倒了。”兜帽女子站起身,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以她的体重,这一跤估计摔的够呛。但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免得她一会儿回过神来。” “嗯嗯,没错,咱们赶快离开。”言牧云十分听话,连连点头。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用不用我扶?” “不用,谢谢。” “我才应该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今晚可能就要没命了。哦对,我叫言牧云,请问贵姓?” “丁彤,都是华夏人,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巷子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在经过那个绿色的大垃圾箱时,言牧云下意识地朝那边瞥去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这边打的这么激烈,这个流浪汉还能睡得这么安稳?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待看到对方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口鼻中冒出的白汽时,他意识到对方还活着。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言牧云落后半步,眼中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周围的一切瞬间像是陷入了电影般的慢镜头。 他先是扭头看向巷子里倒在地上的那三人,并没有什么异样。随后又看向走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的兜帽女子的背影,也没发现那股异样感的来源。 他再次看向那个睡的像死了一样的流浪汉,可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言牧云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流浪汉不对劲,可他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作证的痕迹。这是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可你的理性偏偏告诉你那个东西并没有什么不对,危险感是来自其他地方。 可他已经确认过了,别的地方也根本没有不对劲啊? 在开启黄金瞳的0.2秒后,言牧云决定无死角展开【白银守御】,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头顶。 危险来自天上。 言牧云感觉自己的世界陷入了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是虚无,空无一物,仿佛赤裸的悬浮在真空中,完全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虚无。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都完全消失,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方向是上,哪个方向是下。 言牧云几乎是凭借本能抬起手,朝着记忆里“上”的方向全力释放了火焰。 第568章 风场 这是【血饵司铎】兰斯洛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终于按照入教时所宣誓的内容,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至高无上的伟大至尊,圣主。 即使在身躯被烈火吞噬的前一刻,他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血饵】,用自己真实的肉体创造出一具“诱饵”,吸引目标的注意力,而自身的灵魂则进入短暂的“不可观测”状态,所有的行为都不会被外界所察觉。 他高高跃起,将手中的【封魂钉】打入了对方天灵盖。 好像没完全打进去? 也不重要了,只需要刺到一点,剩下的交给同僚们便好。 接下来,自己只需要安详的投入圣主的怀抱。 啊,好温暖。 ...... “轰!” 狂暴的火焰升腾而起,将楼房墙壁灼烧得一片炭黑,二三楼的窗户玻璃通红呈熔融状。 身侧毫无征兆爆发的火光吓了丁彤一跳,忙不迭朝旁边翻滚躲避,这才没有被散落而下的火星波及。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发了街道上行人的恐慌,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卷入异能者的争端之中。 “你怎么了?”丁彤单膝跪在地上,冲言牧云大声喊道。然而对方保持着单手朝天的动作,就像一座雕像般站在原地,对她的喊话没有半点反应。 丁彤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街道上的行人都在慌不择路的向远处逃离,可是有几道身影偏偏朝这边靠了过来。 一个留着红色莫西干头的瘦小青年,此时正表情亢奋地举着手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直播。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矮胖中年女子,看起来三十多岁,平平无奇的面容有些愁苦。 还有一对穿着同款冲锋衣的小情侣,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朝着这边指指点点。他们离得最近,但丝毫没有要害怕的意思,反而像是看到新奇的事物般显得有些兴奋。 除此之外,还有靠坐在街边路灯旁,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他的身边坐着一只正在优雅地舔舐前爪的黑猫。 就在丁彤犹豫着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时,一声暴喝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耗印者!此!” ...... 在陷入“虚无”之后,言牧云并没有慌张,而是第一时间尝试展开屏障护住自己。 如果是来刺杀自己,对方绝不会没有准备后招。 然而他的心很快就沉了下去,虽然自己此时看不见听不着,连上下左右都难以分清。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银守御】并没有向以往那般展开。 “靠近者!死!” 在察觉到自己无法使用能力后,言牧云第一时间发出怒喝,想要警告周围的无关路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此刻言牧云五感消失,连黄金瞳的危险感知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但他并不打算任人宰割。 一缕微风似波纹般扩散开来,将周围所有建筑设施以及活物笼罩在内,反馈回言牧云的大脑。就像是计算机扫描地形后的3d建模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呈现出周围事物的大体轮廓。 黑翼鬼能力,【风场】,只要是在领域范围内扰动空气的物体,都将无法逃离他的感知。 一,二,三,四...言牧云粗略数了数,此时还在现场的有六人,但都无法确定是敌是友。 离自己最近的人形轮廓应该是丁彤,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是这次刺杀行动的一员。 保险起见,还是杀了为好。 ...... 在听见言牧云发出的警告声后,丁彤先是愣了一下,没太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随后她的浑身汗毛就竖了起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滋滋...” 言牧云灰色的双眸中突然被蓝紫色的光芒占据,下一秒两道雷光射出,射在了丁彤刚刚站立的地方。 看着地上那的两个焦黑的孔洞,丁彤忍不住骂道:“你疯了啊!我刚才救过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方此时展现出的能力有些强的离谱了,根本不需要她救才对吧! “嘿美女,这种疯子很危险,你别跟他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端着手机直播的红色莫西干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丁彤身后,似是劝告般伸手想要将她拉开。在丁彤反应过来闪躲开后,他没有丝毫停顿,又冲向了那离巷子口没多远的一对小情侣。 “你干什么啊混蛋!”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男子被推了一把,忍不住皱眉大喊。 见自己男朋友无缘无故被攻击,穿着粉色冲锋衣的女子走上前想要理论,却被对方一脚踹在了肚子上,闷哼一声痛苦地摔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后,那莫西干青年就这么将手机举在身前,开着自拍模式,将言牧云和自己都放在屏幕里,一边倒退一边嘴里嚷嚷道:“家人们,快看啊,异能者街头发疯,已经杀了十几个人了,主播这是在冒死给你们拍摄啊。” ...... 朝着应该是丁彤所在的地方射出两道雷光后,言牧云陷入了疑惑。 在【风场】的感知中,丁彤躲开了自己这一击,随后与后面一人似乎产生了争斗。两个人形轮廓站在一起,扰动的气流太过混乱,等再次分开时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是丁彤了。 随后只见其中一个人形轮廓冲向了另外两个牵着手的人形轮廓,随后那片区域的气流再次陷入混乱,一人退后,一人倒地,而先前冲过去的那道人形轮廓此时正背对着自己,缓缓朝这边靠近。 是丁彤吗?她在保护我? 言牧云心中下意识地涌起这个疑问,使得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次对对方出手。 ...... “兄弟,来,你发表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为什么突然在大街上放火?” 红色莫西干一副无比热络的样子,伸手去搂言牧云的脖子。 丁彤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虽然才刚被攻击过,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想要出声提醒,可已经晚了。 红色莫西干伸出去的手一张一握,仿佛变戏法般从空气中抽出了一柄暗红色的细针,随后重重地朝着言牧云的脖子上拍了下去。 然而他并没有得逞,针头在离对方的皮肤还有十多厘米时,肚子上挨了重重一脚,直接整个身体瞬间对折了起来。而那只脚则穿过了他的肚子,踩着两根血淋淋地肠子重重踏在了地上。 “哈哈哈...” 红色莫西干发出两声渗人的惨笑,手指轻弹,将那根暗红色的细针弹向了言牧云的右肩膀。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只要被【凝血针】刺入身体,不论你的身体有多么强大的恢复能力,都会完全失去作用,成为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再见了,你个分裂圣教的冒牌混蛋......” 第569章 熊婴儿 “再见了,你个分裂圣教的冒牌混蛋......”心中默念出这句话后,红色莫西干青年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根暗红色的细针在刺入对方肩头的前一瞬,被两根手指稳稳的捏住了。 “啊?” 红色莫西干青年的眼睛猛地睁大,但不论他再怎么不敢相信,这一幕也确确实实发生了。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马路边上,血水与内脏从小腹处的破洞流了一地。然而他依旧没有死去,而是伸手不断的聚拢那些流出来的肠子和肝脏,将其重新往自己的肚子塞。 “该死的,别看了,你们快出手啊!”红色莫西干一边用双手捧起地上的鲜血往肚子里灌,一边朝四周怒吼道。 他的异能是【史莱姆】,身体的任何部位发生破损,只要能聚拢在一起,就会随着时间逐渐重新融合,这也是为什么由他执行将【凝血针】打入对方体内这个最危险的任务。 ...... “这是什么东西?”言牧云微微皱眉,低头“看”向手中的物件。 从【风场】的感知来看,这应该是一根针。 那些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刺入自己身体的针,肯定不是普通物品,先收起来好了。 言牧云这么想着,却又觉得自己此时五感尽失,要是放在身上恐怕什么时候扎进肉里都发现不了。 “先放在你这里吧。”略加思索过后,他将针射在了身前地面上那还在蠕动的人型轮廓身上。 红色莫西干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传来痛感的那片位置,发出了一声灵魂深处的疑问:“啊?” 肚子上伤口的恢复停止了,血液与内脏重新如一团浆糊般滑落出来。 红色莫西干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脑袋就被两道雷光轰成了飞灰。 言牧云觉得自己很仁慈,没有残忍地放着对方原地等死,而是一次性帮其了结了痛苦。 就在这时,周围的其他人终于动手了。 经过红色莫西干头的试探,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定,【封魂钉】确实对言牧云造成了影响,已经可以不用继续伪装成路人了。 唯一可惜的是那个废物失手了,没有将【凝血针】也打进去。但此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接下来只需全力出手便好。 “上,宝贝。” 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弯腰伸手,将一个穿着毛茸茸小熊衣服的婴孩抱出,随后竟用力朝着言牧云的方向甩了出去。 那两名穿着冲锋衣的情侣也突然有了动作,一人直直向前冲去,另一人则如游鱼入水般直接钻进了地里。 “那是什么?”借着风场感知到半空中有什么东西落下,似乎是个活物,言牧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打算抬头用双目雷光射穿那不明物体,脚下却猛地一陷,几乎整个下半身都被砌进了水泥地里,而眼中射出的雷光自然也偏离了原定轨道。 冲到言牧云近前的蓝色冲锋衣男子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从他身后绕了过去,伸手抄向落在地上的那成年人食指粗细,表面纯白无瑕,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封魂钉】。 几乎与此同时,身穿小熊服装的婴孩从空中落下,张开短短的四肢扑向言牧云的面庞。 “砰,砰砰...” 一连串猩红血雾在空中炸散开,十只漆黑的薄膜翅膀遮天蔽日般展开,猛地挥动起来。 言牧云的身体旋转着从水泥中干拔而起,那如铁水浇筑般的黑翼瞬间甩出数十道无形风刃,将整片街区纳入了攻击范围之中。 刺耳的切割声不断响起,路灯、垃圾桶、广告牌等物被切成大大小小数段,水泥路面上以及周遭建筑的墙壁上出现无数道可怖的深痕,宛若有身长数十米的巨兽在此处磨爪一般。 见对方要动真格,言牧云也不再顾忌那么多了,直接使出了全力。 “不陪你们玩了。” 言牧云背后十翼震动,正打算先离开这个地方,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然失去了飞行能力,整个人正在飞速坠落。 怎么回事? 就在他心生疑问的同时,背后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使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触觉恢复了,而言牧云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几片重物先后落在一旁。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后背,只摸到了满手温热的湿润。 自己的翅膀被人撕掉了。 “哈哈哈哈!宝宝真乖!宝宝真能干!”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狂笑出声,双目赤红地看着半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直到此时,丁彤才看清那婴孩并不是身穿小熊服装,而是那身熊皮就在他身上长着,那是一头人脸熊身的怪物! 它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言牧云的背上,仅仅几个眨眼的工夫就将他背后的十根黑色翅膀尽数撕扯而下。 “杀了他!”身穿蓝色冲锋衣的男子从一片瓦砾废墟中冲出,手中赫然抓着那根纯白色的封魂钉。 只见他张开嘴巴,无数条成年人手腕粗细的藤蔓从中涌出,几乎瞬间遮蔽了半条马路,疯狂舞动着砸向了摔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然而下一秒,男人凄惨的声音就划破了夜空。 一轮煌煌烈日凭空出现在街道中央,几乎是眨眼间便将那遮天蔽日的藤蔓尽数烧为灰烬。 那身穿蓝色冲锋衣的男子不是不知道对方能够操控火焰,也是正因如此他一开始并没有使用异能,而是等着熊婴儿将其重伤之后才放心动用异能发起全力攻击。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明明十只翅膀都已经被撕扯而下,不论怎么看都已经身负重伤的目标,却仍然能在第一时间催动如此可怕的烈焰海潮。 “废物!把东西给我!”地底伸出来一只粉色衣袖的手。 男子面色苍白,牙关紧咬,虽然不愿意将头功让给对方,但此刻也只能将手中封魂钉丢了出去。 血饵司铎第一下刺的不深,目标此时已经有了感知恢复的征兆,必须要尽快刺入第二下,继续封住对方的五感,己方才能够有胜算。 然而就在此时,本应落入地里伸出的那只手的封魂钉,却突然漂浮在了半空中,并且朝着某个方向快速飞去。 蓝色冲锋衣男子猛地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穿着兜帽衫的女人正站在一根被切断的路灯旁。 “该死的,那家伙到底是谁?” 按理来说,今晚目标应该是一个人行动才对。他们并没有这个兜帽女的情报,因此一开始也没有将其作为主要目标,只是分心提防着。 在看到那兜帽女也受到目标的攻击后,几人都意识到其和目标可能并没有关系。本以为对方会避免麻烦直接离开,没想到却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出手坏事了。 “喵!”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将飞在半空中的封魂钉夺了下来。 “是‘猫’出手了。”蓝色冲锋衣男子松了口气。 “哼。”地底的女子冷哼一声,缩回了手。 第570章 血煞 黑猫优雅地落在地上,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看向断裂路灯旁的兜帽女,眼神中蕴含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对方似乎被吓到了,抬手压了压头顶的帽子,转身朝着远处跑开。 算了,现在的重点不是她。 黑猫轻轻摇了摇头,碧绿的眼睛看向了浑身鲜血淋漓,单膝跪在街道中央的那道身影。对方刚受到重创,又释放了那么恐怖的火焰攻势,肯定已经力竭,现在就是最佳出手时机。 下一秒,它的身形缓缓趋于虚幻,连带着叼在嘴中的封魂钉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当黑猫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浑身鲜血淋漓的言牧云头顶,张口将封魂钉吐出,随后伸出一只前爪用力拍下。 几乎与此同时,落地后的熊婴儿在地上飞速爬行,身形快的几乎拉出了残影,张嘴便朝着言牧云的脖子上咬去。 稳了。 正当黑猫这样想的时候,那道原本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灰蒙蒙的双目中金芒大放,一连串动作快到了近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刚回过神来,就看见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熊婴儿已经被对方像是丢垃圾一般丢了出去。而那道小小身影的背后,正插着只剩下小半截在外的封魂钉。 “怎么会?” 黑猫脑海里来不及冒出更多疑问,对方的大手已经朝她抓了过来,情急之下只能立刻发动能力,重新将身形变得虚幻,堪堪从对方的指缝中逃离。 “宝宝!”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发出一声尖叫,冲着远处那在地上不断翻滚,喉咙里不断发出痛苦干嚎的熊婴儿冲了过去。 马路中央,那浑身浴血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咧嘴露出满口红色的牙齿:“你们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吧?” 他的听觉已然开始恢复,虽然还听不真切,但能勉强分辨声音的大小与音调高低,想必离完全恢复已经要不了多久。 “喵!” 轻巧落在路灯上的黑猫发出一声尖叫,跑到半路的中年妇女听到声音后身形僵住,抬头怒吼道:“我知道了!” 她随后双目恶狠狠地盯向不远处那男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缓缓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一股无形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开始向周围扩散,开始逐渐蔓延至整个街区。 d级异能,【微风操纵】。 非常弱小的异能,但放在这里非常有效。 女人本不愿如此早出手,她想让那来路不明的披着熊皮的婴儿表现出更多价值,从而被首席司铎大人批准成为一名真正的,也是教内年龄最小的“原血刺客”。只要它能够得到重视,那么作为“妈妈”的自己,肯定也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但那孩子实在太不争气了,除了刚开始表现还算亮眼,第二次照面竟然这么轻易就着了道。 ...... 言牧云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全乱了,一股凭空出现的气流完全打乱【风场】的感知。不论是正在行动的那些人形轮廓,还是周围街道与建筑的轮廓,全部被搅成了毫无规则的混乱线条。 虽然事发突然,但他没有半刻犹豫,第一时间解除了所有黑翼鬼能力,开始全力进行熔魔化。 言牧云的头发砰的燃烧起来,皮肤逐渐变红,身体表面冒出的热量甚至开始扭曲空气。但奇怪的是,在他想要踏碎地面给自己披上熔岩铠甲时,却发现土元素的汇聚变得比以往艰难了数十倍。 有人在干扰他形成有效的防护。 此时此刻,约二十米深的地下,身穿粉色冲锋衣的女子如婴儿般蜷缩着,全力发动自己的异能,将上方的土地变得如钢铁一般坚硬。 “好机会。” 见对方呆在原地,黑猫碧油油的眼睛一亮,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了正在地上翻滚的熊婴儿身边。 它小心翼翼地绕着对方走了半圈,有些犹豫,但时间不等人,地下的同伴随时可能坚持不住。它把心一横,瞅准时机探出脑袋咬住了对方背上的封魂钉,可也就在这时,它的尾巴被一只小手牢牢抓住了。 黑猫心底凉了半截,几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尽全力跳开。 “刺啦!” 血肉断裂声响起,熊婴儿手中抓着毛茸茸的断尾一边哭嚎一边不断挥舞,而黑猫则是屁股后面完全秃了,鲜血从伤口中狂涌。 黑猫心有余悸,自己刚才反应只要慢半拍,说不定就会被这个小怪物撕成碎片。 “回头再找你算账。” 黑猫的身形再次变得虚幻起来,忍着屁股后面传来的剧烈疼痛,发动全力朝着马路中央的身影狂奔而去。 然而眼看着就要扑到对方身边的时候,黑猫的身形却骤然调转了一个锐角弯度,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瞬间跳远了。 言牧云抬起的右脚在下一刻重重落下,一条直径足有十米的恐怖火柱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在内。火焰柱几乎升腾百米高,强烈的光芒几乎要照瞎敢于直视的人的眼睛,周围多个个街区亮如白昼,无数居民推开窗户发出惊呼,以为自己看到了神迹。 几乎与此同时,藏于地底的粉色冲锋衣女子双眸猛地睁大,第一时间想要将身形朝前方移动进行闪躲,可下一秒就被汹涌而至的岩浆完全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化为了灰烬。 没有了外力的干涉,言牧云身上的熔岩铠甲开始飞速形成,宛若一块块拼图般,率先将他身体的每一个要害部位护住。 黑猫的左半边身体毛发已被烧焦,冒着袅袅白烟。虽然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致,但它依旧不敢再犹豫哪怕半秒,身形化作虚影直直朝着对方冲去。 在那身兼具硬度与高温的漆黑护甲快要完全形成时,黑猫终于找准一个空隙,将封魂钉狠狠拍了进去。 见白色的长钉几乎完全扎进了对方的身体,黑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随后忙不迭的逃窜远离。 “喵!” “已经完全把钉子打进去了,你还不出手!” 黑猫与中年妇女几乎是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了某个方向,是靠坐在路灯旁的那个老流浪汉。 原血派系第一刺客,血煞。 拥有着极为可怕的几乎必杀效果的异能,唯一的缺点就是准备时间比较长,而且一天之内只能使用一次。 据许多见识过他异能的教内同伴所说,哪怕是如潜龙与印第安守护者那般当今世界毫无争议的顶尖强者,只要被他的异能击中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为了能确保杀死这位圣子,他们总共准备了三道重要手段。 第一是封魂钉封闭对方的所有感知,第二是凝血针抑制对方恐怖的恢复力,第三便是这位教内第一刺客了。 而前两道手段,说白了都是为最后的必杀服务的。 封魂钉是为了保证血煞的异能必中,将击杀率提高到99%。 而凝血钉只是锦上添花,用来防备对方还有其他的诡异保命手段,将击杀概率提到99.9%。 就算不要那0.9%的可能性,肯定也没关系吧? 黑猫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路灯旁坐着的那道身影,随后身体从头到尾巴尖一片冰凉。 在极度的震惊中,它甚至忘记自己的尾巴已经断了。 击杀概率,变成了0%。 因为血煞死了。 第571章 我理解你 当言牧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女子无比担忧的面容。 两人四目相对,詹乐雅发出惊喜的呼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你终于醒了!” 感受到怀里柔软的温暖,言牧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来解释吧。”一旁传来少年冷冷的声音,他这才发现詹乐文也在房间里。 “我去给你热汤。”詹乐雅抹去眼角的泪水,脸颊飞起两片红晕,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你姐不生我气了?”言牧云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笑眯眯问道:“不过还好她之前生我气,不然昨晚就危险了。” “嗯。”詹乐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已经弄清楚了,是原血教派的人,里面还包括如今原血的第一刺客,‘血煞’。” “血煞?好威风的名字。”言牧云想了想:“他昨晚出手了吗?” 他并不认为自己被彻底封住所有感知后,还能从原血第一刺客的手下幸存。 “似乎是没来得及出手就死了。”詹乐文说道: “当我们赶到时,你被一颗巨大的熔岩球包裹在最中央。周围留下了三具尸体,分别是一个流浪汉老头,一个躺在睡袋里的流浪汉,还有一个留着奇怪发型的青年。哦,还有一个披着熊皮的婴儿,活着的。” “披着熊皮的婴儿?”言牧云眨了眨眼,他没想到昨晚刺杀自己的组合这么炸裂。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除了有点累以外别无大碍,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我去看看。” 詹乐文的眼神有些闪躲:“我觉得...在这之前,你应该先去楼下看看。” 言牧云:“?” ...... 当言牧云推开房门时,看到了让他差点没乐出声的一幕。 只见身穿黑色风衣的邢修贤坐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叼着燃剩半截的烟,脚下已经掉了一地的烟头。 而在他的身前不远处,东方曲柳,赵空,工作狂,杰克还有白眼被绳子绑住双手双脚,头上戴着能力抑制器,并排坐在了一起。 “圣子大人。”看到言牧云走进来,赵空简直像是看到了亲人,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我们被绑在这一晚上了,连厕所都没法上。” 言牧云来到邢修贤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抬起头,吐出一个烟圈,淡淡道:“知道你昨晚要出去干什么的人不多,在得知你遇袭的第一时间,我就把有嫌疑的人都抓起来了。” “你竟然不是第一时间过去救我?”言牧云开玩笑道。 邢修贤斜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能杀死你的,我去了也是送死。” 言牧云笑了笑,不再说话,走上前为几人先后解开了绳子。 “感谢圣子大人!”赵空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径直冲向了厕所。 东方曲柳揉着自己手腕上的印子,苦笑道:“绑的可真够紧的。” 见言牧云给所有人都松了绑,邢修贤眉头微皱:“不先问问,就这么放了?”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言牧云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了白眼。 这个棕色头发,面容精致的白人女子此时神色如常,那双纯白毫无杂质的眼睛十分平静地回望着他。 “能问一下为什么吗?”言牧云问道。 “我以前对你的亲人出手过,我不想死。”白眼平静地回答道。 言牧云有些疑惑:“你体内有我的红血丝,我死了你也会变成怪物,然后死去。” 白眼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移开了视线。 “荒芜派系,第五司铎杰夫。”一旁的东方曲柳突然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已经叛逃到原血那边的家伙?”言牧云微微皱眉。 “嗯。”东方曲柳点了点头:“是他和我一起培育出‘猩红女皇’的。我主要负责的变异方向,而他负责的是如何控制变异后的寄生兽。如果说他那里有能抑制甚至是拔除‘红血丝’的手段,我不会感到意外。” “哦,你以前跟我说过。”言牧云想起来了。 他在得知这一信息后,原本第一时间就想去先把那杰夫杀了,可惜对方实在敏感的有些过分,在得知他刚到民美后在晚宴上做的事情之后,就毫不犹豫地逃之夭夭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他此时竟和自己身边的人勾结了起来。 “话说......”言牧云突然扭头看向白眼,语气中有些不解:“你真的以为我有那么笨吗?在得知你的异能是什么之后,我早就猜到当初门厦市的事情有你参与在内了。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我好像也没给你穿过小鞋吧?” 白眼依旧面无表情,可腮帮因咬牙微微鼓起的弧度暴露了她内心此时的不平静:“现在的你不杀我,不代表以后的你不杀我。”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可笑,仿佛没有逻辑可言,但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言牧云最近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在最近的行动当中,他已经两次前一秒笑容满面,后一秒突然发怒,将已经表示愿意臣服的人给杀死了。 这一点言牧云没办法否认。 就比如三天前,原本有个异能效果很不错的家伙愿意投奔他。他事先从东方曲柳那里了解过那个家伙,知道对方以前干了很多件不是人干的事。原本打算以大局为重,捏着鼻子把对方收为工具算了。但是半夜睡不着,越想越气,直接上门找到那货一句话没说就将其烧成了灰烬。 换做以前的言牧云,要么一开始就不会收下对方,而是直接杀死。要么收下对方后,会将其视为一件工具,将其价值完全压榨出来再丢弃。 可现在的言牧云,却是白天笑呵呵收对方为己用,晚上想法突然就变了,说杀就杀,连个求饶机会都不给。 换位思考一下,做这种人的下属好像确实挺恐怖的。 “我能理解你,真的。”言牧云十分诚恳地看向白眼。 女人微微一愣,浑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下来。 下一秒,她的头颅被两道雷光射穿,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你说的对。” 言牧云看着地上那具面部焦黑的尸体,叹了口气:“在知道你参与了门厦市浩劫的时候,我确实想过要杀了你,但我忍住了......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可惜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下次能不能把话先说完再杀。”邢修贤微微皱眉,有些不舒服:“对着尸体说话,实在有些变态。” 言牧云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笑容:“抱歉,下次注意。” 第572章 丁彤 初春,寒意还未完全褪去,但校园里已是绿草如茵,鲜花盛开,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色,朵朵白云点缀其上。 “拜拜,彤,明天见!” “明天见。”丁彤与同小组的女生告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晚我会把数据发给你的。” “嗯嗯,麻烦你了。”那名女生最后朝她招招手,转身离去了。 也就在下一秒,丁彤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成了淡淡的忧愁。 她戴上挂在脖子的耳机,走在白色的石板路上,头微微低着,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青年爽朗温润的声音响起:“嗨,彤。” 丁彤抬起脸,眉头不禁微微皱起。来人是汤姆,同系的同学,已经不是第一次纠缠她了。虽然对方身材高大,满头金发,长相颇为帅气,但性格实在太过惹人烦,即使你明说了对他不感兴趣,他第二天也依旧会自信满满地出现在你面前。 见对方不想搭理自己,只是埋头向前走,汤姆双手插在上衣口袋,一边倒退着一边热情地邀请道:“我最近新买了辆车,要不要带你去兜兜风?” 丁彤摘掉半边耳机,礼貌笑道:“不用了谢谢,我明天还有小组作业。” “小组作业?那花不了多长时间,我可以等你弄完了,咱们今晚一起吃个晚饭?”汤姆像是完全没看出对方拒绝的意思,依旧热情洋溢地搭话道。 丁彤见对方根本无法沟通,干脆重新戴上了耳机,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汤姆一着急,脚下被石板缝隙一绊差点摔倒,好悬稳住了身形后朝着女孩的背影招手大喊道:“嘿!我今晚去你宿舍门口等你!” 而丁彤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低着头越走越快。 ......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丁彤将书包往椅子上一丢,将自己抛在了柔软的床上。 她看起来很是疲惫,绝不仅仅是因为学业和被不喜欢的男性纠结那么简单,而是在担心着什么其他事情。 就这么躺了约两三分钟后,丁彤猛地坐起身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背包里拿出电脑然后坐到了书桌前。 不管有多少糟心事,ddl就摆在那里,它可不会体谅你的心情。 渐渐的,外面的天色开始变得昏暗,从窗户望向外面,校园里还在活动的身影已经寥寥无几。 丁彤伸了个懒腰,打算起身泡杯咖啡然后再回来继续奋斗。 可当她刚把热水壶打开时,门外却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刺啦,刺啦...” 声音是从门的下面传来的,很明显不是人在敲门,而是仿佛有什么小动物在用手抓挠门板。 “是谁?”丁彤立刻紧张了起来,提高声音问道。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 丁彤深呼吸一口气,凑到门前猫眼想要看看外面是谁,但当她刚看清外面空无一物的走廊时,脚下再次传来那种小动物抓挠门板的声音。 她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差点被脚下皱起的毯子绊地摔了一跤。 “是谁在恶作剧?这一点都不好玩!”丁彤一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一边提高声音喊道。 宿舍的隔音并不算好,她的喊声似乎引起了其他宿舍里学生的注意,外面传来了开门声。而几乎与此同时,那抓挠门板的声音也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响起过。 “嘿,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敲门声传来,听声音是住在隔壁的女生。 丁彤再次凑到猫眼前往外看,见确实是隔壁女生,不禁松了口气,将门打开半条缝小声道:“谢谢你凯蒂,我不知道...我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太大了......” 那个女孩看起来有些担忧:“哦,彤,你一定要注意休息。你知道的,如果压力过大,可以找教授申请延期。” “嗯,谢谢,我知道了。”丁彤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重新关上门后,将门锁反锁,又将门链扣上后,她依旧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双眼死死的盯着门的方向,只要那种异响再次出现,她绝对会第一时间报警。 可这次她等了足足五分钟,门口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异动。 “难道真的是我最近太紧张了?”丁彤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不过说来也正常,任谁在昨天晚上亲眼目睹了那么恐怖的战斗之后,都很难短时间内以平常心回归到正常生活。 此时热水早已经烧好,丁彤准备给自己泡杯咖啡,可就在她端起热水壶的刹那,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了窗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道毛茸茸的身影不知何时竟趴在了自己的窗户上,而那张周围长满棕色绒毛的小脸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要知道,这里可是三楼啊。 而丁彤清楚的记得对方,正是昨天晚上那只披着熊皮的恐怖婴孩!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手机,然而在她刚有所动作的刹那,玻璃应声破碎,一道棕色的身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冲了进来,一掌将手机拍飞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正当熊婴儿转身准备对攻击丁彤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击打在了它的身上,顿时化作一个圆滚滚的毛绒球,嗖的一下飞出了窗外。 不行,要逃! 丁彤几乎第一时间往外冲去,然而她之前为了保护自己而反锁的房门此刻却成了求生的阻碍。 她才刚把门链摘下,身后骤然传来一股危机感,是熊婴儿从破碎的窗户再次飞了进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她。 丁彤猛地伸出右手,想要使用念力控制住对方。然而这头小怪物的冲劲仿佛一颗出膛的大炮般,力道简直大的匪夷所思,她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稍稍减缓其扑过来的速度。 眼见对方挥舞的小爪子即将划到自己,丁彤一个矮身翻滚堪堪躲了过去,随后反手抄起凳子,拼尽全身力气挥舞,重重砸在了四肢抠在门板上,还没来得及积蓄力量反扑的熊婴儿身上。 “啪!” 椅子瞬间支离破碎,而那道棕色的小小身影也如皮球般被打落在地上。 趁着这个空隙,丁彤想要开口呼救,随即想到住在这个宿舍里的都是普通学生。她不是没见识过昨天那些人的手段,如果事情闹大了,保不准对方会大开杀戒。 她短暂地犹豫了片刻,随后眼神闪过一丝坚定,竟是转身朝着破损的窗户飞扑了出去。 然而就在丁彤即将跳出窗户的时候,一阵白光闪过,她竟是被某种不知来源的力量弹了回来,脑袋有些发懵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在门边的角落里,那道棕色的小小身影此时已经重新爬起,湛蓝色的眼睛里凶光毕露,显然已经是动了真火。 “完了。” 丁彤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熊婴儿已经怪叫一声,朝着这边飞扑了过来。 她最后唯一能做的,只是闭上眼睛,双手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第573章 你死定了 “咚咚咚。” “同学,你没事吧?我听到这边似乎有些动静。” 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一个有些熟悉的男生的声音。 “我还没死吗?”这是丁彤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敲门声还在继续:“同学,听到了就回答一下,我想确认你是安全的。” 丁彤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眼,却发现那凶神恶煞的熊婴儿此时竟蹲在自己的腿边,一双蓝色的野兽般的双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为什么它不攻击我? 丁彤有些懵,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把手竟然开始转动起来,外面的人似乎有钥匙。 “抱歉,同学,我必须要确定一下你的安全......” 丁彤瞳孔微缩,来不及出声阻止,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外站着一道黑衣黑裤的高挑身影。 “我去,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人用纯正的华夏口音惊叹道。 随后他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情况,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摆出一副拳击的架势:“嘿,怪物!离开那个漂亮的姑娘!” “别...”丁彤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腿边的熊婴儿已经化作残影飞了过去。 正当她以为门口那人肯定会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的时候,更离奇的一幕让她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熊婴儿竟是直接扑到了那个男人的怀里,挥舞着两只小爪子,嘻嘻笑着去拍打对方的脸颊。 “哈!怪物,你的力量挺强的嘛!” 男人一手抱着熊婴儿,另一只手曲起中指,作势要往其头上敲:“我堂堂十界勇者也绝非等闲之辈,看招!” “啊?”丁彤明显整个人都懵了,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当看清那个男人的面容后,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指着对方的鼻子道:“是你!”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自己路见不平帮助的那个华夏青年。虽然后来她也知道了,对方根本不需要自己救,反而是自己差点被针对他的刺杀卷入其中死于非命。 言牧云松开熊婴儿,任由对方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笑着关上了房门:“你美救英雄一次,我也英雄救美一次,咱们扯平了。” “这...这算什么扯平?”丁彤一时间被气的脸颊发红,指着自己一片狼藉的房间,有些语无伦次道:“你看看你们搞的这些事......不对!那个东西昨天晚上不是要杀你吗?你们怎么混到一起去了?” 言牧云微微皱眉:“它不是东西,它有名字的,叫熊初墨,是个男孩子。” 这个孩子是詹乐文打扫战场时发现的,当时见其处于昏迷当中,干脆直接抱了回来。 言牧云在解决完内鬼白眼的问题后,去看了看这个身披熊皮的小家伙。当时后者已经苏醒,还想着继续攻击他。 然而言牧云只是开启了黄金瞳,便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再也提不起半点战力。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他只是热了瓶牛奶,又亲手做了顿虾仁土豆泥,便将这个孩子轻松收服了。 昨晚那个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很明显不是熊婴儿的亲生母亲,因为正常人类女性是绝不可能生出这种仅有十个月大,破坏力就堪比顶级基因战士的物种的。 “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好像没有对不起你吧?我昨晚还救了你...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救,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谁知道你性格那么恶劣,明明那么强还装出一副弱小的样子。后面你被那些来路不明的家伙攻击,我一开始还尝试着帮你来着......你在看什么?” 丁彤此时被气的小脸通红,不停地数落着眼前这个男人,可她说着说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因为对方不仅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你在看什么!”她有些气愤道。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位明星?”言牧云眨了眨眼。 “我知道,叶不语是吧?” 丁彤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有些无奈:“之前我还在国内的时候,周围就有很多人这么说了。本以为我来民美留学能稍微好点,至少不会再被她的狂热粉丝纠缠,谁知道她的电影竟然在全球上映了......” “你和她真的不是双胞胎?”言牧云有些迟疑道。 丁彤眉毛一竖:“全华夏二十多亿人呢,你敢说全世界就没一个和你长得像的?” “这么说也是哈......”言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理解的样子,随后话锋一转:“所以你和叶不语真的不是双胞胎?” “你...”丁彤一时语塞,随后突然跳下床从桌子下面拿起自己的手机,举起来认真道:“我也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了,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现在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别急,我只是想找你问个问题。”言牧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丁彤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不好惹,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你问吧,问完赶紧走。” 言牧云将肩上的熊初墨抱在怀里,靠在墙上问道:“昨天晚上,在场的应该有一个流浪汉老头吧,请问他是怎么死的?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我不知道,你们开打没多久我就跑了。”丁彤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还好那些人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不然我就死定了。” “这样啊。” 言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但是昨晚那些人并没有死光。” “哦,和我有什么关系?”丁彤没好气道。 “你确定自己的脸没有被他们看到吗?”言牧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反正如果是我的话,绝对只看一眼就忘不掉,毕竟你这么漂亮。” “只是因为我和大明星撞脸了吧。” 丁彤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而细想之后却有些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 言牧云点了点头:“对,不出意外的话,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会经历很多次像今天这样的‘刺杀’,直到他们得手。” 丁彤的脸色有些发白:“怎么这样......” “所以你死定了。”言牧云适时补了一刀:“警察也保护不了你。” 他今天让熊初墨假装刺杀丁彤并不全是为了好玩,首要是为了让对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实力与身份。 从丁彤今天的表现来看,她的念力异能只有d到c级左右的水平。昨天晚上她击倒那个d级兽化基因战士的黑人女子,似乎并没有故意藏拙,这就是她的真实水准。 眼下看来,对方真的只是个不太普通的普通留学生。 “我不要死...我才刚上大学......”丁彤似乎被吓坏了,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看着对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言牧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某处动了一下,有些不忍继续捉弄对方,开口道:“我可以保你性命无虞,但有个条件。” “啊?”丁彤眼中含泪,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帮我带这个熊孩子。”言牧云将肩头的熊初墨抱了下来,一脸嫌弃道:“这小家伙实在太闹腾了。” “啊?”丁彤呆住了。 第574章 男主与女主 当丁彤收拾好宿舍里的东西后,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这个过程中言牧云一直就翘着二郎腿在床上坐着,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将装满衣服的箱子立起来放到门边,丁彤双手叉腰底气有些不足的质问道。 “跟我来就是了。”言牧云用手撑着脸打了个哈欠:“我要是想对你图谋不轨,用不着费那么大工夫。” 丁彤一时有些气结,但又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只能闷闷地背上背包,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出发吧。”言牧云一把抓起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熊初墨,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摇大摆地朝门外走去,而带着大包小包的丁彤只能苦哈哈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刚来到楼下,落在后面的丁彤却是被一道身影给拦住了。正是满头金发,高大帅气的汤姆。 青年脸上露出阳光般耀眼的笑容:“嘿,彤,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你就下来了。用你们华夏语来说,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丁彤此时已经累得有些不想说话,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向前方,却见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丝毫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反而笑吟吟地看着这边,似乎在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展开。 她没好气地喊了声:“喂!过来帮我提行李!” 言牧云从善如流,抱着熊婴儿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行李箱。 汤姆皱眉打量了下眼前这个抱着孩子的陌生东亚男子,有些迟疑道:“彤,请问这位是......” “我表哥...”丁彤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言牧云温和笑道。 汤姆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彤...你...” 丁彤此时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气的,埋着头只顾逃离这个地方。 此时汤姆却是发现了不对劲,那个东亚男人怀中抱着的孩子金发碧眼,明显是个白人婴儿,顿时心中的小火苗重新燃起,赶忙追上前去:“彤!我刚刚其实听到了,他是你的表哥对吧。哈哈哈,你哥哥真爱开玩笑。” “汤姆。”丁彤停下脚步,十分认真地看向对方:“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谢谢。” 看着女孩美丽精致的面容,汤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没关系,你只是还不够理解我......” 就在这时,停在宿舍楼前的一辆白色浮空车突然亮起了灯,将汤姆的注意力被短暂的吸引了过去。 没办法,谁让这是如今跑车界当之无愧的皇者“米迦勒”的最新款浮空跑车,据说全球限量100辆。 汤姆原本打算将自己的车直接停在宿舍楼下的,但在看到这辆车后,他直接将自己那辆同样价值不菲的超跑停在了宿舍的另一边。 “上车。”言牧云将怀里的熊初墨随手往车里一丢,笑着冲丁彤招了招手。 汤姆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华夏女孩坐上那辆纯白色的浮空跑车,在那堪称艺术级别的引擎声响起后,消失在了黑暗的天穹之中。 “怎么会这样。”他有些痛苦地抓着自己满头金发,缓缓蹲在了地上。 ...... 米迦勒宛若一道白色的闪电,带着性感的轰鸣声划过校园上空,惹得不少学生拿出手机对着天上咔咔拍照。 车里,言牧云后仰躺在座位上,用有些玩味地眼神打量着副驾的女孩:“谢谢你。” “什么?”丁彤微微皱眉。 她现在很烦,非常烦。 “谢谢你让我圆了中二时期的梦想。”言牧云满脸诚恳地说道:“我一直想像爽文里的男主一样,用地位或是财富打脸那些敢对女主角动心思的纨绔子弟。今天终于体会到了,果然挺爽的。” 丁彤有些怒了:“谁是什么女主角......” “只是一个比喻而已啦。”言牧云直接打断她的施法前摇,然后若无其事地抱着熊初墨开始逗弄起来。 丁彤后半句话直接哽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这么说还是自己自作多情喽? 她有些气愤,双手抱胸直接转了过去,看向窗外的夜景。 丁彤其实也看网络小说,不得不承认的是,身边这个家伙确实也挺像那些玛丽苏文里一边和女主角斗嘴一边暗中保护女主角的霸道男主的...... “啪!” 突然的巴掌声吓了言牧云一跳,他放下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熊初墨,有些愕然地看向副驾驶脸颊红红的女孩,开口道:“你别这样,车里没监控说不清的。” 丁彤没有回头,依旧盯着窗外的夜景,语气淡漠:“不用在意,只是给刚才的自己一点教训罢了。” 言牧云:“?” ...... 浮空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是纽约市市中心最高的几栋建筑之一。 “这里面有独立卫浴,衣帽间,还有一个小书房,每周有专人来打扫,想吃什么了直接跟智能管家说就行。”言牧云推开次卧的房门,指着里面介绍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没问题吧?” 对于这个家伙的壕,丁彤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个房间何止是没问题?光是面积都要比她以前住的那间宿舍大几十倍了,更别提里面高档的装修与家具。 但要说没问题,实际还是有问题的。 “你也住在这里?”丁彤有些警惕地问道。 “不然呢?这本来就是我的房子。”言牧云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再说了,这里这么大。我在东边主卧你在西边次卧,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可能一天都见不了一面。” “应该是运气好的话。”丁彤一本正经地纠正了他话语中的小错误。 “哦。”言牧云微笑点头。 “我有些累了。”丁彤隐晦地下达了逐客令,没办法,毕竟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 言牧云像是没听懂,依旧站在门口问道:“你大学怎么办?这几个月远程上课应该没问题吧?” “我是没问题...”毕竟小命最重要,丁彤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然后道:“但是我今晚得先给教授写邮件,也不知道能不能获得他们的批准......” “要是没得到批准的话,就把教授名字给我。” 言牧云抱着熊初墨转身走了出去,最后转过身补充了一句:“接下来你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在这里生活,没有我的批准不能出门,否则我可不会为你收尸。” 丁彤抿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请问还有什么是您办不到的呢?” “还真有。” 言牧云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地望向落地窗外:“目前的我,至少还无法杀死那名伪神,还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啊?”丁彤有些懵,像是没听懂。 但她没来得及追问,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第575章 王级泰坦 美洲南部,深山老林内,高木丛生,流泉飞瀑,周围都是没有任何人类工业痕迹的自然美景。 言牧云负手立于一汪清泉中央的凸起的巨石上,衣袂飘飘,双目微闭,似是山野隐士在冥想修行。 泉水清澈无暇,按理说一眼不难望到其底部,可此时这片区域不知为何被一片阴影所笼罩,即使正午阳光正烈,也看不清水底的景象。 不知过去了多久,泉底蓦地传来隆隆巨响声,仿佛地震一般,惊得水里游鱼如无头苍蝇般四散游动,远处的山林更是惊起了一片片飞鸟。 言牧云感到头顶的阳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于是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面前一只巨大的青灰色手掌竟从水底探出,每一根手指宛若至少三人合抱的石柱,遮天蔽日,直接遮盖住了他眼前的所有景象。 “终于出来了。”言牧云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原本还担心这些“信标”会受到已经逃走的荒芜首席司铎的干扰,无法正常使用,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多虑了。 “轰!” 巨手重重落下,水浪飞溅起数十米高,中央巨石直接化为碎石泥沙沉入水底,而石头上的人影却已消失不见了。 言牧云站在岸边的树梢上,眼睁睁看着那高大如楼宇般的身影从水底站起,光是从其身上落下的水流就宛若一座座瀑布般,轰然浇透了岸边的石群与林木。 “真是一副震撼的场景啊。” 巨人睁开独眼,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脚边那渺小如蝼蚁般的身影,随后脸上竟然露出了似人类发怒般的神色。 它记得这个男人,在自己之前弱小时曾以势强压,迫使自己低头服软。那时的它感觉对方根本不可能战胜,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吼!”泰坦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抬起那卡车般的巨大拳头便轰然砸下。 言牧云嘴角微微勾起,竟是不闪不避,也不召唤银白屏障,而是浑身瞬间冒出炽热的金红光芒,整个人宛若化作了空烈日一般,硬扛下了这一击。 “轰!轰!轰!” 这片山林地动山摇,第一声巨响是泰坦重拳落地,第二声巨响是大地开裂,第三声巨响是不远处一座矮山剧烈摇晃,竟是从中间断掉半截,山头重重砸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泰坦似是吃痛般发出吼叫声,飞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只见那方圆数十米的凹陷中央,一道三米多高的身影立于正中,身披熔岩黑甲,熊熊烈焰如仙云缭绕,四条手臂,双目化为跳动的金红色火球。 泰坦的右拳指节处此刻焦黑一片,青灰色的厚皮皲裂,露出底下淡紫色的血肉。 在所有异种当中堪称力量与防御之最的泰坦,竟是在正面碰撞中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真以为晋升到王级,自己就是盘菜了?” 那宛若地狱里爬出的熔岩恶魔咧开大嘴,阵阵白汽自鼻腔中喷射而出:“哦,我差点忘了,你在我面前,本来就是一盘菜。” 话音落下,恶魔冲天而起,身后带起长长的橘红焰尾,宛若逆飞的流星般一拳轰向了那堪比一座矮山般的巨大头颅。 泰坦行动缓慢,本来不及抬手遮挡,可就在这时,它那占据了三分之一脸颊的巨大眼球蓦地发出阵阵光华,一股奇异的力量朝前扩散,几乎一瞬间便将那火焰缭绕的身影笼罩在内。 王族泰坦专属技能,【石化之瞳】。 言牧云被定在半空中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臂宛若老式的绿皮火车,虽然速度不算快,但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与冲劲,迎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震天裂地的轰响,没有地动山摇的异相,就像是一个成年人拍飞蚊子般,言牧云在空中拉出一道赤红色的细线,直接划破了远处天际的厚厚云层。 “咯咯...咯...” 倒飞的过程中,言牧云的身体骨骼发出阵阵响声,自动进行复位。即使他此时的体魄已堪比王级熔魔,依旧在这一击下断了几根骨头,吐出了两大口鲜血。 泰坦的【石化之瞳】并不是简单的定住物体的运动趋势,而更像是将那片空间直接凝实了,如牢笼般将目标死死困于其内。 也就是说,这一拳不能和拍飞在空中的蚊子类比,而更像是拍正停在墙上的蚊子。没有退路,身后便是坚壁,所承受的力量是接近十成十的。 言牧云估计,就算是真正的王级熔魔挨上这么一记重击,估计身上的漆黑岩铠也得碎成粉末,伤得不轻。 “有趣......” 他身上的灿灿神火骤然收拢,整个人的体型也缩水回正常范畴。下一秒,十只巨大的漆黑翅翼迎风招展,硬生生将其身形停在了半空中。 “实在有趣。” 言牧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满口森白尖牙,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漆黑的残影,带起的狂风将周围云层搅动稀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泰坦宛若一座伟岸的山岳,周围的石群与断木在它脚边宛若杂草碎石,而那汪清澈的泉水早已被糟蹋成浑浊的泥泞沼泽。 见天边俯冲而来一道细细的黑线,泰坦独目微张,正打算再次定住对方,然而两道蓝紫雷光却率先而至,正好射在那巨大瞳孔的正中。 “嗷!” 泰坦发出一声痛呼,独眼猛地闭起,巨大的身躯不禁向后倒退了两步。 这两步退出了百米距离,在地上留下了两道巨大凹陷的足迹,宛若两座干涸的湖泊。 言牧云得势不饶人,发出尖锐的狞笑声,背后十翼振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天空中一道刺目的银白光芒闪过,这个刹那仿佛日月失了颜色,唯有那道白光成为了天地间最为夺目的存在。而在下一个瞬间,一道巨大的紫黑色雷芒奔腾而出,简直像是将整片天空都撕裂一分为二。 而那裂缝的末端,直指正抬手捂眼的王级泰坦。 天之痕。 第576章 谪仙 “滋啦滋啦...滋啦......” 漆黑的雷蛇穿行在山林间,似是极乐顶峰后的余韵,久久无法散去。 在雷区的正中,背后十翼轻舞,悬于半空的言牧云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山岳般的高大身影,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 “真不愧是肉体最为强横的生物,竟然这都没死。” 此时此刻,泰坦的右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焦黑孔洞,似是被雷神用锤与钉硬生生开凿而出,往外冒着阵阵白烟。而在那巨大手掌遮蔽后的独眼,却是近乎毫发无损,只是散发的异彩不如先前那般明亮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击绝对伤到了它的眼睛,短时间内应该无法使用石化之瞳了。” 言牧云略加思索,背后十翼收拢,滔天火焰再次燃遍全身。 “我小时候就一直有个问题......奥特曼为什么不直接放光波?” 他四手朝天,赤红色的烈焰如水波般一圈一圈朝四周荡漾开来,身上漆黑岩铠以及周围区域的泥土与石块在高温下化为齑粉,缓缓朝着天空飘去。 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异动,泰坦缓缓转过头来,但那灰蒙蒙的眸子却是没有任何聚焦。言牧云猜的不错,对方的眼睛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显然也是付出了某种代价,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能力。 泰坦一旁跨出数步,来到了那座断裂的百米矮山旁,随后竟是弯腰将那碎裂的山体直接举了起来,场面之震撼宛若希腊神话中撑起天穹的阿特拉斯雕塑。 “吼!”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泰坦奋力将断山扔出,朝着那明显温度不同于周遭的区域砸了过去。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山体砸将下来,言牧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却是差点笑出了声:“虽然肉体强横,但脑子实在是硬伤。我都有点不想吸收泰坦的能力了,免得以后变成第二个帝昊天。” 他的双眸中金色火焰暴涨,胁下双臂发出强烈的赤红光芒,那如波纹般朝四周扩散的火浪顿时变得粗壮好几倍,连数量也翻了一个量级。 在一圈又一圈的火焰侵蚀下,那庞大的令常人胆颤的巨大山体宛若烈阳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化作漫天粉尘,同样朝着高天飘去。 “谢谢你的帮助,这次施法前摇小多了。” 言牧云哈哈一笑,四条手臂同时用力向前挥舞,几乎与此同时,天空中一颗红色的光点缓缓变得清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竟宛若第二轮太阳般悬挂于高空。 只是这轮太阳正在坠落。 泰坦猛地抬起头,灰蒙蒙的眸子中似乎露出了惊惧之色。虽然它此时无法看清事物,但也能感受到那股自天上而来的毁灭气息。 做完这一切后,言牧云只感觉浑身疲惫不堪,恢复成人型后瘫坐在地,仰着头欣赏自己亲手打造的灭世场景。 “哦,多么璀璨的烟火,可惜身旁却无佳人相伴......” 没由来的,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道身影,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对方。明明两人才刚认识半个月,难道是因为那个大明星的缘故吗?自己对那个明星的作品有好感,所以爱屋及乌,对长得极为相似的她也产生了好感? 随后言牧云却是笑了,能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想这些有的没的,估计全天下也只有自己和精神病了。 嗯......或许我不该把现在的自己划离精神病的范畴? 正当他陷入胡思乱想中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从某个方向传来。 言牧云心中一惊,此时天空中的陨石再过数秒便要砸下,那只王级泰坦自保都成问题,这股危机感又是从何而来? 没有过多的思考,他第一时间在周身凝出银白色的光幕,而就在下一刻,一束几乎要刺瞎世间所有生物的粗壮光束自某处激射而来,正中这片焦土。 几乎与此同时,陨石坠地,火光、烟尘与泥浪冲天而起,冲击波几乎将方圆数十里完全吞没。参天巨树宛若枯草般飞舞,巨石如砂砾般翻滚,原本风景秀丽的山水在瞬间荡然无存。 身处这天崩地裂的异象正中,言牧云此时的心情却是有些无奈。 早知道自己就不逞强了,让赵空一次性安插了两枚王级信标。 那道强烈的光束毫无疑问是王级光天灵所发出的,攻击强度几乎直逼“天之痕”。好在此时虽然是正午,但陨石落下激起的烟尘将此地笼罩,对方难以在短时间内再次锁定自己,否则他今日肯定得负重伤。 “比预想中要早了两个小时啊......” 在言牧云的预估中,自己解决王级泰坦后还能休息一段时间,王级光天灵才会现世。然而信标的稳定性着实堪忧,根本无法精确控制异种降临的时间,这才导致了他此时腹背受敌。 不过无所谓了,用脸硬接下这颗陨石,即使是王级泰坦不死也得重伤,应该对自己已经造不成太大威胁,接下来只需要专心对付那只王级光天灵便可。 “希望吸收你的力量后,能多少为我恢复些体力。” 言牧云缓缓从地上站起,走向了那无尽烈火的正中位置。 十分钟后,他将那王级泰坦的独眼戳透,往里面灌入了足以填满一个泳池的岩浆,将其头颅硬生生烧成焦炭。 “呼......” 感受着体内涌入的全新力量,言牧云周身发出宛若爆豆般的脆响声,浑身肌肉不自然地高高鼓起,仿佛随时会炸开,皮肤更是转变为岩石般的青灰色。足足将近半分钟的时间过去,他的身体才逐渐恢复成常人模样。 “啊,重获新生。”感受着体内爆炸般的力量,言牧云惬意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双目微微眯起,看向之前巨大光束射来的方向:“现在,轮到你了。” ...... 当言牧云振动背后漆黑羽翼,来到数公里外的一处高山之巅时,看见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不知为何,这座近千米高的山峰竟是被从正中劈为了两半,一东一西歪斜着,中间则是如渊般的沟壑。 而在那东西两边裂开的山峰上,浑身覆盖着纯白鳞甲,灿金色的线条神异美丽的光天灵,此时竟也被分为了两半,上半身在东边,下半身在西边。 此刻它那双宛若琉璃般透明清澈的眸子已经快要闭起,显然已是生命垂危,随时都可能死去。 “怎么可能?”言牧云心中震动,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阳光最为强烈的正午,光天灵不论是机动性还是防御能力都在最顶峰的时间段,而且其还有通过光照恢复自身伤势的能力,在所有异种当中也属于恢复力顶尖的那一批。可即使是这样,被这么一刀斩成两截,那也绝对是危及生命了。 是谁做的? 或者说,谁能做到? 言牧云心有所感,猛地转头向西望去,只见那峰顶的一块巨石之上,赫然伫立着一道身影,身材欣长,样貌俊美,白衣飘飘,宛若谪仙一般,风姿气质不似凡人。 见他望来,那个男人面露微笑,宛若春风拂面,令人心生亲近。 然而仅仅是这么个毫无恶意的笑容,却使得言牧云心中警铃大作,黄金瞳控制不住的自动开启,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第577章 潜龙 开裂的山巅之上,东侧光天灵的残躯挂于山壁之上,暗金色的血液涂满峭壁,眼看着生命迹象越来越微弱。而那白袍男子负手而立于西侧,光是带着笑意的一抹注视,便给予了言牧云极大的压力。 “不好办啊......” 言牧云的视线在二者之间飞速变换,脸上阴晴不定,难以决定下一步行动。 他倒想趁着光天灵还未完全凉透,冲过去汲取其本源力量,然而百米外那道白色身影却令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思虑再三后,言牧云皱眉开口问道:“你是谁?” “龙渊。” 男子平淡开口:“或者你听说过我另一个名号,潜龙。” 言牧云瞳孔猛地收缩,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合下见到界客战榜第一人,全世界猎杀异种数量最多的狠人,这颗星球上毫无争议的最强异能者之一。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顶多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刚毅,但眉宇间却并不显得凌厉,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师长,又像邻家事业有成的大哥哥......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杀死异种数量几乎等于战榜二到十名总和的绝世杀神! 换作半年前的言牧云,估计会大呼小叫的冲过去要签名。然而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辰京学院的普通学生,而是全世界范围内都臭名昭着的“渎神者”,圣耀教团的圣子。 联想到对方对异种的态度,刚见面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就已经是奇迹了。 言牧云双眸中金光炽烈,黄金瞳从看到对方那刻起便无法熄灭。然而此时占据他内心的情绪却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如果不知道你是谁,又怎会来找你?” 言牧云笑了,自己好像确实问了一句废话:“怎么,你是来找我交朋友的?还是想杀了我?” “如果能杀,自然最好。”潜龙双眸宛若一滩平静的湖水,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事物能在其中惊起波澜:“但我并不认为我能杀死你。” “作为世界第一强者,你是不是有些妄自菲薄了?”言牧云心脏狂跳,咧嘴笑道。 潜龙微微摇头:“世界上比我强大的人比比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有我专注于猎杀异种......” “真是谦虚...但有时候谦虚过头就成虚伪了。” 言牧云眸中凶光毕露,随着体内骨骼爆响声起,肉体的异种化变得更为明显,满头黑发狂舞:“别废话了,要杀我,就动手试试吧。” 语罢,两道粗壮的蓝紫雷光从他眼中射出,暴射向西侧山巅那道白衣身影,与此同时背后十翼猛振,身体化为残影,黄金瞳加速功率全开,转瞬间来到了奄奄一息的光天灵身侧,抬脚重重踩下。 在雷光射至对方身前的同时,他那足以开山裂地的一踏也触及了光天灵的头颅。 余光扫过,却见那白衣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身前出现了一道金色光华凝成的古朴小盾虚影,雷光激射其上瞬间崩散开来,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言牧云的余光扫视而去,刚好对上潜龙深邃的目光,心中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将光天灵的头颅踏入岩石之后,他的身形再次冲天而起,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对方根本没想在他击杀光天灵时出手,甚至在受到攻击时也只是被动防御,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任何阻挠。 言牧云不觉得这是因为潜龙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效果,自己作为圣耀教团的圣子,能够吞噬异种能力的情报早已被全世界所知。这甚至还是他自己主动透露出去的,为的是体现自己圣子的身份,借此获得更多追随者。 现在想来,光天灵的垂死想必也是潜龙故意为之,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获得多少异种的能力,或者说根本不认为多获得一种王级异种能力的自己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为了节省时间,我已经帮你把这头王级异种处理好了,你赶紧杀了,然后咱俩比划比划吧。” 言牧云估计对方抱着的就是这种心态,顿时心底升起一股屈辱感:“你有些太小瞧我了。” 潜龙微微摇头:“我从不小瞧任何......”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后面的声音已然被呼啸的风声盖过。十数道无形的风刃自空中劈斩而下,斩起满天碎石与烟尘,整座山头都几乎被削低了数米。 一抹金光自尘土中冲天而起,潜龙站在一柄金色长剑的虚影之上,白色衣袍猎猎作响,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好家伙...我们觉醒异能,你直接玩儿修仙是吧?”看到这一幕的言牧云瞪大了双眼。 潜龙开口解释道:“这是我的异能,【法天象地】,能够投射并使用器物的虚影......”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依旧没有说完,言牧云的胸前突然聚集起耀眼的白光,一束明亮的光柱几乎瞬间将潜龙的身影笼罩在内。 这是他刚获得的光天灵技能,聚集阳光的能量发出高度浓缩的粒子束,同时具有超高的温度以及光的速度。 虽然言牧云此时同时使用了黑翼鬼与光天灵的能力,导致单一能力最多只能发挥出原本六成左右的效果,但这束强光的破坏力也足以轻易将坚硬的岩石融化了。 “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一次。” 男人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言牧云抬头望去,只见潜龙脚踩金色长剑虚影,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 “差点忘了,你也有黄金瞳...估计我胸前刚发出亮光,你就做好准备了吧?”言牧云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潜龙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其实并不想杀你,只要你能同意......” 他的话音未落,对方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不是速度太快飞到了别处,而是整个人真真正正的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耳边狂风呼啸,言牧云感受着身体的自由坠落。他刚刚用光天灵能力将所有光线完美折射,达到了人类肉眼无法识别的隐身效果。 “刚好,就用你来试试我新获得的这些能力吧......” 言牧云抬起右手,重重咬在了自己的虎口上,鲜血四溅。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但他就想这么试试,因为比较有仪式感。 “我要将人类......全部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潜龙心有所感,低头向下看去,只见一道黑影重重地跌入下方碧绿的林海,随后激起了大量冲天而起的烟尘。 这个视觉效果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丢入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却溅起了海啸般的浪花。 但很快这一幕就变得合理了,在那片烟尘中,一个巨大的青灰色身影缓缓站起,二十多米的大树在其身边宛若丛生的杂草。 第578章 不战而溜 对于生活在这片森林的动物来说,今天的遭遇与世界末日无异。 先是一个如山岳般的巨人莫名出现,将周围破坏的乱七八糟。然后是一个陨石当空坠落,干脆将方圆不知道多少里给夷为了平地。还没等喘口气,一座高山的顶端被劈为两半,随后而至的狂风干脆将山头削平,无数断木滚石顺着山脊滚落,一个躲闪不及就会被砸成肉泥。 而就在现在,第二个巨人出现了,仿佛一切灾难都将重头上演第二遍。 “渺小的人类,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言牧云伸出一只手,指向半空中那道蚂蚁般的白色身影,金色的独眼眨动,显得无比兴奋。 似乎是认定了对方无法交流,又或是被频频打断话头,干脆就不说话了,潜龙沉默着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般的器物,拿起其中一柄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小刀,轻轻向下一划。一柄数十米长的金色长刀虚影出现,当头劈向了那个巨人的头顶。 言牧云抬手去挡,金色刀芒结结实实劈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战榜第一,不会就这实力吧?” 此时言牧云的声音因体型变化而变得宛若洪钟大吕,低沉无比,话语中极尽挑衅之能。 潜龙的修养再好,此时眼中也出现了愠怒之色,手中黑色小刀再次划落,但这次动作明显加重了几分,干脆利落。 数十米长的金色刀芒再次在半空中显现,不过这次不再显得虚幻,而是变成了近乎不透光的实体,斩落的速度也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那动作迟缓的巨人根本来不及抬手挡住第二下。 然而言牧云垂在身侧的双手根本动都没动,似乎不屑阻挡,任由那凝实的刀芒当头劈下。 可就在金光要碰到他的头顶的刹那,一道血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随后与那金色刀芒同时破碎。 “嘿嘿......” 言牧云低沉笑了一声,右手虚握,随后竟从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抓出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刀。样式看起来与潜龙挥出的金色长刀一模一样,但是血光闪烁,乌芒缭绕,显得魔性十足。 “让我来试试你的能力。” 他低喝一声,举起手中长刀挥出,拖曳出长长血色刀芒,斩向半空中的白衣潜龙。 然而金色刀芒再次破空而出,与血色长刀重重撞击在一起,明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天地间却似翻滚起滚滚雷声,连太阳都失了半分颜色。 金光与血光同时破碎,然而一柄金色的长枪虚影却在下一瞬自两色残辉中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了那山岳般的巨人的肩膀之中。 言牧云闷哼一声,连连倒退数步,直踏得大地破碎。 在毫无保留的泰坦化之后,他的反应速度比正常状态下慢了数倍。在受到接二连三的快速进攻时,明明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危险,却很难在瞬间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措施。 “或者是因为我之前连开了两个大,体力消耗太多了。” 言牧云不愿承认自己的缺陷,金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心中的恶意达到了顶峰。 就在此时,半空中御剑飞行的潜龙开口了:“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放弃吧,随我回华夏......” 他的话毫不意外地再次被打断,而这次是因为言牧云的奇怪举动。 潜龙眉头微皱,只见对方突然双手毫无意义地向前伸直,然后猛地攥拳收回腋下,再然后在身前伸直交叉,接着缓缓打开,双臂平举在身体两侧...... “恰!” 言牧云的怪吼声如暮鼓晨钟,在这片森林中震荡起阵阵回声。 只见他接下来突然左手小臂横抬,右手举起,做了一个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的姿势。下一秒,几乎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光芒自他抬起的小臂处发出,一束炽白色的光束射向了半空。 潜龙想要躲避,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行动,周围的空间仿佛凝成了实体,整个人直接被定在原地。 下一秒,那强烈的光束毫无悬念地将他吞没。 “啧,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看迪迦了吗?前摇这么长的大招都能打中。” 丛林中,恢复成正常人大小,赤身裸体的言牧云飞速狂奔。 他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并使用光天灵的能力达成了完美隐身。 在刚刚的某个刹那,言牧云察觉到自己竟然对潜龙动了杀意,顿时心中一片震动,战意全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真心实意想要杀死对方的想法,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吞噬异种后的副作用变得越来越明显了,再这么下去,言牧云有些害怕自己分不清“圣子”和“言牧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三十六计,溜为上计,最近我得吃斋念佛一段时间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战榜第一的强者,也不是没有短板的。 衣衫被烧出了几个洞,显得有些狼狈的潜龙驾驭着飞剑在言牧云头顶飞过了五六次,但都没有发现这个或躲在断木阴影下,或躲在有些浑浊的泥水底的身影。 随后对方像是动了真怒,大手一挥,数十道形态各异的巨大金色虚影划破天穹,将这片本就差不多已是焦土的区域犁出了大大小小无数深邃的沟壑,算是字面意义上的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看到这恐怖场景的言牧云难免有些心惊,意识到对方刚才与自己交手时根本没有动用全力,虽然自己也没打急眼就是了。 做完这一切后,潜龙在空中又悬停了数分钟,便化为一道金色残影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在确认自己已经安全后,穿着草裙的言牧云飞到几十公里外提前藏好东西的地方,换上衣服,掏出一个发信装置,向赵空发送了自己的精确坐标。 几秒钟后,一道空间裂隙在他身侧不远处打开。 “辛苦了,圣子大人......”长头发男人探出头来,在看清这边的情景后话语声戛然而止。 言牧云伸手按在赵空的脑袋上,将他推了回去,然后迈步穿过了裂隙。 第579章 我也要去 “你看,她是不是和叶不语长得很像?” 言牧云笑呵呵地介绍着身旁的人:“她叫丁彤,是个留学生,我之前去看电影的时候和她认识的。因为我不小心把她卷入了一些事情,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便让她暂时住在我这边了。” 在今天上午,上门来给言牧云送自己煲的汤的詹乐雅发现了正在客厅里逗熊婴儿玩的丁彤,原本温柔的笑颜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将汤放在桌子上后便匆匆离开了。 为了不失去以后的蹭饭资格,言牧云决定当晚就带上丁彤一起上门蹭饭,顺带尝试解开误会。 此时的詹乐雅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整个人如木偶般呆在了原地。 上午的时候她只看到了这个女孩的背影,直到今晚才看清对方的脸,心里顿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所以说,我的人格还是纯洁的。琳达...不,林克你也知道,我和他只是交易,不可能发生什么。这位丁彤小姐也是自有苦衷,她遭遇的一切毕竟是我的责任.....” “不是,不是。”詹乐雅感觉大脑有些晕眩,抬手止住对方的话头:“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她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丁彤,一脸认真道:“你确定自己不是叶不语本人?” 丁彤笑了笑:“人家是大明星,现在估计不知道在哪里录歌还是拍电影呢,我只是个普通学生而已。” “我也怀疑过她是叶不语的双胞胎姐妹。”言牧云哈哈笑道:“不过仔细看她和叶不语还是有区别的不是吗?比如眼睛和嘴巴位置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詹乐雅无语抚额,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是直的不能再直了。这个丁彤和叶不语唯一的区别就是后者化妆了,而她没化妆,这两人五官和脸型根本是完全一致的好不好! 她正想开口吐槽,突然眼睛眨了眨,嘴巴张着但没发出声音,似乎是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看,她和叶不语还是有点区别的嘛,不过确实也很像就是了。”此时言牧云正打开手机,找出了一个叶不语的专辑封面举着给对方看。 詹乐雅微微歪头,视线来回在女孩与封面上那精致的面孔看,一副若有所思状:“这么说好像确实......” “这些都不重要,误会解开了就好。”言牧云收起手机,哈哈一笑:“重要的是咱们今晚吃什么!” 这么多次来蹭饭,他与这对姐弟的关系早已熟络,脸皮早就厚起来了。 ...... 吃完饭后,言牧云与丁彤返回了楼上房间。客厅里的光屏并没有关,而是正放着某个媒体的新闻报道。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今晚的节目,我是主持人谢尔比。我们如今正身处一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外忧与内患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世界。于12月29日的下午,卫星侦测到巴西境内亚马逊雨林地区爆发了一场规模异常庞大的战斗,我们的记者前往当地拍摄了以下画面......” 只见主持人的画面被缩放到左下角,随后屏幕正中开始播放起当地的视频。 只见原本生机盎然,树木繁茂的雨林此刻已几乎完全化为焦土,到处都是未燃尽的火苗与升腾的黑烟,偶尔镜头放大还能看到惨不忍睹的动物尸体。而地面上还有着大大小小无数深浅不一的沟壑,就像是有巨人挥舞着斧头在这片已无生机的土地上胡乱劈砍,将其破坏的更加惨烈。 “天啊,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丁彤停住了回房间的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新闻中的主持人还在解说:“据华夏官方媒体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渎神者’,即圣耀教团那名神秘的‘圣子’。由于这位‘圣子’拥有可随意改变自己面容的能力,所以我们无法提供其照片等详细资料。幸运的是,当日在场的有一位目击者,即如今界客战榜第一强者,‘潜龙’。他在接受媒体报道时声称,‘圣子’当时正在尝试吞噬王级异种的力量。而他也在之后与对方进行了短暂的交手......” 言牧云眨了眨眼:“这个‘圣子’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跟战榜第一交手却不落下风。” “你认真的吗?”丁彤有些无语。 “初墨该醒了,你去给他泡奶粉。”言牧云打了个哈哈,随手关掉光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当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后,房间的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是丁彤。 “我想跟你说件事......” 丁彤才刚开口,话音就戛然而止了。因为此时言牧云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只有腰间系了一个白色的浴巾,整个上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丁彤一脸坦然地看着对方,但是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卧室,想怎么穿是我的自由。”言牧云伸手抓住腰间浴巾,作势要掀。 丁彤惊呼一声,双手抬起遮住眼睛,但不一会儿就悄悄打开了点指缝。 “想得美。”然而此时言牧云却已盖上了被子,一副娇羞模样:“真讨厌,臭流氓。” 丁彤:“......” “说正事,找我干什么?”言牧云见好就收,开口问道。 “明天晚上我想出去一趟。”丁彤道。 “现在不怕死了?” “有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去。” “什么?” “女明星玛莎·艾米丽的生日晚宴,听说议员科菲·马歇尔也会参加,我想找他聊一聊。我的专业是国际关系学,这会对我的论文很有帮助。” “看不出来你人脉还挺广的嘛,民美影后的生日晚宴都有门路?”言牧云瞪大了双眼,作出一副吃惊状。 丁彤表情不变,平淡道:“我没门路,但是我的同学有,是他邀请的我。你见过他的,就是你去接我的那天晚上宿舍外面那个男生。” “哦,那个男主角的垫脚石。”言牧云想起来了。 丁彤有些无奈:“人家叫汤姆......” “不行,你不能去。”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牧云打断了。 “为什么?”丁彤有些不悦,沉吟了片刻后认真道:“虽然我很感谢你让我暂住在这里,但不代表你能随意对我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况且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好像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或许我也是时间该离开了......” 言牧云微微摇头:“不,不要误会,我只是有些可怜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汤姆,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你...”丁彤一时间有些气结:“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他说他还邀请了另外两个同学,我只是顺带的。” 言牧云眨了眨眼:“你想去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我也要去。” “生日宴是在私人游艇上举办的,汤姆只有四个名额......”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言牧云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被子:“现在我要睡觉了,要不要一起?” 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这张和大明星叶不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捉弄的心思。 丁彤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几十秒后,门再次被打开,一道深棕色的小小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言牧云的身上。 “咿咿呀!” 刚喝完奶精力正充沛的熊初墨开始飞快的在言牧云身上爬来爬去,一边还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丁彤!快点把这家伙带走!” 第580章 码头 第二天一大早,言牧云才刚洗漱完毕,东方曲柳就找上了门来。 “圣子大人,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这个几乎永远儒雅平和的英俊男人此时看起来有些兴奋过了头,用力抓住言牧云的肩膀前后摇晃着。 “我平时是不是太和蔼可亲了?”言牧云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咳咳。”东方曲柳后退两步,脸上喜色丝毫不减,压低声音道:“窥命主教派人联系了我,邀请您参加半个月后的‘圆桌会议’。” “‘圆桌会议’?”言牧云皱眉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只有主教和首席司铎才能参加的教内最高会议?” “是的!”东方曲柳的兴奋不难理解,如今的荒芜派系是由圣子掌舵,那么他自然就是毫无争议的首席司铎了,肯定也能跟随参加这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教内最高决议。 言牧云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高架桥:“有意思...这些老家伙不是都看我很不爽吗?怎么突然就改变态度了?” 东方曲柳跟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我猜是因为您之前跟‘潜龙’那一战。” “潜龙?”言牧云先是一愣,有些没理清两者之间的关系,但不一会儿就反应了过来。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找出一个全圣耀教团最为厌恶的人,“潜龙”估计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原因无他,光是身为战榜第一的他所击杀的强大异种比战榜二到十名的总和还要多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其恐怖。就是因为这家伙的存在,许多地区好不容易出现的强大异种根本来不及翻起任何风浪,就会被其斩杀。 可以说“潜龙”仅凭一己之力,便极大地限制了圣耀教团的发展,同时也增强了现如今许多人类对于己方终会获得胜利的信心。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虽然圣耀教团上上下下无不想除“潜龙”而后快,但他们却根本拿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办法。荒芜派系所培育出的强大王种在其面前只是送菜,而原血派系前前后后派出了近百名刺客,也全都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 现如今,教团内部终于出现了一名能与之分庭抗礼的“圣子”,无疑是对士气与凝聚力的极大提升。 就算原血,混沌,窥命三大派系主教都还没有百分百信任这位圣子,但他们也奈何不了后者在教团内飞速高涨的恐怖人气,只能为了大局以及教内的稳定选择稍微妥协。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良好的开端。”在想通这一切后,言牧云微微一笑,望向远方的眼神变得深邃。 ...... “你确定就穿这一身去?”丁彤双手叉腰,一对好看的细眉微微皱起,有些不悦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言牧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衬衫黑裤子,发自内心的感觉没什么问题:“这和我平时穿的没什么区别啊?” “所以就是要和平时穿的有区别啊,好歹稍微正式一点。”丁彤有些无奈道。 言牧云摆摆手:“没事,我今晚甘当绿叶,衬托你的美。” “哼,我不需要你的衬托也很美。” “这倒确实。”言牧云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今晚丁彤化了淡妆,穿着身黑色礼裙,白皙莹润的肩头板露,腰间红色系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同时,也更凸显出前后曼妙的曲线,完美的身材真正是达到了增一分显胖,减一分显瘦的境界。 见对方如此认真的夸奖自己,丁彤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脑袋一扭便朝着门外走去:“那还用你说?” “你鞋还没换。”言牧云提醒道。 “那还用你说?”丁彤一个非常自然地180度转身,回到沙发前换上了黑色红底的高跟鞋。 生日晚宴是晚上七点举行,言牧云和丁彤则是六点半就到了码头,因为后者要先和同学们汇合。 两人走进一家咖啡店,一眼就看到了窗边角落里三个衣着不凡,器宇轩昂的年轻人。 “嘿,彤。”身穿灰色西装的汤姆率先发现了丁彤,正想举起手打招呼,却看见了对方身边跟着的那道身影,原本喜悦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晚上好,汤姆。”丁彤像是没发现对方的神色变化,抿嘴打了声招呼。 汤姆身旁一名穿着深蓝色礼裙的红发女同学站起身,也笑着和她打了招呼,随后却是面色有些古怪道:“彤,你应该知道汤姆只能带三个人上去,请问这位是?” “我的表哥,他有些担心我的安全,就跟过来了,你们不用管他。”丁彤面无表情道。 红发女生与另外一名男生先后与言牧云礼貌性打了声招呼,随后便与丁彤聊起了最近在干什么,怎么一直不见来上课,以及论文的选题等等话题。 言牧云对这些东西自然是不感兴趣的,自己另外找了个座位翘着二郎腿看起窗外的景色。 “嘿,你好,言先生。”汤姆突然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 “你好,有什么事吗?”言牧云微笑回应。 汤姆看起来有些犹豫:“我想问一下,你真的是彤的表哥吗?” “不是。”言牧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汤姆脸色一白,似乎早有预料般露出苦笑,然而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却听对方说道:“但我和她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只是因为她之前帮我解决了一些麻烦,所以我把自己的一处房产免费出租给了她。” “是...是吗?”汤姆眼中重新燃起了火苗。 “是的。”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却话锋一转:“不过我也确实对她很感兴趣,不然今晚也不会陪她过来。” 汤姆眉毛微微一挑:“所以你在...追求她?” “对,但她似乎不是很喜欢我。”言牧云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我估计她现在应该挺烦我的死缠烂打的,但没办法,追女孩就得脸皮厚,不是吗?” 汤姆的表情此时已经变得有些不善了,但出于良好的教养,他还是心平气和道:“言先生,有时候如果女士表达出明确的拒绝意愿,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对方感到困扰。” “你说的对,但华夏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不是,好女怕缠郎。” 言牧云先用华夏语说了一遍,刚想用英文再解释一遍,却听汤姆用有些蹩脚的华夏语发音说道:“我至到这是肾么意思。” “你会华夏语?”言牧云有些惊讶。 “我是为了彤学的。” 汤姆先是解释了一番,随后认真说道:“在我们西方价值观,作为一名真正的绅士,不应该让女士如此苦恼。” “你哪只眼看到她苦恼了?”言牧云有些被气笑了,他原本只是随口扯个犊子,结果被对方拿来秀价值观的优越感了。 “我能看的出来,她今晚不是很想跟你说话,估计是你强行要求跟来的吧。” 汤姆一脸认真地说道:“言先生,我想提醒你一下,一会儿我们要参加的宴会不是什么人都能上船的,为了避免浪费你的时间,你还是先回去吧。等到宴会结束,我会亲自送彤回到她的住所,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今晚在这里有自己的事情做,也不劳你费心了。”言牧云摆摆手,结束了这段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第581章 修罗龙王 夜晚七点,纯白色的游艇准时停靠在了码头边,甲板上布置的灯光辉煌,已有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上面走动。 舷梯落下后,两名身穿礼服马甲的侍者走下来站在两侧,微笑迎接岸上的贵客。 “我们走吧。”汤姆微笑着对身旁的几名同学说道。 丁彤有些犹豫的看了言牧云一眼,见后者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思对自己挑了挑眉毛,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提着裙摆跟在几人身后踏上了舷梯。 “安德烈先生,欢迎您的光临。”在检查完汤姆手中的邀请函后,侍者微笑着伸手作出请的手势。 “这几位是我的同学。”汤姆指了一下身后,但旋即眉头一皱,因为他发现某个讨厌的家伙此时正跟在丁彤身后,还往前凑不知道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人我不认识,他和我们不是一起的。”汤姆面无表情地伸手指了指言牧云。 在他看来,对方这个时候与丁彤表现的那么亲密,肯定是想装作是自己的同学一起混进来。 ...... 趁着排队的间隙,言牧云凑到丁彤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我刚刚发现这个汤姆是挺讨人厌的,我现在一点也不同情他了。” “哦。”丁彤有些无奈,她发现眼前这个家伙有时候真的是意外的幼稚。 正当言牧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汤姆的声音:“那个人我不认识,他和我们不是一起的。” 他抬头一看,见对方此时正伸手指着自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丁彤开口了,声音清冷:“汤姆,没必要这样吧?” “抱歉,彤,这是私人宴会,我不能随便让不认识的人上船,这是对主办者应有的尊重。”汤姆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还冲着言牧云点了点头:“希望你能理解,言先生。” 丁彤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自己的右手突然被人牵了起来。 “你先上去吧,我一会儿就到。”言牧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丁彤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狠狠刮了眼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自己刚刚还在想着帮他解围,结果他竟然趁机占自己便宜。 舷梯上的汤姆看到这一幕拳头都攥紧了,但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依旧挂着温和且绅士的笑容,向前伸出手作搀扶状:“我们走吧,彤。” “不用了,谢谢。”然而丁彤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裙摆自行登上了舷梯。 “彤,你在生我的气吗?”汤姆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十分诚恳地说道:“我也没办法,今晚的宴会毕竟是私人性质的,圈子很小,互相都认识,不能让闲杂人等随便进来。就算是我,也是因为家里的企业与艾米丽女士最近有广告合作,才能获得这么一份受邀资格,能带上你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明白的,谢谢你汤姆,这次机会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丁彤回过身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汤姆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你的理解,彤。” “哦,天啊,是艾米丽女士。”就在这时,刚登上游艇的红发女同学压低声音兴奋道。 “还有科菲·马歇尔议员。”另一名黑人男学生也有些惊讶。 之间不远处的旋转楼梯上,一名身穿紫色西装,留着山羊胡的微胖光头男人,与一名满头银色大波浪卷发,身材凹凸有致,浑身散发着成熟风情的美丽女士正有说有笑的并肩走了下来,正是今晚游艇上身份最重量级的两人。 “天啊,他们在朝我们走过来。” “嘿,会不会是来专门迎接你的?” 面对好友的调侃,汤姆只能笑笑:“我还没那么大脸面,可能这两位只是随便走走。” 就在这时,女明星玛莎·艾米丽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抬起手露出了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你好,我记得你是...汤姆·詹森对吗?这几位是你的同学吗?” 汤姆有些受宠若惊:“很荣幸您还记得我的名字,艾米丽女士。” “他们是纽约大学的学生,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玛莎笑着向身旁的光头男人介绍道。 “这个国家需要像你们一样的年轻人。”科菲议员刻意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与站在最前面的汤姆握了握手,随后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几声。 汤姆等三人都有些兴奋,他们没想到这些大人物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玛莎女生,我真的很喜欢你.......”那名红发女学生鼓起勇气站上前一步,但才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抱歉,我现在还有点事,我们可以晚点再聊。”玛莎脸上挂着挑不出瑕疵的礼貌微笑,径直从几人中间穿了过去。 科菲议员也不再开口,只是微笑着冲几人点了点头,便从跟在玛莎身后离开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逢场作戏,点到为止,再继续浪费我的时间就不礼貌了。 然而某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根本注意不到这点,那红发女学生露出一双星星眼,有些兴奋道:“天啊,我竟然和大明星玛莎·艾米丽搭上话了,她真的好漂亮,跟银幕上一样完美。” “是啊......”黑人男学生附和了一句,随后却是发现有些不对劲:“诶?他们两位怎么下船了?” “是吗?”剩下几人都有些惊讶,纷纷转过身看去,却见玛莎真的在科菲议员的搀扶下正一步步走下舷梯,而且看两人的动作似乎还有些急切的模样。 “怎么回事?难道今晚还有需要他们两个亲自迎接的人物吗?”黑人男学生猜测道。 “应该不会吧......”汤姆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玛莎是如今民美娱乐圈地位最炽手可热的存在,科菲议员更是站在政界金字塔尖的那一批人之一,整个民美能让他们两人急切下船迎接的人,恐怕不会超过十个,难不成今晚总统先生也会到场吗?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那两人停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前,脸上挂着无比真诚的笑容,姿态中流露出的热切与之前和他们几人寒暄时简直大相径庭。 “怎么会是他?”红发女学生用手捂住了嘴巴。 汤姆的呼吸变得急促,目光死死地盯着舷梯旁那黑衣黑裤的华夏男子,脸色阴晴不定。 “彤,他到底是谁?” 面对同学的质询,丁彤能做的只是表情木然地摇了摇头。 第582章 游艇晚宴 言牧云有些无奈,他真的不想这样的。 原本他只是打算让科菲帮忙打个招呼,让自己能顺利登上游艇就行了,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算不上愉快,于是他也不打算再保留什么了。 不得不说科菲能当上参议院也确实是个人精,自己只是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到了】,没过几分钟他就直接带着今晚的女主角亲自下来迎接。 “言先生,玛莎一直很想亲眼见见您,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哈哈哈。”科菲议员站在言牧云的左侧,热情地拉着他的手介绍道。 “哦?”言牧云饶有兴致地看向旁边这位银发美女,微笑道:“全世界知名的大明星,怎么会想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比起有名,我可远远比不上现在的您。”玛莎抿嘴一笑,亮晶晶的双眸中适当的露出一丝崇拜。 科菲早就隐晦的跟她提过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她知道对方手中如今掌握着难以估量的资源,足以轻松将任何人捧上神坛,也足以随手将任何人推进深渊。 他的存在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国家的层面,几乎可以说是代表着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另外十个世界对人类文明的态度。 现如今民美的政治氛围早已不是一味的偏向于“抵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与异世界“共处”的可能性,自己身边的科菲议员就是其中一支力量。 甚至考虑到最近的风向,就算是最坚定的“抵抗派”也已经不再肆意攻击“共处派”为人类的叛徒,态度纷纷变得暧昧了起来。 对于自己来说,如果能够获得眼前男人的支持,所承担的风险要远低于将来可能获得的收益。 三人在交谈中登上了游艇,途中玛莎一直轻轻挽着言牧云的手臂,胸前的柔软时不时“不小心”碰到后者一下。 “哦,对了。”在经过几名年轻人的时候,言牧云突然停下了脚步。 玛莎和科菲议员记得这几人,他们是纽约大学的学生,刚刚才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科菲,这些年轻人都是学国际关系学,他们似乎都挺崇拜你的。”言牧云侧过头微笑道。 科菲议员心领神会,微笑冲着几名学生道:“一会儿来找我,你们每个人有十分钟的时间,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 “谢谢你,马歇尔先生!”除了汤姆之外,另外两人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谢谢。”丁彤也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随后视线一转顿时对上了某个家伙亮晶晶的双眼。 “也谢谢你,言先生。”她有些无奈道。 红发女学生与黑人男学生随后惊觉,也纷纷冲着言牧云低头表示谢意。 “彤,他到底是谁?”身后传来汤姆低沉的问询声。 丁彤看着三人并排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 ...... 晚上10点,晚宴进行到最热烈的中途。 游艇最顶层的甲板上,小型管弦乐队演奏着氛围恰到好处的音乐,穿着华贵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坐或站着谈笑风生,时不时某处传来欢快的笑声。 有资格参加玛莎的生日宴会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人随便结识其中一两个就足以获益匪浅。汤姆带来的那两位同学虽然家境都不错,但与在场其他人比还是有些不够看,因此今晚表现的难免都有些拘谨。 丁彤对于结识这些社会名流倒是没什么兴趣,已经婉言谢绝了好几位男士的邀请,只和一名同龄的女性多聊了几句。她的眼睛一直在搜寻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科菲议员,另一个自然不必多说。只是后者一上船就不见了踪影,而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今晚的女主角玛莎·艾米丽。 眼见那个身穿紫色西装的光头男人似乎终于聊累了,独自一人拿着酒杯朝船舱里走去,丁彤在随便几句打发掉身旁搭讪的男人后也跟了上去。 科菲议员来到了游艇二楼的休息室,这里有柔软的沙发和泡在冰桶里的香槟,还没什么人,正好适合聊天。 “你来了?” 丁彤刚出现在门口,里面刚刚坐在的科菲议员就笑着朝她举起了酒杯。 “请问您现在有空吗?”丁彤看着对方的眼睛道。 “当然,我就是看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所以才来到了这个地方。” 科菲议员捋着自己的山羊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要紧张,让我们向朋友一样随便聊聊。我之前说给你们每人十分钟,但不包括你,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便问,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好好回答你。” 丁彤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闻言犹豫了一下道:“您给我的特殊待遇,是因为他吗?” 科菲议员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显而易见,不需要用语言回答。 “他是谁?为什么您和玛莎女士对他那么尊敬?”丁彤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科菲议员眉头微微一挑,看起来明显有些惊讶:“你真不知道他的身份吗?开什么玩笑......算了,忘了我之前说的话吧,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问题,除了关于他的。” 丁彤抿了抿嘴,但也无奈只能放弃,她略微思索了片刻,问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问题:“科菲议员,我记得您之前一直是议会中坚定的‘抵抗派’,许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言,人类如果不战斗只会迎接灭亡的命运。我想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您的想法,让您如今的观念更加偏向于‘共存派’了呢?” 科菲议员神色不变,轻轻摇晃手中的香槟:“以前的我太过乐观了,天真的以为只要全世界都能团结起来,以异能者的力量以及人类的军工科技,肯定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但是吧,有些事情了解的越多,就越会发现自己的无知。在我压制下自己的情绪,开始从客观理智的角度分析人类与异种之间的力量对比时,却只能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于是我的观念开始动摇了,比起生命本身,所谓生命的自由与独立真的那么重要吗?比起选择抵抗带来的消亡,或许选择低头换来的存续才更有实际意义......” 看着对面光头男人侃侃而谈,丁彤心底涌起一丝无奈,这些话对方在各种媒体采访与电视节目中早就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估计早就能倒背如流了,根本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可言。 她想要的,是那些公众所不知晓的,真正潜藏在阴影中的事物。 “先生。”丁彤轻声打断了对方。 “嗯?你说。”科菲议员笑眯眯道。 丁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您的思想转变,是被圣耀教团威胁了吗?” 科菲议员脸上笑容不减,但是眼眸深处却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想象力真是够丰富的。现实生活可不是文学作品,哪会有那么多阴谋论......” “砰!” 毫无预兆的一声枪响,前一秒还在侃侃而谈的光头男人表情惊恐的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汩汩而出,将身上紫色西装的颜色浸润的更加鲜艳,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丁彤似是被吓懵了,有些茫然地转起头,只见门口闪过一道黑白色的身影,似是一名穿着礼服马甲的侍应生。 第583章 与我无关 短暂的震惊之后,丁彤的视野重新聚焦在缓缓侧倒在沙发上的科菲议员的身上,脊背仿佛一阵电流通过,让她浑身颤抖了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 丁彤卖力地大喊着,然而外面游艇甲板上的音乐声太大了,似乎并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你撑住,我去叫人。”她匆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跑去。 游艇二层没什么人,只有不远处两道身影依靠在栏杆上轻声聊天。丁彤刚想冲他们叫喊,可拐角处探出一只握着手枪的手臂,火舌喷吐之后,那两人也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不行,继续留在这里会被杀死。” 丁彤的脑海里此时一片空白,慌不择路地朝着楼梯上跑去。身后传来经消音后低沉的开枪时,子弹与金属碰撞,发出叮当脆响,她的余光甚至能看到栏杆上溅起的火星。 “怎么了,彤?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是端着香槟神色有些狐疑的汤姆:“你刚刚不是去找科菲议员了吗......” “快让开。”丁彤伸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将他一起扯离楼梯口的位置后,这才气喘吁吁地说道:“科菲议员被人枪杀了,下面那个杀手已经杀死三个人了。” “你说什么?”汤姆的神情有些懵,有些不理解现在的情况。 看着这家伙迟钝的反应,丁彤心中更是焦急,低声快速道:“不要问了,你知不知道言牧云在哪里?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 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她意识到现在这个场合大喊大叫只会让事态失去控制,慌乱的人群大概率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伤亡,现在最安全也是最明智的选择是找出一个能解决这件事的人。 汤姆皱眉道:“他?我怎么知道那家伙在哪里......” “汤姆!现在不是时候!”丁彤有些怒了。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汤姆的脸色有些难看:“反正我在顶层甲板上没看到他,他大概率在船尾玛莎女士的休息室里......” “好。”丁彤松开对方的衣领,快速朝着船尾的方向跑去。 当她敲开休息室的房门时,是穿着灰色浴袍的言牧云开门迎接了她。 “你......”前一秒还急不可耐的丁彤一时语塞,她的余光越过对方的肩头,扫到了玛莎标志性的银色卷发。 言牧云耸了耸肩,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有个毛手毛脚的侍应生,把一整个托盘上几乎所有香槟都洒在我身上了,所以我只能借她的房间洗个澡。” “跟我解释干什么?我不在乎!” 反应过来后的丁彤面色凝重,语速飞快道:“科菲议员被人枪杀了,除了他以外二楼甲板上还有两个人也被杀了,凶手应该还在这艘船上...你这是什么表情?” 见对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后,话说到一半的丁彤打了个寒颤,猛地回过头去,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不远处两艘小型快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这边,船头没有开灯,在海面上留下两道白色的波痕,宛若幽灵般紧咬在这艘游艇的屁股后面。 “他们想干什么......”丁彤刚问出这句话,就看见其中一艘快艇竟直直冲了上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过后,脚下整艘船都剧烈摇晃了起来,头顶传来男男女女惊恐地大叫声。 剧烈的晃动中,丁彤没有站稳,整个人差点翻过船尾的栏杆跌到下面的甲板,还好这时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她。 “没事吧?” 或许是因为刚洗完澡,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上有着一股好闻的清香。但此时丁彤没工夫想这些,用力将对方推开,着急地问道:“现在怎么办?船要沉了?” “小事。”言牧云微微一笑,突然回头朝房间里招手:“玛莎。” 突遭变故的女影星此时半趴在地上,精致的面孔上一片苍白,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但在听到男人的指示后,她依然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跑向了这边。 言牧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后,朝着旁边的丁彤露出一笑:“我们走。” “走什么?”丁彤呆呆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的视野毫无征兆地猛地拔高了数米,甚至能直接俯瞰游艇顶层甲板的场景。此时那些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一个个东倒西歪,再也无法维持体面与优雅,一个个惊慌失措面如土色。 丁彤甚至能看见躲在桌子下面,只探出一个脑袋的汤姆那张成“o”型的嘴巴。 “发生什么了?” 她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有些茫然地侧过头去,眼角余光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后似乎长出了许多漆黑的翅膀,而自己此时正被他揪着衣领提在手里。 而在男人的另一侧,满头银发的玛莎宛若细柳扶风,小鸟依人般趴在他的怀里。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像是个菜篮子一样被提着? 在丁彤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踏上了坚实的甲板,三人此时已经降落在了跟在游艇后面的第二艘快艇的船头上。 “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帮你?”言牧云透过窗户盯着驾驶室里的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驾驶快艇的人脸上先是出现了一抹惊恐,旋即露出厉色,竟是毫不犹豫猛地拔高船速朝着前面那屁股已经被开了个洞的大船上撞去,欲于几人同归于尽。 然而言牧云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右腿如橡胶般突然伸长,直接踹烂了玻璃,一脚将那个人踢飞出去,落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揽着两名女子跳到座位上,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 “可是船上的人怎么办?”丁彤伸手指向前方,此时那艘造价昂贵,装饰华丽的游艇已然变成了座正在沉没的海中孤岛,尾部冒着滚滚黑烟,整个船身都已倾斜,完全被漆黑的海浪吞噬恐怕只是迟早的事情。 丁彤攥紧了拳头,表情中充满了担忧:“上面还有至少三四十个人,而且那个杀手也还在上面......” “哦。”身后传来男人有些淡漠的回应。 “什么?”丁彤怀疑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盯着对方。 言牧云抠了抠自己的脸,以为上面沾了什么东西:“我说,‘哦’。”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丁彤惊了。 “我要做什么?救人吗?”言牧云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解。 “不然呢?”丁彤快要疯了。 “可是...” 言牧云面无表情,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584章 神女 “船上那么多人,你难道打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全部去死?”丁彤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然而言牧云似是懒得再和她争辩,竟哼着小曲坐在驾驶位上,摆弄起了方向盘,似是在摸索这艘快艇怎么开。 “你不说些什么吗?”丁彤找起了救兵,抓住身旁玛莎的手问道。 然而后者只是看了眼前面男人的背影,身体瑟缩了一下,不仅没有出声做出什么表示,反而用眼神示意丁彤也不要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前面游艇突然又传来了几声枪响,甲板上响起一片尖叫声,甚至有几道身影慌不择路地直接翻过了栏杆,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与此同时,整艘游艇也正在慢慢倾斜,眼看着已有近乎一半船体浸入了海里。 “哦,我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开了,好像还挺简单的。”言牧云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声,旋即驾驶着快艇朝着前方开去。 丁彤见状,心里的不安总算稍稍平息,看来对方刚才也只是嘴上随便说说而已。 快艇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弯月般的痕迹,来到破损的游艇旁边,丁彤和玛莎一起将刚刚那几名跳海的人拉了上来。 “1,2,3,4......10个座。”言牧云回头数了下座位,然后笑着朝游艇上大喊:“还有四个座位,先到先得哦各位!” 众人闻言,立马又有好几道身影从船上跳了下来落入水中,但更多的人却没能鼓起勇气,手脚并用地在船上各处翻找救生衣救生圈等设备。 “彤,拉我一把。”汤姆正是跳船的那几人之一,此时他很是狼狈,满头金发被打湿胡乱贴在脑门上,浑身脱的只剩下衬衣,一只手扒在快艇的边缘,另一只手朝船上伸过来。 丁彤刚想伸手去拉住对方,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脚突然从前面伸了过来,重重踩在汤姆扒在船边的那只手上。 “啊!”汤姆惨叫一声吃痛松手,整个人落回了水里。 “你在干什么?”丁彤瞳孔震动,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言牧云。 “该死的...咳咳...我要杀了你!混蛋家伙!咳咳......”汤姆在猝不及防下呛了好几口海水,浮浮沉沉间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愤怒地大声喊叫起来。 “你看,他上来以后要杀我,我怎么能让他上船呢?”面对女孩的怒视,言牧云双手一摊,神情有些无辜。 “你...”丁彤被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随后她看到这个男人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微笑开口道:“抱歉,彤,这是私人船只,我不能随便让不认识的人上船,这是对我自己应有的尊重......” 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俯下身子,伸手按在了丁彤身后的座椅上,整个上半身都几乎压在了她的脸前,双眸温和且平静地盯着在海里挣扎的汤姆: “希望你能理解,汤姆先生。” 汤姆简直快要被气疯了,然而他只能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无能狂怒拍打着周围的海水。 丁彤双手撑住男人的胸膛,用力将他推了回去。 “小心点,我差点掉下海。”言牧云抬起双手笑着道。 丁彤攥紧了拳头,用力盯着眼前这个她本以为自己熟悉,但此刻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言牧云,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你觉得我应该是怎么样的人?”言牧云笑了,眉毛微微一挑:“高尚?宽容?还是要有绅士风度?你不过是在我那里借住了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甚至没说过太多话,你以为自己就理解我了?” 丁彤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再次看向对方:“至少给他一个救生圈吧?” “不行,我不会游泳,救生圈我要自己留着用。”言牧云微笑摇头。 见女孩不再说话,他扭头清点了一下人数:“1,2,3,4...好的,人数差不多齐了。” 言牧云站起身,朝着那艘缓缓沉没的游艇招了招手:“抱歉,我们该走了。我已经尽力了,可惜这个快艇最多只能乘坐十个人,我也没办法啊......” 游艇上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以及男人的怒骂声,但是下一秒船尾的爆炸声吞没了这一切,熊熊火焰升腾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是之前被快艇撞到的那个发动机发生了爆炸,熊熊烈焰顺着船身向上蔓延,越来越多的人被迫跳进冰冷漆黑的海水。 “不!温蒂!”快艇上有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女友落入水中,悲痛大喊道。他转而看向了驾驶位上那个男人,心中对其的恐惧被更加强烈的感情抛之脑后:“这位先生,求求你,把游艇开过去吧,温蒂她不会游泳!” “啊?”言牧云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看了过来:“可是这艘船差不多已经坐满了。”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位置...”男人鼓起勇气指着旁边的座位道。 言牧云咂了咂嘴:“啧,你没看到那艘游艇都爆炸了吗?现在过去很危险的啊。” 男人神色悲痛,双手合十作祈求状态:“我可以游过去把温蒂带过来,您只要别开走就行...啊!!”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一只突然伸长变形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随后竟是直接将他朝着那燃烧的游艇丢了过去。 “真是聒噪。”言牧云拍了拍手掌,脸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扭头看向剩余的人:“你们谁还想去殉情?” 一船人噤若寒蝉,没有傻子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触对方的霉头。 “啊...”就在这时,玛莎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旋即反应过来后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言牧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那刚刚被自己丢了出去的男人此时竟悬停在半空中。不仅是他,浑身湿透的汤姆,还有游艇残骸边上那些落水的人们,一个个仿佛被无形的大手从水中拽起,挂在了空气中看不见的钩子上。 燃烧的游艇终于完全沉没进了水里,然而在那漆黑如墨的海面之上,皎洁的银白月华照耀之下,数十道身影诡异的漂浮在半空中。 言牧云缓缓扭过头,饶有兴趣地看向女孩精致的侧脸:“我记得...你的念力等级并不高,能举起一张桌子就已经算是极限了吧?” 丁彤没有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将一个个慌乱的人安置在附近漂浮的船只残骸之上。 这是个极耗费心神的工程,需要一边维持部分人悬停,一边妥善安置另一部分人。然而事发突然,海面上能够被利用的漂浮物体实在是不多,她最后不得不将剩下多半数人举在空中。 “放我下来吧,彤!我会游泳的!”与丁彤同来的那名黑人学生喊道。 然而此时丁彤已经快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棒槌在里面敲向同一面牛皮大鼓,沉闷的声响如雨点般密集。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只有十秒,或许是五分钟,或许是半小时,丁彤听到了救援船尖锐的警报声,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 快艇上,众人惊恐地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男人,在他一脸戏谑地从喉咙里发出能够以假乱真的救援警报声之后,那宛若神女般强大而慈悲的东亚女孩失去了意识,倒在身后玛莎的怀里。 而那半空中悬停着的十几道身影,则是一个个下饺子般落回了冰凉漆黑的海水之中。 第585章 坦白从宽 “好啦好啦,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好像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一样。” 言牧云站起身,笑眯眯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凡是他视线扫过之处,人人自危低下了脑袋。等众人小心翼翼地再抬起头,却发现那个可怕的男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处。 “我们要死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不要啊,你们快救救我!” 海面上,无数狼狈的身影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朝不远处快艇上的人们求救。然而船上的人却一个个如鸵鸟般,埋头捂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那个可怕的男人到底离开没有,与其冒着被丢进海里的风险去救那些本就没多少交情的家伙,自然是优先保证自己的生命最为重要。 “救人啊!该死的...咳咳...为什么你们只是看着!喂......”汤姆之前被折腾的最多,此时已几乎脱力了。虽然还能勉强踩水将头露出水面,但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使得他呛了不少水,意识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在又一次被海浪拍进水里后,汤姆恍惚间看到了不远处的海水里悬浮着一道身影。 借着海面上游艇残骸燃烧发出的亮光,那道水底的模糊身影似人非人,宛若一只亘古存在于此的幽灵般静静伫立在那里,冰冷的幽蓝色眸子毫无情感地注视着海面上挣扎的人。 汤姆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意识猛地清醒了少许。他努力将头伸出海水外面,已经无力再继续呼喊,只能用力招手希望更多人注意到海水之下的异常。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拼命挣扎,他的举动宛若一滴雨水落入大海,根本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 “有趣,这就是渊龙的能力吗?” 言牧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身肉体的变化,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行完全渊龙化。 他的浑身皮肤变成了深灰色,后脑勺以及头颅两侧各出现了一双幽蓝色的眼睛,能够毫无死角的观察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两只手掌心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而且似乎是通过手臂与肩膀连通的,他能够通过一个洞快速吸纳海水,然后再通过另一个洞将其压缩后喷出。 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小腹处,原本的八块腹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嘴巴”。呈椭圆形,里面是一圈又一圈细密的白色尖牙,只要稍稍用力收紧腰腹,这些尖牙就会飞速旋转起来,将吞食进去的任何物体嚼成碎末。 “我这样子确实挺吓人的。” 言牧云微微一笑,抬头看向上方那十几道不断挣扎的人影。其中离得近的几人正在努力朝远离他的方向游去,即使那边离快艇的距离也更远了,想必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此时此刻,海面上还在挣扎的人都已经快要绝望了。获救本就遥遥无期,眼看着就要脱力被淹死,这时水底下竟然还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极度危险的怪物。比起被生生撕碎吃掉,或许直接放弃挣扎,沉入海底是个更幸福的选择? 就当人们心底被极端的恐惧与慌乱折磨的快要发疯时,这时有人发现了异常,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却正在离快艇越来越近。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两个,而是所有在海上挣扎的人都在往游艇的方向飘去,就像是被洋流裹挟的沙丁鱼群。 “太好了,有救了。”有人伸手朝游艇的边缘扒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前进半分,每每手快要碰到船边的时候,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你们别都上来啊,这船太小,一会儿会翻的!”船上的人在刚开始的急切之后也发现了异常,周围水里那些人虽然都是一副恨不得立马上船的样子,但一个个却根本无法碰到船体。 “我...我们是不是离海岸边越来越近了?”突然有人小声道。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现,他们似乎离那燃烧的游艇残骸越来越远,而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方向逐渐能看见明黄色的亮光,是出发时的码头。 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几道橘黄色的影子飞速朝这边驶来,那是海岸的救援船。 ...... 漆黑的海水如茧般包裹全身,想要求救,但张开嘴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咸涩冰冷的海水疯狂灌入喉咙与鼻腔。 丁彤猛地睁开眼睛,大脑还未完全清醒,一股猛烈的晕眩感冲击而至,视野里所有事物都出现了重影。 “你终于醒了,没事吧?” 耳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丁彤有些艰难地侧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写满担忧的清秀面庞。 “来,先喝完汤吧。”詹乐雅扶着丁彤半坐起来,从床头的保温瓶里倒出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用勺子递到对方的嘴边。 “我自己来就行......”丁彤刚想伸手接过碗,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被用细铁链绑在了床上。 “还是我喂你吧。”看到这一幕的詹乐雅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吹了吹气,再次将勺子递了过去。 刚刚睡醒的丁彤确实口渴了,嗓子干的像是要裂开,默默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味美甘甜,唇齿留香,就连大脑中恶心的眩晕感都减轻了不少,很快她便喝完了一碗。 “还要吗?”詹乐雅轻声道。 “不用了,谢谢。”丁彤微微摇头。 “我去叫言先生过来。”詹乐雅放下碗,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丁彤本能的想要阻止对方,然后突然发现这并没有意义。自己此时甚至不在医院,而是在对方家里,哪还有选择的权利? 门再次打开了,从外面进来的正是那个表面笑眯眯,实则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男人。 “有什么想说的吗?”言牧云拉开椅子坐下,微笑看着床上目光冰冷的女孩。 “船上那些人怎么样了?”丁彤反问道。 “当然是都喂鱼了,无人生还。”言牧云一脸认真道。 “言先生骗你的,人都没事,被海岸救援队救下了......”门口传来詹乐雅弱弱的声音。 言牧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那探进来的小半只脑袋推了出去,然后反锁上了门。 “别说别的了,你快点坦白自己的身份吧。” 言牧云坐回床边,打开保温杯给自己倒了碗鸡汤,拿起勺子喝了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你拒不配合的话,我只能使用点手段了。” “什么手段?”丁彤盯着他手里的勺子,默默在被子里攥起了小拳头。 “你想要什么手段,我就有什么手段。”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言牧云干脆把勺子叼在了嘴里,笑眯眯说道。 第586章 把她处理掉 丁彤深吸一口气,装作没看到对方的举动,冷冷道:“科菲议员真的死了吗?他可是一张不错的牌。” “他当然没事,有我在,他就算脑袋被人割下来,我也能给他安回去。” 言牧云笑眯眯看着她,轻声道:“所以说,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我?” “昨晚那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然而丁彤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言牧云摇了摇食指,淡淡道:“昨晚的事情,是繁育教派里的一些人搞出来的。他们以为是我杀了他们的前领袖,但又不敢直接找我报仇,所以便打算对我的人下手。可繁育教派里有太多愿意跟我搭上关系的人了,甚至连这次计划的组织者之一都是如此,所以他们行动的前一周我就知道了这次计划的所有详细信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我决定将计就计,顺便再给某人做个小测试......” “汤姆收到的邀请函也是你安排的?”丁彤冷声道。 “没错。”言牧云微笑点头:“他收到邀请函,怎么可能会不邀请你呢?” 丁彤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喂,你的问题我都一一解答了,现在到你了。”言牧云捏住女孩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头扳了过来。 “你松手!”丁彤脸都被气红了。 “现在回答我,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言牧云依旧笑眯眯道。 “我的真实身份就是留学生。”丁彤冷冷道。 “确实,你的所有信息都完全合法,没有任何疑点。” 言牧云点点头:“但你知道我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能说。” “说吧说吧,这里没有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言牧云的脸贴的越来越近:“或者你想让我来硬的?” 丁彤深吸一口气,随后像是认命了般,整个人都慢慢委顿下去:“我是你弟弟派来的。” “什么?”言牧云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和平理事会华夏第七席,北美区域联合负责人之一,言一铭。”丁彤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淡淡道:“我是世界维和部,也就是世维部的一名行动专员,直属于他管理的部门。” “哇哦,那小子现在这么厉害?”言牧云眨了眨眼。 “你已经失联太久了,我收到的任务就是和你重新建立联系。”丁彤静静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上来不说呢?咱们都快相处一个月了。” “他是你的弟弟,他可以无条件相信你,可我不行。你是圣耀教团的圣子,所作所为堪称劣迹斑斑,我怎么可能敢上来就和你表明身份?我的首要任务自然是要先确定你是否值得信任。” “怎么确认?”言牧云有些好奇。 “我自有判断。”丁彤哼了一声。 “看你的年纪,应该是才刚大学毕业吧?年纪轻轻就敢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真厉害真厉害。”言牧云笑呵呵地搓了搓她的脑袋,像是在摸一只学会了作揖的小狗。 “放开我!”丁彤用力摇头摆脱了对方的魔掌:“你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两三岁!” “我可比你大二三十岁了,小姑娘。” 言牧云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所以现在呢,你的判断是什么?我还值得信任吗?” “反正不是好人。”丁彤的评价很简短。 言牧云不以为意地靠在凳子上,眉头微皱,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真烦啊...我都跑到这里了,竟然还想着掌控我......” “言部长说了,只是想和你建立联系而已,不用说的那么难听吧。” “建立联系以后呢?他们的意见就算我不听,也耐不住蚊子成天在我耳边飞来飞去。”言牧云有些不耐烦道。 他深知自己弟弟言一铭不过是被推举出来的发言人,实际上做决策的人绝不可能是他,而是后面不知道多少所谓的智囊团成员。只要自己和他们扯上关系,以后做什么都得被束手束脚。 “我有自己的打算,他们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我。”言牧云淡淡道。 “我们连你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配合?”丁彤觉得对方有些不讲理。 “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言牧云的心情显然变得有些差,在帮女孩解开了床上的锁链后,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门口出现了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眼帘低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把她处理掉。”门外传来言牧云的声音。 ......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地铁入站口。 邢修贤嘴里叼着半截香烟,冲女孩扬了扬下巴:“走吧,别再回来了。” “就这么放我走?”丁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今天的风有些冷:“他不是说要‘处理’掉我吗?”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个男人,按理说对方也是圣耀教团的人,言牧云就这么放走身为世维部专员的自己,难道就不怕手下到处乱说,影响他在教团内的地位吗? 想起言牧云昨天晚上的表现,要不是自己坚持到了海岸救援队来,恐怕那游艇上的人至少得淹死一半......丁彤认为对方就算杀了自己用以坐实圣子身份都不为过。 对于这么个喜怒不定,下一步行为根本无从预测的人来说,似乎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 “如果他真的要杀你,我会先杀了他。”邢修贤淡淡道。 “什么?”丁彤惊了,怎么这领头的和手下一个个脑子都不太正常的感觉? “你能杀得了他吗?” “就算不能,我也会放个世界上最大的烟花,告诉你们,他变了。”邢修贤双手插兜,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丁彤怔怔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海,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清对方和言牧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邢队长还是老样子。” 耳边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丁彤缓缓扭过头,只见身侧多了一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周围的行人纷纷自动避让开,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没有哪怕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搞砸了呢。”叶不语叹了口气,转过身与女孩四目相对。 “什么?”丁彤有些懵。 “或许我不该消除你的记忆...而是直接让‘我自己’过去......” 丁彤眨了眨眼,对面牵着自己手的女孩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直冲云霄的大厦,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愤之色:“你最好是真的把香槟弄到衣服上了。” 第587章 第二次初遇 “我要让他忘记你。” 五个月前,还在重建中的辰京学院。 心理咨询室里,叶不语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红色的檀木念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坐在她对面的美妇人微微皱眉,伸手轻轻敲了敲茶几。 “什么?”叶不语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眼睛眨了眨看向对方。 身为院长助理的苏雅阿姨,是她在学院里亲近的长辈中最年轻的,只有四十出头,年龄是诸葛院长和柴伊教授的二分之一左右,但却是最让她害怕的。 原因无他,只是自己从小到大挨的骂基本百分之九十都来源于对方。 见女孩一副瑟缩的样子,苏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我要让他忘记你。” “为什么?”叶不语虽然心里有些急,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对方肯定有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苏姨一直是这样,不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考虑,一旦下定决心几乎无人能改,永远理性的可怕。 “你已经得到了你需要的,接下来无需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苏雅端坐于沙发上,如叶不语所料般用平淡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参与那个计划,国家就会倾尽一切资源将你捧至全世界人民的眼前。在不久的将来,你的名字将传遍这颗星球的每个角落,成为‘神明的女儿’,全人类的掌上明珠。” “我知道。”叶不语双腿蜷起在沙发上,伸手拉低了帽檐。 “把腿放下来。”苏雅微微皱眉。 “哦。”叶不语有些不情愿的重新坐好。 见女孩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苏雅的声音稍微柔和了几分。当然了,是她自以为的柔和,但听在别人耳中依旧是如铁石般坚硬,容不得丝毫商讨的余地:“神明的女儿,绝不能跟‘圣子’产生瓜葛。他现在的名声已经彻底烂了,万一哪天他突然来找你,而且被别人知道了的话,我们的所有努力都会付之东流,明白吗?” “他不会这么做的......”叶不语小声嘟囔道。 “我也相信他。” 苏雅的下一句话让叶不语微微一愣,忍不住抬头与前者对视。然而她随后失望的发现,对方的眼里依旧是那冰冷的有些可怕的理性。 果不其然,只听苏雅淡淡开口:“我相信以前的他,至于现在的他,谁都说不好。” “我相信他。” “别嘴硬。” 叶不语不再出声,干脆侧倒在了沙发上,像颗球一样蜷缩在了一起。 没办法,对方说的对,她确实是在嘴硬。 苏雅这次没再要求女孩坐好,目光带着一丝怜爱:“你清楚的,他已经变了,正如白教授所预测的那样,他吸收异种的能力越多,性格也会受到越大的影响......” “还不是因为你们对他做的那些事?” “叶不语,不要任性。”苏雅微微皱眉:“我承认这其中有我们决策上的错误,但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险。” 换作平常的叶不语,被这么叫全名可能已经蔫了,然而此时的她却难得硬气了一回:“你们怕他失控,那就让他别继续猎杀异种,保持现状不就行了吗?” “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苏雅这次的回应异常严肃,甚至带了丝责备:“不说他在获得黄金瞳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那帮神使盯上了。就连圣耀教团的荒芜主教都公开宣称他是‘圣子’,还想要拥立他为教内领袖。与那些人相比,我们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在逼他前进,倒不如说是在保护他。不信的话,你可以等过几个月再看看他又多吸收了多少异种的能力。” 叶不语沉默了,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 言牧云与那位原初神使仅仅见了一次面,就获得了王级黑翼鬼的能力。如果他真的加入了神使,恐怕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集齐所有王级异种的能力。 那些所谓的神使真的会在乎他性格上的改变,以及后续是否会失控的问题吗?大概率并不会。 至于圣耀教团,那就更不用说了。 与他们相比,学院的所为确实要更加合理。有专人观察分析言牧云的心理状态,还通过计算帮其定制合适吞食王级异种能力的时间周期,争取将潜在影响降到最小等等。 “我们虽然想要控制他,但何尝不是在保护他?” 见对方低下头不再说话,苏雅语重心长道:“再说了,就算没有外界的力量‘逼’他,难道他自己就不会前进了吗?你要知道,对于财富,权力,以及更强大的力量的追求,是刻在每个人类的基因之中的。” “嗯。”叶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苏雅的目光变得柔和:“你能理解就好。” “可是...也没必要让他彻底忘了我吧?” “叶不语。”苏雅微微皱眉,目光再次变得凌厉。 “哦。”叶不语的声音逐渐微弱。 ...... 两个月前。 刚结束一场商演的叶不语接到一通特殊的电话,是国家最高机密线路打进学院,指名道姓说要找她的。 “想要和言牧云取得联系,就意味着要深入圣耀教团内部。伪装,自保,必要时候能无风险全身而退的能力缺一不可,还必须是他能够信任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现在的你比较合适。如果你愿意的话,一周后我会过来找你。” “没问题。” 叶不语几乎是第一时间答应了,但随后又有些紧张:“但我有个条件,这次行动不能告知学院方。” “知道这个计划的人本就不超过一手之数,此次行动由世维部全权负责,其他部门或组织无权知晓。而且,反正你有分身能力,不是吗?没有人会发现你在暗地里的动作,这也是我们选中你的理由之一。” “好,没问题。” ...... 一个月前。 解决了路灯旁看起来最危险的流浪汉,藏身于暗处的叶不语朝路中央看去,在确定言牧云没有生命之虞后松了口气。 那些大概率是原血教派的刺客在看到流浪汉的尸体后,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四散而逃,然而没过多久便都被紧随其后的叶不语追上杀死。 当她回到电影院前,言牧云的几名手下已经赶到,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叶不语本打算就这么直接回到学校宿舍,接下来只要等言牧云自己找上门就行了。她相信对方的性格不论再怎么变化,也一定不会视一个“陌生人”的安危于不顾。 然而在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后,叶不语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自己第一次与他相遇,也是像这样怀抱着不能告知的秘密,想要从他身上取得什么。 托苏姨的“福”,自己现在有了和他第二次“初遇”的机会,难道又要重演上一次的经历吗? 没来由的,叶不语脑海里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她想将自己这个分身关于言牧云的绝大部分记忆封印,只保留对于自己世维部任务的认知。 让叶不语和言牧云真真正正的“初遇”一次。 她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话,几乎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今天想要叛逆一次。 虽然...世维部专员丁彤,好像也是抱着别的目的接近言牧云的? 不过这不重要,自己应该很快就会和对方坦露身份,然后成功建立起一条与世维部的秘密联系方式。这样的话两人就是有着共同秘密的紧密合作关系,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自己单方面的算计对方。 对,就是这样。 第588章 圆桌会议 世界维和部总部。 一间没有窗户的狭小房间,四周墙面,天花板与地板都使用了隔绝信号的特殊材质,唯一的光源是摆在金属桌台中央的一盏油灯。 这是世维部斥巨资打造的秘密小屋,能够隔绝外界的一切探听手段。 按理说世维部如今集合了全世界所有国家的科技力量,应该不至于用如此原始的手段进行防护。奈何那个宛若鬼魅一般,对世界上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秘网络组织“界客”,宛若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挂在一众国家头顶。 在摸清界客的立场之前,没人愿意冒着被窃听的风险交流重要情报。 金属桌台后,身穿黑色风衣,面容有些沧桑的男人看着油灯里摇曳的如豆灯火,轻轻叹了口气:“行动失败了吗?” 叶不语坐在他的对面,姿势有些拘谨:“是的。” 言一铭抬起头,眉头微簇道:“你没有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吗?还是说他还在对学院做的事耿耿于怀?这不像他啊,都过了这么久,气早该消了,应该能分得清轻重缓急才对。” 叶不语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微微低下头:“情况是这样的......” 在听完女孩的讲述后,言一铭的表情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丝苦笑:“是这样啊。” 学院方有人消除了言牧云对叶不语的记忆,再加上叶不语临开始任务时突然的心血来潮,这都是他所未曾料到过的。 “对不起,这次任务的失败都是因为我的任性......” “不能全怪你。”言一铭叹了口气:“是我事前调查的不够仔细,没有提前和学院方做好沟通。” “我这次行动他们应该不知道吧?”叶不语小心问道。 “嗯,还没告诉他们,毕竟这种行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房间里陷入沉默。 “我想再试一次。” 叶不语突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向对方:“我可以让他忘记丁彤,或者说变成别的人的样子,再次潜伏在他的身边。这一次我不会再任性了,一切以任务为重。” “我很高兴你有心,但短时间内还是不要与他接触了。” 言一铭轻轻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按照你的描述,他已经让我感到有些陌生了。现在谁都无法预测之后的事态发展,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 加拿大,多伦多,圣米夏尔大教堂。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长长的大理石地板上,形成斑斓的光影。高耸的拱形天花板上布满了精美繁复的浮雕,讲述着古老而神圣的故事。 无数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影站在一排排座位前,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头颅微低,姿态无比虔诚。 教堂中央,一座巨大的铁灰色十字架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与墙角鲜花的芬芳交织在一起,氛围祥和宁静。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空气中,与十字架前儿童唱诗班的歌声交织,令人的心灵都仿佛得到洗涤。 教堂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黑裤,在周围无数白色长袍对比,仿佛一滴墨水落入了无暇的云海。 “赞美伟大的圣子。” “赞美伟大的圣子。” “赞美伟大的圣子。” 男女老少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随着男人向前走去,一排又一排白袍身影单膝跪地,虔诚且喜悦地恭迎他的来到。 当男人走到十字架前,教堂里已无一人站立。 就连唱诗班的孩童也在指挥的示意下单膝跪地,但口中吟唱的圣歌却未有丝毫停顿。 言牧云眉头挑了挑,有些戏谑道:“众爱卿平身?” “咳。”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是头发花白的唱诗班指挥。 “圣子大人,请走这边。”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言牧云的视线锁定在了位于正中央的那只巨大的铁灰色十字架上。 虽然那里很明显没有路,但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迈步朝前走去。 在言牧云的指尖触碰到十字架的那一刻,周围的景物宛若水体般剧烈波动起来,彩色的阳光,悠扬的钟声,孩童们清脆稚嫩的嗓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阴冷的空气。 这是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大厅,环境昏暗,唯一的光源是穹顶朽烂的天窗,阳光照射进来仿佛也沾染上了历史的厚重。 在光线可以触及的边缘,巨大的石雕静静矗立着,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古希腊的众神。然而这些石雕都是破碎的,或是少了腿脚,或是少了头颅,或是直接少掉了半边身子。每个石雕的表情都极尽痛苦,仿佛遭受了某种连神明都无法忍受的酷刑。 大厅里最为吸引人眼球的,是位于光柱中央的巨大青铜圆桌,以及圆桌之上被铁链倒吊的十字架。失去了头颅的上帝石雕被缚于其上,肢体溃烂,蛆虫在伤口里爬行,让人恍惚间以为那是一具真实的尸体。 青铜圆桌周围,静静地坐着七道身影。 三道在前,四道稍微靠后。 “你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还要我们等多久?”其中一人发话了,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言牧云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坐在了唯一空着的那张青铜椅上:“设计这个地方的人挺厉害的。” “谢谢你的喜欢。”位于他左手边,身穿白色镶金纹长袍,脸上戴着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金属面具的身影开口了,嗓音柔和温婉,很明显是名女性。 “请问您是?” “窥命。” “哦,那您一定就是混沌了。”言牧云笑着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身穿朴素灰色长袍,兜帽下露出花白胡子的老者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至于你,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言牧云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双眼微微眯起。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干枯瘦小的男人,身披暗红色的宽大袍服,看起来就像是侏儒套上了巨人的衣服一般可笑,刚刚质问他迟到的声音正是来自于这人。 “身上那股阴湿腐臭的味儿太浓,一看就是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 “我说的对吧?原血主教大人?” 第589章 三大主教 “你...” 面对言牧云毫不遮掩的挑衅,身形瘦小的男人还没有什么表示,但他身后那同样身穿暗红长袍的身影却是坐不住了,一拍扶手就想站起身来。 然而男人才刚要发作,原血主教仅仅是抬起一只手,他便不得不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了好了,以前的恩怨都放下吧。华夏不也有句古话,叫做不打不相识吗?”身穿灰色长袍的混沌主教声音低沉,表面是在安抚双方,实则微微偏头朝向言牧云,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们谈正事吧。”窥命主教声音柔美,同样帮忙打圆场道。 “啧,怎么办呢?”言牧云身体后仰,两只脚非常嚣张的直接交叉搭在了青铜圆桌之上:“在某些问题解决之前,我还不想谈正事。” 混沌主教叹了口气:“你和原血的问题,之后可以私下解决......” 然而言牧云直接无视了他,双眸深处点点金光闪烁,逼视向坐在对面那身形瘦小的男人:“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后面还敢来,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昏暗的大厅内气氛降至冰点,原血主教宛若雕像般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始终保持着缄默。直到混沌主教咳嗽了两声后,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第二次刺杀不是我组织的。” “五六个原血刺客,甚至还有原血司铎的参与,不是你还能是谁?” 言牧云笑了,然而眼神深处酝酿的风暴却愈发暴烈,仿佛随时都将喷涌而出将眼前之人撕成粉末:“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原血主教再次陷入了沉默,然而坐在其后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了,攥紧拳头重重捶在椅子扶手上:“是我派人...” 两道深紫色的雷光闪过,昏暗的大厅被强光撕裂,半空悬吊的受难上帝像蓦地摇晃起来,铁链与石头摩擦而下的碎屑掉落在青铜圆桌之上,发出簌簌声响。 原血首席司铎的声音被怒雷声吞没,大厅复陷入沉寂过后,椅子上只剩下半具焦黑的尸体。 这一次混沌与窥命教派的人同时保持了沉默,言牧云身后的东方曲柳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瘦小如侏儒的男人的表态。 然而原血主教的反应无比平淡,仿佛刚刚只是路边的塑料瓶被人踩瘪了,与他无任何干系:“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 “果然啊,你们这些家伙来的都不是正身,没意思。” 言牧云叹了口气,重新躺回椅子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好了,开始谈正事吧。” 混沌主教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今天这次会议,第一个议题是为了决定日后教团的发展方向,以及在哪些地区重点展开行动,我们现在开始吧......” 之后的半小时里,基本就是这个老头在单方面主持会议,窥命主教偶尔附和几句发表自己的看法,原血主教则是全程保持沉默。至于言牧云这家伙,早在途中就开始昏昏欲睡,双目微闭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就差嘴角挂一丝口水了。 圣耀教团所谓最高决策层的“圆桌会议”,说白了就是个类似于各派系的年终总结,以及介绍未来将如何发展。 这些话题虽然都很重要,其中不乏颠覆小国政权,破坏某些地区安定的邪恶计划。但问题的关键是,没有派系会真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只是将自己打算做什么简单告知一下同僚罢了。 就好比你知道室友出去是吃早饭了,但你不知道他吃的是油条豆浆,还是包子小米粥,也有可能是三明治和牛奶。这些东西虽然都是早餐,但差别不可谓不大。 在第四次眼前一黑,短暂的失去意识后,言牧云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打断了混沌主教的长篇大论:“喂,距离‘天灾’只有不到两个月了吧?咱们真的不谈谈这方面的话题吗?” 没有弯弯绕绕,没有旁敲侧击,直白的有些过分。 言牧云不在乎他们会不会怀疑自己是在打探消息,反正自己就是在打探消息,这才符合自己现在的人设:“马上要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伟大的‘圣主’就没对你们下达什么指示吗?” 窥命主教柔声笑道:“贵为圣主之子的您都没有收到祂的指引,我们这些人又能从何得知呢?” 言牧云摆摆手:“得了吧,‘圣子’这名头骗骗普通教众就得了,我要真信你们相信我是圣子,我就是傻子。” 原血主教从一开始沉默到现在,这时开口却是语不惊死人不休:“那场即将到来的‘天灾’,只是窥命发布的谣言罢了。” 言牧云只感觉大脑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清醒,然而表面上却维持着没有半丝波澜,装出一副饶有兴致地样子看向自己左手侧的女子:“真的?” 虽然他看不到窥命主教的脸,但能很明显感受到对方似乎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混沌主教这时叹了口气:“窥命派系至今已经发布过近百条‘灾难预言’了,有些是真的,但大部分是假的,谁都不知道她的下一条预言是真是假。” “连原初神使都被你骗过了?”言牧云双眼微眯,仿佛要透过白袍直视女人的内心。 然而窥命主教坐在原处不动如钟,连兜帽中垂下的棕色发丝也没有半丝摇晃,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质询。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谈正事吧。” 混沌主教拍了拍手,尝试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最近华夏那边似乎有不少小动作,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一些行动了。” 作为如今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华夏方面的渗透工作一直是圣耀教团最为头疼的。这个国家的人民一个个仿佛就像是天生的乐天派,对于圣主和异种根本没有半点敬畏之情,教团在其国内传教活动不能说是举步维艰吧,好歹也算是寸步难行,往往是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当地警方给一锅端了。 因此,如果说让圣耀教团最痛恨的人是潜龙,那么让他们最无奈的国家便是华夏了。 对于混沌主教的提议,原血主教只开口说了一个名字:“叶不语。” 窥命主教笑声清脆,如风铃轻摇:“这个女孩莫名其妙的在全世界范围内爆火,知名度一天比一天高,背后绝对有华夏官方的推力。” 混沌主教轻抚胡须:“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血主教声音冷淡:“杀了她。” 窥命主教微微偏头:“事情一定会很有趣。” 言牧云眨了眨眼,突然发现三人都正看着自己。 混沌主教呵呵一笑:“圣子大人,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第590章 神子与圣子 “我去杀了叶不语?”言牧云似是有些惊讶,指着自己的鼻子确认道。 “对啊。” 窥命主教声音轻柔,带着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只要杀了她,华夏肯定会很头疼,你也算报仇了不是吗?” 言牧云有些不悦:“这是原血的活吧,干嘛把责任推给我?” “虽然这确实是在原血的职责范围内,可您又不止是荒芜的圣子,而是我们整个教团的圣子啊。”混沌主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老狐狸的奸猾。 “杀了她,信标给你。”原血主教的话语依旧简短而有力。 “啧。” 言牧云咂了咂舌,原本放下的双腿重新搭在了青铜圆桌上,而且这次两条腿还很不雅观的直接岔开了,一只脚底对着窥命主教,一只脚底对着混沌主教,正中间则自然是正对着原血主教。 “你们也说了,叶不语后面很可能是整个华夏。让我去杀了她,确定不是想让我去送死?” 原血主教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十名原血刺客,一名原血司铎,任你调遣。” 混沌主教则是笑眯眯道:“我也会给你一些人手,他们一个个都是擅长制造混乱的好苗子,足够帮你把整座城市都搅成一团浆糊。” 见言牧云朝自己看过来,窥命主教轻轻摆了摆手:“我们派系的人不擅长战斗,就不参与这件事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神子’对叶不语也很感兴趣,他最近似乎也打算对她出手。如果你不快点的话,小心他在教团内的声望超过你哦。” “神子吗?”言牧云的双眼微微眯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在通过东方曲柳打进荒芜派系内部以后,言牧云就一直在搜寻“神子”的踪迹,想要看看这个既参与了门厦市浩劫,又参与了辰京医院猩红女皇事件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然而在此期间,他唯一的收获却是“神子”并不归属于任何派系,只是与荒芜主教走的比较近罢了。 时至今日,言牧云都没有摸清楚“神子”的确切身份以及相貌,这家伙简直就像个幽灵一样,在整个荒芜派系内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 言牧云十指交叉置于胸前,轻声道:“我可以见见这位‘神子’吗?我一直对他挺感兴趣的。” 窥命主教颔首微笑:“会有机会的,毕竟他对您这位‘圣子’也一直很感兴趣。” “他现在在哪?不能来见我吗?”言牧云皱眉道。 “他在英格兰。” “为什么在那里?” “叶不语受英王室所邀,去参加下一任英格兰国王的加冕仪式了,因为王妃和小公主都是她的粉丝。” “他打算在那种场合动手?” “事情当然是要闹得越大越好啊,只有这样我们教团的影响力才会扩大,不是吗?” “你们真是群疯子。” 言牧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屁股下的青铜椅子翘了起来,只有后面两条腿摇摇晃晃支在地上:“不过我好像也没资格说你们就是了。” 见他接下了这个活,混沌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那么我宣布,第三十一次‘圆桌会议’结束,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世间!” “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世间。” “圣主的光辉终将照耀世间。” 连带着各派系首席司铎在内,所有人都低声重复了一遍祷词、不过当然,除了原血主教背后那具还在冒青烟的尸体。 言牧云站起身,叫住了刚打算转身离开的原血主教:“喂,我受到的第二次刺杀真的不是你搞的鬼?” 然而对方的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是我出手,在动用了血煞和两件超凡物品的情况下,你必死无疑。” 言牧云咧嘴一笑:“那看来你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啊。” 原血主教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隐没于黑暗。 然而言牧云依旧不打算放弃挑衅,提高声音道:“让你儿子躲好,不要被我找到了,否则我必杀他。”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感到背后被某种尖锐的抵住了,侧头看去,却见消失于黑暗中的血袍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伸出一只枯瘦干瘪的手,并掌成刀抵在自己的腰部。 “你可以试试。”原血主教的声音冷地像冰。 “有意思。”言牧云笑了:“我的黄金瞳竟然感受不到危险,是因为你可以自由操控自己的杀意吗?” 原血主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淡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行,我的条件是......” 言牧云的后腰处衣物突然破碎,一只手从后面钻出,一把便抓住了原血主教枯瘦如柴的手腕,旋即将其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青铜长桌之上。 “让你儿子提着自己脑袋来见我,我就原谅他。” 话音落下,暴涌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血袍,短短几秒钟后,青铜长桌上只留下了一堆漆黑的灰烬。 “你们两次想杀我,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言牧云拍了拍手,有些不屑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笑:“呵呵,看来原血真的害怕你了。如果换作别人威胁,他要么会直接杀了那人,要么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他可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表面上是威胁,实际是服软。” 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看向那袭白袍:“你还没走吗?” “当然没有。”窥命主教莲步轻摇,款款走到他的面前,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精致宛若古希腊石雕般的面庞:“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站在不远处东方曲柳很识相地转身就走,一直走到了大厅边缘才停下,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窥命主教踮起脚尖,将嘴唇附在言牧云的耳边:“其实啊,那场‘天灾预言’根本不是我发布的谣言,是原初神使突然这么宣称,我顺其自然的揽到了自己头上而已。” 言牧云微微皱眉:“也就是说,就连你们也不知道所谓的天灾究竟会不会到来?” “谁知道呢?可能会来,可能不会来。” 窥命主教耸了耸肩,眉眼间笑意盎然,宛若一只看到了猎物玩心大起的野猫:“教团里一直流传一句话,‘不要相信窥命派系的人的话语中的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我刚刚说的可能是实话,也可能是假话,你自己判断吧。” 第591章 英格兰 英格兰中部,诺丁汉郡。 今天是英国少有的阳光明媚的日子,碧空万里,微风清爽,这座小城最繁华的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无人注意到路旁咖啡店靠窗的角落里凭空出现了一道坐着的身影。 “你好,给我来一杯摩卡,谢谢。”言牧云抬起手,向店里的服务员微笑致意。 咖啡很快端到了桌上,他并不急着喝,而是一脸怀念地看着旁边繁忙的街道。三十多年前,他曾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和同班的巴西裔华人同学共同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言牧云很惊喜这家咖啡店竟然还在这个地方开着,但同时又有些惆怅,时光对于自己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年,但昔日的同学此时却已年逾半百,也不知道此时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组建了家庭,说不定早就淡忘了某位三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故友。 喝完了咖啡,他站起身走进人流。 沿着城市电车的铁轨向上走,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弯弓射箭,帽子上别着羽毛的绿色铜像,正是英国民间传说中的英雄人物,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罗宾汉。他和同学曾先后模仿着铜像的姿势与之合影,然后再一起看着照片上傻里傻气的自己哈哈大笑。 “给我拍张照。” 言牧云突然心血来潮,走到铜像边摆出了弯弓搭箭的姿势。 全程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赵空见状,连忙掏出手机上前咔嚓一阵乱拍,嘴上还一边夸着:“诶,真帅,太帅了。” “帅吗?”言牧云放下了手臂,微微皱眉:“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很傻吗?” “啊?”赵空愣了一下,大脑陷入空白,支支吾吾道:“不...不傻啊...” 言牧云突然没了兴致,虽是故地重游,但身边的人不一样了,自己也早就没了当年的心气,又怎么可能抓住记忆深处那抹熟悉的残像呢? “走吧。”淡淡丢下这句话,他朝着行人渐稀的小径走去。 赵空收起手机连忙跟了上去:“去哪?” “还能去哪,干正事。” ...... 伦敦,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言牧云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随着心中念头微动,面部肌肉逐渐宛若活物般蠕动起来,两颊往里收缩,鼻梁上凸,眼眶凹陷,闭上双眼后再睁开,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然变成深蓝色。 看着镜子里宛如欧美明星般的脸庞,他总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劲,最后灵光一闪,将自己浓密的头发调整地稀疏了一些,只留薄薄一层盖在头顶,顿时感觉味儿对了。 “现在我叫大卫·泰伦斯。” 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言牧云推开酒店房门走了出去。 这家酒店离英国王室所居住的白金汉宫只有三四个街区,两天后英王与家人会从白金汉宫出发,在仪队的簇拥下,乘马车前往西敏寺,途中就会经过这条街道。 到时候道路两旁会挤满观礼的本地民众与各国游客,混沌派系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大概率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制造骚乱,而原血派系的杀手也可能会选在这个时候,或是在英官方疏散各国政要的时候采取行动。 他并不觉得光靠那两个派系的乌合之众就能完成任务,毕竟如果叶不语真的对华夏官方有特殊意义,那么其周围的安保力量绝不可能是吃素的,真正有威胁的变数只有一个,那就是“神子”。 言牧云倒并不打算真的出手去刺杀叶不语,一是因为他确实挺喜欢她的作品,勉强也算对方半个粉丝了,二是他不可能真的为取得圣耀教团的信任而跟华夏撕破脸。 他打算假装给这位大明星喂下一根红血丝,然后再谎称自己已经控制住她了,先把原血教派那边掌控着的信标要过来再说。 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保证两件事,一是不能让叶不语被“神子”杀死,二是自己要创造出一段与叶不语独处的时间,只有这样教团里那些家伙才有可能相信他。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言牧云虽然与神子有过两次正面交锋,但却根本不了解对方的能力。 第一次他还很弱小,要不是君千面及时赶到,他和张惜雪很可能就被对方杀死了。第二次在医院里,他那时已经完全吞噬猩红女皇,理智在崩溃的边缘,而神子只是跟他打个照面就跑路了。 因此直到现在,言牧云心里对神子唯一的印象就是“难缠”,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信息。 大街上人来人往,行人有穿短袖短裤的,有穿棉袄的,还有上半身穿棉袄,下半身穿短裤的,让人有些怀疑这片空间是不是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分隔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是不同的季节。 就在这时,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视线微不可查地向某个方向偏去,很快锁定了一个戴蓝色围巾,脸上戴着蛤蟆墨镜的年轻女子。 虽然对方脸部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被遮挡了起来,但他无比确信,她真是即将登基的英国王爱德华最小的女儿,索菲亚公主。 言牧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了对方,父亲还有两天就要登基了,身为公主的她却在这时孤身一人出现在伦敦街头,这里面绝对藏有什么隐情。 也就在这时,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浮现。如果能和这位小公主搭上关系,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肯定会有所帮助。 在跟出了将近四百米后,索菲亚一闪身走进了路旁的一家咖啡馆。虽然今天已经喝过咖啡了,但言牧云依旧走了进去,在前台点了杯卡布奇诺,同时后脑勺的头发里则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观察着坐在角落里神色有些紧张的年轻女子。 “请问厕所在哪里?”付完钱后,言牧云随口问道。 “里面左拐。”前台服务员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 “好的,谢谢。”言牧云微笑颔首。 这是一个小店里很常见的男女共用厕所,空间很小,也没有窗户。他将卫生间的门反锁,将头顶灯罩拆下,拧松里面的灯泡,再将灯罩装回,一气呵成。 随后言牧云从怀中掏出一根银灰色的金属圆筒,将其安置于洗手台下,默数十秒钟后,金属圆筒宛若陷入泥沼,缓缓沉没进了坚硬的瓷砖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言牧云随意搓洗了一下手,走出厕所对着前台服务员微笑道:“里面的灯好像坏了。” “是吗?”服务员走上前按了两下开关,见里面依旧黑洞洞一片,只能无奈道:“我一会儿打电话让人来看看,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 “没关系。”言牧云微微一笑,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咖啡。 第592章 保护公主 言牧云计算着暗幕即将消失的时间,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饮尽,抽出餐巾纸优雅地擦拭了下嘴角。 “喂,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一个坐在里侧靠墙位置,桌子上摆着台笔记本的男人朝服务员喊道。 “怎么了,先生?”服务员有些没弄懂对方的意思,走上前躬身问询道。 “里面,卫生间,刚刚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男人重复了一遍。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隔壁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水流喷洒声。这下动静吸引了全店人的注意,除了两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外,客人们纷纷抬起头朝着厕所的方向看去。 “有人在里面吗?”服务员一边喊着,一边打算绕过去敲门看看。 “嘿,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靠近那里。”言牧云出声叫住了对方,今天天气很好,他不是很想造成无辜人士的伤亡。 服务员僵在原地:“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除了我以外,好像没人进去过了。”言牧云面色凝重道:“反正我可想不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服务员更是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后退好几步。 “啪!”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声音传来,一根漆黑的长矛状物体毫无征兆地从卫生间里破门而出。要是服务员没有被叫住,恐怕此时已经被贯穿了身体。 “是异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服务员看得最为真切,反应也最快,惨叫一声便朝着店门口跑去。 咖啡店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坐在里侧墙边的男人连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都不要了,如屁股着火般原地跳了起来,撞倒好几张桌子手脚并用的朝着门外跑去。 剩余的人自然也一个个开始逃命,那两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一开始有点懵,但周围人的反应刺激得他们也本能的拿起包开始往外冲。 言牧云坐着的位置离店门口不算远,但他并不着急往外跑,而是开始疏散起了人群:“大家不要慌,不要挤,小心不要撞到桌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趁乱推到了两张桌子,挡住了就快要跑到门口的索菲亚的去路。 厕所里的怪物已经伸出了四五只锋利的漆黑节肢,宛若蜘蛛的步足,将那边的桌子和前台制作咖啡的器具劈斩地乱七八糟。此时往那边绕路已经不可能了,索菲亚只能咬牙打算从翻倒的桌椅上跳过去。 然而可惜的是,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这么一跳非但没能越过阻碍,鞋跟反而绊到了地上椅子翘起的椅背上,整个人直接朝前扑去。 “嘿,小心!”言牧云大喊一声就要去扶,然而伸出的手却“刚好”差了那么一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索菲亚哎呀一声脸朝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咖啡店地板铺的是瓷砖,索菲亚这一跤摔的着实不轻,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嘿,这位小姐,快起来,怪物要来了。”言牧云连忙跑上前去,一脸关切地将对方扶了起来。 “谢...谢谢。”该说不愧是大英帝国的公主,贵族中的贵族,索菲亚公主直到这种时候还能注重礼节。 然而她所坚持的优雅下一秒就破防了,像是个普通小姑娘一样哇哇大哭叫了起来,原因无他,厕所里的怪物此时已经完全爬了出来,是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蜘蛛。 篮球大小的黑色脑袋,顶端是两截半米长的锯齿状毒鳌,十几只深紫色的眼睛则是不规则的排布在“脖子”上,身躯呈椭圆形,只有一米多长,八根狰狞的步足拥挤地生长在两侧。 “快...快跑啊!”索菲亚用手用力推在身后男人的胸膛,下意识想着至少让这位好心人活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尖利而短促的嘶叫声炸响,宛若一柄重锤穿过头骨直击大脑,索菲亚在一瞬间直接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倒了下去。而不止是她,咖啡店附近许多不明真相的行人也被波及到,眼前一黑纷纷往地上倒去。 一时间,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内只有一个人能保持清醒。 “滚开!你这个怪物!” 言牧云义正词严地呵斥道,挥手甩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击中了那狰狞丑陋的怪物躯干。 与此同时,他公主抱着怀里的公主,如矫健的猎豹般冲出了咖啡馆,来到了暂时安全的街道上。 “哇哦!” “喔!我的上帝啊。” “神圣的狗屎!” 由于离得比较远,许多人在受到心灵尖啸后只出现了短暂的恍惚,等再次清醒刚好看到了这宛若好莱坞英雄的一幕,甚至许多人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拍了起来。 言牧云一时间有些无语,他总算知道外国人为什么人少了,一个个胆子大的有点离谱。 也在此时,索菲亚公主苏醒了,第一眼就看到了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锋利如刀的下颌线。小心脏怦怦直跳,也不知是因为对方英俊如古希腊雕塑般的脸庞,还是单纯被吓的。 “你没事吧,美丽的小姐。”言牧云眉头微皱,神情坚毅而靠谱,以精心设计过的角度微微低下头,直视女孩湛蓝色的双眸。 “我...我没事。”索菲亚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想要掩饰有些过快的心跳。 现实终究不是偶像剧,没有导演帮忙修改时间的流速,下一秒玻璃破碎声响起,那漆黑的怪物已然从店里冲出,引得路上行人尖叫声一片此起彼伏。 “请您站在我身后,只要有我在,这个怪物今天就无法伤害任何人!” 言牧云将索菲亚放在地上,随后双手燃烧起熊熊烈火,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走向了那所有人都在逃离的地方。 英俊的脸庞,伟岸的背影,强大的实力。 这一刻,周围围观的上至六七十岁,下至六七岁的女性都找到了自己梦想中完美的骑士。 “受死吧,怪物......” 言牧云刚打算挥出火球,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窜出,体态优美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俯冲向那狰狞可怕的怪物。 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言牧云只看清了那满头如太阳般耀眼夺目的金色秀发。 “砰!” 蛛妖的身体被一股匪夷所思的蛮力按在了地上,下一秒长着恐怖毒鳌的头颅高高飞起,紫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头成长期的异种,就这么死了。 言牧云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去,只见那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索菲亚的身前,伸手牵起后者的手,于其上轻轻印下一吻:“抱歉,让你受惊了,我的公主。” 自己的计划被破坏了,但言牧云心中没有半点懊恼,因为对方恐怖的身体素质,风骚的行事风格,让他脑海中没由来的浮现出一道身影。 “谢谢你。” 索菲亚有些羞涩地抽回手,还偷偷瞟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言牧云:“也谢谢你,先生,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没命了。” “嗯。”言牧云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此时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位小公主身上。 因为他刚刚发现,眼前这个金色头发的骚东西,正是他心中所想的家伙。 “这位先生,感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了她。” 卡尔站起身,一甩金色长发,冲言牧云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第593章 一般路过的骑士 蛛妖的无头尸体静静躺在路边,紫黑色的血液铺满了咖啡店门口的路面,然而周围的行人一个个毫不在意的踏入进去,只为和这狰狞的怪物近距离合个影。反正这些黑血过不了多久就会化为点点光芒消失,而能和异种尸体合影留念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 对于拯救了这条街道的两位英雄,围观的路人们也都奉上了鲜花与掌声。咖啡店隔壁的隔壁的花店小姐姐拿了两支玫瑰,分别递给了这两位风格不同,但都无比俊美的男士,然后在口哨与欢呼声中捂着脸跑开了。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卡尔对于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中没有丝毫不适,张开双臂十分坦然的接受了众人的热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瞥见一旁低着头的索菲亚公主时,脸上的得意顿时收敛起来,拉着对方的手朝人堆外挤去:“麻烦让一让,抱歉,我们还有别的事。” “唉?等一下......”索菲亚有些没反应过来,匆忙回头望去,却只见那个陌生男子从另一边离去的背影。 待两人终于来到人流较少的地方,卡尔这才松开了她的手:“刚刚继续待在那个地方,周围肯定有人会认出你的。” 索菲亚叹了口气:“可我还有话想跟刚才那位先生说,他刚刚为了保护我可能受伤了。” “没事,我帮你看了,那家伙大概率是名基因战士,普通的摔摔打打造不成什么伤势。” 卡尔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柔声道:“别忘了我们今天出来的真正目的。” “好吧。”索菲亚抿了抿嘴,将头发撩到耳后。 然而她刚打算就此放弃时,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亮起,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那位先生,请等一下!” 街道对面,上衣口袋插着一支红玫瑰的言牧云停住脚步,有些茫然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索菲亚也顾不上红绿灯了,直接从马路上横穿过去,挡在了对方的身前。 此时她已摘下墨镜,脖子上的围巾也拉到了嘴唇下面,露出一张清秀精致的脸庞,看起来年龄顶多不过18,9岁的样子。 “这位先生,非常感谢您刚才的帮助,我想要一下您的姓名与联系方式,方便以后报答您。”索菲亚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里面有星星在闪动。 言牧云装出一副刚认出对方的模样,微笑道:“是你啊,没关系的,不用了,举手之劳罢了。” 然而索菲亚毫不退让,目光灼灼道:“我想报答您!还请给我这个机会!” “相信我,兄弟,抓住这个机会,不然等你以后知道她的身份会后悔的。”这时卡尔也从后面跟上来了,有些酸溜溜的说道。 他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的心理再清楚不过了,大概率想要报答是假,留下联系方式才是真。 就好像武侠小说里面,女子对于出手救下自己的侠客,看上的就会说:“公子如此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而对于看不上的就会说:“公子如此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当牛做马偿还这份恩情。” 对于卡尔的调侃,索菲亚很显然也听出来了,小脸微红地推了他肩膀一下。 “她的身份?”言牧云眨了眨眼,以一副略显平淡的口吻问道:“难道不是索菲亚小公主吗?” “什么?”索菲亚有些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最近爱德华国王不是要登基吗?我在网上的报道里看过您的照片。”言牧云微微一笑解释道,随后伸出自己的手:“我叫大卫·泰伦斯,民美特殊侦查科的一名警探,现在在休假期间。” 这番自我介绍十分巧妙,民美联邦的特殊侦查科是与华夏异侦科相似的部门,能在里面工作的都是拥有异能的特殊人士,不仅很好的解释了他的异能以及基因战士的身份,同时也将他仅仅看过一次照片就记住索菲亚的相貌这件事给合理化了。 毕竟是精英警探嘛,对于人的相貌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很正常。 “是...是这样吗?”在得知对方的姓名与身份后,索菲亚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平复了。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从对方之前救下自己的身手来看,如果说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那才显得可疑。 与此同时,她心中对眼前这位名叫大卫·泰伦斯的男人印象更好了,对方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在救了自己之后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简直就如同公正而怜悯的骑士一样。 “好了,公主殿下,我们该离开了,‘那个’马上要开始了。”卡尔从旁边钻了出来,半个身子挡在两人中间。 “哦,好吧。”索菲亚心中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只能与眼前的男子挥手道别。 “再见。”言牧云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两人转身离开几十米远之后,索菲亚突然“呀”的叫了一声,停住了脚步:“我忘了找他要联系方式了,我还想报答他呢!” 卡尔有些无奈:“我的公主殿下,你想找他可太容易了,到时候只要把名字透露给媒体,那些记者会疯了一样把整个伦敦翻个底朝天,直到把他给找出来为止。” 索菲亚被他夸张的说法逗笑了:“你说的好像也对。” 两人又往前走了没多远,这次却是卡尔停了下来,脸上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公主殿下,你心目中的那位骑士好像并不简单。” “什么?”索菲亚有些懵。 卡尔默默抬起手,指向路旁的某个身影:“你看后面,我们已经拐了两个弯了,可他还在跟着,现在看来可能刚才那次也不是偶遇啊。” “呦。”言牧云伸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下索菲亚也有些不安了,等他来到身前后,有些犹豫地问道:“泰...泰伦斯先生,请问您一会儿是要去做什么?” “抱歉,我不是故意跟着你们的。”言牧云先下手为强。 “不...不是的,我相信您不是那样的人......”索菲亚脸皮终究是太薄了,见对方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意思,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 然而言牧云只是微微一笑,坦然道:“没关系的,我并不觉得冒犯,以您的身份确实应该更加警惕一些。” “先回答索菲亚的问题。”卡尔皱眉道。 “哦,抱歉。” 言牧云先是扭头看了看周围,随后压低声音,略显神秘地凑近半步:“不瞒您说,我在民美就听说过伦敦诺森街的地下黑拳非常有名,听说今天是锦标赛的决赛,所以就想去看看。” 索菲亚两眼一亮,几乎差点要叫出声:“您也是......” “嘘。”卡尔连忙竖起手指提醒,可惜已经晚了。 言牧云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两人:“难不成你们也是?” “嗯。”索菲亚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心虚道:“泰伦斯先生,您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新王两天后即将登基,小公主却出现在地下黑拳赛场,这个新闻要是报道出来绝对会让英国王室连带整个内阁都非常头疼。 “当然,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言牧云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很快将小公主逗笑了。 赌对了。 索菲亚小公主喜欢看地下黑拳并不是什么太隐秘的情报,早在三年前她就被记者拍到过一次还上了新闻。 而现如今新王马上登基,她却在这时偷偷摸摸的出现在大街上,言牧云很容易就能猜出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卡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又为什么会和小公主在一起,不过这些目前相对来说都不算重要就是了。 第594章 黑拳 接下来的发展没有太大悬念,言牧云非常自然地跟在了索菲亚与卡尔身边,而且很识相的没有询问前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外界,三人心照不宣地一起朝着诺森街走去。 地下黑拳的场馆的入口在一个小巷子深处,几名身穿黑色夹克,蓄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斜倚在栏杆边,一脸不善地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普通人只要不瞎就不会主动靠过去,只有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人才能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只收现金。”见两男一女朝这边走来,为首的大汉冲他们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说道。 “了解。”言牧云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额英镑,直接替三人付了门票钱。 看见旁边的女孩作出掏包的动作,言牧云微微一笑:“或许一会儿你们可以请我吃顿饭?” 见他这么说,索菲亚小脸微红点了点头,而卡尔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更臭了。 三人沿着表皮脱落的楼梯向下走去,尽头生锈的铁门被朝里拉开,顿时嘈杂的声浪混合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股气息的味道不算难闻,但也绝对谈不上好闻,混合着酒精与汗水的气味,让人的心跳开始不断加速。 地下场馆的灯光很昏暗,唯独最中央区域被好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对准了,八角笼上的所有细节展现的纤毫毕现,拳手飞扬的汗珠与颤抖的肌肉线条无比清晰,每一次拳与肉的碰撞都像是重锤砸在观众的心头,激起无尽的激起与热血。 欢呼声、呐喊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不断冲击着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整个场馆吞噬。 所谓的文明与礼节无法在这个地方驻足半秒,即会被潜藏于人类基因深处的原始野性吞噬殆尽。 当三人找到空位坐下后,台上的比赛也在此刻迎来了终结。 皮肤如精铁般的黑人选手一拳轰出,结结实实击打在白人拳手的侧腹,然后趁着后者痛苦弯腰之时抓住其肩膀,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下压去,在将对手摔倒的同时将其整条胳膊狠狠掰断。 白人拳手满脸是血,痛苦的嘶叫声响彻整个场馆,然而周围观众的热情不减反增,一个个双目充血用力挥舞着拳头,为这野蛮暴力的一幕尽全力献上喝彩。 正当言牧云有些担忧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是否受得了这种场面时,他的眼角余光却瞥见对方此时整张小脸激动的通红,双拳紧握着一下一下用力捶打自己的双膝,显然已经进入了兴奋状态。 “喔吼!”言牧云率先欢呼了起来。 而在见到他的表现之后,索菲亚也终于不端着架子了,憋在喉咙里的尖叫声终于释放了出来。 八角笼中,那名受伤哀嚎的白人拳手被抬了下去,工作人员很快打扫好台面,随后一名身材略微臃肿,身穿白色燕尾服的主持人走了上来: “让我们恭喜‘黑色铁锤’拿下这场比赛!接下来,让我们继续用欢呼与呐喊来迎接接下来的选手!他们分别是,诺森街区的不败之王,‘火焰公鸡’!以及这个月表现最亮眼的黑马小将,‘灰狼’!” “啊啊啊!!”随着双方选手上天,索菲亚表现的明显更为兴奋了。 “怎么?这里面有你喜欢的选手吗?”由于周围环境过于嘈杂,言牧云提高音量问道。 “对,我喜欢‘灰狼’的风格,他太帅了!”索菲亚同样以呐喊回应。 八角笼中,名为灰狼的黑拳选手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一头蓬松的银灰色卷发扎于脑后,面容清朗俊美,换身衣服就是大学无数女生憧憬的阳光学长,然而当对上那双凶戾的眼神时却又会提醒人们,这是一头真正的饿狼。 这家伙的人气之所以这么高,收到的欢呼声不输于作为对手老前辈的,大概率是因为五官上的书生气,以及浑身上下散发的狂野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感。 与他的凶狠相比,火焰公鸡则显得更为从容,身为拉美裔的小麦色肌肤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辉,肩宽腰窄,在形体上足足比灰狼大了两圈,看起来真的如同一只正值盛年的强壮公鸡。 随着铃声响起,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两人的第一次碰撞展开了。 凭借着体型较小,动作灵活的特点,灰狼轻松躲闪过对手的几记重拳以及擒抱,随后在闪躲的同时,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的高难度动作下,短而快的击打了对手侧腹两拳。 然而火焰公鸡就像是一尊感受不到疼痛的石像,动作没有哦受到丝毫影响,一脚踹在了灰狼的腿上,将其蹬的向后趔趄了数步。 第一回合的交锋十分精彩,许多观众的情绪明显变得更为饱满。 索菲亚在欢呼的同时,悄悄侧过头,想要观察一下泰伦斯先生的反应,却发现后者的表情异常平静。 “怎么了,泰伦斯先生?你看起来不是很兴奋!”趁着热血上脑的这段时间,索菲亚大胆了许多,这回干脆凑到对方的耳边喊道。 “不瞒你说,小姐。”对方很快做出了回应,侧头微笑道:“我在纽约其实也打过黑拳,那边的野兽比这里的凶猛多了。” “您也打黑拳吗?”索菲亚惊了,但随后想想似乎也算合理,对方体型高大强壮,一看平时就经常锻炼,而且又对伦敦的黑拳这么感兴趣,很可能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英国同行的战斗风格之类的。 “您在当地一定很有名吧!”索菲亚的注意力很快从场上的灰狼转移到了自己旁边的男人身上。 “我只是当成爱好偶尔玩玩,打的不多,只有十三四场,但是还没输过。” 言牧云微微一笑,一个人出门在外,自己的身份是自己给的,眼前这个小姑娘这么单纯,估计自己说什么就会信什么:“在那边,他们叫我‘阿瑞斯’。” “战神阿瑞斯!”索菲亚惊喜的捂住了嘴巴,几乎要尖叫出声,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几乎已经让她快要沦陷了。 就在索菲亚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身旁另一侧有人站了起来,她扭头看去,却是卡尔一脸愤愤地盯着下方的八角笼。 “卡尔先生,你......” “公主殿下,打黑拳实在不算什么优雅的兴趣爱好。我会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您,什么才叫真正的格斗艺术。” 第595章 king 十分钟后,火焰公鸡与灰狼的战斗进入了尾声。 虽然灰狼年轻力壮,还有着不俗的人气,但不论是资历还是经验都终究太浅。在他奋力一记鞭腿踢出时,被火焰公鸡抓住了机会,身形宛若拦腰折断般骤然下潜,躲过那记凌厉鞭腿的同时,飞扑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在了前者的腰上。 灰狼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撞在八角笼的铁网上,随后如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地,失去了意识。 看台上,索菲亚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即使自己支持的拳手被ko也没有露出多少失落之色。 言牧云看了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微笑问道:“怎么?你担心他吗?” “倒不是担心他啦,他毕竟是......”索菲亚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有些心虚地偷瞥了眼身旁的男人:“主要是...这个事态发展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确实,那位先生是有些冲动了。”言牧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八角笼中,台上的汗水与血渍已经被清理干净,身穿白色燕尾服的主持人再次出场。有些观众发现他此时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表情十分亢奋,可是眉宇间却又透露着担忧。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的擂台迎来了一些小小的变故......” 主持人的声音从高到低,情绪显得有些失落,仿佛下一句就是宣告今晚拳赛因意外结束的信息。而在场内观众的心都有些提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却突然变得高昂起来,震的人耳膜轰鸣:“他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还是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强者!今晚,诺森区迎来了一位狂妄自大的疯子,竟然妄图同时挑战我们的卫冕冠军,以及两位本届冠军有力的竞争者,‘黑色铁锤’与‘火焰公鸡’!” 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许多观众只感觉莫名其妙,他们今晚来是抱着看最激烈的竞标赛决赛的心情,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赛。毫无征兆的冒出一个要同时打三个人的“挑战者”,就算是举办方刻意安排的剧情也着实不多见。 眼见现场反响平平,甚至已经开始有了嘘声,主持人连忙找补道:“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他!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竟然在短短半分钟内就征得了我们老板的同意。接下来我不再废话,让我们直接亲眼看看这位挑战者的实力吧!” 会场的灯猛地一暗,聚光灯打在休息区的出口,将所有观众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鼓点强劲的音乐声响起,悬挂于八角笼正上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道黑色剪影,头部印着大大的白色问号,底下用燃烧着火焰的字幕特效打出一行英文: “神秘挑战者,king。” “哇哦,这阵仗真够大的。”看台上,言牧云乐呵呵地说着风凉话。 相对而言索菲亚的表现要拘谨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欢呼尖叫,反而满脸写着担忧。直到她看见从休息室出口走出来的人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迎接你们的王!” 卡尔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观众的欢呼声,然而他得到的却只有嘘声与谩骂。 “这是什么?” “退钱!” “什么乱七八糟的!” 平心而论,卡尔的造型非常帅,金色的头发,金色的面具,金色的大裤衩,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更是堪称艺术品。 但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形象实在太美型了,像是电影里面隆重登场的主角,但不像一名久经战阵的黑拳赛手。 来这里的人想看的是拳拳到肉,招招飚血的刺激战斗,而不是想像少女一样对着好看的身材尖叫流口水。 就在这时,拳台另一侧也出现了一道身影,是黑色铁锤。 已经站在八角笼中的卡尔冲他扬了扬下巴:“另外两个人呢?” 黑色铁锤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双大手合握,骨节发出噼啪脆响:“弄死你这个小丑,我就够了。” “干死他!铁锤!” “弄死这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看台上的气氛终于重新变得火热起来,所有人都想赶快看见这个装腔作势的娘娘腔被像垃圾一样丢到台下。 黑色铁锤大踏步走上擂台,没有等裁判宣布开始,宛若一座移动的铁塔般径直逼至卡尔身前,旋即腰身弓起,合握的双手高高抬起至头顶。 “是‘裂地锤’!” “黑色铁锤的成名绝技!据说就是他就是这一招才获得的外号!” “哈哈哈哈!这个小矮子要像地鼠一样被锤进地里了!” 黑色铁锤目露凶光,十只紧扣的双手宛若重锤般狠狠砸下:“去死吧!” “啊!”观众席上,神经早就绷到极致的索菲亚发出一声尖叫,无法自控地眨了一下眼睛。 “啊?” 这是索菲亚在看清八角笼中的场景时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相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啊?” “什么?” “哈?” 几乎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下眼睛,可下一秒的画面就超出认知了。 “什么?”别说观众了,连擂台上的黑色铁锤也陷入了浓浓的疑惑之中。 他怎么站在我手上了? 黑色铁锤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对上了一双略带笑意的蔚蓝色眼眸。 “再见。”卡尔微笑摆了摆手,抬膝顶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黑色铁锤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铁塔般的高大身躯重重倒地。 观众席上,索菲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泰伦斯先生,卡尔他是不是解开了基因锁啊?诺森赛区的规则是不允许基因战士参加的......” “他没犯规。”言牧云想了想,随后又补充道:“不过他身为基因战士,就算不解开基因锁,身体素质也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比黑色铁塔好多少?” “没好多少,差不多吧,你看他那么瘦。” “啊?那为什么会这样?”索菲亚原本只是有点搞不懂,这下变成彻底搞不懂了。 “我也不知道。”言牧云微微一笑。 说实话,对于卡尔的表现,他恐怕是现场这么多人中唯一不感到惊讶的了。虽说对方没有解开基因锁,身体素质并没有超出正常标准太多,但是其体内还藏有野兽般的直觉与敏锐,那是连拥有黄金瞳的自己都感到棘手的东西,更遑论一个普通的地区黑拳赛手了。 “嗯?”言牧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第一排观众席的某人动了一下,随后一根细如发丝般的银针飞出,目标正对站在八角笼中卡尔的后颈。 他想要出声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言牧云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只见卡尔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就像是捉一只吸饱了血,在空中慢慢悠悠乱晃的蚊子,仅用食指和拇指轻松捏住了那根银针。 “这是什么?”卡尔低头看向手里的银针,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观众的欢呼声突然如爆炸般响起,因为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入场口处,是“火焰公鸡”与上一届的锦标赛冠军“暴龙”。 “等等......”卡尔双眼微眯,有些狐疑地看着那两道身影。 观众席上,言牧云同样发现了异样。那两个黑拳赛手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对劲,他们的肌肉似乎有些充血过头了,整个人的体型比原来要大上好几圈,而且双眼没有聚焦,拉丝的口水悬挂在嘴边不停晃荡。 卡尔稍微提高了音量:“嘿,你们两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入场口那两道高大的身影已然动了起来,但不是冲向八角笼,而是冲向了观众席。 第596章 一片漆黑 观众的欢呼声与掌声很快变成了惨叫与哭嚎。 两名黑拳赛手宛若虎入羊群,每一拳每一脚必有鲜血喷溅于高空,整个会场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连昏黄的灯光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尔额头青筋直跳,第一眼看向了观众席上的索菲亚。只见女孩此时宛若受惊的小鹿,浑身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此时整个地下拳击场全乱套了,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离这里,尤其是离火焰公鸡与暴龙近的那两片区域,这种时候根本没空讲什么绅士风度,所有人想的只有活下来。 绵羊根本不可能为拯救同胞而扑向猛虎,那毫无意义,只会多一具可悲的尸体。 索菲亚无疑是这群绵羊中相对孱弱的一只,好在有一只身强体壮的狼狗跟在她旁边,带着她向出口方向离去。唯一的问题是,卡尔分不清那只狼狗到底是吃羊的狼,还是牧羊的狗。 “该死的。” 见索菲亚的安全暂时无虞,卡尔稍稍放下心来,扭头看向观众席上的那两头发狂的凶手,大声喊道:“嘿!你们两个!我才是你们的对手!” 眼见那两人对自己的呼喊没有半点反应,似乎已完全失去了神智,卡尔准备走出八角笼阻止他们。可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摇摇晃晃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卡尔很确信黑色铁锤已经失去了意识,因为其双眼此时还是紧闭着的。然而那具金属般的身躯此时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思维般,每一块肌肉都剧烈蠕动着,青筋宛若蛛网般往外激凸,仿佛随时要冲出皮肤。 “啊...还是得先解决你是吗?”卡尔眸中寒光闪动。 黑色铁锤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双臂大张朝这边飞扑了过来。这种情况下卡尔也不可能继续隐藏实力了,直接正面迎了上去,单手按住黑色铁锤的肩膀翻身跃起,两条腿宛若蟒蛇般绞住对方肿胀的脖颈,随后腰身猛地发力,竟是将那具两百多斤的身躯直接甩起至半空中。随后卡尔双臂紧箍住黑色铁锤的腰,身形用力向下坠,将其头颅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砰!” 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闷响声,黑色铁锤双腿剧烈抽搐,高大的身躯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正当卡尔准备冲向另外两名发狂的黑拳赛手时,周围的灯光突然熄灭了,整个地下场馆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与此同时,放置于场地角落的音箱发出电流音,随后从里面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灯灭了,所有人都很慌张,找不到出路。” 这句话语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原本人们虽然慌乱,但都在往大门的方向挤,就算突然停电了,但那悬挂于大门之上的安全出口绿色灯牌非常显眼,依旧清晰指示着出口的位置。可人们突然一个个变得慌不择路起来,在墙壁上摸来摸去,还有人转身朝着场内跑去,甚至有很多人原本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却突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挤去。 人群变成了夏天误入教室的蜜蜂,明明旁边的窗户打开着,可偏偏要一次又一次的撞向玻璃。 “这是什么能力?”言牧云有些惊讶,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多想,因为他察觉到在黑暗中有人盯上了自己和索菲亚。 ...... 卡尔的眼睛变成了猫科动物般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悠悠绿光。他宛若灵活的猿猴般在人群中穿行跳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正在发狂捶打地上碎肉的火焰公鸡身后,一肘击在了其脖子侧面,黑暗中骨骼碎裂声响起。 解决掉对方后,卡尔刚想要跳开,却发现自己的脚踝竟然被捉住了。在猫科动物夜视能力加持下,他看到火焰公鸡的脊椎明明都碎裂了,整个头颅耷拉在肩膀上,但手劲依然大的吓人,一边将自己朝身边拉过去的同时还高高举起了另一只拳头。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卡尔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钻出两根白色的利爪,将那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整个划切了下来,随后团身前扑,在躲开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的同时,将两根利爪插入了对方的眼眶,直接将其脑组织搅成了一团浆糊。 终于解决掉火焰公鸡后,卡尔飞身扑向了不远处正在挥舞一只血淋淋的断腿,砸飞砸翻了好几个人的暴龙。 ...... 枪声响起,让本就处于极度恐慌状态下的人群更加疯狂,一个个拼尽全力的推搡周围的人,尖叫与谩骂声不绝于耳。 六颗射向索菲亚的子弹,言牧云用身体挡住了四颗,还有两颗打中了倒霉的路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枪声?”索菲亚已经被吓坏了。 言牧云将她拉至墙边,挡在身后,淡淡道:“不用惊慌,蹲下,捂住耳朵。” 听对方直到此时语气还这么镇定,索菲亚心下稍安,乖巧的蹲下身子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言牧云张开嘴,仰头对准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声。 蛛妖能力,【灵魂尖啸】,在密闭空间里效果更佳。 人群的尖叫与哭喊声戛然而止,寂静的黑暗中只传来接二连三的倒地声,还有些倒霉的家伙沿着观众席楼梯直接滚了下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人群本身比任何危险都要危险。为了减少伤亡,也为了能带索菲亚顺利逃离这里,言牧云不得不出此下策。 “走吧。” 他伸手去拉蹲在地上的女孩,却见对方脑袋耷拉着,身子斜斜靠在墙上,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估计是离得太近被震晕了。 无奈之下,言牧云只能弯腰将其公主抱起来,朝着大门走去。 “嘿!放下她!”身后传来卡尔的喊声。 言牧云没有回头:“我跟她在外面等你,你先把这边的麻烦解决好。” “什么?” 卡尔先是低头看了看脚下暴龙的尸体,然后扭头朝八角笼方向看去,只见两侧休息室的通道中,五六道壮硕的不成人型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都是今天来参加锦标赛的其他黑拳赛手。 “啧,没完了。” 第597章 棘手的异能 片刻过后,逐渐有人恢复了意识,先是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紧接着一个个手脚并用地爬起朝着出口方向逃去。 外面的小巷子里,言牧云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动了动,稍稍放慢脚步将其放下。 “这是哪里?”刚刚苏醒的索菲亚还有些懵。 “外面。” “卡尔呢?” “不用担心他,现在我们的情况更麻烦。”言牧云叹了口气。 诺森区地下拳击场一条小巷子中,他为了避开紧跟在后面的人群,带着索菲亚来到了小巷的更深处。旁边是一座古老的教堂,铁栅栏的另一侧是林立的长满青苔的墓碑,里面看不到什么人。 言牧云低头看了看自己风衣上的弹孔,很显然是有人盯上了索菲亚。一般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往人越多的地方跑越安全,但是从对方在地下拳击场的行事风格来看,根本就不会顾及普通人的伤亡。为了将周遭影响降到最小,他才将后者带到了这里。 索菲亚此时已经被吓坏了,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或者先报警?不过应该已经有人报警了,很快会有警察过来吧......” 旁边的男人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与此同时,铁栅栏另一侧的墓碑突然炸裂开来,青苔与碎石飞溅,吓得索菲亚哇哇大叫。 “我们进去。”言牧云伸手抓住她的衣领,纵身跃起,宛若一只鹞鹰般落入了教堂墓地中。 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带起尖锐的破风声,掀起湿润的草皮,炸碎古老的碑石,将这片寂静的园区弄得一片狼藉,然而却始终无法触及那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只能不甘心的在青石砖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弹痕。 这个教堂虽然不大,但已经有些年代了。如今似乎正在关闭时段,里面并没有来礼拜的信徒。教堂里没有开灯,而伦敦的天气永远阴沉沉的,今天也不例外,虚弱的阳光似乎穿不透那厚厚的彩色玻璃,整个地方显得阴沉沉的。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索菲亚本能的以为对方是教堂的神父,刚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你问的是‘你’,还是‘你们’?”言牧云反问道。 英语的“你”和“你们”没有区别,所以他讨厌英语,形势变化很多时候没有逻辑可言。还有什么第三人称单数,i do,you do,he does的,为啥he 后面动词就要加s?他做的多一点吗? “我们知道那位小姐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找上她,所以我问的当然是你。”躲藏在暗处的人很有耐心回答道。 “我?一个路过的民美警察。”言牧云耸了耸肩。 “这事与你无关,现在离开,不用死...” “好。” “...否则的话...嗯?” 躲藏在暗处那人没反应过来,索菲亚也没反应过来,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旋即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也对,两人只是萍水相逢,自己怎能奢求对方豁出性命保护自己呢? 她刚想开口劝说泰伦斯先生离开,却见对方突然朝这边伸出了手,随后自己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一旁倒去。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子弹扫中索菲亚刚才站立的位置,霎时间木屑飞溅,木制的长条桌椅被子弹打地千疮百孔。 几乎与此同时,言牧云抬手挥出一道火弧,橘红色的火焰宛若一轮弯月,随着飞行体积膨胀得越来越大,最终重重轰击在了教堂的侧顶上。 炽烈的火浪瞬间蔓延开来,灼热的气息将一道蒙着脸的人影从阴暗处逼出,手持一柄小巧的冲锋枪,身形稳稳当当悬停于彩色的玻璃窗前。 眼见着对方缓缓抬起枪口对准这边,言牧云伸手抓住索菲亚的衣领,拽着后者纵身跃起,飞快跑到了一根木头圆柱后面。 卡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他必须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无法随便使用别的能力。 “在这里躲好,不要出声。”低声叮嘱一番后,言牧云双手燃烧起熊熊烈火,准备正面迎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回荡在昏暗的教堂里:“这里光线很暗,所以你很难看清事物。而且你刚刚带着一个人跑了那么久,现在应该很累了。” 话音刚落,言牧云只感觉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不仅手脚变得沉重,肩膀和后腰都变得有些酸软。而更要命的是,他眼前的视野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不论看什么东西都十分模糊。 之前地下拳击场突然关灯后,所有人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果然是受到异能影响的缘故。虽然那时的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不代表真就免疫了。此时的敌人所需要施加影响的只有他一个人,效果果然要强烈的多。 意识恍惚间,言牧云看到前方半空中有火舌喷吐而出,赶紧强打起精神,俯身翻滚了出去,借着一排排长条桌椅的遮挡,堪堪躲开了又一轮扫射。 “哎呀,小金,那家伙都已经这样了,你怎么还打不中啊?你是我认识里的人枪法最好的,下一次肯定能打中吧?” 有些轻佻的声音响起,是华夏语,言牧云双目微眯,勉强看清了在前面教堂中央的十字架后,一道有些臃肿的白色身影正站在那里。 “刚刚外面下了雨,你又在草地上奔跑过,脚上肯定很多泥,待会儿说不定会滑倒。” 那道白色身影似乎发现了他,半转过身子,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略带笑意地说道。 “咔嚓。”半空中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言牧云心中警铃大作,刚想继续朝旁边闪避,奈何脚下突然像抹了油一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而几乎与此同时,枪声响起,子弹如雨点般落下,撕裂了他的外套,几乎全数命中在他的身上。 “泰伦斯先生!”躲在柱子后的索菲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在吞噬了寄生兽与变形怪之后,言牧云早就几乎免疫物理伤害了,此时他的意识十分清醒。 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刚刚施加了两次能力,一个是提升同伴的命中率,一个是让自己脚下打滑。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相似的能力,在初遇猝不及防之下还真感觉有些棘手。 第598章 我断后 “好了,那个家伙估计已经死透了,我们干正事吧。” 十字架雕像后,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年轻男子拍了拍手,微笑对着飞在半空中的那道蒙面身影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正打算飞过去绕到柱子后面,将任务目标击毙,却见对方竟然主动从柱子后面跑了出来,直挺挺地扑到了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泰伦斯先生,都怪我,都怪我害死了你。”索菲亚眼眶通红,眼泪如珍珠般大颗大颗滚落。她从未想过,自己今天只是心血来潮偷跑出来看场黑拳赛,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甚至还害死了一个无辜者。 她转过身将对方护在身后,双眸恶狠狠地瞪着半空中的杀手:“反正我也跑不掉了,你杀了我吧。” “嘶...这傻姑娘.....”言牧云咧了咧嘴角,他本想先装死,等到敌人放松警惕后再出手,结果却低估了这位小公主的善良。 “泪目,太感动了。”白羽绒服男子抹了抹眼角。 蒙面男子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双臂张开的女孩:“再见。” 索菲亚害怕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却没有后退半步。 然而想象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头顶反而传来了蒙面男子的惨叫声。 “啊!该死的!” 索菲亚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蒙面男子的枪已经掉到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肩膀,鲜血从中汩汩流出,顺着指尖从空中落下,滴在教堂的大理石地板上,绽开点点红花。 “公主殿下,快退后!”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索菲亚循声望去,却见一道有些惨烈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是卡尔,此时的他浑身布满脏污,原本灿烂如阳光的金色头发被血污浸染,垂下来遮在了眼前,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杀气。 “去死吧。”卡尔低喝一声,右手一挥,大大小小的碎石顿时如子弹般飞射出去。 蒙面男子提前察觉到了危险,宛若灵雀般翩然飞至二楼躲了起来。而一楼的白羽绒服男子只能脑袋一缩,躲到了金属十字架后面。 “当当当当...啪嚓啪嚓......” 一连串金属碰撞声与木头破碎声响起过后,白羽绒服男子探出头看了看四周,只见金属十字架上东凹一块西缺一块,离得稍近的桌椅更是几乎成了废材,不禁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个什么怪物啊。” 他紧接着一抬头,却刚好和门口那位杀神眼睛对上了,连忙从嘴里吐出一句:“一个人对上那么多发狂的壮汉,一般人现在早就精疲力竭了吧。” 卡尔的身形晃了晃,但旋即便又站稳了,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可惜我不是一般人。” “要死,这是个堪比神子大人的怪物。”白羽绒服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当卡尔正准备冲过去动手时,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咳咳...卡尔兄,你还是先带索菲亚小姐离开这里吧......” “泰伦斯先生你没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索菲亚,扭过头满脸惊喜地看向了那刚从地上爬起的身影。 “职业习惯,我去哪都穿着防弹衣,毕竟想杀我的人可不算少。”言牧云拉开自己的风衣展示了一下,实际上他里面只穿了毛衣和衬衣,这么拉一下只是唬人的,骗骗这位单纯的小公主已经足够了。 他旋即抬头看向卡尔:“我刚刚听他们提到‘神子’了,他们是圣耀教团的人,索菲亚小姐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 这话不仅是用来支走两人,同时也是一句提醒。他相信卡尔此时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单纯来旅游的。通过他的口将“神子”在伦敦的消息放出去,不论是英国王室还是叶不语肯定都会提高警惕,不会让其轻易得手。 “圣耀教团的人?”卡尔眉头微皱,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你们先走,路上小心,我来挡住这两个人。”言牧云拽起索菲亚的手,将其直接拉到了教堂门口。 “我们还是一起走吧,你留下来太危险了。”索菲亚有些担忧道。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他们的目标是你,你们先走,我有办法脱身。”言牧云面无表情地将索菲亚往前一拉,转身朝教堂里走去。 卡尔抓起了索菲亚的手腕:“他说的对,我们走吧。” “留他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索菲亚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相信他吧,毕竟是民美特侦科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两人快步走出了教堂的大门,索菲亚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担心的问道:“卡尔先生,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好严重......” 卡尔脸上露出一丝礼貌的笑容:“您现在才发现啊。” “不是的...我刚刚只是...” “不劳公主殿下您担心,都是别人的血。” “哦。”索菲亚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 教堂里,言牧云双手插兜,缓缓朝前走去。 二楼的蒙面男子缓缓飞下,没有受伤的手里多了把手枪:“这次我会射你的脑袋。” “还是小心点,这家伙也不简单。”白羽绒服男子低声道。 言牧云像是没听见两人的话,淡淡道:“你们是圣耀教团的人,没错吧?” “不是的,我没说过,你别血口喷人啊,我们只是普通的杀手罢了,才不是圣耀教团那些人人喊打的疯子......”白羽绒服男子连连摆手,心虚几乎写在了脸上。 “和他那么多废话干嘛?”蒙面男子抬起了手中的枪。 言牧云缓缓抬起头,双眸直视对方的眼睛,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来,朝着打。” “我不会射偏的。” 蒙面男子目光冰寒,枪口对准了对方的眉心,然而在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他却垂下了枪口。 因为那身穿残破黑色风衣的男子,原本如湖水般深蓝的眼眸变了,变成了两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宛若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从天神那盗取的火种,带着充满神性的无边威压,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第599章 黄金搭档 一周前。 昏暗的古老大厅中央,穹顶朽烂的天窗照射而下的光打在巨大的青铜圆桌之上。 “所以这事你接下了?” “我接下了。”言牧云点了点头。 “需要我们的人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不用,我通常喜欢自己行动,而且我一个人也够了。”言牧云伸了个懒腰,将一条腿搭在了青铜圆桌上。 “可神子也在那里,别跟他的人闹了乌龙。” “你该提醒的是他们。”言牧云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妨碍我的,管他是谁,都得死。” “但问题是,又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你。” “这不是我的问题。” 言牧云双眸燃烧起金色的火焰,缓缓转动脑袋,视线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停顿了片刻:“记住这种感觉,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只要看到这双眼睛,就有多远滚多远。” “圣子大人真是霸道呢,不过...我喜欢。” ...... “圣子大人。” “圣子大人。” 白色羽绒服男子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单膝跪在了地上。而半空中的蒙面男子大概是因为受了伤,身形前后晃了晃,这才降落在地单膝跪下。 “你们都是原血的人?”言牧云眼中金焰跳动,冷声问道。 “我们都是混沌教派的,我叫周和礼,他叫金贤洙。” “华夏人?”言牧云微微偏头看向身穿白色羽绒服的男子。 “嗯呐,小金是韩国人。”周和礼抬头露齿一笑,露出两只小虎牙,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肥厚的羽绒服也看不出胖瘦,笑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任谁在别的地方看见都不会想到这家伙是危险的邪教分子。 与周和礼相比,蒙面的韩国男子就显得闷的多,只在开头叫了一声,后面基本没开过口。 “起来吧。”言牧云熄灭了黄金瞳,淡淡问道:“你们是神子的人?” 周和礼和金贤洙神经同时一松,只感觉压在心头那座无形无质的大山消失了。前者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我们来这里还没见过神子大人,倒是先见到圣子大人您了。” “杀死索菲亚公主不是他的命令?”言牧云微微皱眉。 “我们收到的是夜鸦司铎的指示,再往上就不清楚了。” “为什么要杀索菲亚?” 周和礼压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她身边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是华夏当今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叶不语身边的随行安保人员。” “所以呢?” “叶不语是英国王室邀请来的,她身边的保镖却撺掇小公主溜出来看黑拳赛。要是小公主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周和礼眉飞色舞,一脸兴奋状:“到时候英国国内民众肯定会对叶不语有很大意见,连带着还会对她背后的华夏也会产生敌意,到时候不得分分钟上升到外交问题?况且出了这么大新闻,那些对华夏如今地位心怀不满的国家,肯定也会帮忙煽风点火,国际时局绝对会越来越混乱的......” “够了。”言牧云淡淡道。 在得知这两人是圣耀教团的人之后,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询问只是为了证实。 现在唯一让他搞不懂的是卡尔,这家伙虽然在学院里就很跳,但每次出任务基本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怎么这次这么不知道轻重,竟然偷摸把人家小公主给拐了出来? “圣子大人。”见他一副思索状,周和礼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个...所以我们要不要继续任务?” 言牧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通知你们的人,全部回来,不要对索菲亚出手,她对我还有点用处。” 周和礼立正站好,一脸严肃道:“明白了,您放心,没别的人了,就我们两个。” “就你们两个?” “对,这次任务不算大,夜鸦司铎只派了我和他。”周和礼笑嘻嘻地指了指身旁的蒙面男子:“我和小金可是黄金搭档,基本没有我们两个完不成的任务。哦,这次应该算是失败了,不过是因为圣子大人您在,那我们两个长出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伤到索菲亚小姐一根头发不是......” “行了。” 言牧云感觉有些头疼,他最怕应付的就是这种自来熟的家伙,摆摆手道:“回去告诉夜鸦,不要再随便行动了,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是,明白了,保证传达到您的意思!”周和礼脚一跺,力道十足地敬了个礼。 “赶紧滚。” “是,明白了!” 周和礼走过去扶住受伤的金贤洙,两人朝着教堂后面的小门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教堂楼顶的彩色玻璃窗突然碎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宛若雨点般落下,扎向了站在十字架旁的三人。 言牧云的黄金瞳提前感受到了危险,敏捷地后跳两步躲开了碎玻璃的溅射范围。 而那两人中,金贤洙最先反应过来,用受伤的那条手臂直接将周和礼压到自己的身下,用背部挡住了那致命的彩雨。 “小金!”周和礼惊呼了一声。 “咳...咳咳...你快走......”这是金贤洙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背部已经被碎玻璃片插满了,宛若一只彩色的刺猬,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射而下,落在他的身上,教堂的墙壁与天花板上折射出颜色绚烂的光斑。 “救救他,请您救救他,圣...”金贤洙下意识地看向了言牧云,然而后半句话却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自己只要再多说一个字,绝对会被当场杀死。 其实如果换作其他情况,言牧云不介意多收两个忠心的手下。但此时在那破碎的彩色玻璃窗的窗框之上,去而复返的卡尔此时正蹲在那里,由于背光,整个人面部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到周和礼对自己的称呼。 如果卡尔知道“圣子”也在这里,那他就根本别想靠近叶不语了,自己计划好的一切都会变得乱七八糟。 再说了,这两个混沌教团的家伙行事风格堪称嚣张,光是今天造成的平民伤亡就不算少,死了也就死了,世界上也算少个祸害。 周和礼抱着搭档的尸体,抬头看看教堂顶上的身影,又低头看看站在十字架阴影中那个男人,一咬牙,将金贤洙逐渐冰冷的身体扛在肩上,发疯一般的跑向教堂后门:“我现在很愤怒,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所以我跑的很快很快!快到没有人能够追上我!” 在离开教堂的前一刹,周和礼回头望了一眼,却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 那两个男人的眼里根本没有他,他们从头到尾都盯着彼此,不发一言。 第600章 赌 古老的教堂中,沉重的气氛几乎接近凝固。 “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卡尔脸上的血迹还未擦干净,一双如刀般锋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自称大卫·泰伦斯的男人。 言牧云微微仰起脸,露出一丝微笑:“你怎么又回来了?没有你的保护,索菲亚小姐会出事的。” “不劳你费心了,我的搭档赶到了,有他在公主殿下不会有事。” 卡尔纵身跃下,双脚踩在彩色的碎玻璃片上,一连串清脆的破裂声响起:“你现在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言牧云微微歪头。 “我只需要知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而且职位还不低,这就够了。” 卡尔不再废话,身形拖曳出长长的残影,宛若鬼魅般欺身上前,几乎是眨眼间来到了言牧云的面前。 有那么一刹那,言牧云感觉自己不是在伦敦的小教堂,而是身处危机四伏的雨林。藏于树藤间碗口粗细的森蚺,从树梢跃下的身形矫健的美洲豹,蹲伏草叶上的致命箭毒蛙,泥沼之下张开大嘴的黑凯门鳄......无数或凶猛或阴险的野兽扑向了自己。 黄金瞳的危险预知此时仿佛失了效,毕竟当你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危险之中时,提前预知危险将从何而来这种能力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言牧云且战且退,左右闪躲着。卡尔一腿扫在了金属十字架的石台上,直接将这半米见方的大理石柱踢碎了大半,石头碎屑宛若霰弹枪的子弹一般,将不远处的木制桌椅打成了筛子。 早在学院秘密特训期间,言牧云心里就产生过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宁愿被帝昊天近身,也不愿意被卡尔近身。此时在不动用白银守御,不动用黄金瞳的加速效果的情况下,单凭体术,他甚至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你的实力不赖啊。”卡尔的语气中充满了兴奋:“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单凭单凭拳脚功夫能坚持这么久的人了。” 由于石台基座被毁,巨大的金属十字架缓缓倾斜倒下,在落在地上的前一刻一只手抓住了。十字架体积不算小,需要成年人两只手才能勉强握住,所以这只手实际上不是“抓”住了,而是五指直接没入了铁皮中,牢牢地给抠住了。 卡尔手里多了个上百斤的大铁壳子,动作却没有丝毫受阻,就仿佛小男孩在路边捡到了一根又细又直的树枝一样,随意地舞动起来。 言牧云这次终于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拍中一下,整个人宛若炮弹般飞射而出,轰的一声直接撞碎了教堂墙壁的青石墙壁,连带着还撞碎了外面好几座长满青苔的石碑。 卡尔手提十字架纵身跃起,顺着被撞开的破洞钻了出去,身形带起的狂风顺便吹散了周围弥漫的烟尘。 “咳咳...” 言牧云干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虽然身体里的组织在飞速修复,但所承受的疼痛毕竟是实打实的。他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卡尔的真正全力,看来对方以前跟自己切磋时还留手了不少。 “你是什么怪物,怎么还活着?”卡尔落地后,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刚好停在了言牧云约十米开外的位置。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敌人扭曲的四肢逐渐恢复正常,听见其体内传来滑腻腻的肌肉与内脏的蠕动声,以及错位的骨骼回归原处咔咔声。仅仅过去了十多秒,那坨本该不成人形的烂肉便重新站了起来,最后除了身上的衣服,又变回了风度翩翩的褐发绅士。 “等等。” 卡尔放下了手中的十字架,眉头微皱:“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又能用火焰,又有这么变态的恢复能力?” “我身上有超凡物品。”言牧云还想挣扎一下,嘴硬道。 然而卡尔此时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杀意也散去了,很明显已经想到了什么:“你小子......” “不是我。”言牧云摇头。 “我懂。”卡尔有些暧昧地挑了挑眉毛。 见对方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了,言牧云只能叹了口气:“进教堂。” 教堂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外面已经有越来越多人围观,这里很明显不适合谈话。 ......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的实习任务都是进入世界维和部,而我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保护叶不语。”卡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乐呵呵道:“你呢?” “我要的任务是‘杀死’叶不语。”言牧云淡淡道。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也没必要继续说谎。眼前这家伙的直觉比野兽还要可怕,就算自己能骗得了一时,多聊几句也肯定会被其抓住破绽。 “杀死叶不语?别开玩笑了。”卡尔摆了摆手:“谁不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杀她......” 言牧云微微皱眉:“虽然我确实没准备杀她,但你怎么敢那么肯定?” “当然是因为...诶?”卡尔刚打算回复,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呆,像是怎么都想不起后面的话了,支支吾吾最后吐出来一句:“都是同学,你怎么可能杀她......” “同学?”言牧云更疑惑了:“她也是辰京学院的?” “你竟然不知道?”卡尔眼睛都瞪圆了,随后想到了什么:“哦对,你在学院里基本天天都在睡觉,不认识大我们一届的学姐也很正常。” “比我们大一届啊...难怪我觉得她有点眼熟。”言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卡尔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有些玩味地看向对方:“那么,圣子大人,大卫·泰伦斯这个身份你就别想用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言牧云斜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用?索菲亚又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知道你要刺杀叶学姐,还会让你靠近她吗?”卡尔故作惊讶道。 “你相信我吗?”言牧云定定地看着他。 卡尔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真的投靠圣耀教团,但是吧...你不知道叶不语有多重要,这件事牵扯的实在......” “我会继续以大卫·泰伦斯的身份接近索菲亚,你要么装作不知情,要么就提前准备好天罗地网抓住我吧。”言牧云丢下这句话后,转身朝着教堂深处走去。 卡尔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半晌后有些懊恼地一拍大腿:“怎么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言牧云在赌,赌卡尔不会通风报信。 毕竟离加冕仪式只有两天了,通过索菲亚的关系靠近叶不语是他所能想到最稳妥,闹出的动静也是最小的做法,换其他方式大概率都会遭遇一场恶战。 如果这次叶不语的保镖是魏民,帝昊天,月晓,甚至是林晗,言牧云都不会这么担心。但他遇到的毕竟是卡尔,这个他从认识起就从未看透过想法的男人。 第601章 朗庭酒店 伦敦朗庭酒店,诞生于1865年的它被誉为欧洲第一家豪华大酒店,并且因率先引进电灯、液压升降机、空调和其他创新设施而开创了一系列现代豪华酒店的标准。 2009年,酒店经历了为期5年、花费8000万英镑的翻修,焕然一新,延续了朗廷的革新精神和活泼粉红色以及英伦之风。 酒店的内部设施采用了意大利的工艺和设计,用石膏雕饰天花板,用复杂的马赛克铺设地面,配以白金和天然宝石点缀。公共区域还铺设了尺的波斯挂毯和手绘墙纸,并且大量使用了大理石和丝绸作为装饰。 因为其独特的历史地位,以及堪称完美无缺的装修与服务,成为了许多外国政要或富豪来伦敦的下榻首选。 阳光透过玻璃窗,轻轻洒在木质的桌面上,室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轻柔的音乐,使得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文艺而浪漫的气息。 窗边的小圆桌坐着两道身影,一袭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沉稳而从容,面容如雕刻般俊朗。身穿米色风衣,戴着一只浅黄色贝雷帽的女孩则有些拘谨和不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脸上,为那张清秀的脸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晖。 言牧云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来得真早,比约定提前了十分钟。” 索菲亚轻轻点头,有些紧张地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道:“是啊,我怕迟到。” 言牧云听后笑了笑,说道:“我也是个守时的人。” 索菲亚微微抿嘴一笑:“我也是。” 秋意正浓,阳光恰好,两人间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有些局促,逐渐变得宽和而舒适。 “所以你们还要多久才进入正题?”后座一个金灿灿的脑袋探了出来,一脸幽怨地盯向言牧云。 “哦对,那个...”索菲亚似是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那个...抱歉,泰伦斯先生,本来应该我主动去找您的。可我家里人现在不允许我出去了,我求了他们好久才勉强答应我来这里,所以劳烦您跑了这么一趟。” 言牧云微微一笑:“倒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托您的福,我可能进不来这么高端的地方。” 由于临近英国王登基的日子,朗庭酒店早在一周前就不对外开放了,专门空出来接待各国来参礼的政要,以及一些王室邀请的国际知名人士。如果不是小公主提前叮嘱过,他估计刚到大门口就会被拦住。 此时言牧云身处气氛静谧的咖啡馆里,看似岁月静好,实则周围不知道有多少道目光正暗地里盯着他,只要他有奇怪的举动必然会有人跳出来第一时间进行阻止。 大卫·泰伦斯这个名字此时大概率也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还好这个人是真正存在的,而且还是圣耀教团的教众之一,言牧云这才弄到这么个没有纰漏的身份。 索菲亚微微低头,语气诚恳:“由于现在情况特殊,很抱歉我无法正式向您道谢......但请您放心,伦敦王室将永远记得您的恩情,之后一定会给您满意的回报。” 言牧云微微一笑:“我说过了,我救你并不是图什么。” “我知道,但您要不要和我们给不给是两码事,请您理解我的心意。”索菲亚轻轻咬住下唇,眸中微光闪动:“昨天留您一个人对付那些坏人,我真的好担心......” 卡尔见两人又要聊起来,赶紧打岔道:“公主殿下,他这不没事嘛,时间有限,你马上要回白金汉宫了,赶紧说正事吧。” “哦对。”索菲亚伸手掩嘴,终于回到了正题:“泰伦斯先生,听说您想要近距离观礼,我们这边联系了民美的大使馆官员,到时候您能以随行人员的身份跟着他们一起进威斯敏斯特教堂,您看这样可以吗?” 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坐在对面的男人微笑婉拒了这个提议:“感谢好意,但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啊?”索菲亚微微睁大了眼睛。 言牧云微笑伸手指了指她的身后:“经过昨天的并肩作战,我和卡尔先生相见恨晚,在您到来之前,他已经同意让我作为叶不语小姐的随行人员一同前往观礼了。” “是这样吗?”索菲亚刚想扭头,但身边突然刮起了一阵风,等回过神来发现卡尔已经拽着泰伦斯的手走到了窗边。 “你认真的吗?这又是搞什么幺蛾子?”卡尔将脸凑到了言牧云耳边,压低声音咬牙道。 言牧云感觉自己耳朵有些痒,稍稍离远了点,但马上又被对方拽了回去。 “就这么说,周围有很多人在盯着这边。” “哦。”言牧云摸了摸鼻子:“我是叶不语小姐的粉丝,想找她要个签名,最好还能握个手。” “你难道真想杀她?”卡尔微微皱眉。 “我不会杀她,但有别人想杀她,留我在这边只会更有保障。”言牧云直视着对方的双眸,语气平淡:“现在就看你相不相信我了。” “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我当然信你,但我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安保人员,其他人不可能同意让你......” “你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让我在这里留宿一晚就行。” “你确定要在我这住一晚?”卡尔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言牧云眉头微挑:“怎么,不行吗?” ...... 阳光透过玻璃窗,轻轻洒在木质的桌面上。 索菲亚拿起咖啡杯,却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杯子不断磕碰下面的瓷碟,浓醇的咖啡液倾撒出少许,在白瓷杯壁上留下几道淡淡的棕色痕迹。 不远处的玻璃窗前,身穿黑色风衣,深褐色卷发,面庞线条坚毅,宛若古希腊雕塑般的男人抬起双手,深蓝色的眼眸中透露着些许无奈。而在他身前,满头金发,英俊邪魅的年轻男子眉头微皱,神色有些焦急,纤薄如刀的嘴唇凑在男人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着些什么。 两人这个姿势并没有保持很久,寥寥几句话后便分开了。但在这十几秒内,足以让索菲亚联想到很多东西。 少女的心明明已经死了,但同时又有另一股奇异的力量充盈其中,使之跳动地远比之前还要有力,还要欢欣。 言牧云和卡尔达成共识后,一起走了回来,随后发现小公主的脸红红的,像是发烧了,而且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不停在自己两人身上打着转。 “那个......”言牧云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您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不用告诉我,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如果有麻烦可以联系我!” 飞快说完这段话后,索菲亚提起身旁的小包,捂着脸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第602章 熟人遍地 “今晚睡沙发,没问题吧?” 酒店客房内,卡尔指了指客厅中央的绒布沙发,很不客气道。 “当然没问题。”言牧云走上前直接坐了下去,拍着沙发扶手调侃道:“五星级酒店的沙发,比一般酒店的床还要舒服呢。”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卡尔皱眉道:“叶不语只是个普通的明星,到底被你堂堂圣子大人看上什么了?” “普通的明星能短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名气?能收到英国王室的观礼邀请?出行甚至需要世维部的人保护?” 言牧云连续三个反问,眼睛微微眯起,轻笑道:“不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她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而且是那种能牵动整个华夏的神经的秘密。” “我不清楚这些,我只是个普通的保镖。”卡尔干脆摆烂了,直接瘫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言牧云冲他扬了扬下巴:“说说吧,你们这次为了保护叶不语,到底动用了多少力量?” “你别得寸进尺,我没告发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卡尔翻了个白眼:“谁都联系不上你,也没人知道你现在的立场究竟是什么。我现在都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引狼入室,把圣耀教团的大boss给带到我方水晶了。” “不信我也没关系,反正今晚过后我就不会烦你了。”言牧云伸了个懒腰。 卡尔瞬间警觉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你,最好别离开这个房间一步,否则之后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言牧云刚想再调侃两句,客房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道身影。 来者是一名年轻男性,在看到房间里多了个陌生人后,用有些冷漠的目光看向了卡尔:“他是谁?” 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言牧云微微一愣,回头看去,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而前一秒还满脸苦恼状的卡尔,此时却是很鸡贼的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 见那陌生男人看向自己,言泷微微皱眉,声音清冷:“你是谁?” “他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是距离你最遥远的亲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卡尔半说半唱的拱起了火。 见已经瞒不住了,言牧云只能无奈叹了口气,恢复自己原本的容貌。 眼前陌生男人的脸突然变化,纵使性格镇定如言泷也不禁瞳孔微微收缩,身形摇晃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地方,这种情况下见到对方。 “怎么说,要把我拷起来带给你爸吗?他现在又变成你的顶头上司了吧?”言牧云眉头微挑,两只手手腕并在一起,作束手就擒状。 言泷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直到对方自觉无趣悻悻放下了手,才平淡开口道:“我爸说,他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哼?” “你将来还会去看爷爷奶奶吗?他们很想你。” 言牧云沉默了,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这个问题真正想问的,其实不是他“会不会”去,而是还“敢不敢”去。只要他还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就不会愧于去见父母。 “没事了。”言泷最后只留下了这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诶,你说你大侄子会去告发你不?”卡尔饶有兴致地问道。 言牧云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你又没问。”卡尔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状。 “话说你偷偷带人家小公主出去玩,结果闯了那么大的祸,难道就没受到什么惩罚吗?” “小公主很仗义,把事情都揽自己身上了,说她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的,我反而成了护驾有功的好样的。”卡尔伸出大拇指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随后也是叹了口气: “我和索菲亚是一个晚宴上认识的,主要她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只是因为自己身份有点特殊,就不得不错过自己最喜欢的事物,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没忍住就承诺了帮她。” “是吗?原来你这么多愁善感,古道热肠啊,我以为你就单纯是想傍个富婆呢。”言牧云讽刺道。 “我倒也有这个想法啦,那毕竟是英国小公主。这个世界上比她漂亮的没她有钱,比她有钱的身份没她高贵,而且还正值芳龄,这时候最缺的就是一个英俊潇洒,本领高强的守护骑士......” “人渣啊。” ...... 入夜,晚上10点。 言牧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趁着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叶不语这次来到英国,身边总共跟着四名世维部的专员。昨晚是另外那两名专员在附近值守,而今晚刚好轮到了卡尔和言泷。 除了在房间外警戒的四人以外,叶不语的房间里还有一名女性保镖,两人这些天基本形影不离。 言牧云一路上晃晃悠悠来到了朗庭酒店的十层,也是顶层,在这里下榻的人每一个都有着无比显赫的身份。而与他们相比,叶不语似乎完全不够格住在这里。 可问题是,她偏偏就住在这里。 右脚刚踏出电梯门,言牧云就感觉自己至少被六个不同的人锁定了,而即使是他也只能找出其中三人的具体位置。 脸上风轻云淡,步伐不疾不徐,他像是在花园里散步,在不知道多少人的关注之下缓缓前行。 直到他轻轻推开1013的大门,后脚离开走廊的刹那,这些视线才消失无踪。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再继续往前了。”身穿黑色西装,一脸严肃的卡尔伸手示意。 言牧云打量了一下四周,啧啧称奇道:“真高级,总统套房还有会客区。叶不语就在里面对吧?我想去见见她。” 他发现,自己在遇到卡尔之后,一切好像都变得特别顺利。所以他决定继续试探,看看对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你这也太得寸进尺了。”卡尔一秒破功,有些无奈道:“我倒是可以放你进去,但里面还有位贴身保镖,你得先过了她那关。” 一旁的言泷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根本没听到这边两人的对话。 “我进去试试,放心,不会打起来的。”言牧云恢复自己原本的面貌,走上前推开了房门。 房门重新关闭,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后才再次开启。 “怎么说?她没让你...”卡尔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因为出来的不是言牧云,而是那位贴身保镖。 “你这么放心他?让他和叶不语独处?”他瞪大了眼睛道。 身穿修身小西装,留着一头干脆利落短发的余书仪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也放他进去了。” “我倒不是真的那么信任他......我只是觉得他肯定不会伤害叶不语。”卡尔摸了摸鼻子:“虽然想不明白具体原因,但我的第六感一直很准。” 余书仪颔首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让他过去了。” “你呢?”卡尔看向那边如雕塑般伫立的言泷,随后只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真是奇了怪了。” “无所谓,反正我们也只是幌子,叶学姐根本就不需要我们保护。” 第603章 登基仪式 言牧云现在感觉自己有点可笑......不,是特别可笑。 亏他还想方设法,费尽心思的接近索菲亚小公主,想要靠着她的关系找机会接近叶不语。 可如今看来,他所做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原来他只需要直接走到朗庭酒店,说自己要见叶不语,然后就行了。 把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步? 三步。 打开冰箱,把大象放进去,关上冰箱。 他主动叛逃圣耀教团也已经有段时间了,直到现在还没完全取得那边的信任不说,还莫名其妙地继续受着学院和华夏的信任。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和父母赌气跑到了领居家,说以后不做他们的儿子了,要去做邻居的儿子。邻居出于好玩的心思暂时收留了他,而亲生爸妈不仅不急,还趁机过了一段二人世界,结果就是整个小区都在看他这个小屁孩的笑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只能是他爸妈的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真的去当邻居家的儿子。 没由来的,言牧云感觉有些挫败,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但当他看到卧室里走出来的那道身影后,眼睛微微睁大,又忘了自己正在生气。 从门后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略显呆萌的大眼睛直勾勾瞪着言牧云。 这是...恐龙? 言牧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看清了这不明生物的真面目。 女孩穿着将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绿色恐龙睡衣,而恐龙的脑袋是一个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整张脸,只有几缕黑色长发从中垂下。 “叶...不语?对吧?”言牧云试探着问道。 “是我。”小恐龙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今晚来的目的吗?” “知道,你要杀我。” 有那么一瞬间,言牧云以为这个房间里藏着三百刀斧手,不然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他微微皱眉:“我不明白,为什么几乎每个人都认为我不会伤害你?” 小恐龙摇晃了下脑袋,像是卡通动画里的思考动作:“谁知道呢?” 言牧云微微前倾身子,看清了对方藏在巨大兜帽下的脸,不禁微微一愣:“世维部有一个和你很像的女性专员,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前他只是拿丁彤和叶不语的照片作对比,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此时在看到真人以后,他开始怀疑这两人即使是双胞胎也没可能长的这么像。 “请坐。”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想谈这件事,只是作了个手势请他坐下,然后亲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待两人都坐好后,叶不语摘掉了自己的帽子,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望过来:“所以,你为什么要见我?” 言牧云抿了口茶:“圣耀教团要杀你。” “我知道啊。”叶不语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我倒奇怪他们怎么这么晚才开始动作。” “我是教团的圣子,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真的不怕我对你动手吗?”言牧云说话时表情有些古怪,对面坐着的那身材臃肿的小恐龙顶着一颗美丽少女的脑袋,这幅场景实在让他有些严肃不起来。 说出这番话后,言牧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现在的状态放在对方眼里,大概就像是一只牙都没长齐哈士奇误入领居家的羊圈,龇着牙硬说自己是狼,谁敢靠近就咬死谁。 而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只见叶不语站起身来,竟是直接走上前紧贴着他坐下。 近在咫尺的那对乌黑眼珠里蕴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的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言牧云有些想不明白,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凭什么这么大胆。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女孩贴的很近,呼出的热气让他耳朵痒痒的。 言牧云面色不改,抬起一只手,指尖缠绕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色血丝,如活物般缓缓蠕动着。 “吞下这个,圣耀教团以后都不会再打你的主意。” 叶不语乌黑的眼珠子一转:“只要吃下这个东西,以后就算是你的人了?” 言牧云脸色微僵,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半晌后点了点头:“嗯。” 他不明白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在到民美之后,他明明早已习惯了和各式各样的女人逢场作戏。但今天的他却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般,躁动的心一直静不下来。 叶不语按下了他的手,轻声道:“你的提议先放到一边,接下来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 “你说。” “回来吧。” “什么?” “你一直在外面很累吧,要不要考虑回来?” 叶不语一双黑眸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证以后再没有人会打你的主意,或是尝试控制你。而且...国家会出面,让原初神使复活你的父母。” “从此以后,你不欠任何人的。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过上你想过的生活,没有人能够打扰。” “而所有的这些,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 2055年,1月27日。 对于全英格兰的民众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爱德华王储在圣詹姆斯宫宣誓登基,然后与妻子凯瑟琳一起乘坐上了“钻禧”马车。 这辆马车外观为黑-金相间,长五米多,重三吨,需要六匹马拉动。车顶的小王冠装饰来自英国皇家海军1765年坚称的胜利号战列舰,也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战列舰,从舰上敲了块当年的木头下来给女王的马车雕刻这个王冠。车厢外部缀有400多片金箔,制造材料包括100多件见证过英国重大事件的文物,内装材料分别来自英国知名大教堂与王宫、历史名舰、牛顿苹果树的木材、南极探险队的雪橇、登上圣母峰的梯子,被称为“移动的历史博物馆”。 马车从白金汉宫出发,途经海军拱门、特拉法加广场等伦敦地标景点,来到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在那里,爱德华被授予了君主权杖和王室宝球,并戴上纯金打造的17世纪圣爱德华王冠。此外,他的妻子凯瑟琳也将在仪式上加冕,戴上玛丽皇后王冠。 在涂油仪式过后,大主教将把王冠戴在国王头上,修道院的钟声响起两分钟,喇叭声和礼炮声将响彻全英国。 在伦敦塔鸣放62发礼炮,在护卫马场将鸣放6发礼炮。在英国的另外11个地点,包括苏格兰的爱丁堡、威尔士的卡迪夫、和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以及皇家海军舰艇上,也发射了21发礼炮。 礼炮声过后,全英国的民众与外国来的游客还沉浸在激动的心情里,然而就在这时,整个伦敦城却突然被刺耳,高亢的警报声覆盖。 在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一条紧急短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以及一张地图。 “伦敦城受到核弹袭击,请尽快前往最近的防空洞或地下室等安全场所。” 第604章 核弹袭击 庄严肃穆的威斯敏斯特教堂中,此时整个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才刚刚戴上王冠的爱德华国王被人拉下了王座,一路抬出了教堂,而前来观礼的各国政要以及教堂内的神职人员更是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核弹?”言牧云低头看着手机,一时间有些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所有的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预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年前看过的一条新闻。 2053年3月份,英伦仅剩的两艘核潜艇之一,“国王号”彻底失联。 与此同时界客上还流传了一段标题为“国王号失事前六十秒”的视频。狭小黑暗的舱体内,无数人跟得了失心疯一般,哭的哭笑的笑,大喊尖叫不绝于耳,配合昏暗的空间,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以及刺耳的警报声,让人感觉宛如炼狱。画面的最后定格在地板上,放大了半只残破的耳朵,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当时所有人都在担心,这艘由99个疯子控制的核潜艇会做出怎样恐怖的行径。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国王号就像是彻底沉入了海底,再没有半点声息。渐渐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淡忘了这艘恐怖的大杀器消失引起的风波。 而一年后的今天,曾属于英国的国王号核潜艇在英国王登基的这天,朝着首都伦敦发射了其所携带的所有核弹头,每一枚的当量都至少超过了曾轰炸日本广岛的“小男孩”的20倍。 “唉?叶不语小姐,你要去哪?”嘈杂混乱的教堂中,一道声音引起了言牧云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却见一道米黄色的身影掠过人群头顶,从教堂侧门冲了出去。 言牧云几乎是下意识的跃了起来,在半空中背后肌肉高高隆起,十只漆黑的翅膀将价值不菲的西装撕碎,张开时带起的风浪扫翻了周围一大片人,随后化为一道黑影追了出去。 前面那道白色身影的飞行速度出奇的快,言牧云追出去了有一两公里,才终于拦在了对方的身前。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皱眉问道:“核弹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为什么不赶紧去避难?” 今天的叶不语一身米黄色礼裙,戴着白色真丝手套,如果不是那张精致美丽的东方面孔,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才是今日唯一的公主。 面对质询,她神色平静:“英国的防空系统拦不下所有核弹的,必须有人站出来,否则会死很多人。” 言牧云眉头皱的更紧了:“英国自己也有强大的异能者,这不是你的责任。” “英国的人已经出发了。”叶不语伸手指了指远方,言牧云扭头看去,只见几个小黑点升空而起,迎向了天边那数十道赤红的火线。 叶不语平静的声音响起:“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而我至少还能确保自己活下来。” “你能确保自己活下来?”言牧云微微一愣,他明白眼前的女孩身上肯定有着什么秘密,不然不会让华夏与圣耀教团都如此重视,但他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是如此强大的异能者。 要知道,就算是当今世界最出名的那几个异能者中,也只有印第安守护者有过硬抗核弹的记录,而其他几人从未发出过声明自己能做到同样的事。 在言牧云愣神的工夫,他注意到对面女孩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温柔。 她轻声道:“如果要问原因,是你。” “什么?”言牧云没听明白。 “是你给了我信心。” 留下这句话后,叶不语的身形化为一道流光,飞向了更高处,只留下言牧云在原地思索她话里的意思。 “莫名其妙...这种时候躲起来保护好自己不就行了,管其他人死活做什么,这里甚至不是华夏......” 言牧云心下有些烦闷,无意间低头扫去,看到了下方一片混乱的街道。 响彻整个伦敦城的警报声掩盖了人群惊恐的呼喊,在高空只能看到下面的人潮如蚂蚁般朝各个方向涌去,许多人被挤到了河里,还有一些人被困在了店里,根本打不开门,只有涌椅子砸破窗户才能钻出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在奔跑中崴了脚,身旁同样年纪的男孩俯下身子将她背起,咬着牙向前跑去,但没几步就慢了下来,被周围的人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一个小女孩在街道的角落里哭喊,似乎是找不到父母了。应该是她妈妈的女人逆着人潮朝那边跑去,结果却被人撞倒在地,身上被踏了许多脚。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扑上去护住了她,在承受惊恐人群踩踏的同时,他还仰起脸对着不远处的小女孩微笑,似乎是想安慰女儿不要害怕。 幸运的是,很快有两个人注意到了这边,冲上去扶起了这对夫妻,并带着他们来到了小女孩身旁。 言牧云突然愣住了,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抬头看看向那几个飞向核弹的小黑点,又低头看看下面汹涌的人潮,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被触动了。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言牧云发现了不对劲的源头,是自己。 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陌生,如果是以前的他...不,原来的他,真的会有刚才那种想法吗? 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仿佛天空中出现了第二轮太阳,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高高的天上飞速膨胀,吞噬了方圆数公里的云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低沉如闷雷般的声音传来。 那是伦敦的防空系统起了效果,成功引爆了袭来的一枚核弹。然而在那数十道细长的火线之中,还藏着足足九枚核弹头。 言牧云伸手扯住自己的衣领,撕下了残破半挂在身上的西装与衬衫,任由其在半空中飘荡而下。 他的双眸变成了蓝紫色的竖瞳,皮肤逐渐变成黑色,咧开的嘴角几乎到达耳根,里面布满了惨白的尖牙,背后十只黑翼膨胀数圈,宛若一大片遮蔽了星光的夜幕。 下面街道不少人注意到了半空中的异相,一时间人群的惊恐情绪更甚,呼号着“恶魔”或“异种”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只无数人眼里的可怕恶魔,仅仅是低头扫了一眼,脸上似带有讥讽之意,随后十只巨大的翅膀振动,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冲向高空。 第605章 引爆 王级黑翼鬼的飞行速度远超现如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斗机,仅仅数秒过去,言牧云便赶上了远处那道米黄色的身影。 他用翅膀挥出一道气浪,将女孩向后吹飞了数百米远,只留下了短短一道尖锐嘶哑的声音: “你回去,我来。” 叶不语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伫立于半空中,看着那道飞速远去的漆黑身影,脸上露出了一抹欢欣的笑容。 她从未怀疑过,他还是原来的他。 但她没有听话回去,而是在稍微整理了下衣衫之后,便继续向前飞行。 ...... 云层之上,言牧云飞出了伦敦城数十公里,此时的他甚至已经能看清远处导弹的样式。 没有半分犹豫,他的双眼中雷浆奔涌,瞬间两道蓝紫色的光芒激射而出,击中了其中一枚导弹,但那只是颗诱饵弹。 言牧云双眸发射的雷光没有减弱半分,而是猛地抬起了头,粗壮的雷光直接将洁白的云层如蛋糕般划开,扫中了另外几枚迎面飞来的导弹。 在雷光扫中其中一枚导弹时,言牧云心中的危机感骤然爆发,随后他几乎是瞬间解除了异种化,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形态。接下来没有半点停顿,银白色的球形光幕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只有在解除异种化后,他才能够使用完整的【白银守御】,而只有完整的【白银守御】,才足够保护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面核弹。 言牧云背过身,紧紧闭上了双眼,但那炽烈的白色还是占据了他的所有视野。 在短暂的白色过后,是极致的黑暗,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光亮。 他的视网膜已经被强光完全破坏,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划下,他伸舌头舔了舔,是血。 而且明明核弹在这么近的距离爆炸了,言牧云却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白银守御】并不是无敌的,在保护他肉体不受爆炸与核辐射的伤害时,却无法完美过滤那强烈到极致的光芒与声音造成的影响。 “啊...我变成小聋瞎了。” 说着无聊的冷笑话,言牧云静静体会着自由落体的感觉。 直到黄金瞳感受到自身已经脱离了核爆的影响范围,他才解除了身体周围的球形屏障,催动寄生兽的自愈能力飞速修复自己的双眼以及耳膜。 “轰!” 远处的天空中两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又是两颗核弹头被引爆了,就是不知道是防空系统的功劳,还是某位强大的异能者牺牲了自己。 “真壮观啊。”言牧云平躺在半空中,一边下坠一边喃喃自语:“教团弄出这种阵仗,却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真是不拿我这圣子当回事......” 在即将落地的前一刻,他的背后炸起大团红色的血雾,十只漆黑的翅膀张开,整个人再次化为残影飞向高空。 ...... 伦敦地下防空洞。 在一间巨大的房间里,无数身穿军装的身影快速走来走去,嘈杂的交谈声,电话铃声与敲击键盘的声音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场面无比混乱的同时却又显得井然有序。 “报告,夜莺与战舰完成任务。” “报告,撑伞人完成任务。” “报告,c先生完成任务。” 在无比嘈杂的战时指挥部内,外界的一切信息最终都汇集向了一名身穿深蓝色大衣,弯钩鼻,眼神如鹰隼般的中年男人这里。他是英格兰的陆军元帅,亨利·戴维斯,如今伦敦地区的最高指挥官。 此时他双拳紧攥,眼神阴翳的仿若要滴出冰水:“国家会记住每一位英雄的名字,而在不远的将来,这次袭击的始作俑者必将付出其应得的代价。” 亨利·戴维斯很清楚,手下汇报出的每一个代号,都代表着一名优秀的特工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因为不可能有人能在引爆了核弹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元帅,防空系统成功引爆第三枚核弹头!” 终于听到好消息,戴维斯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但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却是丝毫没有松懈。国王号携带了总共十枚核弹头,如今虽已处理掉六枚,但余下的四枚仍旧足够将整个伦敦化为焦土。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军官突然猛地站起,结果因为绊到椅子而重重摔倒在地,引发了周围不小的骚动。 戴维斯冷冷望去,刚要开口训斥,却见摔倒那人满脸欣喜之色推开身旁的人,小步快跑到他的跟前:“元帅,刚刚收到讯息,有三枚核弹因未知原因在近海被引爆,核辐射没有波及到城市范围!” “什么?”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戴维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军部收到核弹预警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用超级计算机在最短的时间里模拟出了最理想的情况,也就是成功拦截七枚核弹,而半座伦敦城则会不可避免的被余下的三枚核弹夷为平地。 戴维斯本以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结果现在突然告诉他,十枚核导弹如今莫名其妙只剩下一枚了? 他此时非但没有欣喜若狂,而是拍案而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查清楚!” 就在此时,又一个格外响亮的声音响起:“报告元帅!c先生还活着,他刚刚联系我们了!” 戴维斯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但旋即意识到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信息的真假,而是c先生要传递的情报,赶忙问道:“他说什么了?” 那名军士变得有些为难:“他只汇报了他还活着,剩下的说是要等和您见面说。” “嗯。” 戴维斯不再多言,坐回了椅子上,目光重新投向了正前方大屏幕的雷达图上。 在图像上,数个闪烁的红点逐渐向中心靠拢,而那里面隐藏着一枚真正的核弹头导弹。 在此时引爆核弹,伦敦城已然不可能毫发无损。 近千米的爆炸半径内的所有物体将会被汽化,恐怖的高温将会点燃方圆数公里内所有裸露的易燃物,包括人类的皮肤。比龙卷风还要强大的风压将会席卷大街小巷,所有建筑物的玻璃破碎,还在地面上的人类要么被建筑物碎片砸死,要么被烧死,侥幸存活下来也会饱受辐射病的折磨。 保守估计,至少有十万人将会就此死去。 “结局终究不可能尽善尽美吗......” 戴维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第606章 重生 言牧云眸中雷光喷涌,射爆了数枚远处飞来的防空导弹。 一名身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看起来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的白人男子飞身上前,有些急切地问道:“那是用来阻止核弹的防空导弹!你这是做什么!” 言牧云冷冷瞥过去一眼,没有开口解释。 虽然对方前不久才救下自己,但此事毕竟涉及城市里数十万人口的生死,c先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快速道:“虽然你救了我,但我不能让你这么乱来,再拖下去造成的伤亡只会更严重......”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已经开始朝前飞去,意图冲上前以肉身引爆那些导弹,免得徒增伤亡。 言牧云轻轻振翅跟了上去,饶有兴致道:“你要干什么,送死吗?” c先生此时已顾不上和他再说什么了,整个人在下一刻化为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冲向了离城市最近的那颗导弹。 然而有个人的速度比他更快,于半途将他拦截了下来。 c先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双拳攥紧,指缝中冒出点点银光:“这位朋友,我很感激你救下了我的性命,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眼前这个背上长着一对黑色翅膀的男人突然返身扑了出去,身前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竟是将那颗迎面而来的导弹整个包裹在内。 “轰!” 导弹在银白色光球内被引爆,声势骇人,但从威力能看出很明显装载的不是核弹头。 言牧云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不要随随便便送死。” c先生呼吸一滞,心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瞪大双眼看着对方飞向了第二颗导弹。 “原来......你竟然是想仅凭自己挡住那颗核弹?”c先生如梦呓般喃喃自语,有些怀疑自己现在是否还身处现实。 以人类之躯硬抗核弹不死已经是堪称神话般的事迹了,那个外表如魔鬼般的男人,竟然还想凭借一己之力承受一颗核弹爆炸的全部威力,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言牧云在心里问自己。 “这不可能。” 然后回答自己。 “既然不可能,我为什么要做呢?” “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就算现在离开,也没有任何人能指责我。” 言牧云一边维持着自身的异种化,一边使用白银守御包裹住了第二颗导弹。 “言泷,卡尔,余书仪他们肯定早已躲好了,就算核弹爆炸了,自己也根本不用担心。” “何必呢?” “我是在找死吗?” “这是在找死啊......” “我是在找死。” “哦,我是在找死啊,这样就说的通了。” 言牧云使用白银守御包裹住了第三颗导弹,爆炸的冲击让他的意识产生了瞬间的恍惚,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像那天从潜龙手下逃走一样。 他又开始“逃”了。 因为害怕。 害怕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变成“圣子”。 如果不是那一道道毅然决然飞向核弹的身影,如果不是那身穿米黄色礼裙,既陌生又熟悉的少女,言牧云本已忘记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可他偏偏就是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原来的他,不会将理查德活着缝进邢修贤的身体。 原来的他,不会仅仅为了测试丁彤,便罔顾整艘游艇的人的死活。 原来的他,不会为了接近索菲亚公主,就随随便便在人流密集区放出一只异种。 原来的他,不会在看到黑拳手虐杀普通人时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原来的他,也不会在一座城市遭遇核打击时,心安理得的独善其身,想着周围的人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数字的大小罢了。 现在的他,只需要告诉自己:“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伪装,只是为了取得圣耀教团的信任,这样未来才能救下更多的人。”,之后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做出任何事情。 言牧云突然理解了诸葛院长,理解了白教授,也理解了制定计划针对自己的华夏军方。 他好像确实在改变,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或者说不愿承认。 一个能够变成任意王级异种,能够硬抗核弹的怪物,如果真的站到人类的对立面,似乎确实很可怕啊。 就像历史上有些臭名昭着的人物,早死几年风评就会完全相反。 要是自己现在死了,说不定以后在人类历史记载中,还能勉强以正面人物的形象被记下一笔,不至于让家人蒙羞。 ....... 言牧云眼前的一切已经变成了血色,但他依旧没有停下,伸手使用白银守御包裹住了第四枚导弹。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了。 于是他完全解除异种化,趴在了那银白色的光球之上。 他的视网膜再次被灼穿,耳膜也再次被震破,头发与皮肤燃起火焰,身体里的血液因高温而沸腾,化为猩红的血雾自体表升腾而起。 几乎是一瞬间,他浑身精壮的肌肉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燃烧的炭黑骨架,干瘪的心肝脾胃肾暴露在空气中,一边缓慢地蠕动,一边冒出阵阵白汽,发出烤肉的焦糊味。 远处的c先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上下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看着那个男人的身躯逐渐被融化,而其身下的光芒越来越炽烈,那一块块组成的球形屏障的银白六边形开始剧烈颤动,c先生只感觉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无法往肺里吸入半丝空气。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自半空中落下。 似是入春的第一滴雨露,初夏的第一抹柳絮,秋天的第一片落叶,立冬的第一片雪花,轻轻覆盖于那宛若太阳般耀眼的银白光球之上。 仅仅一刹,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剧烈颤抖的球形屏障变得稳固,内里强烈的光芒开始收敛,就连那具被融化大半的骷髅的情况似乎也好转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滴眼泪落在那颗干瘪的心脏上,漆黑的骷髅碳灰脱落,血管生出,一缕缕鲜红的肌肉纠缠连结,重新覆盖于骨架之上。仅仅数秒钟后,越来越多鲜活的血肉凭空生长,逐渐形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第607章 卡尔与卡尔 “卡尔先生,请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核弹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应该赶快躲到防空洞里吧。” 蜷缩在浮空车后座的索菲亚不停朝窗外望去,脸上写满了忧虑。 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陷入混乱时,卡尔突然找到了她,说要带她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就拉着她的手强行将她带走了。 然而等她坐进浮空车后,却发现这辆车并没有开向防空洞,而是逆着人潮一路朝着市中心驶去。 此时的驾驶位上,卡尔脸上没有半点平日不正经的笑容,严肃的有些可怕,索菲亚是鼓了一路的勇气才勉强问出刚刚那个问题。 “卡尔先生?”见对方没有回话,索菲亚尝试又唤了一声。 然而这次卡尔抬起了头,如刀般的目光反射在后视镜上,吓得小公主心跳都几乎停了一瞬,顿时再也不敢继续言语。 浮空车开到了伦敦市中心最高的大厦楼顶,这才终于停下,缓缓降落。 “公主殿下,请下车。”有人打开了车门。 索菲亚下意识地想要道谢,但当她看清对方的脸时,却整个人为之一怔,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扭头看向浮空车的驾驶座,又扭头看向车门外的那道身影,一时间有些结巴:“卡...卡卡...卡尔先生?怎么会有两个卡尔先生?” 门外的男人一头金发,英俊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不是卡尔又会是谁? 索菲亚几乎是如木偶般任人摆布,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车外了,忍不住问道:“你们是双胞胎吗?” “可以这么说。”扶她下车的卡尔微笑道。 与他相比,开车的卡尔神色显得有些阴翳,眉头微皱看着远处,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开朗的卡尔转过身子,背着手遥望远方,轻声叹道:“我还是小看了圣子大人,这种局面他都能应付,实在是强的可怕啊。” “还按原计划继续吗?”阴沉的卡尔低声道。 “为什么不呢?处理了这么多核弹,那两人应该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正是杀死他们的绝佳时机。”开朗的卡尔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的笑着说道。 “到...到底怎么回事?”云里雾里的索菲亚鼓起勇气问道。 开朗的卡尔转过身,歪头露齿一笑:“简单来说,我们给英国王室留下了一则信息,如果想要你活着,就让叶不语一个人过来,否则就杀了你。” “什么?”索菲亚连连后退了几步,清秀的小脸一片煞白。 就在这时,另一个卡尔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沉声问道:“如果她不来呢?” “不来?” 开朗的卡尔微微侧过身子,眼中含笑地看着像鹌鹑一样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小公主:“不来就杀了她,这样也可以挑拨西方国家和华夏的关系,不是吗?” 表情阴沉的卡尔横移一步,再次挡住了前者的视线:“你说过不会杀她。” “嘛...你别那么严肃嘛,一点都不像我,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卡尔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他似乎心有所感,半转过身子朝后望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来了。” 远处,核爆炸引起的漫天辐射云之中,一道黑影由远及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来到了三人近前。 索菲亚有些吃惊地张开了嘴巴,有些惊讶地那竟然是自己的偶像叶不语。 此时的对方完全没有大荧幕上优雅明媚的气质,身上衣衫虽然还算完整,但是布满了尘土,整个人像是午夜十二点变回原样的灰姑娘。 “来的真快,是收到信息了吗?”卡尔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微笑道。 叶不语缓缓落下,前者俏脸布满寒霜:“你到底是谁?” 卡尔后退两步,一手置于胸前,十分绅士地朝两人行了一礼:“容我重新自我介绍,卡尔·艾尔,辰京学院优秀毕业生,世维部特殊行动专员,同时还在圣耀教团担任了一个小小的职务......大家通常称我为,‘神明之子’,也就是‘神子’。”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神色从容地侃侃而谈,就仿佛现场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说实话,在你还不能控制自己能力的时候,每次你摘下能力抑制器的时候,我都恨不得离你要多远有多远。但自从你不再戴能力抑制器后,我反而不再担心想法被你听到了。毕竟你很有礼貌,不会未经朋友的允许就听他们的心声......或者说,你其实早已厌烦了自己的那个能力,生怕听到别人的心声,尤其是朋友的心声?” 然而叶不语早就不想听他废话了,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这么多废话。” 卡尔有些无奈,双手一摊:“这是我们最后一天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就不能多叙叙旧?” 叶不语没有再说话,只是朝对方勾了勾手指,随后轻轻向后一跃,身形翩然向后飘去。 “啊...有点不爽......” 卡尔微微转动脖子,骨骼间响起一连串如爆豆般的声音。随后他半扭过头,已经变成竖瞳的眼睛死死盯着另一个卡尔的脸,声音低沉:“如果让她跑了,你知道后果。” 丢下这句话后,他纵身跃起,如炮弹般飞向了那道逐渐远离的身影。 于是楼顶只剩下开浮空车来的卡尔,以及被他拐来的索菲亚。 见那个可怕的卡尔已经离开,索菲亚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卡尔先生......你才是真的卡尔先生,对吧?” 卡尔没有回头,语气平淡:“他才是真的,我只是替身。” 索菲亚向前几步,绕到了他的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难道带我去看黑拳赛的卡尔先生也是他吗?” 这次卡尔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半点情感。 “嘿,小子,放开那个姑娘。” 一道有些轻佻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卡尔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扭头看去,却发现那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此时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呦,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那人冲他扬了扬下巴。 卡尔的拳头下意识攥紧了:“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力气?” “不要小瞧我啊。”言牧云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第607章 卡尔与更多卡尔 从卡尔记事起,便没有感受到过半丝所谓的亲情。 那对男女与其说是“父母”,倒不如说是“豢养者”。唯有当外人在场时,他才能感受到几分纯粹到不夹杂任何情感的、以精妙绝伦的演技展现出的父爱与母爱。 他与其说是在“成长”,不如说是被那两个人以不由分说的态度往一具皮囊里填充各种元素,渐渐的把他从一个婴儿装填成少年,再到最终成人。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兴趣爱好,不能选择自己想看的影视文学作品,甚至不能选择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而是要按着一份清单,严格遵循上面自己“应该”喜欢的事物。 他的人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摆在了一条既定的轨道上,他除了往前跑,没有别的选择。甚至既不能跑的太快,也不能跑的太慢,否则就会受到苛责。 直到16岁生日那年,那对豢养者带他来到了国外一处没什么名气的度假岛屿在那段没有掺杂任何感情,只是单纯在走流程的生日歌后,他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一只银灰色的手提箱,打开后里面摆放着十支药剂。他甚至现在都能记得具体的从左到右的摆放顺序,每一支药剂的颜色、质地,以及装着它们的试管样式等等。 “这里面放着当今世界上所有种类的基因药剂,包括最顶尖的那两款,以及全套的‘蛮荒系列’兽化基因药剂。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要将这些基因药剂全部消化,并完全掌握。”所谓的父亲如是说道。 “心怀感激的收下吧,这是‘神子’大人奉献自身为你换来的福泽。”所谓的母亲说完这句话,将排在第一位的药剂注射进了他的手臂。 他全程没有任何动作,他早已习惯了服从这两人的所有指示。 十支药剂注射完毕,他徘徊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所谓的父亲说的: “记住,你不是你,你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在将来的某一天,被‘神子’大人取代。而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成为他。” ...... 十枚核弹被引爆,厚重的辐射云遮天蔽日,缓缓飘向伦敦城的上空,仿佛一张厚重的毛毯缓缓盖下,将湮没此处所有的生机。而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两道身影如弹丸般弹跳飞掠,宛若这张毛毯中钻出的两粒不起眼的跳蚤,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突然,随着一阵闷雷般的响声,两座百米高的大楼宛若被斜斜切下的蛋糕,一边破碎着一边朝中央倾倒,最终撞在了一起,砖石如雨点般落在大街上。 那两粒跳蚤从烟尘中飞出,看起来竟是这灾难景象的始作俑者。 卡尔右手五指深深没入墙面,挂在高楼一侧,半仰着头朝天上笑着:“要是我动作再晚几个月,你恐怕会变成人类中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吧?” 叶不语如静止般悬浮于半空中,沾染了些脏灰的精致面庞上没有半丝表情。 卡尔咧嘴一笑,看起来阳光又开朗:“别这么看我,我们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同学了...” “...你说是吧,叶学姐?” 他说前半句话时还挂在墙上,后半句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到了叶不语的面前,长出五根森白骨爪的手掌带起一阵破风声,朝着对方抓去。 下一秒,叶不语的身形消失,原处只留下了一只红色的兔子玩偶。 那五根锋利的骨爪将玩偶分成了五份,强大力量带起的劲风波及到了对面那座大厦,数层楼的玻璃外墙应声破碎。 “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分裂的玩偶发出渗人的尖叫声,旋即爆炸开来,大量五颜六色的彩带从中喷出,朝着面前之人裹卷而去,瞬间将其结结实实的包成了一个彩色的粽子。 后方破碎的玻璃碎片并没有掉落在地,而是一个个缓缓偏转角度,将尖锐的碎角对准了半空中的彩色粽子,随后如箭矢般激射而去。 “噗噗噗......” 一开始还能听到尖锐物体刺入血肉的声音,往后就只剩下玻璃互相碰撞碎裂的声音了。彩色的缎带连同包在其内的那个人化为漫天细碎的血肉,淅淅沥沥地泼洒在楼房以及街道上。 “这是你展现出的第几个能力了?第七个?还是第八个?” 一栋办公楼中,叶不语站在没有玻璃的落地窗前,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只见一道如猎豹般矫健的身影朝自己飞扑而来。 “这是第几个我了?第四个?还是第五个?” 卡尔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眼含热泪,声音因恐惧而有些颤抖,拼劲全身力气一拳击向她的面门。 叶不语的身形只是稍稍偏转,便躲开了这一拳。这个卡尔比起之前那三个卡尔,心智和身手显得有些太过不堪。 看着不远处那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她微微歪头:“所以...你到底是谁?” 卡尔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当然是卡尔啊。” “你真的是吗?”叶不语向前一步。 卡尔后退一步,瞳孔猛地收缩,随后竟是崩溃般蹲下身子抱成了一团,哇哇大哭起来:“我是卡尔!我是卡尔!但我不是神子!我还有父母!我还有恋人!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一道身影闪过,他的哭嚎声戛然而止。面色冷峻的卡尔拎着他的头颅,有些厌恶地踢了一脚那脖子上血液如喷泉般的尸体,将其踹倒在地:“真是太难看了。” “所以,你也是卡尔吗?”叶不语眨了眨眼,语气平淡。 卡尔将手中卡尔的头颅丢到一边,张开血淋淋的手掌,在自己的脸上涂出几道血痕,一声不吭地冲了过来。 叶不语十指交叉,随后缓缓拉开,一张由极细红色光线组成的大网凭空出现,随着她挥手的动作飞向前去。途中凡是红网触碰之处,桌椅,墙壁,文件夹,电脑,皆被分成了均匀的方形小块。 卡尔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调转身形,撞向旁边的墙壁,想要躲到另一个房间去。然而那张红色的大网宛若幽灵般如影随形,他的身形仅仅是因墙壁停顿了一瞬,便被红网掠过。 卡尔缓缓转身,动作极为轻柔,但即使是这样,身体各处也开始溢出鲜血,脸和手臂掉落下几块方形的血肉。 叶不语抿了抿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其实......” 卡尔张了张嘴,嘴唇连带一小块下巴掉落在地,上面还连着两颗牙齿:“...我也不想当卡尔。”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像是被手欠的熊孩子踢了一脚的积木,哗啦啦洒落满地。 第608章 不是他,是他 “嘿,商量一下,放开那个女孩,我们像男人一样1v1。” 高楼天台上,言牧云双手插兜,缓步朝前走来。 “你在说什么?”卡尔微微皱眉,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家伙有点不对劲。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放她走,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反正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言牧云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果你想找人打架的话,最好还是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就像个骑士一样。” 卡尔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微微皱眉:“你不是他。” “什么我不是他,我就是我。”言牧云突然动了,右手掌中冒起一阵银色闪光,随着他用力一挥,一道锋锐无比的金属刀刃竟是飞了出来,直取卡尔的咽喉。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卡尔手指一弹,那道银白刀刃旋转着没入了旁边的地面上,随后化为点点白芒消散于空气中。 而此时言牧云已双脚离地,身形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般快速飞了过来,双臂同时绽放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两片弯月状的锋利金属刀刃伸出,交叉劈砍而下。 卡尔横移躲过,一脚踹向言牧云的侧腹,却感觉像是踢在了一块厚重的铁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猝不及防之下自己反而被这股反震力道震地倒飞出去。 “好大的力气。”言牧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凹陷的银白钢板。 随后他转头看向索菲亚,开口道:“你先走,我拦住他。” 索菲亚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卡尔,扭头朝着天台的楼梯口跑去。 卡尔刚想有所动作,就被言牧云一声暴喝打断了:“还敢分心!” 一时间,大厦顶楼银白色光芒璀璨夺目,无数金属碰撞摩擦声响起,一轮又一轮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银白刀片从中飞出,每一片都足有两米长,高速旋转着斩切向卡尔。 卡尔此时终于能够确定对方的身份,英国王牌特工c先生。对方曾以一己之力击杀过王级蛛妖,还曾单枪匹马闯入教团在欧洲的一个分部,击杀了其中的一名原血司铎以及三名原血刺客。成名绝技便是眼前这招“千轮明月”,据说能同时将近十辆坦克切割成无数份。 眼看着七八轮“明月”朝自己斩切而来,卡尔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四下躲闪,反而竟是直接朝前冲了上去。 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视野中放缓,高速旋转的锋刃在外人眼中本应是一轮满月,但在缓速的世界里露出了真面目,原来是月牙型的,只是由于转速太快才显得像银白色的圆盘。 卡尔在此时仿若变成了游蛇,身体里每一块骨骼都可自由活动,错位拼接,使得他的身体能够恰好从两轮旋转的月牙间穿过。 他的指尖轻触冰冷的金属侧面,身体借着月牙旋转的动力不断向上攀升,努力探寻着那带有一丝生机的夹缝。 然而“千轮明月”最恐怖的地方,并不是其强大的切割能力,而是在于攻势的密集,而且是随着时间拉长变得越来越密集,最终真就如近千轮明月坠落凡尘,将所触碰到的一切斩为碎屑。 卡尔的眼睛变为了明黄色的竖瞳,身体表面出现暗青色的细鳞。他的身体开始不可避免的与这些月牙出现碰撞,一开始还能借坚硬光滑的鳞片将锋锐的刀刃滑开,但即使接触时间再短,也会有数片带着血丝的鳞片被崩飞。渐渐的,手臂上,肩膀上,额头上开始出现一条条血线,这些血线不断加粗,并最终深可见骨。 但卡尔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在他的引导下,那些高速旋转的月牙锋刃在楼顶切出了一道又一道深痕,大厦的这一角已然摇摇欲坠。 “嘿!大厦的电梯就在这下面,你要杀了小公主吗?”他拼尽全力嘶喊道。 听到这话的c先生瞳孔微微收缩,也察觉到了天台那一角几乎已成废墟,下意识放缓了进攻。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犹豫,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硬生生从那皎洁的月光中钻出,带着滔天杀意冲了上来。 c先生没有选择,只得将银光收拢汇聚在自己身前,凝成了一面近三米直径的厚重金属圆盾。 “咚!咚!” 两声巨响传来,c先生恍惚间觉得盾牌那边简直是只王级蛛妖,而不是一个人类。 “真是的,这家伙怎么这么难缠?”c先生此时额头有些冒汗,通常来说,只要让他使用出“千轮明月”,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敌人。这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光凭身体能力就能在这招之下活下来,甚至还能发动迅猛反击的人。 在收到索菲亚小公主被绑架的讯息过后,叶不语原本想独自前来赴约。但c先生不放心,执意要跟过来。在短暂的犹豫后,叶不语将他变成了言牧云的样子,并告知以这个身份露面的话,应该可以不用动手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至于真正的言牧云,由于因力竭而失去了意识,此时已被秘密送到了某座地下堡垒之中。 c先生略加思索,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先与小公主汇合,保护她的安全,而眼前这个家伙太过难缠,一时半会儿估计无法解决,于是便打算先撤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心中微微一动,扭头看向身后的天台出口处,却见索菲亚公主竟僵硬地站在那里,并未成功逃离。而在她的身边,那个难缠的金发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c先生一怔:“怎么回事?那家伙不应该在前面吗?”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银白盾牌右侧窜出了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幽灵般飘忽,如野兽般凶猛,眨眼间袭到了他的身前。 匆忙之间,c先生只来得及在胸前爆发出一片璀璨的银白光芒,随后整个人便被击飞了出去,从百米高的大楼坠落而下。 卡尔缓缓站直身子,明黄色的竖瞳缓缓变回湖水般的深蓝色,脸上以及手臂上的伤口飞快愈合。然而他身上残破的衣物,以及淋漓的血迹却是无法消除。 “啪,啪,啪。” 天台入口处,那名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但衣衫整洁,神态从容的卡尔微笑着拍了拍手:“真不错,华夏卡尔,不愧是教内公认的最接近‘神子’的克隆体,你比其他卡尔要强多了。” 浑身浴血的卡尔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面带微笑的卡尔刚想说什么,却突然眨了眨眼,伸手指向他的身后:“哦,你的对手好像还没被解决。” 卡尔缓缓转过身,只见在那片残破的天台角落,言牧云伫立在那废墟顶部,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正定定地凝望着自己。 “不,换人了。” 他叹了口气:“这才是他。” 第609章 复制品 当言牧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褥。而在床边不远处,坐着一名身穿深蓝色大衣,弯钩鼻,眼神如鹰隼般的中年男人。 “你好,‘圣子’先生,我是英格兰陆军元帅,亨利·戴维斯,如今伦敦地区的最高指挥官。”中年男人率先打招呼道,态度出奇的温和:“我们找人已经为你做了些处理,现在你的情况是异能使用过度了,接下来只要静养便好。” “我这是在哪?” “伦敦城最大的地堡里。” “情况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伦敦城没有遭受太大伤亡,之后也就是核爆产生的污染比较难处理,可能有几十万人身体会出现点毛病......”戴维斯叹了口气。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是,自己此时与这个男人说话的态度,比属下跟自己说话的态度还要恭敬。 “什么叫托我的福,是托叶不语的福。”言牧云强撑着坐起身来,只感觉浑身仿佛要散架了般,不论哪里都传来刺骨的疼痛。 “叶女士确实也为我们做了很多,她帮忙引爆了两枚核弹...但最大的功臣还是您,不仅帮忙远程引爆了两枚核弹,还救下了我们最精英的一名特工,甚至最后在我们所有人都要放弃的时候,还将那枚已经到达城市上空的核弹......” “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信息?”言牧云皱眉问道。 戴维斯微微一愣:“目前只有我,c先生,以及还有几名军士。” “对外宣传时,不要提到我,就说是叶不语做了这一切。” “什么?” “只管做就是了。” “是。”戴维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当大头兵的感觉了,一时间竟有些怀念。 言牧云倒不是真有多高尚,打算把功劳全部让给别人,然后自己再回到圣耀教团继续潜伏之类的。这反而是他不想负责,想要逃避一切所以才做出的选择。 在那个夜晚,叶不语告诉了他一个华夏机密等级最高的秘密,即她的能力。 只要受到他人的喜爱或敬仰,她就能获得对方的部分能力。 由于太过离谱,言牧云第一时间以为对方在逗自己玩,毕竟这种层级的机密凭啥随随便便就告诉自己。但后来转念一想,似乎又有点道理,难怪她的名望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达到了全球皆知的程度,后面果然有华夏的全力推动。 当时他还问过一个问题:“你是想当第二个神明吗?” 记得对方摇了摇头,绿色的睡衣兜帽有些滑稽的耷拉着,像是一只小恐龙在歪着头跟他说话:“我对当神明不感兴趣,但是我在意的一个人得病了,而这种病可能只有神明才有办法...不,或许连神明都没办法......” “那你能有办法?”言牧云忍不住问道。 “会有办法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小恐龙分外认真地看着他:“只要我继续努力,肯定会有办法的。” ...... “告诉全世界,叶不语以一己之力帮伦敦度过了这次危机。” 说完这句话后,言牧云的双脚落在地上,在戴维斯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等这个世界有了第二个神明,包括华夏,康斯坦丁,圣耀教团在内,估计就没人会在意他这个“渎神者”了吧? 以前他或许会因为有些事只有自己能干,而自己却没干而产生愧疚。这时候出现了一个近乎全能的高个子,那就把塌下来的天全交给她顶着就好,自己乐得清闲。 “叶不语在哪?”言牧云随口问道,然而他得到的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沉默。 “核弹不是都解决了吗?”他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戴维斯感觉自己一张老脸有些发烫,但当下不得不坦诚之前发生的事情:“由于我们的疏忽,索菲亚公主被人劫走了,对方要求叶不语小姐必须一个人前往,否则就会杀死公主。不过还请放心,我们派了军情六处的特工暗中跟随,定会全力保护叶不语小姐的安全......” 言牧云沉默着从病床上站起,但此时他的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的情况,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戴维斯及时站起来扶住了他:“你的情况很糟糕,现在最好待在这里,事情放心交给我们就好。” 如果有英国军官或士兵在此,看到这一幕估计下巴都要惊掉在地上。那个向来冷漠固执,在工作中几乎从来不展露出个人情感的“冷血狮子”,竟然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表现出这般恭敬,关切的态度。 然而对于这份堪称千金难换的关心,言牧云的回应却只是冷冷瞥过去一眼,随后便甩开了对方扶着自己的手,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门口走去。 “一群连自己国家都保护不好的废物,还想让我指望你们?” ...... 言牧云立于一片狼藉的天台废墟上,燃烧的黄金瞳冷漠注视着下方的三道身影。 过度使用异能的副作用愈演愈烈,不论他的精神还是生理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此时是强撑着精神才能勉强站立。 为什么绑架索菲亚的人是卡尔?为什么有两个卡尔?刚刚被打飞出去的那个人怎么看着那么像我? 他的大脑此时一片浆糊,没有能力也不愿意进行过多的思考。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言牧云缓缓吸了口气,嗓音像是在沙漠里干渴多日的濒死之人般沙哑:“克隆人...是什么意思?” 问这个问题时,他目光盯着的是那浑身血污斑驳的卡尔。虽然大脑已经接近极限,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卡尔才是他熟悉的卡尔,而不是那个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站在索菲亚身边的卡尔。 然而那个卡尔避开了他的视线,反而是另一个卡尔热情地迎上前来:“尊敬的圣子大人,就由我来为您解答吧。” “事情的一切,在于二十多年前,荒芜主教发现了一位‘完美基因战士’,他天生便具有几乎所有s级潜能的能力特化,力量,速度,协调,视觉,听觉等等等等,简直就像是......‘神明之子’一样。” “于是,教团以‘神子’为蓝本,克隆出了无数的‘完美基因战士’胚胎,并将其注入了来自不同国家,但拥有相同信仰的志愿者体内。” “只可惜,人为创造的生命终究无法与‘神明恩赐的奇迹’相媲美。由于成长环境,母体素质等缘故,大部分‘复制品’都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无法与真正的‘神子’相比。” “在十八年后,这些‘复制品’都长大成人后,教团便赐予了他们序号,数字越小,代表其综合能力与‘神子’越为接近。” 衣着整齐,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卡尔面带微笑,微微躬身行了一绅士礼: “此时在您面前的,是003号,英国卡尔,也就是本人。以及002号,华夏卡尔,也就是您熟知的同窗好友。” 第610章 夜雾之下 黄昏,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笼罩,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微弱的阳光几乎被全部遮挡。 昏暗的光线下,周围的建筑物若隐若现,视线向前不过数十米一切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为这座地表无人的城市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低沉的哭泣。远处的大本楼传来缓慢而沉重的钟声,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打在人们的心头,一种无形的压抑感使人难以喘息。 “尊敬的圣子大人,我已经回答完您的问题了,接下来可否请您也略微解答一下我的疑问?” 优雅行完一礼后,卡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逼视向废墟顶端被尘雾遮掩的朦胧身影:“作为教团的圣子,请问您为何要破坏神子大人的计划?您来这里的任务是杀死叶不语,可不是当什么救世主。” 言牧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在身旁找了一块还算平坦的石头坐下,燃烧的黄金瞳缓缓熄灭。此时他的状态很不好,脑海中被强烈的晕眩感笼罩,急促的心跳声宛若擂鼓般在耳边轰鸣,让他几乎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英国卡尔快要忍不住再次发出质问时,一道低沉平缓的声音这才从高处传来: “我是圣子,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仅此而已。” 感受着体内因剧烈运动而沸腾的血液逐渐变得平缓,言牧云深吸一口气,强行使自己的气息变得平稳:“教团的教义是解放全人类,带着所有人皈依于圣主的光辉之下。而你们做的是什么,用核弹炸平,一个国家的首都,一座有着近千万人口的城市?” 片刻的沉默过后,卡尔摸着自己的下巴,以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说道:“有时候,一些必要的微小牺牲,是为了避免未来出现更多的流血牺牲。” 他随后耸了耸肩:“嘛,不过也可以理解,您和神子大人只是理念不太相同,这个理由我认可了。” 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稍稍有些缓和,让一旁刚经历完一场恶战,浑身浴血的卡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到这两个人打起来,至于原因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言牧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刚你自我介绍是来自英国,那你生活在英国的什么地方?” 英国卡尔微微一笑,开口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伦敦。” “你的生活很不如意?” “还行吧,我其实挺喜欢这座城市的。” “但你不介意毁了它?” “有时候,已经毁灭的事物才会达到其价值的巅峰。就好像许多落魄的画家只有死后,他的作品才会值钱。几乎所有男人心里当年的白月光,连白月光本人来了也比不了。我不介意帮助这座我深爱的城市,成为人类历史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勾勒。” “你真是个畜生啊。”言牧云感慨道。 英国卡尔毫不介意,甚至面带微笑:“在某种意义上,您只是客观地对我进行了描述,毕竟我的身体里确实流淌着十多种‘蛮荒系列’的兽化基因药剂。” 言牧云笑了:“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跟着我,我让你取代‘神子’。你是他的克隆人,某种意义上你和他是一个人,凭什么你当在前面流血冲锋的‘复制品’?” 此话一出,原本还面带笑意的英国卡尔突然严肃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这句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还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了。神子大人所遭受的苦难,要比我们多多了。可以说没有他的付出,就不会有今日的我们,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以及尊敬他。” 言牧云被他突然变化的态度搞得一愣,随后微微皱眉看向华夏卡尔,那个他真正熟悉的卡尔:“喂,你别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华夏卡尔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兀自低着头走到了天台的出口处,取代英国卡尔站在了索菲亚小公主的身侧,似乎是在防止她逃走。随后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坐在高处的言牧云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开口吐出两个字: “当然。” 一阵猛烈的风毫无预兆地横扫而过,卷起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纸屑以及塑料袋,飘飘悠悠地飞向了夜晚的浓雾深处,像是被一只张着大嘴的怪物一口吞掉了。 索菲亚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朝着墙边靠近几步。她今天穿的是一袭纯白色的古典公主礼裙,美则美矣,但根本没有考虑过保暖效果。此时她身处冷风呼啸的大厦顶楼,显然是被冻得不轻,整个人缩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华夏卡尔注意到了她的不适,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衣服,最终选择了沉默着走上前两步,帮她挡住了部分冷风。 就在英国卡尔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灰白色的雾气深处却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这里明明有三个大男人,却眼睁睁看着一位女士受冻,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从雾中飘出,一袭米白色长裙随风轻舞,勾勒出女子曼妙美好的身材曲线,宛若一尊白玉雕刻的神女像随风而至。 “你怎么会在这里?”英国卡尔瞳孔微微收缩,前一刻还从容淡然的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很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 叶不语缓缓落至天台一角,精致无暇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微笑:“当然是因为那些卡尔都死了。” “怎么可能!?”英国卡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噔噔噔后退数步,满脸难以置信:“足足三十多个人......怎么可能?神子大人明明在的...他怎么会让你......” 言牧云有些惊讶,他虽然没亲眼见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卡尔,但毕竟曾与华夏卡尔交手过多次,大概也能想象得到这些克隆体是什么实力,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轻描淡写地将他们全部杀了个干净,可见其实力之恐怖。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叶不语竟是露出了一副有些羞涩的表情:“哎呀,不要用那种看怪物的表情看人家嘛。不是所有卡尔都跟我们的老同学一个水平的,其中大部分都只是普通a级或者s级基因战士的样子......” “该死的,你个疯女人,你究竟做了些什么!!”一道尖锐的怒吼声突然发出,英国卡尔双目通红,露出一副极度愤怒的神情:“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要知道,当初他说到用核弹摧毁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时,都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愤怒或是悲伤。反而在此时得知那些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死去之后,展现出了此刻出离的愤怒。 “神子大人!目标就在眼前,你快出手吧!”英国卡尔指着天台角落的女人嘶喊道。 然而他得到的却只是一记冷眼,以及对方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你太吵了,能不能安静点。” 第611章 你觉得你是谁? 英国卡尔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回头去看身后的华夏卡尔,却发现后者眼帘低垂,似乎在有意回避着什么。他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周围的气氛简直微妙到了一定程度。 明明这里有着圣耀教团的圣子,外加神子大人最优秀的两个克隆体。而此次的任务目标叶不语只是孤身一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才是落单的那个。 卡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摒弃,转身看向叶不语冷笑道:“圣子大人和我的兄弟都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现在估计是累了。不过无需他们动手,我一人便足以杀你。” 天台角落,叶不语静静悬浮于半空中,任冰冷的夜风呼啸,发丝与裙角没有丝毫摆动。就仿佛她所处的那片空间都凝滞了,在四周形成了一片球形的无风无尘之地。 随着夜色渐浓,周围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有可能干脆地断裂。 卡尔发现自己心中竟涌起了一阵恐慌,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几乎忍不住要嘶吼出声。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彻底忘记了恐惧,可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太过诡异。 如今教团里威望如日中天,被最多教众敬仰的那位圣子大人。还有那唯一一位超越了自己,距离神子大人最近的02号卡尔。为什么在任务目标出现后,他们却都保持着沉默,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英国卡尔逐渐有些喘不上气,他开始用凶狠的眼神死盯着天台角落那道如仙如神的身影,心中想要杀死对方的情感宛若泼了汽油的火焰一般无法抑制,烧红了半边天。 这种古怪到极点的气氛是她带来的,只要杀了她,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抱着这样的信念,卡尔的皮肤表面逐渐浮现出细密的墨绿色鳞片,浑身肌肉宛若气球般鼓胀起来,体内骨骼咯嘣作响,身形瞬间膨胀了一圈,最终化为了一头两米多高的人形凶兽。而他上身的衣物已被绷裂成零散的布条,被夜风撕扯而下,飘飞向远处的浓雾。 “只要杀了你......” 他的声音还在原地,然而身形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天台角落。 “......一切就会结束。” 那道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了叶不语的头顶,于半空中扭腰转胯,布满墨绿色鳞片的巨大拳头几乎是瞬间突破了音障,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与力道重击而下。 这一拳穿透了叶不语的身体,然而她的身影下一秒却泛出了水波般的涟漪,缓缓消失在了原处。这只是一道幻象,而在幻象后还有致命的陷阱。 十根细如发丝的红色光线在黑夜中若隐若现,常人几乎难以察觉。卡尔在拳头接触到幻象的刹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乎是瞬间收回了那股磅礴的力道,然而即使是这样,仍旧有两根手指悄无声息地脱落了手掌。 一股无形的念力潮汐袭来,重重拍打在卡尔身上。然而就在被打飞的前一刻,他的嘴巴猛然张开,一条又粗又长的猩红舌头从中探出,将那两根断指卷进了嘴巴里。 卡尔的身躯如炮弹般撞进了对面的高楼,霎时间数层楼玻璃破碎,碎石飞溅,一个巨大的深坑赫然出现。 当烟尘散去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右手已经恢复如初,身上因念力潮汐而碎裂的墨绿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修复。 短暂的交手过后,卡尔深刻意识到了这个女人为何能轻松杀死其他三十多个卡尔,拥有着种类如此繁复的异能,就算称之一句“半神”恐怕也不为过。 短暂权衡利弊之后,他仰天长啸,声浪撕破雾气,笼罩了整片夜空:“还不动手吗,我的兄弟,不要逼我把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告诉神子大人!” 天台之上,华夏卡尔面色微变,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似是内心无比挣扎。 一只柔软的手掌从旁伸出,轻轻覆在了他钢铁般的手臂上,是索菲亚一脸关切的贴近了上来,声音轻柔:“现在收手还不迟,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保证不会有人追究你的责任......” 然而卡尔只是斜瞥了她一眼,冷漠甩开女孩的手:“我们认识不超过一周,你真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就连我都不了解我自己。” 丢下这句话后,他目光冷冽地迈出脚步,走向了坐在废墟顶端的那道身影。 与搞不清楚状况的英国卡尔不同,他深知如果不先解决这个男人,想要杀死叶不语恐怕只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就在昨晚,两人还曾独处了数个小时之久,言牧云如果要动手早动手了,只是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包括神子在内的其他人罢了。 “呵。”卡尔突然发出一声带有些自嘲意味的笑声。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言牧云根本不可能去当什么“圣子”。 跟懦弱胆小、总是在犹豫的自己不同,那个家伙的立场从来都没有变过。 “嘿,现在知道为什么教团从未信任过你了吗?”卡尔走在一截斜斜翘起的钢筋上,就像是技艺最高超的杂技演员,如履平地。 言牧云缓缓抬起头,略显疲惫的眼神牢牢锁定对方,声音沙哑:“我从未怀疑过你。” “不是你不怀疑我,而是你们根本没有理由怀疑我。” 卡尔张开了手臂,一袭残破的血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张狂的笑意:“我从小在华夏出生长大,人生轨迹没有任何疑点。这是盘下了二十年的大棋,任谁都不可能查出我的真实身份。” “你的真实身份?” 言牧云突然笑了:“不就是卡尔吗?还是说你自认为是什么‘神子’的复制品?” 卡尔站定了脚步,此时两人的距离不到十米。 “如果你的人生轨迹是真实的,就代表你有父母,你从小在华夏长大,在华夏上完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吃着华夏菜,说着华夏语,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华夏人。” “而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同学,包括我在内,我们只认识卡尔·艾尔,不认识神子,更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子的复制品。” 言牧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好比我说我是二十多岁,那我就是二十多岁。别人说我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我不会跟他们争辩,甚至我自己偶尔也会开玩笑说自己年过半百。但我其实知道,我的心态是二十多岁,身体是二十多岁,人生经历也是二十多年,那我就是二十多岁。” “那么你呢?” “你的身份是别人给你贴的标签,还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定义?” 第612章 你以为我是谁? “你的身份是别人给你贴的标签,还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定义?” 夜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卡尔突然笑出了声:“你当这是热血漫画吗?主角随随便便一顿话疗,反派就要痛哭流涕,洗心革面了?” “我没想说漂亮话,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言牧云一脸认真道。 卡尔伸手将额前的金色发丝撩到耳后,纤薄的嘴角微微翘起:“还说什么‘我们只认识卡尔·艾尔’,说的你好像真就了解我一样......如果我告诉你,我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门厦市呢?” 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他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当时参与门厦市浩劫的“神子”是神子本人。 “你们认知中的我,本来就是虚假的啊。” 卡尔轻轻跃起,身形优雅宛若舞者,右腿如鞭子般撕破空气抽了过去。 言牧云身侧银白色光芒闪烁,一片屏障出现,挡下了这足以碎裂巨石的一击。 “那家培养了‘猩红女皇’的医院呢?” “当然也是我啦。” 卡尔微笑着一拳轰出,却再次被白银屏障挡下。 随后他不再言语,身形如电游走于言牧云四周,攻势宛若狂风骤雨。 随着时间的推移,言牧云身边闪烁的银光变得越来越稀薄,几乎快要破碎。 “看来你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啊。”卡尔发出爽朗的笑声,语气无比愉悦:“能把‘圣子’这个教团内最大的定时炸弹清除,想必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离他远点!”一声清脆的娇叱响起,卡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第一时间飞身后退,而言牧云周围则是瞬间被一片雷光所笼罩。 看着凭空出现在言牧云身前的那道身影,俏脸布满寒霜,显然是动了真怒,卡尔有些兴奋地舔了下嘴角:“果然,你们两个之间果然有关系。我就说嘛,我印象里你们没什么交情,你却敢在半夜独自见他......嗯,想必一定是【遗忘】的效果吧?有人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你们两个本来就互相认识,包括他自己在内。”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圣子大人要杀的人现在竟然在保护他,而圣子大人还成了他要杀的人的拖油瓶!”一阵粗重沙哑的笑声从雾气深处传来,是宛若人形暴龙的英国卡尔纵身跳到对面大厦楼顶。 卡尔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该说不愧是排名第三的卡尔,在杀死了那么多卡尔的叶不语手下竟然支撑了快十分钟,而且看起来还没受到太严重的伤势。 “我去杀小公主,你来杀圣子!虽然那个女人很恐怖,但她可没办法同时保护两个人!”英国卡尔突然暴喝一声,随后便如猿猴般直接跳了过来,钻到了这栋大厦内部。 卡尔猛然回头,发现那道本该站在天台出口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栋大厦有一百多层,现在还停电了,她是打算跑楼梯下去吗? 卡尔莫名感到心脏一阵紧缩,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了。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去救索菲亚。” 是言牧云站了起来,示意自己不用保护。 叶不语虽然有些犹豫,但她也清楚眼下谁的情况最危险,只能立刻转身沿着大厦外墙向下飞去。 “来吧。” 言牧云眼瞳深处逐渐泛起金色,声音低沉:“在我印象中,我们在特训切磋时好像从未动用过全力?” 卡尔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因为我们都清楚,一旦动用全力,两个人肯定会有一个受伤。” “现在倒不用怕谁受伤了。” “因为我们都想杀死彼此。” ...... 伦敦市中心,一声声沉闷如雷声的轰鸣响彻整座城市。 大厦从顶部开始出现裂缝,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迅速蔓延开来。 随着裂缝不断扩大,整座大厦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摇摇欲坠。巨大的混凝土块和钢筋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扬起一片尘土。周围的建筑物和街道被碎片击中,发出尖锐的碎裂声,行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大厦的主体结构开始崩塌,一幢幢楼层像积木一样坍塌下来,伴随着轰鸣的声响和飞溅的火花。建筑底部被巨大的压力压垮,地面颤抖着,似乎要吞噬一切。尘埃弥漫在空中,混杂着灰白的雾气,整个区域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太可怕了。”目睹了这一幕的索菲亚缩了缩脖子。 此时她正像八爪鱼一样趴在叶不语的背上,两人几十秒前刚从那栋倒塌的大厦中钻出来。 “为什么乱跑?”叶不语声音清冷,像是一个严厉的大姐姐。 索菲亚脸上露出失落之色,小声道:“对不起,我怕我继续呆在那里会给你们造成麻烦,所以就想着自己试着先逃走......” “现在这个情况,你只有待在我身边才安全。你们国家派出营救你的特工都被缠住了,圣耀教团这次出动了很多人手,保守估计原血和混沌教派各派出了一半的司铎,每个司铎还有不少手下。”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乱跑了。” 在确保不会被大厦倒塌后产生的余波波及后,叶不语的身形停住了,一双黑眸有些担忧地看着那片被烟尘遮掩的区域。 “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应该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可我不放心他。” “没关系的姐姐,你把我放下吧,我可以自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叶不语沉吟了片刻,身形突然变得模糊,紧接着她朝前迈出了一步,自己却还在原地,而另一个叶不语却从她的身体里走了出来。 索菲亚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走出去的那个叶不语转过身,与索菲亚四目相对,解释道:“我的分身可以继承我本体的三种异能,保护你到安全的地方应该是没问题的。” “好...好的。”索菲亚机械地点了点头。 “走了。” “走了。” 两个叶不语同时出声,但却飞向了相反的方向。 第613章 不要打扰我们 言牧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大厦倾塌的那一刻,他正处于黑翼鬼化状态,双目刚锁定卡尔的身影准备发射雷光,然而下一秒对方便消失在了原地。那道鬼魅般的身影以坠落的碎石与飞扬的烟尘为掩护,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身侧。 言牧云感知到了危险,然而已无力闪躲。卡尔的指尖堪比千锤百炼的利刃,从左到右,几乎剖开了他半颗脑袋,此时他双眼的部位只剩下一条血肉模糊的深痕。 在异种化的状态下,言牧云使用【白银守御】需要耗费比平常更多的精神力,相对而言【血色疆界】的发动会更加顺滑。 然而【血色疆界】的反伤特性虽然不讲道理,但只适合防护威力强大而频率不高的猛烈攻击。卡尔的进攻如狂风骤雨,虽然不至于一击毙命,但每一拳每一脚都足以伤到他。 面对这种中等威力但高频率的进攻,【血色疆界】的使用似乎没什么必要,高频率发动会极大增加消耗,但不使用又会受伤,刚好卡在了那个让人极为难受的临界点上。 在无暇使用异能进行防护的情况下,就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变为本身肉体防御力就足够强大的异种。 于是,一尊五米多高的青灰色巨人出现在了半空中,随着破碎的钢筋混凝土落向大地。 这次泰坦化的体型并不大,一方面是言牧云此时状态极差,一方面是他在有意压制自身体型,变得太过巨大会导致行动迟缓,在面对卡尔这种类型的敌人只会更为被动。 “毕竟浓缩的才是精华啊。”言牧云突然笑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此时他的视野仍然是一片漆黑,泰坦独眼的位置是一个黑色的深坑,里面有无数灰白色的肉芽在疯狂生长。这是他在催动自己体内寄生兽的能力进行恢复,但很明显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还开玩笑自嘲的,如果不包括货真价实的精神病人,全世界恐怕就他一个了。 卡尔再次冲了上来,右手呈爪状抠向了言牧云的咽喉,他感觉抓在了一块钢铁上,指尖有些发麻。 言牧云不了解他的真正实力,所以在开始吃了亏。 但他同样也不了解言牧云的真正实力,所以现在到他吃亏了。 两只青灰色的大手合握,牢牢攥住了卡尔的双腿,就像是一个孩子抓住了喜欢的玩偶。 这栋大厦有五六百米高,从楼顶自由落体大概需要15秒左右,现在已经过去了大概10秒。 言牧云看不见地面离自己还有多远,只知道自己还在下坠。 似乎已没多少时间可以用来思考,所以他决定遵从自己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言牧云把卡尔放在了自己屁股下面。 “轰!” 大厦倾塌。 ...... 当叶不语赶到的时候,看见废墟有一处高高隆起,先是一只青灰色的大手从下面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只丑陋的独眼泰坦从里面钻了出来,眼球呈灰白色,似乎看不见东西,另一只手里则抓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体。 “啧,感觉一屁股坐在了充电器上。” 言牧云努力睁大眼睛,勉强看清了自己手里捏着的硬邦邦的物体,勉强可以分辨出这是个团身抱膝的人形生物,但是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棕色的长条形甲壳,就像一只大号鼠妇。 手掌中突然一股巨力传来,这只人型甲壳虫像是弹簧一般弹起在半空中,紧接着一条黑影在视野中飞速放大。言牧云才刚刚长好的眼球顿时传来破裂声,巨大的脑袋由于巨力猛地向后一仰,动作之剧烈让人有些担心他的颈椎会不会因此断裂。 的甲壳虫蹦蹦跳跳地落在地上,看身高就像是一个一米出头的小孩,而且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看起来有些滑稽。 言牧云挨了一脚后,干脆顺势坐在了地上,捂着眼睛瓮声瓮气道:“你怎么这都没事?” 卡尔的体内到处传来咔咔巴巴的爆豆声,一边蹦一边用力伸展手臂,不一会儿身高便恢复了原样:“我把全身上下的骨骼缝隙闭合了,而且尽量团成了球形,可以分散力道。” 远处的叶不语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沉默,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破这两人之间这有些诡异的和谐。 当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另一个人没想那么多。 远处的废墟中突然飞出大片石块,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中跳了出来。 “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就行!”英国卡尔状若疯魔,歇斯底里地冲向了倒地的言牧云。 索菲亚是在他手上丢的,他深知事后神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眼下唯一能将功补过的机会便是杀死这位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圣子大人。 叶不语刚想要出手阻止,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宛若鬼魅般瞬间贴在了对方的背后。 五只利爪洞穿了英国卡尔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举起在半空中。随着那道身影一脚踢出,前者的身体宛若皮球般飞了出去,而那整条右手臂被撕裂了下来。 “该死的,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英国卡尔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自己断裂的手臂,强行收缩肌肉止住喷涌的鲜血,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远处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眼神冷漠如冰的身影。 卡尔将那根断臂扔到一旁,随意的像是丢一件垃圾,语气平淡:“不要打扰我们。” 英国卡尔瞳孔猛地收缩,他是打心底的因自己神子克隆体的身份而感到荣幸,因此对其他所有克隆体都视为未曾谋面的亲兄弟,毕竟就连亲兄弟也无法做到在血缘关系与基因层面上完全一致。 可是他却忘了,他把别人当兄弟,别人却未必与他抱有相同的情感。 “该死的,你们两个都该死!”英国卡尔双目赤红,几乎就要失去理智。可是他终究没有再次冲向前去,他的心中虽充满怒火,然而在那火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一股冰冷滑腻、宛若危险的毒蛇般的情感使他终究无法迈向前半步,是恐惧。 夜色正浓,空无一人的街道,叶不语本在心中计划着如何将言牧云救走。然而就在某一刻,她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扭头以一种夹杂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灰白雾气。 就在刚才,她和自己的分身失去了联系。 而分身直至消散前,别说看到袭击者的身影,甚至都没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第614章 真正的神子 言牧云与卡尔的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如狂风过境,卷起漫天烟尘与石屑,于废墟之上形成一团杀意凛冽的雾团。 他们的身影在破碎的建筑物间快速移动,犹如两道闪电穿梭在夜幕下的风暴中。每一次拳脚相交,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飞溅的火星,仿佛要将这片废墟再次夷为平地。 他们在废墟间翻滚、冲撞,时而腾空而起,时而贴地飞行,每一次交锋都让人心惊胆颤。 周围的废墟与建筑物在两人激烈的战斗中不断崩塌,巨大的石块和钢筋在空中飞舞,却始终无法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他们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每一次攻击都比前一次更加猛烈,仿佛要将对方彻底击败。 脸色苍白的英国卡尔捂着断臂,倚靠在一块碎裂的混凝土块上,看向那团雾气的眼神充满怨毒。他想要冲进去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两人虐杀,然而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惧却使得他始终无法起身迈出半步。 就在这时,他终于察觉到现场还有第四个人存在,此次的任务目标叶不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废墟边缘的街道中央。她的脸色很苍白,如同一具没有血色的人偶般呆呆看着身后浓重的夜雾。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那个女人猛地转头朝他看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爆发出强烈的杀意......以及些许恐惧。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英国卡尔的心中先是一跳,旋即反应了过来。 不,她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身后。 于是他缓缓转过头颅,看见了一双修长的腿,酒红色西裤,深蓝色的鳄鱼皮鞋,一阵风刮过稍稍掀起裤管,下面的脚踝以及往上部分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卡尔的思维在此刻陷入了停滞,他无法想象有人能够在自己完全未察觉的情况下,来到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 这几乎是天方夜谭。 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随着他的视线上移,除了这个身穿酒红色西装优雅男子之外,其左手还抓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腕。这两人就像是来参加一场极尽奢华的高档晚宴,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残骸。 卡尔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英国小公主索菲亚。而这个神秘的男人,由于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数被白色的绷带包裹,连脸上也是如此,嘴巴和鼻子只有下陷与外凸的轮廓,只露出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按理说,任何人以这副装扮出场,就算是其最亲近的伴侣或是父母都无法认出来。 然而卡尔认出来了,他毫不犹豫翻身跪在地上,额头紧紧抵在粗粝的砂石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神子...大人。” 远处宛若自然灾害般的战斗已不知何时停下,那两道身影相距数十米而立,两双如电般的冰冷眸子一齐看向这边。 这个身穿酒红色西装,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在出现短短不到3秒,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晚上好,尊敬的各位先生与女士。” 男人微微一笑...应该是笑了,嘴部绷带下的凹陷变得更明显,微微朝两边翘起。随后他稍稍欠身,优雅而得体的行了一礼,就像是一场盛大晚宴的主持人一般。 或者说,他确实是今晚的主持人。 主导了差点毁灭了伦敦这座千年古城,杀害近千万人的灾祸的主持人。 “今夜的盛况,离不开各位的鼎力支持,我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神子先是朝远处的叶不语点了点头,随后又朝数百米外站立在半栋大楼顶部的言牧云点了点头,以示自己的谢意。 “如果没有你们,我还真没办法一个人处理那么多残次品,毕竟教团里那些老顽固不会允许我这样做的。” 神子的心情明显很好,语气欢快轻佻,像是随手买张彩票中了500块钱的幸运儿。 与他相比,有人的心情在一瞬间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英国卡尔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填满了沙子,艰难问道:“什...什么意思?” 神子像是这时才注意到他,像是安抚小狗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放心吧,你和2号不在残次品的行列,我对你们都很满意。” 叶不语对上了索菲亚求救的眼神,但她不能轻举妄动。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离得太近了,纵使是她也无法确保能将对方完好无缺的救下。 虽然从出场到现在,神子都没有展露出什么能力。但叶不语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的危险程度,是之前数十个卡尔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及的。 “去,把自己的手臂捡回来。”神子打了个响指,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卡尔有些迟疑地站起身,最终在那双大海般深不见底的眼眸的注视下,心中带着某种异样的感觉,过去将自己的手臂从废墟中抽出,随后走了回来。 “安上。” 卡尔沉默着按照对方的指示,将自己的断臂接在肩膀上,催动着肌肉蠕动将神经与血管对齐。虽然这只手臂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到像原来那般好用,但已经能够勉强做出挥舞以及抓握的动作了。 “给。” 看着对方伸手递出的那样物品,卡尔又一次迟疑了。 那是一支深红色的药剂,像血,像红酒,但更粘稠,像是有生命般在玻璃管内缓缓蠕动。 “这是什么?”卡尔的喉头滚动,抬起头看向这个自己发自内心尊敬,并奉若神明的男人。 “这是‘我们’所渴望的,现在它终于成功了。”神子声音温柔,眼神像是在注视自己的孩子:“你是第一个使用它的人。” “我是第一个?”卡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起来竟有些憨傻。 “对,你是第一个。” 神子似是有些不耐烦了,抬起针管,将其扎入了对方的脖颈,深红色的药剂自动注入。 卡尔的面庞与脖子瞬间就红了,暗青色的血管暴突,几乎瞬间遍布全身,皮肤下面像是有岩浆翻滚,前胸后背以及四肢不断冒起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泡泡,皮肤鼓胀到极限后炸开,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周围的废墟上,冒起大量白汽,短短几秒内便蒸发了干净,混凝土上留下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索菲亚被这番恐怖的景象吓得几乎尖叫出声,紧紧闭住了自己的眼睛。 卡尔身上的异变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他的两颗眼球如香槟塞般“啵”的飞出,黑洞洞的眼眶里升腾起橘红色的火苗。胁下肌肤疯狂蠕动,高高凸起,最终有两条肉乎乎的长条状物体从中破开钻出,像是婴儿的手臂,但转瞬间便长成孩童般粗细,最终变得只比原来的手臂略微纤细,但皮肤红的像是涂满了红色的油彩。 在这个过程中,卡尔的身形不断膨胀,最终达到了恐怖的近三米。而这还是他抱头趴在地上的高度,如果完全站起估计至少会有五米多高。 “不要...这是什么...不要啊...为什么......” 沙哑至极的声音从这畸形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仿佛在嗓子里塞了只摩托车的排气管,让人几乎无法辨别其中的含义。 在场其他人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在哭。 第615章 烈火 “为什么...不要这样...不要啊......” 庞大的血肉怪物还在哭泣,也不知是因为身体畸变带来的极度痛苦,还是对自己如今这副丑陋模样的憎恶。 “喂,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力量,我给你了。”身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语气略有不悦,伸腿踹过去一脚,随后伸手指了指远处叶不语的身影:“现在,你去杀了她吧。” “不要...我不要这样...为什么......” 怪物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般,依旧还在抱头痛哭。 索菲亚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在看到眼前的狰狞肉山之后,心底惊惧万分的同时,竟还涌现出一丝真切的怜悯。 原本俊美的男子,此时变成了不成人形的怪物,浑身皮肤黑一块红一块,到处都是溃烂的痕迹,肿大的肉泡悬挂在身体各个部位,仿佛随着极轻微的动作都有可能爆开...... 索菲亚的怜悯仅持续了三秒钟不到,便被这幅恶心至极的画面刺激的头脑发晕,胃里便翻涌起酸水,几乎快要倒在地上。 “我最后说一次,去杀了她。”神子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 “...都是因为你......” 四只手的怪物摇摇晃晃站起身,宛若一座小山般,那双燃烧着橘红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然而在对上那双深海般的湛蓝眼眸后,镌刻于基因深处的恐惧与敬畏感升腾而起,让他始终无法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神子从左边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铜哨。 那是枚拇指大小的哨子,表面布满银灰色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在看到这枚铜哨的刹那,怪物就仿佛老鼠看见了猫,四只手同时抱着自己的头,连滚带爬的逃向远处,在废墟中留下了一道洒满暗红血液与火焰灼烧痕迹的路径。 看着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血肉怪物一边痛苦的嚎叫着,一边冲向了那身穿米白色长裙的身影,神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将视线投向了另一处战场。 见那两人都正在看着自己,他忍不住笑了,微微耸肩:“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言牧云没有回答,只是用无比凝重的眼神看着远处那座肉山般的身影。他明明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恐怖畸形的怪物,但浓浓的既视感告诉他,这种样子自己其实再熟悉不过了。 异种化,熔魔的异种化。 如果说自己变成的熔魔是兼具异种的特点以及人类的体态,是两者特征的完美结合,而远处那头怪物则是硬生生将怪物的肢体切割而下,强行塞进了一个人的体内,即使这会使得这具身体肿胀怪异,血肉模糊。 他想起了神子打入英国卡尔体内的那管深红色药剂......那难道是混杂了异种基因的基因药剂?圣耀教团什么时候搞出了这种东西? “那就是神子?为什么要浑身缠满绷带,是没脸见人了吗?”言牧云哈哈笑道。 百米开外,卡尔站在一盏路灯上,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般,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神子所在的方向。 ...... 巨大的畸形怪物浑身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它的四条手臂犹如四条火龙,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不同形态的焰火,如刃,如鞭,如泼洒出去的水,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火舌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建筑物在火焰的舔舐下崩塌,道路被烧得焦黑,残存的树木被点燃,枝叶在火焰中蜷曲枯萎,整个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火球之中。 几乎半座伦敦城都在燃烧,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仿佛已是白昼。 变成怪物的卡尔已经彻底癫狂,不计后果的挥霍着自己刚刚获得的力量,整座城市变成了他发泄愤怒的玩具。他的双眼闪烁着太阳般璀璨的光芒,却透露出阴狠残忍的气息。每当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时,周围的空气都会为之颤抖,形成一片无形的波纹扩散向四周。 叶不语的身形于火焰中时隐时现,飘忽不定,一时之间竟只有招架和躲藏的工夫。 在这漫天的火光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升起,那是浑身披着漆黑铠甲的男人,双目燃烧着璀璨的金色火焰,四条强壮的手臂垂在身侧,仿佛是来自黑暗深处的神只。 他的身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即使是在这座到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城市中央,他的存在也让人无法忽视。 只见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四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掌心对准不同的方向。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滚滚雷声于城市上空翻滚。而随着他的怒吼声,周围的火焰仿佛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所吸引,呈旋涡状开始向他汇聚。 火焰在他身边跳跃、旋转,形成一个个炽热的火球。然而,这些火球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伤害,反而被他一口吞噬。他的喉咙中传出低沉的咕噜声,仿佛在消化着这些火焰的力量。 短短数十秒内,城市的火焰逐渐减弱,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男人的身影孤独地站在废墟之上,他身上岩石铠甲如黑夜般没有半丝光泽,火红色的纹路却更加明亮。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而悠远,注视着远方那与他有着相似体态的狰狞怪物。 ai调不出四条手臂,很烦 “谢谢你...我现在有精神多了。” ...... 在火光无法照射的阴影处,两道身影正在飞速奔行着,其中一人的身上还背着一名女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卡尔忍不住问道。 就在前不久,在言牧云突然熔魔化冲向那片燃烧的废墟时,神子带着索菲亚来到了他这边,并将后者直接丢给了自己。 “咱们快跑。” 丢下这句话后,那道身穿酒红色西服的身影就开始朝着叶不语与言牧云所在的反方向狂奔而去,自己则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跟了上去。 直到现在,他对于对方到底想做什么都没有半点头绪。 “去哪?当然是先回教团喽,不然留在这里等着被世维部的那些怪物抓住吗?”神子轻松愉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卡尔闻言没再开口,只是默默跟在对方身后。 “对了。” 神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用有些奇怪的口吻问道: “这女的你怎么还带着?直接杀了丢路边就行。” 第616章 花花公子骑士 “我可能有点理解神子了。” 燃烧的伦敦城废墟中央,赤发黑甲的身影傲然立于半空中,看向下方那浑身冒火的怪物的眼神充满厌恶。 “这般丑陋的物体,在这个世界上多留存一秒,都是对我的侮辱。” 言牧云的身体开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若化为一道火红的流星,在夜空中撕扯出一条竖直向下的燃烧的线,线的末端最终连接在怪物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卡尔痛苦地仰天大吼,他的双眼早已流不出泪水,瞳孔跳动的火焰将他所有的悲伤与怯懦吞没,余留的便只剩剧烈燃烧的怨与怒。 他抬起自己的两条右臂,两条火龙互相纠缠着直冲天际。他的身体各处肌肉破裂迸溅出的血液已被蒸干,在皮肤表面留下了黑红色的血痂,就像披上了一层以苦痛铸就的战甲。 然而不是所有强烈的意愿都会得到回应,现实不是热血漫画,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之下,个人的意志要比尘埃还要轻贱。 两条咆哮的火龙被一双大手揉碎成漫天花火,飞速消散于冰冷的空气中。 在卡尔意识存留于世的最后一秒,他想要看看这座自己长大的城市。 然而朝日还未升起,夜色正浓,恼人的灰白色雾气飘荡于各处,像是一张从天上洒下的纱帐,遮住了许多细节,能看见的只有周围燃烧的废墟。 卡尔本想亲眼看着这座城市于焰火中破碎,消亡,最终不复存在,那一刹动人心魄的美丽景色想必足以使他回味终生。 可未曾想,他却在这座城市的注视下先行一步,而这座冰冷的钢筋森林根本不会记得他。 ...... 言牧云从破碎的怪物尸体中走出,体表燃烧的熊熊烈火将沾染在身上的秽物燃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在吞噬了熔魔卡尔的力量之后,他的状态虽然还远没有恢复至巅峰,但也要比之前好得多了。 他回过头,看向那摊狼藉不堪的血肉,冰冷的眼神略微有些松动。 他能感觉的出来,之所以自己能较为轻松的杀死对方,部分原因是自身王级熔魔能力对其的克制,但若论最主要的原因,则是对方原本就不想活了。 被最尊敬,最崇拜的人亲手制作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身体和心理受到的折磨,足以让人痛苦到放弃自身所拥有的一切。 “还没结束。” 头顶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 言牧云下意识的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如玉石般白的晃眼的长腿。 “讨厌,别乱看。” 听着对方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娇嗔,言牧云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稀罕。” “那你倒是把头低下去啊。” “因为你说还没结束,我只是在找敌人的踪迹。”言牧云一脸认真道。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叶不语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视线,没有闪躲,没有降低飞行高度,只是象征性的稍微拢了拢裙摆,便没有其他动作。 “在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言牧云看到从浓重的雾气中飞出的两道身影,顿时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突突。 那是两只“黑翼鬼”,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被强行插上翅膀,这些翅膀大小不一,甚至两边数量都不一样,飞行起来虽然速度不慢,但轨迹极为诡异,仿佛连它们自己都控制不了。那对浑身布满暗黑色斑块,比例极为不协调的畸形怪物,双腿仿佛因塞入填充物而变得肿胀,脚爪肥大,似乎连做抓握动作都有些困难。 “又是这种低劣的假货。”言牧云心中那股无名火再次升起,背后嘭的弹出十只黑色翅翼,冲向了那两只怪物。 “它们交给你了,我去救索菲亚。”叶不语见他此时状态似乎不错,心下稍安,准备先去追上神子与卡尔。 然而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两只怪物竟直接绕开了正面冲上去的言牧云,反而毫不掩饰杀意的朝自己冲了过来。 “看来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杀死我。”叶不语叹了口气,于半空中止住身形,一双寒星般的眸子静静凝视过去:“我来解决它们,索菲亚小公主就交给你了。” 言牧云略加思索,虽然他极度厌恶这些怪物,但也知道现在那边情势最为危急,于是点点头朝着远处飞去。 ...... “你走吧。” 卡尔俯身弯腰,将背上的女孩放下。 不远处,酒红色西装的神子坐于路旁的一辆小轿车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语气略带不满:“喂,我记得我说的是,‘杀了她’吧?” 卡尔缓缓转过身,将索菲亚护在身后,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感:“让她走,我跟你走。” 神子绷带下的双眸微微眯起,突然就沉默了,只是有节奏的晃着腿,脚后跟一下一下磕在车窗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再次发出声音:“你是自己猜到了...还是有人告诉你?” 卡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对方。 神子似是笑了,微微歪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物件,正是之前将另一个卡尔吓破胆的黄铜哨子。 “你应该认识这个吧?” “当然。” 卡尔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只要你吹响它,我的脑神经会断裂,最终丧失所有理性和情感,变为一个只知道战斗和杀戮的工具。在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表露出不满时,父母给我看了一份录像,里面记录的是另外几个不听话的克隆体的下场。我不想变成那样,所以我一直很听话。” 神子伸手支着自己的下巴,语气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现在不打算听话了?” “原本我还抱着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在我真正见到你,猜到了你的意图之后,我便想通了。” 卡尔英俊的面庞上此时完全看不出昔日的嬉笑轻佻,神情格外正经,就像是从一名花花公子变成了古板且正直的骑士:“如果我的结局已然注定,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救下一名无辜者,似乎也不错。” “你真以为自己能救下她?”神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指了指瑟缩在对方身后的年轻女孩:“只要我吹响铜哨,你第一个撕裂的东西就是她的身体。” “你不会的。” 卡尔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这似乎是他今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笑出来,就像只虽然狡猾,但英俊的让人生不出厌恶的狐狸:“因为,我要向你发出挑战,证明我比你更有效,更适合作为‘神子’。” 一切正如他所料的那般,在听到自己的话后,神子脸上的神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那是即使在层层绷带包裹下,也能清晰看出的愤怒与扭曲。 “你怎敢...说出这种话?” 神子右手攥紧成拳,一颗弹珠大小的黄铜小球落在车顶,发出一连串“噔噔噔”的轻响。 ...... “话说你偷偷带人家小公主出去玩,结果闯了那么大的祸,难道就没受到什么惩罚吗?”言牧云问道。 卡尔脸上写满了正经:“主要她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只是因为自己身份有点特殊,就不得不错过自己最喜欢的事物,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没忍住就承诺了帮她。” “是吗?原来你这么多愁善感,古道热肠啊,我以为你就单纯是想傍个富婆呢。”言牧云讽刺道。 卡尔扭过头,冲他露齿一笑:“我倒也有这个想法啦,那毕竟是英国小公主。这个世界上比她漂亮的没她有钱,比她有钱的身份没她高贵,而且还正值芳龄,这时候最缺的就是一个英俊潇洒,本领高强的守护骑士......” “人渣啊。” 卡尔装作没听到他的吐槽,扭头看向窗外花园里的风景,湛蓝色的眼眸里蕴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幼生期黑翼鬼(背后加不了更多翅膀,手也没法调,ai有点难用) 第617章 卡森奇 一个月前,辰京。 “我出发了。”卡尔背着大包小包,像往常一样出门前打了个招呼,语气阳光开朗。 卧室里走出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妇人,脸上挂着几十年来角度几乎从未变过的温婉笑容,有些关切的问道:“东西都带齐了吗?这回你要出国挺久的吧?” “嗯,都带齐了。”卡尔回以灿烂的笑容。 从书房里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声音宽厚低沉:“我送你吧。” 二十多年了,你们能一直这样一丝不苟的扮演着严父慈母,想想也挺厉害的。 卡尔盯着自己那所谓的父亲严肃的脸,呵呵笑道。“不用了爸,我坐地铁去,挺方便的。” “我送你吧。”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抹不容置疑,径直走过来换上了皮鞋,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 卡尔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略加思索之后跟了上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透过门缝朝里看,那刚刚脸上还挂着温柔与不舍笑容的金发美妇人,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一只麻木的机械人偶,转身朝里屋走去。 家离机场有约半个小时的路程,车里的两个男人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似乎谁都不打算率先开口。 卡尔虽不明白身旁的男人为何执意要送自己去机场,但他也并不打算问,毕竟很多事情就算问了也不会有案,尤其是关于教团的。 自己的存在的意义,只是一把指哪打哪的武器,武器不需要有疑问。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主动开口了:“不止是你,所有卡尔都被叫去伦敦了。” 卡尔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拉开自己身前的储物盒,发现里面堆满了各种被拆卸下的电子元件,都是之前安装在这辆车上的监听装置。 他微微皱眉,却不打算问为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不是被教团叫去的,我是执行世维部的任务,作为某人的保镖过去的。” “结果是一样的。”男人淡淡道。 卡尔没再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窗外的景色,今天天气很好,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神子似乎出事了,不过想想也是,荒芜那些疯子这次的实验有些太过火了。” “关我什么事?” “只是跟你说一下。” “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卡尔转过头看向男人的侧脸,眉头微微挑起:“难道是舍不得我?” ...... 神子与卡尔的战斗没有多么震撼骇人的声势,也没有对周围造成多么大范围的破坏。 在深夜里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两人就像在盛大的舞台上沉默着飞速旋转的舞者,夜风作为伴奏,全身心投入在这可能是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表演。 卡尔的身姿矫健且充满力量,如狮,如虎,如狼,如豹,人类的躯体上凝聚了整个地球所有顶级捕猎者的神韵,每一次进攻都仿若经历过千锤百炼,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神子则宛如一位才华横溢却郁郁不得志的指挥家,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艺术性和律动感,优雅而流畅,仿佛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他的身影在黑夜中若隐若现,神秘而充满魅力。 他的战斗方式更像是一种艺术表演,他将自己的情感和灵魂融入到每一个动作中,让旁观的索菲亚甚至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世界和情感的波动。 如果说卡尔是一头面临生死危机的野兽,不惜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也要取得终局的胜利。那么神子便仿佛在享受这场战斗带来的快感,从容且优雅。 两人的心态上有着维度上的差距。 野兽与野兽的战斗,只要最后活下来就是胜利。 而人类与野兽的战斗,只要擦破皮就算是输了。 神子的身形消失在卡尔的视野中,即使后者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守反击的准备,但是背部仍旧被一脚结结实实的踹中,整个人像是皮球般飞了出去,撞碎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将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砸得七零八落。 “这个世界上,可以有无数个卡尔,但永远只可能存在一个神子。” “我是神明创造的唯一,而你们只是人类仿照神迹拼凑而成的劣等品。就算在基因层面上与我有99.9%的相像,剩余0.1%的差距也是根本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店铺里传来一阵响动,半张残破的桌子被丢了出来,神子微微侧身躲过。 “这个世界上,可以有无数个卡尔,但永远只可能存在一个卡森奇。” 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金发青年肩膀一高一低,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似乎伤的不轻。 神子双眼微微眯起,语气冰冷:“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金发青年猛地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眸子炯炯有神:“我和那些99.9%的残次品也不一样,你是100%完美的神子,而我是100%完美的卡森奇。” ai很难调,想挑个黑夜背景就结果主体就调成女的了...... ...... “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卡尔转过头看向男人的侧脸,眉头微微挑起:“难道是舍不得我? 他只是开个玩笑,他很清楚自己所谓的父母对自己根本未曾抱有过任何感情。他们只是一对工作上的搭档,把自己养大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与动物园的饲养员没什么区别。 似乎是对他的玩笑感到尴尬,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是转移话题般说道:“其实我爸很早就给我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孙子起了名字,叫卡森奇。” “那可真是对不起,我的存在打乱了您父亲的计划。”卡尔打了个哈欠。 圣耀教团的成员在接下了培养“卡尔”的任务后,就不再允许拥有自己的子嗣,这是硬性规定。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有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说他父亲给自己孙子起的名字,恐怕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 车行驶到达机场出发层,卡尔要先从这里飞往位于新加坡的世维部总部与其他人汇合,之后再一起前往伦敦。 “走了,再见。”卡尔将包背在背上,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再见,森奇。” 卡尔的脚步顿住了,猛然回过头,看见那个男人正弯腰打开车门,那张严肃的脸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他摇摇头,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刚刚那道声音实在太轻,轻的他也分辨不出是否真的存在过。 黑色的轿车启动,不带一丝停顿地驶向前方。 第618章 破败之躯 神子的态度变了,如果说之前他的战斗像是猫捉老鼠般的从容戏耍,此刻的他所展现出的便是狮子搏兔般的冷酷残忍。 “你是个什么垃圾,竟然敢和我相提并论?” 在神子的手中,卡森奇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破布麻袋,被随意的挥来摔去,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坚硬的柏油路面留下一只深坑。最终他的身体被甩飞出去,连着砸弯了两盏路灯,最终嵌入了路边的花坛中。 “啊...” 一声低低的惊呼从旁边传来,听得出对方在极力压抑,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神子眼珠转动斜斜看去,只见索菲亚正躲在一座公交站台后,眼睛圆睁一脸吃惊的看着自己。 他缓缓低下头,发现自己花高价量身定制的西装烂了,连带着里面缠在身体上的绷带也被撕扯开,露出了下面堪称惊悚的景象。 不要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小姐了,就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在看到这具躯体都会忍不住发出恐惧的悲鸣。 神子的皮肤呈岩石般的浅灰色,没有哪怕一丝生命的气息,仿若死物。左胸的肌肉像是变成了果冻,呈半透明凝胶状,里面是一颗色泽妖异的猩红心脏,每一次收缩跳动都会在周围迸发出略显惨白的火苗,使得整个左半边身子随之一亮。 不仅如此,他的腰间还填充了些围巾类的衣物,随着绷带的断裂而掉落出来,露出了下面只剩一层浅灰色的皮包裹住的肋骨,小腹位置空空如也,仿佛里面没有半点内脏和血肉,从侧面看这整个腰肢就像是块稍厚的硬纸板。 帅与符合原文不可兼顾,只能调个大概 当神子再次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公交车站台,眼神中已充满了杀意。 他绝不容许有人看见自己这副丑陋的样子。 然而有一道身影再次挡在了他的身前,并且以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你这副样子哪像什么‘神明之子’,根本就是‘恶魔之子’吧?不...或许你才应该被叫做圣子?” 神子的双眸中蕴起蓝紫色的光芒,青灰色的身体表面一根根漆黑的血管暴起:“你在...找死!” 两道雷光射出,以极为骇人的声势射向对方,然而卡森奇即使受了伤,动作依旧十分灵活,轻巧的跳到一旁躲开了。 “你再躲啊。”神子咬紧牙关,扭头看向了那个公交车站。 然而这一次卡森奇竟然不躲了,甚至还主动挡在了他的视线之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我不躲了。” 正如他所预料的,神子双目中的雷光渐歇,最后竟完全消散,只余下那抹怨毒至极的视线。 “看来我猜的没错。”卡森奇咧嘴笑了,笑的发自肺腑:“你刚才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直接杀了我,但你没有,因为你不舍得。” 神子的瞳孔微微收缩,自己的意图果然还是被猜到了。 “你的身体已经因为研发异种基因药剂而变得残破不堪,可我的身体还完好无损,而且还是最接近你的那个‘99.9%’,恐怕这是自命不凡的你所能接受的底线了吧?” 与对方此时的阴郁不同,卡森奇目光灼灼,声音反而越来越开朗:“你把所有克隆体都叫到伦敦,其实是为了‘养蛊’。你不信任教团列出的排名,想要通过实战来找出其中最接近你,或者说是你最满意的个体,然后占据他的身体......最后你选中了我。” 卡森奇指着自己的鼻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的发亮的好牙:“可惜你的计划被我识破了,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有信心不会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被你制服。按照你的性子,这具身体已经是属于你的,所以决不允许有人破坏它,对吧?” 他抬手搭在自己的锁骨上,指尖缓缓下移,微笑着在自己的胸膛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神子缠满绷带的脸上肌肉颤动,瞳孔几乎要缩到针尖般大小,浑身散发出冰寒刺骨的凌冽杀意。 他本已下定决心,这一次,再也不允许有任何人毁坏“他的身体”。 ...... 从8岁起,卡尔一直在以自己的身体为筹码,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从前的他还小,没有别的选择,就算被克隆,被解剖,全身被拆解开泡在冰冷的药水里,也不能有丝毫怨言。 后来他长大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计划着杀死那个同时给予了他苦痛与力量的男人,最终他也确实成功了。 他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另一个男人抛出了一个更诱人的饵,想要把他拉回那道无光无底的深渊。 悲哀的是,他无法拒绝这个饵,因为那是被他视为自己生命存在的意义。 他也曾有过疑问:“为什么不用我的克隆体做实验?” 那个男人是这么回答的:“因为你才是最原始的样本,只要在你身上成功了,你的所有克隆体都会获得这份力量。而在你的克隆体上实验成功的力量,就算你能勉强使用,其他克隆体也不一定能够使用。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可复制的强大军团,而不是单单一个强大的个体,明白了吗?” 他表示明白,但仍旧不愿意再次被当做小白鼠。 于是那个男人又说:“你能容忍有克隆体比你先获得那份力量吗?” 这句话要简短的多,理由也显得可笑,可他偏偏无法拒绝。 他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对方不愧是苍白瞳的拥有者,仅仅一句话就击中了他的弱点。 算了,反正我也早就习惯了。 卡尔这么想着,在那个男人微笑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可惜他低估了这场实验的疯狂程度,相对于狮子老虎这种好歹算是同一颗星球的物种,异种基因的各个方面都处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最终卡尔还是成功了,或者说,是那个男人成功了,而他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连寿命也只剩下不到一年。 “不要用那种想要把我抽筋扒皮的眼神看着我。” 面对他几乎要失控的滔天怒火,那个男人却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反正你有那么多克隆体,找一个最接近你的用用不就行了?放心吧,目前唯一一套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基因药剂,是留给你的。”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对我的身体动任何手脚。”冷冷丢下这句话后,身穿宽松肥大的病号服,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臂全是缝合痕迹的卡尔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第619章 爱与恨 “我要杀了你。” 神子的前胸光芒大放,那颗猩红的心脏剧烈跳动,炽烈的火焰瞬间充满了整个胸腔,甚至能看到其中附近的血肉与骨骼在高热量中飞速碳化。 他的身影几乎是凭空消失在原地,可以说仅凭借着肉体力量达到了堪比空间系异能的速度。 卡森奇根本来不及反应,心中才刚刚升起想要躲避或防护的念头,脸部就遭受了一记重拳。霎时间鼻梁骨骼寸寸碎裂,两颗眼球如金鱼般暴凸出来,随后整个人宛若钻头般旋转着砸向了路边的公交站台。 躲在麦当当广告牌后面的索菲亚只感觉一阵狂风从身侧刮过,飘扬的裙角被空气硬生生撕裂开来,露出半截白皙的大腿。 倒飞过来的卡森奇就像一辆全速行驶的小轿车般,将整个公交站台砸成了一片废墟。只要稍稍再往左偏移一点,这个可怜的女孩就会变成一团混在碎石与钢铁之中的肉泥。 索菲亚几乎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要是此时有人过来轻轻推她一下,想必她会像一具服装店里的塑胶人偶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跑吧,他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你了。” 卡森奇从废墟中爬出,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时已血肉模糊。他歪嘴吐出两颗断裂的牙齿,随后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神子已经将身上的绷带与酒红西装全部撕碎了,露出下面那具残破,诡异,仿佛无数种外星生物的尸体拼凑而成的身躯。 他的胸膛一边被火焰灼烧,一边被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快速恢复。两条漆黑的腿宛若死木,脚掌部位是尖锐的利爪。肚子上本该是肋骨的地方一根根如蜘蛛腿般的黑色节肢从中探出,如活物般不断扭动着,彼此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这幅诡异的场景即使是早已习惯与蜘蛛同居的澳洲硬汉也会被吓得如少女般尖叫。 “我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代价,换来了所有克隆体都能使用的异种基因药剂。我赐予了你们力量,你不仅不心怀感恩,竟然还敢忤逆我,实在该死。”在这具躯体的衬托下,神子本还算磁性悦耳的嗓音也变得宛若从九幽之下传出。 “谁求着你折磨自己了......” 卡森奇直起腰杆,刚想说两句风凉话,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反向折叠了起来,动作之猛烈,腰椎处甚至传来“咔嚓”一声断裂的声响。 在他的鼻尖上方几十厘米处,一条苍白的手臂横亘在半空中。如果这次他没躲开的话,恐怕整颗脑袋都会被砸烂。 “这样啊,想要我的身体,但不需要我的脑袋。”卡森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神子深蓝色的瞳孔微微下移,眼神深处有些诧异。他从未想过,对方竟然能躲开此时全力状态下的自己的攻击。 “虽然腰还很疼,但是......” 卡森奇单手撑地,猛地一扭身,两条长腿顿时如鞭子般抽了出去,动作干脆优美,即使放在奥运赛场的体操项目中也足以拿到满分。 然而这两脚踢在神子的身上,换来的却只有木棍敲击水泥墙的“笃笃”两下声响,那具灰白色的躯体宛若大理石柱一般,坚不可摧。 神子抬手想去抓住对方的腿,然而卡森奇早已灵巧的蜷腿后翻,快速与他拉开了距离。 “你有异能?”神子微微皱眉。 在他想来,这些“冒牌货”克隆体在面对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面对重量级拳王,别说还手了,一拳下去能不能生还都还是问题。可是这个家伙不仅抗住了自己一击,甚至还能躲开两次。 “我怎么可能有异能?你的克隆体里就没出现过有异能的,这你比谁都清楚。”卡森奇说这话时两只手扶着自己的后腰,一边咬牙切齿的给自己做骨骼复位,一边面目狰狞的说道。 随着咔吧一声脆响,卡森奇扭了扭腰,微笑道:“面对你这种怪物,人类的思考毫无作用,只有野兽的本能才能让我生存下来。” 这是他这些年来在辰京学院的收获,承受第一击时的卸力,面对第二击的闪躲,连带着后面的反击,以及一击不中后的退却,全部都是他的身体自主完成的。 就像是一个熟练的流水线工人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产品的组装,他们的身体早已熟悉了这些流程,足以做到如机器般的精密。 卡森奇两手一摊,满脸仿佛认命般的苦笑:“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情,在你手下我果然没有半点机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两套手臂突然毫无预兆的挥动起来,动作之快甚至拉出了残影,同时捶向了自己的胸膛。 这一击几乎毫无保留,卡森奇的目的是将自己的身躯砸的如番茄般爆开,让汁水和果肉飙飞沾染到厨房的每一个角落,让人连打扫都觉得无从下手。 你想要获得我的身体? 想得挺美。 ....... 卡森奇睁开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神子缠满绷带的脸,他的两条手臂已然被那双灰白色的大手钳制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他有些绝望了,却又发现对方那双深蓝近黑的眼瞳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越过了自己的肩膀,看向更后面。 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卡森奇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在街道的尽头,两排高楼的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腾飞于高空。 十只巨大的翅膀遮蔽了月光,一双灿金色的眸子亮如繁星,宛若堕天使降临人间。 “嘿,正牌来了。”卡森奇笑道。 “什么?”神子缓缓低头。 “你不觉得跟他比,你才像是那个假冒伪劣产品吗?”卡森奇笑的很开心。 这句话宛如利刃,深深刺入了神子的胸膛。 言牧云,是他最崇敬,也是他最痛恨的人。 他崇敬的是他的力量。 他痛恨的也是他的力量。 他拼尽一切,甚至将荒芜主教都献给了那位大人,想要得到神明之目,换来的却是轻飘飘的一句:“不可能。” 他自我毁灭,甚至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希望获得异种的力量,换来的却是如今这具残破腐朽的身躯。 他所梦寐以求的,那个男人只是因为足够幸运,便获得了所有。 他爱言牧云爱到恨不得取而代之,恨言牧云恨到希望对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他想杀了他,又想成为他。 他恨他恨到想成为他,爱他爱到想杀死他。 第620章 两颗头 “他来了啊。” 神子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 以王级黑翼鬼能力所带来的速度,短短数百米的距离,对方能够在3秒钟内来到近前。想要带走这个最接近自己的克隆体,似乎已经是天方夜谭了...... 才怪。 神子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他在短短的一瞬间,想到了一个既能伤害那个男人,也能达成自己目的的绝妙方法。 虽然这么做会有点副作用,比不得在魔鬼的手术刀下来的稳妥,但是......爽啊。 “不...”卡森奇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因为那只苍白的大手已然捏住他的咽喉。 远处的高楼之间,言牧云浑身汗毛倒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下意识想要催动黄金瞳加速自己的动作。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站在路边的男人,身穿纯白色的羽绒服,仰着头看着自己,嘴巴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那道身影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他于一瞬间忘却了世间所有的事,情不自禁的侧耳去听其所要讲的内容。 “他都那样了,你还救他干什么?” 言牧云的身影顿住了,仿佛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仿若永恒的一帧。 是啊,我之前还跟卡尔战斗来着,为什么现在又要去救他? 他明明也说了,他本来就是个坏人,潜藏在学院里当卧底,还参与了门厦市浩劫,以及辰京医院的事件,也就是说他已经害死过不少人。 自己何必拼尽全力去救一个坏人呢? 于是言牧云停下了,悬停于半空中,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看着远处街道中央那一幕。 卡尔的头颅被摘下,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在地上。 神子一只手扶着那具无头尸体,另一只手摘下了自己的脑袋,动作轻柔的置于其上。 那具苍白丑陋的躯体倒下了,倒在那只血肉模糊的头颅旁。 那双生前如天空般湛蓝的眸子已经失去了光泽,涣散的瞳孔虚无着望着这边,看着言牧云,里面写满了疑问。 像是被背叛了。 就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颗头颅的主人还无比确信着某件事,可随着他生命的消亡,那个信念也化为了灰烬。 看着那双灰蒙蒙的,像是伦敦的天气一样的眼睛,言牧云打了个激灵。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卡尔死了。 或许就算他全力出手,也救不下对方。 但卡尔死亡的那一瞬,看见的是他袖手旁观站在原地,而不是他拼尽全力的朝这边赶过来。 言牧云宛若人偶般缓缓扭过头,站在街边那身穿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就像是幽灵一般,或许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不!不要!” 言牧云快要疯了,背后十只黑色翅翼振动,身形化为一道漆黑的闪电俯冲而下。 如果是动漫,他的脑海里此时应该飞掠过曾经与卡尔相处的一点一滴。但现实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拼尽全力冲向那边以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哇哦,太吓人了。”神子扶着自己的脑袋,轻巧的向后跳了两步,像是担心运动太剧烈的话头会掉下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块一块暗金色的物体,这是他在换头之后,操控这具身体从自己原来的身体手里接过来的。 这是一枚徽章,边缘镂空雕饰着意义不明的繁复花纹,正中心则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真不想用这个东西...毕竟那家伙实在太讨厌了。” 神子捏碎了这枚徽章,眼神有些玩味的看着已经来到近前的言牧云:“但果然还是保命重要。” 对方此时似乎大脑已经宕机了,一副想对自己出手又不敢出手的样子,犹犹豫豫的,应该是在想这毕竟是那个克隆体的身体,要是毁坏了那就彻底没救了。 “叮。” 就在这时,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弯刀劈斩在凭空出现的白银屏障之上,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一道鬼魅般的人影显现在神子身后,操着一口咖喱味浓重的英语怒道:“该死的,怎么会是这家伙!” 言牧云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随后双目缓缓睁大,一种强烈的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他脸上开始酝酿。 “阿米尔?”他想不通康斯坦丁麾下的神使之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还是和神子一伙的。 “该死的,你个蠢货到底在搞什么!”阿米尔朝神子怒吼道。 然而神子却只是耸了耸肩,以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快点把我带到那个魔鬼那边,我的脑袋是硬摘下来安装的,时间久了恐怕会有后遗症,到时候会很麻烦。” “你就是个疯子!” 发出最后的怒吼声后,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言牧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感觉自己整个脑袋开始胀痛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的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索菲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跑了出来,竟然一点也没被眼前残酷的场面吓到,将那颗血肉模糊的金发头颅抱在了怀里,大声嚎哭起来:“不要呜呜呜,卡尔你不要死啊啊.......” 事实证明,当在场有人比你更慌的时候,你反而会冷静下来。 言牧云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淡淡道:“把他的头给我。” 没曾想听到这话的索菲亚反而连滚带爬的开始往后挪了:“不要!才不要给你们呜呜呜......” 卡尔的头颅被她死死抱在怀里,言牧云不好强抢,无奈之下只得变换一副样貌,重复了一遍:“把他的头给我。” “不...”索菲亚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几乎长成了o型。 她不明白大卫·泰伦斯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趁着对方愣神的工夫,言牧云将她怀里的头颅拽出,然后大踏步走向了不远处那具灰白色的身体。 “你,你要干什么?”索菲亚慌乱的跟上前去,随后就看见了让她几乎晕厥的一幕。 面无表情,眼神冷酷的泰伦斯先生竟然将卡尔的头颅直接对准那具灰白色尸身的脖子,用力的给按了下去。 “张宇脑袋掉了十分钟,大脑都能抢救过来......你肯定也行。” 以红血丝为线,将头与身体缝合好后,言牧云后退了两步,开始静静等待。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炸裂场景再一次发生,腿软的索菲亚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口中不断轻声诵念着什么,似乎是祝祷词。 她在向神明祈祷奇迹的发生。 却忘了这个奇迹的始作俑者是某位渎神者。 苍白尸身之上,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颤动了一下,失去光泽的双眸眨动,隐约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第621章 恶狼与小白兔 一座秘密地下实验室内。 整个空间的内部布局严谨,墙壁上挂着最新的科研成果海报和安全操作规程。每个房间都是由完全透明的玻璃隔开,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普通人叫不出名字的高精尖仪器。 精密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它们在稳定的环境下运行,有的仪器顶部还覆盖着恒温罩,以维持恒定的温度条件。操作台上摆放着各式试管、烧瓶和滴定装置,一些试管中液体颜色各异,正通过精密的滴定管缓缓混合。 两道人影毫无征兆的凭空出现在走廊上,没有引起丝毫骚动。其中一人的形象格外醒目,衣衫破碎,浑身是血,尤其是脖子上顶着的那颗绷带缠绕的头颅,整体给人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 地板上覆盖着防滑耐磨的地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轻微的回音。中央走廊两侧排列着一系列的房间,每个房间都装有自动门控制系统,确保在不影响实验的情况下,能够快速进入或离开。 两人快速走进这条长廊尽头的房间,实验室里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坐在电脑前,老神在在的搅拌着杯子里的速溶咖啡。 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神子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他讨厌甚至恐惧这个把自己原来的身体弄得一团糟的男人,但眼下却又不得不依靠这个家伙:“快点来帮我。” “哦?”萧秋旭扶了扶眼镜,端着咖啡站起身,饶有兴致的凑近观瞧起来。 只见神子的头颅与脖颈连接的部分生长出了无数肉芽,宛若一只只小手一般互相拉扯着,结构看起来倒是挺稳固的,但里面的神经与血管大概率是一团糟。 “我不是说过了,最好把人活着带过来吗?”萧秋旭对着杯子吹了吹气。 “情况紧急,我没得选。” 神子多少也摸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性格,见对方这么一副不急不慌的态度,自己的情况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继续恶化。当下心中稍定,还不忘挖苦道:“把你的廉价垃圾拿远点,这味道我闻着恶心。” 就在这时,阿米尔突然急不可耐的走上前,脸色十分不好看:“这个蠢货召唤我的时候,那个家伙也在场。” “那个家伙...”萧秋旭仅仅思考了一瞬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事情会变得有些麻烦,不过也不用担心,他最终会理解的。” 说完这句话,他故意般的再次对着神子吹了吹热气腾腾的咖啡杯,然后啜饮了一小口,慢悠悠的朝里间走去:“进来吧,我先帮你把头接好。事先说清楚,这个结果是你自己造成的,我所能做的只是极力补救,到时候出问题了可别找我。” “我知道。”神子刚准备跟上去,却突然又停住了脚步,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萧秋旭察觉到异样,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神子眉头微皱,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一般恶心:“我应该把那个家伙的头踩碎的。” ...... 卡尔醒了。 不,或许应该说是卡森奇醒了。 他睁开眼睛后的第一时间是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陌生又熟悉的手臂,他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已经来到了地府,变成了一只冰冷可悲的幽魂。 然而胸膛中源源不断传来的那种被火焰灼烧的疼痛,以及身体其他部位或酸楚,或麻木,或根本无法言喻的各种奇怪感觉,却时刻提醒着他自己依旧活在现实世界当中。 卡森奇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先是扭头看了看不远处蹲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原本灵动的双眸无神的看着地上的索菲亚。这个女孩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布满灰尘的小脸已经失去了做表情的能力,就像一只制作精巧的橡胶人偶。 “她刚刚可伤心了,也不害怕,把你的脑袋抱在怀里不撒手。”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卡森奇却不想回头。 “还记得之前在教堂里的那两个混沌教徒吗?一个华夏人,一个韩国人,你弄死了其中的后者,当然我算是见死不救就是了。”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平淡且带着点无奈:“那个华夏人的异能比较棘手,我之前被他影响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救你。” 卡森奇终于动了,缓缓扭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平静的看向对方。 “我不是在跟你解释请求你原谅之类的,只是有些误会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存在。”言牧云耸了耸肩:“从小我就痛恨那些脑残电视剧,多说两句话就能避免的误会,双方硬是不能好好交流,一定要闹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门厦市浩劫发生时,我在辰京。”卡森奇用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摇摇晃晃站起身,声音沙哑的像是吞了口沙子:“辰京医院那里,你们在医院外遇到的确实是我。但是当我准备潜入医院的时候,神子出现阻止了我,他说我还没资格接触里面的秘密,然后用我的身份进去了。” 卡森奇活动着手臂,开始尝试适应自己的新身体:“那时候的我对于教团而言,只是个工具,只需要听命令,不需要有思考能力。医院里发生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 “你看,这不就说清楚了?”言牧云咧嘴一笑。 卡森奇没有笑,而是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在伊甸方舟的时候,我接到的命令是拖住帝昊天。王级渊龙出现的时候,我把帝昊天拖到了海底,直到上面的你被带走以后才出来。” “那家伙之后就没怀疑你?”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没他意志那么坚定,意识一直不清醒,所以才缠着他,他得意的哈哈大笑几声后就原谅了我。”说到这里,卡森奇的嘴角也微微翘起少许。 但紧接着他的神情就变得有些疑惑:“可我听说你之后是被神使那边的人带走了?” 言牧云点了点头:“嗯,现在想来,神子那家伙早就和康斯坦丁他们搭上线了,要不然荒芜主教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抓住。”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缓和,就在这时,一道怯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真的是卡尔,不是那个可怕的家伙,对吗?” 卡森奇扭过头一看,对上了索菲亚像是小兔子一样微微发红的眼睛。他心中某些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了,然而另一种情绪很快涌起,使得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冷漠:“你能不能聪明点?卡尔也不是好人。” “可是卡尔救了我这是事实。”女孩这时候却是来劲了,梗着脖子辩解道。 “不是卡尔的话,你根本不会陷入这场混乱之中。” 卡森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语气变得更加无情:“卡尔就是个自私卑鄙的小人,他从一开始接触你就没安好心,包括之后在核弹警报中趁乱将你强行拐了出来,那都是为了完成圣耀教团的任务。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为了保全自身就可以毫无负担交出去的牺牲品。” “可是卡尔救了我!”索菲亚的声音也提高了,眼睛里已经有泪光闪动。 卡森奇沉默了片刻,突然不再回避对方的视线,眼神无比认真:“卡尔救你,不过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想为自己之前的行为作出点救赎罢了。就像是一只叼着小白兔的恶狼,被一头狮子扑倒在地,临死前松开了嘴。” “但问题是,狮子杀死恶狼后,肯定也不会放过小白兔。” “小白兔终究是要死的,但是无所谓,因为恶狼获得了内心的平静。他觉得自己在临死前至少尽力‘拯救’了一个生命,于是便问心无愧了。可别忘了,如果没有那头恶狼,现在那只小白兔还在自己的家人身边,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也就是说,直到生命走到尽头,那头恶狼想的也只是自己。仿佛只要放过这只小白兔,他从前的一切罪孽都会得到救赎,即使小白兔的结局不会改变。” “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伪善的人,明白了吗?” 第622章 神的女儿 纽约市中心,一座大厦的顶层。 客厅的地上铺着洁白无瑕能映出人影的瓷砖,中央摆放着一套柔软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精装书籍和装饰品。墙上挂着现代艺术画作,为空间增添了一抹艺术气息。 餐厅与客厅相连,设有一张简约风格的餐桌和几把高背餐椅,上方悬挂着一盏精致的吊灯。餐厅旁边是一个开放式厨房,配备了高端的厨电和橱柜。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客厅尽头处落地窗前的吧台,整体采用黑色大理石材质,搭配金属质感的吧凳,简约而不失高贵。吧台上摆放着各式调酒器具,背后的酒柜内陈列着珍贵的葡萄酒和烈酒。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皮肤露出来的金发男子正坐在吧台前,将那些常人不加很多冰块根本难以忍受的烈酒一杯一杯的往嘴里倒。 客厅中央光屏上播放着新闻,身着红裙的光头女主持人坐在屏幕中央,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看向镜头: “......如今是伦敦遭受核弹轰炸的事件的第二天,如今伦敦城区还处于封锁之中,各国救援部队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清洁与去污工作......” “你今天上午已经喝了三瓶了。”言牧云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出,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朝吧台前的那道身影喊道。 卡森奇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用担心我,这具身体早就烂透了,不管多烈的酒,也只有在经过我喉咙的时候稍微有点刺激感,然后就会归于沉寂。” “倒也不是担心你的身体,这酒很贵的。”言牧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别看他现在身份是个威风凛凛的圣子,实际上资产没多少,平时吃穿用度都是靠东方曲柳和琳达提前安排。但他们的钱毕竟是他们的钱,他总不可能直接去要。自己到时候万一干不下去想跑路了,这些酒也能卖出不少钱。 卡森奇:“......” 沉默了片刻后,他干脆拿起整个酒瓶仰头往脖子里灌。 言牧云对此只能翻个白眼,随手把擦完头发的毛巾丢到沙发上,然后去冰箱拿出一罐自己最爱的无糖可乐。 “老言啊,我突然有些后悔了。”卡森奇的声音从吧台方向幽幽传来。 “又怎么了?”言牧云随口问道,目光则盯着客厅中央的光屏,此时上面播放的画面正是昨日伦敦城遭核弹轰炸时拍摄的远景,一朵又一朵绚烂的蘑菇云在天空中绽放,看起来好不壮观。自己作为其中的亲历者,甚至还引爆了其中几枚,现在想想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这时卡森奇半死不活的声音传来:“我昨天不该装那个逼的,乖乖抱上小公主的大腿多好,后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你说我这也就没几年好活了,死要面子活受那罪有啥意义。富婆啊,我的富婆啊,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富婆啊,就这么没了,我真该死啊......” 鬼哭狼嚎了半天也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卡森奇提着酒瓶无精打采的朝身后望去,却见言牧云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站在光屏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据悉,在全球范围内掀起热潮的华夏明星叶不语,近日再次成为媒体焦点......在这次的伦敦城核弹危机当中,叶不语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引爆了十枚核弹中的至少六枚,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伦敦城的毁灭,救下了数百万人的生命......不仅如此,在事后索菲亚小公主被劫持事件当中,她还孤身一人击退了圣耀教团的‘圣子’与‘神子’两大头目,成功将小公主安然无恙的救回......” “.......叶不语小姐原本凭借其卓越的艺术成就和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在华夏国内赢得了极高的人气,也在国际舞台上获得了众多粉丝的热爱和尊敬。现如今,她所展现出的超凡的个人实力,更是将她的知名度与声望推至了一个近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峰,成为了真正世界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超级偶像......” 光屏此时播放的画面当中,身穿米白色长裙的女子悬于空中,身上披着落日霞光,衣袂飘飘,宛若神女临世。而在她的身前不远处,是一个正在坠落的身影,浑身焦黑,面目全非。 是的,言牧云也入镜了,不过是以一个被击败的反派角色的形象。 这个画面只要多播放哪怕一秒,就会出现神女飞身救魔头的场景,到时候全世界人民的认知都会被颠覆。还好这个画面很快就被切掉了,也不知道是伦敦和华夏方跟全世界媒体都通好了气,还是说这些媒体获得的一手资料本来就是剪辑过的。 现如今,叶不语的名气可谓如日中天,甚至网上已经有好事者人给她安上了“神明的女儿”,“神女”之类的头衔。 “她这是踩着你的尸体登上了金字塔尖啊。”卡森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言牧云的身后,将一条手臂搭在了他身上。 言牧云有些嫌弃的推开对方:“你才是尸体...哦,你本来就是。” 卡森奇双目紧闭:“......我总有一天要找那个混蛋夺回自己的身体。” 见对方似乎确实郁闷了,言牧云只能安慰道:“放心吧,估计很快就有人找过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 “开门。”言牧云拍了拍手,房间门自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道身影,是东方曲柳。 “圣子大人。”对方一进门就低头行了一礼,语气无比恭敬。 “是你啊。”言牧云微微皱眉,他现在等待的其实另有其人,不过也无所谓了,淡淡问道:“有什么事?” 东方曲柳缓缓抬起头,双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一切正如您所料。” “哦。”言牧云淡淡应了一声,波澜不惊。 “什么意思?”站在他身后的卡森奇有些摸不着头脑。 言牧云转过身,双臂张开,脸上挂起一丝温和的笑容:“尊敬的神子大人,您的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第623章 蟑螂窝 “什么意思?我怎么就神子了?”卡森奇有些怀疑对方喝多了,可今天早上喝了四瓶酒的人明明是自己才对。 “什么什么意思,现在神子分成了两份,一份百分之二十,一份百分之八十。你是占多数的后者,所以当然你是神子。”言牧云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就仿佛这个判定方法再正常不过,反而是对方在大惊小怪。 卡森奇则是越听脸越黑:“神子又不是蛋糕什么的。” “其实就是教团输不起了。”言牧云打了个哈欠,转身朝房间里走去:“东方,你跟他解释吧。” 东方曲柳上前一步,态度十分恭敬的解释道:“神子大人,其实是这么回事......” 在听完对方的解释后,卡森奇恍然大悟。 道理其实很简单,圣耀教团已经输不起了。 在荒芜主教的刻意培养下,神子在教团内的地位十分特殊。 虽然其职位上低于四大主教,但实际地位可以说是独立于四大派系之外。比如原血主教可能无法指挥的动混沌教徒,但大多数混沌教徒甚至包括司铎在内,却都会自然而然的听从神子的指示。 神子可以说是整个教团看着长大的孩子,基本上是被当做“太子”看待的。尤其是其在成长过程中展露出的不俗的能力,这么些年积攒下的威望,可以说已经成为了许多老教众心目中的定海神针。 总的来说就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整个圣耀教团中唯一一个和神子地位相似的,是圣子言牧云。 他的高调登场,在华夏与民美闹出的种种风波,可谓在全世界范围内赚足了眼球,使得最近这段时间圣耀教团的信仰者数量激增。 如果说神子的存在是稳固老教众的定海神针,那圣子就是新教众心目中崇拜的偶像。 现如今,圣耀教团的四大主教之一已死,原吉祥物神子反水,新吉祥物圣子心怀鬼胎,整个教团内部可谓无比动荡,估计另外三大主教撂挑子不干的心都快有了。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这些动荡所波及的范围还只在教团高层,那些基层教众虽然可能隐隐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太大乱子。 也就是在这时,言牧云派出东方曲柳跟另外三大主教交涉,表示愿意给他们提供一个绝对听话的“新神子”,用来帮助他们稳固局面。 作为交换,他要求圣耀教团必须暂停全球范围内的一切活动。 这个先提条件三大主教答应的很丝滑,大概率是因为神子在伦敦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引发了全世界各国十二万分的警惕,现在他们还想整出什么幺蛾子可谓难上加难。 而且不知道神子是有意还是无意,原血与混沌两大教派在这次行动中损失了许多有生力量,元气大伤,现在也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在交代了更多与另外三大主教交涉的细节之后,东方曲柳便离开了。 卡森奇提着酒瓶滴溜溜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突然眼睛一亮,跑到按摩椅正闭目享受的言牧云身旁:“唉,我说,如果我们两个这时候同时站出来,宣布‘圣主已死,教团当灭’,整个圣耀教团会不会直接垮台?” 言牧云没有睁眼,语气慵懒道:“我问你,当你在家里发现蟑螂窝的时候,会一扫帚把它拍散吗?” “什么是蟑螂窝?”卡森奇面色严肃。 “你们现在已经没有这种烦恼了吗......蟑螂,就是一种虫子,你搜一下。” 卡森奇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然后整张脸扭曲了起来。 言牧云稍稍坐起身子,解释道:“简单来说,现在你家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蟑螂窝,如果直接捣毁的话,里面成千上万只蟑螂都会爆出来,爬到你家里各个角落。以后你睡觉时会发现枕头里有蟑螂,做饭时发现水池里有蟑螂,甚至玩游戏时键盘里也会爬出好几只蟑螂......” “行了行了,用不着说这么细节。”卡森奇被恶心的打了个寒颤。 “所以说嘛,圣耀教团现在就是那个蟑螂窝,处理的时候稍有不慎,里面大大小小无数蟑螂会跑到世界各个角落,把所有人恶心的够呛。比起那种场面,我更愿意暂时留着这个窝,至少里面的大蟑螂能稍微控制一下小蟑螂别到处乱跑。等到之后有万无一失的解决方法了,在动手进行处理。” 说完这些话后,言牧云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估计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小时候在广东生活过一段时间,至今记得一次夜里上厕所的时候,刚打开灯,就有一只拇指大小的黑影朝自己脸上扑过来。第二天一大早邻居家奶奶语重心长的找上门,劝告他的父母孩子就算再怎么调皮也不能下手那么重,真打出个三长两短了到时候后悔的还是自己。 卡森奇一边删除浏览记录一边吐槽道:“以后有话能不能直接说,别用这种恶心但没用的小知识举例子了。” 言牧云呵呵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坐直了身子,扭头朝吧台的方向看去。卡森奇则几乎是同一时间放下了手机,浑身肌肉紧绷,脚尖调整方向,已然是进入了战斗状态。 在黑色大理石材质的吧台前,一道身穿纯白色过膝长衫,皮肤黝黑的身影站在那里,拿起桌上的半瓶酒正打算往杯子里倒。 “出去按门铃。”言牧云淡淡道。 那道身影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后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折辱,脸色十分不悦的看了过来。 言牧云面无表情的与之对视:“否则你现在就回去。” 两人于近乎凝固的气氛中对视了不知多久,最终那道白袍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这些空间系的异能者连一点礼貌都不懂吗,随随便便出现在别人的家里。”言牧云有些无奈。 几秒钟后,铃声响起。 “请进。”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然而并没有人走进来,那道身穿白袍的身影已不知道何时再次出现在了吧台前。 直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阿米尔才缓缓转过身,以他那独有的傲慢语气说道:“走吧。” “酒和杯子都带上,送你了。” 言牧云从按摩椅上站起身,微微笑道:“因为我有洁癖。” 第624章 推动 夕阳西下,站在埃菲尔铁塔往下看的场景宛如一幅动人的油画。 太阳缓缓下沉至地平线以下,天边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与埃菲尔铁塔的钢铁轮廓形成鲜明对比。铁塔的每一根铁条都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整个结构都被点亮了。 塞纳河宛如一条金色的丝带,在夕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河两岸的建筑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庄重而神秘,远处的巴黎圣母院和卢浮宫在夕阳的照射下更显庄严。 言牧云和卡森奇发现自己此时身处一间餐厅当中,周围装潢典雅,以深色调为主,氛围静谧而舒适。 这座法国巴黎百年来的标志性建筑,此时看不见半个游客的身影。一名干瘦的老者坐于落地窗前,身穿纯白色长袍,上面绣有金色的月亮与星星的图案,于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熠熠光辉。 “嗨,康斯坦丁。”面对这位如今世界上地位最为崇高的老者,言牧云的态度却表现得像是和楼下老大爷打招呼般随意,甚至直呼其名。 然而老者看起来并不介意,只是笑容和蔼的朝这边招了招手:“嗨,牧云。” “真的假的?你这是和原初神使处成爷孙了?”卡森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问道。 言牧云脸上笑容不变,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什么爷孙,这老哥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和他顶多算是结拜兄弟。” 两人拉开凳子,坐在了康斯坦丁对面。 卡森奇刚开始的表现还有些拘谨,但转头一看旁边那货二郎腿都已经翘起来了。于是他在略加思索之后,干脆也翘起了二郎腿。 “找我什么事?”言牧云问道。 “可以边吃边说。”康斯坦丁微笑着伸手示意。 每个座位都已经提前摆好了一小杯清新的香槟酒,以及一盘搭配了新鲜的香草与水果,香气扑鼻的鹅肝酱,旁边还有一碟法式面包。 在言牧云有些生涩地往面包上涂抹鹅肝酱的时候,康斯坦丁率先开口了:“首先,关于神子的事情,我要先跟你道个歉。” 这话一出,即使是大心脏如言牧云也有些遭不住了。人家堂堂原初神使如此诚恳的给自己赔礼道歉,就算他确实对前者颇有怨言,但眼下要继续表现的这么吊儿郎当,倒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于是言牧云放下了手里的面包,抬起头认真看向对方:“您刚刚说啥?我没听清。” 康斯坦丁神情平静,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对于华夏方面的意图,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所以想要稍微帮一下忙。由于文化和政治意识形态方面的因素,西方国家对于华夏的态度一直比较...暧昧。” “尤其是最近世界维和部的建立,由于华夏表现出来的强势态度,国际上某些国家的反对声浪一直不小。虽然他们无力改变什么,但是这种声音终究会影响到许多摇摆国家的态度和决定......” “.......这是西方政党、媒体以及民众持续了近百年的思维惯性,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件的推动,这种印象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改变。” 言牧云静静地听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鹅肝,眼神却没有聚焦,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在发呆。 卡森奇忍不住开口了:“所以,神子是你派去伦敦的?” “我只是让他趁着英国王登基的日子,稍微弄出一点风波,最终目的也是为那名‘华夏神女’造势......只是没想到他弄出的动静那么大。” 康斯坦丁缓缓转过头,看向言牧云。在他半耷拉着的眼皮遮掩下,左眼瞳孔晶莹剔透宛若无色琉璃,右眼深处缓缓流溢着灿金色的光芒:“关于这一点,你应该也是一样的。” 言牧云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那副似是发呆,似是思索的姿态。 两天前,如果不是那艘突然出现的“国王号”核潜艇,他按照原计划会在国王的登基大典上暴起,与叶不语大战三百回合后再“惜败”。再往后他会被“秘密关押”起来,说不定会在关键时刻被“处决”,但从此以后算是脱离了这世间所有争端。 然而那个浑身包裹着绷带的疯子打乱了这一切,用十颗核弹差点毁灭了整个伦敦城。 言牧云缓缓抬起头,终于再次开口:“所以,你是想说,发生的这一切你很抱歉。但你是出于好意,所以我不能怪你?” 康斯坦丁抬起眼帘,泛着微光的双眸看不出其中蕴含的情感:“就结果而言,事态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好的方向?”言牧云笑了。 康斯坦丁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华夏的‘造神计划’成功向前迈出了一大步,人类文明的第二位神明就快要出现了。英国,法国以及另外一些欧洲国家对华夏官方的态度有了转变,进而影响了世界各国媒体的报道风向。相信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认清一个现实,人类只有团结一心,在一个强而有力的国家领导之下,才有可能度过往后的难关......” 卡森奇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为什么你要这么帮华夏,而不是自己站出来当这个领导者的角色?”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若舍弃神明对我的垂怜,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肩负其全人类的命运。” “我帮助华夏,不是我选择了华夏,而是有些事情只有华夏能做到。作为一个拥有如今世界近半数人口,军事能力与经济方面几乎超越了其他国家总和的庞然大物,就应该承担起与之体量相对应的责任。” “或者换句话说,就算我选择帮助其他国家。如果这个国家在某件事上与华夏出现了分歧,难道它和它的盟友就能够抗衡半个地球吗?” 康斯坦丁缓缓坐直身子,双眸微阖,下眼睑映出纯净的金银两色光芒,似日曜月华流转:“我今天找你来,除了讲清楚神子的事情,还有就是......我打算在一个月后,开启通往熔魔世界的大门。” “到时候由华夏牵头,组成人类联军,开启征伐。” 第625章 用谎言开启战争 康斯坦丁突如其来的宣布宛若平地惊雷,即使是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言牧云都被震的坐直了身子,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对方。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没有半点预兆。 就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小说作者,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丝毫不顾剧情内容的逻辑性与连贯性。 言牧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于是举起面前的香槟酒一饮而尽。酒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细长的杯脚应声破碎。 “距离你的天灾神谕不就剩两三个月了吗?不是说什么到时候天空会破碎,异种会如蝗虫般席卷整个世界巴拉巴拉的?” 康斯坦丁的神情无比平静,只是眼角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这只是一个谎言。” “‘只是’...一个谎言?”言牧云着重咬下前两个字,随后突然笑了。旁边传来叮铃当啷的响声,是卡森奇手中的叉子掉在了瓷盘上。 一个欺骗了全世界的谎言。 一个自数百万年前人类起源开始算,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弥天大谎。 而这个撒谎的人在坦白时却是那么平静,那么淡然,那么毫无负担,那么的理所应当,就仿佛所有被欺骗者不仅不该有任何怨言,反而应该对其顶礼膜拜一般。 “这个谎言,换来的是全人类团结一心,对于战争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康斯坦丁的声音似是从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传来,带有某种让人沉沦的磁性: “有人说,战争,就是国王把一个农民的儿子千里迢迢送上战场,杀死另一个国家农民的儿子。这句话表达了一种普遍的观点,即战争往往使普通民众承受最严重的代价,而这些人通常没有直接参与引发战争的决策过程。因此,随着现代社会道德观念的发展,战争的发动变得愈发需要正当性。” “现如今的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不缺这种正当性,可偏偏一个国家除外。” 康斯坦丁似是叹了口气,声音中隐含着一丝疲惫:“就好比远古时期两个部落对峙,老二的妻子被杀死,老三的儿女被掳走,老四的田地被毁坏,老五的水源被强占。他们都想打下敌人的部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然而这个部落里最强大的主脉,老大却迟迟拿不定主意,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啊,老大早年势弱的时候,没少受同部落兄弟姐妹的欺负,甚至一度到家破人亡的地步。近些年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了,由于各种原因,却怎么也不好对当年拆毁自己房屋,抢夺自己粮食,杀死自己妻女的老二,老三等人动手。” “现如今敌对部落来犯,老大家既没遭受过什么损失,又能看老二他们倒霉,何乐而不为呢......” 言牧云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打断:“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哪有那么小家子气?” 康斯坦丁神情平静:“老大自然不会那么小家子气,可是老大的儿孙呢?” 随后他沉默了片刻,给了面前两个年轻人足够的思考时间后,才缓缓开口道: “我要说的,是‘民意’。” 说到这里,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气,言牧云注意到他放在桌子上两只干枯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很不平静。 “自深渊时代开始,华夏境内基本就没有收到过太大波及。在其他国家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时,华夏的科技和经济反而在稳步增长。对于你们来说,异种造成的最大的伤痛,恐怕就是那场‘门厦市’浩劫。” “华夏人被保护的太好了,因此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现如今,华夏境内的主流声音中,竟然还有‘将异种从圣主的残暴统治下解放出来’,或者是‘人类的敌人不是异种,而是异种背后的帝国主义’等论调......实在是可笑至极!” 康斯坦丁猛地睁开双眼,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如果让华夏人投票,恐怕就算是让他们往日国丢核弹,都会比让他们全力对付异种要更简单。” “噗...”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突然有些没绷住。 见康斯坦丁有些不悦地看向自己,他赶忙脸色一肃,沉稳道:“对于未清算之仇恨,多上点心也无可厚非,这是民众朴素的价值观。” 与此同时,言牧云心中忍不住腹诽:异种可没以前的日国那么丧心病狂,至少它们不会把几十万人类聚集起来杀死,也不会用人类做什么残酷的人体实验。异种更不会在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在幸存者还未离世的时候,就死不要脸的否认自己的残酷行径,甚至声称自己是在给人类带来福报。 或许,对于人类来说,最危险的,永远是同类才对。 看着言牧云认真的眼神,康斯坦丁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扭头看向了落地窗外的巴黎夜景。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天灾神谕的发布,至少让更多人意识到,人类文明的当务之急不是内斗,而是一致对外。如果不能团结一心,等待人类的结局只有灭亡。” 看着老人的皱纹深刻的侧脸,言牧云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现如今包括华夏在内,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进入了战备状态,从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可以轻易看出,所有军人乃至于平民都抱好了视死如归的信念。 从这个角度来看,撒下一个欺骗了全人类的谎言,或许真的是开启战争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 康斯坦丁的情绪稍微稳定,轻声道“形势所迫,任何一丝犹豫都会导致灭亡,我必须要确保所有人团结一心,不留后手的投入对异种的征伐,懂了吗?” 言牧云挠了挠下巴,不作回答,而一旁的卡森奇则是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所以,在开启时空隧道的那一天,我要拿你们两个祭旗。” 言牧云和卡森奇:“?” 第626章 祭旗的条件 看到面前两人一副错愕的模样,康斯坦丁微微皱眉,以为他们是不懂祭旗的意思,便开口解释道: “祭旗,是在古代战争中非常重要的一环。首先,这是一种宗教仪式,通过祭拜神灵,祈求战争胜利。通过这种公开的仪式,可以显示将领的决心和军队的实力,提高己方的士气。祭旗也是一种精神寄托,让士兵们相信神灵的保护,使他们在战斗中更加勇敢无畏......” “不是,我懂这个词的意思。”言牧云有些没绷住,出声打断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在开启通往熔魔世界的那一天,把我们两个‘当众处决’,祭拜神明,提高士气?” 康斯坦丁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点了点头:“圣耀教团的圣子和神子,份量已经足够了。” “不是...你要杀神子祭旗,看我干什么?”卡森奇有些坐不住了。 康斯坦丁微微偏头,金银双瞳中略带笑意:“你现在才是神子,不是吗?” “不是不是不是,那啥,圣子大人,我先辞职了哈,反正我当上神子还没一小时......”卡森奇连连摆手,左右扭头在餐厅里找起了逃生出口。 言牧云面无表情的拉住了这个丢脸的家伙:“肯定不是真杀,急什么。”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到时候,奎帕和潜龙会将你们二人‘杀死’,然后直接丢进时空隧道里。到时候我会宣布,你们两个已经被时空乱流绞碎,彻底身死,但实际上你们只是先于所有人抵达了熔魔的世界。等过段时间,进去的人足够多了,你们想回来的时候,就去找任意一名神使,他们会想办法帮你们更换身份,回到人类世界。” 言牧云还没开口,卡森奇就已经抗议起来,一副滚刀肉的架势:“我不干,变数太多了,万一我刚过去就被熔魔抓住或者杀了怎么办?” 见康斯坦丁微微皱眉,似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卡森奇又连忙话锋一转:“除非,你能让卡尔把身体还给我,我就愿意干这件事。” 按理来说,卡尔夺走他的身体,本就是对方理亏在前,就算自己直接索要也无可指摘。 但是卡森奇脑子很清醒,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为尊。在康斯坦丁的心里,卡尔的份量要远远重于他。 甚至说如果不是言牧云的缘故,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这位尊贵的原初神使大人,而是会无声的死在浓重的辐射云笼罩下的伦敦城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卡森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毫不闪躲的直视对方:“我为你卖命,你总得给我足够的报酬,不是吗?何况我索要的并不多,只是我原本的东西。” 康斯坦丁沉默少顷,最终却只是淡淡道:“我可以给你更换一具新的躯体......” “我明白了。”卡森奇面色阴沉的靠在椅背上。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清楚,意思就足以表达出来。 “祭旗的人选,我之后会去问问卡尔。”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愧疚。然而他双目眼帘低垂,根本看不出里面蕴含的情感:“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你就算不做这件事,那具身体依旧可以给你,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真是太感谢您了,原初神使大人。”卡森奇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眼底却一片冰冷:“不过还是不用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灯光摇曳下,餐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人面前的鹅肝酱都没怎么动过,导致正菜迟迟没有上来。康斯坦丁拍了拍手,两名侍者推着银色的餐车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桌前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宁静。 布尔格红酒炖牛肉,一道经典的法式菜肴。 炖煮至肉质酥软的牛肉块,吸收了汤汁的精华,呈现出深棕色的浓郁色泽,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泽的酱汁,周围点缀着胡萝卜和洋葱的小块。整道菜品散发出浓郁的葡萄酒香、肉香、香料和轻微的烟熏味,红酒的果香与肉的醇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言牧云用银叉插起一块牛肉放进嘴中,先是感受到红酒的果酸带来的清新感,紧接着是牛肉的鲜美,以及微甜酱料的辛香味,这确实是一道色香味美的佳肴。 静静品尝完这块牛肉后,他睁开眼睛,淡淡道:“那么,我的报酬呢?” “对于你来说......” 康斯坦丁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轻缓而有力:“你不应该问我给你什么,而是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句话可能有两层意思,一是他真不知道该给言牧云什么,毕竟后者连父母复活的机会都曾拒绝过。二是以言牧云做出的这些事情的价值,已经到了无法用世俗的金钱和地位估量的程度,他有资格向全人类索要任何报酬。 从言牧云的角度来看,则只是感觉康斯坦德果然老奸巨猾,明明知道他这个人挺要面子的,肯定没办法厚着脸皮要太多东西,这才让他自己说。 如果有些人情难还,那就让对方自己提要求。只要你和那人关系不错,那对方肯定不会说出让你难以承受,或太过离谱的要求。最终不管这个要求高还是低,只要你给了,那就两不相欠了。 可恶,这是吃准了我是个道德高尚,将拯救世界视为己任的大好人啊...... 言牧云几番思索之后,突然轻笑一声:“在我年轻的时候,不,我现在也不老,记忆里其实也就四五年前。那时候我常常想,全华夏十四亿人,如果每个人给我一块钱该多好。这样大家都没什么损失,还能让这颗星球上多一个幸福的人。” 康斯坦丁心领神会般露出笑容:“现如今,你让全世界每人给你一块钱,估计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不,我发现自己以前格局还是小了。” 言牧云摇了摇头,看向对方的双眼坚定而清澈:“我要一张全世界所有银行通用的卡,这张卡的账户里面可以没有一分钱,但不论我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使用这张卡,里面的余额都恰好足够支付我想要的东西。” 康斯坦丁:“......” “我还要你为我亲自站台,告诉全世界所有人我有多么伟大,让我不论到任何国家都能受到最高的礼遇,就算是原始部落的酋长都得给我面子...不过现在世界上还有原始部落吗?算了,这不重要。” 言牧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名和利,我就这两个条件,没问题吧?你可要想好了,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神子,但圣子可只有一个。”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真的不好意思开口要什么报酬,而是会天真且固执的认为,自己以诚待人,这个世界自然也会以诚待他。 但现在的他已经变了。 至少脸皮变得更厚了。 有些出乎言牧云意料的是,康斯坦丁看起来并没有在思索。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炖牛肉,仿佛没有开口说话的唯一原因是嘴里正吃着东西。 好不容易等对方慢咽下牛肉,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那双流动着金银两色光彩的瞳孔缓缓抬起: “没问题。” 第627章 度假 阳光明媚的早晨,海风轻轻吹拂着椰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男人站在海滩上,他的脚下是细腻柔软的白沙滩,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海风和淡淡的海水气息,然后开始沿着海滩漫步,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脚印。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和短裤,衬衫扣子只扣了一颗,海风拂起衣角时,总会有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往这边瞟。 正当有几名女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上前搭讪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名穿着蓝色泳衣,怀里抱着婴儿的美丽东亚女子跑了过来,凑到男人近前,和他有说有笑的。 英年早婚,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仅次于英年早逝的悲剧。 如果对方只是有女朋友的话,这些自信热辣的欧美女孩不介意先跟对方交换联系方式,往后不愁没有机会。或许自己只需要晚上约点小酒,再把自己的房间号发过去,就会度过快乐的一夜。甚至如果对方女朋友不介意的话,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但对方既然连孩子都有了,那还是算了。 “言哥,你在外面可要小心点,时刻注意保护好自己。”詹乐雅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婴儿递过去,眼睛则是飞速朝远处悻悻离去的几个比基尼女孩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我可没那么大魅力。” “不要小看那些白人,他们玩的可花着呢,我刚刚路上抱着孩子都被人纠缠了,还好邢修贤大哥离得不远,帮我赶跑了他们。” 詹乐雅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视线,扭头一看却发现男人竟然将婴儿托在了手里,摆出了一副投铅球的架势。 “上吧!熊初墨!” 随着言牧云一声轻喝,竟是直接将那个看起来不满一岁的婴儿直接扔了出去。 只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在空中摆动着短促的四肢,啪的一下落在不远处的椰子树上,随后和几个椰子“砰砰砰”同时掉落在了树下白色的细沙上。 詹乐雅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瞪地溜圆:“啊?” “回来回来。”言牧云蹲在地上,朝远处拍了拍手,随后只见熊初墨小小的身影翻身爬起,叼起一只椰子,像只小狗一样飞速爬了过来,在身后的沙滩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言哥你想吃椰子那边就有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初墨!”詹乐雅指着离这里也就二三十米的卖椰子小摊,以及被刚刚那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摊主,白皙的脸蛋气得微微发红。 “花钱买的哪有纯天然的好喝。”言牧云呵呵一笑,伸手一把将熊婴儿从地上捞起,为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放心吧,这家伙皮实的很,折腾不坏的。” 如今的熊初墨已经不是当初小小野兽的样子,身上的棕色毛发修剪齐整,变得柔软了许多,身上只要套一件连体的婴儿服,基本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小婴儿没什么差别。小脸蛋柔软红润,一双蓝眼睛如宝石一般,看起来非常可爱。 看着在言牧云肩膀上“嗬嗬嗬”傻笑个不停,似乎觉得刚才的经历很有趣的小婴儿,詹乐雅的声音稍微减弱了几分:“那也不能这样......” “比起担心初墨,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弟弟。”言牧云一边从地上捡起椰子,一边面带戏谑地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詹乐雅扭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弟弟詹乐文竟然被刚才那伙身材火辣,金发碧眼的比基尼女孩给拦住了,性格腼腆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种攻势,正面容微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来救你了!”詹乐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使命感,她今天必须得保护这言哥和弟弟,绝不能让他们被诡计多端的坏女人勾搭上,当下立刻气势汹汹地朝那边小跑而去。 “去玩吧。”趁着詹乐雅不在,言牧云揪住在自己肩膀上爬来爬去的婴儿的衣领,毫无心理负担地随手往远处一丢。毕竟与其担心这小家伙会不会被拐走,倒不如担心人贩子的人身安全。 随后他则是提溜着椰子慢悠悠晃到不远处的小摊边,向满脸惊疑不定的摊主借了根吸管,随后找了一张沙滩椅美滋滋地躺了下来,闭上眼开始享受阳光与海风。 比起前段时间惊心动魄的各种经历,现在的悠闲像是梦幻般不真实。 自从得知自己将在一个月后被“祭旗”以后,言牧云已经对几乎任何事情失去了兴趣,就像是一个等待退休的老干部。 反正他打算等到时候先躲起来,再用变形怪的能力创造一个分身,就算分身在异世界出什么意外了他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这次的马尔代夫之旅,卡森奇并没有跟来。 在从法国巴黎回到民美后,言牧云问过他的想法。他说自己虽然可以接受康斯坦丁的条件,换一个身体,日后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但是他不甘心。 因为如果换了身体,一副崭新但平庸的身体,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朝那个人复仇的机会。 “说起来,我和这具身体其实挺像的。”卡森奇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和这具身体,都是被他当做垃圾一样舍弃的对象。”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言牧云只在伦敦时见过的严肃表情: “等他再次现身,我要用这具他舍弃的身体,夺走他的一切。” 在说下这句话后,卡森奇便转身离开了,说是要自己去找一个地方适应磨合这具躯体。 当言牧云以为他就要这样帅气退场的时候,他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一脸认真的说道:“言哥,你可得跟康斯坦丁维持好关系,到时候我要是真打不过,还得找他换具健康的身体呢。” ...... 凉风裹挟着大海淡淡的咸腥味,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正当言牧云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裤兜里手机的震动吵醒了他。 他拿起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后放在耳边:“东方啊,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第628章 你加个班吧 “东方啊,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听到电话那边男人淡漠的语气,东方曲柳感觉背后有些发凉,赶忙道:“圣子大人,您还记得原血的蔷薇司铎吗?” “谁来着?”清凉的海风吹的言牧云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话都问出口了,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 就在几个月前,他算计荒芜派系的首席司铎巴顿的时候,跟随其来到了一处地下圣巢。没曾想对方早就和原血教派有了勾结,从阴影中召唤出了十三名原血刺客,以及两名原血司铎,而蔷薇司铎正是其中之一。自己当时看那个女人似乎和东方曲柳有些旧情,便留了她一个活口,让她回去给原血主教带话。 想起这一切后,言牧云懒洋洋问道:“她怎么了?” 电话对面传来东方曲柳低沉严肃的声音:“圣子大人,想必您还记得,您上次经历的原血教派的刺杀的主谋,是原血派系的首席司铎,也就是原血主教的儿子的指使的。” 言牧云扭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沙滩上飞速爬来爬去的小小身影,点点头“嗯”了一声,熊初墨这个小家伙就是他在那场刺杀中缴获的“战利品”之一。 “七天前,您在圆桌会议上公然宣称要杀死那次刺杀的始作俑者。原血主教那个老家伙怕了,一方面赶紧将自己的儿子藏了起来,一方面迁怒于蔷薇司铎,认为儿子是为了替她出头才会私自招惹上你,因此对她动了杀心。如果不是蔷薇在原血派系内的人缘还不错,有人通风报信,恐怕圆桌会议刚结束她就已经变成尸体了......” 听着这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言牧云顿时有些心累。 这些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其实差不多都快忘了这一茬了。而且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和圣耀教团的人扯上关系,更懒得真的去花大精力把原血主教那废物儿子找出来杀了,这群家伙为啥老是要出来秀存在感呢?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百无聊赖之下,言牧云直接开起了东方曲柳的玩笑:“东方啊,难道你这是旧情复燃了?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不是的,圣子大人。”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有点尴尬,解释道:“蔷薇司铎现在逃到了纽约,并且想办法联系上了我。她身上有原血派系很多内部情报...而且她还说,如果我们向她提供庇护,她愿意将荒芜主教的一处遗产所在告知我们,而那处遗产似乎和神子有关。” 听到“神子”两个字,言牧云稍微来了点精神,微微皱眉问道:“她怎么会知道荒芜主教的遗产所在......哦,我差点忘了那条丧家犬了。” 荒芜派系前首席司铎巴顿,虽然身体留下了被红血丝制成了活傀儡,但附着有他意识的超凡物品还在原血教派那边,那么看来蔷薇司铎提供的情报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那就提供保护呗,这种小事用不着请示我,反正我们早就和原血派系撕破脸了,再怎么得罪他们也不怕。” “那个...”电话里东方曲柳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圣子大人,其实我已经派过去几个人接应了,但是无一例外都失去了联系。原血教派那边应该是动真格了,派出的刺客等级比较高。” “难不成你是想让我亲自去救那个女人?”言牧云微微皱眉。 “不是不是,这种小事还不用您出手,但是...想向您借个人......” 言牧云坐起身子,扭头朝四周看了看,最终锁定了不远处坐在露天吧台旁的身影。 即使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那个男人依旧穿着灰色风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面前放着一杯酒,指间夹着一支烟。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独,与周围那些身着清凉泳装,欢声笑语的男男女女形成鲜明对比。 短暂思索过后,言牧云拿起手机放在耳边,面无表情道:“行,反正那家伙看起来也不怎么享受假期,干脆让他加个班吧。” ...... 民美,纽约城西。 天空灰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 一条小巷里,地面被雨水冲刷过,留下一片片泥泞,夹杂着各种垃圾。塑料袋、烟蒂、易拉罐、食物残渣等废弃物随意散落在地上,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两边墙壁上爬满了各种污渍和涂鸦,显得十分脏乱。 邢修贤回过头,看着时空裂缝另一边明媚的阳光与碧蓝的大海,又低头看看脚下的沾满泥水的塑料袋,面无表情地吐掉了嘴里才燃到一半的香烟。 在他身旁,留着一头长发,身材瘦削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时空隧道,似是生怕自己动作过快会惹得眼前的男人不开心。 直到马尔代夫的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这条泥泞的小巷中,邢修贤才默默收回了目光,重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放进嘴里:“地点?” “薇尔莉特酒吧,就在这附近。”赵空说着率先朝前走去。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撑着伞匆匆走过,雨伞在雨中摇曳,像是迷失方向的船只。路面湿滑,雨水汇成小溪般流淌,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下,在门口西服黑人壮汉审视的目光下,赵空双手插兜,直视着对方眼睛,面色淡漠地扬了扬下巴。 酒吧的大门缓缓朝两边敞开,一股喧闹声迎面扑来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彩色的射灯不断变换着色彩,投射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酒味和人们身上的香水味。 吧台后面,调酒师们身着黑色衬衫,专注地调制着各式各样的鸡尾酒。他们的手法熟练而迅速,每一次酒瓶与酒杯的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酒保们则穿梭在人群中,为客人送上一杯杯美酒。 舞池中央,六七名身材火辣的女子身穿极尽挑逗之能的衣物,曼妙的身姿在彩色灯光的照射下忽明忽暗,若隐若现,令人血脉偾张。周围的吧台上,人们或高举着酒杯欢呼,或是大声交谈,或往舞池里撒下手机投影出的虚拟货币,每撒一波,有个舞女头顶的数字就会发生变化,这代表着她们收到的小费数额。 在这里,到处充斥着酒精与荷尔蒙的味道,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邢修贤微微皱眉:“人在这里?” “什么?”音乐声太响,赵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多少也猜到了,大声回答道:“应该就是这里,开始找吧!” 第629章 钢牙 在极尽挑逗之能的萨克斯舞曲中,人们瞪着迷醉的眼大声呼喊,舞池中央的女人摆出各种魅惑的姿势,或雪白或黝黑的大腿在七彩射灯下泛着惑人的光泽,勾引着大把绿色钞票的虚影朝自己这边飞来。 赵空穿梭在充满烟酒香水味的人群中,一边找寻着可能的目标,一边时不时偷偷瞥几眼台上风情万种的舞女。 这个酒吧不错,自己以前竟然一直没发现,尤其是那个站在舞池中央跳钢管舞,头上金额数字断层级高的舞女,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简直了。黑色的丝质手套,黑色的丝袜,黑色的皮鞋,黑色的三点式皮衣,全身上下都是黑的,衬得那酒红色大波浪长发格外夺目,宛若一朵怒放的红玫瑰。 一阵恍惚过后,赵空后知后觉自己的目光竟然盯了那个女人不知道多久,当下心中有些懊恼。赵空啊赵空,你的意志怎么这么不坚定,现在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吗?你是来替东方司铎办正事的,要集中注意力才行。 想到这里,赵空下意识的开始寻找起那道身穿灰色长风衣的身影。在他想来,在自己沉沦于短暂的幻梦中时,那位意志坚定,沉默寡言的前特处局专员一定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正在专心细致的排查着可疑目标。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更加羞愧,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多向对方学习,成为一个靠谱的,受人尊敬的男人。 直到他看到那道灰色的身影叼着烟,斜倚在离舞池最近的栏杆上,两只略显无神的眼睛定定盯着那朵怒放的红玫瑰。 赵空:“......” 算了,自己还是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吧。 一曲结束,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舞女们一边冲着台下的看客搔首弄姿,一边缓缓退场,除了那朵高傲的红玫瑰。 那个女人在音乐结束的第一时间就转身离去了,妖冶的面庞上没有半丝表情,就像是从一朵花园里最艳丽热情的蔷薇,瞬间变成了千米雪山顶不可触及的雪莲。 但是男人们还偏偏就吃这一套,光是在她离场的那几步路的途中,她头顶的数字又往上跳动了好几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风衣,胡子拉碴的男人行走于灯光照射不到的湖南角落,跟着舞女们走向了酒吧后方。 “这位先生,后面的区域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一名身穿西装马甲的侍者伸出手,拦住了邢修贤的去路。 邢修贤低着头,淡淡道:“我找个朋友,有点事。” “请问您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去帮您把他叫出来。”年轻的侍者语气很客气。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找她就好。”邢修贤朝侧面走了一步,想要直接绕过去,没曾想对方也跟着走过来一步,似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过去。 侍者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这位先生,还是我去叫吧。” 邢修贤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低沉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我说,我自己去找她。” 一股无形的恐惧在侍者的内心弥漫开,刚想开口说的话咕嘟一声咽回了肚子里。他不懂这股恐惧从何而来,是眼前这个男人吗?可是他看起来那么普通,甚至有些落魄,那双眼睛更是都没有完全睁开,整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侍者总感觉当那双眼睛完全睁开后,自己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他缓缓放下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臂,任由对方从自己身边走过。 直到那个男人消失在门后,侍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匆匆朝着酒吧前台走去。 ...... 比起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前厅,酒吧后面供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显得朴素了许多。 普通的走廊,普通的房门,唯一不普通的是这里走来走去的人,舞女,舞男,不知道什么性别的人类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有些刺鼻的香味。 出现在这里的邢修贤显然是个异类,但大多数人都只是远远看着他,没有主动上来搭话,毕竟谁都不想惹上麻烦。自己在这个酒吧工作只是为了赚钱,至于别的事有更专业的人负责。 “嘿!那个混球。” 一个粗犷浑厚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邢修贤刚转过身子,就被一只黝黑的大手揪住了衣领,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大手的主人是一个光头黑人壮汉,足有两米多高,甚至要稍微低下头才不至于碰到这有些低矮的走廊的天花板。 “你什么来头?找事的吗?”壮汉的眼角有一道拇指宽的伤疤,满口金属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这副面相说是一天吃三个小孩都不会有人怀疑。 “你先松开我。”邢修贤的头顶在天花板上,居高临下看着对方,语气有些疲惫。 光头壮汉龇起牙齿,满脸横肉抖动着:“你知道我是谁吗?钢牙!这条街上最狠的角色,你怎么敢在我这里闹事?” “你听不懂人话吗,放我下来。”邢修贤叹了口气。 钢牙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转身朝外走去,一边口中喃喃道:“我才不要把你放下来,我要把你像小鸡仔一样丢出去,让所有混球知道没有人可以在薇尔莉特闹事......” 突然,手腕上一阵灼热的痛感传来,钢牙瞪大眼睛一看,发现对方竟然将烟头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混蛋东西!”钢牙彻底被激怒了,手臂挥动,用力将这个男人砸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引起周围看热闹的舞男舞女们一阵尖叫。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可怜的家伙浑身骨头都已经断了的时候,一截烟头被弹起在半空中。 钢牙只感觉一道黑影在自己眼前划过,但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鬼东......” 下一秒,爆炸的剧响与炽烈的火光吞噬了他的疑问。 人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开始慌张的四处逃窜。走廊里烟尘四起,衣架,桌椅翻倒,碎屑从墙壁和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邢修贤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黑色大块头,没有说话,转身向更深处走去。 第630章 蔷薇 邢修贤重新抽出一根香烟,拇指与中指轻搓,一粒火星落在了烟头上。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两股白烟自鼻腔中缓缓飘出。 “给我来一根。”女人柔媚的声音从旁边的房间里传来,带着一股刻意的挑逗感。 邢修贤抬眼朝前方看去,休息室的门口倚靠着一个玫瑰般的女人。黑色的丝质手套,黑色的丝袜,黑色的皮鞋,黑色的三点式皮衣,正是之前酒吧舞池里最吸引眼球,收获了最多小费的那个舞女。 “每次见面你都在抽烟,之前在圣巢里的时候就是,你一边杀人一边点烟,仿佛这烟只要断一会儿就会要了你的命。所以我很好奇,你抽的烟到底是什么味道,能让你这么上瘾。”女人微笑着走上前来。 邢修贤将手插进口袋:“你早就认出我了?” “正如你一眼就认出我那样。”蔷薇盯着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好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基本没有摘下来过兜帽。这次逃出来,我多少也做了些伪装,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邢修贤没有说话,插进口袋里的手也没有拿出来,仿佛刚才就是单纯换个动作。 “你的观察力这么敏锐,之前是做警察的吗?”蔷薇将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微笑道。 她本以为不论是原血的人,还是圣子的人,想找到自己都要花一番功夫。毕竟不论是再疯狂的人,也想不到一个正在被追杀,时刻命悬一线的可怜女人,竟然会堂而皇之的在酒吧跳舞,而且还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一个。 然而现实就是,这个男人几乎从一进门就锁定了她,随后走到吧台旁,用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睛盯着自己,而这让蔷薇感受到了一股挫败感,好像自己大胆精彩的举动在对方看来都是不值一提的无聊把戏。 “差不多。”邢修贤的手抽了出来,但手里没有烟盒。他只是将香烟从嘴里取下,夹在指缝里,脸上依旧带着那介于疲惫与不耐烦之间的神色,淡淡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蔷薇感觉自己被耍了,更可气的是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对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按理说应该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寻开心。 邢修贤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接转身打算离开,急的蔷薇只能赶忙开口叫住他:“喂,先等我去换衣服,我总不能这样出去吧?” “一分钟。”邢修贤看了看手机,自己已经在这里耽搁了接近一个小时,他现在只想赶快把这个女人送到赵空那里。 马尔代夫那边正是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他原本打算抽着烟喝着鸡尾酒度过一个轻松的午后,可惜这个计划全被打乱了。 是的没错,邢修贤其实挺享受假期的,只是觉得没必要换泳装,结果就被言牧云派过来工作了。 蔷薇冲进休息室,拿了一件卡其色的女士风衣披在身上,出来时还在抱怨:“你这种男人一点意思都没有,肯定找不到老婆吧?” 邢修贤斜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朝前走去。 毕竟对方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找不到老婆。 但不是找不到。 只是找不到了。 ...... 钢牙高大的身体倒在中央,几乎占据了整条走廊。 这对邢修贤来说并不是难事,他直接踩在了对方的大腿上,一步肚子,一步胸膛,最后一步落地。 “这可是我的好小弟,你怎么能这样对他?”蔷薇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既然认识,为什么让他找我麻烦。”邢修贤没有回头。 “只是做个测试,如果你连钢牙都解决不了,我怎么放心跟你走?”蔷薇一边说着,一边踩在了钢牙的小钢牙上。 “唔...” 昏迷中的钢牙发出了一声呜咽,然而下一刻他的嘴就被一只皮鞋的鞋跟踩住了。 “好小弟?”邢修贤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相信我,他最喜欢这样。”蔷薇抛了一个媚眼。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能看到通往酒吧前厅的大门时,却同时停住了脚步。 蔷薇微微皱眉:“有些不对劲。” “音乐停了。”邢修贤淡淡道,随后继续向前走。 推开门,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还在闪烁,酒精与香水的气味也丝毫没有减弱。只是不论客人还是侍者,不知为何都趴在吧台或者是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而四处还散落着几具鲜血横流的尸体。 邢修贤缓缓抬头,目光锁定了站在舞池中央的那三道身影。 “人来了?”最右侧的那道身影讲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是疑问句。那是一个戴墨镜的消瘦男子,看起来像是南美人,身穿针织背心与白衬衫,标准的大学教授打扮,怎么看都和这家酒吧格格不入。 “好,我知道了。” 大学教授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随后向前迈出一步,淡淡道:“把那个女人交给我们,你的同伴还给你。” 被一左一右挟持在中间的,正是赵空。 “你们快走,不要管我,圣子大人的吩咐最重要!”赵空摆出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样子,他知道邢修贤与圣子的关系不一般,想着对方到时候在圣子大人面前稍微提一嘴自己的“英勇表现”,自己肯定会得到更进一步的重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单纯当做公交车。 “好。”邢修贤点了点头:“他给你们了,这个女人我就带走了。” 赵空:“?” 就在这时,邢修贤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人影,和舞池中央站在左侧的那人看起来一模一样,是一名棕色头发,相貌普通的女子。 女人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开口说道:“我们无意与圣子为敌,处理叛徒是原血的内部事务,还请不要过多阻挠。” 蔷薇似乎和这个女人是熟识了,开口讥讽道:“阿比盖尔,这话你还真说得出口啊,是主教大人先要杀我,我为了活命反抗就变成叛徒了?” 名叫阿比盖尔的女人瞥了她一眼,冷淡道:“我和邓普斯对这件事的内情不感兴趣,对于杀手来说,服从命令就足够了。” 蔷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恨恨道:“别忘了,谁是你们的引路人!” 然而阿比盖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视线,重新看向了邢修贤:“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第631章 幻象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棕发女子阿比盖尔冷声道,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真的不想与圣子的人作对。这不仅是因为上面给的命令,同时他们自身对“圣子”这个名号也有着深深的忌惮和敬畏。 对方毕竟是可以与战榜第一潜龙不相上下的存在,还曾孤身一人大闹华夏最顶尖异能学府,杀死了号称当世最强念力系异能者之后全身而退,教团内许多人都对其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更别提圣子的异能就是化身异种,他的形象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包括许多元老级教众在内的教团成员心目中的图腾般的存在。 如果自己和丈夫杀死圣子的人,就等于公开与圣子作对,这会使得他们在内部树立不少敌人。 在阿比盖尔沉默的注视中,邢修贤缓缓吸气,嘴角的烟头先是发亮,然后黯淡,像只红色的萤火虫。 “我的任务是,把她带回去。” 说完这句话后,邢修贤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忍不住皱了皱眉。 耳畔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脚下是细软的白色沙滩,微凉的风裹挟着大海的清新和咸味,缭绕在鼻端,令人心旷神怡。 而这种心旷神怡让邢修贤内心警铃大作,他很确定自己上一秒还在灯光昏暗空气浑浊的酒吧里,可现在却孤身一人出现在了沙滩上,这大概率是那个名叫阿比盖尔的女子的异能。 “喂,小心,她......” 一阵微弱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但很快被海风裹挟着带走了。邢修贤缓缓抬起头,天空中两只洁白的海鸟飞过,就仿佛刚刚的声音是它们发出的鸣叫。 “有点麻烦啊。” 邢修贤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头丢在沙滩上,略有些无神的双眼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水,平淡开口:“5...4...3...2...1。” 五个数倒数完了,眼前的世界并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邢修贤缓缓抬起手,但动作却在下一刻僵住了。 他看到海里走出一道身影。 海风将纯白的长裙勾勒出的纤弱的线条,少女抬手将几缕飞舞的青丝撩到耳后,一双小鹿般灵动的黑色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露出了一丝有些羞赧的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邢修贤轻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变成了这样,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少女的左脸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酒窝,大眼睛弯弯的,里面仿佛蕴藏了万千星河:“你...”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幻象如潮水般褪去。 太久了,他怕自己会沉沦,所以打个招呼就好。 邢修贤依然身处那个灯光昏暗,弥漫着难闻烟酒气息的酒吧。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除了舞池中央那颗燃烧的巨大火球,以及女人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 “卧槽!卧槽!卧槽!”赵空一边吱哇乱叫,一边手忙脚乱的将身上着火的外套脱下扔在地上。他的长发也被火苗点燃了,慌乱间疯狂啪啪打自己的脸和脖子来灭火。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幅场面惊呆了,包括舞池另一侧正在战斗的两人。 “阿比盖尔!该死的,你做了什么!”那个大学教授打扮的南美男人明显慌乱了起来,蔷薇抓住了机会,指尖迸发出一粒血珠,如子弹般射向了对方。 男人躲闪不及,瞬间被血珠洞穿了肩膀,痛呼一声跌倒在了一排座椅后。 “该死的,打偏了。”蔷薇有些懊恼,如果不是在刚刚的战斗中受了伤,她有信心一滴血珠直接取对方性命。 此时蔷薇的状态也不算好,她的大腿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洞穿伤口,大动脉已经被贯穿了,也就是她的能力恰好是操控血液,换别的人光是这么流血个几十秒估计就生命垂危了。 “你怎么做到的?”对于刚才那下突如其来的爆炸,蔷薇同样十分震惊,她从未见过有人能这么快逃脱阿比盖尔的幻境,而且还是在几乎毫发无损的情况下。 只见邢修贤从吧台上拿起一个空酒瓶,随手抛飞出去,紧接着又是一团巨大的火光在舞池上方绽放开来,声音震耳欲聋。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那团燃烧的大火球吹飞了出去,女人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吧台边缘,身上的火焰熄灭了。 “该死的混蛋,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个南美人,阿比盖尔的丈夫邓普斯,似乎是个盲人,在站起身对着邢修贤左边的空气怒吼着。 “你的妻子......” “不要出声!”蔷薇尖叫着提醒道,然而已经迟了。 邢修贤的脖子中央出现了一个贯穿性的圆洞,下一秒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我应该在一开始就杀光你们!管他妈的什么狗屁圣子!”邓普斯咆哮着。 蔷薇在尖叫出声的同时,用鲜血在自己身前凝成了一面暗红色的小圆盾,此时这张小圆盾的正中间也出现了一个孔洞,藏在后面的位置正是她的咽喉。 如果不是提前做好了防护,她此时也已经死了。 舞池边缘,赵空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哪怕他头发上的火焰还没完全熄灭,也只能这么强忍着。 “阿比盖尔!你没事吧!”邓普斯循着记忆里的声音,连滚带爬跑到吧台边缘那道有些焦黑的身影旁,握住了妻子的手。 “放心吧,你的妻子没有死。”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而且似乎离自己很近。 邓普斯的身形僵硬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无法理解此时的情况。 他的能力,【循声子弹】,可以几乎百分百命中任何发出声音的物体,即使是3厘米的钢板也能在上面穿出一个洞。 邓普斯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子弹已经穿透了那个男人的咽喉,血肉破碎的声音无法作假。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对方还活着,而且听起来没有收到半点影响? “你的妻子醒后,替我谢谢她。”男人低沉的话语声再次响起,里面带着某种复杂的情感。 “我们走。” “好...好嘞。” 两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邓普斯很确定自己此时能够将这三个人全部洞穿。 但是他的手被握住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妻子的声音:“让他们走吧。” 于是邓普斯没有动,只是静静跪坐在原地,任由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 酒吧门口,赵空一脸心有余悸地抚着自己的胸口:“贤哥,你是什么时候摸了我的外套?” “酒吧门口。” “你这是想把我当成人肉炸弹吗?算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下啊,不然我不被烧死也被吓死了...哎呦,疼疼疼疼......”似乎不小心牵动了背后的衣物,烧伤溃烂的皮肤疼地赵空龇牙咧嘴的。 “送我回去的时候,找圣子要个红血丝。” “我还真有些心动了,毕竟你的脖子被贯穿了都没事。”赵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方的咽喉,发现那个地方此时虽然还微微凹陷,而且皮肤颜色也比较浅,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完全修复了。 蔷薇在这时候凑了上来:“我能一起去见见圣子大人吗?” 邢修贤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来之前,他说他要度假,直接把你交给东方。” 第632章 宅男 “所以,在南非的一个小国,有荒芜主教设立的秘密实验室?干什么用的?” 言牧云身穿宽松舒适的黑色睡衣,斜躺在沙发上,胸口摆放着一台游戏掌机,旁边的茶几上有一罐开封的无糖可乐。 虽然他此时的形象没有半点圣子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死宅,但是坐在他对面的蔷薇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双腿并拢,十分端正地坐在那里。 “这件实验室,据巴顿所说,似乎是用来培养神子的某些‘特殊克隆体’的。”蔷薇轻声道。 “哦,这样啊。”言牧云重新拿起了胸口的掌机,一边操控里面的小人在农田里种菜浇水,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些‘特殊克隆体’,到底特殊在哪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部分情报。” 蔷薇抿了抿嘴,作出一副思索状:“听巴顿的意思,神子之前的克隆体都是尽量1:1克隆,每个婴儿的出生时的各项数值相差其实并不大。而这个项目,似乎是用某种方法定向培养克隆婴儿,使得他们从一出生开始就具备身体方面的某些特化能力,并在之后的成长过程中不断加强,最终达到突破现有基因等级限制的程度......” “哦。”言牧云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听对方的描述,这个项目似乎只是荒芜主教对神子的身体实验的一个支脉,还是那种还未成功的项目,价值比较有限。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个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只要不是跟异种相关,那就不算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 这种事情通知一下卡森奇就好了,他才懒得为此花太多心思,甚至专门去跑一趟。 见自己的情报似乎并没有引起圣子的太多重视,蔷薇心里略有些不甘,身体微微前倾说道:“我还知道很多原血派系的秘密......” “嗯,这些信息你告诉东方就可以了,他会挑重点汇报给我的。”说这话的时候,言牧云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掌机屏幕。 他已经有些厌倦了。 厌倦了圣耀教团的一切。 自从言牧云知道连神子都投靠了康斯坦丁之后,在他看来,这个所谓世界上最大的反人类恐怖组织,不过是个摇摇欲沉的破船罢了。 他现在唯一期待的事情,是在半个月后,最后一次作为“圣子”出现在世人的眼中,然后被“杀死”,被丢进时空隧道。 结束自己乱糟糟的前半生,重新开启崭新的后半生。 见眼前的男人满脸兴致缺缺的神情,蔷薇心里虽有些不甘,也只能起身告辞:“那我先过去了,圣子大人。” “嗯。”言牧云摆摆手,打了个哈欠。 ...... 当康斯坦丁宣称将即将开启通往熔魔世界的时空隧道时,这个消息在全球范围内如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引起了人们强烈的反响。 在一些国家,特别是那些科技先进、军事强大的国家,民众的反应热烈而积极。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着激动人心的信息,表达他们对这次行动的期待和支持。许多年轻人纷纷报名参军,他们都希望能为保卫地球、攻击外星文明做出贡献。一些公司甚至开始开发和销售与时空隧道相关的产品和服务,试图从这次历史性事件中获利。 然而,在其他一些国家和地区,人们的反应却更为复杂和矛盾。有些人对这次行动持怀疑态度,认为这可能是一场无法预料后果的冒险。他们担心,一旦进入时空隧道,人类可能会面临无法预知的危险。还有些人则对熔魔文明以及其背后的“圣主”表示出了恐惧和不安,他们认为人类应该尽量避免与外星文明发生冲突,以免引发更可怕的灾难性后果。 在一些宗教和文化传统中,人们对这次行动持谨慎态度。他们认为,人类应该尊重宇宙中的其他生命形式,避免采取侵略性的行动。一些宗教领袖甚至呼吁人们进行祈祷和冥想,以祈求和平解决这次危机。 然而他们的声音毕竟太小了,尤其是在神明现世之后,世界上许多源远流长的宗教都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式微,现如今全世界范围内最大的宗教,自是以康斯坦丁为人间领袖的“神明信仰”。而对于这部分群体来说,康斯坦丁的意志便是他们的意志。 其中有许多年轻人的表现甚至堪称狂热,认为这是一场“圣战”。就类似于在北欧神话中,只那些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战士才能进入英灵殿,成为奥丁的战士,享受永恒的荣耀和欢乐。他们认为自己就算在对外星文明的征讨中牺牲,灵魂也会侍立于神明的身侧,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总之,全球范围内的反应是多种多样的,既有狂热支持者,也有悲观思考者,还有一些人选择了沉默和观望。他们对这次行动持保留态度,不愿意轻易表态。但无论如何,这次事件都将对人类历史产生深远的影响,所有人需要认真对待并审慎应对。 圣耀教团内部不是没有声音说要让“神子”和“圣子”出动,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降下圣主的天罚,但这些声音都被三大主教压下去了,他们比谁都要更清楚教团此时的情况。 窥命主教还放出一种言论来安抚教众,即人类主动开启时空隧道,无异于面对洪水打开阀门,是自寻死路,只会加快自身的灭亡。圣主的无上威光将从这条时空隧道中涌入,彻底摧毁人类文明的所有抵抗力量。 这个理论显然是成功的,让原本人心浮动的圣耀教团内部重新安稳了下来。至于窥命主教自己信不信这个说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然而,外界的这一切,都与言牧云没太大关系。 吃完了睡,睡醒了玩,一边玩一边吃,组成了近半个月来他的每一天。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洒下银色的光芒,将大地笼罩在一片神秘而宁静的氛围中。在这样的夜晚,言牧云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渐渐陷入了沉睡。 半梦半醒间,他恍惚之中看到一道身影立于自己的床前。 这是一个穿着兜墨绿色帽衫的年轻女子,由于自己躺在床上,得以看见对方的全脸,清理脱俗,宛如月中之兔,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泻下来,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丁彤? 不...应该是叶不语。 言牧云的大脑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说不出话来。 第633章 梦 几乎是本能的,言牧云缓缓朝那立于自己床前的女子伸出了手。 他的心中有种莫名的笃定,不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两人一起从窗户飘出,越来越高,城市的灯光像是无数颗星星点缀在大地上,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壮观。渐渐地,脚下出现了绵延不绝的山脉,山峰在月光下呈现出银白的轮廓。更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流过,河水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银色的波光。 随后,他们穿越云层,来到了一片广袤的荒野之上。这里荒无人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吼声。女子指向远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森林。他们一起飞入森林,树木高大挺拔,树叶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跨越森林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辽阔的海洋之上。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月光洒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银色的波纹。他们在海面上飞翔,感受着海风的清凉和海水的咸味。 当言牧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回到了华夏。 这里是白天,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入耳都是熟悉亲切的母语。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此驻足,沉入这俗世之中,变成脚下万千普通人的一员,就此过上平淡如水的生活。 似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女子停下了脚步,轻轻拉起他的手,那双宛若蕴藏了星河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似是发自内心的同情,亦或是心疼。 但两人的终点毕竟不是这里,在言牧云驻足了不知多久后,还是被拉着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 辰京学院。 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校园显得生机勃勃。可以看到绿意盎然的草坪,上面散布着几个悠闲地躺着读书或交谈的学生。洒满林荫的步行道上,学生们来来往往,有的急匆匆赶往课堂,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欢笑交谈。 校园中心有一个喷泉,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周围是一圈坐着休息的学生。 一切对于言牧云来说都是那么熟悉,除了教学楼原址前的那片空地,被白色大理石板铺满,沿边缘铺设了楼梯与座椅,建成了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 在广场的正中央,是一座金属雕塑。 身穿中山装的光头老人坐在轮椅上,抬头望天,神情悲悯而坚定,手中挂着一串表面有些烧焦的红檀木佛珠。 言牧云对视上了那双金属铸造的眼睛,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轻笑,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声笑里包含的情感。 在女子的引导下,两人的身形开始缓缓下降,最终落入了一栋白色的建筑内。在这个过程中,道路上的学生皆神色如常,似是根本没有察觉他们头顶的异样。 “稍微在这里等一下吧。” 女子带着他来到一间阳光充沛的会客室,引导他在一张沙发上坐下,笑着问道:“这种感觉很奇妙吧?” 言牧云低下头,看到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近似悬浮于沙发之上。说实话,他感觉自己这种状态下是坐是躺都无所谓了,他连自己身体的存在都感受不到,更遑论疲惫或舒适等感觉。 约莫两分钟过后,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言牧云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一名和自己身旁女子一模一样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先回去了。”虚幻的女子朝他微微一笑,随后翩然飞起,似蝴蝶般落向刚进门的那道身影,于一刹那合二为一。 言牧云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如果是你找我有事,在民美就能直接说啊,干嘛把我带过来?” “自然是因为找你的人不是我。”女子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虽然我也很想见你就是了。” 言牧云面容呆滞,一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来了?”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孩童的声音。 “在这里了。”女子点头说道。 一个皮肤白皙,身形矮胖,看起来不过8,9岁的小男孩从门外走进来,肉乎乎的小脸上带着些许拘谨和尴尬。 言牧云很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甚至于有些亲切。 “他就坐在这里。”女子关紧房门后,伸手指了指沙发。 小男孩挠了挠头,有些为难:“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也会无实物表演.....” 言牧云这才发现对方似乎也看不见自己,那双被脸颊上的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聚焦的是自己脑袋左边的墙壁。 小男孩叹了口气,肉乎乎的圆脸上带着不似这个年龄段的无奈之色:“老言啊,抱歉通过这种方式把你弄过来。主要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我必须尽量避免任何被发现的可能。让你本人直接过来风险太大,用界客联系就更不行了,而且我怀疑界客背后的操纵者就是康斯坦丁那个老东西......” “说重点,他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的。”女子在旁轻声提醒道。 “啊,对。” 小男孩嘴唇动了动,随后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用无比严肃的眼神盯着言牧云脑袋左边的墙壁:“这一次,我选择的也是地狱难度...只凭我一个人根本过不了关,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我希望...你能阻止康斯坦丁。” “阻止他开启通往熔魔世界的时空隧道。” ...... 民美,纽约。 深灰色的窗帘到点自动缓缓开启,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唤醒了床上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 言牧云缓缓睁开了眼睛,但许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没有任何聚焦地注视着洁白的天花板。 他在回忆自己的“梦”。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言牧云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翻身拿起手机,打开华夏的社交软件,在搜索栏输入了“为国为民123”用户名,并点进去主页。 这个账号于今天早上10点刚更新一条动态,标题是“大侄子来找我玩了”,而照片的画面主体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左手拿着油乎乎的大鸡腿,右手拿着冰可乐,虽然咧嘴在笑,但表情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 言牧云仔细地盯着这张照片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后,他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魏民...我艹你大爷的...你他吗的......怎么他吗的返老还童了?” 第634章 魏民,为民 言牧云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虚拟投影的广告在高空闪烁,浮空车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这似乎是个与往日别无二致的平凡的一天。 但当他仔细回想昨晚那个梦境的内容时,那些极具震撼和不真实感的信息却不断地冲击他的大脑,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刚刚苏醒的那一天,在得知自己已经沉睡了三十年时的那种茫然和无措。 根据魏民...不,是那个小胖子的说法,时空隧道的开启,似乎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开什么玩笑。 正当言牧云陷入沉思之时,智能管家提醒有门口有客人拜访,并直接投射出了来访者的形象。是一个留着长头发,身穿黑色西装的东亚男人,赵空。 “让他进来。”言牧云一边站起身朝外走去,一边有些疲惫地说道。 房门打开,赵空小心翼翼地走进玄关时,看见了刚从卧室里走出来的言牧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变了。如果说昨天的对方看起来还是一个普通的宅男,今天看起来则是又恢复了些许往日圣子的风采。 赵空咽了口唾沫,谄笑道:“圣子大人,您叫我有什么事?” “送我去一个地方。” 也是,叫我过来除了让我当交通工具,怎么可能有别的目的呢? 赵空苦笑了一下,问道:“您要去哪里?” “辰京学院。”言牧云一边拿起挂在沙发上的白色衬衫,一边淡淡道。 “没问题...”赵空本能地答应了下来,随后却是猛地瞪大了双眼:“什么?” “辰京学院。”言牧云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面色平静地看向对方:“快点。” “好...好。”赵空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开始动作。 只见他缓缓伸出双手,十指指尖似是没入了空气中般凭空消失,随着他手臂缓缓朝两侧张开,一道时空之门在客厅中央开启。 言牧云双手插兜站在门前,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蓦然叹了口气,随后面无表情地跨过了这道门。 ...... 辰京学院,学生宿舍。 此时是华夏的夜晚,有些学生还穿着睡衣在走廊里游荡交谈。随后他们就看见一个人跳过宿舍门口的闸机,一副神挡杀神的气势走向了楼梯。 来到三楼,没有理会周围学生有些异样的目光,言牧云一脚蹬在了宿舍的门上,将门砰地一声踹开了。 这个房间曾是他和魏民的宿舍,然而此时客厅的沙发上却只有一个圆润的小胖子坐在那里。 “卧槽!”小胖子被吓了一跳,脸上的软肉猛地抖了抖,怀里的薯片直接撒了一地,似乎被吓得不轻。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后,整张脸顿时皱作一团:“不是,哥们儿,不是说了咱们得小心行事嘛......”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言牧云三步并两步走到跟前,伸手一把抓住了这小胖子的肉脸,咬着牙用力揉搓:“小胖,你就是魏民的大侄子是吧?叫什么名字?你大舅跑哪去了?” “不是,哥们儿,咱先把门关上...嘶疼疼疼疼!” 在经过好一番折腾后,言牧云拿起椅子,将坏掉的房门堵好,然后转过身面色十分不善地盯着沙发上的小胖子,吓得后者往后缩了缩身子。 见对方东瞅西瞧,迟迟开口,言牧云一边往前走一边活动起手腕:“趁着我在睡觉,莫名其妙把我拉回来,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给我安排任务,让我给你们卖命,你小子这算盘打的倒是挺响哈?” 眼看着这家伙又要动手,小胖子赶忙连连摇头:“不不不,什么叫给我卖命,你这应该是在拯救世界才对。” “说重点,你昨天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我在那种状态下就跟做梦一样,很多地方根本没有听懂。当时就听你自顾自在那说,我连个意见都没办法表达出来。”言牧云皱眉道。 “唉...那我就从头跟你说吧。” 小胖子脸上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叹气道:“其实,我真正的异能,是‘回溯’。” 说到这里,他突然伸手指向前方。言牧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电视屏幕下的柜子,那里摆放着一个单反相机,正是魏民平日里总是挂在脖子上的那个。 “这个相机是一件超凡物品,传承物,名为‘战地记者’,它的效果是镜头拍摄画面中的人无法察觉到持有者的存在。” 小胖子一脸严肃地说道:“而我真正的异能效果,其实只是按下快门时那一刹那的‘停顿’。正常状态下,我可以将时间回溯到三分钟以前。而当我使用催化药剂,强行使自己的能力进入‘二次觉醒’状态时,我便可以回到我生活过的任何一个时空。但代价是,只要发动,就会减少一年的寿命。” 这番话言牧云昨晚听过,但那时的他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对这些话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反应,或者说就算有反应也无法表达出来。 此时他再次听到,却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真是魏民?” “当然啦。” 小胖子斜了他一眼,面色看起来有些惆怅:“有时候,我真的宁愿我没有这个异能......” 在对方的讲述中,言牧云总算对【回溯】这个异能有了明确的认知。 魏民和他一样,也是00后,甚至还比他大几个月。 言牧云是因为意外昏迷了三十年,而魏民则是因为自己异能的缘故。 在2042年那一年,他觉醒了异能,从此年龄的增长就停止了,甚至开始缓慢地倒转。 “我觉醒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到2032年,阻止了那场波及了整个华夏西南部,造成了近千万国人死亡的灾难。”小胖子仰着头看向窗外,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感慨模样:“那一次,我的年龄直接减少了10岁......” 然而言牧云这时候突然用力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吹牛,我咋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我那叫防患于未然!隐患都被消除了,灾难自然不会发生,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知道吧!” 小胖子捂着自己的额头,十分不满地抗议道:“你小子,以前不尊敬我就算了,毕竟我是故意装作你的同龄人,现在知道我的真实年龄了还......” 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卡壳了,看着言牧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想起这家伙好像也是五十多岁来着。 “咳咳...你的五十岁和我的五十岁不一样,我是真真切切经历了这五十年的。” “说重点。”言牧云再次抬起了手。 小胖子捂着额头往后一躲,一脸严肃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华夏如今能有这番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我说自己占个三成功劳绝不为过。我至少帮助华夏避免了三次大型灾难,挽救了上亿国人的生命,以及难以估量的公共财产。” “你才占三成?倒是挺谦虚啊。”言牧云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如果魏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没有他的话,华夏根本不可能有避免这一切的机会。 “准确来说,是三分之一。” 魏民认真道:“另外三分之二,一是劳动人民的汗水与智慧,二是政府和国家的领导......” 第635章 第一次回溯 对于魏民这家伙的思想觉悟,言牧云一直是很佩服的,只是没想到能这么高。 “有这种能力,彩票店就是你的金库,安安心心当个富豪不舒服吗?” 言牧云忍不住冷笑一声:“看看你现在这样子,都变成一个小胖子了,估计再用几次能力就消失了吧?”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从刚才开始在他面前一直表现的很怂的小胖子,此时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那双细长的小眼睛无比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言牧云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皱眉道:“什么?” “你原来不是这样的。”魏民摇了摇头,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上竟带了丝令人心生敬畏的肃穆:“你原来,是和我类似的人,虽然不如我就是了。现在看来,异种化对你的心性和性格确实有很大影响,让你变成了这样。” 被一个小孩子这样说,即使知道对方身体里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灵魂,言牧云依旧有些不舒服:“我本来就是这样,你以前只是不了解我罢了。” 魏民没有再辩解,只是缓缓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子,即使此时的他只有一米出头,但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座高山:“国难当前,若人人只想着自保,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唯一结局便是消亡。” 言牧云心中震动了一下,总感觉抓住了什么,但又转瞬即逝。 “许多人曾幻想着如果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只需要在危难关头保护好自己以及自己在乎的人便可以了,管外界洪水滔天。这种想法不能说错,甚至以某些价值观评判可以说‘明智’。” “这种思想还一度流行于各种网络作品,只要主角稍微表现出对陌生人的关切,而损害了自身的利益,就会被某些群体扣以‘圣母’的帽子。你和我生于同样的年代,想必也了解这种现象吧?” 听着对方的话,言牧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魏民接着说道:“但他们并没有想过,万一自己是那需要被“圣母”守护的苍生呢?” “大难当前,若没有那些有能力的,同时又‘天真’,‘愚蠢’的人站出来,普通人面临的只有被屠杀。” “就比如抗日时期,许多先烈在战斗时不畏生死,是因为所爱之人都已被迫害,心无牵挂,只剩一腔孤勇,而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既然现在的我们有保护所爱之人不受伤害的能力,何必等所爱之人受伤害之后再去复仇?”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面临生死存亡之大难前,有心报国者无力,有力报国者只求自保,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只希望...在吾辈之后,不会再有牺牲。”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令人心神激荡。 言牧云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不知何时站在了茶几上的小胖,神色有些复杂道:“这些词你背了多久?” 魏民皱了皱眉头:“这都是肺腑之言,情到深处自然而然流露了出来,才不是背的稿子。” “可是我记得这番话你昨天晚上也说过来着,一字不差。”言牧云微笑道。 魏民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羞恼:“啧,你不是说自己当时半梦半醒,很多东西都记不清吗?” ...... 点了烧烤和啤酒,言牧云和魏民坐在客厅里一边吃一边聊,终于理清了现今的事态。 在魏民原本的世界线里,通往熔魔世界的时空隧道刚开启的那一年,人类的军队取得了难以想象的战果。 那些被人类称为“熔魔”,拥有四条手臂,浑身冒火的外星生命体,在自己家园里的表现远不如在地球上那般凶蛮霸道,其中大部分甚至可以说是“瘦弱”,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战斗力。 不过想来也正常,能被派往异世界的个体,想必都是这个族群中的佼佼者,大本营里的个体能力稍弱也可以理解。就好比人类发动战争,总不可能派老弱病残上战场,而是用体力和精力都处于最巅峰时期的青壮年。 在人类的火炮攻势下,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只是偶尔有那么几个强大的个体冒出来,带来了一些麻烦,但很快就被人类方的强者斩杀。 仅仅过去一年左右的时间,人类就几乎完全征服了熔魔星球。而在这途中,所谓的“圣主”根本连面都没有露出一下。 在征讨的途中,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一种名为“炎源”的新型能源。这种能源具有远超地球上任何已知能源的能量,可以为人类世界源源不断地提供持续稳定的动力。 在炎源的帮助下,人类彻底摆脱了能源危机,各个国家之间变得空前团结,科技水平得到了飞速的提升。人类的城市变得更加繁荣,科技产品日新月异,人们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自此,在经历熔魔世界一役之后,人类的野心开始膨胀,竟于一年后直接一次性开启了三个通往异世界的时空隧道,并再次以摧枯拉朽之势征服了那些外星文明,掠夺其星球上的宝贵资源为己用......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人类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宇宙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了。 魏民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一张小胖脸变得有些苍白:“大概是在第三年,在一个平凡的清晨,全世界毫无征兆地突然扁平化。家人,房屋,街道上的车子,都被以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压扁,地球上的所有的有机物和无机物,甚至于整个地球本身,都无法逆转地变为薄薄的一层。人类和外星文明的所有成果就此化为乌有,一切都化为了宇宙中一张薄薄的纸,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了,后面的场景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当时我正在一家早餐店吃早饭,当我看到远处的山脉与建筑开始变得折叠,对,是折叠,不是倒塌,就像一张立在那里的纸缓缓倒在桌子上那样,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进行了回溯。” 听着对方的描述,言牧云也感觉有些心悸。他总感觉在那种状况下,即使是拥有着【白银守御】的自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他面色凝重的放下手中的肉串:“然后你就回到了现在?” “不,这只是我的第一次回溯。” 魏民抓起桌子上的酒瓶,也不顾自己现在的真实年龄只有8岁,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睛红红的:“我的第二次回溯,才是回到了现在这个时空。” 第636章 第二次回溯 “我的第二次回溯,才是回到了现在这个时空。” 说完这句话后,魏民将手里的酒瓶重重放在桌子上,几滴淡黄色的酒液和泡沫撒了出来,沾湿了他的衣服,可他却浑然不觉般,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虚无。 言牧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开口,忍不住主动问道:“你第二次回溯是怎么回事?”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魏民突然转过头,一双略微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当然相信。” “我听出了你话里的犹豫。”魏民笑了,笑的有些苦涩:“我第二次回溯之后,立刻找到了诸葛院长,以及军方和政府的人,向他们说明了人类十几年后遭受的命运。他们和你差不多,也是半信半疑。” “但你毕竟曾为华夏挽回了很多损失。”言牧云淡淡道。 “没错,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了相信我,只是我也说不准,这种信任对于我来说是荣誉...”魏民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还一种罪孽。” ...... 在魏民的第二次回溯中,华夏官方出面,制止了康斯坦丁开启时空隧道的计划,理由是事关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为了说服这位原初神使,华夏准许魏民向其坦白了自己真正的异能。 要知道,魏民真正的异能可谓是华夏国内的最顶尖机密没有之一,自发现起就采用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手段,是华夏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的杀手锏。此刻为了大局考虑,只能向世界坦诚布公。 康斯坦丁在之后虽然妥协了,但他拒绝出面为华夏的立场站台。因为他并不认同时空隧道的开启是导致地球毁灭的诱因,反而更加坚信着灾难的根源在“圣主”身上,人类文明唯有主动出击才能得到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原初神使对华夏的妥协,换来了其他国家如海潮般的愤怒。 我们的军人,装备,后勤,全都准备好了,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几乎在一夜之间,华夏成为了整个世界的公敌,甚至于在自己国内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抗议与游行。 到这时,已经有人抵不住压力了,华夏高层分为了两派,一派是决定无条件信任魏民,顶着再大的压力也坚决不能开启时空隧道。而另一派主张开启时空隧道的人,虽然没有质疑魏民的经历,但是发出了一个灵魂质问,同时也是康斯坦丁的顾虑: “你为什么会觉得开启时空隧道是导致世界毁灭的缘由?万一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对于这个问题,保守派无法解答,就连魏民自己也无法回答,因为这只是他出于直觉的判断。他认为在那段时间里人类经历的大事件只有时空隧道的开启,其他任何行动都不足以招致那般恐怖的灾祸。 就为了他这个直觉,华夏与世界对峙了三年,直到世界忍无可忍。 最终,在国际舆论场越来越大的压力之下,时空隧道于2058年1月1日还是在梵蒂冈开启了,只是华夏拒绝官方军队参与外星征伐行动,也拒绝为各国提供军事援助,只允许部分民间组织前往参与。 由于人类文明缺失了己方最强大的势力,这次对熔魔世界的战争进展格外缓慢,陷入了长达一年的僵持阶段,人类方损失惨重。 每当世界各国的人民听到前往外星球征伐异端的勇士牺牲的新闻,民间对于华夏的怨恨就会更深一层。因为在他们想来,如果这个掌握着人类方最强军事力量的庞然大物没有龟缩不出,战争的推进速度必然会飞速提升,而人类方的伤亡也会大大减小。 与熔魔世界的战争中的每一笔血债,都有一半被划在了华夏的头顶。 直到后来,部分国家获得了“炎源”。 在获得这种超高能量密度的能源之后,这些国家使用的第一个对象却并不是熔魔,而是自己的同胞。 2059年5月27日,以民美和共美为首,半数欧洲国家,半数非洲国家,毫无征兆地联合起来对华夏宣战。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华夏的存在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最大障碍。就像是一个癌症患者身上的肿瘤,只有将这颗肿瘤彻底消灭,人类文明才会彻底恢复健康。 与此同时,由于在魏民第一次的经历中,地球在2029年2月份就突然“扁平化”了,然而这次没有,他的“时空隧道灭世理论”得到了部分证实,获得了华夏国内更多人的支持。 2059年11月25日,日本,朝韩,菲律宾,南越等亚洲国家,联合对华夏宣战。 华夏从此刻开始与全世界为敌。 这场战争似乎获得了神明的默许,亦或者神明已无力干涉,竟然没有从头到尾没有出手介入过。而这也使得世界上其余国家更为狂热,认为这是神明在鼓励他们除掉这个“人类之癌”的象征,战争热情变得空前高涨。 虽然华夏在近些年积威甚重,但是这些国家基本都从在对熔魔世界的征伐中获得了不少好处,以“炎源”为核心的武器,装备,载具层出不穷,对华夏的军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2060年8月13日,一颗未知来源的核弹划破天际,坠向华夏首都辰京。 世界就此拉开全面核战的序幕,短短几天时间,无数颗核弹自世界各地升起。 核战争爆发后,天空被浓厚的烟尘和放射性粒子遮蔽,太阳光难以穿透,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寒冷之中。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如今变成了废墟,高楼大厦被炸毁,街道裂开,车辆翻覆,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 核爆中心附近,地面被烧焦,形成了巨大的弹坑,周围的一切都被摧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远处的建筑物也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墙壁破裂,窗户破碎,室内的物品散落一地。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烧焦,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尘和放射性物质,人们呼吸困难,皮肤瘙痒疼痛。许多人因为受到辐射而生病,甚至死亡。幸存者们四处逃窜,寻找食物和水源,但是却很难找到安全的地方。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人类文明自我毁灭了。 第637章 神弃之地 “如果说第一次回溯前的我,是个救世主,避免了世界被扁平化。那么第二次回溯前的我,则是一个导致了世界末日的罪人。” 魏民将罐中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整张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但我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时空隧道的开启,绝对和地球被扁平化有关...而且在我的第二次回溯前的经历中,虽然时空隧道开启了,但是人类文明最后是在内战中毁灭的......” “帮我再开一罐。”魏民指了指茶几上的啤酒,言牧云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打开了易拉罐。 “...所以我推测,如果单纯只是开启时空隧道,似乎不会有严重的后果。人类对熔魔世界的入侵,屠杀,掠夺,似乎才是那场扁平化天灾的根源......” “所以我就想,那你想打开就打开吧,咱们也不敢再得罪全世界了,毕竟那群疯子是真敢乱丢核弹。而且最重要的是,康斯坦丁那个老东西绝对不简单,他表面上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背地里手段不知道有多阴,种种迹象表明上一次全世界对华夏宣战就有他在背后搞鬼......所以说,你们想开隧道,那就开呗,开完不让你们过去就行了呗?” “你想堵门?”言牧云轻声道。 “对,我想堵门。” 魏民重重地点了下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他:“那个原初神使骨子里就是个战争狂,说服不了,而华夏出面的话会变成世界公敌。这个负责堵门的,我实在想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首先是你的异能,基本不可能被外力打破,而且足够持久。其次你和华夏已经撇清了关系,国内暗地里给你支援不容易引起怀疑。” “只要你能好好堵住门,我们就能有时间于各国之中斡旋,同时尝试找出某些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言牧云问道。 “神弃之地的真相。”魏民突然将手中的啤酒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一双小眼睛闪闪发光,里面竟没有半丝醉意。 听到这四个字,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一下精神了起来。 2025年,中东地区第七次全面战争爆发,埃及、约旦、伊拉克、叙利亚等阿拉伯国家对以色列发起进攻,后者有当时还未分裂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支持,战局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将会旷日持久,影响深远的时候,神明降下了惩戒。 所有参战国家就像是完全被抹消,从未存在过一样。不论是从卫星图像上看,还是实地考察,那些城市建筑,人类,动物,全部在同一时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而从此以后,那片地区被世人称为“神弃之地,人类禁区”,至今无人胆敢或能够深入其核心区域进行查探。 ...... “在核战开启的第三天,许多国家观测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神弃之地’上空。那是一艘银灰色的巨大椭圆形飞船,简直不像人类的科技,仅仅一瞬间就突破了大气层飞向外太空,人类甚至来不及对其发起一次通讯......” 魏民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凝重:“在人类自我毁灭的时候,那艘飞船上的人逃离了地球。不,或许那里面的根本不是人类,是外星人也说不定。我总感觉,关于神明,圣主,异种的许多谜团,都会在那艘飞船里找到答案。”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整个世界宛若被一团厚重的阴云笼罩,谁也不知道其后隐藏着的到底是多么可怖的真相。 “我想问你件事。”言牧云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你说。”此时的魏民已经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摇晃着,看起来就像是个玩累了的熊孩子。 言牧云侧过头,轻声问道:“你有因为我使用过异能吗?” “我想想...应该有过几次吧?” 在刚才的情绪激动之后,魏民似乎有些累了,瞪着有些迷离的双眼,口齿不清说道:“但我记不清具体因为什么了,好像一次是因为我们去猎杀王级异种时,月晓和林晗被人偷袭杀害了。还有一次是言泷出了意外,你彻底暴走,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好像是无意间摧毁了一处地下防空洞,造成了里面近十万人的死亡......对,应该是伦敦那次。后来在我的提前叮嘱下,言泷没有离开防空洞去寻找你和叶不语,所以就没有出事。” 魏民双手撑着沙发稍微坐起来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顺便再说一下我前两次回溯时你的经历吧。” “第一次,时空隧道按时开启,你被‘杀死’祭旗,从此消失无踪。直到两年多以后,我们才发现你的踪迹,当时你已经在康斯坦丁的帮助下获得了新的身份,花天酒地,不问世事,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根本就是一个超级大混蛋,我那时候对你简直失望透顶了。” “第二次,华夏阻止了时空隧道的开启,与此同时我的能力暴露了,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刺杀,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想让我去死了。在我的请求下,你成为了我的私人保镖,拯救了我的生命无数次。直到全球核战开始,你在华夏南部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三十多颗核弹之后,就此失踪,也不知道是力竭而亡,还是被人偷袭杀死了......” “正是因为第二次的经历,所以我这次一回来就找上了你。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的你,其实还是原来那个言牧云。” 听完这些话后,言牧云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些事情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有印象就有鬼了,这些事情你根本就没有经历过。”魏民打了个哈哈。 “你这个异能真方便啊,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直接回档就行了。”言牧云感慨道。 “羡慕吗?”魏民嘿嘿一笑:“用命换的。” 言牧云本以为对方是喝醉了,在说什么意义不明的烂梗,随后察觉到对方的肉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意识到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应该比他想象中更多。 于是他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魏民没有回答,双目微闭着,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正当言牧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些模糊的话语声: “你杀死过自己吗?不是自杀,而是一个自己,杀死另一个自己。” 第638章 杀死自己 “你杀死过自己吗?不是自杀,而是一个自己,杀死另一个自己。” “什么?”言牧云微微皱眉,有些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你觉得我是谁?”小胖子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牢牢锁定了他。 “魏民啊。” “你觉得我是你认识的魏民吗?” “不是吗?” 魏民突然嗬嗬嗬地笑了,笑声有些渗人:“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么请问,原来的魏民,也就是原本身处这个时空的魏民,去哪里了呢?” 言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由于短时间内接收了太大的信息量,对方话语中的问题,是他来不及细想,或者说压根没有没有考虑过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每一次回溯,都是一闭眼,一睁眼,然后就回来到了几年前自己的身体上了?” 魏民伸出一只手,摇了摇手指:“no,no,no......虽然从外界观察来看,是这样的,但是实际体验大不相同。” “在我的视角,每一次回溯,都等同于我‘杀死’了一次我自己。因为我的记忆不是叠加,而是覆盖。” “想象一下,你现在是十岁,你和最好的朋友走在放学的路上,手里是你攒了两天零花钱买的零食,而且明天你们学校会组织你们一起去游乐园春游。就在这时,‘刷’的一下,二十岁的你穿越到了十岁的你身上,你会是什么感受?” 魏民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起来,站在沙发上用力挥舞自己的拳头,像是乐疯了一般,大声吼叫道:“大多数人会觉得很爽吧?这不就是经典的网络爽文剧情吗?这不直接靠着往后十年的知识和经历逆袭成全球首富?” 他的情绪转眼间又变得低落,垂下手臂,直挺挺向后倒在沙发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跟你说啊,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你首先会发现自己叫不出身边最好的朋友的名字,因为按照你原本的人生轨迹,你在两年后上初中就和他们分开了。然后你会想丢掉手里的零食,因为你觉得香精味太重,吃着有点难受。最后,今晚你不会因为明天要春游而激动的睡不着觉,因为那些游乐设施长大后的你早已经玩腻了。” “在短暂的迷茫和喜悦后,你会突然变得很悲伤。” “然后你会发现悲伤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原来的你。” “在二十岁的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十岁的你的灵魂就消失了。” “他再也见不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再也吃不到最爱的零食,也再也去不了明天的春游了。” “再然后,现在的你也会感到悲伤。” “因为你的一切都‘归零’了。” “你清楚地记得你十年后的朋友,恋人,以及与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可是他们对你一无所知,甚至于你都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遇到他们。就连最亲密的父母也会变得陌生,因为你与他们有二十年的感情,他们却只认识十岁的你。” “你甚至于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想要十岁的你当他们的儿子,还是现在的你。” “于是你设身处地的一想,如果你最好的朋友有一天突然变了,自称是来自未来十年后。他不会再和你玩一些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梗,不会再在课堂上和你对视时两人同时绷不住笑,也不会在老师抽查背课文的时候突然抓你的手抬起来.....甚至于因为觉得你太幼稚而懒得继续搭理你。” “于是你悚然一惊,因为你发现,那样所谓的‘朋友’,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的你,对于周围的所有人来说,归根结底其实只是一个陌生人。” “而且还是一个杀死了十岁的你,杀死了他们真正在意的那个小屁孩的‘凶手’......” 言牧云越听心情越沉重,轻声打断道:“你会不会太悲观了?” “悲观?” 魏民噗嗤一声笑了,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这可是我的亲身经历啊,是你太想当然了吧?” 对于对方的略带讽刺的反问,言牧云没有回应,只是抿了抿嘴。 魏民翻身坐起,挖了挖耳朵:“其实我说的也确实有点夸张了,我以年为单位的回溯次数其实并不算多,更多的是回溯个两三天,四五天之类的。这种短时间的回溯,我的记忆和原来时空的身体的记忆不会有太大差别,所以不会有太大的割裂感,那种‘杀死’自己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强烈。” “但我要提醒你,千万别忘了一件事。”魏民突然咧嘴一笑,脸上的肉堆了起来,将两只小眼睛挤成了细缝。 “什么?”言牧云下意识问道。 “我也是会被取代的。”魏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是在说什么豪言壮语:“说不定就在今天,说不定就在明天,现在正在和你喝酒聊天的我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不知道从未来哪个时间段过来的魏民。”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鼻腔中似乎能闻到一股沉闷的气息,像是陈旧的尘埃和未干的泪水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愈发的压抑。 “其实你将来倒也不用为我的‘死去’感到悲伤。” 魏民嘿嘿一笑,用开朗轻快的声音说道:“现在的我,其实早就不是你熟悉的那个魏民了。我已经基本忘记了这个时期和你相处的种种细节。在我的眼里,你其实也很陌生,我更熟悉的是几年后的那个声色犬马,不干人事的你,以及那个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宛若悲情英雄般的你......” “我们两个,现在说白了只是稍微有点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在言牧云沉默的注视中,魏民站起身,两只手背在身后,故作老成的走到床边,看着外面被夜风刮地簌簌摇晃的树木。 “还好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魏民轻声道,语气中带有一丝解脱:“自我42岁觉醒异能那天起,我就开始了逆生长,每一天都比原来要更年轻。或许大多数人会觉得这是件好事,可是这我的寿命已经能看到尽头了,就算以后不使用异能,我满打满算也只能再活42年,最后以一个婴儿...或者是受精卵?的形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啧,我果然还是趁着两岁左右还能自由走动的时候自杀吧......” 在胡言乱语的吐槽了一阵子后,小胖子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现在人类把大脑上传到网络,少说还能再活三十年,等于说我特么寿命直接比别人少了三十年,淦!” “不,不对,不止一半,我每一次使用二次觉醒的异能,起步就要缩小一年的寿命。超过一年,回溯多少时间,这个时空的身体年龄就会加速逆生长多少时间,我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活了60年,就算之后再也不使用异能也只能活到67、8岁,这是比平常人足足少了一半寿命啊!!” 在对方抱头哀嚎的时候,言牧云突然面无表情地补刀:“不,或许你明天就会被另一个自己‘杀死’,享年60岁。” 小胖子缓缓扭过头,满脸悲愤之色:“我想起来了,死去的记忆苏醒了...没错,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这个时候的你就是这么尖酸刻薄......” 言牧云:“......” 短暂的沉默过后,魏民醉眼朦胧地抬头看向他:“怎么说,你做不做?咱们这可是在拯救世界啊,你也是在拯救你自己,以及你关心的人啊,不做的话整个地球不超过五年绝对会灭亡......” 言牧云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39章 独裁者 民美,纽约。 邢修贤穿着那身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的深灰色风衣,缓缓推开了房门。他的嘴里没有叼着香烟,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抽烟,也不喜欢烟的味道,虽然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对方的房子里留下烟味比较好。 “来了?” 言牧云身穿宽松的居家休闲服,此时正坐在黑色的大理石吧台前,桌面上已经摆放好了两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窗外夕阳的照射下泛着粼粼金光。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邢修贤心里莫名感到有些怪异,但说不清说是什么。 他径直走过去,坐在对方的身边,没有开口询问找自己干什么,只是拿起酒杯先啜饮了一小口。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我跟你也没什么好弯弯绕绕的。”在圣耀教团里,最让言牧云感到亲近的就是眼前这位在南越结识的特处局队长。两人在很多事情上的立场都是一致的,彼此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虽然他认识詹乐文要更早,但那个孩子总是表现地像是个闷油瓶,而且没人知道一个高中生的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你说。”邢修贤眼皮微微抬起,放下了酒杯。 “如果说,我现在不需要你了,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会怎么办?”言牧云微笑道。 邢修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只皱巴巴的烟盒。他没有拿出一根点燃,而是数了数里面烟的数量:“2...4...7...我会先抽完这7根烟。” 这个回答听起来没什么逻辑,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言牧云明白他的意思。 抽完这7根烟,邢修贤就会去死,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了。 对方此时能够坐在这里陪自己喝酒的唯一理由,是因为他曾救下了他的命,让他能够亲手了结自己人生中最后一道执念。 言牧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笑着摇了摇头:“7根烟,以你的抽法,估计外面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你就抽完了。” 邢修贤将皱巴巴的烟盒收了回去,不置可否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 言牧云拿起一旁的酒瓶,一边为他倒酒,一边说道:“我现在还需要你,帮我办最后一件事。” “好。” “前些天,那个女原血司铎...玫瑰?还是叫什么来着...就她,你应该记得,你亲自去带回来的。她跟我说,荒芜主教曾经在南非的一个小国设立了秘密实验室,你带上她一起去那边,弄清楚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言牧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身颓丧之气的中年男人,轻声问道:“没问题。” “没问题。”邢修贤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哦对,还有一件事,你要把熊初墨也给带上。”言牧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邢修贤从进门开始到现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个小屁孩太危险了,放在哪里都不让人放心。”言牧云露出一副苦恼之色:“就在昨天,他不是还不小心把詹乐雅的胳膊扭伤了?现在那姐弟俩还在医院呢。我思来想去,周围这么多人,也就你比较靠谱了。” 邢修贤脸色有些难看:“我不会带孩子。” “没关系的,你只要注意别让初墨拆家,或者伤害到其他人就行。他现在应该一岁左右?这样吧,你再带满他一年,这孩子到两三岁左右应该能稍微懂事一点的时候,再把他交给詹乐雅就行了。”言牧云一副就这么说定了的语气。 “你自己呢?” “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独自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回来。” 邢修贤终于知道自己从踏进这个房间,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开始,就隐隐感到异样的地方在哪了。 这个家伙明明几天前还是一副生活没有动力,没有目标的宅男模样,此时浑身上下不知为何透露着一股在交代后事的悲壮和洒脱感。 “你要去做什么?”邢修贤微微皱眉。 言牧云咧嘴一笑:“一点私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用担心我。” 见他不打算说,邢修贤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夕阳透过半开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病房的白色床单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与偶尔传来的微弱仪器嘀嗒声交织成一种医院特有的氛围。 詹乐雅静静地坐在病床上,长发披散着,脸色稍显苍白,像是一件精致脆弱的雕塑。她的右臂被厚厚的绷带缠绕,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露在外面的手指显得有些肿胀。 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忧郁。 病房门被推开,詹乐文从外面走了进来:“医生怎么说?” “不严重,过几天就能好了。”詹乐雅叹了口气:“我倒还好,但是初墨好像被吓到了。” 詹乐文微微皱眉:“就是他把你的手搞成这样的,你还担心他?” “哎呀,那孩子那么小能是故意的吗?当时他看到弄伤了我,都吓得哭出来了。”詹乐雅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弟弟。 詹乐文没有再开口,只是默然看着姐姐缠着绷带的手臂,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姐姐的性格就是太温柔了,从小便是如此,就算自己受到了伤害,第一时间想到的也还是关心和安慰他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没有敲响就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两名身穿白衬衫的男子。一个高大健硕,看身高至少有两米。一个体型稍显瘦削,留着颇有艺术家气息的中长发,长相稍显阴柔。 见来人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詹乐文第一时间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与姐姐中间,用英语冷声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别激动,我们可不是来找麻烦的。”高大男子说的是流利的华夏语,仿佛早就知道他是华夏人一般。 “小弟弟,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那名长发男子则是面带怪笑,动作轻佻地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和同伴:“我们之前见过的啊。” 詹乐文的眼睛微微睁大:“是你们?” 他认出了这两个人是言牧云的同学,之前自己在辰京一边为帮助姐姐恢复正常而寻找真相,一边处理那些被寄生兽感染的人时,还与他们短暂地交过手。 “你们来做什么?”詹乐文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开始的问题,但这次明显没什么敌意了。 “你也猜到了,我们是言牧云找来的。”月晓伸手拍了拍旁边大个子的肩膀,摇头叹气:“唉,我们都是小角色,跑腿的命,大人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帝昊天有些嫌弃地拍掉他的手,随后双目直视对面少年的眼睛:“言牧云给了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跟我们走,然后你和你姐姐就留在世维部,作为编外人员负责一些协助和后勤的工作。虽然大概率不会有编制,但好歹是个能见光的身份。” “第二个选择呢?”詹乐文面无表情道。 帝昊天淡淡道:“第二个选择,还是跟我们走,你和你的姐姐之后会获得新加坡或马来西亚的国籍,变回普通人的身份。你可以继续上学,你的姐姐也能找一份正经工作,从此以后彻底摆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詹乐文的目光缓缓下移,盯着对面两人垂在身侧的手掌,声音低沉:“如果这两个选择都不是我想要呢?” “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月晓微笑道。 詹乐文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身上漆黑的铠甲虚影开始浮现。 “不要误会,刚刚那句话不是我说的,当然也不是他说的。” 月晓耸了耸肩,语气显得有些同情:“这是言牧云的原话。” 詹乐文身上的铠甲虚影消失了,他缓缓扭过头,对上了姐姐难以置信的眼神,也看到了她比绷带还要苍白的脸色。 “认清现实吧,那家伙就是这样,一个自负的独裁者......或者说是个任性的小屁孩。” 月晓显然是对言牧云有不小的怨念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他觉得需要你,就会来找你。他觉得你没用了,就会把你一脚踹开。他一旦决定要去做什么事,根本不会和旁人商量,自己寻思着该怎么做就直接做了,从来不管身后洪水滔天。” 第640章 拱门 梵蒂冈。 这座曾经的教皇国,如今已几乎彻底改头换面。 广场中央铺着一片光滑的花岗岩地面,洁白如玉,光可鉴人。四周被高大的大理石柱环绕,每一根都高达数十米,直径足有数人合抱。这些石柱经过精心挑选和打磨,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柔和的阳光,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每根柱子上都精细地雕刻着不同国家和文化中的神明形象,有的手持神器,有的骑坐神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雕刻工艺精湛,线条流畅,细节丰富,无论是神祗的面部表情还是衣物褶皱,都刻画得惟妙惟肖。这些神明代表了多元文化的融合,既有古埃及的法老和狮身人面像,也有希腊罗马的众神和英雄,还有东方的龙凤和佛像。 阳光透过广场上空的蓝天,斑驳地洒在这些石柱和神明的身上,给整个广场增添了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氛围。微风吹过,广场上的各国旗帜轻轻飘扬,似乎在诉说着过往的历史和传说。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堆砌神庙的白色大理石上,熠熠生辉。一座造型古老,高耸入云的圆形拱门巍然矗立于此,其巨大的尺寸几乎挑战了工程学的极限。它的直径约为数百米,足以让一个完整的军队通过。 拱门的设计采用了经典的罗马风格,表面覆盖着金色与蓝色的金属镀层,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梦幻般的光辉,显得无比庄严和神圣。表面装饰有精细的浮雕,展示着各个地区文明的古代神只、圣人或是宗教故事的场景。 这一刻,仿佛这里就是世界的最中心。 不, 这里就是世界的最中心。 此时此刻,除了还不具有行为能力的婴幼儿以外,无论人们身处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所在时区是凌晨还是深夜,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传统电视台,网络视频平台,社交平台,甚至于购物网站以及交友软件,都在以及各种直播服务实时传输着此时梵蒂冈的画面。观众可以通过电脑、智能手机等一切可以联网设备观看直播。 这些千篇一律的直播画面中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画面左下角的小框中各个网站的主播和分析师。他们严肃的对事件进行实时的评论和解读,或乐观或悲观的预测人类文明未来的走势,或如跳梁小丑般做出种种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妄图借着这人类历史上最大事件的东风一跃成名。 而在这些社交媒体的评论区里,人们激烈地分享着自己的观点、感受以及与事件相关的信息。如果不关弹幕功能的话,无数世界各国的文字就会如过江之鲫般迅速铺满整片屏幕。相关话题标签迅速成为热门趋势,新闻网站和应用程序的流量激增。因为人们急切地想要获取最新的消息和分析,导致不少中小网站于刹那间崩溃,随即海量用户往更大更官方的网站涌入,再造成这些大网站的拥堵。 在开启直播后的短短五分钟内,光是“界客”上的直播实时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五亿人次,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飞速上涨,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 ...... 在亿万人的注视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镜头外登上了神庙的石阶。 即使那道身影与巨大的拱门相比,渺小的宛若蝼蚁,但他的出现,却是让全世界所有角落的嘈杂声音静止了那么一瞬。 一步,两步,三步...随着那道身影一步步登上阶梯,四十多亿人的心跳逐渐加快。 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场景,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可以牵动整颗星球的神经。 最终,身穿绣金纹白袍,手持镶嵌各色宝石的白金手杖的康斯坦丁站定于在石台上,缓缓转过身。他的身影在背后拱门的衬托下是那般渺小,但在所有人心中却又显得那般高大而威严。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右眼灿若流金,左眼净若琉璃,浑身上下充满了圣洁不可侵犯的神圣气质。 在这一刻,无人会质疑,或是胆敢质疑,他就是神明于人间的化身,是至高存在意志的执行者。 “同胞们,从三十多年前开始,异种便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我们平静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现在,我们是时候挺身而出,扞卫自己的家园与神明的荣耀!我们将通过这个时空隧道,跨越万千星河,将正义之剑指向那些亵渎神灵,威胁人类的异端!” 康斯坦丁的演讲十分简短,短到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但引发的效果是超凡绝伦的。 这颗星球上的所有角落,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无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狂热的人们挥舞着拳头或手中的武器,脸色因血液上涌而变得赤红。无数人渴望着为信仰而战,为人类的荣耀而战。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情感共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共享这一奇迹。无论信仰如何,无论文化如何,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超越现实的联系,一种共同见证历史的荣耀。 在面对关乎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的未知挑战时,人类似乎终于放下所有分歧,为达成同一个目标不遗余力向前,向前,向前。 ...... 此时此刻,世界上最平静的地方,反而是梵蒂冈。 康斯坦丁立于石台之上,苍老的面庞没有太多表情。微风从远处带来模糊磅礴的欢呼声浪,但他仿若浑然不觉一般,丝毫没有受到那四面八方涌来的强烈情感的影响,依旧表现得沉着且睿智。 他只是沉默着,那双充满神性的异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下方,仿佛神明正通过他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十道或高或矮,或壮硕或纤瘦的身影踏足于神庙的洁白石阶之上。 在即将登顶的那一刻,十人五五分开,分散侍立于康斯坦丁的两侧,将这位原初神使拱卫于最中间,然后再一齐缓缓转身。 这一瞬间,又有许多网络平台的服务器瘫痪了。 因为在这股近乎狂热的氛围下,几乎所有人都无比坚信,光是这十个人合在一起,便足以颠覆整颗星球。 第641章 英雄登场 康斯坦丁右手边第一人,是一名高大魁梧,皮肤棕褐色的印第安裔男人。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手工制作的鹿皮上衣,上面绣有复杂的几何图案和象征性的图腾,健壮的手臂暴露在阳光的直射下,显露出堪比雕塑般优美的肌肉线条。下身围着一条色彩鲜艳的棉质腰布,腰布的边缘装饰着流苏和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男人拥有一双深邃而警觉的眼睛,眼角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目光依然锐利,透露出他在森林深处历练多年的敏锐观察力。他的眉毛浓密,微微上扬,鼻梁直而坚实,坚毅而果敢面庞略显沧桑。 印第安守护者,奎帕。 曾以一己之力对抗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直接导致其分裂的男人。虽然近年来没有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过,但稍微上点年纪的人如今看到他的身影依旧会心跳加速,双手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康斯坦丁左手边第一人,是一名身材欣长,气质飘然出尘的黑发男子。 他身着一袭纯白长衣,衣袂飘飘,如同云朵轻抚过山巅,黑发柔顺而光亮,随风轻轻飘动,五官深邃而立体。 他的鼻梁挺直,眉宇线条淡雅如清泉,双眸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深邃而明亮。纤薄的唇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人不禁为之倾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可言喻的魅力。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超凡脱俗,宛若谪仙般的男子,手上沾染的血液可以汇聚成江河,刀下尸骨足以累积成山岳。 界客战榜第一,世界第一杀神,潜龙, 康斯坦丁右手边第二人,是一名身穿白色风衣女人,身形高挑,满头银白色长发随风飞舞,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透露出自信和智慧,美丽的面庞经过岁月洗礼却依旧光彩照人。即使站立于当今公认最强大的男人身侧,她身上的光彩也丝毫不显黯淡,反而多出了一份从容优雅的魅力。 海洋之主,梅雷迪斯。 曾以一己之力物理封禁了整个国家长达十二年,无人敢于在大海中挑战她的权威。 康斯坦丁左手边第二人,是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 她身穿藏蓝色马面裙,裙摆宽大而飘逸,如同夜空中的云彩,随风轻轻摇曳,在光影交错中透出一种静谧的光泽。上身一件修身贴合的米白色衬衫,几簇墨竹自右肩蔓延至胸前,勾勒出其纤薄身形的同时,衬托出一股古华夏风女侠的英气。 她的面容清丽脱俗,双眉如画,眼睛明亮如星辰,透露出一种聪慧与灵动。她的鼻梁挺直,唇色红润如樱桃,淡雅的笑容中露出洁白的贝齿,令此时正在观看直播的无数人陶醉。 神明的女儿,圣洁与美好的代名词,叶不语。 她曾在陌生的国度孤身一人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引爆数枚核弹,拯救了上百万人的生命。既有风靡全球的才华与美貌,又有当今世界毋庸置疑的顶尖战力,她如今可谓是现在九成九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或梦中情人。 剩余的六个人或许没有这四个人的名气那般大,但也都是各个国家地区响当当的厉害人物。 尤其是当他们一个个亮起那如康斯坦丁般灿金色与银白色并存的眼眸时,更是将直播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神使,这些人全都是神使! ...... “勇士们。” 康斯坦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世界,深沉而有力:“你们被选中,是因为你们代表着人类最勇敢、最智慧、最坚韧的精神。你们即将踏入未知,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环顾两侧,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似是要将他们每一人的面庞刻入心中。 “记住,你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们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行动,都将影响到我们的命运。” 康斯坦丁的声音逐渐提高,他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时空隧道的开启,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你们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先锋,为全人类探索未知的世界,寻找新的资源,开辟新的道路。” 他挥舞着手中的白金权杖,指向前方,声音有些颤抖:“勇士们,向前迈进吧!不要害怕困难,不要畏惧挑战。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人类的智慧。你们的勇气将激励我们所有人,你们的成功将成为我们的骄傲!” “愿神明保佑你们,愿你们平安归来,带着胜利的消息,为人类开创一个新的纪元!” 康斯坦丁将权杖的底端重重地砸在地上,仿佛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粗钝的金石交击之声通过互联网传遍了整个世界,全人类沸腾了。 ...... 意大利,罗马城。 一家装饰古典的咖啡馆内,铜制咖啡机喷出带有馥郁芳香的白雾,柜台后留着两撇经典意式卷曲小胡子的老板正在专心为今天唯一的客人制作着咖啡。他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高举不锈钢奶壶,坠落的白色细线宛若一根灵巧的画笔,在深棕色的纸面上画出了精妙繁复的花卉图案。 柜台右上角悬挂的液晶电视上,此时正直播着数公里外梵蒂冈城内的场景。 坐在窗边的客人并没有看电视,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看着不远处高地上那座宏伟似神迹的巨大白色拱门。 “您的咖啡好了。”小胡子老板操着带口音的英语,将手中的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这名年轻的东亚男人回头朝他微微一笑。 见对方似乎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小胡子老板心下稍安,试探着问道:“这位先生,罗马今日禁止出门,暂停一切商业活动,请问您...为何还要出来呢?” 电视上的画面此时正一一扫过神庙前的十人,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正义凛然,眼神坚毅,仿佛史诗故事中在鲜花与欢呼的簇拥下即将出发征讨魔王的勇士。 “英雄即将出征,国王需要一头恶龙的鲜血为他们壮行。” 男人端起咖啡,微笑朝老板抬了抬杯子:“谢谢你请我的这杯咖啡。” 小胡子老板微微一愣,他虽然听不懂对方前面的话,但后来那句话还是能明白的。 不过好像也是,这个东亚男人进门后根本没点单,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是自己想朝对方搭话,这才主动制作了一杯咖啡。 第642章 十使徒与两恶龙 代表全人类先行探索外星球的十名英雄,在互联网上被不约而同的称呼为“十使徒”。 他们将作为全人类共同意志的代表,给予那些异族文明两个选择,臣服或是毁灭。 此时此刻,康斯坦丁与十使徒都聚集在梵蒂冈中心新建的神殿之中。 外面那座即将连通异世界的巨大拱门已经启动,深蓝色的光芒自拱门左侧蔓延向上,灿金色的光芒则自右侧开始爬升,在那巨大的银白色表面上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神秘的纹路。 当两色光芒于拱门最顶端那一点时,一点纯白色的炽亮光芒爆发开来,并迅速将整座数百米高的拱门笼罩在内。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自地底响起,整座梵蒂冈城乃至外围的罗马城都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与此同时,拱门顶端的纯白亮光开始缓缓移动。不,不是那颗光点在移动,而是整座数百米高的拱门开始了旋转! 在四十多亿人无比震惊的注视中,拱门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蓝,白三色光芒逐渐融合为一体,最终于地表之上形成了一只巨大的三色光圈。而在拱门的正中央位置,一道波纹状的痕迹凭空出现,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块石头,是空间本身产生了涟漪。 最外圈的涟漪越扩越大,越扩越大,最终触碰到了三色光圈的边缘。宛若顶天立地的巨人敲响了青铜铸造的洪钟大吕,一道低沉厚重的音波飞速横向扩散开来。 整座罗马城的建筑物窗户与房门剧烈抖动,小摊的遮阳伞猎猎作响,道路两旁的树木向四面八方倾倒,屋子里的猫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或坐在电视机前,或拿着手机的人们短暂的失去了听觉,仿佛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数百米的巨大圆环中央,一道被奇异力量扭曲的空间旋涡赫然形成。 时空隧道顺利开启,中途没有任何意外。 然而康斯坦丁却是眉头微皱,似乎是仍对什么地方感到疑虑。在他身边的十使徒皆沉默不语,没人打算在此刻扰乱这位原初神使的思绪。 “哇,真是壮观。”神殿里突然响起了一道不甚和谐的声音。 康斯坦丁微皱的眉头稍稍舒展,转过身看向巨大白色石柱下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怎么才来?” “哪有正常人会上赶着送死?”言牧云耸了耸肩,朝着这边走来。 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身体毫无征兆的变宽变薄。迈出第四步时,两条反方向的腿从裆部钻出,踩在了地上。当他迈出第五步的时候,便已是肩并肩的两个人了。 “要不要猜猜哪个是我的本体?”两个言牧云同时笑着说道。 在场的十使徒皆静默地看着这一场景,没有一人露出讶异之色,显然都早已被知会过了。 时空隧道顺利开启,康斯坦丁的心情显然不错,竟真的配合挑选起来:“我选左边那个。” “没问题。”左侧的言牧云向前迈出一步。 “你就不怕我挑错吗?”康斯坦丁眉头微挑,笑着问道。 “你说左边,又没说是你视角的左边,还是我视角的左边。”两个言牧云同时咧嘴露出了满口大白牙。 这个小把戏稍稍冲淡了神殿里庄严肃穆的气氛, 有几名使徒眉头微皱,认为这是对神明的不尊敬。 然而言牧云们就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径直走向前,一左一右立于康斯坦丁两边,学着他的样子望向外面那飞速旋转的巨大圆环,似是发自内心般地又感叹了一声:“是真壮观啊......老哥,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一会儿先把我丢进去,我想成为第一个穿过那道门的人。” 康斯坦丁微微侧头:“那时候你已经‘死’了,有意义吗?” 言牧云倒是看得很开,乐观道:“那我好歹也是第一个抵达外星文明的‘尸体’,怎么都得被写进教科书里吧。” “倒是有点道理。”康斯坦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今天注定是人类文明永载史册的一天。 在短短一小时内,全球人口见证了通往外星文明的时空隧道的开启,以及十名人类中最强大勇士的登场,每个人都处于心潮澎湃,情绪激昂的状态。世界各地医院急诊都繁忙了起来,接治的都是那些年事已高,身体不好的老人。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记猛料直击了所有人的心脏。 圣耀教团的“圣子”与“神子”将被押至时空隧道之前,于全人类的目光中被处死,为即将出征的十使徒壮行。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世界再次沸腾了。 原因无他,天下苦圣耀教团久矣。 叛徒永远比敌人更可恨。 圣耀教团的存在即是原罪,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要当投降派,损害的也是全人类的信心。不必说这些教团成员为了个人利益或私欲,不惜牺牲整个世界的利益。他们比异种更了解自己的同胞,知道哪里攻击起来最疼,最致命,其对人类社会所造成的破坏某种程度上甚至要远超那些无组织无智慧的异种。 现如今圣耀教团里两个最为出名的人物被抓住,并且要当着全球四十多亿人口的面处以极刑,无疑会极大程度的打击了这个邪教组织的嚣张气焰,同时也提振了全人类的士气与面对未来挑战的信心。 网络上已经有不少乐观者认为,只要处死了神子与圣子这两大恶人,圣耀教团便会不攻自破,在不久的将来销声匿迹。 ...... 神庙的洁白石阶之上,两道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无人机的镜头之中。 他们头颅低垂,缓缓前行着,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几秒种后,奎帕与潜龙的身影赫然出现,不疾不徐地跟在两人身后。 整个世界陷入了狂欢,无数陌生人欢呼着拥抱在一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庆祝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没有人怀疑那两个灰袍人的身份,正如没有人怀疑无人能在潜龙与奎帕的手里逃脱。 今日,人类将以两条恶龙的鲜血,开启新世界的征途。 第643章 圣子的审判 “当着四十多亿人的面被处死,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感受。” “我都觉得太抬举他们了,应该随便一枪毙了然后丢进臭水沟里!” “兄弟,他们这个层次的异能者,子弹应该是杀不死的。” “这里有个老实人。” “楼上想表达的重点不是用枪杀死,而是说应该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死在阴暗的角落里,遗臭万年。” ...... 各大网络论坛中,许多人对于原初神使决定当众处死神子与圣子这两大魔头这件事发起了激烈的讨论。其中绝大多数是支持的,自然也有反对的。 例如有些人认为现在是文明社会,不应该再举行类似于中世纪那种野蛮粗俗的仪式。还有某些父母说这种血腥场面太过刺激,会引发孩子的暴力侵向等等等等。这些零零散散的质疑很快就被淹没于公众的欢呼声之中,基本没翻起什么浪花,只有偶尔几个老哥闲着没事将这些评论挑出来一一反驳或干脆直接人身攻击。 与网络上的惊涛骇浪不同,真正处于风暴中心的神庙之前却是莫名的祥和。 “嘿,潜龙老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之前找上我是来跟我打配合,帮我树立威望的?”言牧云整张脸隐藏于灰色兜帽之下,看不清表情,但从这轻快的语气可以听出他心情不错。 潜龙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看起来似是无奈,又似是否认,让人摸不清其中的含义。 见对方这么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言牧云感觉有些无趣,又微微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那位印第安壮汉,压低声音问道:“奎帕老哥,一直听说你是全世界最强的异能者, 实力最接近神明的男人,为何还要听那什么神使的号令?大丈夫生居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要是你,早就反了康斯坦丁那家伙,自立为神。” 然而奎帕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脸上神情没有出现半丝变化,只是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言牧云不屈不挠:“奎帕老哥,刚刚我只是和你说着玩的,毕竟要符合我现在的人设。你应该也知道,我其实没干过什么坏事,真正该死的大恶人只有我旁边那个家伙,到时候你可以真把他杀了,原初神使大人肯定不会怪你的......” 奎帕依旧没有搭理他,但是卡尔先绷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 言牧云眼神一凛:“卡森奇?” “我才不是那个伪劣品。” 听到对方充满不屑的声音,言牧云这才确信他是神子本人。 ...... “现在,开始审判。” 康斯坦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宛若山野间庙宇的古钟声,厚重地回荡于天地间: “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我,作为神的使者和你们的守护者,站在这里,要对那些背离了我们人类,背叛了光明与正义的罪行进行宣判。” “今天,全世界的目光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有人选择了黑暗,选择了背叛。他们背离了人类共同的信念,背离了对神的虔诚,背离了对自己国家的忠诚。他们的罪行,是对全人类的伤害,更是对神的亵渎。” “他们曾犯下的罪行,是如此的深重,以至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现在,我要当着全世界民众的面,宣判他们的罪行。他们将受到神的惩罚,受到所有人的谴责。他们的名字将被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他们的罪行将被永远地铭记在历史的长河中。” “愿神的愤怒降临在他身上,愿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忏悔自己的罪行。愿他的灵魂在地狱的火海中永世不得超生。” ...... “这小词写的,一套一套的,都给我整激动了。” 言牧云抬手抹了抹眼角:“要是审判的不是我就更好了。” “不要那么多小动作。”奎帕微微皱眉,有些看不下去了,终于出声道。 然而言牧云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不仅没有停下,反而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微微仰头眯起了眼睛:“今天的阳光真好。” 康斯坦丁低沉威严的声音在此刻响起:“...现在,跪下,接受世界的审判。” 于是全世界观众在心潮澎湃中看到了这么一幕。 左侧的神子缓缓屈膝跪在了地上,头颅低垂,似被自己犯下的万钧重的罪孽压弯了脊梁。 右侧的圣子却依旧仰头看着天,眼睛因阳光眯成了一条细缝,嘴角挂着恬淡温和的笑容。 一时间整个互联网都炸锅了,无数评论弹幕飞滚而过: “卧槽,这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这是把审判当成自己的个人秀场了?” “脑子正常的人也干不出他做的那些事情吧。” “马上都要死了还要装个b?” “这是对神明的蔑视,对全人类的蔑视!应该凌迟处死!” “有点帅,怎么办?” ...... 宏伟的神殿之中,康斯坦丁猛地转头看向那道倚在大理石窗台上的身影,眉头紧皱,眼神中写满了疑惑,就差没直接问出那句“你在干什么?”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后,言牧云却只是一脸无辜的神情,耸了耸肩:“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站在上面,我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康斯坦丁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安,缓缓开口问道:“他是你的分身,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谁说他是分身了?” 与对方的愠怒不同,言牧云此时显得云淡风轻,轻笑道:“之前让你选,你选错了,把真的我给选上去了,我才是分身。你现在违背诺言,要杀死真的我,那我只能稍微反抗一下了,为了活命嘛。” “你...”面对如此歪理,康斯坦丁几乎被气地说不出话。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我选中了你的真身,你就不能换成分身吗?” 但旋即又意识到这种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对方这次就是来找茬的,不论自己做什么都没用。 ...... 神庙之上,宏伟的圆环之前,一道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骤然爆发开来。 奎帕,潜龙两人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这阵光芒同时震飞了出去。 待得耀眼光华散去,全世界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在一面虚幻的银白屏障之后,圣子的手臂从神子的背后穿胸而过,浸满猩红血液的手掌之上,是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男人爽朗的大笑声响彻整个世界: “今日真正需要受到审判之人,只有他一个!” “就由我这个渎神者,来替天行道吧!” 第644章 渎神者 “该死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剧烈的疼痛,卡尔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已然扭曲。虽然在这段时间接受的肉体改造中,他获得了不少异种的能力。但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偷袭,心脏直接被人拿捏在手中,他的各项能力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言牧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右手并指为刀,猛地横向一划。 “你...”卡尔目眦欲裂,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脖颈间出现了一条红线,身首竟已然分离。 言牧云摘下了他的头颅,随后一脚踢出。在无人机的俯拍下,那具无头尸体在从高台滚落,鲜血自断裂的脖颈与胸膛的伤口高高喷涌而出,在神庙一尘不染的白色长阶上绘制了一幅残忍而震撼的画作。 “我给你一道殊荣吧,全人类第一个穿过时空隧道的脑袋。”言牧云拿起卡尔的头颅,四目相对,温和一笑,然后随手丢进了身后的时空隧道之中。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梵蒂冈作为原初神使钦点的圣地,某种意义上算是神明的居所,没有人想到竟有人敢在神明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情。 就算不谈神明,在场的还有两位实力超凡、毫无争议的世界顶尖强者。潜龙和奎帕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们尝试过破开那银白色的屏障,但最后却都无功而返,这一幕看在全世界人民的眼中,不可谓不震撼。 难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没有人是那个圣子的对手吗? “渎神者...渎神者......你是个货真价实的亵渎神明的魔鬼。” 神殿之内,康斯坦丁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指向倚在窗边的那个男人。 言牧云笑了:“你老是以棋手自居,拿整个世界当棋盘,所有人类为棋子,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被人摆一道?” 下一刻,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将漆黑的弯刀抵在他的咽喉,是怒目圆睁的阿米尔:“原初神使大人,让我杀了他吧!” “他只是一道分身,杀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 阿米尔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叶不语,咬牙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银色屏障有古怪,我根本无法瞬移进去。” “不要杀他,我还有话要问他......”康斯坦丁握紧了手中的白金权杖,缓缓向前几步:“你提的要求我都同意了,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倒想问问你,明知道时空隧道开启后世界会毁灭,为什么还执意要打开?” 言牧云笑了笑,随后竟迈步朝前走去。那漆黑的弯刀深深没入了他的脖颈,最后完全将他的头和身子分开,但整个过程不仅没有鲜血流出,他的头和身子还在之后完全愈合了,连半点刀口都没有留下。 阿米尔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心中的怒火已然快要吞噬理智,对方的行为无疑是将他变成了一个小丑。 然而此时神殿内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两个人身上。 “为什么要开启时空隧道?” 康斯坦丁缓缓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此时他已变回了那个沉静如水,波澜不惊的原初神使:“距离神谕中的末世预言,只剩下不到两年时间。届时圣主将积蓄好力量,大举入侵我们的世界,人类文明必然灭亡。我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主动出击,在大决战之前尽可能削弱敌人的力量罢了。” 言牧云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有个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跟我说过,两年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种大举入侵人类世界的事件,你作何解释?” 康斯坦丁的声音缓慢而有力:“那只可能是因为时空隧道开启,我们成功征服了熔魔世界,削弱了圣主的力量,神明才得以支撑更长的时间......” “啧,怎么说都有道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言牧云笑了。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康斯坦丁淡淡道。 言牧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我姑且相信你的说法,但是想让我打开时空隧道,你必须要满足我一个条件。” 此时阿米尔突然跳了出来,一挥手中黑色弯刀,大吼道:“原初神使大人,不能答应他。我们怎能对这种家伙妥协......” 康斯坦丁微微皱眉,抬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随后继续看向言牧云:“你说。” “不愧是原初神使,格局就是大。” 言牧云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暧昧的笑容,缓缓开口:“自从我几年前苏醒开始,就一直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神弃之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开始观察起康斯坦丁脸上的表情。这位原初神使虽然表面依旧毫无波澜,但握着白金权杖的右手已然青筋暴露,连那块区域的金属都发生了变形,可见力道有多大。 “近两百万平方米的土地,上亿的人口,说不见就不见了,如果说这些人都死了......全世界历史上比这要剧烈的战争数不胜数,为何偏偏就这次惹得神明雷霆震怒,降下如此恐怖的惩罚?”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答道:“以前是人类的内斗,神明不愿干涉。但现在人类外有足以导致文明覆灭的强敌,却还是内斗不断,无法团结在一起。神明为了警醒世人,这才不得不施以严惩。” “乱世用重典,华夏老祖宗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可以认可你这个说法。” 言牧云点了点头,随后却又话锋一转:“但是,为什么明明都已经解决了争端,还要封锁那片区域,不让任何人查探呢?这点我实在想不明白。” “所以,我的条件是,你去劝劝神明,让祂老人家开放‘神弃之地’,让祂的子民都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神明的意志岂能由凡人干涉!!”康斯坦丁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这位永远沉静如水,喜怒从不浮于表面的原初神使,此时就像一头狂怒的狮子,双眼里爆发出无比璀璨的金银两色光芒,浑身散发的威压几乎要使人窒息。 言牧云位于风暴般的威压中心,此时几乎难以直起身子,但仍发出着有些艰涩的笑声:“我就说你老小子也不简单......” 下一秒,他的身体破碎,化为一摊透明的凝胶状物体,如水流般平铺于神殿的大理石地板之上。 ...... 神庙之上,拱门之前。 言牧云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我的异能牢不可破,除非杀死我,连只苍蝇也休想穿过这个时空隧道!” “立于此处的只是我的分身,就算杀了也没用,我的真身就在‘神弃之地’,想要重新打开时空隧道,就去那里找到我,杀死我吧!” “除了我这个‘渎神者’之外,我就不信还有谁敢挑战神明的权威,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亢奋的大笑声,他转身跳进时空隧道之中,身形飞速消散于那扭曲的空间之中。 言牧云的真身自然不在所谓的“神弃之地”,但这个世界上哪怕只有1%的人相信了他的话,想必也足以对康斯坦丁造成不小的麻烦。更何况,他的这句话还相当于给那些想要查明“神弃之地”的国家和势力递刀,给了他们插手此事的合理借口。 第645章 各方反应 辰京学院,教授办公室。 头发花白的干瘦老人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紫砂茶壶,杯盏中的茶水都溢出来流了满桌子都浑然不觉。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嘴巴半张着,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直到屏幕里那道身影转身跳进了时空隧道,滚烫的茶水沿着桌边滴到了脚上,他才“嗷!”的一声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我的紫韵!”反应过来后的白永宁第一时间不是擦桌子,而是心疼的又端起了茶壶,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给茶壶起名字,老头你真是好雅兴啊。”另一张沙发上,魏民翘着两条小短腿,侧着身子躺在上面,胸前放着一包开了封的薯片。 在确定自己的茶壶没有破损后,白永宁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睛瞅过去:“话说言牧云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堵住时空隧道就行了吗?为什么要说最后那番话?这一下弄不好恐怕得世界大乱了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临场自由发挥的吧。你也知道,他的性格比以前要古怪不少。” 魏民斜瞥了他一眼,拿出一片薯片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嚼着说道:“这样不好吗?他的话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正当的理由查探‘神弃之地’,可以利用这次机会,给那帮子神使施施压。” “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白永宁叹了口气,一张老脸上皱纹愈发深刻:“就怕他这一下惹得神明动怒,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神明?” 听到这个词的魏民却是嗤笑了一声,语气懒散:“我前两次经历世界毁灭的时候,神明可没出现。就算这玩意儿真的存在,估计也是在应对圣主的过程中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管不了我们。” 白永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对神明不敬这一点上,你和他倒是越来越像了...” “我只敬有用的神,没用的小心我连他庙都砸了。”魏民不以为意的说完这话,拿起薯片袋子,将里面的碎屑全部给倒进了嘴巴里。 ...... 墨西哥的一家地下赌场。 昏暗的空间里,到处弥漫着紧张与混乱后的寂静。打斗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地毯上散落着破碎的筹码、玻璃杯和饮料。几张赌桌被掀翻,木质桌面上刻着深深的划痕,牌局早已中断,扑克牌和筹码四处飞散。 一些赌博机器被损坏,显示屏碎裂,电子线路暴露在外。空气中混合着烟味、酒精、汗水和血液的味道,让人感到不适。 赌场中间的桌子上,电灯忽明忽暗,闪烁的光线勾勒出一道盘腿坐在那里的身影,左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右手拿着手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中的画面。 “好死!终于把那家伙杀了!” 卡森奇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恶狠狠地啃了一口苹果,就像是自己也从那个讨厌的神子身上咬下了一块肉。 哦不对,神子的身体是他的。 卡森奇想了想,最终放弃了在自己的手臂上咬一口的想法,一是感觉这么做有点恶心,二是总感觉自己要真这么做了就和精神病没啥两样了。 看着直播画面中,那具无头尸体沿着台阶滚落,他的眼睛猛地一亮:“言牧云,这一定是你特意留给我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否则为什么言牧云不把神子的头留下来,把自己的身体踹进时空隧道呢? 卡森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用力握了握拳头。虽然自己好不容易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各种残缺的异种能力也逐渐得心应手了。但不论怎么说,这都不是自己的身体。 更何况神子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自己要是不换掉估计顶多一年就得死。 “看来我必须要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卡森奇感觉自己受到了激励,一下子从赌桌上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缓缓扭头望去,只见十几个持枪的身影鱼贯而入,每个人都举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看起来不是警察,应该还是当地的帮派吧?”卡森奇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 民美,纽约国际机场。 看着电视画面里的男人转身跳进了时空隧道,邢修贤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正在酣睡的婴儿,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自己好像被坑了。 这能叫“一点私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邢修贤感觉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他沉吟了片刻,伸手从背包里翻出剃须刀片,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这一次,伤口没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鲜红的血液从中不断冒了出来。 邢修贤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红血丝陷入了类似于休眠的状态。虽然还能帮助维持他的正常生命体征,但是那种身体变形的能力,以及强大的愈合能力,已全都无法再次动用了。 “在想什么呢?”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去上厕所回来的蔷薇。 蔷薇的真名叫做露丝·芭芭拉,是个英国人。在去掉了夜店的浓妆,换回了日常的便服之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岁出头的美丽妇人,气质表面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温柔顾家。 邢修贤没有回头,淡淡道:“我以为你已经逃走了。” 露丝坐离开下来,伸手从他怀里接过了熟睡的熊初墨:“我怎么敢,现在全天下也只有圣子大人能庇护我了,我逃走是自寻死路。” “他已经跑到外星球去了,没办法保护你了。” “谁说的?圣子大人不是说他的真身在‘神弃之地’嘛,穿过时空隧道的不过是他的分身罢了。”露丝虽之前去上洗手间了,但显然也没有错过这场全人类关注的直播。 邢修贤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言牧云大概率是真身去了外星球,不然他体内的红血丝也不会这般陷入沉寂,但他没有必要将这个信息与对方共享。 “时间到了,该登机了。”露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同时站起身,邢修贤拉着两箱行李,露丝抱着孩子,在外人的眼里俨然成了出国旅行的一家三口。 第646章 无计可施 这场史无前例的全球直播,最终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康斯坦丁站在被白银屏障完全封堵的时空隧道之前,脸上没有半丝表情,但眼神中却笼罩着厚重的阴云。 “我们都试过了,打不破。”奎帕声音低沉道。 “有件事我很奇怪。”康斯坦德眉头紧皱,缓缓道:“按理来说,他已经到不知道多远的另一颗星球上了,这个屏障为什么依然存在?他的异能按理说没办法这么远使用啊?” “两种可能。” 身着白衣的潜龙淡淡道:“第一种可能,他的异能是可以长久放置类型的,一旦施展,就可以长时间存在,我认识一个朋友的异能就是这种类型。第二个可能,就是他的真身确实在‘神弃之地’,这个异能是真身所施展,跳进那个时空隧道的不过是分身。” 然而康斯坦丁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钻进时空隧道的一定是他的真身。他最后的话不过是在刺激你们前往神弃之地,忤逆神明的意志!至于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也很低,据我所知,他的异能应该不是这种类型......” “那我就不清楚了。”潜龙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少女清冷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知道一个人,可以破开这道屏障。”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康斯坦丁更是兴奋地重重一砸手中权杖:“是了,我怎么把他忘了!阿米尔,速速去世维部带来一个辰京学院的毕业生......” 阿米尔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几分钟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除了阿米尔之外,另一人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腰间挎着一黑一白两柄造型古朴的唐刀。此人正是言牧云曾经的同学,同时也是华夏官方秘密安排的在言牧云周围,防止他失控暴走的后手,林晗。 康斯坦丁脸上浮现一抹慈祥温和的笑容,正要开口,却见对方径直走到了白银屏障之前,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雪亮的刀光划过,半透明的屏障上出现了一抹窄窄的刀痕。 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康斯坦丁连眼睛都亮了,正要开口夸赞祝贺时,却又见那银白屏障竟正飞速愈合,那抹刀痕几乎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无法完全破开。”林晗收刀而立,摇了摇头,言简意赅。 “他妈的,干脆我们召集全世界的攻击型异能者,24小时不间断的轰击这面屏障。再拉来各国军队,用导弹轰这丫的,我就不信那圣子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十使徒中的一名大汉有些不耐烦了,怒而吼道。 康斯坦丁眉头微皱,正思索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却又听不远处的叶不语淡淡道:“那个人的异能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抵消,不论是炮火还是异能,都会在接触到屏障的第一时间失去原有的效果。我们这么做,除了浪费人力,浪费资源之外,没有半点作用。更何况,如果这个屏障突然消失了,那些攻击恐怕会波及‘拱门’,影响甚至是摧毁时空隧道。” 听了少女的分析后,康斯坦丁叹了口气:“叶小姐说的对,这种方法毕竟还是有风险。这片圣地,毕竟是神明栖息之所。若长此以往,恐怕会激起神明之怒,引发难以预料的祸患。” 见离神明最近之人,原初神使都发话了,其余那些抱着相似想法的使徒只能保持沉默。 康斯坦丁仰头看天,一时间有些感慨:“全世界四十多亿人,难道就拿这区区一个渎神者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为何不让神明出手......”一名使徒小心翼翼问道。 另一名使徒反驳道:“既然原初神使大人没说,那么神明现在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暇顾忌我们。更何况要是人类遇到什么困难都找神明帮忙,那世间每时每刻都有千千万万的难事,何时才是个头?” “我明白了。”先前发问的那名使徒讪讪闭口。 “我会留在这里。” 叶不语突然向前一步,从众人之中走出,精致的面孔微微扬起,看着那虽近在咫尺,但却无法触及的时空隧道:“我和那圣子都是华夏人,又都是辰京学院毕业的,我理应承担起这份责任。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会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 “你的异能千变万化,确实适合留在这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康斯坦丁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虽然是欣赏的语气,但是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莫名的情感。 周围几人见原初神使都发话了,一个个也表态赞成。 ...... 热...好热...... 言牧云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的却只有一片模糊的赤红。 时空穿越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散,他感觉自己已经快熟了。炙热的空气吹在皮肤上,仿佛要蒸发他的血液,融化他的毛发,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被野兽撕咬般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肺部犹如被火焰炙烤,刺鼻的有毒气体熏得他涕泗横流。 如果不是吸收的变异寄生兽的强大自愈能力,言牧云估计自己在这里用不了几秒钟,就会变成一具到处冒火的焦黑骷髅架子。 强忍着痛苦,他进行了熔魔化。 被热浪炙烤的焦黑的肌肤飞速转变成均匀的赤红,胁下长出两条稍细的手臂,漆黑的岩铠包裹住了身体的脆弱部位。很快,言牧云感觉自己承受的痛苦减轻了许多,身体各处甚至逐渐涌起了一种舒适的感觉,就仿佛干渴的鱼儿掉进了水里。 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次视野变得清晰了许多。 言牧云发现自己在一处低矮的丘陵之上,放眼望去周围一片赤红,仿佛置身于火焰的海洋。赤红色的岩浆河流在地表纵横交错,形成壮观而又危险的景象。天空充满了厚重的灰云和炽热的气体,偶尔有古怪的飞行生物从灰云中窜出,似鸟非鸟,反而有点像地球远古时期的翼龙。 第647章 怪鸟 “我这是...真到外星球了?” 眼前的一切太过梦幻,让言牧云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缓缓转过身子,一片巨大的扭曲的空间悬浮于半空中,离地大约有十几米的样子,显然他之前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这颗星球的重力约莫是地球的两到三倍左右,一时之间虽有些难以适应,但不至于无法自由活动。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言牧云伸了个懒腰,四条手臂互相扳着拉伸了下身体,做好了战斗准备。如果有追杀的人冲进来,他会第一时间进行迎击。 但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有半个人影,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计划成功了,在他跳进时空隧道之后,叶不语第一时间出手用白银屏障封锁住了时空隧道入口,而且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言牧云想要封堵时空隧道,继续留在地球上是肯定没活路的。如果逃到外星球,又不知道异能可不可以穿过时空隧道使用,所以他才和魏民商讨出了这个方案。 他先假装封锁隧道,然后再逃到外星球,再由叶不语假装他还在使用能力的假象。 “话说...叶不语是什么时候获得我的能力的?难道我内心其实很喜欢她?”言牧云摸了摸下巴,很快将这个问题丢到脑后。他本来就挺喜欢叶不语的作品,再加上后来一起在伦敦经历了那么多事,对方又是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亿少男少女的梦,自己对她有好感很正常, “好,闲着没事干,就让我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个事儿!” 既然目前来说一切都没出岔子,言牧云打算先放松心态,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奇异的新世界。此时他非但没有半点背井离乡的忧愁,反而找到了一种小时候第一次玩到开放世界游戏的兴奋感:“圣主是吧,别让我在这里找到你,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他心情大好,正打算大踏步朝前走,突然意识到某件事情不太对劲。 神子的脑袋呢? 言牧云环顾了一圈四周,别说一颗脑袋了,就连半点血迹都没找到。不过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之下,恐怕人类的血液拢共要不了几秒钟也会被蒸干干净。 看着脚下布满细碎裂纹的赤红色土地,以及动不动窜出十几米高的火焰,他一时间有些怀疑神子的脑袋是不是已经被烧成灰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声。言牧云仰起头,只见天空中厚厚的深灰色云层之中,一只浑身覆盖着深红色鳞片的巨大黑影从中钻了出来,正是言牧云之前看到的那神似地球远古时期翼龙的怪鸟。 巨大怪鸟的身体结构紧凑,肌肉发达,四只红宝石般的眼瞳死死锁定在言牧云的身上,显然已是将他当成了猎物。 它张开的弯刀般的大嘴中,漆黑的牙齿锋利而弯曲,身躯下的双爪不断开合着,每一次并拢都会发出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响声。身后的尾巴长而灵活,末端还长着如长枪般的尖锐骨质刺。 “嘎啊。” 随着一声沙哑低沉的鸣叫声,怪鸟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团火光。正当言牧云以为下一秒就会喷出火焰的时候,竟是一股浓郁的黑烟从中钻了出来,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小丘及周边区域。 猝不及防之下,言牧云只来得及闭住呼吸,但同时感觉眼部传来一阵刺痛,视野瞬间变得无比模糊,紧接着浑身仿佛裹上了一层薄薄地保鲜膜般,举手抬足间充满了滞涩感。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前传来一股极大的危险感,想必是那怪鸟已经来到近前,当下翻身朝一旁滚去。两只利爪划破黑烟,怪鸟的身形如高速行驶的货车般从旁掠过,带起呼呼狂风。 正当言牧云以为对方一击不中,即将腾空而起,积蓄力量重新寻找机会时,又是一股危险感扑面而来。 他在自己身侧展开白银屏障,挡住了这一击,同时内心有些惊讶:“怎么可能?” 这只怪鸟体型如此巨大,按理说一击不中肯定会因为惯性冲出去不短的距离,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折返回来发动如此强力的攻击? 言牧云在看动物世界里各类猛禽捕猎时,从没见过与之类似的攻击方式。 “没想到你还挺麻烦......” 四只漆黑的翅翼展开,挥动产生的狂风瞬间将周围浓稠的黑烟吹散。言牧云强行睁开刺痛的双眼,视野虽然依旧一片模糊,但在寄生兽的恢复力下飞速恢复着,不一会儿就能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了。 此时那只巨大的怪鸟已经冲天而起,尖啸着朝这边俯冲而来。 言牧云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他想亲眼见识一下对方是以何种手段做到短时间内发起多次进攻的。 他背后四翼微动,身形向后飘飞,躲开了怪鸟的第一次扑击,紧接着就看到了令他有些惊讶的一幕。 只见那怪鸟在高速俯冲的同时,锋利的尾部骨刺竟是直挺挺地扎进了地里。紧接着它张开双翼,扩大风阻减速,身后粗壮的尾巴如橡皮筋一般拉长绷紧,随后整个身体便化为一道深红的残影被甩了回来。 “噶啊!” 怪鸟张嘴发出一声尖啸,双爪大张,如一颗飞速旋转的钻头一般眨眼间就来到了言牧云的面前。 然而就在下一秒,它的叫声便戛然而止了。 言牧云的身形此时已变大数倍,变成了一个近十米高的身披漆黑岩铠的巨人。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怪鸟的脖子,竟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起来:“外星生物果然有意思,和地球上的生物差别真大......” 怪鸟奋力挥动着翅膀,两只足以开山裂石的利爪不断抓在对方身上,却只能抠下点点细碎的黑色石屑。 “对了,如果我把你杀了,能不能获得你的能力呢?”言牧云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期待起来。 他一只手依旧牢牢攥着怪鸟的脖子,伸出另一只手握住那布满利齿的大嘴,随后用力朝侧面一掰。随着“咯嘣”一声闷响声,怪鸟的头颅软趴趴地垂在了身侧,不断扑腾的翅膀和两只爪子也耷拉了下来,四只红宝石般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变成了死灰色。 言牧云将怪鸟的尸体丢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四只手掌,微微皱眉:“不行吗?” “算了,乱吃东西也不好,别吸收完这些乱七八糟的生物让我的性格变得更古怪了。” 他倒是看得很开,甩了甩手,哼着小曲朝小山丘下走去。 至于神子的脑袋,言牧云觉得要么是被这种怪鸟叼走了,要么是被烧得不成样子,自己这才没有找到。 退一万步来讲,那家伙就算没死,也只剩下一颗头颅了,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吧...... 想到这里,言牧云的脚步顿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帮对方立什么乱七八糟的g。 第648章 熔魔? 由于心中那股不确定感,言牧云在半熔魔化半黑翼鬼化的状态下飞到半空中,在时空隧道开启的山丘周围来回搜寻了好几遍,但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途中还又遭遇了两次之前那种怪鸟的袭击。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且放下这件事,先离开此处日后再做打算。 由于飞在空中会不停的受到怪鸟袭扰,再加上如果太过惹眼到时候可能会引来新的麻烦,言牧云接下来一天的旅程中干脆一直保持着熔魔化,打算以一个“本地土着”的心态融入这颗星球。 在走了约莫四五个小时之后,言牧云有些绷不住了。 放眼望去,周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地狱景象。散发着赤红光亮的岩浆河流蜿蜒曲折,如蛛网般覆盖在这片大地上。 天空被浓厚的火山灰所笼罩,没有半点光线从中透射下来,照明基本靠岩浆河流,以及那远处一座座耸立的火山中,时不时喷发出炽烈火光,形成的一道道壮观的擎天光柱。 在这片荒凉的红色平原上,几乎难以找到生命存在的痕迹,除了天空中在黑云中穿梭的怪鸟之外,言牧云就只在岩浆河流中看到过几道敦实厚重的黑影,以及一种叶片宽大,触摸手感类似于岩石的奇怪植物。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言牧云停下脚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天空,一时间有些惆怅。 没错,才离开地球不到半天,他就已经开始想家了。 比起能开着空调吃着雪糕打游戏的房间,这里的环境跟地狱没有半点差别。 按照和魏民商讨的原计划,言牧云在熔魔星球至少要先呆一两个月左右,等地球上风头稍稍过去了之后,再看看能不能让叶不语配合他偷偷溜回来。 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言牧云要尽可能的与这颗星球的智慧种族接触,尝试探寻一下那位神秘“圣主”的真面目。 这种行为显然是有巨大的风险的,这种风险不仅来自于对地球抱有敌对态度的熔魔一族,更来自于“圣主”本身。 按照康斯坦丁的说法,“神明”是某种全知全能,创造世界,制定规则的至高意志。那么与之相对应的,甚至能够将其压制的“圣主”,显然也拥有类似这种人类无法想象的伟力。 也就是说,很可能在言牧云穿过时空隧道,来到熔魔星球的那一刻起,“圣主”便已觉察到了他。 同样是依据康斯坦丁这位原初神使的说法,此时地球的“神明”与“圣主”的对抗正处于最激烈的阶段,也就是说后者就算察觉到了言牧云这个“入侵者”,也不一定有精力对付他,顶多像漫画小说里的魔王那样派出自己座下的四大天王之类的存在来追杀他。 这个时候,言牧云的“圣子”身份就起作用了。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异种化能力,以及在圣耀教团中学到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理念,尝试说服赶来的四大天王他其实是自己人,从而打进敌人大本营的内部,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试试给“圣主”使点绊子,帮助地球“神明”打赢这场神只间的斗法...... 以上这些东西都是言牧云在无聊中的赶路中瞎想的,现实是“圣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小蝼蚁,也没有派出四大天王过来追杀他。 “话说回来,这里连太阳都看不到...不,是连有没有太阳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呢?”在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远比“圣主”的威胁要现实的问题后,言牧云呆呆地杵在了原地,看着天空上厚厚的黑色云层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不是地下火焰喷发的声音,不是天空中怪鸟沙哑的鸣叫,也不像是岩浆河流中泡泡破裂的动静,而是类似于打斗声,撞击声,以及其中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喊叫。 言牧云眼睛一亮,被高温炙烤得萎靡不振的精神顿时活跃了起来,开始快速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途中有一条宽阔的岩浆河挡住了去路,他直接纵身跳了进去,完全熔魔化的身体只感觉像是洗了个热水澡,一口气游到河对岸钻出来后甚至感觉自己状态更好了。 离声音的源头越来越近,言牧云开始放缓自己的脚步,并且注意起隐藏身形,避免自己先被对方发现。 在仔细的观察完周围地形后,他选择了一处低矮的小山丘,打算从另一侧爬上去。结果刚爬到一半,他却有些惊讶地发现那山头上竟然已经有几道身影站着了,于是赶忙躲到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 通过观察,言牧云猜测那几道身影应该就是“熔魔”,但不太确定。 头上两个山羊般的弯曲犄角,红色的皮肤,人形,有四条手臂,这些特征与熔魔基本重合。 但唯一的问题是...... “怎么这么瘦小?”言牧云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平心而论,坡顶上的那几道身影与普通人类相比绝不能算瘦小,个个身高都接近两米左右。但要拿这些生物和它们地球上的“老乡”比,就未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了。 对于言牧云来说,“熔魔”是他沉睡三十年之后苏醒见到的第一个异种,因此印象格外的深。 在他的认知当中,就算是处于“幼生期”阶段的熔魔,也是有着至少三米高,三米宽正方形身材,极具压迫感的可怕怪物。可是眼前的几个生物,除了头上有犄角,胁下有手臂以外,健美修长的体型可以说和怪物毫不沾边。而且它们的身上也完全没见什么厚重的岩石铠甲,反而是用着类似于动物皮革的灰白色材料充当衣物,遮掩住了胸前以及下半身。 如果把地球上的熔魔和眼前的人型生物强行叠放在一起,就和看到了施瓦辛格在水池边葬花,林黛玉身黑色皮衣、脚踏皮靴、戴着墨镜、手持霰弹枪,骑着摩托在夜色中疾驰而去一样违和。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言牧云决定给这几个像熔魔又不是熔魔的生物起个名字:“这外表比起‘魔’,看起来更像人,那干脆叫...‘小红人’吧?” “呜哦拉普%@#!” 在坡顶那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小红人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叫声后,所有人同时伸出右侧的两条手臂,上面那条布满黑色纹路,更加粗壮的手臂取下了背后的黑色石矛,下面赤红色,稍显细弱的手臂则是从腰间的挎包里取出了一团浅棕色的凝胶状球体。 “轮嘎!” 随着中间身影一声令下,其余所有人同时反弓起身子,摆出了蓄力姿势,同时手中那团凝胶球体竟是凭空燃烧了起来,化作一团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笃!” 于一声短促的喝声后,五根黑色的石矛与五团火球同时飞了出去。 石矛与凝胶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竟于半空中撞在了一起,整根石矛顿时被火焰点燃,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焰尾,朝着下方的赤红原野飞去。 第649章 被发现 言牧云爬上另一处高地,终于看清了现场的局势。 此时在下方赤红色的土地上,约莫有七八个“熔人”正在围攻一条巨大的黄色长条形生物。 这个生物形似蠕虫,两头都长着可以分裂成四瓣的大嘴,浑身上下布满了松弛的肉褶。许多从高地投射下来的火焰石矛,在插入这层层叠叠的肉褶之后,就像牙签一样挂在上面,在巨虫的扭动间掉落在地上,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只有偶尔几只石矛刚好插入了肉褶缝隙的薄弱处,但造成的伤口也不算深。不仅没有削弱巨虫的战斗力,反而更加激发起了其凶性,两张大嘴疯狂地噬咬着周围的熔人。 言牧云观察到,在下面正面迎击蠕虫的那群熔人中,有两个相对特殊的存在。 为首的熔人男性头顶左侧的犄角几乎齐根断裂,个头明显比其他同伴要高出不少,体型也要大上一圈。不像别人手里拿着的都是石刀石矛,他手持造型奇怪的银灰色金属武器,每当蠕虫反抗变得剧烈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迎上前去,为同伴挡下最凶猛的攻势。 除了这名壮士之外,另一个较为特殊的是一名身形较为纤弱的熔人女性。只见她一个人单膝跪在队伍的大后方,双目紧闭,四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掌紧贴着赤红色的大地,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言牧云观察了他们多久,那个熔人女性就跪在那里多久,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别的任何动作,然而在场所有人又似乎隐隐以她为中心,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不受那条蠕虫的干扰。 “有意思。” 外星人狩猎外星大虫子的场景虽然地球许多科幻作品都拍过,但眼前的场景毕竟是真实的,言牧云来了兴致,干脆找了片舒服的地方坐下来看。 身形强壮的独角熔人高举手中那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大金属片子,一刀劈在蠕虫身上,几层厚实的肉褶顿时破裂开了,紫黑色的血液顿时从中喷溅而出。 吃痛的蠕虫剧烈扭动起来,另一头的大嘴张开,甩出一长条黄绿色的粘液,一名身形干瘦的熔人躲避不及,右腿被结结实实糊了一层,整个人顿时摔倒在了地上。 见蠕虫长着布满獠牙的四瓣大嘴朝自己袭来,那干瘦熔人惊恐地哇哇直叫,奋力向前捅出手中的岩石长矛,然而长矛戳在那肉褶之上却只是凹陷了下去,连破防都做不到。 眼见同伴陷入了危险,手持利刃的独角熔人想要做点什么,却被蠕虫这边的头颅逼地连连后退,一时之间根本无法作出救援。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是几条长长的焰尾划过,数根石矛从天而降,看起来竟是将那蠕虫连带着自己倒地的同伴都笼罩在内了。 正当言牧云怀疑这些熔人以前是不是吃过俄国人的时候,却见其中一根落在干瘦熔人身上的石矛竟在接触其身体的瞬间“嘭”地一下化为了飞灰,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而那条蠕虫就倒霉了,它张开的四瓣大嘴可没有厚实的肉皮保护,其中一瓣竟是直接被一根石矛给贯穿了,顿时痛地剧烈扭动起来。其巨大的身子在挣扎时撞在了干瘦熔人的身上,将后者直接撞得翻滚出去十几米远,半天都没爬起来。虽然看起来伤的不轻,但幸运的是至少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了。 “笃!笃笃!” 见同伴脱离险境,独角熔魔没了后顾之忧,仰头喊了一嗓子后,将手中的大金属片子斜斜举在身前。他胁下的赤红双臂突地燃烧起熊熊烈火,包裹着火焰的双手合十拍在了那金属刀刃两侧。 随后只见他上边肌肉虬结的手臂抓着刀柄缓缓向斜上方提,下边燃烧着火焰的双手则缓缓往斜下方捋,那银灰色的金属刀刃在火焰的灼烧下变得通体赤红,随着他的动作飞速变长、变细,最后竟变成了一杆寒光凛凛的金属长枪。 “嗨!” 随着一声战吼,独角熔魔手提长枪大步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一直跪在战场外围的熔人女性似乎收到了什么信号,先是高高抬起自己的四条手臂,手掌朝天,然后又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刹那间,蠕虫周围的地面下十数根黑色的熔岩尖刺破土而出,这些石刺虽然难以破开其厚实的肉褶皮肤,但却可以将其扭动的身躯短暂地牢牢固定在原地。 独角熔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高高跃起,手中金属长枪如白虹贯日,瞬间洞穿了那蠕虫的一颗头颅。 随后只见他动作不停,脚踩在凸起的巨大石刺之上,几个跳跃便来到了蠕虫的另一边。先是灵巧的躲开了其垂死挣扎的几次撕咬,然后将手中的长枪直直送进了蠕虫张开四瓣的狰狞大嘴之中,染着紫黑血液的枪尖从其脖子后面的穿了出来。 “呜哦!呜哦!呜哦!” 见石刺中的蠕虫身体渐渐停止了扭动,所有熔人都高举手中的武器欢呼了起来。 高地之上,言牧云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一时间有些费解:“这些家伙的战斗力感觉也不行啊,一群人折腾这么久才搞定...我咋感觉地球的熔魔随随便便就能爆杀这条大长虫呢?” 正当他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突然背后升起了一阵凉意。 言牧云定睛一看,却见下方那些原本正在为胜利欢呼的熔人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而且竟然一个个抬起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再一细看,在那群熔人身后,之前那名一直单膝跪在地上的熔人女性此时正伸手指着这边,显然是她发现了自己。 “啊?这怎么发现我的?” 言牧云有些牙疼,他自以为找的这个地方还算不错,既能清楚的看清下面发生的事情,同时自己顶多就露出半个脑袋。在自己的皮肤和周围土地的颜色几乎没啥差别的情况下,按理说离这么远就算是地球上训练有素的军人都发现不了他。 “呼噜!巴亚叽利萨!” 身后传来古怪的呼喊声,言牧云知道是那几个站在坡顶丢石矛的熔人包了过来。 短暂的思索之后,他决定将自己的身形调整一下,先伪装成这些熔人的同类。 话说回来,其实以言牧云现在的形象,就算不用调整也没关系。他身上的衣服早在刚到这颗星球的时候就被烧的差不多了,此时仅仅用漆黑的岩层覆盖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外表和普通的熔人几乎没啥区别,就是从体型来看营养有些过于不良了。 “坏了,来不及了。”言牧云刚想调整自己的身高,却见不远处的岩石后已经有熔人的身影闪过,当下只好放弃了动作。如果被人发现他能自由变大变小,再加上语言不通,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于是,在四名熔人手拿石刀,小心翼翼地围上这片高地的时候,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一个熔人小孩举起四手,面带僵硬的笑容,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前轱辘转后轱辘不转思密达?” 第650章 萨夏 “叽咕,哈吉?” “古拉度,森西。” 有些出乎言牧云意料的是,那几名熔人在看到他以后,一个个都放下了武器,走上前将他围了起来。四个人十六条手臂一会儿捏捏他的脸,一会儿揉揉他的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在他耳中和鸟叫没区别的外星语言。 “嘟嘟!”其中一名熔人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兴奋地伸手指向言牧云的裆部。 被他这么一叫,另外几名熔人也纷纷露出惊异之色,甚至有三四条手臂直接朝着言牧云的裆部掏了上去。 “这是什么风俗?外星文明也不带这样的吧?”言牧云被吓了一跳,赶忙扭身躲开。那两个熔人的咸猪手没有得逞,非但不恼,反而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哈哈大笑,惹得他更加郁闷起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熔人女性似乎察觉到了言牧云听不懂他们的话,旋即拨开几名同伴,拉起他的手朝着山下走去,而另外几个熔人则七嘴八舌的跟在了后面。 言牧云见这些熔人对自己似乎并没有敌意,为了避免惹麻烦,于是一路上十分乖巧,很快便在几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那条蠕虫的尸体附近。 两边人马一碰头,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交流。 明显是众人首领的独角熔人来到言牧云近前,弯下腰俯视着他,赤红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两人离得近了,言牧云再次深刻体会到了对方与其他熔人的不同之处,光是体温估计就要比普通熔人高出个近百摄氏度,身上冒出的灼热气息估计直接用来烤肉都没啥问题。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光看面相,这个首领看起来年纪竟然并不算大,与其同伴相比年龄估计是最小的那一批。 在与言牧云对视了长达近十秒钟后,独角熔人缓缓直起身子,扭头朝后面说了几句话。 随后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熔人女性从几个人身后走出,与他交谈了起来。 言牧云眨了眨眼,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温婉”来形容一个外星人,可偏偏那个熔人女性的气质就是给他一种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当她看向这边的时候,那双赤红色的眼瞳如宝石般不掺杂半点杂质,鼻梁高挺,面部线条柔和,以人类的审美也是极为清秀的长相。 同时他也发现,对方正是那个可以从地下召唤石刺,以及最后发现了自己踪迹的那名熔人女性。 在与独角熔人交流了一番之后,熔人女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微笑着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萨夏。” 言牧云能够回应的只是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熔人女子眨了眨眼,随后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又重复了一遍:“萨夏。” 言牧云这回懂对方的意思了,这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字呢,于是跟着乖乖说了一声:“萨夏。” 熔人女子微微一笑,红色的眼睛宛若一池平静的岩浆般温柔:“萨夏。” “萨夏。”言牧云点了点头。 随后熔人女子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独角熔人:“拉度。” “拉度。”看着对方希冀的眼神,言牧云只能跟着叫了一声。 随后萨夏伸手点了点他的胸膛,轻声道:“普兜?” “普兜?”言牧云先是学着她的腔调重复了一遍,随后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在问自己的名字。 为了避免胡诌一个名字结果在当地语言中是“铁根”、“狗蛋”、“便便”之类的意思的尴尬,他干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名字。 然后,他就看见萨夏的眼里似乎一瞬间爆发出了某种母性的光辉。 “坏了,我这是真被当成小孩了。”言牧云心中暗道不妙。 这群高大的熔人看到自己,估计就像是地球上1.7米,1.8米左右的成年人,看到了1.5米不到的小矮人。而且这个小矮人还不是敦厚结实的类型,骨架比较小,外表和普通小学生相比都是营养不良的程度。 萨夏蹲下身子,上边双手放在了言牧云的肩膀上,下边双手抓起了他的四只手,用一种柔和而缓慢的声音轻轻道:“帕隆。” 言牧云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只能面无表情重复道:“帕隆。” “帕隆。”萨夏指着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又指着他点了点头:“帕隆。” 得,这是给我起名字了。 言牧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耶...耶,帕隆。” 见他似是接受了自己的名字,萨夏十分开心,伸手用力搓了搓他的脸。 ...... 在被“赐名”之后,言牧云就一直乖巧的蹲在一边没有动,静静地观察着这些熔人在大蠕虫的身上忙来忙去。 独角熔人拉度胁下双手燃起火焰,将那根金属长矛烧红后掰扯成了一块又一块刀片,然后分发给其他熔人,让他们用其切割蠕虫厚实的表皮,取出里面质感如果冻一般的淡黄色肉块。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熔人跑过来,递给了言牧云一块拳头大小的肉,随后像是演示一般,将另一块肉放在自己的红色手掌中,不一会儿手上就传来了油脂被炙烤的滋滋声,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布拉拉。”年轻熔人用另一只红手抓起肉块,只见下面一部分已经失去了果冻般的质感,变得瓷实起来,表面布满了油脂。他一口咬了下去,脸上随即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看起来这肉的味道应该不错。 “邦基布*&%#......”又是一阵叽里呱啦的连说带比划之后,年轻熔人将手中的肉块又换了一只手拿着,只见那肉块的另一侧此时也已烤好了。 两只红色的手掌都能当烤炉,一边烤一边吃,这边熟的吃完了那边生的已经烤熟了,倒是不耽误事。 原理很简单,言牧云已经学会了,但他看着不远处那条已经瘪下去一半的皱巴巴的蠕虫皮囊,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他在熔魔星球少说也要待一个月之久,总不能什么都不吃。再说那肉的味道至少闻起来还不错,应该不算难吃...... 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以后,言牧云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拿起那淡黄色的肉块,手中窜起了火焰。 他没有打算像那年轻熔魔一样边烤边吃,不然有些膈应,所以准备等用火焰完全烤熟了再动口。 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言牧云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抬起头刚好对上了那年轻熔人一双瞪地像铜铃般大的眼睛。 “怎么了?是我后面有什么东西吗?”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身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等他回过头来时,却见不远处几乎所有熔魔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在以一副见了鬼般的表情盯着自己手中跳动的火焰。 第651章 熔人村落 见周围熔人如此大的反应,言牧云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把神铁给我。”那名身材壮硕的独角熔人拉度突然叫喊了一声,两名趴在蠕虫身上的熔人将手中的金属刀刃抛了过来。他一把接住后,来到言牧云跟前,蹲下身子,将这两块金属刀刃递了过去。 言牧云有些迟疑地接过,隐约间猜到了对方想让自己做什么,但不太确定。 拉度见状,干脆将那两片金属又拿了过去,然后红色手掌燃起火焰,将深灰色的金属片烧得通红,然后缓缓对在一起,仅仅几秒钟过后,两片匕首长短的金属片便被头尾接合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将金属片从中间掰开,重新递了过去。 言牧云这回确定他想要做什么了,短暂的思索过后,有样学样的使红色手掌燃起火焰,然后缓缓握住了这两片金属。 在肌肤与刀刃接触的一刹那,他有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触碰的不是一块冰冷的死物,而是有生命的物体。两片薄薄的金属片在他的手中就像是有两块心意相通的橡皮泥,可以随着他的想法任意改变形状。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动,两块通红的金属片在火焰中飞速变化着形状。 这一幕看得周围熔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独角熔人拉度。他作为在场唯一能够使用这种“神铁”的人,深知用火焰熔炼其形态的难度有多大。就算是他,也只能先通过红色双手的火焰软化金属,最终靠黑色双手施加外力才能勉强完成最终的塑形。 可是眼前这个神秘的熔魔小孩,竟然能只凭借火焰的温度就随意改变这种特殊金属的形态,简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正当拉度在怀疑人生时,言牧云已经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这是给我的吗?”萨夏有些惊讶,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物件,发现这是一朵用金属雕刻而成的花朵。造型精致,栩栩如生,每一根线条都是那么完美,仿佛技艺最高超的铁匠将这花朵的每一片花瓣都先捶打出来,再一一拼接而成。 “外星女孩也喜欢花啊。”见对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言牧云咂了咂嘴巴。说实话,以这个星球的恶劣环境,他不是很确定这里有类似于花花草草的植物生长,但从萨夏的反应来看,这个世界应该还是有类似的事物的。 拉度急匆匆走上前,一只手攥住了萨夏的手臂,神情有些不安:“姐姐,这个小孩的身份似乎不简单,竟然同时拥有‘地母’和‘炎父’的赐福,你说他会不会是......”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姐姐眼睛里突然亮起的红光打断了。 “你去告诉大家,现在立刻动身回村。”低声嘱咐完弟弟后,萨夏笑眯眯地将金属花朵收起,然后伸手揉了揉这个神秘小孩的头。 ...... 言牧云虽然听不懂这些外星人在叽里呱啦地讲什么,但也能看出自己表现出的能力在这里似乎非常少见,这让他感到有些困惑。 控制火焰,这不是你们熔魔...熔人天生就会的东西吗?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说实话,言牧云在穿过时空隧道之前,设想过很多种自己遇到熔魔后会发生的场景,唯独没有预料到眼前发生的事情。 在他想来,所有熔魔都应该是地球上遇到的那种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智商不高,一言不合就要喷火烧人的暴躁形象。 可是在与这些熔人的短暂相处之后,他总感觉他们和地球上的熔魔是不是本就毫不相干的两种生物。只是这两者都恰巧有四条手臂,上面两条更为粗壮的手臂是黑色的,下面两条能操控火焰的手臂是红色的,头上有类似于山羊的犄角.......好像不管怎么看熔人和熔魔都有脱不开的关系吧! 但问题是,熔人不仅表现出了远高于熔魔的智慧,同时性格似乎并不残暴,有着与人类差不多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不仅会在狩猎的过程合作,保护同伴,还会对同族群的幼体表达善意并加以照顾。 思来想去,言牧云只能想到零星几种可能性,要么熔魔和熔人就像是人类和大黑猩猩一般,虽然基因层面和外表有很多地方相似,但实际是两种不同的物种。或者说熔魔是熔人通过某种手段专门培育出来的战争机器,只要“圣主”需要,他们便会将后者送往指定战场...... 在言牧云的胡思乱想中,熔人们已经将蠕虫彻底处理好了,每个人背后都背了大量的淡黄色肉块,就连蠕虫那粗糙厚实的皮囊都被卷了起来,挂在了身形最健硕的独角熔人拉度的身上。 萨夏单膝跪在地上,四只手按在土地上,口中默念了一段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语后,黑色的双手缓缓提起,竟然从赤红色的大地中抽出了两片薄薄的长方形漆黑岩板。 有两名熔人从她的手中接过了岩板,随后竟是直接朝着不远处的岩浆河冲了过去。将手中的漆黑岩板往里面一扔,纵身一跃,竟是稳稳地踩在了上面,随后就像是冲浪一般,在奔腾翻滚的岩浆流中飞速朝着远方滑去。 萨夏每次能从土地中抽出两块岩板,那些熔人也是两两一组跳进岩浆河中,很快在场剩下的便只有拉度和言牧云了。 言牧云本打算过去像其他人一样接过岩板,结果萨夏突然站起身,用黑色的双手将他搂至身前,红色双手将岩板丢进岩浆河中,然后竟然就这么抱着他跳了进去。 “我去。”虽然他知道这散发着炽亮红光的热流并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但他这辈子毕竟是第一次被人带着往岩浆里跳,还是难免惊了一下。 ...... 在岩浆冲浪了约莫一小时之后,言牧云的双脚终于再次踏足在了土地上。 此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可以说是大变样了,入目不再到处是灼热的赤红,土地变成了黑色,四通八达的岩浆河数量也明显减少,反而是各种颜色的植被开始多了起来。 “木笃达西。”一直牵着自己的手的森西突然低头说了什么,言牧云抬起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方出现了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黑色山脉,虽然不高,但是极为宽广。 那黑色的山体上,百十个像是小蘑菇的白色物体洒落在各处。等言牧云离得近了,才发现那都是用白色石头建造的球形房屋,外墙几乎看不出拼凑的痕迹,就像是天然形成的那般,十分精巧漂亮。 这应该就是这些熔人的聚集地,或者说是村落了。 第652章 科考队 地球,阿拉伯沙漠。 金黄色的海洋中,无数的沙丘叠嶂起伏,宛如一只只巨大的鲸鱼在陆地上游弋。沙子的质地细腻,如同金粉撒在大地上,阳光照射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在炎热的沙漠中,一个由十几名成员组成的科考团正在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科考团的团长,他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健壮,皮肤黝黑,显然是长期在户外工作所致。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衬衫,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脖子上挂着一块擦汗的毛巾。眼神坚定,步伐稳健,仿佛这片沙漠对他来说就像自家后院一样熟悉。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年轻的女科学家,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身墨绿色的工作服,宽大的遮阳帽下是一头干练的短发。 在团队的最后,还有一位年轻的摄影师,他是负责记录整个科考过程的人。他戴着太阳镜,头上扣着一顶棒球帽,身上背着一部专业的摄像机。不知为何,他的神情看起来看起来有些紧张,时不时东张西望,应该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科考活动。 “阿杰,放松点,干嘛那么紧张。就算哪里窜出来只异种,在王辉领队和萧小哥的保护下,我们的安全也是肯定没问题的。”队伍末尾,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笑着安慰这个年轻人。 “我...我又没有紧张,我只是到处看看。”摄像小哥干咳了一声,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了一句,目光则是下意识地瞥向了走在队伍侧面那道身穿迷彩服的年轻男子。 王领队是这次科考活动的总负责人,听说是a级异能者,同时还是b级基因战士,实力自是不必多说。而那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萧凡,则听说是从特种兵部队里退役下来的,是很厉害的a级基因战士,至于有没有异能就不清楚了。 反正据队里的其他人说,有这两个人在,只要他们不是点背遇到王级异种,或者是一下遇到多只精英级异种,活下来还是没问题的。 “等一下,王领队。”就在这时,队伍前列的短发女科学家突然拉住了领队的衣角。 王辉抬起手,后面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转头问道:“怎么了小赵?” 赵蕈伸手指着前方,秀气的眉毛紧皱着:“那里有个人。” 王辉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远处的沙丘上立着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枯树或是仙人掌。 前进的步调突然被打断,队伍里明显有了些骚动。排在末尾的摄像师小李深深地看了那短发女科学家一眼,意识到对方也绝对也不简单,竟然能提前察觉到b级基因战士都没有看到的人影。 他旋即抬起手中的相机,对准了远处的那座沙丘,想要看看那上面到底有什么。可是他刚旋转镜头调整好倍率,却听得队伍里接二连三的响起了惊呼声,于是赶忙放下手中的相机。 科考队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而与此同时,远处沙丘上的黑影也消失了,就好像是这个人在眨眼间跨越了近千米来到众人面前。 领队王辉抬起手安慰队伍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问,却听对方操着一口印国腔调的英语率先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辉微微皱眉:“我们是一支科考队,在附近进行考古工作,这次作业已经取得周边国家的许可了......” 黑袍人歪了歪头,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知不知道,前面是‘神弃之地’?” “这里离神弃之地还有二十多公里,我们只是在这附近进行作业,不会往那边去的。”王辉面色丝毫未变,声音沉着而有力:“反倒是你,有何资格过问这些事情?” “你问我有什么资格?” 黑袍人的语调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似是对方问了一个极为荒谬可笑的问题一般,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你说我有什么资格?”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南亚人的面孔,而在那宽大兜帽遮掩的阴影下,缓缓亮起了一金一银两色光辉。 “神使?”王辉坚毅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制了下来:“既然是神使大人的意思,我们可以先暂停这次科考活动,等误会解除之后再说......” “误会?什么误会?”黑袍人笑了:“这段时间闹的误会可太多了。” “您确实是误会了。”王辉面容紧绷,眼睛直视对方的金银双瞳,不疾不徐道:“我们这次古埃及科考项目在三年前就立项了,企划书,埃及官方的手续,随行成员的签证信息,这些都可以给您看。” “我不想看。”黑袍人缓缓摇了摇头:“因为这是不是误会并不重要。” 王辉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您的意思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就在下一秒,他的头颅已经在那黑袍人的手中了。 血光冲天而起,淋了周围人满头满脸。科考队一行十多人宛若木桩般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具高大的无头尸体缓缓后仰,最终“砰”的一声砸在了那金黄的沙地上。 离得最近的短发女科学家赵蕈此刻浑身是血,最先反应过来,飞快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你...”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的头颅也伴随着喷泉般的鲜血冲天而起。 一只巨大的黄沙手掌从地里冒出,将赵蕈与王辉的尸体以及那黑袍人同时笼罩在内,随后就如一只真正的手掌一般攥紧成拳头,用力的捶打在地面上。 是萧凡出手了,为了保住剩下的人的生命,他只能将那个地区的所有目标都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血水从黄沙手掌的指缝中汩汩流出,下一秒突然溃散开来,露出了里面两具残破不堪的无头尸体。 萧凡的身体此时已经被从腰部斩成了两段,他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周围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自己已无力再作出任何动作。 第653章 祂在看你 埃及,开罗。 一间酒店客房内,十几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之色,其中更是有人直接尖叫出声,将手边的茶杯碟子什么的全都扔了出去,在周围人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这些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瞪大眼睛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两道身影。 身穿黑色西装,留着中分头的男人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腕表平静说道:“如果你们按原计划今早七点出发,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八,在这一分钟里,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有人惊恐地大声问道,是摄影师阿杰。 西装男子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淡淡道:“这是我同事的能力,【织梦者】,可以把人拉入现实的梦境之中。简单来说,你们刚才虽然是在做梦,但体会的却是你们在现实中作出这个选择之后的经历。” “也就是说,按照原本的世界线,你们今天早上七点出发,会在下午四点前遇到‘神使’,然后被全部杀死,全程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幸运的是,我们两个阻止了你们的计划,只是带你们体验了一遍那个‘现实’。所以你们现在才能完好无缺的坐在酒店里,而不是七零八落的散在沙漠各处。” “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压下了房间里的窃窃私语,是科考队的领队王辉站了出来,坚毅的国字脸无比凝重。 西装男子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我俩也给你们看过证件了,我们是世维部的特工,同时也是国内的特处局专员。我们阻止你们前往沙漠,只是想救你们,毕竟大家都是华夏人。” 王辉还想说些什么,但短发女科学家赵蕈站了出来,由衷地朝两人鞠了一躬:“我替大家谢谢你们。” “不用谢...咳咳,应该做的。”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是沙发上西装男子的同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穿着普通的休闲服,身形相对单薄,一头短发乱糟糟的,浑浊的双眼中没有什么光彩,看起来极为疲惫。 “彭鹏,你直接睡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西装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辉的目光落在了名叫彭鹏的男人手中那支已经空了的玻璃管,开口问道:“我们梦中经历的一切,是你异能二次觉醒后的效果?” “嗯。”彭鹏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个领队连055药剂都能认出来,看来其以前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王辉似是认命般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我们会取消科考计划,买明天的机票回国。” “神弃之地最近不太平,还是回国内比较安全......”彭鹏点了一下头,然而头却再没有抬起,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我的同事累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西装男子拽起他的手臂放在肩上,将他扛了起来。 “需不需要帮忙?”王辉伸手向前走了两步。 “不用了,赶快回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西装男子笑了笑,带着彭鹏离开了房间。 ...... 辰京学院。 教学楼,一楼教授办公室。 头发花白,身形清矍的白教授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屏幕,时不时点下头发出“嗯”的声音。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圆滚滚的矮胖身影极为嚣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言牧云离开也快一个星期了吧...哦,你在打电话啊。” 白永宁刚开始被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关电脑,但在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过去了一眼。 魏民毫不在意他的眼神,懒洋洋往沙发上一躺,从兜里掏出零食吃了起来。 过了约莫十分钟后,白永宁才摘下了耳机,有些无奈道:“吃吃吃,还吃,再吃下去就快胖成球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只恨自己怎么才领悟到这个道理。”小胖子发出了与自己年龄极为违和的感慨:“说不定过几个月,或者过几天,我就又得小一岁了,到时候不管吃多少都是白吃,不用担心我的健康问题。” 听着对方的抱怨,白永宁想要安慰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问道:“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神弃之地的探索进度怎么样了。我把言牧云那家伙扔到外星球,他过的也不知道是啥啥苦日子,我自己在地球吃香的喝辣的,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魏民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痛心疾首道。 “零。”白永宁的回答很简短。 “零?”魏民翻身坐了起来,努力瞪大自己胖成细缝的眼睛:“咱们准备工作做了那么久,现在计划都开始一个星期了,进度还是零?” “明面上,我们虽然拉着其他国家一直在为舆论造势,但是康斯坦丁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暗地里,我们派出去的两个精英小队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 白教授的神情无比凝重:“那些神使对我们的提防已经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就算是一支普通的华夏大学科考队,在距离神弃之地二十多公里外的地方进行作业,所有队员也被杀的一个不剩。” “真的假的?这么残暴?”魏民瞪大了双眼:“他们难道不怕我们公布这件事吗?” 白教授看了他一眼:“没有真正发生的事情怎么公布?关于科考队那段,是他们在彭鹏用二觉后的能力中经历的,虽然某种意义上是‘真实’发生的,但不是真正发生的。” “彭鹏啊...我都快忘了这小子了。”魏民一时间有些感慨。 白永宁淡淡道:“就算这件事真的发生了,我们公然进行谴责也没有多少效果。康斯坦丁甚至都不用亲自开口,国际上就会有大把声音指责那支科考小队是我国伪装后的特工队伍。” 魏民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 “看外面!看天上!” “快点看天上!” ...... 一时间,学生奔跑的脚步声,呼喊声,尖叫声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起来。 “外面怎么这么吵?” 白永宁皱眉站起身,正打算去门外看看发生了什么。可就在这时,躺在沙发上的小胖子满脸惊恐地抬起手臂,短粗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的身后:“老...老白...看外面。” 白永宁猛地回过头,在看清外面的景象过后,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在碧蓝的穹顶之上,他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右眼如烈阳般金光璀璨,左眼若银月般纯净无暇。 那是神明的双眼。 神明在看着华夏 在看着辰京 在看着他。 祂在看着每一个人。 第654章 炎父与地母 熔魔星球没有昼夜,生活在这里的熔人也不需要睡觉。 在村子的后山上,有着一个公共的温泉池,疲惫的熔人只需要在池子里泡上一段时间,很快就会焕然一新。如果受伤或者生病了,也只需要在池水里泡久一点,身体就会很快好转。 熔人们都说温泉池是“炎父”和“地母”给予他们的最宝贵的礼物,每一次进入池水中都怀抱着无比虔诚的感恩之心。 温泉池四周环绕着外形似竹子般的紫黑色植物,池边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走上去有一种沉稳而踏实的感觉。池子里的水是淡红色的,温度很高,永远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表面的水分不断蒸发,同时底下的土壤里不停有新的水渗进来,据说往往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池子里的水就会被自动替换一遍。这里的味道虽然有些怪异,但闻久了反而会让人感到大脑轻飘飘的,有种身处云端的舒适感。 此时言牧云正躺在角落里的一个单人小池子中,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上厚重的灰云,脑子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帕隆,帕隆。”旁边有人轻声唤道。 言牧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在叫自己,直到有人撩起池子里的水泼到了他脸上,他才哗啦一下从水里坐了起来。 “帕隆,上课时间快到了。”蹲在池边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熔人少年,是萨夏的弟弟纳桑奇。他的年龄以人类标准来算应该顶多十三、四岁左右,但是因为他的体型比言牧云要大上一圈,因此常常以哥哥自居。 “我想再泡一会儿......”言牧云说着就想躺回去,然而他的肩膀却被扳住了。 纳桑奇直接把他从水里给提了起来,放到岸边,然后四手叉腰以一副说教的语气道:“要心怀感恩的对待炎父与地母的馈赠,只知道一味索取的孩子,会永远得不到祂们的青睐。” “我已经得到祂们的青睐了。”言牧云咧嘴一笑。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纳桑奇眉头一皱,红色的脸被气的有些发黑:“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炎父和地母会眷顾你这种懒虫!”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出来。”言牧云懒得跟小孩置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熔人村中待了多久,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有十天了,这里的一切都与地球不同,当然包括时间的计算方式。 幸运的是,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并不算难熬。 他上了村子里的学堂,学习了这个星球的语言,现在虽然自己开口说还是磕磕巴巴的,但是听懂一些日常对话已经基本没问题了。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帕隆”的含义,“火山之巅的大树”。他很喜欢这个名字,甚至打算等以后回地球了所有游戏昵称都用这个。 然而让言牧云有些不理解的是,除了日常使用的语言之外,他们还需要学一种由声音和火焰组成的语言。授课的老熔人在上这堂课时,会先吃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果子,然后一边用嘴发出声音,一边用红色手掌操控一团火焰的形状。 相同的发音配上不同形态的火焰,会组合成不同的意思。比如“当嘎”加球形火焰意思是“跪下”,而“当噶”加圆环形火焰则代表“起来”。 言牧云在村子里从未见有人使用过这种奇怪的语言形式,于是他去询问教课的老熔人,对方摸着他的头笑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学吧,别人要学会怎么听懂,而你要学会怎么使用。” 除了语言以外,他还更多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背景。 据萨夏所说,所有的熔人都信仰着两个神明,地母与炎父,前者代表着创造和秩序,后者代表毁灭与惩戒。 原来并不是所有熔人天生就拥有着操控火焰和土地的能力,只有获得了两位神只的眷顾之人,才能有幸代使祂们的权柄。 萨夏获得了地母的眷顾,因此她获得了操控黑色岩石的能力,还能通过接触地面感应方圆数百米的风吹草动。 而村长的儿子拉度,则是获得了炎父的眷顾,因此能够操控烈火改变“神铁”的形态,将其化为无往不利的锋刃。 当时言牧云刚被发现的时候,那些熔人上手就掏他裤裆,不是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衣服早就被烧成飞灰了,所以才操控黑岩挡住了自己的隐私部位,而那些黑岩才是熔人感到惊奇的原因。 后来他操控火焰炙烤蠕虫肉,则是彻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熔人。因为对于普通熔人来说,能获得两位神只中任意一个的眷顾,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同时获得两种。 除了一种情况。 “你是皇族。” 当萨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言牧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重生外星文明,能够操控火焰和岩石的我竟是皇族血脉?》 可问题的关键是,明明在地球上,就算是幼生期的熔魔,也拥有着可以轻松控制火焰与岩石的能力啊。 难不成那些入侵地球,活跃在战场前线的熔人,竟然全都是身份高贵的皇族? 你们皇族是有多能生啊,把自己的子嗣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批又一批的派去地球送死。 除了这一点之外,言牧云心中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萨夏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类似于“圣主”的存在。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圣主就是炎父,二是圣主是凌驾于这两神之上,只有皇族才有资格接触的更高层面的神只。 目前来说,言牧云觉得第二种情况更有可能。如果说圣主征服了这个世界,他完全可以命令地母与炎父,让祂们将操控火焰与大地的能力赐予普通熔人,然后再把这些熔人派往地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熔魔和熔人到底是不是一个物种还不确定呢......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中,言牧云跟着纳桑奇离开了温泉池,沿着白色的石头小径向村东处的学堂走去。 然而就在两人到一处路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帕隆,等一下。” “姐姐?”纳桑奇看到了路口站着的身影,笑着招了招手。 萨夏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轻轻扬了下下巴:“帕隆,来村长家,我们有事跟你说。纳桑奇,你继续去学堂吧。” “不!我也要去!”纳桑奇似是猜到了什么,一把拽住了言牧云的手臂,神情坚定道。 萨夏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了弟弟的请求:“好,那你一起来吧。” 第655章 突变 两人跟在萨夏身后,绕过几个白石堆砌的圆形房屋,沿着碎石小路向下走,来到了村长家的院子里。 “来了?” 院子里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熔人老者,脸部线条硬朗,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正是这个村子的现任首领,炽雄,意为“火焰心灵”。 他身上皮肤有些松弛,但四条手臂的肌肉线条依旧比不少小伙子还要清晰,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近十道疤痕,那是无数次艰苦战斗中留下的荣耀印记。不同于年轻熔人赤红色的头发,因为年龄的缘故,他的头发呈淡淡的橘黄色的,虽然已经有些稀疏,但仍打理地一丝不苟。 这个老者只是普通的坐在那里,却让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团炽烈的火焰,忍不住心生敬畏。 “帕隆,今天叫你过来,知道是为什么吗?”炽雄微笑问道。 言牧云不假思索道:“皇族的人要来了?” “对,没错。”炽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在“荒原”中被狩猎小队找到的孩子,虽然年纪不大,身体也过于瘦弱,但实在聪明讨喜。明明没有任何基础,学习速度却是所有熔人孩童中最快的。而且性格十分沉稳,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如果多加培养的话将来肯定会是个不弱于拉度和萨夏的好苗子。 只可惜,这个孩子同时拥有炎父和地母的眷顾,大概率是皇族血脉。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当做拉度将来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如果你只有一种眷顾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炽雄将自己心中所想轻声说了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萨夏,带他去换衣服吧。皇族的大人们马上要到了,帕隆必须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在萨夏的带领下,言牧云走进了屋子里面。 萨夏打开角落里的箱子,一边往外面拿衣服,一边有些遗憾地说道:“如果他们再晚几天来就好了,我和拉度马上就要订婚了,到时候村子里会很热闹,可惜等到那时候你已经走了。” “没关系,人来了,在这里等几天,等我参加完你们的订婚...饭,再走。”由于不会说“宴”字,言牧云绞尽脑汁最后只能用了个意思相近的“饭”。 萨夏却是笑了:“皇族的人都很霸道的,我们没资格要求他们做什么,只能服从他们的命令。” 将衣服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后,萨夏笑着望向言牧云:“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言牧云凑过去拿起一条带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噗...不是这样穿的啦。”萨夏被他逗笑了,伸手拿过带子:“这个是要先挂在你右肩膀,然后到左边两条手臂的腋下...你先把衣服脱了,小孩子怕什么。” 最终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言牧云只能乖乖就范。毕竟熔人虽然平日里穿着简单,但重要场合的正式服饰极为繁琐,甚至四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有不同的装饰,如果佩戴错了就是对地母和炎父的不敬。 在萨夏的帮助下,他花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将这多达近十件的衣物穿在了身上。 到该穿下面的时候,言牧云宁死不从,只是让萨夏给他讲解了一番这些衣物分别该怎么穿后,就把她给推出了门外。 花了穿上衣的两倍时间穿好了下半身的衣物和饰品后,他站在金属打造的镜子前左照照,右看看,臭美了好一阵子。不得不承认,熔人的传统服饰还是很有特色的,言牧云也是第一次穿专门为四条手臂设计的服装,一时间感到十分新奇。 “好了,我换好了。” 言牧云推开房门,来到了院子中。 院子里很安静,纳桑奇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萨夏也不见了踪影。而村长炽雄则依旧坐在院门口,背对着他,头颅低垂着,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萨夏是赶她弟弟去上学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喊道:“喂,村长爷爷,你看到萨夏姐姐了吗?”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硫磺气味,顿时脸色大变,飞速朝前方走去 “村长爷爷...” 言牧云伸手想去拍炽雄的肩膀,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老人低垂的脑袋上,淡黄色的头发已然被血液染成墨绿,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贯穿了他的脖子,从后面甚至能看到牙齿。 “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言牧云极为震惊,心脏飞速跳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在熔人村生活的这段时间,虽然他偶尔心中会冒出邪恶的念头,比如说用变形怪的能力直接吞掉一个熔人老者,获取其记忆,这样就能直接掌握这颗星球的语言以及历史了。但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从未真的打算伤害谁。 这么一个平静祥和,跟地球的朴实村庄没什么区别的世外桃源,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言牧云心思电转,仅仅过去了不到一秒,他的脑海里就蹦出了一个名字: 神子 “这个该死的家伙,都到外星球了还这么阴魂不散。”言牧云牙齿都要咬碎了,一边从体内抽出红血丝尝试复活眼前的老者,一边低声咒骂着。 然而红血丝在接触到老者皮肤的一刹那,就被表面温度烫的蜷缩了起来,根本难以对其进行操控。如果不是言牧云在来到这颗星球之前吞噬了第二只东方曲柳培养的“猩红女皇”,大幅度增强了红血丝的各项能力,恐怕光是这里灼热的空气就能将这脆弱的小肉条给烫熟。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通过老者脖子上的洞,言牧云看到其头颅内部已经被破坏的一团狼藉,估计就算将红血丝放进去也根本无济于事。几乎一瞬间的犹豫之后,他决定先去找萨夏和纳桑奇姐弟,在确定这两人的安危后再去将神子这阴魂不散的玩意儿给揪出来。 第656章 血腥屠戮 为了行动更加方便,言牧云撕烂了身上的华贵衣物,撞开院子的大门冲了出去。 然而刚往前没跑几步,他就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在离院门口没多远的小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趴在正中央。 “萨夏!” 言牧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他的内心无比焦急,害怕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极好的熔人少女遭遇和村长一样的命运。 待他赶到近前,将对方的身子抱在怀里后,心中绷到极限的那根弦顿时松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萨夏竟并未遭遇毒手,只是晕了过去。 “萨夏,萨夏,你没事吧?”在轻声呼唤了几次后,见对方依然没有动静,言牧云便打算先将她背回村长的家中。 可就在这时,原本宁静的村庄突然四处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声。 言牧云心脏狂跳,心中的暴怒已经几乎到达了顶点,不论对方是不是神子,他现在只想将制造这一切事端的始作俑者挫骨扬灰。 他将萨夏背了起来,决定还是先将她放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然而此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动作:“混蛋!放下她!” 言牧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独角熔人此时正站在这条路的另一端,手持金属长矛,怒目瞪着自己。 见来了一个有战斗力的,他稍稍松了口气:“拉度,你来的正好,快点将萨夏带到......” 然而与他的态度截然相反,拉度的表现极为愤怒,高高跃起到半空中,红色双臂燃起炽烈的火焰,将手中长枪铸成长刀,当头便对着言牧云劈了下来:“去死吧!你个恶魔!” 为了维持自己熔人的身份,言牧云不能暴露自己的其他能力,无奈之下只能稍稍偏转身体,将背后的萨夏也暴露在了对方的攻势之下。 “卑鄙小人!”拉度见状只能收刀,改为一脚狠狠踹在了言牧云的肩膀上。 熔人的身体素质比孱弱的人类要好上太多太多,再加上拉度又是熔人中受到神只眷顾的佼佼者,言牧云挨了这么一脚,即使常态下有着s级基因战士的身体素质,也被不禁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被背上的萨夏带的摔倒在地上。 “你的力量竟然这么大?”拉度满脸震惊,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大,就算是相对强壮的成年熔人能也扛不住这么一脚,可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小熔人竟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你冷静点拉度!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想把萨夏一起一刀劈了吗?”趁着这个机会,言牧云赶忙叫住了对方。 此时拉度见对方似乎没有伤害萨夏的意思,已经稍稍恢复冷静,当下强压着怒火道:“我刚才亲眼看到你杀死了一个人,然后就追了上来,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这些全都是你干的!” “放屁,我就在屋里换了个衣服,再说了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他们!”言牧云瞪大了眼睛。 拉度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刀:“村子这段时间来的外人只有你一个,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妈的,说不清。”言牧云一急,直接用母语骂道。 他将背后昏迷的萨夏往前一抛,拉度赶忙收刀,用黑色双手稳稳的将对方接住。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却只看到言牧云瘦小的身形已经跑远了。 “帕隆!你个该死的恶魔,有种不要跑!”拉度此时已经看到院子里自己父亲的尸体,双目含泪怒吼道。 远处传来言牧云模糊的回应声:“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不要烦我!” ...... 言牧云在道路上狂奔,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让他愈发心惊。原本安然闲适的村庄,此时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惨死的熔人尸体,院墙上,房顶上,井口旁,灰绿色的血液与残肢烂肉几乎铺满了道路。 “啊!” 前方左侧的房屋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声,言牧云眼中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身形化作残影掠过了屋顶,直接落在了那处院落中,然而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一名怀抱婴儿的女性熔人站在屋子门口,浑身是血,头颅已经不翼而飞。然而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四条手臂还紧紧的护着怀里的孩子,身体努力向后倾倒,摇摇晃晃的摔倒在地。她怀里的婴儿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粉红色的小脸上沾满了母亲的鲜血。 言牧云还在因眼前的景象震撼,眼角余光看到一道黑影自前方的院墙边缘掠过,登时脊背宛若电流窜过,于瞬间回过神来。 “该死的,不管你是谁,我都要把你抽筋拔皮!” 他咬着牙高高跃起,身形如大鹏般飞跃过低矮的房屋,直接落在了那条小道之中。 然而当他看清不远处那道身影时,却是猛地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萨夏的弟弟纳桑奇此时正斜倚在墙边,满脸痛苦之色,浑身上下都是灰绿色的血液,看起来伤势极重。在看到言牧云后,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用无比虚弱的语气说道:“刚才...有一个人跑了过去...我没看清...他攻击了我...咳咳...” 说着说着,他的体力似乎已到达了极限,整个人向前倒去。 言牧云赶紧冲过去搀住了他,急切问道:“伤的重不重?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去换衣服后...姐姐让我去上学...然后我就听到到处都是...咳咳...人的...惨叫声......我很害怕...就逃跑...咳咳咳......”纳桑奇似是完全没了力气,整个人压在言牧云的身上。 “对了...我姐姐...没事吧?” “没事,拉度赶到了,他会保护好萨夏的。” “太好了......” “我对不起你姐姐。” “为...为什么?” “她从荒原中救了我,而我却不得不杀死她唯一的弟弟。” 听到自己一直当作弟弟的帕隆突然说出如此恐怖的话,纳桑奇浑身打了个激灵,身体深处不知从哪冒出的力气,猛地将对方推开,自己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声音有些颤抖:“帕隆...难道村子里的人...都是你杀害的吗?” 言牧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神略带悲悯地看着他。 虽然黄金瞳显示纳桑奇对他并没有敌意,对方在看到他后发自内心的欣喜也作不得假。但他无比确信,眼前的熔人少年便是今天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 这个村子里,没有人能悄无声息的从后面接近曾是顶尖战士的村长炽雄,更别提直接偷袭杀死他了,除非他对凶手根本没有半点提防。 第657章 头 卡尔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从神庙的长阶上滚落,鲜红的血液泼洒的到处都是,为纯白无瑕的阶梯铺上了一层猩红的地毯。 “我给你一道殊荣吧,全人类第一个穿过时空隧道的脑袋!” 当视野被扭曲,一股剧烈的恶心感觉传来后,卡尔才后知后觉,刚刚那像烂番茄一样滚落地汁水四溅的尸体,是自己。 可他已经来不及再思考什么了,周围的气温陡然升高,仿佛自己的头发都要被烧着了。卡尔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绝不可能在地球上出现的景象。如蛛网般的岩浆河覆于赤红的大地,厚重的灰云笼罩整片天空,狰狞可怖的怪鸟从空中俯冲而下。 卡尔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此时正置身于地狱之中。 然而当那怪鸟的爪子抓在他的脸上,一股剧烈的压迫感自颅骨四面八方传来,他心中的暴虐被毫无征兆地引爆。 “你居然想吃我?” 卡尔张开嘴巴,恶狠狠咬在了怪鸟布满细密鳞片的脚爪之上。腥臭刺鼻的液体涌入喉中,让他的思绪变得愈发清晰。此时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死,虽然只剩下一颗头颅,但是经过彻底改造后的他生命力顽强的堪称恐怖。 怪鸟尖叫着想要把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东西给甩掉,但已经晚了。 卡尔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牢牢啃食在它的爪子上。 头颅脖颈处的伤口开始收缩,鲜血不再流淌,几根细嫩的肉芽从脖子四周钻出,并飞速变得茁壮,最终如触手般扭动着伸入了怪鸟爪子上的伤口之中。 卡尔的头颅寄生在了怪鸟利爪的中心。 在有触手源源不断地输送营养之后,卡尔终于松开了嘴,双眼不带半丝情感地注视着下方那赤红的大地。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这就够了。 怪鸟在灰云中穿梭,上下翻飞,尖痛苦啸,换来的只是鸟腿中的触手往里更深入了几分。剧烈的疼痛令它不敢再有过多的动作,只能平稳的滑翔于高空之中。 卡尔看到了在那矮坡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虚无中跌落出来。看到了另一只怪鸟去袭击那道身影,然后毫无意外的被轻松捏死。 卡尔用疼痛操控着怪鸟,飞翔于万米之上的灰云之中,默默地跟随在那个杀死他的男人身后。 卡尔冷漠地看着他偷看一伙似熔魔又不是熔魔的人型生物狩猎,看着他被那群人型生物发现,看着他们纵身跃入岩浆河之中,最终到达一处位于山腰的村落之中。 卡尔操控着怪鸟落于那座山脉之巅,俯瞰着脚下的村庄,默默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机会。 在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或许一两天,或许三四天,他看到村子里的一个少年背着猎弓偷偷独自上了山。 卡尔想要操控怪鸟飞下去,但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宿主的生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长达数天的不吃不喝,已经将这只怪鸟饿的皮包骨了,仅仅振翅飞起了数十米,就彻底断了气,巨大的身体重重摔在山脊上,伴随着碎石与断木向下滚落。 幸运的是,怪鸟的尸体摔落的方向,刚好是少年上山的那条路。 卡尔的头颅脱离了怪鸟干枯的爪子,脖子的皮肤延展开来,像是一对蝠翼般,从空中飞速下降。 少年注意到了头顶传来的巨大响动,慌不择路的向下逃窜,然而后脑勺却似是被一颗巨大的石头砸倒了,整个人于一瞬陷入了昏迷。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少年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奇迹般的并没有受伤, 于是便背起猎弓急匆匆地下山了。 ...... “我对不起你姐姐,她从荒原中救了我,而我却不得不杀死她唯一的弟弟。” 听到帕隆突然这么说,纳桑奇被吓了一跳,身体里不知从哪涌起一股力量,用力的将对方推开。 他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背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自己曾当做弟弟看待的家伙:“帕隆...难道村子里的人...都是你杀害的吗?” 纳桑奇是发自内心的疑惑和悲伤,然而对面的帕隆脸上却写满了烦躁:“别装了,有意思吗?”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纳桑奇想要后退,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动不了了,不是因极度恐惧导致的生理反应,而是确确实实的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黑色双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两边,然后随着“咔吧”一声,他的视野突然一百八十度旋转,看向了这条小巷的后方。 纳桑奇听到自己后脑勺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还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你最大的失误,是在砍掉我的脑袋后,没有把它彻底碾碎。” 言牧云看着那隐藏在赤红色长发下,那张微微凸起,宛若鬼魅般的可怖面容,眼中的杀意已经快要满溢而出:“谢谢提醒,我这次会记住的。” “我就站在这里,来吧,杀死我们。” 卡尔抬起四条手臂,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你做不到的,因为你知道这个小子其实还活着。” 言牧云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伸手抓住对方的头颅:“我会把你的脸从他的后脑勺剥下来,然后捣成肉泥,吞进肚子里,消化成大便再拉出来......” 卡尔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平举着四条手臂,平淡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你可以试试,看看自己撕下的是我的脸,还是这小子的半个脑袋。” 言牧云心中的暴虐此时已到达了顶点,他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杀掉对方,但是后面纳桑奇惊恐的哭声传入耳中,却让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所以说嘛,你这个人很没意思。明明性格已经完全变了样,却还老是潜意识里扮演着老好人......” 卡尔突然有了动作,四条手臂用力一推,自己却踉踉跄跄地跌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天上传来了一声震雷般的暴喝: “究竟是谁!竟然敢犯下如此大罪!” 第658章 三皇子 “究竟是谁!竟然敢犯下如此大罪!” 天空中传来一声震雷般的暴喝,言牧云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三道巨大的黑影正从远处朝这边飞来。 为首的巨禽气势不凡,全身覆盖着鲜艳的红色和金色的羽毛,尾部是一条长长的金色尾巴,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鳞片,远远看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片璀璨的黄金海洋。 坐在其背上的骑士更是威武,身体表面披着一层厚重的漆黑战甲紧紧包裹,战甲上镶嵌着无数颗闪烁的宝石,仿佛星辰点缀在夜空中。漆黑的双臂肌肉虬结,充满力量感,各持一形似长剑的金属兵器,胁下的红色双臂则是隐隐有火光缭绕,宛若壁画中的神只降临世间。 “是...是三皇子殿下......”纳桑奇跌坐在地,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大脑中一片空白。 他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祥和平静的村子突然会变成人间炼狱?为什么平日里慵懒温和的帕隆突然说要杀了自己?为什么他刚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那里传来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种种疑问交织在纳桑奇的脑海里,将他逼得直欲发狂。 “皇子殿下!救命啊!”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纳桑奇花了足足六七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在大声呼救:“是他!是这个外来者!他杀死了村子里所有人!” 纳桑奇伸手指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一边凄声嘶喊,一边连滚带爬的朝后躲去。然而诡谲的是,这些言行并不是出于他本身的意愿。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第一视角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天空中的骑士听到了下方的呼救声,为首的三皇子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宛若跳动的火焰,死死锁定在了村子中传来声音的方向。 感受到背后如芒般的杀意,言牧云并没有回头,只是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纳桑奇:“对不起。” 这个少年虽然在大声呼救,但眼里写满了迷茫,显然并不理解自己此时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其脑后的神子卡尔在操控他的身体。言牧云虽然心有不忍,但也知道继续放任对方只会后患无穷,已然决定对其下死手。 言牧云伸出赤红色的双臂,两道深蓝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这是极致高温导致的焰色变化,恐怖的热度使得周围的空间都略微扭曲了。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将眼前的熔人少年与其体内的魔鬼烧成灰烬,永绝后患。 “恶徒!竟然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天空中那道充满威严的声音离得更近了,语气出离的愤怒。 言牧云有些震惊的发现,自己手中火焰的温度在飞速退却,焰色从深蓝飞速褪色浅蓝,再到赤红,再到橘黄,最终竟是宛若风中残烛一般,在掌心有气无力的左右摇曳着。 他猛然回过头,看到天空中那道身影高举着赤红双臂,其上缭绕着金红色的光晕,仿佛带有某种不可撼动的威仪。 “受死吧!恶徒!” 金红色的巨禽带着炽烈的热浪俯冲而下,身披漆黑重甲的三皇子挥舞着手中的双剑,劈出一道十字形的雪亮光华,将言牧云笼罩在内。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言牧云并没有使用异能防守,而是翻滚躲开了这凌厉一击。可他随后就后悔了,因为那金红色的巨禽竟然用尾巴精准的圈住了后面的纳桑奇,将其直接带飞到了空中。 在将这个可怜的熔人少年丢到同行骑士的坐骑背上之后,三皇子竟是解开了绑在腿上的和腰上的鞍具,从空中一跃而下,挥舞着两柄长剑朝着言牧云当头劈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碎石飞溅,烟尘四起,身材高大的三皇子提剑起身,赫然发现那恶徒竟是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院子的墙头上。 “这就是皇族的力量吗.......竟然可以压制我操控火焰和岩石的能力。”言牧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四条手臂,手指抓握了几下,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感。 三皇子看起来很年轻,应该和村长的儿子拉度差不多年纪。此时见那杀人恶徒面对自己不仅不害怕,竟然还面无表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中不由得更为愤怒:“混账,你还不束手就擒,乖乖跟我回王城接受审判!” 他大喝一声,纵身跃起,手中双剑挥斩出无比凌厉的光芒,将那身材瘦小似孩童的恶徒几乎整个人笼罩在内。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触及对方的时候,三皇子心中却莫名悚然一惊。因为他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灿金色的眼睛,宛若皇宫深处古老地坛中跳动的原初之火,让他的心脏于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轰然巨响过后,院墙被劈斩为无数碎裂的石块,身材高大的三皇子却是呆呆立在原地,似是受到了某种震撼。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却是发现自己右手的长剑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 三皇子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无比狼狈地跌落在不远一处房顶上,而那竟是自己此次出行带在身边的骑士之一。 那名身形似孩童的恶徒不知何时飞跃到半空中,抢夺了那名骑士的坐骑,然后驾驭着朝另一名骑士冲去,手中还握着自己丢失的长剑。而在另外那个骑士的坐骑背上,正坐着他刚刚救下的熔人少年。 “金羽!快阻止他!”三皇子朝着半空中自己的坐骑大喊道。 作为皇族的坐骑,名为金羽的巨禽血统自然也是不凡,仅仅是仰天嘶鸣一声过后,言牧云便感觉自己身下那刚刚还算听话的大鸟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一边快速旋转一边上下翻飞。 有那么一瞬间,言牧云想着干脆变身黑翼鬼,追上去将那祸害彻底杀死,但是临到关键处他又犹豫了。此时在场人数众多,其中一人还是熔人中的皇族,如果自己真的在这种情况下变身,恐怕会在一瞬间彻底变为整个星球的公敌。 为了避免局势越来越乱,到最后彻底变成跳进岩浆都洗不清,言牧云决定还是先行撤退,等到日后再找机会将附身在纳桑奇脑后的神子给揪出来。 神子大概率不敢完全吞噬纳桑奇的意识,否则自己杀他就彻底不会再手软,而且纳桑奇的家人也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自己只要想办法将两人分开,或者说帮助纳桑奇短暂脱离神子的控制,就能将一切真相大白。 一念至此,言牧云不再犹豫,翻身从空中跃下,在三皇子的怒吼声中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的后山跑去。 第659章 纳桑奇 “三皇子殿下,包括这个村子的村长在内,总共十二名村民死亡。六名男性,四名女性,还有两个小孩。”统计完伤亡情况的骑士单膝跪地,声音有些低沉地汇报道。 久久没有等来回应,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却见三皇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视线凝望着村子后面漆黑的山脉,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三皇子殿下?”骑士微微提高音量。 “嗯?”三皇子回过神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他刚刚在回想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本以为自己早已不惧这世间任何事物,即使是父皇的怒火也不曾让他低头。然而这一次,他却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种感觉以前几乎从未有过,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其带来的震撼恐怕唯有皇宫深处供奉的炎父神像所流露的威仪才能相提并论。 “三皇子殿下,村民们还在等您,我们快点过去吧。”单膝跪地的骑士出言提醒道。 “好。”三皇子知道现在有人需要自己,只能暂时放下了脑海中的疑惑,朝着村庄中心走去。 ...... 村庄中央的空地上,此时已聚集了近百人。并不算大的村子里发生了此等骇人听闻的惨剧,再加上三皇子大驾光临,除了那些腿脚不便的老人以外,能来的人基本都来了。 三皇子的视线缓缓从地上那排摆放整齐的尸体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身上。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所以,那个小孩是你们带回来的?” “是的,三皇子殿下。” 拉度低垂着头颅,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在几天前的一次狩猎中,我们在荒原上发现了这个小孩,出于好心便将他带了回来。后来得知他同时拥有炎父与地母的赐福后,便第一时间将这消息通报到了王城......” 听完他的讲述后,三皇子眉头微皱,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所以,你们一直对他很好,而他此前的表现也很正常。偏偏就在我要来的这天,他突然就犯下了这等大罪?” “这是我亲眼所见。”拉度四条手臂交叉抱于胸前,这是熔人向高位者表达最大敬意的动作,同时蕴含了向父母神宣誓的含义,证明自己的话语中绝无半点虚假。 三皇子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年轻女孩,犹豫了一下之后,发问道:“是这样吗?” 萨夏此时就像一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般,眼神空洞,身形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晕倒过去。在听到了三皇子的问询之后,她强打起精神,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看到了,确实是那个家伙干的!”围观的村民中有人高声喊道。 “我也看到了,绝对是他,我不会看错的!”很快周围便响起了附和声。 三皇子抬起黑色双手,轻轻下压,将众人愈发愤怒的情绪稍稍压制,然后提高音量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清楚了,请大家放心,等我回到王城,必会派人将这恶徒拿下,给大家一个交代。” “三皇子殿下,我们相信您!” “殿下英明神武!” “您的心如火焰般炽热,如大地般宽厚!” 有了三皇子的保证,村子里悲戚的气氛稍稍被冲淡了一些,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王城来人绝对会将那杀人恶徒绳之以法,最终加以审判。 然而在此时此刻,一名少年的心情却与周围众人截然不同。 纳桑奇躲在欢呼的人群之后,四条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双眸圆睁死死盯着漆黑的地面,视野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的惶恐与茫然退却,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却如火焰般越烧越旺。 纳桑奇越想越是惶恐,自从走进村长爷爷家的院子之后,他的记忆就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无比模糊起来。 记忆中残缺的片段一幕幕闪过,他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笑着催促自己赶紧去上学的村长爷爷。可就在下一秒,村长爷爷就低下了头,似是睡着了,而自己的右手掌却沾满了黏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液体。 接着他似乎看到了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一脸惊讶地叫自己“帕隆”。下一秒,姐姐便躺倒在了地上,而他则跨坐在姐姐的身上,双手用力地掐着她的脖颈。 纳桑奇记得自己当时被吓坏了,他赶忙松开手,连滚带爬的朝院子外面跑去,但却绊到什么摔了一跤。当他再次恢复意识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不远处横陈着一道浑身血浆的尸体。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时而清醒时而迷惘。每一次清醒的时候,他都会发现自己周围多出了一道熟悉的人的尸体,就仿佛有一个杀人凶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不论他跑到哪里,对方就跟在哪里。 纳桑奇先前还觉得杀人魔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自己,只不过每次要动手的时候,都会有别人出现,吸引了那个杀人魔的注意力,所以自己才能侥幸在这种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状态下逃出去那么远。 现在他总算想明白了,不是有杀人魔在身后追自己,而是他自己就是那个杀人魔。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纳桑奇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只感觉自己六肢宛若枯木般僵硬冰冷,此时就算是拿针扎拿刀割也根本不会有丝毫知觉。 他很想说出这一切,但是只能从喉咙深处勉强的微弱的咕咕声,很快便被周围的杂音覆盖。当他好不容易张开嘴巴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发出声音。 反正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是帕隆...对...就是帕隆......如果他没有干这些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干的......对...不是我...那只是错觉...是我被吓坏了做的梦...... 纳桑奇咬紧牙关,努力抬起头颅,恍惚间刚好和姐姐的眼睛对上了。 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刹那,萨夏的双眼猛地睁大,脸上闪过惶恐之色,脚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被旁边的拉度伸手扶住了。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她却再也没往这个方向看过一眼,就这么低着头在旁人的搀扶下匆匆离开了。 纳桑奇心底一片冰凉。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姐姐的背影,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没有说出来。 “我一直说自己要成为像拉度哥那样的战士,将来要保护姐姐.......但现在我还是在被姐姐保护着......” 纳桑奇心中无比悲怆,一股莫名地冲动涌上心头。他当下决定把自己身体上的异常公之于众,即使最后自己的结局是被“净化之火”审判,也在所不惜。 他伸手拨开身前的人群,奋力朝前面挤去:“三皇子殿下......” 第660章 神的信使 “三皇子殿下......” 一个少年从围观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扑倒在地。 三皇子定睛一看,却见对方是之前自己从恶徒手中救下的少年,于是起身打算搀扶:“小心点,这是怎么了?” 然而纳桑奇的动作很快,麻利从地上站了起来,四条手臂交叉抱于胸前,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我想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今天肯定会被那个家伙杀死的。” “不用谢我,保护王国的每一个公民,是皇族的责任。”三皇子微微一笑,声音宽和而优雅。 “将来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成为您身边的骑士,为王国而战!”在围观众人的欢呼和赞许声中,熔人少年慷慨激昂地发下了宏愿。 “好,我等你。”三皇子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纳桑奇眼睛亮晶晶的,抿紧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三皇子不再多言,转身打算离开,可刚迈出一步,却再次被身后的少年叫住了。 “对了,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耐下性子,转身想询问对方还有什么问题,结果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只见对方赤红色的双眸直视着自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喉咙中竟发出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好,霍格尼尔。” 三皇子瞳孔猛地收缩,他不明白这个前一秒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少年,此刻为何竟会展露出如此高傲的姿态,甚至敢于当面直呼自己的本名,要知道这对于平民来说可是重罪。 旁边的一名骑士闻言横移一步,伸手从背上摘下了金属长戈:“该死的家伙,你怎敢直呼三皇子名讳!” 三皇子霍格尼尔刚想出声阻止,但心中却闪过另一个想法。他有些摸不清楚眼前这个熔人少年究竟是怎么回事,让手下先去试探一下倒也不错。如果对方真就被这么轻松杀死,一个对皇族不敬者死了也就死了。如果对方真有什么奇异之处,自己到时候只需要惩戒身边护卫,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念至此,霍格尼尔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在愤然向前的骑士背后伸出了手,作出一副想要阻拦的样子。 “嗤!” 金属长枪贯穿了纳桑奇的胸膛,将其狠狠钉在了漆黑的土地之上。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周围的村民脸上的笑容都还没完全退却,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住手。”此时霍格尼尔才终于发出声音,语气略有责怪道:“哈尼斯,对方只是一个小孩,不要这般严厉。” 那名率先出手的护卫闻言后退两步,四条手臂交叉抱于身前,低下了头,以示自己鲁莽行径的歉意。 然而即使三皇子殿下如此宽厚大度,一切也已经晚了。那柄长戈将熔人少年死死钉在地上,两侧的锋刃几乎要将其右边的两条手臂斩断,即使他能侥幸存活下来,大概率也得落下一辈子的伤痛。 霍格尼尔环视了一圈四周,语气平淡:“村子里有医师吗,赶紧来救助一下,或许还能活命。”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一个需要他出手相救才勉强从恶徒手中活下来的少年,身上能有什么奇异之处? 霍格尼尔心中冷笑一声,正欲离开,却见那被钉在地上的少年竟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脸上还露着若有若无的轻蔑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在对方那如红宝石般的瞳孔深处,似乎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点。 “有趣...” “不仅邪神的手下想要杀我...就连我的子民也想置我于死地吗?” 纳桑奇喉咙里再次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随后只见他缓缓抬起自己的红色右臂,握住了插在自己胸前的长戈之柄,赤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金属长戈的形态飞速软化变形,最终在烈火中化为了一个银灰色的铁球。 紧接着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熔人少年身下的黑色土地竟如海浪般涌动起来,将他的身躯高高托起,最终形成了一个漆黑的岩石王座。 纳桑奇高坐于王座之上,用冷漠的眼神缓缓扫过围观众人,最终定格于三皇子霍格尼尔身上:“吾乃‘炎父’托洛诺斯,‘地母’蒙利亚之信使,卡科威。” 卡科威? 这个名字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一个自王国建立三千年历史以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所有熔人孩童在上学的第一课就会学到的传奇英雄。 王国守卫者,国之柱,皇族之剑,神谕传诵者。 其所带领的军队天下无敌,所向披靡,仅仅花了二十年就终结了所有王国的敌人。由于战绩太过离谱,民间甚至于官方记载都说卡科威实际上是“炎父”与“地母”派来帮助建立王国的使者,死后灵魂被召回了地心,化为烈火与岩石继续守护着这个国家。 眼前这个熔人少年说自己是卡科威,其带来的震撼感不逊于在地球华夏说自己是关二爷转世。 不同的是,地球上的华夏人大部分听完也就一笑了之,但在这个还处于封建时期的国家中,不少人都被对方操控火焰与岩石的能力给震慑住了,就连堂堂三皇子霍格尼尔也陷入了瞬间的恍惚之中。 然而还没等在场众人回过神来,纳桑奇口中已经吐出了更多令人震撼的消息:“炎父和地母派我重回现世,是因为他们察觉到了有外敌想要入侵王国。你们是不是想说,这片大地上早就没有了王国的敌人?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敌人不来自于大地,而来自于虚空之中呢......” “无尽的灰云之上,是浩瀚的穹宇,在那光芒都要奔行千亿年之外的某处,有一个邪恶的世界对王国虎视眈眈。他们已然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入侵王国的通道,毁灭与征服的铁蹄随时可能踏碎我们的王国......” “......我先是前往了通道附近查探,结果被那域外邪魔偷袭,损失了大半权柄,不得已只能附身于这名少年纳桑奇身上......域外邪魔的真实目的,是前往王国心脏,直接刺杀现任的王,使我们强大的王国陷入混乱,再趁机进行入侵......” “......本来邪魔的计划就要成功了,我想要提前通知你们,可惜被他发现了,这才酿成了如今的惨案......” “如果不信我的话,你们自可以派人前往荒原之上,亲眼看看那横亘于虚空之中的通道......” 第661章 人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是在场所有人包括三皇子霍格尼尔在内,在听到这番话后,脑海里涌出的第一个想法。 传奇元帅卡科威复活了?还是炎父与地母的信使?域外邪魔?灰云之上是无垠的星空?而在那星空之中有想要染指王国的邪恶势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不论他们信还是不信,眼前的奇异景象确实难以用常理来解释。 为什么荒原之中会突然出现一个语言不通的熔人孩童?为什么村里人看着长大,平平无奇的熔人少年纳桑奇突然获得了炎父和地母的赐福?以及为什么他的嘴里会冒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而如果接受了对方的设定,这一切疑问就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见周围人皆是震惊与茫然的神色,高坐于黑岩王座之上的熔人少年面色淡漠,缓缓开口道:“与你们说不明白,带我去王和大祭司。” ...... “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间昏暗的房屋内,纳桑奇用黑色双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双目暴凸,用嘶哑的声音质问道。 而诡异的是,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第二个人。 “呵呵...”轻笑声自少年的脑后传来,陌生的男人用略带戏谑的语气说道:“我不是说过了,我是卡科威转世,附身于你,是为了拯救王国。” “不准你冒充卡科威元帅!你绝对不可能是他!”随着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纳桑奇此时无比确信自己脑后的那个家伙就是今日杀死十多名村民的元凶。 “我确实不是卡科威,我叫卡尔,不过我们都姓卡,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脑后的声音低声笑道。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虽然纳桑奇此时心中无比恐惧,但借着那股愤怒,与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决心,他的双手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掐碎自己的咽喉。他想着如果杀死自己,这个恶魔就无法再蛊惑众人。 然而卡尔的语气却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期待:“自杀吧自杀吧,这样你的身体就彻底属于我了。” 一听这话,纳桑奇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懈了少许。他突然意识到,今日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恢复了意识,估计就连姐姐也会死于这恶魔的手下。自己现在活着多少还能压制一下这个家伙,如果真的自杀了,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怎么样?我是不是给了你一个完美的逃避借口?”卡尔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你是英雄,要为了大家,为了王国,用身体封印我这个恶魔,怎么能轻易死掉呢?” 两行眼泪从纳桑奇的脸颊滑落,无力地垂下了手臂。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这个恶魔的玩弄之中,他在对方眼中根本算不上威胁,顶多只是一个消遣的玩具。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目的不是早已告诉过你们了?”脑后的声音变得平淡,似乎是对少年的放弃感到有些无趣:“你们这个世界马上就要被另一个世界的侵略者入侵了,我要去提醒你们的王,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活路。” “怎么可能...真的是这样?”纳桑奇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他的直觉竟然告诉他,对方没有撒谎。 这不是客观的判断,也不是主观的感受。而是另一种玄而又玄的,近似于思想本能的判断。 纳桑奇此刻心里冒出了一个荒谬且绝望的念头,那就是他的大脑确实已经和对方融为了一体,自己这才能感受到对方的想法。 “你们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毫无概念......” 卡尔依旧在侃侃而谈:“人类,那是一群不知道荣誉为何物的家伙。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千百年来却对自己的同类发动了无数场战争。他们会在利益的驱动下,毫不犹豫地摧毁那些与自己观点不符的文明与家园,让无数的生灵在战火中哀嚎。他们会在权欲的膨胀中,将无辜的生命视为玩物,随意践踏,毫不留情。” “他们会在贪婪的驱使下,对自然资源进行掠夺性的开采,让创造并养育了他们的‘地母’遍体鳞伤,让生灵涂炭。他们会因为一时的私欲,就破坏生态平衡,让无数物种在灭绝的边缘挣扎。” “他们还会因为嫉妒与仇恨,对他人进行无端的诽谤与陷害,让无辜者承受不白之冤。他们会在虚荣的驱使下,对他人进行无休止的攀比与嘲笑,让自卑与痛苦在族群中肆意蔓延。就算是老人、孩子、残疾人还是其他社会边缘人群,都会成为他们嘲笑、欺凌甚至伤害的对象......” “等他们入侵这个世界,你们的命运只有一个。被屠杀到他们可以轻松控制的数量,然后从出生开始就被奴役着进行无休止的劳作。你们每个人会被分配到高到可怕的工作量,如果没有完成的话,他们会砍掉你的孩子手脚。你们有四只手,两只脚,那你们就有六次完不成工作配额的机会。到第七次,你和你的孩子就都可以死了。” “如果你们完成了工作配额?恭喜你,那证明这点工作量还远没有到你们的极限,你们第二天会迎来更高的标准。直到有一天你终于无法承受,他们就会砍掉你子女的手脚......” “直到你们有一天因衰老或伤痛没有了利用价值,就被像垃圾一样丢到路边......不,对于他们来说,就算垃圾也有利用价值。他们应该会把那些尸体收集加工,变成供养剩余劳动者的食物......” 听着卡尔的描述,纳桑奇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些话本身就已足够可怕,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脑海深处能感受到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半分虚假。这不是为了吓唬自己而虚构出的故事,而是人类这种生物不加丝毫修饰的原本面目。 纳桑奇牙齿有些打颤:“你...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当然是因为我善良啦,不忍心看到你们遭受那样的命运。”卡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这一次纳桑奇没有对方是在说真话的感觉,但即使这样也足够了。至少对方对于“人类”这种生物的描述,以及他们即将入侵这个世界这个事实,说的都是真话。 第682章 红色晶体 “纳桑奇。” 门外传来的轻唤声,打断了纳桑奇纷乱的思绪。 在意识到是姐姐的声音后,他第一时间是想要冲过去堵住门,不让对方进来。可惜他的动作晚了,门外的两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姐姐萨夏和村长的儿子拉度大哥。 外界的光线照射进来,让原本昏暗的屋内稍微亮堂了些。 “你...你们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起身到一半的纳桑奇有些不知所措,单膝跪在地上,站起来也不是,重新坐回去也不是。 拉度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脸上此时写满了疲惫,淡淡道:“当然是你姐姐担心你,所以想来看看你的情况。” “纳桑奇......” 萨夏走过来,动作轻柔地坐在弟弟身边,关切地看着他:“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姐姐明明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温柔与关心自己,但纳桑奇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舒服,向后挪了挪身子:“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萨夏眉头微皱,伸手轻抚弟弟的额头:“今天我们太早离开了,后面听说...你变成了炎父与地母的信使,卡科威元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纳桑奇没法回应这个问题,脖子稍微往后缩了缩,只是答道:“我不知道...反正三皇子殿下答应带我去王城了。” “是这样啊。”萨夏抿了抿嘴,眼神变得愈发温柔:“我的弟弟也变成大人物了,竟然能获得卡科威元帅的认可。” 纳桑奇感觉自己心中仿佛有火焰在灼烧,这种痛苦无法为外人道,即使是最亲近的姐姐也不行。 他缓缓扭过头,想要遮掩住自己悲伤的神情:“不用担心我,一切...只要等我见到王和大祭司就好了......”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抱住了,姐姐的四条手臂温柔的将他揽入怀中,就像小时候抱着自己那样。 姐姐这样抱着自己,已经是多久以前了? 纳桑奇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他听到姐姐有些哽咽的声音:“纳桑奇,我爱你。” “我也爱你,姐姐......” 纳桑奇想要这么回应,但他并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看到拉度哥从腰后抽出了一柄金属长刀,正表情充满痛苦地看着自己。 “姐姐?”纳桑奇的声音很轻,他动了动手臂,却发现自己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身体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对不起...对不起...纳桑奇......”几滴热泪落在了纳桑奇的脖颈上,顺着他的锁骨划过一道温热湿润的线。 拉度黑色双手紧握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光,斜斩而下。 纳桑奇小时候见过拉度练刀,他知道对方能够将两根竹子并排放在一起,一刀横展过去,第一根竹子应声而断,第二根竹子毫发无伤。 于是他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 村庄中心。 一个外貌普通的熔人村民站在广场上,低头看着那排并列摆放的尸体,平庸的面庞上流露出淡淡的伤感。 此人正是先前逃往后山,在一番乔装打扮之后重新回到村子的言牧云。 “神子,我必须要杀了你。” 言牧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即使被寄生的纳桑奇还活着,他也要将这个阴魂不散的怪物彻底挫骨扬灰。 这是一个经典的铁路难题,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会天真的想方设法将列车停下。但现在的他,只会认为如果牺牲一个无辜者,就能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这就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有着确定答案的填空题。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吸引了言牧云的注意力。 在不远处的小路上,只见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熔人老者正缓缓朝这边走来,口中模糊地吟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曲调。他的衣袍边缘镶嵌着闪烁的宝石,每动一下都会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四只宽大的袖子上绘满了神秘的符文。 老人的四条手臂分别持有不同的仪式工具,左侧的黑色手臂握着一根雕刻精美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左侧赤红手臂拿着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镜,反射出天空上无尽的灰色云雾。右侧漆黑手臂拿着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刀刃锋利无比,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而其右边的红色手臂则仅是戴着一个白色的手套。 周围的熔人越聚越多,站在最前面的应该是这十多个死亡熔人的家属,每一个脸上都无比悲恸。 只见老人右侧红色手臂一挥,一圈篝火瞬间将十几具尸体包裹在内,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场地映照得通红。随着火焰的升腾,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神秘厚重的气息。 紧接着,老人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中。随着咒语的念诵,尸体们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只见他用权杖轻轻触碰每一具尸体的额头,登时若有若无的灰色灵体缓缓从尸体中飘出,宛若风中的烛火般轻轻摇晃着。 看到这一幕的言牧云眼睛微微瞪大,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类似于“灵魂”一般的东西存在,甚至于可以让人用肉眼看到。 随后只见老人弯下身子,用匕首在尸体的胸前划过一道深深的伤口,象征着生命的终结和灵魂的解脱。那些模糊的灰色灵体彻底脱离了尸身,就像是无根浮萍般上下悬浮于半空中。 老人将手中的镜子对准半空中的灰色灵体,镜子中映照出一个神秘的门户,将这些灵魂引向了深灰色的虚空之中。 最后,老人用四条手臂同时挥动权杖和匕首,伴随着一声沙哑但响亮的呼号声,四周的篝火骤然升腾而起,同时飞速向中间靠拢,于一瞬间将老人的身影与地上并排摆放的十几具尸体完全吞噬。 当火焰熄灭之后,老人身上的紫袍已然化为灰烬,而场地中央留下了十几颗小臂长短的红色晶体。家属们纷纷走上前拾起红色晶体,将它们无比珍惜地抱在怀中,作为对逝去亲人的永恒纪念。 当一个哭泣的女性熔人怀抱红色晶体,从言牧云身边路过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能够感受到这红色晶体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沉凝如铁,浩瀚如海,里面蕴含着地球上任何已知能源或电池都无法比拟的能量密度。 “炎源。”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在言牧云脑海中蹦出,让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第683章 卡尔的计划 “叮。” 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脖颈处并没有想象中刀刃入体的感觉传来,纳桑奇缓缓睁开了眼睛,从刀刃的反射中看到一副有些惊悚的景象,自己脸颊的左侧冒出了一张嘴,死死地咬住了冰冷的锋刃,力道之大甚至隐隐陷了进去。 “为什么要这样?” 纳桑奇的喉咙里冒出男人低沉的嗓音,身体中涌现一股强大的力量,萨夏的手臂就像是干枯脆弱的蓬草,被他轻松挣脱开来。 萨夏被巨力推地连连后退数步,温柔的面庞上写满了愤怒:“该死的怪物,赶快从我弟弟的身上下来!” 她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杀死亲生弟弟的,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将隐藏在其体内的东西给逼出来。 “外面的一切......都是你做的,都是你操控我弟弟做的!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萨夏抬起黑色的双手,大地微微颤动,两杆漆黑的石矛缓缓从地里升起,锋利的矛尖对准了背靠墙壁站立的纳桑奇。而拉度则是持刀立于她的身侧,眼神中充满了沉凝的杀意。 面对这个村子里新生代最强两人的威胁,纳桑奇四手垂于身侧,动作显得极为放松:“我说过了,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域外邪魔......” “不可能!”萨夏即刻出声打断了他,坚定道:“虽然你变成了帕隆的样子,但他绝不可能是凶手。我亲手帮他穿上了仪式服装,但他袭击我的时候穿的却是普通的衣服,肯定是你冒充了他。” “呵呵...” 面对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指控,纳桑奇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不要小看域外邪魔的能力。那个家伙不仅从我这里偷走了操控火焰与岩石的能力,本身还具有改变容貌和衣着,双眼射出雷电,变化为物体等等匪夷所思的能力。那可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敌人,不能以常理判断。”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先改变自己的容貌再袭击我?”萨夏立刻反应了过来。 卡尔有些头疼,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想那么多,被抓住破绽也是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这些生活方式和原始人差不多的家伙,智商竟然出奇的高,一点都不好糊弄。 卡尔最开始屠杀村民只是出于私愤,在得知皇族的人马上就要到了的时候,他故意变成言牧云的样子为非作歹,目的是为了借助这个世界的力量将后者除掉。 后面他灵机一动冒充神明的信使,将时空隧道的存在透露给三皇子,除了鼓动这个王国主动进攻地球,挑起战争以外,还能让这些熔人对于追杀“域外邪魔”这件事更加重视。 时空隧道开启了这么久,地球那边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地球上有另一个派系的力量在阻挠康斯坦丁的计划,人类各国迟迟无法达成共识,才没有派遣成建制的军队进入这个世界。要么是言牧云在时空隧道入口处展开的白银屏障依旧存在,至今无人能够破开。 对于第一种可能性,卡尔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鼓动这个世界的国王主动发起战争。到时候人类方面不管总体意愿如何,都不得不进行迎敌。 对于第二种可能性,解决方法那就更简单了,只要杀了言牧云就行。 卡尔花了不到十秒钟编一个故事,一石三鸟。这件事要是真的做成了,他到时候找康斯坦丁要回自己的身体不是难事,说不定这次还能让对方破例赐予自己“神明双目”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卡尔看向身前两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凶戾。 当时他对萨夏下杀手时,遭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纳桑奇的意识的强烈抵抗。后面好不容易夺回控制权,他担心在这里耽搁太久,屋子里的言牧云出来发现自己,便将其放过了。现在想来,当时没有将这个熔人女子彻底杀死,是他这次心血来潮的行动中最大的败笔。 “你...你想干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了卡尔心中涌起的杀意,纳桑奇竟短暂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卡尔的声音从纳桑奇脸侧的那张嘴中发出:“孩子,我和你姐姐产生了一点误会。她不相信我,不如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纳桑奇的心底一片冰冷,他知道寄居在自己体内的魔鬼力量有多么强大,就算是拉度哥和姐姐联手也不一定能够将其制服。出于对两人性命的担忧,虽然他极不愿撒谎,但脸上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姐姐...你们不用担心,他可是卡科威元帅,怎么会杀死村里人呢......” “纳桑奇...”萨夏的双眸微微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神色,她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被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姐姐用这种眼神看着,纳桑奇心中极为煎熬,但为了对方的安全着想,他只能默默承受这种欺骗至亲之人痛苦。 就在这时,卡尔低沉的嗓音响起在他耳边:“你不是在说谎,你是在拯救这个世界啊。你应该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吧,如果不赶紧通知国王做好迎敌准备,迎接你们的只会是屠杀,以及接下来千万年的奴役......” 纳桑奇四只手攥紧成拳,缓缓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了少许:“姐姐,人不是我杀的,一切都是帕隆做的。” “你...”面对弟弟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萨夏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迟疑,心里开始犹豫难道真的是自己的猜测错了。 见姐姐和拉度哥的态度似乎都有些缓和,纳桑奇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那种煎熬稍稍减轻了少许。他相信,如果日后证明卡尔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们两个一定会理解自己,而炎父与地母也一定会宽恕自己今日的谎言。 “诶?” 就在纳桑奇心神松懈的一刹那,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跃起在了半空中,攥成拳头的右手直直朝着姐姐的面门砸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这一拳如果打实了,就算是岩石也会崩成碎块。 第684章 杀 卡尔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萨夏的,对他而言,只要将这个女人解决,自己往后的所有计划就会一帆风顺。 至于纳桑奇的想法,他才不在乎。如今这具身体他已经掌握地越来越得心应手,其原本的主人根本无法做出他不允许的举动,说出他不允许的话。 现在卡尔还没完全吞噬这小子的意识,也只不过是考虑到言牧云的威胁,留着他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周旋的余地。只要等到了王城,有了这个世界顶尖力量的保护,这熔人少年也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 “去死吧,麻烦的家伙。” 卡尔狞笑着挥出拳头,在这段时间里,这个少年的身体已经被他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很多,单论身体强度要远超其他普通熔人。再加上他的大脑中存留的战斗意识,一步杀一人绝不是夸张的说法。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闪过一道人影,手中扬起的白光挡住了卡尔挥出的一拳。 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拉度的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击在了后面墙壁上,力道之大整个房屋仿佛都在剧烈震颤。他手中的金属长刀已然变形,中间部位深深凹下一个拳印。 萨夏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当下也顾不上其他,伸手拿起身侧的两枚黑色石矛,交叉着用力朝自己的弟弟身上刺了过去。 然而对方只是随手一拍,那两根石矛便寸寸断裂,萨夏则是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数步。 卡尔正要追击,身形却是猛地怔在了原地,脸上出现极为痛苦的神色,嘶哑着声音道:“不要...伤害我姐姐......” 萨夏和拉度同时精神一振,知道是纳桑奇在努力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当下两人没有犹豫,前者直接持刀冲了上来,而后者则单膝跪地,四只手掌按在了地面上,决心不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然而就在拉度冲到纳桑奇身前时,后者脸上痛苦的表情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嘴角勾起了一个有些病态的笑容:“嘿嘿...你上当啦。” 纳桑奇的黑色左手精准地抓住了拉度持刀的手腕,右手则是如炮弹般轰出,竟是直接穿透了后者的胸膛。 “不要!”萨夏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尖叫声。 然而纳桑奇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胁下红色双手已然贴在了拉度的身上:“我这就送你去陪你爸爸。” 耀眼的火光爆发开来,昏暗的房间中仿佛有一座火山喷发,狂猛的烈焰自窗户和门口汹涌而出,点燃了这个小院中所有的可燃物。 当火焰与浓烟渐渐消散之后,纳桑奇手中只剩下了一具焦黑干枯的尸体。 “真是弱小....比幼生期的熔魔还要弱。” 卡尔将手中的焦尸随意抛开,碳化的骨骼摔在地上,崩散成大大小小无数碎块,一块手臂粗细赤红色晶体从中掉了出来,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什么东西?”卡尔的注意力被短暂的吸引了过去,拿起红色晶体把玩了一下后,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着某种密度极高的能量,顿时感到有些惊奇。 “算了,等办完正事再研究吧。”他把红色晶体随意地抛到石桌上,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被火焰的冲击力崩飞出去撞在墙上,此时浑身焦黑,已然奄奄一息的萨夏:“接下来,就到你了。” “不要!不要动我姐姐!你不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姐姐!” 纳桑奇无声的怒吼着,他的脸上明明有两张嘴,却没有一张可以发出他的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卡尔操控自己的身体走到姐姐身前,缓缓地抬起了一只脚,作势要朝着她的头颅踩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房间之外冲了进来,宛若狂猛的飓风掠过,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了纳桑奇的脸上。恐怖的巨力使得他整个人直接如陀螺般倒飞了出去,身形撞破了墙壁,直接砸在了外面的院子里。 萨夏努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帕隆...”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头轻轻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错,来人正是言牧云。 此时他看着房间里那堆碳化的骨骼,眉头微皱,神情有些懊悔。 他在来的路上耽误太多时间了。 熔人死后身体里出现的红色晶体让言牧云很在意,为此他不惜跟着一个村民去到家里,找机会拿在手中感受了一番。而在这之后,他还收集了一下情报,简单了解了自己离开后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言牧云本以为既然卡尔已经成功将自己栽赃为凶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扮演潜伏,肯定不会再有别的动作。但他没想到的是,聪敏过人的萨夏竟然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了自己的弟弟才是罪魁祸首,还第一时间带着拉度主动找了过去。 看着此时倒在地上,生命体征愈发微弱的萨夏,言牧云心中的杀意暴涨。 他已然下定决心,即使要牺牲纳桑奇,今日也定要将卡尔挫骨扬灰。 ...... 言牧云低头从墙壁的大洞走出,来到院中,恰巧看到纳桑奇将自己的下巴扳回了原位。 在看见他的身影后,这个熔人少年的喉咙中发出了让他既熟悉又厌恶的声音:“尊敬的圣子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言牧云不想跟他废话,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眼中开始有深紫色的雷光酝酿,打算下一次攻击就将对方彻底杀死。 但就在下一刻,他眼中的雷芒瞬间消失了。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而是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村民。 之前卡尔杀死拉度时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就连言牧云也是在远处听到声音才连忙朝这边赶来的,更别提本就生活在这附近的村民了。 “谢谢你主动送上门来,我都不用想办法找替罪羊了。”卡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语言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言牧云自然是不能再用别的异种的能力,否则恐怕就要坐实自己域外邪魔的身份了。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有一万种方法杀死这个状态下的卡尔。 下一秒,言牧云的身形消失在原地。而当他再次出现时,一只手已然按在了纳桑奇的头顶。 第685章 绝望 言牧云一只手按在了纳桑奇的头顶,但第一时间并没有动作,反而观察起了对方的神态。在看到对方双目紧闭,一脸紧张的神情之后,他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 那家伙可没不会坐以待毙。 言牧云一把扳住纳桑奇的肩膀,立刻发现对方残破的衣物之下隐隐有什么鼓鼓东西在蠕动着。他看准时机,一拳击打向那个部位,手掌瞬间穿透而过。但与此同时,他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对方滑溜的就像泥鳅一样,这一击果然没有打中。 “有种你就直接把他烧为灰烬,否则你是不可能抓住我的!哈哈哈哈哈!”卡尔的头颅此时已游移到了纳桑奇的腰部,他没想到对方竟然防备了自己一手,刚刚那下差点就被毙命,心中也是邪火升腾,忍不住狂笑着挑衅道。 纳桑奇的大脑此时已恢复了自由,即使脊背被穿透出一个血洞,身体被撕裂的疼痛令他几欲晕厥,但依旧强忍着剧痛大吼道:“帕隆!不用管我,快点杀死这个家伙。” 他害怕疼痛,更害怕死亡,但最害怕的还是体内这个恶魔再次操控自己的身体,伤害他爱的人。 言牧云眸中寒光闪烁,不发一言,胁下赤红手臂燃烧起熊熊烈焰,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然而就在这时,和上次一样,他身体里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沉寂下来,手中燃烧的烈火再次熄灭。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不远处三只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正是三皇子与两名骑士正在往这边赶来。 “恶徒!放下那个孩子!”三皇子手持长剑,怒目圆瞪,座下巨禽宛若一道金红色的流星般俯冲而下。 在这个王国之中,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有人胆敢在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二次行凶,这不仅是对他的挑衅,更是对整个王族威严的挑衅。 卡尔抓住时机,再次夺回了纳桑奇身体的控制权,不顾身体深处的剧痛,狠狠一拳砸向了后者的面门。 前有重拳,后有刀剑,在不得不限制自身能力的情况下,即使是言牧云一时间也有些捉襟见肘,不得已松开了纳桑奇的肩膀,顺带着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纳桑奇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挥出的拳头自然是落空了。 而与此同时,言牧云身形宛若跳舞般旋转着避开了空中劈斩而下的刀剑,顺带还躲开了那金红巨禽的两只利爪。可是紧随三皇子之后的,还有着两柄寒光闪闪的长戈,宛若收割生命的死亡之镰,呈十字斩击而来。 言牧云冷哼一声,眸中灿金光芒闪烁,眼前的世界所有事物顿时慢了下来。 面对朝自己疾驰而来的两名骑士,他缓缓伸出手,手指捏住了长戈的锋刃,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拉,随后动作优雅地从空隙中钻了过去。 武器末端陡然传来巨力,两名骑士重心不稳,同时朝中间倒去,座下的巨禽竟是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两人两鸟顿时纠缠着摔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才勉强停了下来。 眼见自己的两名护卫受伤,一时半会儿再难起身,三皇子眼中赤红色的光芒大放,彻底动了真怒。 “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只见他赤色双手挥动,两条火焰长龙从天而降,转瞬间将言牧云的身形吞没。 远处围观的村民中爆发了一阵欢呼声,在他们看来,被此等威势的一招打中,就算是域外邪魔也得于烈火中化为灰烬。 然而没过多久,众人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因为在火焰消散之后,处于最中心的那道身影看起来竟是毫发无伤。 “你的火焰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言牧云活动了一下脖颈,略有些失望道。 虽然熔人的皇族能压制自己使用火焰和岩石的力量,但其火焰本身似乎并没有额外的效果,对他来说就像是周身被一股热风吹过。 当下他将注意力从三皇子身上收回,再次看向了不远处那有些踉跄的身影。 “我今天必须要杀了你。” 言牧云捡起地上掉落的金属长戈,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三皇子殿下!”卡尔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情急之下用纳桑奇的声音大声喊道:“我不能死!否则王国就要完了!” 一道漆黑的石墙毫无征兆地从地里升起,阻挡在言牧云前进的道路上。 言牧云略一沉肩,脚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在原地留下了两个深坑,身形则化为一道残影瞬间将石墙撞碎。他就像是一只人形凶兽,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唳!” 伴随着一声高亢尖锐的鸣叫,金红色的影子闪过,三皇子伸手将踉跄后退的熔人少年捞了起来,放于自己的身前。 “三皇子殿下,谢谢您。” “三皇子殿下!不可以!”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从纳桑奇的喉咙中发出,正在观察下方敌人的三皇子微微一怔,下意识收回视线,朝着自己身前的熔人少年看去。 “不要!”纳桑奇四条手臂齐出,竟是用力推搡起三皇子,似乎想与他保持距离。 然而三皇子坐于巨禽之上,腰部有皮带与座下鞍具相连,自是岿然不动,反而是纳桑奇失去了平衡,身形歪倒眼看着就要从半空中跌落。 三皇子正想伸手去扶,却见对方的后脑勺处竟不知何时隆起了一个头颅大小的肉瘤,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正对着自己,正咧着大嘴狞笑。 在如此恐怖的景象之下,即使是身经百战,号称年轻一代第一剑士的三皇子,大脑也是于一瞬间陷入了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诡异的大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在剧烈的挣扎之中,纳桑奇从巨禽的背上跌下了。此时他的心底一片冰凉,但不是因为自己马上要死了。 如果三皇子的身体被那个恶魔占据,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整个王国的未来都将陷入一片灰暗之中。 拉度哥,姐姐,村长爷爷,对不起,我来陪你们了。 在极度的绝望之中,纳桑奇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自由下坠。 然而预想中遭受巨大冲击,浑身骨断筋折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他被一个人抱在了怀中。 纳桑奇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第686章 圈套 “帕隆...帕隆...怎么办.......” 虚弱的纳桑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揪着对方的衣领,声音嘶哑道。 言牧云微微一笑:“放心,没事的。” 见对方如此淡然,纳桑奇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那可是三皇子殿下,要是他的身体被控制了...... 纳桑奇的视线下意识开始在空中寻找起来,随后他便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金红两色的巨禽背上,身披漆黑战甲的三皇子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不断咆哮嘶吼着。而在他的脸颊两侧,各有一张男人的脸从中浮现出来。 左侧面孔极度愤怒,嘴里不断嚷嚷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只知道肯定骂的很脏。 右侧面孔则是脸上带着笑,只是笑,一会儿低笑,一会儿哈哈大笑,看起来极为得意。 纳桑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总感觉三皇子右脸的那张面孔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不正是抱着自己的帕隆? “该死的混账!人类公敌!畜生不如的东西!千刀万剐的人奸!啊啊啊!”卡尔彻底破防了,愤怒地咆哮着,将自己认知当中的所有脏话如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言牧云此时的心胸无比宽广,对辱骂回以爽朗的笑声,只是在末尾加了个简短的评价:“小丑。” 在知道卡尔如今只有一颗头颅的情况下还能靠寄生存活后,他怎么可能不防着一手? 虽然言牧云有些来晚了,导致没能救下拉度,但在这段时间里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干。 除了弄清楚了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以外,他还变换样貌去接近了三皇子,使用变形怪与寄生兽的能力,想办法在对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个分身。 反正如果他是卡尔的话,不论到底想做什么,与其待在一个乡村少年的身上,肯定是不如直接寄生在这个王国的王子身上的。 言牧云之前所做的一切,比如刻意不使用自己的能力,三番两次的给卡尔留下活路,就是在将其往三皇子的身上赶。不同于卡尔在纳桑奇身上的根深蒂固,三皇子的身上有他的分身存在,相当于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作为后来者的卡尔基本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言牧云已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当做什么“域外邪魔”了,只要将这场误会解开,让所有人知道元凶是谁,他反而可以借保护者的身份尝试与王族进行交涉。 如果顺利,自己就可以得到很多普通熔人接触不到的信息。如果失败,大不了就是被举国追杀,反正自己能够自由变换容貌。 这是一场赌博。 目前看来,第一阶段他赌赢了。 “该死的!你们两个都是域外邪魔!杀了他!赶快给我杀了他!” 比起破防的卡尔,此时的三皇子精神状态显然也不是很稳定,状似疯魔般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要不是腰带与鞍具相连,恐怕他也早就从空中跌落了。 “先放这家伙冷静一下,我们撤。”言牧云二话不说将纳桑奇扛在肩上,回到屋里将处于昏迷当中的萨夏抱在怀里,然后一溜烟朝着村子外面跑去。 ...... 阴暗干燥的山洞内,四周被厚重的岩石包围,空气仿佛被烈日炙烤,干燥至极。洞顶滴下的岩浆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回响,犹如一首古老的旋律在耳边回荡。微弱的光线透过岩石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滞,只剩下永恒的沉默。 “拉度!” 一声尖叫打破了洞穴内的死寂,萨夏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是刚从噩梦中被惊醒。 “拉度?”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视野却一片昏暗,只能勉强能看到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道坐着的身影。 “萨夏姐,是我。”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帕隆?”萨夏问道。 “是我。” 一团火焰升腾而起,照亮了洞穴内的场景。言牧云走上前几步,将一块小臂长短的红色水晶递给了对方。 萨夏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接过红色晶体。随着她的意识逐渐清醒,更多记忆被回想起来,内心已然知晓了答案。 看着对方脸上悲痛的表情,言牧云心情也有些沉重。如果不是卡尔的缘故,这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村子里也不会惨死那么多人。这个异世界的僻静村庄,某种意义上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蒙受如此惨痛的遭遇。 随着时间的流逝,萨夏逐渐从接受了现实,开始注意到更多的细节。她察觉到自己除了衣衫破破烂烂以外,身上竟然没什么伤口。她记忆中自己明明是身受重伤昏迷,但此时非但不感觉虚弱,反而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似是体内多了一股本不存在的力量。 她从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听说过哪里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知道自己身上的一切异状必然是来自眼前这个自己在荒原中“捡”到的小孩,当下对其“域外邪魔”的身份不由得信上了几分。 但这一切对萨夏而言都不重要了,她所在乎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恶魔控制,做出了就连亲人也无法饶恕的罪行,且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恢复正常的机会...... “纳桑奇呢?”想到这里,萨夏将那红色晶体抱在怀中,抬起头看向言牧云,眼神有些麻木。在她想来,既然帕隆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那自己的弟弟估计只有一个命运了。 然而没曾想,言牧云却是伸手指向了洞穴深处,萨夏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在火焰散发的光芒边缘,自己的弟弟正双目紧闭躺在那里,胸膛平稳的起伏着,似是睡着了。 萨夏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站起身:“他......” “放心吧,那个恶魔已经不在了。”言牧云及时开口道。 萨夏稍微感到安心,连忙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被你杀了吗?” 言牧云摇了摇头:“他现在在三皇子身上。” 萨夏:“?” 第687章 世维部 地球,世界维和部。 大楼内熙熙攘攘,不同肤色的工作人员身着正装,手持文件夹和咖啡杯,快步走向各自的办公室。 电梯门开合之间,人们进出如梭,不时有人按下楼层按钮,等待着电梯的到来。走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办公室内,工作人员专注地处理着文件和电子邮件,时而翻阅资料,时而敲击键盘。 一处员工休息室内,言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随手将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放在了口袋里。温暖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晒得人身上暖呼呼的,房间里响着节奏舒缓的音乐,这里估计算是这栋大楼内唯一算得上清闲的地方了。 年轻的女服务员端过来一杯咖啡,略带羞涩地与他打了个招呼后,便低着头小步快走回了柜台后。 “我说小泷啊,她绝对对你有意思。”一个人从背后掐了言泷的脖子,顺手还捏了捏,随后绕着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言泷皱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神情有些无奈:“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月晓嘿嘿一笑,不以为意,直接转移了话题:“怎么说,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言泷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你呢?” “我?老样子,还是天天命悬一线。”月晓翘着二郎腿,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在想起来整栋世维部大楼都禁烟后,又悻悻地放回了口袋里。 一名男服务员端着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了他身前的桌子上。 “谢谢。” 月晓与他道谢后,有些暧昧的视线又飘向了言泷:“你看,我就说吧就你每次是人家亲手送过来的,我和帝帝从来没这待遇。” 言泷没有回话,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在经历过伦敦事件之后,他就被从世维部的外勤部门,调到了内务的安保部门。 虽然上头说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但言泷自己自然清楚这是谁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会直接冲到那人的办公室里,质问对方这么做的目的。说些诸如“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或者“不要试图掌控我的人生”之类的话。 但是言泷没有那么做,他只是默默领了工牌,从此开始早八晚五在这栋大楼里面巡逻,时间这么一晃就过去了三四个月。 是的,他开始接受自己能力的局限性了。 人的天赋是有极限的,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 而即使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与他人相比,擅长的程度也不一样。 伦敦的那次事件,不只是让那个奉行放养教育的老家伙有了危机感,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很多东西。 就如核弹警报响起时,魏民给自己发的那条信息:“乖乖待在地堡,不要逞强,外面的局势不是你能掺和的。” ...... “嘿,你在想什么?” 月晓的声音打断了言泷的思绪,他缓缓抬起头,看见对方正一脸坏笑的用大拇指指向身后:“那个妹子就在那儿,别光在这想,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啊。” “我没想她。”言泷有些无奈。 “我懂。”月晓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毛。 随后他的表情稍稍变得严肃了几分,十指交叉,身子前倾:“所以,你听说那事了吧?” “什么?” “康斯坦丁终于表明态度了,以后凡是靠近‘神弃之地’50公里范围内的,不论是什么人,又什么理由,杀无赦。”月晓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吐了吐舌头。 “哦。”言泷脸上没什么波动。 “哦什么哦。”月晓有些不满:“如果不是一周前,神明突然现身辰京,注视了整座城市足足一分钟,我说不定早就被送上去当炮灰了。” 言泷当时不在辰京,但他第一时间就看过了视频。一双金银两色的眼眸悬挂于苍穹之上,静静地注视整个城市,场面确实无比震撼。 这个事件所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在此之后,整个华夏都可谓噤若寒蝉,就连互联网上以往那些对神明质疑的话语也于一夜间烟消云散。而国际上其他国家对华夏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光说世维部这栋大楼里发生的事,最近已经有许多国家代表开始联合起来频频找茬,要求华夏让出占有的二分之一的理事会席位。 总而言之,神明的一次注视,让如今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在许多决策上偃旗息鼓,国际地位也是一落不知道多少丈。 然而对于言泷来说,他并不在乎这些事情,回复的仅有一个简单的:“哦。”字。 月晓有些不满:“还‘哦’?当时帝帝都已经收到暗示了,我作为他的黄金搭档,他要是上了,我大概率也得上,到时候你就永远失去我们两个了。” “所以帝昊天呢?”言泷转移话题道。 “他啊,估计正在睡大觉,我回来是向领导作报告的。啧,这种事每次都是我干.......”月晓摆了摆手:“不过他也救我好几回了,要是做做报告就能每次都不用冲在最前面,其实还挺划算的。” 说完,他一口喝完杯子里剩余的咖啡,起身似乎准备要离开。 “一起。”言泷站起身,将有着自己照片和部门的工牌重新挂在脖子上,他中午的休息时间也差不多过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休息室,一路朝着楼梯走去。 “晚上要不要一起喝点?刚好林晗他们最近也在休假。”月晓漫不经心地问道。 “好。”言泷点了点头。 在路过大会堂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侧门虚掩着,里面讲话的人的声音传出来,隐约是在讨论关于时空隧道的事情。 今天是世界维和部一月一次的大型会议,世维部的部长,以及20个和平理事会的成员都会参与。 也就是说,言泷的父亲言一铭此时就在大会堂中。 对于门没关紧这件事,两人都没怎么在意,这或许是工作人员为了进出方便留下了一个小口子。这种大型会议都是会被官方记录下来,剪辑整理好放给全世界看的,一般不会涉及真正核心的机密,更像是世维部在对全世界人民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以及对于未来有何规划。 就在这时,月晓突然站定在了门口,眉头微皱,透过缝隙朝里面看去。 “怎么了?”言泷轻声问道,随后也凑了上去。 只见在所有人都坐着的听众席上,一道身穿黑色西装的身影有些突兀地站在那里,手中还举着一个银灰色的水晶球。 “那位先生,请你坐下。”主席台上,正在演讲的一名白发老人皱眉道。 不知为何,言泷看着那人手中举着的银灰色水晶球,心里莫名涌起有些不安的感觉。 月晓毫无征兆地动了,一脚踹开大门,如疾风般冲了进去,速度之快甚至身形拖曳出了残影。 他大喝一声,朝那个站立着的男人拍出一掌,一只虚幻透明的掌印破空飞出。 第688章 荒废的城市 月晓还是晚了一步。 灰色的雾气从男人手中的水晶球中爆发开来,于刹那间便淹没了他的身形。那道虚幻的掌印拍在灰雾,就如同石子落入了枯井,没有任何反应。 这团灰雾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短短几秒钟便将会议室的大半空间吞没。观众席上的各国工作人员,二十名理事会成员,连带着主席台上正在演讲的老人全都被包裹在内。 言泷瞳孔微微收缩,出于职业本能,他在月晓冲进去的同时就已拔出了腰间的武器跟着冲了进来,此时距离那灰雾仅有不到五米。他下意识的想要闪躲,然而那灰雾宛若活物一般,猛地向前一窜,直接攀附在了他的一条大腿上。 在与灰雾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言泷只感觉自己的思维都陷入了停滞,随后意识便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吞没。 ...... 或许过去了几秒,又或许过去了几天,几个月那么久。 当言泷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之中,脚下光可鉴人的瓷砖变为了铺着厚厚一层黄沙的石板路,周围没有了空调吹出的习习凉风,灼热的空气让他下意识想要脱掉身上的正装外套。 我这是在哪? 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在短暂的迷茫之后,言泷飞速观察起了四周。令他稍感安心的是,所有被灰雾吞噬的世维部工作人员都出现在了这附近,包括那二十名理事会议员。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草,这是给我们整哪来了?这还是新加坡吗?” 月晓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眉头紧皱打量着四周,脚下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个人是谁?你认识?”言泷低声问道。 “一面之缘,之前帮那个家伙的时候见过。” 月晓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情绪稍微有些变化:“刚刚那个男人叫巴顿,圣耀教团荒芜派系里原来的大司铎。咱们的圣子大人原本想除掉他,结果他身上有个禁忌物,灵魂掉跑了,据说是附身在了一个纸人上面。话说回来,我记得这家伙应该没多长时间好活了,怎么现在还出来搞事?” 言泷沉默了片刻,对于月晓他们前段时间帮过言牧云的忙的事,他完全不知情。 虽然这可以解释为言牧云担心他的安全,但本身也能说明一些东西,毕竟即使是月晓他们同样需要以身犯险。自己的大伯和父亲的某些想法果然是一致的,他对此并不意外。 如果是以前的言泷,或许会因为这事情绪有些波动,但现在的他已经成熟了许多,第一时间观察起了四周:“巴顿呢?你击中他了吗?” “应该没有,那灰雾会影响我的能力。”月晓摇了摇头,同样环顾起四周:“灰雾传送的每一个人的位置似乎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跑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周围的声音已经逐渐开始嘈杂起来,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询问这里究竟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并不是所有世维部的工作人员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在场更多的是文职工作人员。 如果一定要总结一下己方的战斗力的话,现场的除了言泷这位安保人员和月晓这位外勤精英专员之外,估计也只有那二十位理事会成员了。他们基本上原来都是各国特殊部门的一线干员,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才退居二线,转为领导层,其中比较典型的代表便是言一铭了。 眼看着恐慌的情绪正在逐渐蔓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压下了四周的一议论声:“大家都先聚在一起,周围暂时没什么危险,不用太过恐慌。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消失了,世维部不可能没人发觉,我们只需要安静等待救援即可。” 此话一出,在场工作人员的情绪稍稍平稳,开始向着最中央的空地上靠拢。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各国年轻人中的翘楚,在危急情况下保持理智,采取最合理的行动方式是他们的基本素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突然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言泷同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白人女子跌坐在地,本就苍白的脸庞此时更是毫无血色,无神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旁边有人上去扶她,她就像浑身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倚靠在对方的身上,然后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完了...我们全都要死了...我们触怒了神明,神使很快会过来将我们全部杀死......” 周围的人听到她的话,一个个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也有少数反应比较快的,在环视了一圈四周之后,恐慌的神色瞬间爬满了他们面庞。 言泷和月晓同样意识到了什么,再次仔细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黎明的光辉洒落在这座荒芜的城市上,将这座沉寂已久的古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废墟间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座座废弃的房屋门窗紧闭,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曾经繁华的市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破旧的摊位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不远处,一座高大的教堂屹立不倒,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隐约能看到教堂内供奉着耶稣基督的雕像,虽然沾满了灰尘,但依然散发着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站在被黄沙掩埋的石板路上,让人不禁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感。这里仿佛曾经是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地方,但突然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这座寂静而荒凉的城市。 月晓咽了口唾沫,虽然他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里,但是心中已然隐约有了猜测。 刚才那个尖叫的女人此时情绪稍微好转,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这里是...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 神弃之地的最中心。 第689章 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从前三大教派的圣城,现如今神弃之地的最中心。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好不容易稳定的秩序开始崩溃,越来越多的人发出绝望的哀叹与哭声。 因为就在三天前,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向全世界发布了禁令,不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原因踏足神弃之地,都将会受到神明最严苛的惩戒。 “我们不是主动过来的,是被人强行带来的,原初神使大人一定会理解我们的,神明也一定会宽恕我们的吧?”一名男工作人员声音颤抖着向身旁的人问道。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不少人已经跪在地上,虔诚地向神明祈祷请求原谅。 而在这愈发混乱的局势之中,有一个人的声音格外刺耳。那是二十名理事会成员中的民美议员,这个头发花白,身材有些臃肿的老人看起来已经崩溃了,但不同于其他人的恐惧情绪,他脸上浮现的情绪却更多的是愤怒:“你个该死的混蛋!你在哪里,快给我出来!你明明说好不会拖累我的!” 此话一出,在场许多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然而民美议员就像是疯了一样,压根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依旧在自顾自咆哮着。 月晓冷哼了一声:“难怪那个家伙能出现在世维部的会议厅,原来是有内鬼。” “史考特,什么意思,这难道是你做的吗?”共美议员面色阴沉,排众而出,指着民美议员的鼻子怒斥道。 “别装了,斯图亚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屁股也不干净,像我们这样的人最擅长两头押注了不是吗?”民美议员史考特的脸此时已涨成了暗红色,面对同僚的指控,他非但不感到心虚,反而毫不客气地大声呵斥起对方。 “放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共美议员斯图亚特脑门青筋暴起,撸起袖子就想要冲上去,但被旁边的几人拉住了。 “都冷静点,这种情况可不能内讧。”一名华夏议员在旁边打了个圆场,随后看向民美议员沉声问道:“史考特,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考特似乎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有些病态地笑笑,嘶声道:“是圣耀教团的人,他们让我帮忙,让一个人进入世维部大楼,说是为了去资料库窃取什么信息,不会造成人员伤亡...我本来不想帮忙,但他们绑架了我的家人。所以在他们保证这件事不会将我卷进来以后,我就用我的权限帮一个人进入了世维部......不要怪我,我也没得选。” 说到这里,史考特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大声道:“可是那群家伙竟然背叛了我,说好只是去偷信息,不会将我卷入进来,结果竟然把我们弄到了神弃之地!该死的,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现在离开肯定还来得及!” 史考特原本是民美特殊部门的二把手,年轻时也曾是一名王牌专员,脾气十分火爆,是个说干就干的主。在说完这一切后,他直接扯下了自己的西装领带,身上的肌肉飞速膨胀,如尖刺般的棕色毛发从皮肤底下钻出,将西装和裤子都撕成了粉碎。 短短几秒钟过后,他就变成了一头三米多高的人形野兽,动作无比矫健地朝着远处逃走。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共美议员斯图亚特粗重地呼吸了几声,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事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一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华夏议员淡淡道。 “等什么?”旁边有人问道。 “当然是等神使。”另一名华夏议员微笑道。 一名黑人议员似是受到了启发,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康斯坦丁明令禁止他人踏足神弃之地,这里肯定有他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乱跑等于找死,倒不如待在原地,等他们来找我们。” “这里这么多人,那些神使总不可能把我们全杀了。”一名欧洲议员面色沉凝道。 另一名议员在旁附和道:“除非康斯坦丁想和所有国家开战。” 见最高领导层都是一副游刃有余,丝毫不慌的样子,其他工作人员都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也纷纷冷静了下来。 说的也是,自己这些人首先不是主动来的,是被人强行带来的。而且在场的大佬没一个身份简单的,就算是原初神使康斯坦丁,也肯定不敢说下杀手就下杀手,否则这定会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骚动。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氛逐渐变得沉默。人们既害怕神使找到他们,又期待神使能早点出现,心情极为矛盾。 “哗啦啦。” 不知哪里传来了树木摇动声。 言泷抬起头,声响似乎是从不远处那株橄榄树上发出的,有一团黑影在枝杈和树叶间翻滚下落,最终砸在了地上。 离得比较近的几人循声看了过去,紧接着便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惨叫。 那团黑影竟然是一颗不知名的野兽的头颅,深棕色的粗硬毛发,斑驳的血迹,酷似人脸的五官,竟然正是几分钟前变身逃跑的民美议员史考特! “来了。”几名华夏议员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抬头搜寻起来。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在不远处那座高大古老的教堂顶端,一道黑色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是阿米尔,‘十使徒’之一。”有人认出了对方,声音害怕中带着些许兴奋。 “太好了。” “是人类的英雄。” “这下我们应该有救了吧?” 有乐观派,自然也有悲观派。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用无比希冀的目光看向教堂顶的那道身影,希望能从对方的表情中得到些许生的希望。 “阿米尔阁下......”一名印度议员走上前几步,想着用自己同族的身份与对方说上几句话,然而却立刻被打断了。 “事情的经过我差不多了解了。” 阿米尔缓缓从腰间抽出黑色的圆月弯刀,刀刃上沾染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猩红。 他缓缓抬起刀,刀尖指向不远处的那十几名理事会成员,以及世维部部长,面无表情道: “你们,可以离开。” “剩下的人,都得死。” 第690章 常识 “你们可以离开,剩下的人都得死。”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眼看着恐慌情绪又要蔓延开来,世维部部长李泰走了出来。这是一个身材硬朗,精神矍铄的老者,国字脸棱角分明,显得刚毅又有威严,沉声开口道:“阿米尔阁下,我们不是有意来到神弃之地的。这段时间我们所有人一直待在此处,并没有到处乱走,还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不是说了,你不用死啊。”阿米尔微微皱眉,似是有些困惑。 李泰摇了摇头,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不是在为自己与同僚求这个机会,而是在为在场的其他人求这个机会。他们个个都是青年才俊,将来都会成为人类文明不可或缺的力量,还请......” 然而没等他话说完,阿米尔已经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们可以离开,剩下的人都得死。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告知,懂不懂?” 李泰面色一变:“阁下要是这么做的话,难道就不怕惹众怒吗?康斯坦丁阁下在哪里?我想与他当面聊。” “康斯坦丁大人很忙,神弃之地的事情由我全权管理,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阿米尔将手中的弯刀转了个圈,几滴鲜血飞出,落在了布满灰尘的石板地面上:“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可以承担后果的话,大可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我不会阻拦。但是今天的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否则的话,以后不管谁到神弃之地,最后只要说一句‘我是被人拐过来的’,就可以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了吗?” 阿米尔神情冷漠,眼神缓缓扫过下方众人:“你们在拍死蚊子的时候,会询问它出现在你房间里的理由吗?”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几乎要降到了冰点。世维部的那些普通工作人员脸上一个个露出悲愤之色,但紧随而来的便是深深的绝望。他们手脚冰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就连呼吸也下意识地放缓了,生怕下一秒就因为呼吸声过重引起教堂上那道身影的注意。 李泰瞳孔微微收缩,日常工作中他也接触过几名神使,知道这帮家伙中有不少都人都自以为远比普通人高级,言行举止都优越感十足。但不论如何,他们也都还是会稍加掩饰一番,尽量不表露出太多高傲。 可是眼前这个神使,竟然敢将这种优越感在如此多的人面前直接赤裸裸地表露出来,甚至还随意地拿人命与蚊虫相比,简直匪夷所思。 李泰缓缓吐气平复心情,正打算再与对方争论,却在张开口的一瞬间,发现对方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了教堂顶部。 身后传来人们的惨叫声,李泰猛然回头,却见不远处两具无头尸体软软倒下,其中一女尸脖颈处喷溅出的血液甚至沾染在了他的衣摆上。 而就是在他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又有两个世维部工作人员身首分离。 “阿米尔!”李泰目眦欲裂,双臂猛然张开,一阵迷蒙的青光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将周围的环境笼罩在内。 阿米尔的身形再次出现在教堂之上,手中漆黑弯刀上此时已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他眉头微皱,看着下方那几十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冷冷道:“你不怕我把你也杀了吗?” 教堂前方的空地上,除了那十九名理事会成员以外,所有人都变成了李泰的模样。 几十个李泰齐齐抬头,斑白的头发竖起,漆黑的眼眸中写满了愤怒,宛若一头迟暮的雄狮,齐声道:“我并不认为自己生命的份量比别人重几分,既然你认为凡人皆为蝼蚁,那多杀我一只又有何妨?” “今日,要么让我们一起走,要么连我也杀了。” 在所有人都为李泰的气魄而感到震撼与感动时,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劳烦神使大人,顺手把我也捏死吧。” 十九名理事会成员中,一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挑匀称的中年男人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一片空地上,微笑看着教堂上的那道身影。正是理事会中年纪最轻的议员,言一铭。 “还有我。” “还有我。” 有他带头,华夏其他理事会成员也都站了出来,其他几个外国理事会成员也在短暂的犹豫过后,接二连三的站了出来。 这其中或许有投机分子,认为以自己和同僚的身份,神使一定会有所忌惮,不如此时站出来博个虚名。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此时此刻,他们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保护普通员工的行为,切切实实是高尚的。 世维部部长与理事会成员接二连三的忤逆自己,让阿米尔心中愈发恼火,恨不得直接将这些人全都当场砍杀。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如此,要是他真这么做了,别说世界上四十多亿人怎么看待自己,就连康斯坦丁大人也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既然世维部部长不能轻易动......那就杀个理事会成员立威吧,反正有二十个呢,自己也已经杀了一个了,再杀一个也无所谓...... 阿米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的杀意已经快压制不住了。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锁定了那个最先站出来挑衅自己,带头声援李泰的家伙。 “我接下来会开始倒数,每数十秒,就杀一个理事会成员,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都是硬骨头。”阿米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显然是对自己这个想法十分满意。 “十,九,八......” 正如阿米尔所料的,在他开始倒数的那一刻起,那些之前还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理事会成员,一个个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神情瑟缩地左顾右盼起来。 于是他加了一记猛料:“现在后悔的,还来得及,后退一步,我不杀你。时间快要到了哦,还有五秒,五,四......” 没有任何意外的,有近乎半数理事会成员后退了一步,其中有三个是华夏人。在察觉到自己同僚失望的目光后,他们一个个低下了头,知道自己就算今天活着离开了,以后的前途也会大受影响。 但这又如何呢?命没了那可什么都没了。 “...三,二,一。” 阿米尔的倒数结束了。 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死死盯着那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打定主意就算对方后退一步,或是下一秒变成“李泰”,自己也一定会将其斩杀。 现在这个结果他很满意,对方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变成“李泰”。 自己杀死他可以说名正言顺,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神使,是神明的使者。 神使说的话,就是神明的意志,普通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遵守。 既然你不遵守,神使杀了你,那是代神明对你进行惩罚。 这是这个世间的常识,最毋庸置疑的常识。 第691章 烫手山芋 阿米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黄金瞳的感知告诉他,周围有无数人正在敌视他,甚至有好几个人准备对他出手,但他不在乎。 他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空间系异能者,能够靠一个念头于瞬间出现在世界上的任意一个角落。而凡是他双手触碰到的物体,不论体积,不论重量,都会跟着瞬移到目标地点。 他虽然无法杀死那些皮糙肉厚的强大异种,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他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刺客。 就连那号称拥有着“绝对防御”异能的圣子,阿米尔其实也没多放在眼里。 他无法破开对方的异能不假,但没有人能够每时每刻都提防着四周。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目标,要么死于他的刀下,要么死于心理压力过大的自杀。 一个永远漂浮在你头顶的幽灵,只要你有瞬间的松懈,就会永远告别这个世界。 这就是阿米尔的能力,万术之一,【瞬】。 ...... 不对劲。 这是阿米尔瞬移到那黑风衣男人的身后时,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无比沉重,就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手中的刀更是陡然沉重了数十倍,让他几乎要把持不住,手腕处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声。 这片区域的重力很不对劲...是这个男人的异能吗? 阿米尔的双眸闪过一道凶戾之色,对方的异能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克制自己,确实有点棘手。但是对于拥有“神明双目”的他来说,这点重力影响稍微适应一下就能克服了。 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先瞬移到别的地方,稍作整顿之后再伺机出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不,是身为神使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 自己今天已经被这群虫豸忤逆了这么多次,要是又被一个普通人逼退,他怕自己到时候失去理智杀死在场所有人。 “去死...”阿米尔双眸中灿金色光芒大放,体内爆发出十数倍于原来的力量,誓要将眼前男人的项上人头直接斩落。 在这一瞬间,阿米尔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就仿佛完全脱离了重力的束缚,行动无比自由,手臂更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挥了出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男人的头颅掉落在地上的场景。 “蝼蚁就是蝼蚁,怎敢直视神明的......” 阿米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微笑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发现男人的头颅没有像他预想中那般落下,而自己的手中也并没有握着漆黑弯刀。 “怎么回事?” 阿米尔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却看到另一个自己以极其可笑的姿势躺在地上,两眼翻白,舌头半吐,就连视若珍宝的漆黑弯刀也掉在一旁的地上。 ...... “我说,要不我们直接杀了他吧。” 月晓慢吞吞蹲下身子,伸手按在阿米尔的肩膀上,满脸生无可恋:“我可不想以后吃着火锅唱着歌,啪的一下就人头落地了。” 言一铭缓缓转过身,面带微笑:“小伙子胆子挺大。” “我胆子才不大,要不是他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听不见,我才不敢说这种话。”月晓吐了吐舌头。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别谢我,谢你宝贝儿子吧。我说了我胆子很小,不是他的话,我可不敢来找死。” “什么?”言一铭微微一愣。 ...... 半分钟前。 “我接下来会开始倒数,每数十秒,就杀一个理事会成员,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都是硬骨头。” 月晓偷偷凑到了言泷身边,压低声音道:“坏了,你爸被盯上了。” 言泷面无表情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他说过他还有两个愿望,在实现之前不会死。” “什么?”月晓一愣。 “参加言牧云的婚礼,还有我的婚礼。”言泷缓缓扭过头,看着他的双眼。 月晓有些抓狂:“该死的,我不是在问他的愿望是什么,我在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他至少完成一个愿望之前,别让他死。” 言泷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但是月晓在他的眼神深处察觉了一丝狰狞。 与此同时,阿米尔的倒数接近了尾声: “...三,二,一。” ...... 时间回到现在。 月晓一只手按在阿米尔的肩膀上,使其维持着“离魂”状态,一边吐槽道:“你是不知道你宝贝儿子那个眼神有多吓人,如果我不出手的话,估计他得把我活吞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月晓就看到言一铭的脸色变了,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在面对神使的死亡威胁之时都能面带微笑的狠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他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情况? 月晓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言泷正面无表情地提着手枪朝这边走过来。 “坏了。”他脸色一白,几乎一瞬间想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了。 言泷不是个喜欢亏欠别人的人,在他半强迫的开口让月晓出手救自己父亲的时候,心里肯定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是由他出手杀死这个神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就算将来原初神使康斯坦丁问责,月晓和言一铭等人也不会受到太大波及。 “拦住他。”言一铭面色沉凝如水,立刻道。 实际上不用他说,已经有好几个人拦在了言泷的身前。 见儿子已经被控制住后,言一铭低头看向月晓,沉声问道:“在这种状态下,他能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吗?” 月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动作隐蔽地伸手指了指天,示意阿米尔的灵魂现在就在众人头顶飘着呢。 “如果是这样......”言一铭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对于在场众人而言,这个神使无疑是一块烫手山芋。 要是杀了,对方既是人类方最顶尖的战力“十使徒”之一,又是神明的使者,杀了不知道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但如果不杀,以这个神使高傲自大,心胸狭窄的性格来看,恐怕等他恢复在场所有人都有生命危险。 原本这其中处境最危险的是言一铭和月晓,现在言泷拿着枪摆出一副要将其杀死的姿态,无疑是将自己的安危摆在了与二人相同的位置。 能够进世维部工作的人没有蠢货,在场众人几乎都在短时间内想清楚了其中利害关系。他们此时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一方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火力还被别人吸引走了的庆幸。另一方面则是对言一铭,言泷和月晓三人的感激,同情,与兔死狐悲的伤感。 李泰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宽慰道:“你们放心,世维部和华夏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被神使报复的。” “我们也不会。”有几名外国理事会成员站了出来。 言一铭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正想要开口回复,远处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紧接着地面剧烈晃动了起来。 第692章 异种现身 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兽在地下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远处的建筑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街道裂开巨大的缝隙,吞噬着一切。路旁的车辆翻滚着坠落,树木被连根拔起,整个耶路撒冷在顷刻间陷入混乱与毁灭之中。 教堂的尖顶在震颤中倒塌,伴随着大量碎石与泥沙倾斜而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刚好站在那下面,抱头发出惊恐的尖叫,地面的剧烈晃动让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躲开这从天而降的厄运了。 无数石块砸在他的头上,背上,大量泥土顺着领口掉进衣服里,让这个年轻人瞬间变得灰头土脸。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抵在他的背上,迫使着他不断向下弯腰,身形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丹尼斯!丹尼斯!” 耳边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戴眼镜的年轻人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一梳着马尾辫的女同事正站在自己身前,双手向上举着,似乎在撑着什么巨大的物体。 丹尼斯打了个寒颤,发现两人此时正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顺着女同事的手臂缓缓向上看,发现对方此时用手撑着的正是那一大块断裂的教堂尖顶。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从下面出来!”女同事涨红了脸,朝着还在发呆的这家伙大声吼道。 丹尼斯下意识地听从了对方的指令,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往外爬去,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珍...珍妮特,你觉醒了吗,是吗?是你救了我。” 珍妮特松开手,朝后退了两步,脸上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丹尼斯冲上去攥住了她的手,一脸激动道:“我...我爱你珍妮特,回去以后你就嫁给我吧,你想要几个孩子都可以......” “别发疯了。”珍妮特被这家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不是我救的你,当时那块石头已经压在你身上了。但你太慌张了,没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死,我只是过去提醒你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丹尼斯此时终于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他和珍妮特两人此时都飘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至少有十几厘米,但迟迟没有落回地上。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月球上,周围的人们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漂浮在半空中,少数几个心大的家伙还欢呼起来,在空中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 “所以,严格来说,是言议员救下了你。如果你想要孩子的话,就去给他生吧。”先后从神使的手下和地震中死里逃生,珍妮特此时的心情无比轻松畅快,笑着开玩笑道。 “他有儿子了,我认为还是你更需要一个孩子。”丹尼斯突然一个前扑,双臂紧紧抱住了尖叫的珍妮特,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珍妮特一开始还象征性地用手推了推对方,但很快就笑得使不上力气了,顺势闭起眼睛回吻了起来。 ...... 看着不远处那对漂浮在半空中接吻的白人,月晓的眉头微微一挑:“恐怕再过五十年,我都无法理解这群欧美人的脑回路。” 就在这时,言泷头朝下飘过他的眼前,面无表情道:“抱紧了,千万别松手。” “别人都有妹子抱,我却要抱一身咖喱味的阿三,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啊。”月晓感慨了一声,抓着阿米尔的领子向上提了提,用一条腿勾在了对方的腰上。 “或者你把他给我,我直接杀了他,你就不用抱着了。”倒立着的言泷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缓缓朝这边飘了过来。要不是他的配枪刚才被一名华夏议员收缴了,恐怕他现在已经将枪口对准了阿米尔的眉心。 “滚滚滚!”月晓被吓了一跳,半转过身子,用另一条腿蹬在了言泷的肚子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虽然他也很想直接杀掉阿米尔,但是这么做的后果在场无人能够承担,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送死。 “那是什么!”就在这时,有人发出了尖叫声,伸手指向城市深处。 其余人循声望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在圣城的最中心,同时也是地震的源头方位,一道恐怖的巨大人型黑影缓缓从漫天的烟尘中站起。 那是一个青灰色的独眼巨人,庞大的身躯仿佛是一座移动的山脉,遮蔽了天空,将初升的太阳几乎完全挡在身后,投射下一片足以笼罩半个耶路撒冷的巨大阴影。 它的皮肤粗糙而坚硬,朝日的阳光为其青灰色的身躯勾勒出了金色的线条。那只巨大的独眼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里面蕴含着无穷的暴虐与疯狂。 王级泰坦。 在神弃之地的最中央,曾经的圣城耶路撒冷之中,竟然出现了一只恐怖的王级泰坦。在它的脚下,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在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仿佛是孩童用积木堆砌的玩具景观。 劫后余生的喜悦被定格在了所有人的脸上,人们面带僵硬的微笑看着远处那山岳般的身影,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凝聚成实体。 地震停止了,重力也恢复了正常,所有人落回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所有人!立刻用手指塞紧耳朵,闭上眼睛!”李泰突然扭头朝众人大吼道。 圣城的最中心,头顶苍穹的巨人身体微微后仰,一股强大的气流裹挟着灰尘与落叶涌进它的深渊巨口,那如堤坝般坚实的胸膛高高隆起,几乎要遮掩住它那粗壮如柱的脖子。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了整个世界。 当巨大的声浪袭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了空气,让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声音如此强烈,仿佛能穿透人的身体,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耳朵里充斥着刺耳的高频噪音,仿佛无数尖锐的针在耳边刺入,让人无法忍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巨大的耳鸣声席卷大脑,让人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这一刻,人们置身于一个无尽的恐惧之中,无法逃脱,只能任由那股声波肆意侵袭,那种无助和绝望的感觉让人几乎要崩溃。 第693章 前仆后继 言泷缓缓从地上爬起,耳洞中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头皮一下一下的紧缩着,闷雷般的轰响声一刻不停地萦绕在脑海里,那是他心跳的声音。 他有些恍惚地看了眼四周,发现不少人的情况要比他更糟糕。有的人眼球如金鱼般外凸,几乎要耷拉在脸颊上。有的人耳朵与鼻子流出了蚯蚓般的鲜血,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表情木然像是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言泷是b级基因战士,尚且受到了如此大的影响。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王级泰坦战吼的杀伤力无疑是近乎致命的。 如果不是泰坦离此处还有些距离,再加上李泰第一时间提醒众人做好防备,恐怕光是这一下就会有半数人员死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活动能力的人,去把伤员聚集到一起,交给莎碧娜议员治疗,然后立刻想办法离开这里!” 言泷抬头看去,却见男人立于半空中,身上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似乎是察觉到了儿子的视线,言一铭低头朝着这个方向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动起来。” 言泷动了,冲上前将两个伤员扶起,但是视线依旧死死盯着空中的那道身影。 如他所料那般,言一铭在组织完人员之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朝着远处那山岳般的王级泰坦飞去。 “快把他们两个放下。”耳边传来老太太责怪的声音,言泷回过神,赶紧将两名伤员放平躺倒在地上。 头发花白的黑人老太太将手放在两名伤员的脸上,掌心中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翠绿色光芒。这是法兰西国代表议员,莎碧娜女士,能力是b级异能【绿意】,能够将人的伤势恢复到正常状态。 “轰隆!”远处再次传来巨大的轰响声,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言泷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只见那山岳般的身影此刻竟是矮了半截,低头跪倒在了地上,阳光终于再次照射在这座古老的圣城之上。 “是言议员!他成功压制住泰坦了!” “太好了!”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在此刻无比振奋人心。 “大家,不要浪费言议员给我们争取到的时间,都快点行动起来!”有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废墟中站起,扛着身边的伤员朝莎碧娜老太太这边跑来。 所有人此刻都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动作起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事情。 由于接连治疗了十几个人,莎碧娜老太太由于能力使用过度,已经开始两眼翻白,浑身颤抖,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扶着,恐怕会一头栽倒在地。见此情形,那些伤势不算特别严重的人一个个都拒绝了治疗。 “走走走走,咱们快点离开这里。”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主动背起了老太太。 在彼此的搀扶之下,所有人开始朝着耶路撒冷城外的方向跑去。 “啊!”就在这时,队尾有人发出了一声惨叫。 言泷扭头望去,只见一个人竟是被一只黑色的大蝙蝠抓到了半空中。随着那怪物肌肉虬结的双腿用力一分,那人的身体直接被撕成了两半,鲜血混杂着内脏哗啦啦浇了下方几人满头满脸。 “是黑翼鬼!” “这边还有蛛妖!” 一根如长矛般锋利的节肢从阴影中窜出,贯穿了一名女子的胸膛。旁边的人都被吓破了胆,手脚并用朝着另外的方向逃去。 言泷从旁边的废墟中抽出一截钢筋,如掷标枪运动员般用力挥臂,那截标枪如炮弹般飞射而出,扎进了节肢尽头的黑暗之中。藏在里面的蛛妖发出了一声惨叫,被洞穿身体的女子从节肢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黑翼鬼不止一只,前面还有!” 让情势雪上加霜的是,又有两只黑翼鬼从前方残破的建筑中窜出,尖啸着朝人群俯冲而来。 “该死的,这里到底是圣城还是异种窝啊。”背着阿米尔的月晓牙关紧咬,正准备主动迎上去,旁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宛若一轮太阳在废墟中升起,炽亮的光线将黑翼鬼与蛛妖灼烧地吱哇乱叫,但是照在人身上却是暖融融的。 二十名理事会成员都是各国一线退下来的精英,他们也是人类中第一代觉醒的异能者,即使现在大都已年近古稀,也是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你们快走,我断后!”秃顶啤酒肚的英国议员双手高举着金色火球,大声喊道。 奥古斯汀,曾经军情六处的王牌特工,a级异能【不落之日】。 在那炽白光线的照射下,那几只黑翼鬼的身体开始飞速融化,连带着许多躲藏在暗处的异种也现出了身形, 痛苦不堪地翻滚嚎叫着。 许多人热泪盈眶,抹着眼睛转身继续逃亡。但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的光线却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落之日,落下了。 言泷转身看去,却见奥古斯汀议员此时已剩下半截身子,整个上身不翼而飞,腰部的断口处一片焦黑,冒着淡淡白烟。 远处倒塌的教堂之上,一只纯白色的身影直立着,胸口处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辉。 言泷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人!趴下!立刻趴下!” 那些一味逃命的人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有部分反应快的人在听到声音后立刻趴在了地上。下一秒,一道炽白色的光束横扫而来,还在奔跑的几人头颅瞬间化为灰烬,接连整个上半身燃烧起熊熊大火。 言泷握拳用力捶在地面上,无比懊悔自己没能早点发觉到异常,教堂上那道白色身影无疑是光天灵。虽然【不落之日】能够对范围内不限数量的目标造成灼烧伤害,杀伤力堪称恐怖,绝对无愧于a级的评定。但对于光天灵来说,这炽烈的光芒却是和补品无异。 眼看着那光天灵的胸口又开始闪烁,在所有人慌乱寻找掩体的时候,南非议员加尔卡突然转过身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跑去:“把它交给我,你们快走,否则都要死!” 加尔卡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但是今年毕竟已经六十五岁了,身形难免有些走样。他的肚子夸张的前凸着,像是塞了颗西瓜,与上半身相比胖的有些不成比例的双腿努力地迈动着,看起来就像个奔跑的葫芦。 而面对这有些滑稽的一幕,在场却没有人能笑的出来。 “来啊混球!试着击碎我啊!”加尔卡用着自己的家乡话怒吼着,一边向前冲,一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他黝黑的皮肤突然变得透明,宛若有着无数切面的钻石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b级异能,【钻石之躯】。 下一秒,强烈的光束打在了加尔卡的身上,虽然他的西装在眨眼间化为了灰烬,但那钻石般的躯体却是将那凝聚到极限的光束全部折射开了。 致命的炽白光束穿过了他的身体,化为绚丽的七色彩虹洒在了所有人的面庞,以及前方的道路上。 第694章 调查小组 世维部部长,和平理事会20名议员,连带着几十名普通工作人员的突然失踪,无疑在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世界各国临时组成特别调查小组,想要查明这些人消失的原因以及到底去了哪里。然而快两个小时过去了,查到唯二有用的线索是案发时有圣耀教团高层混入了世维部大楼,其次是民美议员史考特的家属遭遇了绑架。将这两个线索合并在一起,很容易得出某些信息。 特别调查小组的会议室中,各国代表此时正在激烈地攻击着民美代表。 原因无他,其国内风气本就太过“自由”,各种反正常人类价值观的邪教横行,圣耀教团的实力在其国内不说是蓬勃发展吧,至少也是欣欣向荣。然而民美政府不仅不听从国际社会的建议对其加以限制,却一直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在所有攻击民美代表的声音中,以共美代表的表现最为惹眼,直接上手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他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留着圣耀教团就是为了当墙头草,两头下注!等到时候就算人类方败了,你们也可以继续保持自己的地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民美政府高层里有多少人跟圣耀教团不清不楚的!你们这群人奸!” 民美共美本是一家,但由于价值观和政策不和,这才分裂成了两个国家。彼此这几十年来一直处于半敌对半合作的状态,平日大部分时间还能保持体面的合作,但暗地里却是一直憋着股劲儿想要证明己方体制和政策的优越性。 此时共美代表好不容易逮着落水狗,自然是要一顿猛捶。 在他的猛烈攻击之下,其他国家代表反而冷静了许多,一个个都为其言辞之激烈暗暗咋舌。 民美代表被骂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但始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毕竟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有证据证明他们是最大责任方,就算脸皮再厚的人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安之若素。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坐于会议桌最前端的华夏代表的声音传来,轻飘飘的打了个圆场:“现在指责他人毫无意义,重点是要先弄清楚那些消失的人都去了哪里。” 在2055年的今天,各国的卫星系统和ai算法已经无比发达。短短五分钟内,那消失的几十个人的面部和体型数据就都已经被系统录入,只要有一个人的侧脸被卫星拍到,那些技术人员也能够立刻定位其位置。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技术人员那边依旧没有半点失踪人员的线索,不禁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那些人是被传送到了地底吗?”骂爽了的共美代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咕嘟饮下一口。 “就算是被传送到了地底,也不应该到现在半点动静也没有啊。”南非代表眉头紧锁,黑色的面庞无比严肃:“在二十名理事会成员中,可是有着足足8名a级异能者,还有一位s级异能者,又有谁能在瞬间将他们同时杀死,让他们一点消息都无法传达到外界呢?” “这种事恐怕连印第安守护者都做不到吧?”有人附和道。 “别忘了他们都已经老了,里面不少人都快十年没经历过正经战斗了,实力还有没有a级都不好说。”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各国能出任和平理事会代表的人选,虽然都是从一线退下来的精锐,但他们能入选原因大都是资历够老,管理经验够丰富,至于战斗力反而是最后才考虑的。 当初理事会刚成立的时候,在得知华夏十名议员中有一个才五十岁出头的s级异能者之后,各国高层都多多少少表示过质疑。都觉得这种人物应该继续活跃在一线才对,坐镇后方参与宏观层面的政策讨论什么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华夏对此的回应也很简单,我们国内高级异能者多的是,前线不缺这一个。 原本各国高层对此的态度是半无奈半反对,但在此时此刻,不少人心中却是因为这位s级异能者的存在而松了口气。 ...... 眼看着在场众人的讨论没有丝毫进展,华夏代表叹了口气,微微提高声音道:“以我个人见解来看,现在有三个可能性。” 他先是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弯下一根:“第一种可能性,那几十个人已经死了。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异能千奇百怪,谁也说不好。” “第二种可能性。”他又弯下一根手指:“他们还活着,只是因为某种缘故,要么都昏迷了,要么被囚禁起来了,这才无法联系外界。” “你是说同时囚禁1名s级,9名a级异能者,里面还包括你们华夏的现役a级探员吗?”有人提出了质疑。 在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们同样觉得这个猜想比第一个猜想还要离谱。要知道10名a级以上的异能者合在一起,都足以抗衡一支常规军队了,就算是要毁灭一座城市都绝非难事。 面对质疑,华夏代表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缓缓地弯下了最后一根手指:“最后一种可能性,消失的那几十个人,在我们无法观测到的地方。” “什么意思?”有人追问道。 “他们可能已经被传送到外星球了。”华夏代表淡淡道。 此话一出,各国代表顿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有几人甚至都被气笑了。 但坐在这里的都不是笨人,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华夏代表发言中的弦外之音,顿时一个个心中悚然,面面相觑起来。而在这些人中,也有神色没什么变化的,显然在此之前便有了相同的猜测,只是或出于忌惮,或没有找到时机说出来罢了。 华夏代表见明显不是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无奈叹了口气,只能揭晓自己的真正猜测:“...或者说,他们在那个地方。” 这一次终于所有人都懂了。 神弃之地。 人类的绝对禁区。 就算是各国的卫星也不被允许从那片地区的上方飘过。 对于他们来说,那里就是一个绝对封闭的黑盒子,里面发生任何事情外界都无法知晓。 “如果他们真的在神弃之地,我们该怎么办?”共美代表咽了口口水。 “我们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在尝试联系原初神使了,但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华夏代表叹了口气:“现在,除了等待,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全球其他地方继续搜寻。” 在场无一人提出进入神弃之地搜寻的建议。 第695章 四支药剂 神弃之地,耶路撒冷。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出现的异种越来越多,人们不得不放弃了逃跑,转而找地方抱团待在一起,方便实力强大的异能者集中保护。 截止到目前,这座曾经的圣城已冒出了一只王级异种,五只精英级的异种,以及不下十只其他等级的异种。为了保护在场所有人的安全,那些平均年龄已是六七十岁的议员们一个个主动出击,大有将这里所有异种全数歼灭的气势。 现如今在临时避难所内,只剩下世维部部长李泰,法兰西议员莎碧娜女士在内共6名异能者坐镇后方,担起了保护那些普通工作人员的责任。 眼看着周围情势趋于稳定,言泷略加思索之后,决定也加入主动出击的队伍。但就在这时,身后的月晓却是叫住了他:“泷啊,你先别走,过来一下。” 言泷转身返回,却见月晓从腰间掏出了两个黑色便携袋。 “t55,之前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我都来不及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月晓有些疲惫地苦笑了一下,顺手往躺在自己脚边的神使阿米尔身上又补了一巴掌。 言泷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各放着两管淡蓝色的药剂。这是外勤部每次出任务的标配,每个人都有两支,另外那个袋子应该是帝昊天的。 “这次我回来作报告,药剂没来得及交回去就被传送到这鬼地方了,现在想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月晓朝不远处那正镇定指挥着人们的老者扬了扬下巴:“你把这四支药剂都交给李部长吧,让他来分配。” “好。”言泷没有过多废话,拿起两个便携袋便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打算开口叫住李泰部长时,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道巨大的黑影,竟是一只通体深棕色羽毛,身高足足有近四米的金雕。只是比起自然界的同类来看,这只金雕的体型有些过于臃肿了,一双琥珀般的眼睛也略显浑浊,浑身仿佛笼罩着沉沉的暮气。 “李部长。”金雕张开尖喙口吐人言,同时一只深灰色的背包掉在了地上。 言泷知道对方是华夏刘议员变的,当下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打算等对方先说完。 “这是什么?”李泰弯下腰将地上的背包捡起,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金雕的体型飞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身披棕色羽毛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我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发现这些异种都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所以我就飞过去看了看,然后在一个房顶上发现了这个背包。这个包看起来很新,绝对不是神弃之地的东西。” 李泰此时已经将背包打开了,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三个打开的金属盒子,里面装着银灰色的合金圆筒,大概成年人手臂粗细,约十厘米长短,表面还涂着各种颜色的花纹。 “这是......”刘议员双眼微微瞪大,显得有些惊愕。 “信标,总共三十个。”李泰的声音有些低沉:“难怪神弃之地会有这么多异种,都是那个圣耀教团的家伙搞的鬼。” 圣耀教团召唤和操控异种的方式早已被世维部知晓,在场几人一眼就认出了盒子里金属圆筒是什么东西。 此时三个盒子里的信标都是完成激活的状态,就算当场破坏掉也没什么意义,剩余的异种出现只是时间问题。 “好消息是,我们知道了剩余异种的数量,多少算是有个心理准备。”李泰苦笑道。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有三个信标不在这里。” 李泰与刘议员循声望去,只见言泷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背包:“王级泰坦的信标是其中之一。”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难道说,那个邪教徒为了除掉我们,拿出了三个王级异种信标?”刘议员压低声音道。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李泰的心情有些沉重。 在场的众人中,只有言一铭议员是s级异能者。但即使是他,能够压制一个王级泰坦这么久已经是极不容易。等到剩余的两只王级异种出现,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见眼前两个老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言泷上前一步,掏出了那两个便携袋:“我们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一声奇异的兽吼突然在远处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势。 “是噬灵兽的吼声。”李泰连忙小步跑到门口,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看着远处那道山脉般的巨大黑影,跟在后面的刘议员脸色微微一变:“那个方向是...言议员有危险了,他的能力很难处理噬灵兽。” 如果说泰坦皮糙肉厚,能够轻松抵御绝大部分的物理类型伤害,那么噬灵兽就是所有能量类型异能的克星。这种外形类似于巨熊的怪物,肚子上长着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能够吞噬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类型的能量。 而如果一个普通人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暴露在它肚子正前方,哪怕两者相隔数公里之远,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现代城市的钢筋混凝土虽然能够极大的干扰这种影响,但如果是在噬灵兽周围的一定距离以内,就算有掩体的阻隔,就算你是s级基因战士,同样会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感到浑身精气神飞速流失,时间一长甚至有丧命的风险。 李泰作为前辰京市特处局局长,对于所有类型异种的信息早就烂熟于心,当下飞速分析道:“如果是王级噬灵兽的话,在城市里它的影响范围大概有五六百米左右。耶路撒冷的建筑都很老旧,而且不高,那这个影响范围很可能还会翻倍。言议员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必须立刻过去接应他,把他带回来之后再做别的安排。” “我去。”刘议员第一时间自告奋勇。 李泰点了点头:“再叫上胡长德,他的异能克制噬灵兽,多少能够将其压制一段时间。” “我也要去。”言泷向前一步,走到两人身侧。 言泷和言一铭在世维部从来都是装作不认识彼此,只有月晓、帝昊天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李泰部长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保安有些眼熟,但在眼下这个复杂的情势下,他也只是以为大家都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次数多了,觉得熟悉再正常不过。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李泰一时间有些犯了难:“你......” “这里有四瓶t55药剂,是那个外勤部专员给我的。”言泷将手中的两个便携袋交出,言简意赅道:“过去的路上肯定有别的危险, 我是b级异能者,把我的配枪还给我,我能够击杀成长期异种。” 李泰的眉毛微微一挑,似是有些惊喜。在眼下这种严峻的局势当中,这四支t55药剂说不定能起到关键作用。 “好,那你也跟着去吧。”他将其中一个便携袋接了过来:“另外两支你们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这种情况,能有更多人愿意前往接应言议员自然是最好。他们这边形势已经趋于稳定,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第696章 东方穿刺公 “都坐在我背上。” 变成金雕的刘议员俯下身子,张开翅膀搭在地上,示意两人爬上来。 胡长德议员是个身材矮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看起来少说有60来岁了,圆圆的脑袋锃光瓦亮,没有一根头发。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示意旁边的小伙子来扶一下自己,言泷赶紧迎了上去,将其搀扶到金雕的背上。 看着颤颤巍巍好不容易坐下来的光头老人,言泷心中难免有些担忧,要知道这一去几人要面对的可是王级异种,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唉,年纪大了,要是再年轻个十来岁,我随随便便就能跳上来。”胡长德苦笑着叹了口气,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臂,一边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道:“不过你可别因为这样就小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年轻时也是参与讨伐过王级异种的。只是退居二线太久,最近有些疏于锻炼了。” 言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的话,只是低声回了句“没有”, 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后面。 “你们两个,抓紧我背上的羽毛,别怕弄疼我,要起飞了。”刘议员说着扇动了翅膀,一股大风向四周扑卷而去,带起的灰尘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这边传来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很快就有异种盯了上来。两只体型一大一小的黑翼鬼发出尖啸,震动着膜翼便朝这边追来。 胡长德扭头看向身后追上来的两只异种,笑着拍了拍金雕的脑袋:“子涵啊,看来你也老了,就不说那六翼黑畜生了,现在竟然连那四翼黑畜生也飞不过了。” 言泷这才知道刘议员的全名原来叫刘子涵,随后只听金雕有些恼怒道:“胡光头,别废话了,赶紧解决掉那两只异种。” 胡长德被对方直接叫光头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搓了搓自己锃光瓦亮的脑袋,两人的关系显然不错。他半转过身子看向言泷,似是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我对付大的,你对付小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言泷默默将手枪弹匣卸下,将前三颗子弹退出来后,又一颗一颗按了回去,最后再将弹匣重新装好。 那两只黑翼鬼此时离金雕已是越来越近,四只眼睛里同时亮起了蓝紫色的光芒。在胡长德的指挥下,金雕突然收起翅膀朝下俯冲,灵巧地躲开了那四道粗细不一的雷电光束。 “宝刀未老嘛子涵。”胡长德哈哈大笑着拍了拍金雕的脖子。 随后他一只手攥着金雕后颈的毛发,一边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两头黑畜生一时半会儿用不出激光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言泷一只手虚扶在老人的腰间,有些担心对方随时会身子一歪栽下高空,然而胡长德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这点体力我还是有的,你专心对付自己的目标。” 话音落下后,胡长德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脸上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和善笑容,但是那双眯缝眼睛中却是透露出一阵有些慑人的精光。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对付异种是什么时候了,希望准头还在吧。” 胡长德缓缓抬起右手,随后身侧以及头顶亮起一团又一团乌青光芒。那两只黑翼鬼似是察觉到了威胁般,在一声尖啸过后朝两侧分开,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继续逼近过来。 “畜生就是畜生。”胡长德声音平淡,身周一团团乌光飞速凝聚成三米长的漆黑长矛。 此时言泷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斜上方的黑翼鬼身上,因此没有看到胡长德出手的瞬间。只是在听到一阵刺耳的破风声过后,便看见那大腿和小腹上都扎黑色长矛,背后八只膜翼有四五只被穿刺在一起的黑翼鬼尖叫着朝地面跌落。 与此同时,头顶那只四翼黑翼鬼似乎被激怒了,尖啸一声过后便俯冲而下,用那双肌肉虬结的利爪恶狠狠朝着金雕的头部抓来。 言泷见状枪口微微上抬,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那四翼黑翼鬼应声坠落,脑袋连同半边肩膀都化为了血沫,背后的翅膀就像是残破的塑料布一样,在风中呼啦作响。 “不错嘛小伙子,时机掌握的不错。”胡长德有些惊讶地拍了拍言泷的肩膀。 “您更厉害。”这是言泷发自内心的想法。他解决的只是成长期黑翼鬼,对方则是一击解决了成熟期黑翼鬼,这两者的难度不可相提并论。如果是让他来对付那只成熟期黑翼鬼的话,在那个距离射出的子弹应该会被其轻松躲过。 胡长德似是有些得意,哈哈大笑几声后竟吹嘘起来:“那是,老夫年轻时可也是有着‘东方穿刺公’这样响当当的名号。” “但我有一个疑问。”言泷沉吟道。 “你说。”胡长德笑眯眯道。 “您的异能看起来是能量型攻击,该怎么对付噬灵兽?”言泷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的能力【穿刺】可不是发射能量长矛,而是将物质转化为长矛型的实体,再发射出去。媒介不一样,伤害也不一样。我刚刚是将空气凝聚为长矛,这只是没得选的做法。如果有土石,金属等材料,我的攻击频率和杀伤力都会高很多,对精神力的消耗也会少很多。” 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的小保安,胡长德似乎十分欣赏,毫无遮拦的将自己的异能详情告知了对方,末了还不忘再吹个牛皮:“如果对手是噬灵兽那种皮薄馅大,动作迟缓的畜生,就算是王级,我也有信心能将其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虽然杀不死吧,但将其牵制住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别装了,在噬灵兽周围,你撑不了五分钟就得晕过去。”刘子涵似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出言拆穿道。 胡长德却是毫不在意,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如果把那家伙肚子朝下钉在地上,然后再赶紧跑远点,躲在掩体里,我拖个十天半月的不是问题。”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言泷多少已经摸清了这位光头老者的性格,对此只是保持沉默。 第697章 圣城灾厄 被遗忘的古城静静地躺在荒芜的大漠之中,岁月的痕迹在它的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倒塌的城墙、破碎的陶器和风化的石柱,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沧桑。 在这座曾经的三教圣城之中,如今没有半点人气,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与寂寥。 圣殿山上,被一群人视为信仰寄托的阿克萨清真寺已变成残破的废墟,被另一群人视为上帝所在的叹息之壁也已倒塌,这些差不多古老的砖块混杂在一起,再难以分出你我。 或许谁都没有想过,在人类历史上水火不容的两个民族与宗教,竟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拥抱”了彼此。 而促成这一切的,却是一只来自外星的巨大手掌。它的皮肤粗糙而坚硬,青灰色的肌理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遮天蔽日的身影用手撑在身旁的小土丘上,缓缓站起身。 压在它身上的那股山岳般的沉重消失了,它终于能够重新抬起头颅,再次审视这座即将在它的怒火中化为齑粉的城市。 “吼!!” ...... 残破的楼宇内,言一铭倚靠在漆皮脱落的墙壁上,透过朽烂的木窗看着不远处那个青灰色的巨人。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双眼深陷,呼吸沉重而急促,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就像是个病入膏肓,因常年用药拖垮了身子的绝症患者。 这其中虽然有长时间使用异能带来的精神疲惫,但更多的还是某种外力的干扰。 在那声奇异的兽吼响起在圣城中央之后,只过了短短不到五分钟,言一铭的身体状态便飞速下滑到了如今的程度。这致使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压制泰坦,先转移到不被影响的位置。 远处的圣殿山旁,被数十倍地心引力压制了许久的王级泰坦终于恢复了自由,疯狂咆哮着发泄心中的愤怒。 它挥舞着双臂,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撕碎。整个耶路撒冷在他的怒吼声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玻璃窗在怒吼声中破裂,碎片四溅,如同无数颗晶莹的泪珠洒落在地上。无数积灰的车辆在道路上翻滚,或飞到半空中,或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缝。 泰坦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仿佛地震一般。无数古老的建筑如孩童的玩具积木般在它脚下垮塌、崩坏、化为一堆碎石。 唯一幸运的是,这座神弃之地最中心的城市已经几十年罕有人迹,如今遭受伤害的只有街道和建筑。世维部的工作人员也逃到了足够远的距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言一铭在短暂地休憩过后稍稍恢复了体力,见那数百米高的巨人还在漫无目标地发泄愤怒,似乎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心中隐隐生了退意。他的任务只是暂时拖住对方,让同事们尽快撤离,如今已经完成了目标,自然没有理由继续与其纠缠。 可就在他心中升起这个想法的同时,狂怒中的泰坦却似乎收到了某种指示,停止了发泄,开始朝着某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言一铭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前进的朝向正是先前世维部等人撤退的地方。有人在指挥这头智商不高的异种,目的是将所有被带来神弃之地的人赶尽杀绝! 如山岳般的王级泰坦一步便可跨越数百米,在大地的震颤中,其所过之处,人类文明留下的痕迹在转瞬间被抹消殆尽。 它只需要在这片大地上行走,便是恐怖的天灾。 言一铭轻轻闭上眼睛,调整了下呼吸,操纵引力径直飞上高空。 先前他牵制泰坦时是躲起来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暴露自己的身形。 “轰...轰...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深坑被印在了大地之上。 毫无征兆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如山岳般的巨人似是心有所感,缓缓侧过头颅,巨大的独眼中倒映出天空中一道男人的身影。 “吼!”泰坦似是猜到了对方就是自己先前受苦的根源,愤怒之余俯下身子,在地上抓起了一把,胳臂用力一甩,无数汽车大小的巨石与破碎的楼房边角带着呼呼狂风飞向高空。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碎石与建筑的残骸突然静止在了半空中。下一秒以比来时要快数倍的速度,如炮弹般砸向了下方。 ...... “嘿,一起来看流星雨。” 圣城边缘,有一名华夏议员突然笑着大喊了一声。 附近的其他几名华夏议员闻言,脸上都是浮现出些许忍俊不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场的华夏年轻人与外国人则一时间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云。 看着这有些古怪的一幕,月晓心中突然有种想法。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应该是属于这些中年大叔那个年代的回忆。而如果是言牧云在这里的话,会喊出这个无聊笑话的人一定是他。 临时避难所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越来越多的异种被消灭的同时,且已经几乎没有人再伤亡,不少世维部的普通工作人员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在场的只有世维部部长李泰,以及其他的和平理事会议员心里清楚,这些低阶异种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一时间,不少人忧心忡忡地望向了远处那座行走的山岳。 ...... 面对从天而降的流星石雨,泰坦巨人只需要闭上独眼,那些房屋和汽车大小的巨石在与它那青灰色皮肤接触的瞬间,便会崩解为更细碎的石块,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真正的伤害。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恐怖力量将它笼罩在内。泰坦高昂的头颅瞬间低垂至胸前,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巨大的身体颤抖着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够。”言一铭面无表情,右手轻轻下压。数百米高的巨人轰然趴伏在地,如朝圣者般将额头虔诚地抵在了地面。 “接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藏在哪里。” 言一铭眉头微皱,眼睛飞速在下方城市的废墟搜寻起来。他之所以主动暴露身形,飞到高空之上,是为了找出幕后操纵泰坦之人的踪迹。只有先将那个人除掉,世维部的人才能真正有机会脱离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下方一个圆滚滚的深棕色物体吸引了。 那是一头和五层楼房差不多高的巨熊,正眨巴着如墨般的漆黑眸子看着自己。这头怪物如果放在平常也算得上是庞然大物,可是在旁边泰坦的衬托下,它就像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毛绒玩具。 “嗬嗬嗬......” 巨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密密麻麻的黄色利齿,发出一阵似笑似低吼的奇怪声音,身体缓缓后仰躺倒。在它布满白色长毛,宛若西瓜般凸起的肚子上,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缓缓扩大,最终展露出其下散发着深紫色光芒的旋涡。 第698章 刘子涵 那毫无疑问是一只王级噬灵兽。 在它躺倒身体,将肚子上的深紫色漩涡张开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整片天空。 仅仅一瞬间,整个圣城的气温都似乎下降了几度,连太阳的光亮都变得微弱起来。明明是万里无云的正午,整个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变得垂暮、枯朽、死气沉沉。 言一铭位于漩涡的最中心,他的感受自然最为深刻。只感觉是生了一场大病,不论是精神和体力都在飞速流失,意识也逐渐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不能继续这样了。 他短暂解除了对泰坦的压制,与此同时,将精神力全部集中在那头噬灵兽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百倍引力。” 轰! 随着言一铭的一声轻语,噬灵兽周围的地面陡然下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空洞。周遭的建筑与汽车宛若脆弱的纸片,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于瞬间按扁。 狂风呼啸,几乎整座城市的空气加速向这里流动,在极端的风速和气压,一股龙卷型的气流拔地而起。 这是言一铭在对付体型相对较小的异种时的常用招数,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将自己对引力的操控区域浓缩于一点,瞬间爆发出极为恐怖的破坏力。 这一下肯定不至于杀死那只王级噬灵兽,甚至连重伤恐怕都够呛,但至少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对于言一铭来说,像压制泰坦这种超大体型的异种反而不需要什么消耗。敌人的体型越大,对于他来说反而越好对付。他只需要将那片区域的引力增强十倍或数倍,那些大家伙就会因为自身的体重而被牢牢锁死在大地之上。 但是相对的,像熔魔和泰坦这种巨型异种的身体强度也十分之高。他虽然能将其压制住,但想要对其造成伤害却是天方夜谭。能够将小型异种一击必杀的“百倍引力场”就算是放在成熟期的熔魔身上,也只能堪堪将其身体表面的岩甲压碎。 见噬灵兽被深埋地底,暂时没有了动静,言一铭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想要继续搜寻那幕后主使的踪迹。 可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笼罩了这片空间。 在这一瞬,时间仿佛停止了,连空气分子都不再流动,黑色风衣的下摆不再抖动,维持着飞扬翘起的弧度。 以愚笨迟缓而闻名的泰坦,这一次竟然展现出了战斗智慧。在身上的压制被短暂解除之后,它没有大吼大叫的发泄愤怒,或是毫无意义地破坏周遭的建筑,而是没有一刻犹豫地抬起头颅,用那只如宝石般藏青色的巨大独眼对准了天空。 【石化之瞳】 仿佛电影里的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言一铭的身影被定格在半空中,保持着单手下压的姿势。 泰坦在地上抓起一团碎石,咆哮着扔向天空,逆飞的流星雨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在内。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算不被那些汽车大小的石块正面砸中,就算被那些拳头大小的“砂砾”碰到,也绝对是肠穿肚烂,血肉横飞的下场。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鹰啼声划破天际。 空中一道黑影划过,挡在了言一铭的身前。 下一刻,来势汹汹的陨石雨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在内。 “唳!” 金雕仰头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大量暗红色血液从张开的鸟喙中喷出。深棕色与金色的羽毛在空中炸散开来,混杂着血沫与碎肉,高空之上仿佛引爆了一朵绚丽而又残忍的烟花。 “刘子涵!”胡长德目眦欲裂,嘶哑着声音大吼。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在场没有人的异能能够挡住那片密集的陨石雨。情急之下,刘子涵竟是不顾自己的性命,直接冲上去用身体挡在了言一铭的身前。 下坠,下坠。 四道人影从空中飞速坠落。 刘子涵此时已无力维持异能,变回了人型。 他的四肢只剩下右臂还算完好,但其内也已骨骼寸断,如一条破布般耷拉在身侧。他的躯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无数血洞,腰部更是有一大片血肉不翼而飞,就仿佛被巨兽啃食过。 此时,泰坦已经从地上站起,缓缓朝天空伸出青灰色的大手,似是想将那四只蝼蚁般渺小的身影攥进手里。 可是它并没能如愿,那四道身影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中,刚好位于那只青灰色大手的指尖。 “嗯?” 泰坦的头颅微微一歪,似是有些疑惑。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股无比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轰!” 泰坦的身形骤然向下沉了数十米,双脚深深没入地面。那颗巨大丑陋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击中,下巴几乎戳进了胸膛。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响起,它伸出的那只手五根如石柱般的手指一根根向后弯折,指尖几乎紧贴在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重击让泰坦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手掌传来的剧痛令其想要发出咆哮,但是下巴却被一股巨力死死顶着,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滚雷般的嗡嗡轰鸣声。 “轰!” 一座山岳倒塌了,地动山摇,巨大的烟尘瞬间将几乎整个城市笼罩。 ...... 一座残破的建筑房顶上。 言泷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已经空了的药剂管掉落在地。 在刘议员飞过去挡在言一铭身前的同时,他直接跳起来将t55药剂扎了在后者的胳膊上,用力之大甚至差点将高强度塑料制成的药管折断了,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在言一铭恢复行动能力的前一秒,刘议员已经被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撕裂了身体。 言泷看着那被胡长德抱在怀里,浑身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只感觉胸口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住了。 在那个瞬间,刘议员做的事情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多。 不仅仅是将言一铭护在身后,还在受伤之后强行带着三人躲开了一块火车头大小的巨石,然后又用最后的力量张开翅膀,将那些较小的碎石全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也就是说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还在保护他们免受伤害。 “老刘,你他吗的......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机会跟你说。” 胡长德抹了把眼睛,声音有些嘶哑:“我以后再也不打趣你的名字了,你是个真爷们儿。” 在空中变回人形的那一刻,刘议员便已彻底停止了呼吸。 第699章 胡长德 言泷将先前刘议员和李泰部长的发现说了出来,言一铭在听后眉头紧锁,眼神有些忧虑。 “也就是说,在最坏的情况下,还会出现第三只王级异种?” 城市废墟的中央,倒地的泰坦已经缓缓从地上爬起,从地里拔出了双脚,那如山岳般的身影再次将阳光遮蔽,在大地上投射下巨大的阴影。之前头颅遭受的重击对它似乎并没有太大影响,反而因为手指折断的剧痛而变得凶性大增,独眼中闪烁着暴虐的光芒。 正当言泷和胡长德都以为它即将失去理智,咆哮着破坏周围的一切时,却看见了有些匪夷所思的一幕。 泰坦那颗巨大的独眼在眨动了两下之后,竟似强行压下了刻在基因中的狂躁,再次迈动双脚,朝着远处世维部撤退的方向走去。 胡长德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有人在暗地里指挥它,如果不把那个人找出来除掉,这只泰坦会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言一铭面色沉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就在这时,一声奇异的兽吼从城市的地底深处传来,远处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将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穿透了一个大洞。 只见在那光柱的源头,地面变为了一个巨大的盆地,最中间有还有一个浅浅的凹坑。两只布满白毛的肥厚圆掌从中伸出,扒在了洞口的边缘,紧接着一道深棕色的厚重身影缓缓从中钻了出来,是那头王级噬灵兽脱困了。 “那头噬灵兽交给我吧,反正老刘死了,我也跑不了了,不如用这条老命最后帮那些年轻人们多争取点时间。”胡长德将怀中刘议员残破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用手按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来。 他今年已经68岁了,是和平理事会中年龄最大的议员。基因药剂研发出来的时候,他早已从一线退了下来,因此并没有选择注射。他的身材有些臃肿,脊背微微佝偻着,皱纹布满了脸颊,光看身体状态的话,估计还远达不到公园里遇到的下棋遛鸟的大爷的平均水平。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垂暮的老人,却云淡风轻的说出要独自去面对王级异种。这幅场景很难让人觉得热血,心里只会觉得有些荒谬,以及有种淡淡的悲凉感。 言一铭微微皱眉,语气有些犹豫:“我一个人其实......”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没曾想胡长德直接打断了他,眼睛斜斜瞥过去一眼:“老刘已经死了,难道你要让你儿子背着我这个老头子,赶上大部队吗?” 胡长德这辈子在一线和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人精级别的。就算之前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看到言一铭和言泷站在一起,以及他们刚才交流时肢体和神态的细节,很轻松就判断出了两人的关系。 老人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言泷:“年轻人,你先离开吧,这里交给我们两个就好。放心吧,你老爸肯定能活着回去的,只要他别再像之前那么冒失,泰坦那种傻大个根本对他造不成威胁。” 然而言泷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我会把那个操控者找出来。” “啧...” 胡长德咂了下舌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爷俩不仅长得像,性格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个您拿着。”言泷从便携袋里取出另一支t55药剂,想要递给对方。 然而老人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伸手去接:“你留着吧,我的二觉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异能释放速度更快,频率更高了。就算不用药剂,我这个老头子加把劲儿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说完这番话后,胡长德没有去看两人,转身径直向前走去。 言一铭和言泷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楼房的边缘。 在这有些沉重的氛围中,老人像是精神恍惚没有注意一样,竟然一脚踩空,眼看着整个人就要从楼顶跌下去。 “诶?”言泷的眼睛微微睁大,正想要出声提醒,却见下一刻楼房边缘突然斜斜窜出了一根漆黑的长矛,胡长德的双脚踩在矛柄之上,竟是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空中传来,这个一生开朗豪迈的老人,在离开的前一刻,还跟父子俩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胡长德有些臃肿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弧,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旁边的废墟中突然又斜窜出了一根漆黑的长矛,刚刚好飞到他的脚下,托举着他的身体向前飞出了更远的距离。 这种对自己异能的极致掌控力,堪称神乎其技。可见这个走路都有些费劲的老人虽然一直自谦早就退居二线,但一身本领却并未随着年纪的衰老而变得生疏。 ...... 废墟中央的深坑之中,地面上散落着被冲击波震落的建筑残骸和碎石,它们在坑底堆积成一个个小山包。这些残骸上还残留着被高温烧灼的痕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在坑底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变形的钢筋和混凝土块,它们曾经是坚固的建筑结构,如今却在能量的肆虐下变得面目全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和尘土的味道,让人感到窒息。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一阵微风吹过断崖边缘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惨烈。 噬灵兽坐在深坑的最中心,仰面躺倒在地上,肚子中央的深紫色漩涡高速旋转着,宛若无底深渊般吞噬着空气中逸散的能量。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甚至渐渐有一层白霜覆盖在周围的地面上。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肉体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噬灵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瞳微微转动。 地底突然冒出了几根黑色的长矛,交叉穿透了它的手掌,将整条肥硕的臂膀架在了半空中。 “吼...” 噬灵兽下意识地发出低吼声,然而就在下一刻,更多漆黑的长矛从它身体一侧破土而出,穿透了它的肩膀,手臂,大腿。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它侧起了身子,原本朝向天空的肚子缓缓对准了深坑焦黑的边沿。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漆黑长矛从它的背部袭来,接二连三的冲击力竟迫使着它翻过了身子,将肚皮贴在了地面上。 噬灵兽痛苦的咆哮着,但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挣扎。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短短五秒钟不到,它那圆滚滚的身子便已被数百根漆黑长矛钉死在了地上,连动一下手指都是奢望。 “虽然我杀不死你...” “但是...我说过要把你肚子朝下钉在地上......就要把你肚子朝下钉在地上。” 巨大深坑的边缘,光头老人单膝跪在地上,布满皱纹的脸形如枯槁,两颊和眼眶深深凹陷。他的身形本有些臃肿,此时却单薄的像是纸片一般,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 这就是噬灵兽的可怕之处,胡长德光是为了抵达自己能够施展异能的范围,就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的精气神。 为了能短暂地拖住这头王级异种,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老刘!你看到了吗!我胡长德也不是孬种!” 胡长德仰天发出最后的嘶吼,浑身上下响起枯叶被碾碎般的声音,裂纹遍布干瘪的没有一丝水分的皮肤,乌黑的血肉化为纤维状的碎块掉落在地,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在最后一刻,深坑的侧壁飞射出不计其数的漆黑石柱,宛若铁栅般将坑底封锁,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盖子,将噬灵兽庞大的身躯彻底掩盖。 而在深坑的边缘,则只剩下了一堆散乱的枯黄骨骼。 第700章 外界的努力 梵蒂冈,神殿之内。 身着绣金纹白袍,手持镶嵌各色宝石的白金手杖的康斯坦丁立于窗前,金银两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那巨大的圆形拱门。 在拱门内侧,扭曲空间的时空隧道前方,依旧闪烁着那片恼人的银白光芒。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那片银白光芒依旧没有半分要减弱的趋势。 康斯坦丁刚开始还会怀疑是不是言牧云骗了自己,仅仅是让一个分身跳进了时空隧道,自己则偷偷躲在梵蒂冈城中继续维持着屏障。 但是在出动了数十名异能者,对着梵蒂冈乃至整个罗马城都地毯式搜索了好几遍,依旧没有找到可疑人物之后,他便放弃了这个猜测。 现在康斯坦丁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这银白屏障可以维持这么久,日日夜夜没有一秒间断,难道那小子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是无限的吗? “神使大人。”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康斯坦丁偏过头,看到叶不语正站在不远处,面色有些凝重地看着自己。 他微微皱眉:“我不是说过吗?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 然而叶不语丝毫没有退缩,认真道:“事态紧急,世维部数十名工作人员被传送到了神弃之地,其中包括部长和二十名理事会成员......” 康斯坦丁挥手打断了她,淡淡道:“雷迪亚斯,亚当,将叶不语小姐请出我的房间。” 雷迪亚斯与亚当都是神使,也是他的贴身护卫,只要他有需要,两人便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身边。 然而这一次,熟悉的两道身影却并没有出现。 康斯坦丁重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少女,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一点,发现对方鬓角的头发微微有些散乱。 “他们还活着吗?” “只是暂时无法行动。” “嗯。”康斯坦丁点了点头:“下不为例。” “好。”叶不语轻声道。 “那些人如果能自己走出来,就活。走不出来,就死。” “我可以进去把他们接出来,用不了多久。”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瞳孔深处金银两色缓缓流转。 叶不语就像是感受不到神明双瞳中蕴含的威压,面色没有丝毫变化:“那至少禁止阿米尔出手。” “你有些小瞧他们了,阿米尔已经被制服了。”康斯坦丁淡淡道。 听闻此言,叶不语心中微微有些震动。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一直处于神殿之内,却能对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要知道在神弃之地的范围内,可是就连卫星也禁止从其上空飘过的。 “不要想着偷偷去救人,包括你在内,再有任何人进入神弃之地,下场只有死。”康斯坦丁的声音平淡而沉稳:“奎帕已经赶过去了,除了世维部被传送过去的那些人以外,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叶不语没有回话,只是微微躬身一礼,随后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少女消失的地方,康斯坦丁陷入了沉思。 对于对方的突然出现,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惊讶。对于真心信奉神明,追随自己的人,和只是暂时合作,内心其实并不真正认同自己的人,他还是能够分清的。 叶不语虽然名义上号称“神明的女儿”,实际上还是华夏那边的人。 康斯坦丁不是没想过时空隧道前的白银屏障是对方搞的鬼,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华夏明明也是赞同并全力支持开启时空隧道的国家之一,甚至于构建时空隧道的拱门就是华夏人设计的。 于公,如果叶不语真的是华夏政府的人,没理由会在这件事上帮助言牧云。 于私,叶不语和言牧云这两人虽然曾有过接触,还都曾是辰京学院的学生,但两者之间的关系应该顶多算是点头之交。前者又怎么可能出于私情违抗华夏,违抗神明,乃至于违抗整个世界来帮助后者呢? 退一万步来讲,这一个月里叶不语曾离开过梵蒂冈很多次,时空隧道前的银白屏障全程丝毫没有波动。而且在时空隧道被封锁的刚开始,叶不语还主动找来了能破开白银屏障的同学,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也体现出了她的立场。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叶不语都没有任何嫌疑。 但不知道为什么,康斯坦丁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 埃及,神弃之地边缘。 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上,一个轮椅缓缓向前行进着,却没有在沙地里留下半点痕迹。轮椅上的老人身着中山装,右手握着一串暗红色的檀木手链,一下一下的拨弄着,锃亮的光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熠熠光辉。 在轮椅前方约十几米远的地方, 一个高大健壮的印第安男子站在那里,深棕色的瞳孔不带任何情感的看着缓缓上前的老人。 轮椅停下了,诸葛向明微微仰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就进去接一些人。” 面对这位“死而复生”的世界第一念力异能者,奎帕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惊讶,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诸葛向明叹了口气:“能不能通融一下,里面的人要是死了,对全世界而言都是损失。” 奎帕这次没有摇头,而是用略带口音的华夏语说道:“抱歉,诸葛先生,我不能让你进去,这是原初神使大人的命令。” 他不提康斯坦丁还好,诸葛向明一听到这人就有些烦躁,两条灰白色的眉毛微微皱起:“树挪死,人挪活,你们这些西方人一个个脑子都不灵光。” 奎帕没再回话,只是双手背在身后,依旧挡在轮椅的正前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是全世界公认的最强异能者......” 轮椅缓缓飘起在半空中,诸葛向明的双眼平视向对方,声音缓慢:“...仅仅是因为在你大闹之后,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利坚彻底分崩离析了吗?可是在我看来,那种只会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 奎帕依旧没有回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老人,线条刚硬的面庞宛若石雕一般,没有半点神色变化。 第701章 荒野的较量 广袤无垠的草原在烈日炙烤下显得荒凉而寂静。天空如同一张巨大的灰色布幔,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几朵乌云匆匆掠过,却未能带来一丝雨水的滋润。 枯黄的草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几座孤零零的山丘像是沉睡的巨兽,它们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给这片荒凉的草原增添了几分神秘和苍凉。 这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和远处传来的动物的叫声,打破这片死寂,平添一分凄凉。 诸葛向明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变得有些陌生,不是环境的陌生,而是观测周围环境的视角变得陌生。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斜上方有一根包着皮革的金属条,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反应了足足几秒钟后,他心中才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这好像是轮椅的扶手? 诸葛向明低下头,看到的是两只短小的,灰扑扑的爪子。 “吱吱。” 他想要说话,喉咙中发出的却是尖细的动物叫声。 远处半人高的枯黄草叶中,一名赤裸着上半身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用红色与棕色的颜料涂着各种图案,手中握着一柄山胡桃木的长弓,指缝中夹着几根头部用石头磨成的箭矢。 奎帕的弓箭原本是瞄准正前方的,可当他看清在那轮椅上坐着的,是一只下半身瘫痪,老态龙钟的灰兔子后,又皱着眉头缓缓松开了箭矢。 万术之一,【狩猎】。 凡是被他锁定的目标,都会来到这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中,变成一只随机的动物。 奎帕是一名极优秀的猎手,至今为止,没有一只猎物能逃脱他的箭矢。 不论是凶猛的雄狮,敏捷的猎豹,成群的豺狼,或者是体重大他几十倍的大象,犀牛,河马,无一例外都会死在他的手下,唯一的区别只是挣扎时间的长短而已。 迄今为止,奎帕遇到过的最凶险的境地,是同时面对一头大象,两头雄狮,一头犀牛,三只斑马,一只长颈鹿,以及一条躲在草丛里的眼镜蛇。 当这些猛兽毒虫全死在他手里之后的第二天,那个曾经蓝星上最强的国家便分裂了。 在那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狩猎过什么大型猛兽了。 他本以为今天终于又有机会猎杀一头年迈的雄狮,但结果却令他有些失望。 一只年迈且残疾的兔子?开什么玩笑。 奎帕缓缓拉弓搭箭,箭尖瞄准了轮椅上那团灰扑扑的身影。 “嗖。” 箭矢划破空气,毫不费力地穿透了轮椅的椅背,落入后面茂密的草丛中。 那只老兔子身形猛地一颤,殷红的血液滑落,染红了它的额头与背上灰色的皮毛。鲜血是从那两只因惊吓而绷直的耳朵中间涌出的,锋利的箭矢精准地从它两只耳朵的中间穿过,两边各留下了一个半圆形的创口。 奎帕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将弓箭背在背上,从草丛中迈步走出,最终站定在了轮椅前。 灰兔子用力抬起头,看到的只是男人方正的下巴,以及那居高临下,没有丝毫情感的视线。 “如果你答应就此离开,我不杀你。” 奎帕声音平淡:“你是第一个从我手中活下来的猎物。” 只不过活下来的原因不是强大,而是弱小。 灰兔子似是被吓懵了,只是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呆呆望着天空,没有任何反应。 枯黄的草原之上,一人一兔就这么默默对视着,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了。 渐渐地,就当奎帕快要失去耐心,想要下达最后通牒的时候,轮椅上的老兔子突然动了一下。 奎帕的瞳孔猛地收缩,有些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 老兔子的下肢明明已经瘫痪,能活动的只有胸前的两根小爪子,但它却不知以何手段在瞬间窜到了自己的鼻子下面。 奎帕下意识的想要后仰闪躲,但是下一秒脖子上依旧传来了剧痛。 身为老练的猎人,他在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自己受伤的位置,是大动脉。 奎帕一只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抓出,半空中的老兔子身形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横移躲闪,却还是被抓住了一只耳朵。 奎帕想要顺势直接攥住对方的脖子,但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匆匆回头一看,却发现腰间的骨匕竟不知何时飞了出来,此时已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身体,只留兽皮包裹的握柄留在外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有些怀疑眼前场景的真实性。之前从未有人能够在自己的“草原”中使用异能,就算是那些万术之一的s级觉醒者,也不过是变成一头稍微强壮的普通猛兽。 为什么眼前这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老兔子,竟然能够在“草原”上使用异能? 奎帕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但是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已然将老兔子细弱的脖颈掐在了掌中。 此时只要他心念一动,随时能致对方于死地。 “吱吱。”老兔子终于发出了声音。 奎帕环顾四周,看见自己腰间箭袋里的箭矢竟不知何时飞起在了半空中,每一只锋利的石制箭尖都对准了自己。 “吱吱。”老兔子又叫了两声,举起了胸前两只短粗的小爪子。 枯黄的阳光下,枯黄的草叶轻轻摇晃,发出簌簌声响。 一人一兔沉默地对视了几秒后,奎帕将老兔子缓缓地放在了轮椅上。 ......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 远处金色的沙海在阳光的炙烤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是我输了。”诸葛向明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在最后那一刻,虽然他操控箭矢对准了奎帕,但那已经太晚了。对方手上只需要稍稍用力,他根本没机会发射箭矢。 奎帕同样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流着鲜血。在听到老人的话后,他声音低沉回应道:“如果你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体型稍微大一点的动物,我已经死了。” 老兔子的嘴巴太小了,终究没能咬破他的颈动脉。 诸葛向明哈哈笑了两声:“华夏有句话,叫‘逼急了的兔子会咬人’。如果我不是变成兔子的话,说不定还没办法使用异能呢。” “话说回来。”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半仰着头问道:“你不是有黄金瞳吗?怎么没有提前察觉到我的攻击?” “在‘草原’中,我只是名普通的猎人。”奎帕淡淡道。 普通的猎人狩猎普通的猛兽,这是大自然中延续了上百万年的规律。 但这个规律在今天被打破了。 一望无际的美洲草原之上,出现了一只会使用异能的老兔子。 在这场荒野的较量当中,出于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老练的猎人和会异能的兔子都没有对彼此下杀手。 “咳咳咳......看来...接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诸葛向明咳嗽了几声,目光有些忧虑地看向了沙漠深处。 第702章 王级蛛妖 空气中弥漫着的厚重气息消散了,眼前的世界不再如蒙上滤镜般灰蒙蒙的。 言泷立于一栋残破的楼房之下,转头看向了深坑所在的方向。他知道胡议员成功了,而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将再没有机会见到那个性格开朗的光头老人。 虽然早有预感,但他的心情还是在此时沉重了几分。 言泷抿了抿嘴,目光变得坚定,转身向着废墟更深处跑去。 ...... 泰坦如山岳般的身躯不知道第几次跪倒在地,巨大的头颅被死死按在胸前,没有半点抬起的可能。 高空之上,言一铭收回了望向深坑的视线,再次看向下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不出意外的话,将他们传送到神弃之地的人,弄出这些异种的人,以及在暗地里操控王级泰坦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在哪? t55药剂的作用是激发异能的二次觉醒,但却没有补充体力和精神力的效果。言一铭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接近极限,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继续坚持。 他的目光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圣城中不断搜寻的,然而唯一能看到的人影,只是在断墙残楼之间不断穿梭的言泷。 言一铭没有劝儿子离开,因为他知道这小子也不会听。他作为父亲唯一能做的,是率先将那隐藏在暗处的操纵者揪出来。 当他的视线再一次扫过跪在地上的巨大身影时,心中没由来微微一动,一个想法涌入脑海。 会不会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了? 如果那个操纵者并不是使用异能,或是别的他无法理解的手段在指挥泰坦,而是简单的用声音下命令呢? 一念至此,言一铭的心跳微微加速,操控着引力朝下飞去。 在往泰坦的身上多加了几倍重力当保险之后,言一铭缓缓飞至泰坦巨大的头颅侧面。 这边没有。 他又转身飞到泰坦头颅的另一侧。 这一次,在那深窟般的耳洞边沿,一道身穿黑色西装,面色苍白的男子盘腿而坐,脸上挂着有些诡异的笑容朝他望过来。 “你...” 男人在开口的一瞬间,数百倍的重力瞬间笼罩在他的身上。仅仅在吐出一个字之后,他的身体便如一张纸般压缩成了薄薄的一片。 言一铭眼神冷冽,面对敌人他向来不会多言,能杀就直接杀了,免得横生枝节。 然而就在这时,陌生的男人声音突然响起:“你和你哥哥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啊。” 言一铭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睁睁看着耳洞中的男人身体缓缓从衣物中钻出,真的如纸人般支撑起了身子。 在看到这一幕后,言一铭心中最后一抹疑惑也被打消了。在他原本想来,自己用数倍的重力压制了泰坦那么久,还用百倍重力击打过它的头颅一次。如果泰坦的耳朵中真的藏着操纵者,估计也会被折腾的不轻。 在当他看到这个西装革履,面上没有任何狼狈之色的男人的第一眼时,本还心中有些忌惮。现在看来,对方的身体原来竟然是用纸做的,难怪自己的异能并没有对对方造成任何影响。 “觉得惊讶吗?” 巴顿惨白的面庞上露出笑容,眼睛深处却是闪烁着疯狂的光辉:“这都是拜你哥哥所赐。” 言一铭刚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泰坦的嘴中毫无征兆地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以迅雷之势袭向了他的后心。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也太突然,当言一铭反应过来时,剧烈的疼痛已然传遍全身。 “咳咳...” 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呼吸变得格外艰难。言一铭缓缓低下头,看见一截漆黑的锋利节肢从自己胸前穿出,上面布满了猩红的血液。 “比起你哥哥,你要好对付多了。” 巴顿赤裸着身体从耳洞中跳下,轻飘飘的落在泰坦肩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笑容:“放心,我特意避开了你的要害,我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杀了你的。” 在他身后,泰坦缓缓张开嘴巴,从那灰白色的舌头下面,七根漆黑修长的步足缓缓从中探出。紧随其后的,是篮球大小的黑色脑袋,顶端是两截半米长的锯齿状毒鳌,近百只大小不一的深紫色眼球不规则的排布在“脖子”上,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只王级蛛妖。 “竟然藏在这里啊。” 言一铭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缓缓呼出一口气:“倒是符合这种卑鄙生物的习性。” “轰!” 泰坦张开的嘴巴突然重重地闭合上,发出了宛若山崩般的巨响。王级蛛妖的身子才刚探出半边,头顶那排如岩石般粗粝厚重的牙齿突然砸下,竟是直接将其伸在外边的三条节肢咬断了。 蛛妖的小半边身躯被碾成粉末,紫黑色的血液四射飞溅,将那两排土黄色的牙齿染成了黑色。 “吱吱嘎嘎嘎啊啊啊!”泰坦的嘴中爆发出了无比刺耳的尖叫声。 下一秒,数根锋利的漆黑节肢穿透了泰坦的脸颊,然后疯狂摆动着,将那周围的伤口越扩越大,搅动的汁液横流,血肉模糊。 嘴中和脸部传来的剧痛彻底激发了泰坦的凶性,巨大的独眼中爆发出熊熊杀意,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泰坦的嘴中开始溢出越来越多紫黑色的液体,清脆的咀嚼声与蛛妖绝望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宛若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在场的两人,不论是始作俑者言一铭,还是半辈子跟异种打交道的巴顿,都从未预想过这一幕的发生,而他们此时的心境也是天壤之别。 “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言一铭放声大笑着,即使被鲜血呛进了喉咙,咳嗽几下把血呛出来后也还要接着笑,而且越笑越大声。 巴顿则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懊悔,怨毒,愤怒,惊慌等重重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上,让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此时看起来如同厉鬼。 如果...如果自己让蛛妖使用【灵魂尖啸】偷袭,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在场的人和异种中自己的灵魂状态最不稳定,只是被勉强束缚在一张纸人之上,而蛛妖又是藏在泰坦的嘴里。在这种状态下使用灵魂尖啸,只会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该死的...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使用异能,不要命了吗!?” 巴顿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地看向跌坐在泰坦肩头的言一铭,脸部扭曲出一道道如叠纸般的折痕。 第703章 拧巴的小孩 有什么不对劲。 言泷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不远处那道山岳般高大的巨人,右眼眼皮微微抽动。 天空中已不见那道令人安心的身影,泰坦能够自由活动,看起来没有受到丝毫压制,还有那边遥遥传来的蛛妖的尖啸声。 这一切都预示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是不好的事。 几乎没有犹豫,言泷转身朝着泰坦的方向跑去。 ...... 言泷飞速穿梭于城市的废墟之中,身影矫健而迅捷,宛若一只体态优美的猎豹,在断壁残垣中肆意奔行。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而沉重,伴随着脚步踏过碎石的回响,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废墟之上,形成一片片光与影的交错。 心跳宛若急促的鼓点,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废墟的瓦砾上,瞬间蒸发。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但他却顾不及这些,只是一味地向前奔跑。 他的心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那个人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说实话,言泷和言一铭并不算太熟,他从小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童年对于所谓父亲的印象,不过是觉得对方是一个早出晚归,情绪稳定的大人。 等到年纪更大了一点,他逐渐开始理解这个大人,但同时也开始有些厌恶对方。 细究起来,言一铭生下自己,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在工作中,他完成上级指派的任务。 在家庭中,他完成父母指派的任务。 言泷的诞生不是出于亲情,不是出于传承,更不是出于所谓的爱,甚至不是出于人类基因最深处名为“繁衍”的本能。 就像是一件流水线上的商品,通过一系列冰冷的,理性的,机械的流程被制造了出来,存在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满足顾客的需求。 这种想法在言泷升上初一时开始冒头,在初二时到达顶峰,在初三时无疾而终。 因为他要中考了。 等言泷回过神来,以前的那些想法早已不知何时烟消云散。 或许“中二”这个词是真的有些道理的。 升到高中以后,言泷想明白了,他不需要从别人的身上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直到高三毕业那年,某个睡了三十年的长辈醒来了。 然后言泷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是为了别人。 三十年前,他挡在了家人面前。 醒来后的第一天,他挡在了自己面前。 加入特处局没几天后,他又挡在了许多陌生人面前。 大概是从那时起,言泷觉得自己有些幼稚,有些矫情,细想起来从小到大言一铭好像也没怎么亏待他。 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带他去游乐场,周末偶尔会陪他打游戏,生日也都记得给他买礼物。 沉睡三十年的大伯治好了他的精神内耗。 在言牧云刚到家的那个夜晚,言泷其实心理是有些不平衡的,因为他从未见到父亲脸上的笑容如此频繁的出现过。 即使是他考上了门厦市最好的高中那一天,得到的也只是一句简单的“干得不错”。 不过当他后来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之后,便释然了。 言牧云昏迷的时候,父亲十八岁。而当言牧云苏醒的时候,自己十八岁。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和言一铭相处的时间其实是相等的,只不过是处于后者不同的人生阶段罢了,并不存在谁比谁更重要的说法。 言泷的一生都在与自己的纠结与和解中不断反复,表面所谓的“高冷”,其实更多的是拧巴,以及对自己所思所想的羞于启齿。 他到目前为止的最后一次纠结,是在世维部被从外勤部门调到安保部门以后。 或许是熟能生巧吧,这一次他想通的比之前都要快。 不是只有波澜起伏的人生才算精彩,平平淡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人生不留任何遗憾,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他这次跟自己和解用的时间最短,但耗费的心气要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 少年已死,原地余留的只是一个名为“成年人”的空壳罢了。 如果能一直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就好了。 “你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不在。”言泷在废墟中狂奔,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他不是在埋怨那个人,只是怕对方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以后,再次落入那种物是人非的境遇。 言泷不仅想让自己的人生不留遗憾,也不想自己在乎的人再次留下遗憾。 ...... 言一铭猛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浑身衣物被冷汗浸湿,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梦魇。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栋残破的大楼楼顶,面前是倒塌的墙体和断裂的钢筋。 胸前的伤口已经做好了简易的包扎,自己之前应该是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短暂失去了意识。 言一铭扭头想要打量四周,但却看到了一个此刻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呦,醒了?”陌生的男人声音在房间的另一头响起。 言泷扭过头,刚好和父亲那有些痛苦的眼神对上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了不远处那坐在残墙旁边的身影。 那是个身穿黑色西装,长相普通的中年白人男子。 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长相和身高都普通,放在多于五人的场合中就会被大脑自动认定为背景板。 如果说他身上有唯一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恐怕就是那没有半点血色,惨白如纸的皮肤了。 “你们好,我叫巴顿,曾经是圣耀教团荒芜派系的首席司铎。” 男人彬彬有礼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在几个月前,因为言牧云的手段,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咳咳...”言一铭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呼吸声宛若破风箱般沙哑低沉。 他知道自己受伤实在太重,已经活不久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的灵魂被困于这邪恶的纸人之上,每时每刻都遭受着烈火烧灼般的折磨。” “用你们华夏的话来讲,简直是度日如年......” “我无数次想要找你的兄长复仇,又无数次放弃了这个想法。直到前段时间,他通过时空隧道跑去了异世界,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报仇的机会...我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我已经不可能等到他回来了......” 巴顿的脑袋轻轻左右摇晃着,双眼没有任何聚焦的看着前方,口中絮絮叨叨个不停。 在纸人日夜不休的折磨下,他的灵魂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到了崩溃的边缘。 用更加直白的话来讲就是,他已经疯了。 “......但是我突然想到,不对啊,我其实还有报仇的机会。” “如果他将来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时,发现自己的亲人死了,应该会很愤怒吧?” ”……而那时我已经死了。” “这不就变成他找不到人报仇了吗?哈哈哈哈哈......” 第704章 是我还疯着吗 “其实吧,我这次复仇的目标原本只有你。” 巴顿伸出一只手,手指朝着言一铭点了点,然后又稍微偏转,指向了旁边的言泷:“至于你,我原本已经安排好原血的杀手了,只要你离开世维部他们就会动手。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把你们父子俩都给带过来了,哈哈哈哈......” 他笑的前仰后合,如果不是纸做的身体,此时恐怕眼泪和口水都要飙出来了。 言一铭强撑着精神观察起四周,随后眼角余光发现不远处的墙体似乎动了动,这才发现那原来是泰坦的皮肤。此时这个数百米高的庞然大物就坐在这栋低矮的小楼旁边,只需要伸手轻轻一压,就能将这栋残破的建筑连带着里面的所有生命化为齑粉。 “不行不行,我这个计划简直太完美了,我必须要把这一切从头到尾好好讲给你们听。” 巴顿睁大了眼睛,神情无比兴奋:“首先,按照原来的计划,我把你们这些世维部的高官带到神弃之地后,那些神使肯定会非常纠结。如果不杀,那就证明所谓‘神明’的禁令不过如此,‘神明’的威严会一落千丈。可如果杀了,那到时候‘神明’和人类之间也必定会出现裂隙...... “但让我有些意外的是,你们竟然创造出了第三种可能性,把想要杀你们的神使给制服了。” “那家伙真是有够蠢的,空有那么强大的能力,脑子却不如一头蠢驴,不过还好我还准备了后手。” “毕竟在我的计划里,你们自然还是死了最好。” “我为你们这群老弱病残准备了三只王级异种,八只精英级异种,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你说神使?神使肯定不会出手的,他估计巴不得你们都被异种杀死,不用自己出手。这样既维护了神明的威严,没有活人走出神弃之地,也不至于和地球上所有国家撕破脸面......” “不过,在所谓‘神明的禁地’出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异种,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讽刺吗?哈哈哈哈哈哈!” “又能破坏‘神明’与人类的关系,又能报仇,这个计划简直太完美了。等我死后,圣主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将我的灵魂留在祂的身边,化为永恒存在中的一员。” 巴顿的讲述无比混乱,前一刻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成功而放声大笑,后一秒又跪在地上虔诚的祈祷起来,精神状态已然处于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边缘。 ...... “咳咳...” 言一铭咳嗽了两声,有些虚弱地朝言泷招了招手,后者蹲下了身子。 “你...快走吧,我还能拖住他一会儿......”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如果不凑近根本听不清。 言泷瞟了眼巴顿身后那堵青灰色的墙壁:“我只是一个b级异能者,你觉得我跑得过泰坦吗?” “你现在离开...至少还有机会...”言一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脾气是随了谁,都这个时候了回答还是一板一眼的。 言泷没有看他,目光不带丝毫情感地看着不远处正跪地祷告的巴顿,语气平淡:“别说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这种熟悉的感觉...... 言一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言泷的性格和父亲,自己,还有哥哥都不像,但却继承了他们三个性格里唯一相似的东西。 犟。 老言家的男人在说一句话时,语气越平淡,越代表其内心的坚定。 而如果是以这种平淡的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语气宣布一件事时,往往代表着这件事已经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们的想法即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过后,巴顿的身体破了三个大洞,分别在头,肩膀,以及小腹。伤口的断裂处就像是被撕坏的纸张,边缘凹凸不平,细看可以看到断裂的纤维,以及细小的碎屑。 “是觉得先把我解决之后,就有机会逃走了吗?” 残破的纸人摇晃着站起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将几截断裂的布条搭在了破洞处。 “很遗憾,如你所见,我只是一张纸。” “我的灵魂会饱受纸人的折磨六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就算被烧成灰烬,我的灵魂也会存在于舞动的火焰之中。” 似乎是因为头部被破坏掉了,巴顿的脑袋正常了许多,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疯癫癫的。 他摊开双手,缓步朝着这边走来:“你们应该清楚,你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就算真的有人来救你们......就算是他出现在这里,我也会在他出手前,让泰坦把我们三个都压成齑粉。”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吧,距离我上一次见他,已经过去六个月了。” “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我的灵魂就会被纸人吞噬殆尽。” “既然我们都处于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何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一起聊聊死后的规划呢?” 残破的纸人缓缓坐在父子俩对面,语气温和且优雅:“说不定,等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们依旧身处不同的阵营,还会需要继续争斗。所以,让我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时光吧。” 让巴顿有些尴尬的是,这对父子似乎并不打算搭理他。 言一铭胸口的贯穿伤很大,即使做了紧急处理,血液也依旧在不停的往外流。他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慢,眼皮正在逐渐合拢。 他的生命已经要走到尽头了。 没有人在最后关头出现。 没有奇迹发生。 “明明说好了,你还要见证我的婚礼。” “我还想用行动告诉你,到底怎样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呢。” 言泷将手放在了父亲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这个忙碌了一辈子,连儿子都没多少时间陪伴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 巴顿没有头,也没有眼睛,但他“看”到这个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件长条形的物品,大概有成年人小臂的长短,被黑色的山羊皮结结实实地包裹着,周身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言泷伸手握住这物件的一头,缓缓抽出了隐藏在皮套之下的暗金色锋刃。 “匕首?”巴顿微微一愣,语气有些不解:“我说过了,你根本杀不死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仿佛一根朽烂的木桩。 对方在抽出匕首之后,并没有攻击自己,而是干脆利落的插进了他父亲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 是我还在疯着吗? 巴顿有些疑惑,下意识挠了挠头,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头早就不见了。 第705章 希望 熔魔世界。 暗红色的平原之上,一座独特而繁华的城市坐落于最中央。城市四周环绕着高耸入云的火山,岩浆在它们脚下缓缓流淌,仿佛是大地的血脉在涌动。 一条宽阔的,灼热的岩浆河从远处的群山中奔涌而出,在抵达数十米高的灰白色宏伟城墙面前被分成了两股。 其中一股绕着墙根蜿蜒环绕,溅起的火花时不时会拍打在岸墙上。另一股通过高墙的闸口流进城内,宛若被巨兽张开的口所吞没。 目光越过城墙,城内的地势越往中间越高,或漆黑或浅灰的房屋盘绕而上,它们大多采用黑色或灰色的岩石建造,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高山之脊,簇拥着那些样式古朴的灰色钟楼,以及最中央华丽奢美的宫殿群。 宫殿是用纯白色的岩石建造,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是一座镶嵌在暗红大地之上的珍珠。 这里便是熔魔世界的最中心,这颗星球上规模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城市。 王城,泰伦斯内尔,意为“地母的项链最中央的宝石”。 在此时的王宫深处,三皇子霍格尼尔躺在沸腾的水池中,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四条手臂软绵绵地耷拉身侧。房间角落的桌子上,墨绿色的烛火轻轻摇晃着,醇和清幽的香气从中逸散而出,让人心静神宁。 “霍格尼尔,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这个决定将影响你们整个王国的存亡。” 三皇子的左肩上,一颗金色长发,容貌俊美的人头缓缓凑到他的耳边,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我是‘炎父’托洛诺斯和‘地母’蒙利亚的信使,降临于世是为了警示你们,域外邪魔即将侵略......” “有意思吗卡尔?”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金发人头的轻语。 在三皇子的右肩上,一颗黑色短发,神情有些慵懒的人头打了个哈欠:“再硬撑就有点难看了。” “不要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域外邪魔。”金发人头面色一肃:“我是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嗯嗯,对,好,没错。”言牧云有些无奈,干脆闭上了眼睛。 自己的本体和萨夏姐弟已经到达了王城,只要有先前被附身的纳桑奇的指认,不论卡尔再怎么巧舌如簧也只是无济于事。 “...与域外邪魔同行的姐弟已经受到了污染,他们的心神都被控制了,到时候肯定会朝我身上泼脏水......”卡尔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给三皇子打预防针。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三皇子从池子里站起,身上的水珠在一阵呲呲声中飞速蒸发殆尽:“贤者马上要回来了,到时候他自然会判断你们谁在说谎。” 霍格尼尔在回到王城之后,第一时间向父亲报告了自己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皇帝对此颇为重视,立刻派贤者与百名皇家卫士前往了时空隧道所在之处,去确认这些情报的真假。如今算算时间,他们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贤者埃洛斯,他的名字在王国建立之初至今已流传了三千年,是一位字面意义上的活着的传奇。 在传说中,他用自己的智慧与才华打动了炎父托洛诺斯。仁慈的父神不忍心他的知识随着生命的消逝而被遗忘于历史长河,便说服了地母蒙利亚,一同赐福于埃洛斯,使后者获得了带着记忆轮回转生的能力。 对于这位堪称“与天同寿”的大贤者来说,不论多么精妙的谎言,多么奇绝的诡计,都和纸一般脆弱。 言牧云在旁边小人得志地帮腔道:“听到了吗?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聊点别的吧。” 卡尔似是也有些累了,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直接用华夏语道:“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杀了你。”言牧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已经这么做过一次了,只是出了点意外,才又让你蹦跶了这么久。” “三年同学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别开玩笑了,和我当了三年同学的是卡森奇,而你只不过是个和他长着一张脸的恐怖分子罢了。” “或许...我比你想象中要陪伴你更久。”卡尔微微偏头,视线越过三皇子的下巴,最终落在了言牧云的侧脸。 后者被恶心的打了个寒颤:“你认真的吗?” 卡尔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如果不是立场不同,说不定我们能当朋友。其实,我......” “再不闭嘴我现在就杀了你。”言牧云的额头开始有青筋跳动。 卡尔叹了口气:“能死在你的手里,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幸运吧。” 言牧云:“......” 他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寄生在三皇子身上,创造出的只是一个残缺的分身。保护三皇子的大脑不被控制绰绰有余,但要想在此基础上把卡尔彻底除掉,那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想要不出任何意外的杀死对方,还是得等本体过来才行。 “说认真的,卡尔。” 于是言牧云打算转移话题:“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圣主’,而且也没有‘熔魔’这种生物,你对此有没有头绪?” “我不知道。”卡尔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再次含情脉脉地看向他:“但我愿意陪你一起找出真相。” ...... 王城外城,一家旅馆内。 言牧云将啤酒杯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 “怎么了帕隆?”坐在他对面的萨夏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言牧云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纳桑奇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舔了舔指尖的酱料,随后继续埋头吃盘子里大块肉排。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人们的欢呼声与议论声逐渐变大,吸引得旅馆里正在吃饭的客人也跑到了窗前。 “是贤者回来了。”萨夏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神情。 在这个朴素的山村女孩看来,只要有贤者出面,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村子这些天蒙受的苦难,弟弟心中的煎熬,以及自己的痛苦,都将在那无尽智慧的指引下得到救赎。 就连言牧云心中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如果贤者真的有传闻中那般神鬼莫测的智慧,一切大概率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这几天与三皇子霍格尼尔的交谈中,他越来越感觉所谓“熔魔世界入侵人类世界”这件事可能是个天大的误会,其背后绝对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只要误会解开了,人类和熔人说不定能成为朋友。以时空隧道为两个文明之间的桥梁,和平发展,互惠互利。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于乐观了,但一件事从纯粹的黑暗到透露出一线曙光,总还是会让人感到振奋的。 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说不定以后人类世界和熔人世界都会立起我的塑像,和平使者...之类的?” 看着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言牧云的心跳有些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希望。 第706章 黑洞 “你在干什么?” 残破的纸人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动作夸张地手舞足蹈着:“你杀了你爸爸!你杀了你爸爸?你真的杀了他!不对...这是什么治疗道具吗?也不对,他已经死了,死透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巴顿向前扑倒在地,手脚并用爬到言一铭身前,似是想要亲耳听听对方的心跳声。然而他没有头,只是一截空荡荡的脖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看起来诡异中带着滑稽。 包裹着黑山羊皮的黄金匕首就这么插在言一铭的胸前,他的双目半睁着,漆黑的瞳孔缓缓向四周扩散,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为什么?”巴顿残破的身体从西装中飘了出来,像是一只断线了的风筝般在半空中飞舞,旋转,口中不断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言泷并没有搭理这个疯子,而是从腰包中取出了剩下的那支t55药剂,将其注射进了手臂中,随后闭上双眼开始感受自己身体深处的某些变化。 在将匕首插进父亲胸膛那一刻,他似乎就失去了所有感情,只是如同机械般完成了一系列早已设定好的动作。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巴顿的身体从墙壁的破洞中钻出,原本充满困惑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与坚定起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残墙外,那座青灰色的大山活了过来。 一朵厚重的乌云缓缓沉降,将这栋残破的小楼完全笼罩在内。 房屋的承重柱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墙壁上开始出现了裂缝。那些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开来,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砖石在裂缝中松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顽皮的孩童伸手按在自己刚刚用酥脆的饼干搭建好的小房子上。 “对,就是这样,按下去,杀了他......”巴顿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预想中的,周围一切瞬间化为齑粉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似是大人发现了孩童的举动,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量拉住了那只罪恶的小手。 一股灰蒙蒙的风刮过,乌云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重新照射在大地上。 巴顿仰面躺在半空中,残破的身体似是漂浮在水面上,随风前后左右轻微晃动着。他无法或忘记了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数百米高的庞然大物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用一座山岳放风筝。 “他是不是在变小?”巴顿突然有了新发现,用略带不确定的语气询问道。他有些不确定是泰坦真的变小了,还是因为它飞的越来越高,所以看起来变小了。 周围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于是他只能靠自己来确定这一切。 于是他伸出手,像是摄像师取景般比了一个长方形的框。 在框的中央,巨人青灰色的皮肤开始变得松弛,肌肉和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它的身形确实在逐渐缩小,某些部位逐渐变得不正常的臃肿,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揉捏着。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所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树木猛烈摇晃起来,最终伴随着周围残破的建筑碎块一起飞向高空。 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泰坦被挤压成了一团肉球。它的四肢和躯干都紧密地贴在了一起,无法分辨出原来的形状。破碎的骨骼刺破了皮肤,墨绿色的粘稠浆液被像湿抹布中的水一样被挤出,糊在了那团在半空中翻滚着的肉球表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嘎吱...滋...滋唧......”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骨骼与碎肉被挤压的声响。 从巴顿的角度看,那颗布满脓浆的肉球刚好和太阳重合,他正躺在那道投射下来的阴影最中央。 “轰!” 千疮百孔的古城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一道七彩的能量柱冲天而起。 “咚,咚,咚......”闷雷般的声音由远及近,那是彻底被激怒的巨兽在奔跑。 可毫无征兆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一个圆滚滚的,深棕色的巨熊从残破的废墟中飘起,四只短粗的爪子在空中无助的扑打着,但丝毫无法减缓自身升空的速度。 渐渐地,它离天幕中央那颗墨绿色的肉球越来越近,身形也开始产生不合常理的变化。 就像是橡皮泥一样,巨大的头颅和身躯逐渐变得柔软,扁平,柔韧而富有弹性,最终像是一张毛毯,轻轻将墨绿色的肉球包裹了起来。 从地面上飞过去的岩石,泥土和树木越来越多,可那直径原本有近百米的肉球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吸收的东西越多,变得越小。 从百米,到数十米,到十米,到一颗篮球大小,最终变成了一颗乒乓球。 正当巴顿以为这颗肉球不会再变小时,它突然消失了。 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点。 ...... “发生什么事了?” 李泰从一处地洞中探出头来,声音有些艰涩地问道。 这位总是在任何场合下总能保持镇静与风度翩翩的世维部部长,此时却是灰头土脸,神情满是茫然与惊骇。就像是一个骑三轮车掉进山坳,刚被人救出来的农村小老头。 在他周围,一个又一个人头从地洞中钻出,脏兮兮脸上无一例外充满了慌乱与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在场的一位a级异能者注射了t55药剂,操控着泥土将众人强行按在地里。恐怕他们的下场就会和那些异种一样,被圣城中心传来的怪异吸力拽到空中,最终飞进那颗巨大的墨绿色肉球之中。 “清点一下人数和伤亡情况,确保每个人都在,还有体力的帮忙把其他人从地里挖出来。” 在场的毕竟都是能进世维部的精英,众人很快收拾好情绪,开始帮助起周围的同伴。 身为外勤部干员,在场为数不多的基因战士之一,月晓却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丝毫没有起来帮忙的打算。 在场没有人指责他,反而有几个人跑过来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原因无他,即使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月晓依旧和那想要杀死在场所有人的神使手拉着手,一刻不停地催动异能控制着后者。他可以说是仅凭一己之力,帮助在场的众人分担了少说九成的风险。 “放开他吧。”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月晓恍惚之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言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背上还背着一个双目紧闭,头颅低垂的中年男人。 “放开他吧。”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谁?......阿米尔吗?”月晓目光呆滞,有些木然地回复道。 第707章 血契 “谁?放开谁......阿米尔吗?”月晓有些茫然地问道。 由于能力使用过度,他此时的大脑宛若灌满了泥浆,昏沉沉的,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即使看见了眼前的言泷,他还需要几秒钟来思考对方的身份,以及判断自己此时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自己听到的话语其中到底包含着什么含义,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言泷没有再开口,默默蹲下身子,强行扒开了他的手指。 “他在干什么!?”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吓得失声尖叫道。 “小伙子,你要做什么?”李泰和几个理事会成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边叫喊着一边朝这边跑了过来。 “快点阻止他!”有人叫喊起来,但是他本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神情慌张地东张西望,不断催促着其他人。 就在这时,有人有了新发现:“他背着的是言议员吗?” “对,是言议员。” “可是他怎么了?” “好像......死了?”一个女人有些不确定道。 言泷没有搭理周围人的议论,面无表情地从衣服内兜掏出了一枚铭刻古老花纹的黑金硬币,塞进了还在离魂状态的神使阿米尔的嘴里。 这种硬币是他高中毕业后,加入特处局前,特意在网上定制的“武器”。这个行为现在想来多少带点中二,但毕竟算是个挺有意思的回忆,他便留了一枚当纪念品随时带在身上。 李泰认出了言泷,也认出了他背上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言一铭,当即阻止了一个想要不由分说对其发起攻击的同事:“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他想做什么。” 那名议员虽然担心神使醒来后再次威胁在场众人,但出于对李泰的信任,咬咬牙还是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在现场无比紧绷的气氛中,阿米尔睁开了双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脾气火爆的神使在夺回自己身体控制权之后,既没有立刻暴起伤人,也没有催动异能消失在原地,而是继续保持着平躺姿势,双眼凶狠地盯着天空,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弹。 “给你三秒钟思考时间,带我去一家能做意识转移的医院,或者死,同意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在冷冰冰丢下这句话后,言泷直接开始了倒数:“3......” 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阿米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睛疯狂眨动起来。这个前不久还不可一世,随意判决众人生命的神使,此时的表现却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场面看起来极为滑稽。 言泷没有等他站起来,直接将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继续命令道:“现在,带我过去。” 下一秒,阿米尔,言泷,和言一铭的尸体消失在了原地。 ...... 三人并没有来到医院,而是出现在了一个弥漫着淡淡试剂气息的实验室中。 “你想死?”言泷的眼中闪过一道凶芒。 “呜呜...”阿米尔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惊恐,飞快摇头。 “放轻松,你父亲的情况很不乐观,送去医院不一定能救他。”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言泷背后响起,语气温和缓慢:“我这里,能做到医院做不到的事情。” 言泷猛然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带微笑,身着白大褂的东亚男子。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初次见面,我叫萧秋旭,你的父亲就放心交给我吧。”男子摆了摆手,两个似是早就在旁边准备好的男人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接管他背上的言一铭。 言泷下意识想要阻止,可现在时间紧迫,每多浪费一秒,意识转移手术就会多一分失败的可能性。他没有选择,只能眼睁睁那两人将父亲的尸体搬向实验室的深处。 “神弃之地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原初神使大人表示不会继续追究此事......” 言泷微微偏头,冰冷的目光如刀般刮在了萧秋旭的脸上:“他不会追究?” 萧秋旭瞥了眼依旧躺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别的举动的阿米尔,心中升起一股理解之情。 疯子很可怕。 而比疯子更可怕的,是一个有能力把所思所想的一切化为现实的疯子。 在黄金瞳的危险感知,以及苍白瞳的数据计算之下,萧秋旭有一种清晰的感觉,只要面前这个年轻人想,他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 操纵物体的质量,操纵引力的变化。 这两种能力分开还好,一旦结合在一起,理论上便能够突破目前人类目前掌握的物理学的极限。因为物质塌缩的核心质量足够大,其引力将变得如此之强,以至于连光也无法逃逸,然后一个黑洞便形成了。 而王级泰坦和王级噬灵兽的死已经证明了,对方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位世维部小保安所拥有的异能,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凌驾于“万术”之上的存在。 “这样吧,我们换个说法。” 他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我不止可以做到上传你父亲的意识,还能够将他复活。用不了多久,他会活生生的重新站在你面前。” 言泷冰冷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脸部肌肉抽动,瞳孔微微收缩。虽然都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在拥有苍白瞳的萧秋旭面前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他很清楚,面前这位年轻人心动了。 “怎么?难道你大伯没有告诉过你吗?” 萧秋旭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暖和煦:“只要大脑没有受到伤害,我便能将亡者从地府中带回人间,甚至还能给他一具年轻的,健康的,全新的身体......” “只要你愿意在这张卷轴上签下字。” 萧秋旭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从兜里掏出一只泛黄的卷轴,将其缓缓拉开。 言泷认出了这个卷轴,是辰京学院曾经收藏过的一个禁忌物,“血契”,但是在几年前丢失了。 以血为名,以命为证,签订下违反者将永堕地狱的契约。 卷轴之上,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段血红的文字。 简单总结就是,萧秋旭会复活言一铭,而相对的,言泷需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我想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承诺,应该不算过分吧?” 第708章 皇帝奥古 熔魔世界,王城。 宏伟的殿堂中央,象征着这个世界权力巅峰的王座之前,出现了一头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怪物。 周围的熔人卫兵一拥而上,围成一圈,举起了手中寒光闪闪的长戈对准怪物。每个卫兵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与慌乱的神色,即使是那身经百战,以勇敢着称的三皇子霍格尼尔,脸上也出现了深深地忌惮。 这是一头近十米高,浑身赤红的庞大怪物。颅顶长有两根弯曲的巨大山羊角,肩颈和胸腹遍布漆黑的岩石铠甲,双腿短粗但充满狰狞的力感,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它的身侧如周围的熔人般长着四条手臂,上面的两条极其粗壮,表面也附着漆黑岩甲,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两倍。而下面的两条则稍显细长,皮肤赤红,掌心中隐隐有火光涌动。 “这就是...你说的‘熔魔’吗?”王座之上,满头赤发,身材魁梧的老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世界皇帝,奥古。 他只是有些慵懒地斜倚着,没见有任何动作,下方那头骇人的巨大怪物却似是受到了某种压迫,有些痛苦地弯下了腰。 怪物的身体开始缩小,身上的火红纹路逐渐熄灭,漆黑的甲胄也化为碎石簌簌掉落。它生长于胁下的两条火红手臂飞速萎缩,并最后没入了躯干。眼眶中跳动的火焰熄灭,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眼瞳。、 短短几秒种后,这个之前还声势骇人,体型庞大的怪物,就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瞳,干瘪瘦小的可怜虫。 当然,这是以熔人的标准判断的。 “帕隆!”年纪较小的纳桑奇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忍不住叫出了声。 旁边的萨夏表现要稍微好点,但是表情也是充满了不可置信,眼神中还闪过了一丝心疼。在她看来,帕隆此时的样子实在太过脆弱可怜,让她有些不忍直视。 两人虽然早已知道言牧云来自于另外的世界,但没见过他变回普通人类的样子。 “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被强行解除能力。”言牧云抬起手,轻笑了一声。他伪装成熔人的模样太久,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原来的手臂有些陌生了。 “如果你的世界的同类都是如此,那似乎没什么好怕的。” 王座之上,皇帝奥古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了一丝笑意:“而你却说,我们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在亲眼看到所谓“人类”的模样之后,这位皇帝有了别的心思。 见他笑了,言牧云也忍不住笑了。 “不要误会,我只是一个形态被克制了而已。如果我想的话,可以轻易杀死在场所有人,包括你和贤者。” ...... 发生了什么?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疑问。 二十名熔人卫兵趴伏在地上,手中的金属长戈不翼而飞。 皇帝奥古的眼睛再次微微眯起,但这次不是因为轻蔑。 手持双剑的霍格尼尔呆立在原地,二十柄金属长戈围着他插了一圈,形成了一个没有封顶的牢笼。 在他身前,一个青灰色的巨人身体飞速缩小,最终又变成了那个黑发黑瞳,干瘪瘦小的人类。 其实所有人都看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无法理解。 在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之后,没有等皇帝或周围的卫兵发作,那个自称“人类”的生物身躯突然变大,大到这座宏伟的宫殿都几乎要无法容纳,直到脑袋几乎要顶到近百米高的穹顶时才停下。 他最终变成了一个拥有着青灰色皮肤,金黄的独眼,宛若山岳般的巨人。 巨人伸手拿走了卫兵们的武器,足有三四米的长戈,在他的手里简直就像牙签一样,被一根一根地插在了三皇子霍格尼尔的周围。 在做完这一切后,巨人的身形飞速缩小,又变回了原本样子。 说实话,言牧云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在吸收了一大堆异种之后,他的脾气本来就变得有些不太好。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又先后被三皇子和皇帝强行压制熔魔能力,让他感觉极为不爽。 直到做完刚才那一切之后,他的心情才终于舒畅起来。 “如果人类愿意,不管你是皇族还是普通人,想杀就杀,想囚就囚,你们没有任何机会的。” 当言牧云再次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之后,包括皇帝奥古在内,现场却再没有人心生愤怒,或感到可笑,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忌惮以及一股感觉有些荒谬的无力感。 这其中以三皇子霍格尼尔的感触最为强烈。 在被那巨人用金黄的独眼注视的时候,他几乎要有种想要直接跪地膜拜的冲动。如果不是心中对父神母神的信仰足够坚定,如果不是父皇此时就在王座之上看着这一切,他很难想象自己单凭意志能够坚持站立。 皇帝奥古沉默了许久,才最终缓缓吐出一句话:“你们人类......应该不是所有都像你一样吧?” “这倒没错。”言牧云点了点头,爽快承认了:“我很强,地球几十亿人口中,能和我相比的大概只有百余人吧。绝大多数的人类,实力就和外表看起来一样,还比不上你们熔人的幼童。” “如果是个体厮杀,在同样使用冷兵器的情况下,我们人类中的普通人可能十个、几十个也不是你们熔人的对手。但如果是‘战争’的话,你们的国家会被毫无悬念的平推。就算是这座宏伟的王城,也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变成平地。” 言牧云说这话不是对人类实力的盲目自信,而是在另外的时间线上,熔人已经被人类轻而易举的灭掉两次了。 在这个类似于中世纪剑与魔法的世界上,枪械和火炮是开挂一般的存在。更不用说人类中还有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可以轻松将所谓“受父神母神庇佑”的熔人皇族斩首。 普遍战力和顶尖战力双双被碾压,这个世界没有半点机会。 至于熔人们最终的下场? 十八世纪末的美洲和非洲原住民知道答案。 人类对于只是肤色不同的同族尚且如此残忍,对于熔人这种与人类只是勉强算得上相似,长着四条手臂的“怪物”,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怜悯之情了。 更不用说在大部分人类的视角看来,和熔人极为相似的熔魔已经侵扰了他们的世界几十年。无数人的亲人被杀害,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他们再怎么报复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对于熔人来说最好的结局,是不要撕开人类用于伪装自己的文明外衣,装作没有察觉到这些瘦弱矮小的生物皮囊下隐藏着的恶魔。用最真诚的态度,最温和的笑脸,来获得他们出于所谓“道德”上自我满足的善意,来换取至少不被亡国灭种的待遇。 第709章 贤者 “此事重大,关乎着两个世界的命运,我还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皇帝奥古似是有些疲惫了,微微闭上双眼,抬手挥了挥。 “现在,所有人都退下吧。” 熔人卫兵和萨夏姐弟都离开了,只剩下三皇子霍格尼尔和言牧云依旧留在宫殿里。 言牧云没离开是因为他还有话要说,三皇子没离开是因为前者没离开。 “你没有听到父皇的命令吗?”霍格尼尔赤红的右手在身前拂过,如监牢栅栏般的长戈融化变形,于中间打开了一道门。他从中走出,毫无惧色的挡在了这个人类与王座之间。 他明白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后退半步。 言牧云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肩头,直勾勾盯着上面那突然像是老了几岁的皇帝:“我是来见贤者的,他人呢?” 奥古没有开口,眼睛依旧微微闭着,似是睡着了,三皇子代替父亲回答了这个问题:“贤者大人刚回到王城,还需要休息,等过段时间他会主动联系你。” “好吧。”言牧云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微笑着转身离开了。 在看着这个瘦小的人类消失在大殿门口之后,霍格尼尔转过身,四手抱于胸前,朝父亲行了最后一礼,便也打算离开。 可就在这时,王座之上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你留下。” 霍格尼尔虽不知父亲用意,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停下脚步站到一旁,默默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大殿侧门传来一阵微弱的开门声,一道有些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他身穿黑色衣袍,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脚步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王座的正前方,缓缓抬起了头。 “哇......” 看着宫殿拱顶中央的那道裂纹,那人发出了小小的惊叹。 兜帽滑落,如瀑布般的火红卷发倾斜而下。 这是一名容貌俊俏,气质灵动的少女,脸庞如玉石般温润,皮肤如玫瑰般艳丽。在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之中,盈蕴的色泽宛若流淌的岩浆般瑰丽,让观者有种不惜烈火焚身也想要跳进去的冲动。 “那个自称‘人类’的家伙,真吓人啊。” 少女有些不顾形象的咂了咂舌头,摇头感叹道。 她刚刚就躲在大殿的侧门之后,亲眼目睹了之前这里发生的一切。 皇帝奥古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沉而平静地看着下方的少女:“贤者,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那个人类很有趣,他的性格似乎出了点问题。” 少女转过身,美丽的赤瞳中闪烁着微光:“根据他早期在那个村落生活时的表现,在没有人冒犯到他的时候,他展现出了高度的同理心和温和的性格。他会对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乐于帮助他人,并且在社交互动中表现得相当友善。” “然而,当他感到被冒犯或遭遇不公正待遇时,则会经历强烈的情绪反应,导致难以有效地控制自己的行为。看他刚才的表现,应当是将王的行为视作了压迫和挑衅,因此才采取了对等的反击姿态。虽然没有礼貌,但是足够高效,能最快最直接的让我们意识到与人类世界敌对的危险性。” 皇帝奥古面色波澜不惊,平静道:“贤者的意思是,我错了?” “我可没这么说。” 少女摇了摇头:“在我看来,您和那个人类的行为都没有太大问题。” “您的做法能够展现王国的威严,从而可能震慑对方,减少其进一步挑衅的意愿,还能再后续的谈判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如果一味采取温和态度,只会让人类觉得我们好欺负。” “至于那个人类的做法,除了我之前提到的,他自身性格有问题,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打心底将自己的位置与您放在了同一高度。” “在他的世界,社会的运行制度和我们大概率并不相同。在他们那里,或许曾经有‘皇族’与‘平民’之分,但现在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生长于那种环境下,导致他对于身份高贵之人根本没有抱有相应的敬畏心理......” 皇帝奥古突然叹了口气,挥手打断了对方的侃侃而谈:“够了,我不是让你开导我,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冒犯就做出错误的决定。” 少女眨了眨眼睛:“那您的意思是?” “我想问的是,‘熔魔’究竟是什么?以及...王国究竟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人类世界?” “对于第一个问题...” 少女思索了片刻,最终在旁边三皇子有些惊愕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皇帝奥古心中微微一沉,但却并没有多少意外。这个世界上本不该有贤者不知道的事情,但果然也仅限于“这个世界”而已。 “至于第二个问题嘛,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少女抬起头,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唔...我打算到时候和霍霍一起去地球,亲眼看看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只有先弄明白了对方的实力和态度,以及想要什么,我们才能拿出相应的态度来应对。” 三皇子霍格尼尔脸色一黑,连忙劝道:“人类都是狡猾且凶恶的家伙,贤者大人您千万不能以身犯险......” 王座之上传来一声轻咦:“你的意思是,我让你以身犯险了?” 霍格尼尔瞬间汗流浃背了:“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随时做好了为王国牺牲的准备,这对我来说是无上的荣誉......” “行了霍霍,王在逗你玩呢。”少女偏过头,有些无奈地斜瞥了他一眼:“就你最没意思,干什么都一板一眼的。” 眼看自己儿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皇帝奥古的语气变得温和:“也正是因为霍格尼尔的这种性格,我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他做啊。” “话说回来,王,您是同意我去地球了吗?”少女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 “我不会质疑贤者的决定。” 皇帝奥古的眼神微微闪动:“王国数千年的历史已经证明,贤者选择的道路永远是正确的。你既然决定要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深意。” 身为这个国家的王,他所了解的自然要比普通民众多得多。 自大一统王国建立以来,已经出现了近百任贤者。他们有的高傲,有的谦逊,有的古板,有的轻浮,有的成天病恹恹的,有的成为了无争议的百年最强战士。 每一任贤者的性格,相貌,乃至于爱好可能天差地别。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超凡绝伦的智慧,以及对万事万物洞若观火的认知。 第710章 埃洛斯 在回到王城旅馆之后,没过多久,言牧云便收到了可以进宫殿面见贤者的邀请。 “哦对,贤者大人希望您能带上那个‘恶魔’。”旅馆房间门前,来访使者低头恭敬道。 “恶魔?”言牧云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了然:“好的。” 在面见皇帝之前,他自然需要先从三皇子霍格尼尔的身上收回自己的分身,以及卡尔的头颅。 当时言牧云原本想直接把这个祸害抹除,但却被三皇子阻止了,而原因就是贤者对他们两个都很感兴趣,想要见一见。 考虑到卡尔此时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中,根本不用担心翻起什么浪花。再加上他也确实对这家伙脑子里的一些情报感兴趣,比如康斯坦丁,比如圣耀教团。在几经思量之后,最终他选择了暂时留卡尔一命。 “走吧,卡尔。”言牧云转头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一只长着六条腿,三条尾巴,浑身布满红色短毛,外形酷似地球上的犬类生物跑了出来。 “我不想去。”房间里传来卡尔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只六腿狗刚好跑到了言牧云的跟前,探头探脑地往房间里望去。 “你来的正好。”言牧云弯下腰,表情温柔的摸了摸狗头。 “我去就是了。”没过多久,卡尔满脸不情愿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此时的他除了那头标志性的金发以外,外表和普通的熔人并没有区别。 言牧云用变形怪的能力为他创造了一副身躯,这样既能控制他的脑袋不到处惹事,又能不至于因为形象太过猎奇吓到周围的人。 之所以卡尔突然变得配合,是因为在刚回到旅店的时候,言牧云曾一度想要把他的脑袋直接安在那只六条腿的狗身上。只是在得知那只狗是旅店老板的女儿养的之后,言牧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这只狗不行,但他们如今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大城市,街道上和各种店铺里千奇百怪的生物太多太多了。 ...... 巨大的白色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座宏伟的地下空间展露在了言牧云的眼前。 半空中漂浮着许多火球,温暖的光线辐射四周,照射出周围一排排高大的白色石墙。这些石墙的中央被掏空,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石球。 言牧云放眼望去,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内少说有数千排这样高大的白色石墙,每个石墙上被开凿出了十排架子,每排架子上被摆放了十颗黑色石球。那么粗略估算的话,这里少说有数十万颗石球。 这些石球表面布满了裂纹,凑近细看,深处隐隐闪烁着暗红光芒,给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卡尔好奇伸手在石球上摸了一把,指尖沾染了些许黑灰,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石墙后传来:“这是‘莫兰’。” 言牧云早就察觉到那里有人了,可当对方从石墙后走出来后,他却还是微微一愣。 此时他和卡尔都是正常熔人男性体型,大概两米多高。正在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对比起来有些过于矮小,目测大概只有1米6左右,即使放在如今的人类女性之中也是偏矮的个子。 对方浑身隐藏在宽松的黑色长袍之下,就连面部也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相貌,只能根据刚才的声音判断出这估计是一名年纪不大的熔人少女。 “请问‘莫兰’是什么?”言牧云礼貌询问道。 少女在两人不远处停下脚步,开口道:“‘莫兰’是一种能够记录信息,传承知识的物品。怎么,难道你们地球没有类似的东西吗?” “哦,我们那边叫‘书’,是用文字记载的。”言牧云回答道,随后又想起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文字”的概念,于是补充解释了一句:“就是用类似于图画的线条来记录信息,不同的图画排列组合,就可以传达不同的信息。” 少女歪了歪头,语气有些雀跃:“‘书’...吗?有意思,到时候请务必教我学习你们的文字。我想看书,想看很多很多的书。” “只要将来熔人和人类能成为朋友,一切都好说。地球上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还有很多美味的食物。” 言牧云冲对方微微一笑,随后打算进入正题:“请问‘贤者’在吗?” 少女的肩膀微微一垮,似是受到了打击:“我就是啊。” “啊?”言牧云的眼睛下意识地瞪大了,虽然看不清少女的面容,但从身形和声音很容易能判断出对方的年纪并不大。他本以为“贤者”这类角色一般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结果怎么是个年幼的熔人女性。 “没想到连人类也是这样啊,会轻易通过外表来给第一次见面的人下定义。这就是为什么我大部分时间都穿成这样,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少女微微仰起头,兜帽下是一张玫红色的精致面庞:“你好人类,我就是贤者埃洛斯。别看我这副样子,其实已经算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哦。” “你...你好。”言牧云还是觉得有些荒谬,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某个调皮的皇族子女过来拿自己寻开心了。 与他犹豫的表现截然相反的是,卡尔在第一时间单膝跪地,左边两只手按在自己胸前,右边两只手深情款款地伸到少女面前。 他温柔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美丽的贤者小姐,自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的人生便仿佛有了光。你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你的眼神如星辰般璀璨。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守护你,陪伴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然而与他的热情截然相反的,是少女埃洛斯有些嫌恶的一瞥:“离我远点,‘恶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事情,你这种人就应该上天狱,永远承受炎父的烈焰之罚。” 在熔人的神话传说中,代表着生命起始的大地是神圣的,地底更是母神蒙利亚的寝宫,万亿灵魂安眠之所。而与之相对的,被深灰色云层遮蔽的天穹则是邪恶的。在那云层之上的空间,则是炎父惩罚罪人灵魂的烈火之狱。 第711章 炎晶 在几乎是被贤者指着鼻子表达了厌恶后,卡尔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膀,表现得十分豁达。 在彻底被言牧云控制住之后,他似乎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整个人都变得平和了许多。没有之前伦敦时的半人半鬼的癫狂,也没有了先前操控纳桑奇屠杀村民的凶残。 他就和当初在学院里一样,轻浮,玩世不恭,会对遇见的美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即使对方是外星人。 但言牧云心里很清楚,他真正熟悉的那个人是卡森奇,而眼前的家伙则是那个心理扭曲,残忍嗜血的神子。即使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从基因层面来讲是同一个人,但他终究不是他。 言牧云将视线转向面前的少女:“你特意提到了想见他,这是为什么?” 埃洛斯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用理所当然地语气道:“他在那个村子里杀害了许多无辜的王国子民,我要亲手处死他,以践行父神与母神之意志。” 站在不远处的卡尔闻言,冲这边眨了眨眼睛:“能死在您这样美丽的小姐手下,是我的荣幸。” 两人都没有搭理这家伙挑衅般的发言,言牧云沉吟了片刻道:“你想杀他,我不反对,但我必须全程在场。想必你也知道,这是一个只剩脑袋也能存活的怪物,我必须要亲眼确定他彻底死了才能放心。” 埃洛斯微微皱眉:“对于此等罪大恶极之人,不能直接处死。我要先将他带到‘地宫’,跪在父神与母神的雕像前赎罪。而地宫的大门,唯有皇族血脉与贤者才能进入,普通王国子民都不得踏足,何况你这个外乡人?” “那我便不能将他交给你。”言牧云态度十分坚决。 埃洛斯小脸一板:“即使会因此受到整个王国的敌视?” “你们的皇帝之前也威胁过我。”言牧云平静回答道。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两人皆沉默看着彼此的眼睛,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啧。” 不知过了多久,埃洛斯嘴角一撇,一抹无奈浮现在脸上:“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 “不去地宫了?” “地宫还是要去的,不过那个规矩是我随口编的,你就算进去也不会受到神罚啦。” 言牧云:“......” 他突然发现,比起眼前这个性格捉摸不透的少女,自己还是更愿意跟白发老头子打交道。 “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叫人把那对姐弟也接进皇宫中,然后我们就去地宫。” “等一下,这件事和他们没太大关系,没有必要把他们也带进来吧?”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埃洛斯有些不耐烦,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言牧云后,喃喃自语道:“你拥有可以变成我们的能力,而皇族可以借父神和母神的力量压制你的这种能力。也就是说,至少你在变成我们之后,和我们是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的,也就是说,‘密语之力’应该也能对你奏效......” “你说什么?”言牧云愣了一下,对方声音太小,语速太快,他只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 然而埃洛斯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迈步走上前来之后,踮起脚尖,伸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言牧云:“......?” 在比划了一番过后,埃洛斯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羞恼:“蹲下。” 由于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言牧云选择了配合,乖乖蹲下了点身子,任由对方将手贴在了自己的咽喉处,位于同侧的那只赤红色小手则是贴在了他的心口。 于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许多知识。 熔人一族在死亡之后,肉身会被投入火焰,最后只留下一块火红的晶体,名为“炎晶”。 这种炎晶,传闻是父神与母神于天地初开的混沌之中交合,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的精华,凝固后化为生命的晶体。 每一对熔人新婚夫妇在想要生孩子时,需要先取得一块纯净的炎晶,将其丢入“生命熔炉”之中,融化成红色的浆液,再由双方一人喝下一半,然后再结合,才能孕育出新的生命。 孩童体内的炎晶在一开始是几乎透明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炎晶的颜色会越来越红,到最后如果是自然老死,就会变成暗红色。这里面装载着的,是此人生前的经历与记忆。 王国一边收集着死去熔人体内的炎晶,一边发放可以孕育生命的纯净炎晶,通过这种方式控制着王国内的人口。 贤者所谓的轮回转生,其实不过是他们掌握了自由读取炎晶中的记忆与经历的能力。 每一代贤者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会将自己锁在地底地宫之中,整理自己这辈子的所有记忆,特别标记出有用的知识与经验。最后在死亡的前一刻,于父神与母神的注视中,投身于神圣的火焰之中。 作为贤者的继任者,任务同样十分繁重。 他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阅读完书库中所有的“莫兰”,也就是那几十万个黑色石球,然后才能获得成为下任贤者的资格。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往往需要十多年乃至几十年。被选中者在进入书库之前,可能只是个几岁的孩子,等到可以离开书库之时,年龄通常都已经三四十岁了。 等到上一任贤者死后,继任者会步入地宫,在火坛中央取得两根炎晶。 一根暗红,一根纯黑。 前者是上一任贤者的人生经历,后者是往前历代所有贤者的记忆与经历。 继任者所需要做的,是借助父神与母神的力量,于火坛之中将两者融合,最后将其吞入腹中,从此便成为下一任贤者。 ...... “黑色炎晶是父神与母神的赐福,但也是某种诅咒。” “使用者在获取近乎无穷尽的智慧与知识之后,却也可能完全迷失自我。” “在刚开始,一切确实如传说中那般,每一任贤者都是埃洛斯。但那并不是什么轮回转生,而是继任者的认知被初代贤者庞大的知识给淹没、压垮了,原本的意志失去了主导,忘记了自己是谁,就仿佛是最初的埃洛斯一觉醒来重生一般。” “初代贤者压垮了二代贤者的精神,然后携带着二代的记忆淹没了三代......以此类推,直到第六代贤者的出现。那个惊才绝艳,知识渊博的男人,竟然勉强顶住了前面所有贤者的记忆总和,奇迹般地保持住了自我,并在之后研究出了抵抗这种神智侵蚀的方法。” “思考。” “只有不眠不休的思考,无止尽的磨炼自己的精神和意志,才不会成为‘埃洛斯’,而是成为真正的贤者。” “从此以后,每一任贤者的传承都定下了规矩,就是要读完书库里所有的藏书之后才有资格获得传承。” 恍惚间,言牧云看到了一副景象。 书库中央站着一个红发少女,在她的周围,数百个人头大小的漆黑石球漂浮在半空中,表面跃动着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火焰。 第712章 少女的兴趣 “厉害吧?我可是最多能同时读两百三十七本书,仅仅花了不到十年就获得了贤者的传承资格,是历史上用时最短的天才。嗯......不过不包括最初那几任,他们根本没有这个仪式。” 言牧云恢复了意识,心中响起少女的声音。 在清醒过来后,他猛然后退数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在刚才那段时间,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几个小时,言牧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就像刚开始那几代贤者一样,他的意志被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淹没了,脑海中的自我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眼前的少女并没有恶意,言牧云甚至怀疑对方能够轻松将自己也变成“埃洛斯”。 “噗。” 埃洛斯掩嘴低笑了一声,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放心吧,历代贤者的记忆都在黑色炎晶之中,我只是将它们的一部分暂时导入了你的脑海。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根本不可能维持太久。” “刚刚那是什么?” “密语之力,贤者独有的能力。将一些信息直接灌输进你的脑海里,而你此后将无法用任何方式透露出这些信息。” 埃洛斯有些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这会是我们两个之间永远的小秘密。” 言牧云没有搭理对方的调戏,皱眉道:“但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要把萨夏和纳桑奇带进来。” 埃洛斯歪了歪头:“萨夏死去的未婚夫,那个叫拉度的,他体内的炎晶是不是还在萨夏手里?” “嗯。”言牧云点头。 “我会尽力帮你们复活他。”少女的表情十分认真,语气平静道。 “?” “因为我讨厌不完整的爱情故事,当年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就是,每次读到类似的事情都会伤心很久。”少女露出哀伤的神色,眼睛里有泪花闪烁。 言牧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演技太浮夸了,说实话。” 埃洛斯一抹眼角,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明明看起来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敏锐嘛。” “嗨~这里还有一个人呢,而且才刚被不留情面地拒绝......”不远处的卡尔朝这边招了招手。 言牧云没有回头,伸手挥了挥,卡尔的眼球表面瞬间被一层凝胶状物体覆盖,两个耳朵也被结结实实地堵了起来,嘴巴则是干脆直接在脸上消失了。 眼不见,耳不闻,则心不烦。 “继续吧。”言牧云平静道。 他的突然出手并不是羞辱卡尔,而是意识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大概率不适合第三个人听见。 埃洛斯一副饶有兴致地表情:“你猜到什么了?” 言牧云看着对方的眼睛,淡淡道:“连贤者都无法真正轮回转生,只能通过黑色炎晶传承知识与记忆,所以我并不认为你有复活拉度的能力。” “单凭我确实做不到。” 埃洛斯双眼微微眯起,狡黠地像一只小狐狸:“但是加上你可就不一定了。” “你有些高估我了。”言牧云微微皱眉。 “不不不,他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埃洛斯抬手指向了被剥夺行动能力,像雕像一样立在不远处的卡尔。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有着能完美复刻生物肉体的能力。” 埃洛斯两手叉腰,一手指着卡尔,还有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道:“而我,恰好懂一点怎么控制和引导炎晶里的记忆。” 看着对方脸上兴奋的表情,言牧云有些明白了。 对面这个外表年纪不大,实际有着几千年记忆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因为好心,或“惋惜”这种无聊的情感,选择帮助偏远小山村里来的苦命鸳鸯。 让她真正感兴趣的,是“复活”这个前无古人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行为本身。 而拉度不过是恰好被她选中的一个实验品罢了。 “哦对了。”埃洛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卡尔雕像:“贤者传承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我带他去地宫的真正目的也就告诉你吧......” “你是想借助神像的力量,尝试读取他的记忆。” 言牧云似是早就料到了,语气平淡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成功了,必须要跟我共享所有信息。” 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对方的说法有些奇怪。 对于罪大恶极者,不当众处刑,而是带到一个只有贤者和皇族才能进的地宫之中处死,未免有些太不符合常理。 他甚至怀疑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是故意这么说的,留下这么大的漏洞考验自己能不能注意到。 而在得知贤者传承仪式的真相之后,言牧云便猜到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卡尔肯定不会乖乖把圣耀教团和康斯坦丁的情报直接吐出来的,而自己又不想使用变形怪的能力读取对方的记忆。毕竟谁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自己也被影响得心理出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不知道人类的大脑和熔人的炎晶是不是同一个操作系统,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稍微期待一下了。 ...... 皇宫地底深处,一道神秘而古老的黑色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正在行走的几人的身影。 看着走在最前面,脚步活泼的红发熔人少女,言牧云的心情却是有些沉重。 他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多少能够揭开一部分异种入侵地球的真相。然而结果却是,谜团非但一点没有减少,反而还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贤者埃洛斯不仅说不清“熔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于“圣主”更是一问三不知。 在她的说法中,言牧云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天外来客。 对于人类文明计划的入侵行动,熔人王国就像是全程在自己家里吃着火锅唱着歌,谁也没招惹,突然就被记恨上了。 但要说熔人王国纯是背黑锅的吧,熔魔和熔人的相似之处又实在是太多了,不论是操控火焰和岩石能力,还是独特的身体构造,都说明了这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到最后,言牧云唯一得到的,是一句“等我去你们世界亲眼看看之后,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的敷衍。 第713章 卡尔之死 不知走了多久,狭长幽深的隧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在推开一扇漆黑的大门后,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宽阔无比的巨型圆形平台映入众人眼帘。 平台以黑色岩石铺就而成,平整光洁,散发着淡淡的幽光。平台的边缘处,滚滚热浪翻腾而来,火光映照得周围的石壁一片赤红,那是无尽的岩浆在剧烈涌动。 在平台的两侧,分别矗立着一尊高达数十米神像。这两尊雕像栩栩如生,神情威严庄重,让人心中不自觉地涌起崇敬感,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左侧是一座雄伟的赤红色男神雕像,他身披战甲,手持巨剑,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够洞察一切虚妄。雕像的肌肉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给人一种不可战胜的压迫感。 右侧则是一座同样高度的黑色女神雕像,她身披轻纱,长发飘飘,面容清秀而神秘。女神雕像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双眼深邃如海,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一切秘密。 两者的眼神交汇于一处,共同凝视着位于圆形平台末端的那个巨大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上面刻满了复杂难懂的符文和图案,散发出阵阵神秘气息。 “到了,贤者传承之地,地宫。” 埃洛斯张开四臂,红宝石般的眸子闪闪发亮:“所以我们是先杀人呢?还是先救人呢?” “我这人心软,最看不得女士为难。” 卡尔面带微笑,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傀儡一般,四肢僵硬地摆动着向前走去。 “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让我自己走上去?” “不行。”言牧云十分干脆地回绝道。 对方实在太过危险,越是到最后时刻越是要保持警惕。 “那能不能给我换回人类的身体?我不想以外星人的模样死去。”卡尔退而求其次。 言牧云满足了他这个要求,按照印象帮他的身躯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还有,能不能让我穿西装?我喜欢宝蓝色。” “嗯,颜色再深点...完美。” “领带我喜欢纯色的,不要花纹。” ...... 在满足了卡尔的第五个要求之后,言牧云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封上你的嘴。” 卡尔从善如流,乖乖闭上了嘴巴。 “你们人类的服饰还挺好看的。”埃洛斯上下打量了一番已经站在祭坛边缘的卡尔:“可惜就是有点太矮小了。” 发表了一番锐评后,她便也走上了祭坛。 在身材欣长的卡尔身旁,少女的脑袋还差一点才能超过他的肩膀。 埃洛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回过头有些恼羞成怒道:“还让他在这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躺在火坛中央去!” 于是卡尔迈步向前,抵达祭坛中央,盘腿坐在了上面。 懂得都懂,很难调出又符合原文又满意的图片,只能弄个差不多感觉的了。 埃洛斯做了一个奇异且充满神秘意味的动作,黑色左掌紧贴红色右掌,黑色右掌紧贴红色左掌,四只手交叉合十。紧接着,一团耀眼夺目的纯白色火焰从祭坛底部升腾而起,瞬间将卡尔的整个身躯吞没其中。 熊熊烈焰舔舐着他的皮肤,燃烧着他的血肉,所过之处皆化为灰烬。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尽管遭受如此惨烈的折磨,卡尔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惨叫或求饶声。相反,他的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安详。 火坛之下,萨夏和纳桑奇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沉默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泛起了泪花。 村子里冤死村民的灵魂,于今日在母神的寝宫中获得了告慰。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焰逐渐减弱,最终只留下了卡尔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依然漂浮在余烬之中。 他的双眼紧闭,似乎已经进入了永恒的沉睡。 于纯白色的圣洁火焰映照下,在场众人的心情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除了言牧云。 他死死盯着火坛中央漂浮的那颗人头,心里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卡尔虽不能算是他遇到过最强大的对手,但绝对是最难缠的,没有之一。 对方就算只剩下一颗脑袋,在连最后一根头发丝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之前,他都无法真正放心。 而就像是为了回应言牧云的想法,火坛中央的人头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瞳仁,只有纯白色跳动的火焰。 人头缓缓张开嘴,发出低沉沙哑呻吟:“啊...真疼啊......” 言牧云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冲向了火坛,但随后动作又顿住了。 因为在说出最后那句话之后,卡尔的头颅于纯白色的火焰中逐渐变得干瘪,枯焦,一点一点化为灰烬,最终完全消失。 “失败了。” 少女垂下手臂,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果然,父神与母神的力量,对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用吗?”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某人的表情,顿时有些羞恼起来:“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是真的没有获取到他的记忆,不是不想跟你分享,堂堂贤者是不会骗人的!” “你误会了。” 言牧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有些怀疑,那家伙这次是不是真死了。” 萨夏与纳桑奇村庄里发生的惨案,受到伤害的不止是他们,就连言牧云心里也因此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就像现在,估计在场众人中只有他还在疑神疑鬼,觉得卡尔不可能这么平平淡淡的死去。 埃洛斯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好了,让我们进行下一个仪式吧,把那具准备好的身体搬上来。” 纳桑奇和萨夏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 纳桑奇深吸一口气,鼓励姐姐道:“有帕隆和贤者的帮助,即使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一定会发生的。” 如果复活仪式失败,在场众人中最失望的无疑就是萨夏了。 她原本已经接受了挚爱之人的死亡,而在听到拉度有复活的可能性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想要逃避。她宁愿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也不愿意在看到希望之后却再受到一次伤害。 但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萨夏深吸一口气,和弟弟一起弯腰抬起了地上的担架。 担架上双目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中的熔人,正是拉度。 言牧云用动物的血肉,以及变形怪的能力,将“拉度”重新带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就连额头上的那根断角都一比一复原了。 他本想让“拉度”自己走来地宫,但想想还是算了。 如果真的这样做,萨夏和纳桑奇看到的只会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徒增心中的悲伤。 第714章 仪式,变故 担架被轻轻放在了火坛中央,似是怕惊动睡在上面的人。 萨夏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边缘位置,一步三回头,神情很是不舍。 “怎么?你想在旁边看着吗?” 埃洛斯眨了眨眼睛:“那就留下吧,他如果真的复活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估计会很开心。” 看到这一幕,言牧云心中对这位贤者小姐的印象有了些改观。他本以为对方就是个性子古怪,思维跳脱的小女孩,没想到心思也会这么细腻。 “真...真的可以吗?”在获得了贤者的应允之后,萨夏反而有些慌乱,担心自己在这里会导致仪式出现意外:“要不还是算了......” “姐姐,我陪你。” 纳桑奇走了回来,伸手握住姐姐的手,表情坚定:“贤者大人说的没错,拉度哥醒来之后,最想看见的肯定是你。毕竟在他...离开之前,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是你的安危。” 萨夏想起来了,在拉度为保护自己而死的时候,帕隆好像还没有赶到。 “纳桑奇...你长大了。”她有些感动,弟弟以前总是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没想到有一天心思能够如此细腻。 短短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纳桑奇已然真正长大,成为了一个会为周围人着想,性格沉稳的成熟大人。 仪式再次开始了。 埃洛斯四手交叉合十,双目微闭,神情虔诚。 纯白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将拉度的身体包裹在内。 萨夏与纳桑奇手牵着手,站在贤者的身后,无比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有神秘的咒语,没有奇异的舞蹈,一切于沉默与平静中进行着。 埃洛斯伸手一抛,火红色的晶体被丢入了纯白色的火焰之中,转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紧张了起来。 今天进入地宫中的,只有四人,言牧云,埃洛斯,纳桑奇与萨夏。 除此之外,就连强烈要求跟随护卫的三皇子霍格尼尔都被埃洛斯拒绝了。 只因为这注定是一场禁忌的仪式。 一旦熔人能够复活的信息传到了外界,平静延续了数千年的王国大概率会再次陷入战火与混乱之中,所有人都会为了获得这份力量而陷入疯狂。 对于这一点,埃洛斯很清楚,但她不在乎。 因为就算仪式成功了,她也根本不打算利用这份力量。 对于她来说,只要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就足够了, 除了在场的四人之外,包括皇帝奥古在内,没有人会得知今日地宫中发生的一切。 “伟大的父神与母神,让奇迹发生吧......” 在纯白火焰的映衬下,埃洛斯红宝石般的双眸反射着绚丽的光华,精致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狂热。 对于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贤者而言,最能令她感到兴奋的,无疑就是“未知”了。 纯白色的火焰消散,赤身裸体的拉度平静地躺在漆黑的火坛中央。 “成...成功了吗?”萨夏的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 埃洛斯摇了摇头,随后似是为了维护自己身为贤者的尊严,又找补了一句:“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下面某人,发现他脸上挂着笑容,顿时心中微微一跳。 是的了,作为创造出这副身躯的人,无论成功与否,他肯定都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埃洛斯心中所想那般,火坛中央,拉度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 “拉度!” 萨夏几乎要哭出了声,尖叫着冲上前去,扑在了心爱之人的胸膛上。 在这对苦命鸳鸯拥抱在一起的同一时刻,另一对男女也拥抱在了一起。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另一个人。 “诶?” 少女发出了轻咦声,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好像...被抱住了? “言牧云,你知道吗?”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的身体中植入的第一个异种基因,就是王级变形怪。”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萨夏和拉度拥抱在一起,宛若石化般怔怔看着眼前的场景。 火坛的边缘,纳桑奇两只手环住少女的腰肢,一只手放在她的咽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我是你,不会使用黄金瞳来赌。” 言牧云眼中灿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露出了原本漆黑的瞳仁。 这个距离,就算使用黄金瞳的加速能力,他也无法阻止对方捏碎少女的咽喉。 红血丝虽然能续命,甚至有着接近起死回生的逆天能力,但那终究是对于人类而言。 对于身体构造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熔人来说,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贤者埃洛斯的身份实在太过重要,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人类与熔人之间的战争将再也不可能避免。 “说实话,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言牧云耸了耸肩:“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这么简单死去,果然还有幺蛾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检查过纳桑奇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你是怎么躲的?” 纳桑奇...不,应该说此时操控着他身体的卡尔,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容:“我在离开这小子的身体时,留下的是一颗完全休眠的‘种子’,不会有任何生命迹象,你当然探查不出来。” “而这颗‘种子’苏醒的条件,是主体的死亡。” 卡尔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庆幸之色:“如果‘我’没死的话,估计我会一直沉睡在这小子的身体里吧,想想也挺可悲的。” “你果然脑子不正常。”言牧云冷冷道。 卡尔歪了歪头,有些奇怪道:“这一点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咱们晚点再叙旧,先聊正事吧。” 他话锋一转,空出来的第四只手轻轻戳了戳埃洛斯柔软的脸颊:“虽然我没有另一个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但是也能看出来这位美丽的女士的身份很不一般。如果你不想她出事的话,最好能满足我接下来说的几个条件......” “条件都好说,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言牧云平静地看着他:“纳桑奇现在是什么状态?能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 “他的意识暂时被我压制了,现在估计身处一片虚无之中,看不见也听不到吧。” 卡尔回答道:“放心吧,如果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会伤害这小子的。我对外星人的身体并不感兴趣......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惜已经晚了。 第715章 舍生 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声骤然炸响,转瞬间充满了这座广阔的地宫之中。 火坛之上,萨夏,拉度,埃洛斯,以及纳桑奇,几乎同时双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言牧云的脖子后面,一张嘴巴保持着张大的口型,刚刚的【心灵尖啸】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纳桑奇是最快清醒过来的。 对比完全失去意识的另外三人,他只是脚下一个趔趄,然后就重新恢复了平衡。 言牧云本想第一时间冲上火坛,将这名熔人少年给控制住,但是后者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纳桑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后跑去,纵身一跃跳下了火坛。 在那下面,是翻腾涌动的岩浆。 “没用的帕隆,就算是你也无法帮助我......”这是纳桑奇最后的遗言。 他的精神已经被压垮了。 在这段时间,为了不让姐姐担心,纳桑奇其实一直在强装平静。 他无法说服自己,无法说服自己村子里发生的惨案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卡尔犯下的那些累累罪行,虽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但终究是以他的身体为媒介才得以实施。 在这段日子里,每当精神恍惚之时,纳桑奇的眼前总会出现那些死去村民的面容。 将自己视作亲孙子般对待的村长炽雄,如兄如父的大哥拉度,老实巴交的曼提赫大叔,总是给自己点心吃的蒙扎大婶......还有刚生下孩子,温柔耐心的拉蒂姐姐。纳桑奇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将来该怎么面对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些人对于卡尔来说,只是用来栽赃言牧云的工具,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随取随用。 但是对于纳桑奇来说,这是他从小到大十多年来,几乎每天都会见面的长辈亲人。 卡尔通过他的手,毫不留情地杀死了这些人,在这期间他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甚至在清醒之后还差点将帕隆陷害为凶手。 正因如此,当纳桑奇的意识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虚无中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或迷茫,而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熟悉这种感觉,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一刻,纳桑奇对自己可能再次伤害身边人的恐惧,碾压般超越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所以,在重新获得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之后,纳桑奇没有丝毫犹豫,纵身投入了火海。 即使言牧云开启了黄金瞳,于几乎一瞬掠过了短短近百米的距离,也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发生什么了?那小子呢?”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埃洛斯从地上坐起,用手揉着自己的脑袋,神情有些痛苦。 “纳桑奇?纳桑奇?”萨夏头痛欲裂,但仍第一时间呼唤起弟弟的名字。 然而几人环视了一圈,却完全没有发现那个熔人少年的身影。 言牧云站在火坛边缘,缓缓从翻腾的岩浆中收回了视线:“他是个勇敢的孩子......” 见他这副反应,埃洛斯几乎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双眼瞪地滚圆:“别愣在那了!炎晶是不会被岩浆破坏的,快把那孩子的炎晶给捞出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复活!” “啊?你确定?”言牧云惊了。 萨夏也反应了过来,哭着哀求道:“求求你帕隆,把我弟弟带回来吧。” “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会把他带回来的。”留下这句话后,言牧云纵身跃入了翻腾的岩浆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从岩浆中爬出。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漆黑岩铠,四条手臂的怪物。滚烫赤红的岩浆顺着岩层的缝隙滚落,宛若水珠一般砸在地面上,四溅飞散,呲呲冒出大量白烟。 “找到了。” 言牧云恢复成人型,手中拿着的一枚小臂长短的红色炎晶。 “来吧,事不宜迟,趁我手感还在,我们直接开始仪式吧。”埃洛斯走上前来,一把从他手中拿过了炎晶。 言牧云微微皱眉:“这里没有合适的材料,我没办法给他造出正常的身体。” “那就造一个不正常的身体。” 埃洛斯回头看向他,表情认真道:“没有合适的理由,地宫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我们谎称拉度受伤昏迷,把他带进来治疗,大概率已经引起了王的疑心。如果我们这次出去少了个人,然后没过多久又抬着另一个人进来‘治疗’,绝对会暴露。” “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这样即使有人怀疑,之后也无法找到证据。” “懂?” 埃洛斯的头向旁边一歪,火红色的长发垂落肩头。 言牧云原本已经快要被说服了,可当他看出对方眼睛里极力压抑的兴奋之情后,顿时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想故意用一具变形怪的身体来做实验吧?” 拉度的身体虽然也是用变形怪的能力塑造的,但是所用的材料毕竟还是血肉实体,与普通熔人相比差别并不算大。 而如果单纯使用变形怪的能力来塑造一副躯体,虽然也能达到与普通熔人在生理结构上没有太大差异,但那具身躯的本质还是一大团凝胶。谁都不知道纳桑奇的炎晶到底能否兼容其中,以及万一真的成功了会发生什么。 “嘘,声音不要那么大。”埃洛斯急了,隐秘地指了指不远处的萨夏和拉度,这些话可不能让他们听见。 “你是真的百无禁忌啊。”言牧云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眼前少女的性格。 求知欲,有时候会是一种很可怕的欲望。 尤其是对于某些领域的先驱者来说,他们的每一次大胆尝试,都是在挑战当世的道德与规则。 “我说的话也不完全是骗你,如果我们这次离开了,将来很难再进入地宫。” 埃洛斯表情稍微严肃了点:“这里毕竟是历任贤者的传承之所,即使是贤者本身,也不能没有任何理由随意进出。” 言牧云没有再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而少女也没有丝毫退让,叉腰站在原地,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越睁越大。 萨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身旁拉度的手:“怎么了,帕隆?是没办法复活我弟弟吗?如果真的没办法...我不会怪你......” 听着对方逐渐哽咽的声音,言牧云叹了口气:“我会尽量试试。” 第716章 混乱的记忆 火坛中央,纳桑奇双目紧闭,四只手交叉置于胸前,安详地平躺着。 他的皮肤虽然是和常人无异的赤红色,但是在细看之下竟是半透明状,周围岩浆的光线照射其上,浸润出了水晶般的质感。 “我要开始了。”埃洛斯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红晶缓缓按进纳桑奇的胸膛之中。 随后她后退两步,四手交叉合十,缓缓闭上了双眼。 纯白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将位于中央的纳桑奇的身影瞬间吞噬。 火坛之下,萨夏和拉度攥着彼此的手,紧张地注视着摇曳的纯白焰火,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而在此时此刻,言牧云则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火坛上纳桑奇的身体是他用变形怪的能力塑造出来的,为了保持那凝胶状的躯体不会散架,他不得不在里面留下了一颗核心。 也就是说,在纳桑奇的意识苏醒之前,那具身体在严格意义上算是他的分身。 不同于寄生兽分裂的孢子,每个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只是听从母体的命令行动。变形怪的分身则更像是多个并行的个体,彼此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想法与感觉。 言牧云虽然已经极力屏蔽了分身的感受,但恍惚间依旧能感觉到浑身暖融融的,不像是正在被火焰燎烧,更像是在下雪的夜里蜷缩在温暖的吧被窝中华,在暴雨的夜沉沉熟睡在母亲的臂弯中。 渐渐的,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有些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发生了些许变化。 ...... 阳光洒落在一片金黄的麦田上,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微风吹过,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大海的波涛声。站在麦田的边缘,放眼望去,那金黄的色彩纯净无瑕。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黄色宝石。 “我这是在哪里?”就像是睡觉时梦到了坠崖,言牧云打了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 眼前的场景毫无疑问不是在熔魔世界,而是在地球。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交谈声。 “琳娜,哦天呐,你是不会相信发生了什么的,除非你亲眼看见。” “怎么了,卡,是关于我们的孩子吗?’ “当然,我的琳娜,快看看吧,我们的孩子正在走路呢!” “天呐,我这是睡了多久......” “难怪有‘一孕傻三年’这句话,你太可爱了琳娜。我们的孩子确实刚出生就能够自己走路了,而且他的力气可不比我的小。我们的孩子肯定是受到了神明的眷顾,他是一个天才。” “这…是真的吗?” 琳娜·艾尔的心中顿时升起了幸福又骄傲的情感,但同时又有些忧虑。在如今这个纷乱多变的世界,她宁愿自己的孩子普通一点,平平凡凡的过完这一生。 然而她的丈夫似乎并不这么想,在旁边有些兴奋道:“当然是真的,让我们为这个独特的小家伙起个名字吧!” “你来吧,卡,你向来都比我要更聪明。” “就叫卡尔·艾尔怎么样,拼作k-a-r-l,中文名也叫卡尔,拼作k-a-e-r,超人也叫这个名字。” “ka...er,它的中文意思还可以是卡的儿子,对吗?” “是,亲爱的,就是这个意思,你真聪明。” 男人兴奋地亲了一下妻子的额头:“我们的孩子卡尔,将来肯定会成为最棒的超级英雄!” ...... 卡尔?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沉,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此时在哪里了。 变形怪拥有着吞噬活物获取其记忆的能力,而纳桑奇的新身体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一只变形怪。 也就是说,当炎晶中的记忆被唤醒时,这只“变形怪”能够自动读取到其中的记忆。 “这么下去的话,复活的不是纳桑奇,而会是卡尔!” 正当言牧云要有所行动时,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哇,弟弟好可爱啊。” 小女孩欢快的蹦跳着,四只小手啪啪乱拍,看起来很是开心。 “嘘,萨夏,小声点,妈妈和弟弟都需要休息。”一个强壮的男人伸手按在了小女孩的头上,强行让她安省了下来。 小女孩乖乖站在原地,眨着大眼睛看向父亲:“爸爸,我们给弟弟起个什么名字呢?” “妈妈已经想好了,叫纳桑奇。”温柔的女声响起。 “意思是‘燃烧的意志’,我们希望你弟弟将来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不畏艰险的男子汉,即使面对狂风暴雨,意志的火焰也能毫不动摇,熊熊燃烧。” ...... “你已经懂了吧?”耳边突然响起少女的声音,让言牧云吓了一跳。 他扭头向四周望去,却并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 “你找不到我的,我们两个读取记忆的方式不太一样。你是第一人称视角,而我是以观察者的俯视角。”埃洛斯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显然对于眼下这种情况感到十分满意。 对于这位无所不知的贤者而言,越是复杂诡谲的情况越能让她感到兴奋。 言牧云微微皱眉:“喂,你不是能操控记忆吗?能不能屏蔽掉卡尔的记忆,只留下纳桑奇的记忆?” “谁告诉你我能操控记忆了,我只是能够读取记忆而已,眼下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我只能顺其自然......” “是吗?看来我只能毁掉纳桑奇的身体了,我想他一定也不想变成一个记忆混乱的疯子。” 话刚说完,言牧云就准备从记忆中强行脱离意识,回到现实。 见他这么果断,就仿佛这件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埃洛斯的声音赶紧叫住了他:“诶诶,你等等,虽然我无法操控记忆,但是如我之前所说,贤者每到传承之时,会将自己锁在地宫之中,整理自己的记忆,特别标记出其中最有用的知识与经验...... “也就是说,我可以强化一部分记忆,让这部分记忆在纳桑奇的脑海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就像是两团火焰,一团明亮,一团灰暗,人们第一眼能注意到的一定是明亮的那团火焰......” 第717章 劣根性 “也就是说,你可以做到让纳桑奇的意识为主导,对吧?” “嗯...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不过还要看具体情况,目前看来,那个叫卡尔的家伙,不论是记忆还是情感,都要比纳桑奇强烈太多了,我只能努力尝试一下......” “果然还是直接毁掉那具身体吧。”言牧云这次没有犹豫,强行将自己的意识脱离了纳桑奇的记忆。 他知道脑子里出现别人的记忆是种什么感受。 在吞噬第一只变形怪的时候,就算是他的意识占主导,意志也足够坚定,在那段时间还总是精神恍惚,多次自认为是年过七旬的刘老汉和刘老太,直到足足过去了半个月左右才勉强稳定自我。 如果卡尔的意志和情感要远比纳桑奇要强,而两者之间又是平等的竞争关系,那么前者的意识将毫无疑问成为主导。 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言牧云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向火坛上走去的时候,两道人影突然拦在了他的身前。 “求求你了,帕隆,给纳桑奇一个机会吧,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的。”萨夏双目含泪,张开四条手臂哀求道。 “我相信他可以的。”拉度也是攥紧了拳头。 言牧云微微皱眉,抬眼看向了火坛之上的少女,知道肯定是对方刚才对他们说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你们不明白,这种事情很危险......” “如果复活的是那个恶魔,而不是我弟弟,我会亲手杀了他的!” 萨夏大声打断了他,赤红的眼眸中无比坚定:“所以,请你至少给他一个机会,求求你了。” 就在言牧云有些动摇的时候,埃洛斯也发话了:“我会尽力强化纳桑奇的记忆,压制卡尔的意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在旁边监督,就给这孩子一个机会吧。” 回想起纳桑奇毫不犹豫跳进岩浆的身影,言牧云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对这小子多抱有一点信心。 如果最后失败了,那具身体也还是自己的分身,消灭起来应该并不困难。 抱着这样的想法,言牧云在萨夏和拉度感激的目光中后退了两步,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意识重新沉浸于火坛中央的那道身影之上。 ...... 身下是冰冷的金属板,四周是刺眼的白色,只有头顶的手术灯发出明亮的光。几道身穿深绿色衣服的身影闪过,他们模糊不清地低语着,耳边偶尔传来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自己被一阵强烈的不安吞噬了四肢百骸,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这是...在做手术?” 一道深绿色的人影抬起手,锋利的刀刃剖开了自己的胸膛,一路划到了小腹。不知从哪吹出的冷风灌入了体内,包裹在内脏上,冰冷酥麻。 言牧云试图移动手指,却发现它们已经被固定住了。 这真的是在做手术吗? 他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个疑问。 因为他听到了电锯的声音。 伴随着一股麻药也无法压制的剧痛,他被拆开了。 有人举起了他手,有人抬起了他的脚,还有人抱起他的头颅,将他放在了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罐中。 于是他睁着眼睛,看着手术台上自己的身体被拆分成更精细的零部件。 不知道为什么,言牧云作为第一视角的亲历者,对于眼前的景象没有感到半点不适。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感到恶心。 哦对,原来是他已经习惯了。 与这类似的手术,他早已经历了近百遍。 早在出生那年,他还只有两个月大的时候,就在一个夜晚被人从家里的婴儿床上抱走了。 仅仅在三天过后,他就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手术。 ...... “呕。”耳边传来了少女的干呕声,让言牧云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埃洛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竟然对幼童做这种事...我现在已经后悔跟你们人类打交道了,真的没有办法直接毁了那个时空隧道吗?”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最后干巴巴回应了一句:“那只是极少数。” “极少数?”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埃洛斯的极度不满:“这孩子简直是在魔窟里长大的。那些人类在他身上实验各种药剂,进行各种改造,然后每次结束后再用特殊能力将他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方便下次重新使用...到十岁为止,他遇到了少说有近百人,可没有哪怕一个人对他施加援手。而他第一次重新见到太阳,却是为了去完成杀人任务......” “你们人类的邪恶,难道是没有底线的吗?” 一开始只是抱着找乐子心态的埃洛斯此时彻底被惹毛了,虽然她的脑海里有着无穷无尽的知识,但是性格毕竟只是相当于人类的十几岁少女,当下忍不住诅咒道:“父神与母神在上,用烈火将那群邪恶之徒燃为灰烬,吹到云层之上的无尽火狱,永受炼烧之苦吧。” 言牧云沉默了,对此他确实无法反驳,有时候人类的恶劣行径会达到让同类无法理解的程度。这甚至不能简单概括为少数人的心理扭曲,毕竟历史上以国家或族群为单位对同类实施的邪恶行径,也绝对不在少数。 战争与屠杀,一直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主旋律。 阴谋与诡计,永远是人类文学史上经久不衰的题材。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不是所有人类都是这样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所有人类都是这样。” 埃洛斯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但问题是,所有人类都有变成这样的可能性。” “财富,权力,美色,名誉......有很多人所谓的善良,其实不过是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 “就算是3岁孩童,也可能为了一根棒棒糖,将另一个孩童从楼梯上推下去,不是吗?” 言牧云没有否认,也没法否认,只是淡淡道:“不愧是贤者,仅凭一个人的记忆就推断出了所有人类的劣根性。那么,你接下来还打算去人类世界吗?” “当然要去。” 埃洛斯的声音逐渐恢复平稳,似乎冷静了下来: “防止恶魔伤害自己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与它达成交易......即使这场交易注定是不平等的。” 第718章 你是谁 火坛中央,纯白色的火焰逐渐熄灭,露出了其中熔人少年的身影。 “成功了吗?”言牧云问道。 “我尽力了。” 埃洛斯一撇嘴:“你也看到了,卡尔的记忆很混乱,而且其中包含的情绪绝大多数都是痛苦且扭曲。在我看来,他能保持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而不是完全疯掉,就已经是奇迹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做的除了重点标记属于纳桑奇的记忆以外,还有就是尽量提高卡尔记忆中美好部分的比重,让他的负面情感不至于太过强烈,不要影响到纳桑奇的人格......”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纳桑奇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退后,我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消失了。”言牧云面色一肃,挡在了埃洛斯的身前。 他原本预留在纳桑奇体内的变形怪核心,似乎在纯白色的火焰中被烧毁了。而这具躯体有了自主意识之后,便彻底断开了与他这个主体的联系。 也就是说,此时的纳桑奇不能再算是他的分身,而是另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用不用这么小心啊,我感觉应该没太大问题吧?”埃洛斯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脑袋从言牧云的背后探了出来。 然后她便看到,纳桑奇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就像一张被人立起的石碑般,直挺挺站了起来。 他的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眼睛和鼻子周围的肌肉如活物般游走着。 少年原本憨厚老实的面庞,随着眼角吊起,鼻梁增高,逐渐变得俊美且邪异。 最终,纳桑奇缓缓睁开了眼睛,不是熔人特有的赤红色,而是如地球的天空那般湛蓝。 “嘿。” 纳桑奇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们又见面了......” “卡尔。” 看着对方脸上那副熟悉的戏谑笑容,言牧云的眼中爆发出一阵杀意,就想要出手将对方再次灭杀。 就在这时,纳桑奇却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干脆利落地蹲在了地上:“别别别!帕隆哥!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是纳桑奇啊!” 在听到这句话后,言牧云还没说什么,底下的萨夏已经先坐不住了,双目含泪怒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么无聊的玩笑!就算帕隆真的又杀了你也是你自找的!” 纳桑奇微微抬起头,眼睛从胳膊肘的缝隙中怯怯地看着言牧云,声音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帕隆哥,脑子里就蹦出了想要...逗他玩玩的想法...然后身体就擅自动了起来......” “估计是被卡尔的想法影响了吧。” 埃洛斯两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十分内行的表情:“我懂这种感觉,当初在刚获得老师的记忆的时候,我的性格也一度变得跟他一样古板无趣,连最爱吃的东西都从瓦蓝蛋糕变成了喝火蜥眼茶,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才恢复正常。” “一个月...太久了。” 言牧云微微皱眉:“为了保险起见,果然还是杀了吧。” 火坛之下,萨夏脸上表情一急,想要说点什么求情,却被拉度一脸严肃地拉住了:“你是他姐姐,没办法理性判断。到底是杀是留,还是交给贤者大人和帕隆决定吧。” 言牧云双目微睁,视线死死锁定在纳桑奇的身上,蓝紫色的电光开始酝酿。 他将自己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去,然而这一次,纳桑奇却没有立刻求饶,而是神情有些木讷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四只手掌。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纳桑奇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帕隆哥,贤者大人,我的脑子里......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不属于我的东西?” “你刚刚死了,我们把你复活了......”埃洛斯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简单说了一下。 在得知事情的全貌后,纳桑奇的神情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言牧云,眼里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你是对的,帕隆哥,还是把我杀了吧。” 听到他这么说,言牧云反而不急着出手了,冷冷问道:“为什么?” “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刚才之所以自杀,是因为想起了以前这个恶魔操控我的身体,杀死了很多村里的人......我很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再次被他控制,再次伤害我在乎的人......” “可是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纳桑奇湛蓝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恐惧:“现在,当我再次回想起那些被我杀死的人,炽雄叔叔,拉度哥,蒙扎婶婶......我感受到的却不是悲伤,而是...兴奋......” “没错,我杀死他们的时候,感到很兴奋...很痛快......一方面是因为可以把这些人的死全都嫁祸到你身上......另一方面,是我享受杀戮,享受随意夺取他人生命的快感......” 说到这里,纳桑奇似是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压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杀了我吧,帕隆哥,我已经变成那个恶魔了......” 火坛之下,萨夏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拉度的脸上也露出了沉痛之色。 虽然心中极为不舍,但两人都没有开口为纳桑奇求情。 事情终究还是朝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你不用死。” 言牧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出乎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当然,除了贤者。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似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言牧云脸上的寒冰稍稍融化:“能因为自己杀人感到喜悦这种事,而心生愧疚,甚至愿意一死了之,足够证明你就是原来的纳桑奇。” 纳桑奇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为什么?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脑海中有好多那个人类的记忆......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我现在感觉好痛苦。” 言牧云摇了摇头:“用死亡来逃避困难,是懦夫的行径。如果你真的足够勇敢,就直面这些罪恶的回忆。牢牢记住那些感觉,并坚守自己的内心,不要沉沦进去,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明白了吗?” 似乎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纳桑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明...明白了。” 言牧云其实极少说大道理,他自己也很讨厌看那些总爱讲大道理的漫画或小说。因为他总觉得那些话表面听起来漂亮,实际上没太大意义。 但他现在突然发现,对于这种心智还不成熟的毛头小子来说,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说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大道理,似乎还是挺能唬人的。 至少能打断对方的情绪,短暂的注入鸡血,让其从原来的牛角尖里走出来。 看着走下火坛,与姐姐拥抱在一起的纳桑奇,言牧云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 他其实依旧无法确定,对方身体里的占据主导的灵魂,究竟是纳桑奇还是卡尔。 虽然对方刚才的表现是纳桑奇无疑,但也难保是卡尔在演戏欺骗他。 要知道,纳桑奇获得卡尔记忆的同时,也意味着卡尔获得了纳桑奇的记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人现在其实是一个人。 言牧云双眼微微眯起:“如果你是卡尔的话,那我们就玩玩吧......看是你先露出马脚,还是我先被你玩死。” “你在想什么啊,表情这么变态。”旁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言牧云回过神来,看到埃洛斯正一脸好奇地侧头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无奈:“小孩子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埃洛斯口中所说的“变态”,用的是华夏语。 “我才不是小孩,我可是王国最受尊敬的大贤者啊!” 没有理会少女的抗议,言牧云缓步走下了火坛。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自己将纳桑奇与卡尔复活,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萨夏和拉度的恳求,以及贤者对于找乐子的坚持。 我好像......也在期待着什么? “纳桑奇,你为什么突然笑了一下?”萨夏有些奇怪地问道。 “啊?我笑了吗?没有吧。”纳桑奇挠了挠头。 萨夏顺着弟弟刚才的视线方向望过去,看到了正在走向地宫大门的,言牧云的背影。 第719章 回归 熔人世界,时空隧道入口前。 广袤无垠的赤红色大地之上,一道道炽热的岩浆河流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蔓延至天际。这些滚烫的岩浆不时地迸发出火星和烟雾,场景充满了危险与神秘。 在这片荒芜之地的中央,一支庞大无比的熔人军队正严阵以待。 他们人数多达数十万,密密麻麻地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每个人都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神情肃穆而坚毅。周围岩浆河流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使得这支大军看上去更加气势恢宏、威武雄壮。 今日,必将成为两个文明被载入史册的重要时刻。 熔人王国正式决定派遣使团,开启与人类文明的首次接触。 这次出访的使团人数并不多,只有贤者埃洛斯,三皇子霍格尼尔,以及纳桑奇三人。 之所以没有带任何护卫,除了三皇子本身就是王国最顶尖的战士之一,拥有足够的自卫能力之外,还因为言牧云的一番话: “人类想对他们动手的话,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他们。而如果我不在,你就算把整个王国的军队派遣过去护卫,恐怕也无济于事。” 带的人越多,言牧云越难以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而如果只是三个人的话,只要他们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他就有信心不会让他们掉哪怕一根头发。 这次出访,贤者负责与人类方进行交涉,三皇子作为皇族,可以展示熔人王国的诚意。 而至于纳桑奇,则是言牧云点名要求带上的。 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纳桑奇脑海深处有着卡尔的人格,言牧云只有将他带在身边才会放心。二则是因为人类的异能千奇百怪,说不准就有人拥有类似修改记忆的能力,能够帮助纳桑奇淡化、屏蔽甚至彻底消除掉卡尔的记忆。 在贤者以及纳桑奇的帮助下,言牧云已经从卡尔的记忆中得到了不少情报,只可惜其中大都是关于圣耀教团的。至于他最关心的康斯坦丁相关的情报,以及“神明”和“圣主”相关的情报,则是少之又少。 显而易见,倒戈的卡尔并没有获得康斯坦丁的信任,后者只是将他当成了某种好用的工具,在默允了手下神使对其的异种化改造的同时,自己却怎么都不愿赐予其“神明双目”,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几面。 而在圣耀教团内部,即使是贵为神子的卡尔,其实也没真正亲眼见过“圣主”。 由此可以推断,圣耀教团里其他那些打着“圣主”旗号忽悠底层教众的高层,例如四大主教,估计大概率也没几人真的亲眼确认过“圣主”的存在。 在得知这些信息之后,言牧云心中的困惑非但没有半点减少,甚至许多原本确信的“事实”,也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康斯坦丁,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言牧云已经下定决心,此次他回归地球,不论使用什么手段,也要发掘出这位原初神使身上的所有秘密。 ...... 地球,梵蒂冈。 圣彼得广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神庙的穹顶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雄伟壮观。 数百米高,纯白无瑕的圆形拱门前,银白色的光幕熠熠生辉,仿佛一面竖立于天地间的澄澈湖泊。 三个月过去了,人们已然熟悉了那银白光芒的存在,仿佛其原本就是这座宏伟时空隧道的构成部分。 可就在今天,没有任何预兆地,仿佛一颗石子落入了湖水,涟漪晕染,波光潋滟。 银白色的光幕就这样缓缓消失了。 偶然目睹这一幕的路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数道身影骤然从神殿之中冲出,瞬间将人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是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印第安守护者奎帕,神女叶不语,以及其他几名“十使徒”。 这些平日里总是躲在神殿内,即使是国家元首也极难见到一面的大人物,就这么一齐出现在了世人的目光下。 一时之间,各国驻扎在罗马城内的记者闻风而动,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指定位置,打开摄像机准备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也是在同一时刻,罗马与梵蒂冈的信号都受到了强电磁干扰,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任何信息或视频能够从这里发到外界。 “肯定是那个‘渎神者’回来了吧?康斯坦丁大人,请容许我出手将他拿下。”十使徒之一,性格最为暴躁的黑人壮汉目露凶光。 “小心点耶万迪,你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十使徒中的另一名白人女子微笑道。 康斯坦丁苍老的面庞上没有半丝表情,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在银白屏障消失的几秒钟后,在时空隧道的底端,一只脚从中迈了出来。 那个让全人类刻骨铭心,日夜咒骂的男人,就这样面带慵懒的笑意,毫无预兆地回到了地球。 包括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在那个“渎神者”身上。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叶不语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按照原本计划好的,她在维持白银屏障的同时,在时空隧道之前额外布置了一层幻境。 也就是说,早在白银屏障消失之前,言牧云实际上就已经回来了。只是为了演戏演到底,继续让所有人都以为白银屏障是他留下的,这才上演了刚刚那一幕。 也就是让白银屏障先消失,然后言牧云再“从时空隧道中走出”。 叶不语的眼睛自然能看破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境,在她的视野中,三道身高体型迥异的身影就站在言牧云的身后,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们只需要再多向前迈出一步,就会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之下。 叶不语有预感,有什么事情将要彻彻底底地被改变了,人类文明或许真的有机会将摆脱那个最坏的命运。 第720章 两个世界的交涉 贤者埃洛斯与三皇子霍格尼尔的到访,对于整个人类世界而言无疑是极度轰动的。 如果忽略掉这些年异种在地球各处的侵袭骚扰,这实际上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与拥有智慧的外星人进行面对面交流。 在全球各国转播了原初神使康斯坦丁与熔人贤者埃洛斯的会晤之后,全人类原本对于熔魔世界的喊打喊杀,血债血偿的压倒性呼声中,很快就掺杂了许多别的声音。 类似于“理性思考”,“不要战争”,“和平万岁”等口号,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互联网。 全人类的态度之所以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除了在各路媒体的直播中,两个世界的代表进行了友好坦诚交流以外,贤者埃洛斯与三皇子霍格尼尔那符合人类审美的外表同样作出了难以估量的贡献。 人们惊奇的发现,与他们印象中那些凶神恶煞,宛若从地狱烈火里爬出的狰狞怪兽相比,这两位来自异世界的使者根本就是另一个物种,两者的差别简直就跟人类和黑猩猩差不多。 贤者埃洛斯那红宝石般的双眸,如流淌的岩浆般炽热夺目的及腰长发,以及娇小纤细的身材,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俘获了地球上数亿少男少女的心。 尤其是当她开口便讲出了人类的语言时,各路网民纷纷打出了: “如果是这么漂亮的美少女要入侵地球,那一定是人类做错了什么罢?” “下次再见到熔魔,我踏马直接单膝跪地求婚。” “前面的,小心被一巴掌拍成骨灰。” “我若化成灰,能飘落在美丽的熔魔小姐身上,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而对于身着华贵甲胄,器宇轩昂,血统高贵的三皇子霍格尼尔。即使他全程只是坐在画面角落,一言不发,功能就跟个背景板差不多,也同样获得了许多人由衷的赞美。 在与康斯坦丁的交谈中,贤者埃洛斯澄清了熔人世界从未入侵过人类世界,他们也从未听说过什么类似于“圣主”的存在,甚至顺带还给全人类科普了一下熔人世界的信仰体系。 人类本就对外星文明极为好奇,而在她那对瑰丽眼眸的注视下,声音悦耳,徐徐道来,估计好多人这辈子上学都没这么专心听讲过。 总的来说,人类与熔人的首次接触,过程十分顺利。 虽然现在网络上依旧有着不少“这都是敌人的阴谋”,“必须要对外族强硬,不能被迷惑”等等主战的声音。 但是,至少人类已经从三个月前的全员热血上头,誓要将“熔魔”亡国灭种的疯狂状态中多多少少清醒了过来。 ...... 神殿之内,一间装饰华美的房间中。 “你们人类的生活环境真不错啊,物产丰富程度和我们相比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埃洛斯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晃荡着两只玫红色的小腿,美滋滋地用勺子挖起一块巧克力蛋糕放入嘴中,小脸上随之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尤其是这种叫‘甜品’的食物,真是太好吃了。” “贤者大人,还请您注意下形象。”三皇子霍格尼尔的表情有些复杂。 此时的埃洛斯一只手拿着小勺子,另外三只手则各举着一盘不同口味的蛋糕,姿势着实不算雅观。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那种可以记录和传输影像的机器。”少女有些不满道。 “啊?可我都不小心录下来了。”纳桑奇放下手机,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是原来的纳桑奇,估计这次异界之旅全程都会对三皇子与贤者恭恭敬敬,根本不敢像这般造次。但他的脑海里毕竟有着卡尔的记忆,性格自然也受到了几分影响。 “啊?快删掉!”埃洛斯想要张牙舞爪威胁对方,但是又不舍得放下手中的蛋糕,只能龇了龇牙齿,可惜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房间的角落,言牧云用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你在想什么?”埃洛斯注意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出声问道。 言牧云的视线逐渐恢复聚焦,微微抬眼看向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因为事情发展的太过顺利,让你反而有些担心了吗?”埃洛斯直接指出了他的忧虑。 言牧云本不想在这种时候扫兴,但既然自己的担忧已经被对方看了出来,便也不再掩饰:“没错,我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要知道,现在的时间线,可是魏民从未来回溯了三次的结果。 而在之前的那两次,人类都毫不留情地毁灭了熔人世界,并间接导致了自身的灭亡。 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在魏民向他摊牌的那个夜晚,小胖子提着酒瓶,红着眼眶,毫不避讳地说道:“那个原初神使就是个战争狂,根本不可能说服的了,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康斯坦丁已两度对熔人世界发起全面战争,此次他又怎会如此轻易地选择和平共处呢? 埃洛斯虽然不知道回溯的事情,但她对此事显然有着自己的看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叫康斯坦丁的人类老者,想必就是你们人类的‘皇帝’了吧?” 言牧云想了想:“差不多吧,或者应该说是‘精神领袖’。” “嗯,那你就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这场战争打起来的。”埃洛斯语气轻快,又挖起一勺蛋糕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哪来的信心?” “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人类虽然本性贪婪,但还是要脸的。在发动战争之前,肯定要先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使这个理由再愚蠢,只要能骗过自己,骗过大部分普通人,就足够了。” 对于此番毫不掩饰的讽刺,作为人类的言牧云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表示了赞同:“差不多吧,比如给其他国家带来民主与自由什么的。” 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人类确实已经玩了有数千年。 “在接下来的交涉中,除非你们人类彻底撕开伪装的面纱,不再对自己的贪欲作出任何粉饰......” 埃洛斯舔了舔粘在嘴角的奶油,精致的小脸上神情严肃: “......我就有足够的信心,让你们人类没有任何对我们开战的理由。” 言牧云微微一笑,以示鼓励,紧锁的眉头却没有半分舒展。 若论智慧和经验,他肯定远不如传承了数千年记忆的贤者。 可若论对人类的了解程度,贤者与他相比,就和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了。 曾经的地球第一强国,美利坚的国务卿拿着一瓶疑似洗衣粉的白色粉末,声称这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以此为由对伊国发动战争。在摧毁了当地人民的一切之后,还以救世主自居,向全世界宣称伊国人民虽然失去了生命和家园,但是获得了他们带来的民主和自由。 曾经的中东小霸王,如今消失于“神弃之地”中心位置的以国。则是曾一边大肆屠杀巴勒地区手无寸铁的平民,摧毁他们的家园,一边在联合国卖惨。 哭诉自己的军队总是遭到当地“恐怖分子”用石头袭击,为此他们“不得不”将巴勒地区的儿童绑在装甲车前,充当人肉盾牌。 在这整件事中,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当初以国人民流离失所时,是巴勒地区善良的人们接纳了他们,可他们却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反手迫害起了自己的恩人...... 就这样一个狼心狗肺,毫无道德可言的民族,却在很长一段时间被人类世界誉为“最聪明的民族”,以及“上帝的选民”等等。 近50年间,这些荒谬至极的事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发生在青天白日之下。 人类对于同类都可以残忍至此,无耻至此,何况外族? 不论今后的事态如何发展,言牧云都将以最坏的恶意揣度自己的同类,并做好准备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 第721章 家庭聚会 暴风雪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如同狂舞的精灵,在空中翻飞着,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白色。寒风呼啸着,穿透云层,带来刺骨的寒冷,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在这凛冽的冬夜。 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一座孤独的小木屋屹立在风雪之中。它的屋顶和墙壁被厚厚的雪覆盖,几缕炊烟从烟囱中袅袅升起,转瞬间消弭于风雪。 屋内炉火熊熊,散发出阵阵暖意,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聊着家常,笑声和谈话声在屋子里回荡着,给这个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温暖和欢乐。 “好了,你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了,也该离开了。”言国成呵呵笑道。 一旁的李慧有些不满,拍了一下老公的肩膀:“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哪有像你这样赶着俩儿子走的?” 言国成表情有些无奈,摆摆手道:“现在小泷也长大了,他们三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时间宝贵的很,能抽出这么长时间陪我们,我是已经很满足了。” 言牧云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带微笑:“放心吧,我的长期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相对空闲,随时都能来陪你们。”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打算,在与父母简单的告别之后,便挥手呼出了系统界面,准备登出返回现实。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私人的聊天邀请突然弹出,挡在了他的手指前。 言牧云微微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弟弟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于是心领神会的点击接受了邀请。 他的身影在沙发上闪烁了几下,消失在了原地。 “那我们也走了。”言一铭朝父母挥了挥手。 “再见,爷爷奶奶。”言泷紧随其后。 等到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小木屋之后,原本面带微笑的言国成脸上出现了一丝落寞,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李慧撇了撇嘴:“真要舍不得,干啥逞强,留他们多聊会儿天呗。” “你懂啥。” 言国成斜了妻子一眼,冷哼一声:“你就没看出来吗?他们仨离开后,肯定还有事情要谈。” 李慧眼睛一瞪:“就不能在这聊吗,有什么事还非得瞒着爸妈才能说的?” “我都懒得跟你解释......” 言国成重重叹息一声,无奈道:“你也不想想,一铭和小泷现在都在世维部工作,而牧云现在的身份更是神秘,网上都搜不到任何与他相关的信息。他们仨想要避开我们聊的,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估计至少也是国家层面的机密!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继续扯着他们,那就是扯后腿了,懂不懂?” “哦。” 丈夫的语气虽然有些冲,但李慧并不介意,只是说道:“我又不像你们,都是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反应慢点也没办法嘛。” ...... 在接受邀请之后,言牧云眼前的景象一片扭曲。等他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高耸的山巅之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云海,背后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凉亭。 没过多久,弟弟言一铭和侄子言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凉亭之中。 “怎么了,还要聊什么事?”言牧云微笑道。 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面前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出现了凝重与犹豫之色。而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听到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我来说吧。” 言一铭叹了口气,走到石凳旁坐下,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哥哥:“有些事情,我想还是提前告诉你比较好......”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言牧云知晓了在自己离开之后,地球上出现的一系列大事。 康斯坦丁将神弃之地列为禁区,任何人靠近皆杀无赦。 神明突然现世,凝视整个华夏一分钟。 圣耀教团几乎名存实亡,除了原荒芜首席司铎前不久突然出现,引发了一系列事件之外,这几个月在全球范围内都没闹出过什么大动作。 而巴顿做的事,是将整个世维部高层连带着几十名工作人员“转移”到了神弃之地,妄图引发世界各国与神使方面的对立。 言牧云瞪大了双眼:“后来发生了什么?神使那群蠢货不会真的对你们动手了吧?” 言一铭继续道:“驻守神弃之地的神使是阿米尔,他本想杀死其余所有人,只留下世维部高层,可他最后被月晓找机会给制服了。后来在世界各国的努力之下,康斯坦丁选择了妥协,只要我们立刻离开神弃之地,就可以不继续追究......” 言牧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等等,巴顿那家伙的计划不可能这么简单,而且他已经没多少时间能活了,难道就没准备什么后手?” 言一铭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道:“他为了将事情闹大,提前准备了几十个信标,其中包括三头王级异种。那些神使自然是不可能帮助我们的,而外界的救援力量则是被拦在了神弃之地边缘,无法进来。” 言牧云有些懵了,如果事情的发展真如弟弟所说,他想不到世维部这些人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他直击了问题的中心:“所以,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言一铭目光闪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有些艰涩地开口道:“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太磨叽了。”言牧云十分干脆地扭过头,双眼直定定看向自己的侄子:“你说。” 言泷面无表情道:“我爸死了。” 即使言牧云多少已经猜到了,但依旧于这一瞬感觉浑身血液飞速凝固,就连心跳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他伸手指向一旁言一铭的虚拟形象:“所以,他现在是缸中之脑吗?” “不。” 言泷摇了摇头:“他是活生生的人。” “萧秋旭?” 言牧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穿白大褂,温文尔雅的眼镜男,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条件是什么。”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加入神使,获得神明双目。” “所以你选择了第二个,对吧?” “是的。” 言牧云声音冰冷:“是什么?” “三年之内,杀死所有他指定的异种,每个月数量不会超过一只。” “能反悔吗?” “不能,我和他签订了血契,违反的话所有条件作废。我会死,我爸也会死。”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算异种吗?” 言泷摇头:“我问过了,他说不算。” “那熔人算吗?” “算。” “好,我知道了。”言牧云面无表情道:“如果哪天他要你杀埃洛斯和霍格尼尔,你提前告诉我。” “你想做什么?” “我会先把他杀了。” 这一次言泷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在沉默了许久过后,轻轻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怪你,如果我是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在那个时候,没人知道人类和异种还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言牧云闭上了双眼,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如果萧秋旭和康斯坦丁接下来没有过分的举动,我不介意把这件事先放一放。可如果他们敢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一定会找到他们,把所有恩怨一起清算。” 第722章 我想被你相信 房间内,言牧云摘下头盔,长长舒出一口气。 随后他站起身,走出房门,来到了客厅。 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的埃洛斯抬起头,瞟了他一眼,吐槽道:“你这样挺吓人的。” 在客厅的沙发上,另一个言牧云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 “没办法,我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两个言牧云同时开口,然后面对面走向彼此,融合在了一起。 “有心事?”埃洛斯看出了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随口问道。 “小事......”言牧云下意识想要敷衍过去,但是随后却想到,这个此时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四手宅女,可是拥有着异世界几千年智慧的贤者,当下话锋一转:“你们熔人应该也有‘契约’的概念吧?” “当然啦。”埃洛斯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言牧云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这里有一份契约,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里面是否存在漏洞,可以规避上面的条款之类的。” “你们人类真是喜欢偷奸耍滑啊。” 埃洛斯感慨了一声,但也并没有拒绝这个请求,开口道:“想让我帮忙,那你必须要给我这份契约的原件,或者是能够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所有条款。虽然你们人类的语言乱七八糟的,我到现在也才勉强掌握了十多种,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应该能找到其中的文字漏洞。” “这点你可以放心,契约上写的应该是华夏语......” 说着说着,言牧云心里突然有股奇怪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学生时代学英语,学了十多年,结果出国以后开口还是磕磕巴巴的。对比一下埃洛斯才来人类世界不到一周,就能掌握十多种语言,实在是让人气闷。 “哎呀,我毕竟继承了几千年前辈的智慧,学习能力比普通人强点很正常嘛。”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心中所想,埃洛斯颇为随意地摆了摆手,可是她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却是暴露了心里的得意。 言牧云懒得搭理她,正打算去看看霍格尼尔和纳桑奇在做什么,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言牧云不仅拒绝了康斯坦丁派遣神使做护卫的建议,也拒绝了让他们住进梵蒂冈神殿的邀请。 现如今他们一行四人住在罗马最顶级的酒店中的总统套房,为了方便沟通和保护,还把两个套房中间隔的墙直接给拆了。 此时这个酒店内,最顶上三层的住客已被全部清空,而服务人员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来打扰。 那么问题来了,有谁能在没有提前知会他们的情况下来拜访呢? 言牧云来到房门口,在确认了周围没有感受到敌意之后,缓缓打开了房门。 他先是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就彻底将房门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言牧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号称华夏神女的叶不语。 对于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还合作了好几次的大明星,言牧云虽然不说毫无保留的信任,但也不会有多提防。 他在异世界闯荡了那么长时间,回来后又是保护埃洛斯和霍格尼尔参加各种活动,心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此时看到这位曾一起并肩作战的校友,心中不免感到有些亲切。 叶不语精致的面庞上没有太大表情起伏,语气平淡:“是原初神使大人让我来通知你,明天在南亚某地区预计会出现王级熔魔。他想邀请贤者与三皇子殿下一同前往,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言牧云回过头,望了眼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埃洛斯,有些迟疑道:“应该没问题,我一会儿跟他们说一下吧。” “你担心有人会趁机做点什么吗?” 叶不语的话让言牧云心中微微一惊,回过头看向对方,眼睛微微眯起:“怎么会呢?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能看出来,原初神使大人应该可能大概确实是想要和平解决两个世界之间的矛盾的。” 虽然他用了一连串表达可能性的词语,但也不得不承认,康斯坦丁最近的表现确实毫无瑕疵,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自己对他的怀疑,却仅仅是建立在其曾在另外的世界线两次发动了文明战争。 换个角度来想,在那两条世界线中,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不重要。而在如今现实的世界线中,因为自己的一系列歪打正着,让熔人与人类有了深度沟通的机会。即使是康斯坦丁,应该也没有任何朝熔人世界发动战争的理由。 似乎是被他的反应给逗乐了,叶不语的眼睛微微弯起,微笑道:“我也没说你是在担心康斯坦丁啊。” 言牧云嘿嘿一笑:“别装了,咱俩都知道,会对贤者和三皇子出手的,不是圣耀教团,就是那群神使。” 前者的动机很好猜,只有破坏人类社会的稳定,他们才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而至于后者,则更像是言牧云一厢情愿地对他们硬泼脏水。他自己也说不出任何理由,心里就是不信任。 叶不语微微歪头,漆黑的眸子宛若夜空:“如果你担心自己一个人保护不了他们,又不信任神使的话,也可以拜托我哦。” 看着对方的眼睛,言牧云心中没由来微微一跳,起了捉弄的心思:“如果我说我也不信任你呢?” 叶不语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你可以把红血丝植入我的体内,将我的生死掌握在你的一念之间。” 言牧云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开的玩笑比自己更大,眉头微微一挑:“堂堂神女大人,会甘心被我这个‘渎神者’控制生死?” “你为什么不试试呢?”叶不语眨了眨眼。 看着对方脸上认真的神情,言牧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真的翻手将一根红血丝捏在指尖。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挑衅的话,结果叶不语竟没有丝毫犹豫,红唇微张,踮着脚就要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 “不是...”言牧云用另一只手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有些震惊道:“你认真的?” 叶不语微微仰起脸,漆黑的眸子深处,不知为何盈蕴起一片水雾:“只要能重新获得你的信任,让我做什么都行。” “什么重新...咳咳...我一直挺相信你的......”心已经乱了的言牧云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含义,只是赶忙将红血丝收了起来,然后后退了半步与对方保持好距离。 叶不语黑宝石般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一眨不眨,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 言牧云被看得有些尴尬,慌乱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哦...哦对,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一下,我这里有个小子的情况挺特殊的......” 第723章 遗忘 客厅中,在听完言牧云对事情前因后果的解释之后,叶不语有些不解的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复活他呢?神子卡尔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你这样做,无疑是带了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我也不知道。”言牧云面露苦笑:“或许...是出于愧疚吧。” 如果不是他低估了卡尔的能力,在将其头颅斩下后没有第一时间销毁,很多事件根本不会发生。 那个偏僻的的小村庄如今会依然岁月静好,而纳桑奇也会一直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可以说,村庄里发生的惨案,以及萨夏姐弟的悲惨遭遇,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言牧云的性格向来如此,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萨夏当初对刚到熔人世界的他施以了善意,可他带来的却是灾难与痛苦。 她的未婚夫死了,她的弟弟也死了,而这都是他导致的。 可能正因为言牧云潜意识里一直想尽力弥补这一切,才会冒着复活卡尔的风险将纳桑奇重新带回这个世界。 现在言牧云之所以积极推动两个文明的和谐共存,也不单单是为了避免自己的世界面临第三次毁灭的结局,同时也是他为了保护萨夏姐弟的世界而进行的某种“赎罪”。 “我这种想法是不是挺蠢的?”言牧云微微挑眉。 “从纯粹理性的角度考虑,确实。” 叶不语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然而目光却变得柔和:“但这才是你。” “啊哈哈,是吗?”言牧云干笑了两声,内心却是有些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位全球闻名的“华夏神女”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怪怪的。自己和她明明不是很熟,但是对方的言谈举止之间却总是显得有些过分亲密。 自己又不是男频网文的主角,怎么可能什么校花,女明星,女总裁,大师姐,小师妹,正道神女,魔教圣女......之类的,都莫名其妙喜欢上自己? 言牧云想不明白这股违和感的来源,只能转移话题道:“所以,你有办法处理这个隐患吗?说实话,在遇到这件事后我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如果连你也没办法的话,地球上恐怕没什么人能解决这件事了。” “在我掌握的能力之中,倒确实有一种可以影响‘记忆’的......”说到这里,叶不语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帮忙。 言牧云见状微微皱眉:“如果你感觉为难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我会另寻他法。” “不,我可以帮你,这不是什么难事。” 叶不语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说的那个异能,名为【遗忘】,可以使人遗忘或忽视某件事情,不论具体还是抽象。但是我的这个能力并不完整,如果被影响者看到或经历了某件之前印象深刻的事情,有可能会回想起一切。” “这个异能的真正拥有者,是辰京学院的某位老师。我可以先对纳桑奇施展一次这个异能,让他忘记村子里发生过的惨案,以及自己曾被卡尔附身的经历。等到后面有时间了,再带他到辰京学院,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完全忘却这一切。” 言牧云听后长舒一口气,心情激动之余,忍不住握住了对方的手:“帮大忙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嗯。”叶不语抿了抿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视线却有些心虚的飘到了别处。 客厅的沙发上,埃洛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脸上露出了些许玩味之色。 ...... 第二天,印度西部,塔尔沙漠。 清澈的蓝天下,两辆黑曜石般的浮空车一前一后疾驰掠过,惊得一只狐狸放弃了追逐野兔,扭头钻进了黄沙之下。 在前面这辆浮空车上坐着的,共有七人,分别是康斯坦丁,叶不语,言牧云,以及贤者埃洛斯,三皇子霍格尼尔和纳桑奇,坐在驾驶位上的则是一名十分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左右的东亚青年。 “三皇子殿下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把天窗打开吗?”东亚青年抬起头,目光通过镜子反射看向车内后排。 在经过纳桑奇的翻译之后,霍格尼尔显得有些吃惊:“这竟然是可以打开的吗?” 虽然此时众人乘坐的浮空车,已经是如今市面上内部空间最为宽敞的顶级豪车,“黑钻”系列的最顶配。但是对于身高接近三米的外星猛男来说,还是显得有些过于狭小了。 而且出于皇家的礼仪与威严,此时的霍格尼尔不仅没有弯腰驼背收缩身体,反而还是正襟危坐,这就导致他只能侧着脑袋,一脸严肃的目视前方,姿势看起来十分憋屈。 头顶的天窗缓缓打开,霍格尼尔的脖子终于得以回正。感受着头顶吹来的习习热风,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人类的科技真是不错啊,要是我们的皇家马车也能换成这个就好了。” 纳桑奇点了点头:“三皇子殿下说,如果能......” “这话不用翻译!”霍格尼尔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这家伙的嘴。 坐在前排的康斯坦丁此时回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看得出来,三皇子殿下对我们的浮空车还算满意。等这次访问结束,你们可以带一辆定制版本的‘黑钻’回去,当作人类文明献给奥古皇帝的礼物。” “我在这里先替王谢过您了。” 埃洛斯拍了拍座椅的扶手,也不客气:“希望定制版能考虑到我们熔人有四只手这一点,不然我们下面两只手就只能放在肚子上。” 康斯坦丁微微一笑:“这都不是问题,我们的设计师肯定会考虑到这一点的。” 对于老狐狸和小狐狸之间的对话,言牧云并不是很感兴趣。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驾驶位的那个东亚青年身上,从车内后视镜的反射可以看到对方的上半张脸,总感觉有点眼熟,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东亚青年干脆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你好,渎神者,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言牧云想起来了。 鹰山久,曾经前往学院秘密特训处,尝试将自己掳走的那三名神使之一。 就在这时,言牧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就像是看到了一条骑自行车的鱼。 关于这个小日子神使,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曾与其交手过,而且打的很激烈。后面好像还出现过另一个白人女子神使,这两个人商量着是否要一起出手要拿下他什么的...... 到此为止,他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浓雾遮蔽住,怎么都看不真切。 言牧云的脑海里丝毫没有这件事的后续。 “我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坐在自己侧后方的叶不语,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但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最终他也没发现这股怪异感的来源。 第724章 熔人与熔魔 “到了,就在前面。” 黑曜石般的浮空车平稳的绕过一座土丘,眼前的视野骤然豁然开朗。 在广袤无垠的黄色海洋中央,一头巨大的怪物静静伫立。它的体表燃烧着熊熊烈焰,周围的空气仿佛沸腾了一般,使得那片区域的景物都扭曲变形了。 在它的脚下,原本干燥坚硬的黄沙在火焰的高温下开始融化,形成了一片炙热的岩浆。那些黄沙在火焰的烘烤下变得柔软而粘稠,仿佛是一片流脓般的沼泽。每当怪物迈步前行,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那些脚印在岩浆中迅速冷却,形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印记,大股大股的白烟从中升腾而起。 头顶犄角,四条手臂,身上覆盖着厚重的漆黑岩铠,熊熊燃烧的双瞳,无一不让人望而生畏。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王级熔魔。 “叶小姐,就麻烦你保护好后车的媒体工作人员了。”康斯坦丁回过头,语气平淡道。 熔人与熔魔的第一次相见,毫无疑问是全人类瞩目的事件。 无论是学界还是普通民众,几乎所有人都想要知道,这两个除了某些身体特征相同以外,基本上哪哪都挨不上边的种族,到底是种什么关系。 正因如此,这一次康斯坦丁直接带上了一支媒体团队,打算直播录制下这场“世纪会面”。 至于人员安全问题,在场除了“神女”叶不语和“渎神者”言牧云之外,还有战绩不菲的资深神使鹰山久在场。这个阵容就算同时面对两三头王级异种都没太大问题,放在眼下绝对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在听到康斯坦丁的话后,叶不语微微点头,身形消失在了原地,应该是直接去到后面的浮空车里了。 贤者埃洛斯扒着窗户,脸上露出一副有些兴奋的表情:“这就是熔魔吗?这外形看起来真有压迫感啊......尤其是这四条手臂,还有头顶的两只角,要说它跟我们熔人完全没关系,恐怕我自己都不信。” 言牧云有些无语:“等会儿直播的时候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埃洛斯刚才那些话要是被转播出去了,绝对会引起不小的骚乱。 很多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话,如果让这些家伙听到连贤者都“承认”了熔人和熔魔有关系,他们大概率会直接开始抗议游行,要求各国政府立刻开始攻打熔人世界,到时候麻烦肯定不会少。 三皇子霍格尼尔看着远处那头巨大的怪物,也是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奇怪,我从它身上确实感受到了亲切的气息......” 言牧云心中微微一凛,下意识地看向了康斯坦丁。如果说埃洛斯之前的话还只是调侃,那霍格尼尔的话无疑是“坐实”了熔人与熔魔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后者还不会人类的语言,说这番话时用的是熔人语,否则也不知道这位原初神使会有何反应。 随着浮空车逐渐飞近,言牧云心中变得愈发不安,虽然他对熔人和熔魔之间的关系早有猜测,可当即将在全人类面前证实这一点时,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人类,是不可能绝对理智的,尤其是这件事关乎到自身的生死的时候。 就好比路上出现了一只饿狼,左扑右咬杀了好几个人。 就当所有人抄起棍子,准备打死这头狼的时候,突然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一条猎犬。 这条猎犬的本意是帮人制服这头狼,可它的皮毛也是灰色的,于是某部分人便不由分说的拿棍子将其打死了。 那只猎犬直到死,也没有机会解释自己并不是狼。 言牧云现在害怕的就是这幅场景的发生,当某种声音变得过于响亮时,人们便听不到,或无暇去听别的声音。 他短暂地犹豫过后,提议道:“我觉得...直播的事情可以先缓缓。” 康斯坦丁回过头,金银双瞳不带情感地望向他:“为什么?” “我觉得...” 言牧云刚想解释自己的担忧,却被对方打断了: “我觉得全人类都有知晓此事的权利,毕竟这和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息息相关,不是吗?” 康斯坦丁目光沉凝如水,语气平淡:“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判断,要高于全人类的意志?” 言牧云沉默少顷,刚想要反驳,却被人从后面扳住了肩膀,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埃洛斯红宝石般的眼睛。 “你们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少女微微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就算最后证实了熔魔与熔人之间确实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也没什么,我们一起合力把这件事的真相找出来就好了。” 见贤者都这么说了,虽然言牧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他只能希望没有居心叵测之人在民间瞎带节奏,或者官方有足够的魄力压下这些声音。 ...... 王级熔魔停下了脚步。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瞳直勾勾看着前方,看着那两辆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载具。 “开机!开机!这个镜头一定要捕捉下来!” 也不知是因为周围灼热的空气,还是内心的激动,女记者精致的面庞因激动泛起了潮红。 而在她的身后,一台摄影机缓缓浮空车打开的天窗中探出,镜头对准了数百米外那头压迫感十足的熔火怪物。 对于女记者来说,这一刻绝对是堪称梦幻般的,此前世界上没有任何记者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与王级异种同框,而她会是名留青史的第一个。 “尊敬的全球观众,大家伙,我是玛汀娜·披萨诺,罗马电视台记者......” 在女记者热情似火的开始营业的同时,另一辆浮空车中的气氛则显得有些凝重。 言牧云一直在提防王级熔魔的突然暴走,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只以脾气火爆而闻名的异种今天意外的安静,除了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之外,竟然没有丝毫别的动作。 “我要下车,让我下车。” 霍格尼尔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的话,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浮空车缓缓下降高度,最终悬停在了黄沙之上。 接下来,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浮空车高度的下降,那王级熔魔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竟缓缓矮下身子,最终竟然单膝跪在了地上。 而它那双熊熊燃烧的眼瞳,自始至终都盯在浮空车上,没有移开哪怕半刻。 第725章 熔魔掉泪 浮空车降落在地,车门打开,三皇子霍格尼尔弯腰率先从中钻出,其余人则跟在其后。 王级熔魔单膝跪在百米开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足以将普通人类点燃。 所幸在场众人都不是普通人。 言牧云可以通过熔魔化而适应这股热量,霍格尼尔,埃洛斯和纳桑奇本就是熔人,在这种环境下就跟回到家了一样。而鹰山久则是创造出了几片透明的冰晶,悬浮于自己与康斯坦丁的周围,将周围恐怖的热量隔绝在外。 第二辆浮空车则依旧悬浮于数百米开外,用摄像头远远地记录着这一切。 “先等一下。” 言牧云出声叫住了三皇子,快步追到他的身侧:“这种怪物很危险,最好不要随意靠近。” 霍格尼尔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我能感受得到,他和我们熔人之间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他不是怪物,以后请不要这么说了。” 然而言牧云的态度同样十分坚决:“认清现实吧,熔人会长到近百米高吗?会浑身冒火吗?会不由分说的屠戮普通人类,毁灭别人的家园吗?也就是这只王级异种出现在了沙漠,如果是出现在了人类的城市里,那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伤亡。” 言牧云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帮助熔人和熔魔尽可能撇清关系,至少不要表现的那么亲近,免得引起人类的反感。 霍格尼尔作为王国未来的有力继承人之一,自然不是傻子,打从一开始就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有些事情,应不应该做,和能不能做,是两码事。 言牧云还想尝试阻拦,但是却被贤者埃洛斯从后面拉住了衣角。 他转身看向对方,眉头紧皱:“就连你也......” “你知道吗?” 埃洛斯轻声说道:“王曾在我面前这样评价过他的第三个儿子:‘正直,坚韧,高尚,担得起责任,还有就是古板...甚至可以说是呆板。但是,恰恰因为最后一点,让他成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皇族形象。’” 看着霍格尼尔渐行渐远的背影,言牧云叹了口气:“所以你想说什么?” “身为皇族的骄傲,让他必须要直面某些事情。” 埃洛斯此时的神色极为严肃,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慵懒与玩味:“你们人类所推崇的价值观,和我们有很多共通之处。就算暂时存在一些误会,我相信最终也还是会互相达成理解的。” “真想不到,你们对人类的信心,竟然比我还要足。”言牧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也是暗叹,自己或许过于悲观了。 远处的浮空车上,女记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与职业修养了,伸手指着前方对镜头大喊:“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那是什么?王级熔魔竟然在收敛自己身上的火焰,就像是生怕伤到那位尊贵的熔人皇子一般......” 如她所言,随着霍格尼尔的向前,王级熔魔身上永恒燃烧的烈火竟然飞速熄灭了,露出了下面粗糙的赤红色皮肤。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 霍格尼尔轻声呢喃着熔人语,眼神中满溢悲伤,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与此同时,熔魔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缓缓伸向了三皇子。 言牧云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后者,但是黄金瞳却告诉他,熔魔并无伤害三皇子的意图。在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埃洛斯之后,他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当王级熔魔粗壮宛若石柱的手指,触碰到三皇子的手掌的一刹那,令全世界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女记者发出了全人类此时心中共同的疑问:“天啊,那是什么?是眼泪吗?熔魔这种恐怖的怪物,竟然会流眼泪?” 两行岩浆般的赤红热流从王级熔魔的眼眶中溢出,顺着那张狰狞可怖的大脸流淌而下,最终砸落在黄沙之上,溅起一阵火花。 “咚咚...咚......” 那具如小山般身躯跪倒了,四只手臂撑在地上,肩膀一下一下的耸动着。 在看到霍格尼尔之后,这头实力无比强大,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会给人类带来极大恐慌的王级异种,此时竟然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幼童般,低着头悲伤无助地啜泣了起来。 这幅样子看起来,反而像是受了人类不少欺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言牧云有些懵了,扭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埃洛斯。 然而后者此时表情严肃,似乎正在思索什么,第一时间并没有作出回应。 “看起来,事情似乎变得有些麻烦了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言牧云回头看去,却是康斯坦丁缓步走上前来。 他悠悠叹了口气:“这一幕被全人类看到,恐怕已经引起不小的轰动了吧。” 看着眼前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老头,言牧云总感觉他是在说风凉话,当下冷冷道:“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我所期望的?” 康斯坦丁明显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言牧云沉默了片刻,发现此事自己好像确实不占理。毕竟对方从贤者和三皇子到来至今,不仅什么都没有做,反而还一直比较积极的进行配合。 “有一种方法,应该可以暂时消除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康斯坦丁叹了口气,随后竟迈步向前,朝着不远处的王级熔魔与三皇子霍格尼尔走去。 在他的身后,鹰山久微微一惊:“原初神使大人,您要做什么?” 然而康斯坦丁并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步伐迟缓但坚定的向前走去。 看着对方有些佝偻的背影,言牧云虽然心中同样疑惑,但也没有阻止。 一是因为,如果那头王级熔魔突然发狂攻击,他有信心能够同时护住康斯坦丁和三皇子两人。二则是因为,对方身为原初神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异能,但是好歹拥有“神明双瞳”。黄金瞳能够预知危险加速自身,苍白瞳能够放缓放缓时间,再怎么说自保能力肯定是有的。 没过多久,康斯坦丁便与三皇子霍格尼尔并肩而立。 这个人类老头身形干瘦,站在近三米高的熔人猛男身边,看起来有些可怜,更别说身前还有着一头近百米的可怖怪物。 “天啊,原初神使大人这是想做什么......”看着这一幕,就连女记者都一时间失声了。 此时此刻,正在观看直播画面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刚才熔魔掉泪的震惊一幕都完全抛之脑后了。 第726章 世界冥画 “天啊,原初神使大人这是想做什么?” 全世界此时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类,思维一片空白,心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就只不停回荡着镜头前女记者最后发出的疑问。 在察觉到人类中的领袖来到自己身旁之后,霍格尼尔同样有些惊讶:“您这是......” 康斯坦丁扭头看向他,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和善的微笑:“或许,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着某种误会。我相信,只要人类和熔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创造出美好和平的未来。” 三皇子霍格尼尔不会说人类的语言,更听不懂。 但在此刻,他与身旁的人类仿佛跨过了语言的隔阂,宛若心有灵犀一般,主动后退一步,放下了自己抬起的手臂。 康斯坦丁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走到他站立的位置,同样缓缓抬起了手臂。 “天呐!天呐!天呐!原初神使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快快快!我们飞近点!镜头拉近找好角度,这一幕必须要完美的拍下来!快点快点快点!”浮空车上,女记者简直快要激动疯了。 作为媒体人的敏锐嗅觉告诉她,下方那代表着人类的老者,和代表着熔魔,甚至可以说是代表着异种的王级怪物,即将形成一幅开创人类历史的画面。 接下来的这一幕,绝对会是比世界上所有名画加起来都要更加震撼,以及更具历史意义的画面。 如果能完美无缺的拍摄下来,女记者和她的团队将会作为记录者而被载入人类史册。 或许千百年后,已经跨越万千星河的人类回首过往,会发现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就是在这一天迎来了转折! 在全球几十亿只眼睛的注视下,王级熔魔那如石柱般的手指缓缓下移,最终抵在了康斯坦丁举起的手掌之上。 地球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五百多年前,米开朗基罗创造出了世界名画,《创造亚当》。 人类与上帝的指尖若即若离,让人分不清他们是在互相放手,还是在互相接触。 这是第一个人类的诞生,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象征人类文明的起源。 五百多年后的今天,代表神明与人类的原初神使主动伸出手,触碰了异种的指尖。 这是人类与异种间第一次和平友善的接触,是否会象征着人类文明即将迈入新的征程? ...... 康斯坦丁死了。 飞溅的血液染红了霍格尼尔身上的衣物,有几滴落进他的嘴里,味道腥甜。 如石柱般的漆黑手指缓缓抬起,鲜血与碎肉发出黏腻的声响,簌簌掉落在黄沙上。 霍格尼尔缓缓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不远处那摊血红色的肉泥,不成型的森白碎骨点缀其上,让人看着有些反胃。 言牧云僵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从头到脚,于转瞬间游过自己的四肢百骸。 在康斯坦丁走向前时,他提防着。 在熔魔的手指缓缓下压时,他全身肌肉紧绷。 当熔魔的手指与康斯坦丁的手掌接触时,他的心弦绷到了极致。 在无比漫长,但相安无事的三秒钟后,他松了口气。 然后康斯坦丁就死了。 “この野郎!”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一股冷冽刺骨的寒意于转瞬间笼罩在天地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言牧云伸手向后一挥,银白色的光芒自掌心喷涌而出,于身后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白银屏障。 下一秒,无尽的黄沙中央,半座深蓝色的冰山拔地而起。 之所以是半座,是因为那无尽的寒冰被一面银白色的光幕阻隔,无法前进,只能顺着光幕向上以及向两侧蔓延。 冰山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雪,晶莹剔透,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雪雾,使得周遭的景象变得朦胧而神秘。 在这冰与火的交汇之地,时间似乎变得静止了。沙漠的沉寂与冰山的冷峻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世所未见的奇景。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让人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 “混蛋渎神者!为什么要阻止我!这一切果然是你的阴谋吗!”鹰山久的怒吼声从冰山深处传来,宛若深渊呼啸而出的寒风。 ...... 银白光幕的另一侧,言牧云转身抓住埃洛斯的肩头,愤怒地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该死的熔魔会突然发狂!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我不知道...”少女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慌乱的神色,茫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言牧云快要抓狂了:“该死的,你不是无所不知的贤者吗?为什么我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吼,埃洛斯反而变得镇定下来,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现在不要说这些了,没有意义,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行...不对,不能离开...如果就这么走了,这口黑锅就背定了!”言牧云反驳道。 “现在不走,我们都会死。” 埃洛斯的声音无比坚定:“你没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反应吗?接下来恐怕会有很多神使往这边赶来,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们肯定会被不由分说的杀死。如果霍格尼尔出事了,人类和熔人之间的战争会彻底变得无法挽回。” “康斯坦丁死了,战争已经开始了。”言牧云冷冷回了一句。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也知道继续留在此地绝非明智之举。如果拥有瞬移能力的阿米尔将奎帕和潜龙带来,己方会完全陷入被动,到时候三皇子和贤者的生死就不是他们或者自己说了算了。 立刻离开这里......话是说的简单,但怎么走?别说浮空车已经被结结实实的冻在冰山里了,就算还能用,他们也绝对不可能逃得过那群神使的追捕。 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感觉身侧传来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警惕地将埃洛斯护至身后,扭头看去,却是一道圆形的时空裂缝正在缓缓开启。 “不是阿米尔。”这是言牧云的第一反应。 如果是那个印度神使,唰地一下就会出现在那里,而绝不会这么费劲地打开什么时空之门。 难道是赵空? 言牧云第二个想起的是自己以前在圣耀教团,出远门时常用的那位“任意门”。 可是当时空裂缝终于完全开启之后,从里面走出的却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伍拾叁?” 第727章 空间波动 从时空裂缝中走出来的女人,一头暗金色的长发,但却是东亚人的面孔,长相冷峻美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正是门厦市特处局的总局专员,伍拾叁。 “快进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后退一步,朝几人招了下手。 言牧云也明白当下绝非叙旧的好时机,一只手抓住埃洛斯,一只手拉过来还在发呆的纳桑奇,将这两人直接给抛进了时空隧道之中。 随后他身体化为残影冲向前,将站在白银屏障边缘,正仰头看着外面发狂的王级熔魔,神情无比复杂的三皇子霍格尼尔提在了手里 ,宛若一只大鹞般落进了时空裂缝之中。 ...... 当言牧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窗帘紧闭,灯光昏暗的房间之中。 刚刚被他粗暴地丢进时空隧道的两人,纳桑奇已经站起来开始观察周围,而埃洛斯则依旧坐在地上,表情有些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腰,显然被摔地不轻。 随着最后的伍拾叁也钻进这个房间,时空裂隙缓缓闭合。 三皇子霍格尼尔刚被放下,就转身抓住了言牧云的肩膀,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可以确定了!那个被人类称作‘熔魔’的怪物,毫无疑问是我们的皇族血脉!毫无疑问!” “熔魔是皇族?”饶是言牧云刚经历了一系列天翻地覆的事件,此时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懵。 “果然是吗?我原本就有猜测了,只是无法确定......” 此时的埃洛斯也终于展露出了自己身为贤者的能力,坐在地上一脸严肃说道:“在王国成立以来的历史中,有多次皇族子弟莫名失踪的案件。其中多数最后被找了回来,或是被后人证实生前隐居在别处......只有一起事件,在大约一千多年前,当时的五皇子莱尼,七公主胡布拉,十三皇子莲须同时消失,而这件事直到现在都没有后续。” 言牧云揉了揉太阳穴:“你是想说,那些所谓的熔魔实际上都是皇族子嗣?” “不然呢?只有皇族血脉才能够同时操控火焰和岩石。”三皇子霍格尼尔无比笃定地说道。 “好好好...先到这里吧,这一系列事情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我需要缓缓。” 言牧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的伍拾叁:“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有人担心这场直播出事,让我全程盯着,随时向你们提供帮助。” “谁?” “这是命令,我只负责执行。”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伍拾叁也不清楚具体下达命令的人是谁,她只是负责执行“上面”的意思。 “我明白了。”言牧云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 印度西部,塔尔沙漠。 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雪原,百米高的王级熔魔浑身伤痕累累,岩铠表面覆盖上了大片大片的白霜,不住仰天咆哮着。 而在它的身前,一座高耸的冰山之上,鹰山久面容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身周不断浮现出一根一根粗壮如列车的冰锥,伴随着呼啸寒风向前袭去。 千米开外,一辆黑曜石般的浮空车不断地绕着这片区域飞行,继续为全球人民进行着直播。 坐在后排的叶不语心很乱,她预想过很多场景,唯独没想过康斯坦丁会死。 就好比一辆大卡车与一辆自行车迎面相撞,没人会认为大卡车的司机会出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大卡车司机在开车时硬是要站起身,把头伸到了窗外。当他撞上自行车的同时,脑袋被路边的电线杆子给别掉了。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没有转圜的余地......其实还是有的。 但是这件事情的发生的本身,就证明了魏民没有出手。 因为如果他出手了,那这件事就根本不会发生。 在一阵胡思乱想中,叶不语的眉头突然微微皱起,视线锁定了言牧云等人之前站立的区域。在那里,一道皮肤黝黑,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赫然伫立。就连她也没有察觉到那人是在什么时候偶,以何种方式出现在那里的。 ...... 阿米尔现在很急,非常急。 他不关心熔人和人类的关系,只是稍微有些在意那位漂亮的熔人少女,或多或少幻想过要与之一亲芳泽。 他也不关心所谓人类未来的命运,因为他早就不觉得自己是“人类”那种低等生物了。 他是神使,是这个世界上神明之下,人类之上的存在,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是在这场全球直播的同时,他正在干人类——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愿意稍稍放下自己神使的身份。 在他的大床上,躺着一名金发女郎,一名大和抚子,一名非洲黑珍珠,以及一名拉丁裔猛男。 阿米尔是被金发女郎吻醒的。 他从她的丘壑间抽出手机,放在耳边,几秒种后,他那正沉溺于酒精和毒品的大脑就瞬间清醒了。 此时寒冷刺骨的风刮在身上,阿米尔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而是因为内心的恐惧。 阿米尔在这个世界上只害怕两个人,一个是康斯坦丁,一个是萧秋旭。 现在前者死了,后者带给他的恐惧便呈几何倍的增长。 在已经没有人能约束那个疯子的情况下,他无法想象自己如果一无所获会是什么下场。 “去哪了...该死的,你们这些垃圾都跑哪里去了......” 在这寒冷的雪原之上,阿米尔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身影在这片区域不断闪烁着,就像一个在网络信号不好的游戏里,下一秒可能出现在任何位置的npc。 “找到了!”在闪现到某个位置之后,他的眼神中迸发出无比的兴奋。 在阿米尔的感知中,“空间”并不是无迹可寻的。 就像是在水里,不论任何物体经过,都会在其身后留下各式各样的痕迹。 此时的阿米尔,捕捉到了这抹近乎微不可察,下一秒就会消失的痕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身形消失在了这片雪原之中。 第728章 战争的原因 康斯坦丁的意外横死,无异于在整个人类文明的中心引爆了一颗巨大的核弹。 网络上一时间群情激愤,前段时间贤者埃洛斯与三皇子霍格尼尔为熔人积累下来的好感,几乎是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在此刻的舆论主流声音中,所谓的熔人文明的友好访问,已经被描述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那些邪恶的异种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除掉人类的灵魂领袖,让整个人类世界陷入混乱与恐惧,最终选择臣服于圣主的统治云云。 而与此同时,一张照片在界客疯传,更是坐实了这一论调。 这张照片是从很远的距离拍摄的,画面中心是位于梵蒂冈的时空拱门。将这片照片放大之后,会看到神庙前站着四道身影,除了三名来自异世界的熔人之外,还有一个明显是人类男子的身影。 一开始很多人并没有看懂这张照片的意思,直到有人在照片上用红圈圈出了那个人类男子的身影,并在旁边写下了三个字,“渎神者”。 也有人提出质疑:“不是哥们儿,你说这是渎神者他就是渎神者啊?我看着咋不像呢?” 发照片的人只用一句话就将其反驳的哑口无言:“你自己想想,有几个人类能从熔魔世界里钻出来?” 答案很明显,只有一个。 在时空隧道开启的那天,渎神者展开屏障拱门封锁,自己一人钻进了熔魔世界,这是在全世界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能和熔魔一起走出时空隧道的人类,只可能有一个。 至此,这场阴谋已完全浮出水面。 渎神者前往熔魔世界,与那里的熔魔达成秘密合作。熔魔王国假意与人类和谈,派出了所谓的“三皇子”与“贤者”,向人类世界释放虚伪的善意。当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对原初神使进行刺杀。 故事的脉络清晰又自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点。 这就是真相。 ...... 昏暗的房间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言牧云放下手机,轻轻揉按自己的额角。 此时他的脑袋很乱,一方面他很怀疑康斯坦丁其实根本没死,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发动对熔人世界的战争。 而另一方面,他又想不通到底为什么,熔人世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康斯坦丁以自身为陷阱,在全世界人的注视下“死”上这么一次。 又或者说,这次事件原本就是一场意外?康斯坦丁无意间的某个举动,让那头王级熔魔失去理智才下了杀手? 再或者按最离谱的方式猜测,其实自己被整个熔人世界给骗了。那些熔人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类身份,包括萨夏在内,所有熔人释放的善意都是为了蒙蔽自己,获得自己的信任,最终目的是为了来到找到机会杀死原初神使康斯坦丁? 在短暂的胡思乱想之后,言牧云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还是觉得康斯坦丁其实没死,在这场全球直播中表演出来的大戏,只不过是为了制造对熔人世界发动战争的借口。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康斯坦丁这么做的动机,但自己不知道不代表就没有,或许在人类文明之前的两次毁灭中就有线索...... 突然,一个词语在言牧云的脑海中跳出:“炎源?” “什么?”不远处的埃洛斯抬头问道。 “就是炎晶。” 言牧云说道:“你们熔人死后,身体里剩下的红色晶块,我怀疑这就是康斯坦丁的最终目的。” 埃洛斯微微皱眉:“炎晶是我们熔人的生命之源,你们人类拿来有什么用?” 言牧云回忆起了那晚和魏民的谈话:“炎晶里有着高度浓缩的能量,对于人类来说是宝贵的能源,可以有很多用途。” 在人类文明获得“炎源”之后,将其用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不仅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能源变得几乎免费,以前许多受限于能量不足或不够稳定的科技都获得了突破,还利用“炎源”制造出了许多威力巨大的武器。 这么一想,人类对熔人世界发动战争的理由简直不要太充分。 但唯一的问题是,康斯坦丁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为了所谓的人类科技发展吗? ...... “在核战开启的第三天,许多国家观测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神弃之地’上空。那是一艘银灰色的巨大椭圆形飞船,简直不像人类的科技,仅仅一瞬间就突破了大气层飞向外太空,人类甚至来不及对其发起一次通讯。” “在人类自我毁灭的时候,那艘飞船上的人逃离了地球。不,或许那里面的根本不是人类,是外星人也说不定。我总感觉,关于神明,圣主,异种的许多谜团,都会在那艘飞船里找到答案。” ...... 回想起魏民曾经说过的这番话,言牧云心中的某个想法变得愈发坚定。 他要前往神弃之地,将那艘飞船给找出来。 即使这个举动可能触怒那位所谓的神明。 反正他早就是“渎神者”了。 而在这之前,言牧云要先把埃洛斯,霍格尼尔和纳桑奇送回原来的世界。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伍拾叁:“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华夏境内。” “......能不能具体点?” 伍拾叁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不安全。” 人类中稀奇古怪的异能多如牛毛,谁也不知道这边刚说出位置,下一秒会不会就被人知晓。 言牧云还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伍拾叁冷峻的面庞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惊愕。 他的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召出白银屏障想要将房间里的所有人包裹住,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虚幻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了埃洛斯和纳桑奇之间,在周遭银白光芒完全闭合的前一刻,三人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房间里。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快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伍拾叁攥紧了拳头:“对方实在太快了,我来不及锁死那片空间......” 言牧云看着那两张空空如也的椅子,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 “你已经尽力了,那家伙毕竟是神使。” 第729章 软禁 当埃洛斯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 她此时身处一个摆满各种精密仪的房间里,看起来应该是人类的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却不是什么化学溶剂散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面前一只墨绿色杯子。 斜侧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杯子端了起来。是一个戴着眼镜,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轻男人。 他的目光越过了自己的头顶,语气平淡:“三皇子呢?” 随后埃洛斯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在场的不止有那个渎神者,还有一个空间系异能的女人,我根本来不及再带走三皇子。这个小子就坐在她身边,所以我顺手把他也带过来了。” 埃洛斯这才意识到,被人掳到这里的原来不止自己。 纳桑奇此时正木木地站在她身边,憨实的面庞上没有半点表情,似是因为过于震惊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算了,勉强算你完成任务吧。” 戴眼镜的男人叹了口气,低头啜饮了一口咖啡,然后将杯子放回桌面上。 然后埃洛斯便感觉到,那个站在自己背后的人类消失了,就像之前出现那般毫无征兆。 这就是被人类称之为“异能”的力量,诡异且强大,几乎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如果人类文明决定对熔人文明开战,皇帝和自己的生命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保障。 就在这时,戴眼镜的男人低下头,镜片后的双眼温和地注视着她,微笑道:“您好,贤者大人,初次见面,我叫萧秋旭。” “初次见面。”埃洛斯面无表情道。 萧秋旭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们人类的领袖,原初神使大人,突然就死了,请问您知道原因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而不是我。” “可我不知道原因。” “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埃洛斯没再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萧秋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也没关系,只不过接下来还要请您配合我们调查。等事情真相大白之后,我们将您安全地送回自己的世界。” “够了,别再装腔作势了,没什么意思。” 埃洛斯有些不耐烦道:“你们人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把原初神使的死嫁祸在我们头上?” 萧秋旭摇了摇头:“很抱歉,现在最有嫌疑的是您和三皇子殿下,而不是我们人类。我们目前唯一犯的错,是没有保护好原初神使大人,让他以身犯险,出了意外。” “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埃洛斯两只手叉腰,两只手抱在胸前,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对方:“现在,你要怎么处置我们两个呢?再来一场全球直播,让我们在全人类面前接受审判?还是说直接动手,让我们给那位原初神使偿命?” “怎么会呢?我们人类又不是什么未开化的野兽,不会只以主观来判断一件事,而是会讲究证据。” 萧秋旭挠了挠自己的脸,温和笑道:“此次冒昧请您前来,只望得到您的通力协作,与我们一同找出原初神使大人的真实死因。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还请您暂且在此小住。我们已为您准备好了房间,还有专人侍奉左右。” 埃洛斯微微一抬下巴:“那我累了,现在就要休息。” “当然没问题。” 萧秋旭拍了拍手,唤醒了管理实验室的ai,然后说道:“请把阿比盖尔女士叫进来。” 没过一会儿,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一个戴黑框眼镜,身穿办公人员制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萧秋旭冲其点了点头:“阿比盖尔,劳烦带这两位去准备好的房间。” “没问题。”年轻女子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微微侧身作引导手势:“麻烦二位跟我来。”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问题。” 萧秋旭叫住了刚准备转身离开的埃洛斯:“贤者大人,我想请问,如果人类提出要和熔人共同开发‘炎源’......” “想都别想。”埃洛斯毫不犹豫道。 “即使人类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萧秋旭微微皱眉:“比如帮你们进行基础建设,给予你们更便利舒适的生活,为你们量身打造各种科技产品......” “想都别想。” 埃洛斯的回答依旧十分坚决:“炎晶是我们熔人的生命之源,是父神与母神的恩赐,绝不可能以任何借口与外族进行交易。” “我明白了。” 萧秋旭叹了口气,神情看起来有些遗憾:“真跟他说的差不多。” “什么?”埃洛斯敏锐地捕捉了他这句话中隐藏的含义。 然而萧秋旭并不打算作出解释,只是微笑着与她摆手告别:“您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阿比盖尔女士哦。” 实验室的门重新开启,埃洛斯转身离开了。 萧秋旭刚打算坐下,继续自己刚才的工作,眼角余光却看到实验室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熔人少年。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萧秋旭转过椅子,十指交叉于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对方。 然而那个熔人少年却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既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 萧秋旭眉头一挑,轻声道:“如果你认为可以对我动用武力,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只会自讨苦吃罢了。” “我怎么敢对你动武力呢?”熔人少年依旧低着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也会人类的语言?”萧秋旭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次来访的三个熔人中,只有号称“贤者”的那名少女会使用人类的语言,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熔人少年竟然也会。 “嘿,你猜猜贤者的人类语言从谁那学的?”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萧秋旭微微皱眉,他总感觉对方身上的气质突然变得有些熟悉。 “我只是想提醒你,该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熔人少年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显得憨厚的面庞,此时变得俊美而邪异,那双熔人特有的赤红色眼瞳,也不知何时变成了湖水般的深蓝色。 “你可别告诉我,你最得意的那件‘作品’,也就是我的身体,被你搞丢了。” 即使是拥有苍白瞳的萧秋旭,也没料想到眼前这一幕,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卡尔?” 第730章 卡尔...卡尔? “哼...没错,当然是我。” 纳桑奇微微抬起下巴,嘴角颤抖着勾起一丝邪笑。 他在尽全力模仿自己记忆里的卡尔。 “当初我虽然被斩首丢进了熔魔世界,但其实并没有死。我找机会附身在了这个熔人身上,并潜伏在言牧云身边,获得了他的信任......” 纳桑奇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说到后面越来越顺溜,越来越自然,仿佛一切都是他的亲身经历一般。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他的亲身经历就是了。 叶不语为他施加的【遗忘】,并不能完全抹除掉关于卡尔的记忆。实际上,纳桑奇的脑海里仍留存着卡尔的大部分人生经历,只不过暂时忘却了卡尔操控自己的身体屠杀村民,以及在地宫中再次被卡尔操控身体,挟持贤者埃洛斯的事情。 在纳桑奇现如今的视角中,他虽然被卡尔附身了,但是身体的所有权从未被夺走过。 这个来自地球的恶魔,在进入他的身体时已经油尽灯枯,最多只能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各种蛊惑的话语,尝试扭曲他的思想与行动。 而在最后,在贤者埃洛斯与言牧云的合力之下,他们成功将卡尔的自主意识抹消,只剩下其绝大多数记忆被不可避免的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也就是说,现在的纳桑奇,确确实实就是纳桑奇,只不过脑海里多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有趣......” 在听完纳桑奇的讲述之后,萧秋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身体里存在着王级变形怪的能力,理论上来说倒确实能够办到这种事。” “现在我回来了,终于不用继续待在这个外星人小子的身体里了。我原来的身体在哪里,快点告诉我。”纳桑奇抬起自己的四条手臂, 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 如果卡尔的记忆没错的话,他在被言牧云斩首前的那具身体,至少融入了三只王级异种的能力。 王级变形怪,王级黑翼鬼以及王级蛛妖。 纳桑奇相信,如果自己能重新“取回”那具身体,就有机会带着贤者大人逃离这个地方。 在他的记忆中,为了消除自己脑海中卡尔的自主意识,他原来的身体已经在地宫的仪式中被销毁。 他现如今的身体,是言牧云用变形怪的分身能力制造出来的,也就是说,他现在同样拥有着变形怪的能力。 只要能找到那具无头尸身,他就有信心获得其掌控权! 虽然心中一瞬间想法万千,纳桑奇表面却十分平静,脸上依旧维持着属于卡尔的那分慵懒与玩世不恭。 萧秋旭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看起来完全没有怀疑:“你原来的身体就存放在b3区,我找人带你过去吧。” 说完,他再次唤醒实验室ai:“随便叫个人过来,帮忙带个路。” ...... “卡尔先生,就是这里了。” 一名实验员在门禁上按下指纹,面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展现在纳桑奇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有差不多足球场大小,四周和地板都镀上了银白色的金属层。天花板挑高足有近二十米,最上面一层用玻璃围成了一圈,隐隐可以看到有几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那里。 这里灯光明亮,也没什么复杂的机械设备,只是房间的最中央位置摆放着一张金属台,一具穿着手术服的无头尸体正静静置于其上。 看到自己的目标后,纳桑奇下意识地向前了两步。而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声音。 “那么卡尔先生,我就先离开了。” 他的耳边传来金属门移动时的机械声,猛然回过头,发现门已经完全关紧,而那名带路的实验员并没有跟着一起进来。 纳桑奇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抬头扫向顶层的那些玻璃后:“萧秋旭,我知道你可以听到,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事情到了这一步,纳桑奇也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来到金属台近前,他看清了摆放在上面的无头尸体。 对比记忆中的种种细节,纳桑奇无比确定,这就是卡尔被砍掉头颅之前所用的那具身体。 他此时心中半是喜悦,半是忐忑。喜悦的是,自己的计划似乎非常顺利,忐忑的则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如预想中完美操控这具身体。 就当纳桑奇伸手想要触碰这具身体时,头顶突然传来了萧秋旭的声音:“卡尔,你说你是附身在了这个熔人的身上,对吧?” 纳桑奇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一瞬间的思考过后,他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对啊,怎么了?” “那为什么实验室的扫描仪显示......你的身体是由百分之百的变形怪物质组成的呢?” 在听到这句话后,纳桑奇的心陡然沉入了谷底。 他从未想过人类的科技竟然能扫描自己的身体构成,此时被抓住这个破绽之后,他一时间根本想不出什么理由来继续将谎言圆过去。 “拼了。”在短暂的犹豫过后,纳桑奇决定赌一赌,直接尝试夺取面前这具身体。 然而他刚要有所动作,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纳桑奇缓缓低下头,发现抓住自己手的“人”,竟然是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的无头尸体。 不,不是无头尸体。 一抹金色的头发,缓缓从尸体脖颈的横截面中钻出,紧接着是更多头发,宛若一朵缓缓盛开的鲜花。 纳桑奇被这一幕吓得呆住了,木木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颗脑袋从“无头尸体”的脖颈上钻了出来。 对方另一只手缓缓拨开头发,露出了一张俊美邪异的脸,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知道吗,你的故事里有太多漏洞了。” “我被言牧云当着全世界人的面砍掉了头,还像垃圾一样丢进了你们的世界。” “以我的脾气,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他。即使不是他的对手,也一定要想尽各种办法恶心他,比如对他在乎的人下手,让他痛苦,让他后悔...... “就比如,我会对他身边的那个贤者出手,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凌辱,最终把支离破碎的尸体展现在他面前。又或者我会杀死三皇子,或者直接杀死皇帝,挑起你们世界和人类之间的战争......” “我可不会一直忍气吞声,什么都不做地潜伏在他身边,知道吗?” 第731章 我是我 耳边的声音阴冷,恶毒,优雅,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纳桑奇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单纯与卡尔长得一模一样,而是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有些颤抖:“这怎么可能?贤者大人和帕隆哥明明将你彻底杀死了......” “在某种意义上,言牧云确实把我杀死了。” 卡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他对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外星小鬼很感兴趣。尤其是对方脸上的表情,慌乱中带着恐惧,这是原本的自己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看起来还挺新奇的。 “虽然我有变形怪的能力,可是我的头被砍掉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也就是说,那时候的我确确实实算是‘死’了。” “幸运的是,萧秋旭那个科学狂人似乎一直在研究什么。在之前为我改造身体的时候,顺手还将我的意识给备份了。在我‘死’后,他将我备份后的意识重新放进了这具身体里,所以我就重新‘复活’了。” 卡尔眉头微微一挑:“怎么样,能听懂吗?” 纳桑奇的手腕就像是被钢钳夹住,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站在原地听着对方的讲述。 在刚开始的慌乱过后,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被唤醒了,冷冷道:“也就是说,现在的你,不过是个假货罢了。” “对于真货来说,我自然是假货。可是对于我自己来说,我就是真货,只不过是少了几天记忆的真货。” 卡尔微微歪头,作出一副思索状:“就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但我还是原来的自己。” “够了,你们聊得够多了。” 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回荡起萧秋旭有些无奈的声音:“今天的原计划,是让你熟悉身体里新增的王级光天灵的能力,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萧秋旭自然不会无聊到只是为了捉弄纳桑奇,就特意安排一个专门用来测试新型武器的大型实验室,和十几名负责观察和记录的高级科研人员。 只是因为卡尔今天刚好要在这个实验室里熟悉新能力,他才让人把那个演技拙劣的熔人小子给带了过来。 卡尔仰起头,目光有些不悦地盯着顶层那些玻璃后的人影:“别催啊,我好不容易碰上了自己,叙叙旧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纳桑奇被捉住的手臂突然变得如果冻般滑溜,一下就挣脱了对方的钳制,另外三只手则猛然膨胀数倍,宛若液压锤般从不同方向重重轰击在了卡尔的身上。 高层的玻璃墙后,萧秋旭的眉头微微一挑。他原本以为这个熔人少年只是因为意外获得了卡尔的记忆,以及变形怪的能力,本性则是相对老实甚至懦弱的。 却是未曾料到,他竟然敢主动出手,去挑战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 卡尔被像排球一样打飞,贴地飞行了数十米,最终轰然撞在了一侧的金属墙壁上。 “有趣。” 卡尔轻轻一跃,落在地上,背后的金属墙出现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直接偷袭,够无耻,有我的风格。” 纳桑奇并没有回应,此时的他的身体就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将卡尔原先躺着的金属台完全包裹其中。 短短几秒钟后,当他重新恢复人形时,整个身体已然散发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我说...” 纳桑奇缓缓抬起一只手,整条手臂化为锋利的长刀,寒光闪闪的锋刃直指前方:“那是我的身体,还给我。” 卡尔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有意思,这种熟悉的感觉,我有一瞬间差点真以为你就是我了。” 他缓缓张开双臂,身子后仰,作拥抱天空状:“既然你是我,我也是我,而我们都想要这具身体......那就只能靠实力决定喽?” 下一秒,整片地下空间的灯光骤然黯淡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卡尔胸口处凝聚起了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炽白色球体。 纳桑奇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光球中蕴含的强大能量,翻身想要闪躲,可惜已经晚了。 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光的速度。 炽白色的光束在转瞬间横穿了半边试验场地,轰击在了纳桑奇的身体上。 “嗯?” 纳桑奇微微一愣,好像不疼。 周围的光线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卡尔抬起头,有些不满道:“说让我实验光天灵的能力,这点光根本不够啊。” “你们打的太突然了,还没来得及打开设备。”萧秋旭平淡的声音上方传来。 见对方再次分心,纳桑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伴随着一声巨响,实验室特制的金属地板瞬间变形。他的身躯宛若炮弹一般发射出去,四条手臂化作不同形状的刀刃,交叉劈向了还仰着头的卡尔。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手的前一刻,卡尔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在纳桑奇一愣神的工夫,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力,他的身体被人像麻袋般抡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了后面金属墙壁上。 而诡异的是,当他看向自己被抓住的那条手臂,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对方不是消失了,而是隐身了。 就在纳桑奇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视野突然被一片纯白色笼罩。 周围突然冒出的光芒之强烈,以至于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自己面前升起了一颗太阳。 而仅仅一秒过后,太阳消失了,一轮银月缓缓升起。 如水般的月华流泻而下,映出了卡尔脸上兴奋的邪笑。 “这才对嘛。” 这是纳桑奇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高悬的银月下坠,落在了他的肩头。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 银月消失了,试验场的灯光缓缓恢复正常。 纳桑奇眨了眨眼睛,他看到了不远处自己。 准确来说,是半个自己。 他的身体被银月从肩膀划至腰际,分成了两半。 卡尔在他的面前蹲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样,感觉熟悉吗?这是你第二次看到类似的场景了吧。” “......一次因为言牧云,一次却是因为自己。” “真有意思,不是吗?” 第732章 大戏序幕 房间门自动打开,纳桑奇耷拉着肩,一脸木然地走了进来。 埃洛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瞪着眼睛问道:“你突然跑哪去了?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面对贤者大人的质询,纳桑奇并没有回话,只是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将自己抛进了沙发里。 “到底怎么了?” 埃洛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是不是这地方有东西刺激到你的...记忆了?你现在还是纳桑奇吗?” 听到这里,纳桑奇终于有了反应:“我脑海里确实多了些记忆,但我还是我。” 埃洛斯眼睛微微眯起:“怎么证明?” 纳桑奇叹了口气,也不再隐瞒,将自己之前的经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从他想要在萧秋旭面前冒充卡尔开始,到看到卡尔的无头身体里突然钻出了一个脑袋,再到最后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纳桑奇攥紧拳头:“如果不是言哥给我的这副身体特殊,我恐怕已经死了。” “别瞎想了,也许正因为他们知道你身体特殊,所以才会没有顾虑的下重手。” 埃洛斯很有个人特色的随口安慰了一句,关注的重点很快就跑到了别处:“这些地球人的科技真是神奇啊,连意识备份都可以做到。不过仔细想想,这好像和我们的熔人的‘炎晶’差不多呢。” “哦。”纳桑奇本来也没奢望从贤者大人这里得到安慰,随便回复了一声就继续自闭了。 “你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吗?” “什么?”纳桑奇重新抬起头。 “我们熔人可以靠炎晶复活,人类也可以靠意识备份复活......” “你是想说,康斯坦丁实际上没死?” “当然没死。”埃洛斯点了点头。 “你和言牧云,以及地球上绝大多数人类,都不知道‘意识备份’这个技术已经被研发出来了。所以才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只有大脑不被破坏,才有机会重新复活。而康斯坦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压成了肉泥,所以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死了。” “不过知道这一点也没什么太大意义,我本来也不觉得他会死的这么草率。” 埃洛斯耸了耸肩,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但是不管怎么样,人类都以为康斯坦丁已经死了,要是他们对我们的世界发起进攻怎么办?”纳桑奇表情变得有些紧张,他的村子离时空隧道最近,如果人类与熔人开战,他的家园绝对会首当其冲受到波及。 “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比起他,埃洛斯则显得气定神闲的多:“挑起两个互不熟悉的文明之间的战争的方式有很多种,能逼得康斯坦丁这位‘人类领袖’,不得不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来达成目的,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已经来不及慢慢布局。为了能尽快达成目的,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第二,说明了地球上还有一股与康斯坦丁实力相当,甚至隐隐压过他的势力,但是持有与他相反的意见。” “现在,康斯坦丁死了。” “那个与他意见相反的势力,虽然已经无法‘击败’他,人类与熔人开战几乎已成定局,但他们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只要那支势力拖的够久,久到康斯坦丁最担心的...那件时日无多的事情发生,一切就还有转机。” “所以我才说,我们还有时间。”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在康斯坦丁死亡的当天,世维部第一时间宣布了接管位于梵蒂冈的时空隧道,并派出了数十名王牌专员前往驻扎。 这一幕的发生让许多人始料未及,有人困惑,有人愤怒,也有人表示理解。 大部分人都认为世维部的做法无可厚非,只有尽快控制住时空隧道,才能避免头脑发热者涌入熔魔世界,影响人类将来的大方向战略。 也有少数人表示了疑惑,因为这些驻扎的专员中绝大多数都是华夏人。他们感觉这次行动与其说是世维部的意思,倒不如说是华夏在借世维部的名头,对时空隧道进行了封锁。 还有一部分人则觉得这是一种“僭越”。 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时空隧道必须要掌握在神使手里,只有他们能代表神明的意志,也只有神明能决定人类的未来。 只是无论民间有多少种声音,世维部对时空隧道已然完成了实控,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康斯坦丁死后,神使中似乎并没有能扛起大旗的人选。 例如奎帕和潜龙虽然有足够的实力,但一个是沉默寡言的闷葫芦,一个是闲云野鹤的漂泊者,两人显然都不想承担这种类似于人类领袖的角色。 这一点,从奎帕躲在神殿里谢绝所有媒体采访,以及潜龙这么多天都没有露面可以看出。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剩余的神使之中,要么是实力不够,要么是资历不够,要么是不怎么出名,一时之间竟还真找不出合适的可以“代表神明”的人选。 正因如此,世维部对于时空隧道的接管十分顺利,几乎没有受到太大阻挠。 在康斯坦丁死后的第三天,界客上突然流传出来了一条视频,于短短几分钟内占据了全世界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 视频的画面中央,是康斯坦丁苍老的面庞,眼帘微微低垂,显得有些疲惫。 他的身体前倾,背部微微佝偻着,看视频的人甚至隐约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同胞们。 今天,人类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面对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是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无时无刻在威胁着我们的生存与未来。 我曾经抱有希望,曾期待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这场危机。 因为我深知,每一条生命都弥足珍贵,都值得被珍惜和尊重。 我曾试图用理智和对话来化解危机,但现实却残酷地告诉我们,有些敌人,他们不懂和平,只懂得征服与毁灭。 这条视频,是我生前录制的。 如果被放出来了,那就证明我已经死了。 第733章 准备 猎人之所以会模仿猎物的叫声,是为了欺骗。 语言,是一种绝佳的陷阱,即使是人类也会放松警惕。 就好比你在国外听见熟悉的乡音,心中会不自觉涌起亲切感。 我们在万千星河之中,遇到一个会说我们语言的异族,自然更会如此。 异种,显然是比人类要更高明的猎手,他们不仅会模仿我们的语言,还会改变自己的外貌。 一个与我们外形高度相似的种族,如果那不是他们原本的面目,必是潜藏着深不可测的恶意。 就好比那些高智商的连环杀人犯,他们往往或文质彬彬,或老实木讷,而绝非一眼看上去凶神恶煞者。 只有不会轻易引起受害者的警惕,他们才有更多机会实施自己的恶行。 以上,都是我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外星来客的到访,只希望这个视频永远不会有被放出来的这一天。 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希望在那天,人类能放弃所有幻想。 开始斗争。 ...... 视频之中,康斯坦丁长吁一口气,似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他起身离开了镜头,却在几秒钟后又坐了回来,似乎是刚才忘记说了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金银两色的双瞳直直盯着屏幕后的所有观看者: “在一切开始之前,攘外,必先安内。” “杀死渎神者的人,不论是神使还是普通人,都有资格前往神殿,成为下一任神明代理人,聆听神明的意志,带领人类开启新的征程。” ...... 位于华夏的某处安全屋内。 言牧云看着手机里那张苍老的面容,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你看看,这老头完全不装了,我就说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战争狂吧。”不远处传来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虎头虎脑的小胖子躺在沙发上,两只小短腿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晃着脚丫子:“都说死了的人最难对付,他现在直接肉身成圣了,再没有人能阻止人类发动战争喽。” 这是魏民,看起来年龄比言牧云上次见到他要又小了一点。 言牧云将手机往旁边一扔,叹了口气:“所以,你为什么不回溯时间,说不定我可以阻止康斯坦丁的死。” “有意义吗?”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那老头一看就是故意的,阻止了一次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那老东西想自我献祭,开启战争,没人能够阻止。” “倒也是。”言牧云点了点头。 “而且再说了,他死了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他明面上已经无法再出面干预任何事了。” 魏民坐起身子,作出一副老气横秋地姿态:“虽然战争开启已经不可避免,但只要我们能顶住压力,多顶住一些时间。在民意彻底爆发之前,我们能够找出康斯坦丁那老头到底在隐瞒些什么,事情就还有转机。” “有道理。”言牧云点了点头:“这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是我听别人说的。” 小胖子幽幽叹了口气:“现在全人类的命运岌岌可危,我已经不能自由使用自己的异能了。除非发生了某些情况危急的重大事件,我在进行回溯之前,必须要先通过内部会议。这次选择不救康斯坦丁,就是内部会议大多数人的意见......这样也不错就是了,我几乎不用动什么脑子。” 言牧云点了点头:“谁都不知道人类未来的命运如何,你的异能可以给人类兜底,用一次少一次, 确实应该谨慎使用。” 魏民看起来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来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言牧云稍微提高音量。 伍拾叁推门而入,来到两人身前,双手背在身后站定:“计划开始了。” “我也要去!”前一刻还无精打采的魏民,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言牧云则是目光闪动,面色有些复杂地缓缓站起身。 伍拾叁拿出t55药剂,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要扎进手臂,却被言牧云给叫住了:“等一下,你离上次注射药剂只过了不到四天吧?我记得这种药在两个星期内连续注射,副作用是会累积的吧?” 伍拾叁面无表情回答道:“我手上这支药剂是学院研发的新款,成瘾性不强,副作用也大大削减了。” 言牧云这才注意到,在灯光的照射下,对方手里的“t55”药剂,似乎不是原本纯净的淡蓝色,而是一种稍微偏向于绿的青蓝色。 他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魏民:“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是我在熔人世界期间发生的事吗?” “不,这是康斯坦丁死后第二天才有的突破。” 魏民摇了摇头,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不仅如此,就在当天,学院似乎还研发出了能对付神使的基因武器......” 言牧云眼神微微一动:“神使阵营里有人在帮我们?” 魏民没再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不会是陷阱吗?”言牧云有些担忧。 魏民表情有些无奈:“别小瞧了我们的科学家,虽然没有苍白瞳,但他们毕竟是现如今人类科技的顶尖力量,有足够的能力判断许多事情。” 言牧云点头:“我明白了。” 见两人终于聊完了,伍拾叁再次拿起药剂,对准了自己的胳膊:“我们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我需要休养三天左右,才能再次注射药剂。” “开始吧。”言牧云和魏民同时开口。 时空裂缝缓缓打开,三人鱼贯而入。 ...... 当言牧云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后,已经站在了山巅。 在面前连绵不绝的群山之间,一头巨大的怪物被挂在了两座山峰中央。 它的身躯庞大得如同山岳般巍峨,浑身覆盖着粗糙的深棕色鳞甲,散发着冰冷而阴森的气息。它的双目紧闭,仿佛永远无法再睁开,而那张没有唇吻,布满森森白齿的血盆大口则半张着,大量深灰色的粘稠液体从中淌出,滴落在下方翠绿的树海之中。 这是一头王级地龙。 还活着,但已经离死不远了。 第734章 弑神者计划 弑神者计划。 这是华夏在言牧云进入时空隧道之前,就已经秘密制定好的计划。 为了不重蹈上次人类毁灭的覆辙,华夏不仅需要尽力避免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同时表面上不能与其他国家站在对立面。 为此,华夏在长达近半年的时间里,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秘密“囚禁”了境内出现的所有王级异种,以及有潜力进化为王级的异种。 他们要将“渎神者”,打造成“弑神者”。 ...... 在今天早些时候,安全屋内,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你?” 魏民仰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几乎所有重担,都压在了你一个人身上。” “利用我什么?利用我避免人类灭亡吗?” 言牧云笑了:“现在,我们就像是坐在一艘船上,遇到了暴风雨,船底还漏了水。为了避免沉船后无人生还的命运,需要有人下到船舱里,将那个破洞给补好。但问题是,船舱已经彻底被水淹了......” “而你,是这艘船上水性最好的人。”魏民接着他的话说道。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自夸哈。” 言牧云眉毛微微一挑,继续说道:“船长在努力操控着船驶向最近的港口,大副在安抚慌乱的乘客,避免骚动引发更大的危急,而水手们在拿着各种器具努力往外舀水。” “所有人,都在努力避免沉船的命运。但因为或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他们都无法解决船底的那个破洞......” 魏民打断了他,神情有些凝重:“也曾有一些水手自告奋勇,尝试去补上那个破洞,可他们都没回来。” “是吗?” 言牧云心里微微一沉,叹了口气:“现在,乘客中其实有一位奥运会游泳冠军。虽然他不是水手,只是一个普通乘客,按理说不用对这艘船负任何责任......但他就在这艘船上,他的家人也在这艘船上。” “船如果沉了,他的一切也就结束了。” 言牧云微微一笑:“奥运冠军现在决定去补上船底的漏洞,你会说他这是被船长‘利用’了吗?” 魏民抿了抿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滚啊小屁孩,搁这装什么老成。” “我可是五十多岁了,按理说和你爸年纪差不多!” “屁,我也五十多了好不好。” “屁,你实际年龄明明连这个数字的一半都没有!” “我还说你现在实际年龄不到十岁呢,我要是早点结婚你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 “你小子...” “你小胖子,别逼我去向组织申请收养你嗷。” “艹!” ...... 巨大的地龙悬挂于两座山峰之间,深灰色的脓液遍布全身,像一只被从臭水沟里捞起来,扯直了四肢的蛤蟆。 言牧云沉默着抬起手,掌心对准了前方。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阳光明媚,风清气爽。可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整片天地暗下来了几分,似是狂风暴雨就将笼罩群山。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纯白光束横贯天地,穿透了王级地龙巨大的头颅。 言牧云手掌微微下移,光束似刀刃般剖开了地龙巨大的身体,将其一分为二。 “结束了,下一处地点。”魏民咂了咂嘴。 伍拾叁点头,在身前再次扯出一道时空裂隙。 言牧云在踏入裂隙的时候,心有所感,回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的山头上有着几道身影。他们或坐或立,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茫然,也有兴奋。其中有一人与他对视上了,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嘴巴有些夸张的动了动: 牛逼。 “谢谢。”言牧云冲他摆摆手,走进了时空裂隙之中。 ...... 第二处地点,位于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静静地趴着,它的身体庞大得令人难以置信,几乎与一辆小型汽车相当。那漆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八只细长,布满尖刺的触肢平摊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死去多时。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和压抑,仿佛连风都不敢轻易打扰这只沉睡的恐怖生物。 而当言牧云迈出时空裂隙时,离这只蜘蛛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王级蛛妖,以残忍、狡猾、机警着称,怎么会如此温顺地趴在这一望无际的旷野? 言牧云的目光下意识在四周搜寻起来,随后看到在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身材高大的国字脸男人。 “叶大海?”在看到对方的同时,他脑袋里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名字。 可奇怪的是,他能叫出对方的名字,也能回想起来两人第一次在詹乐雅的家里见面的场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应该绝不只是一面之缘这么简单。 “你在等什么呢?”魏民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言牧云摇摇头,决定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最要紧的事情上。 约莫半分钟后,王级蛛妖死了。 “走,下一个。” ......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言牧云又杀死了两只王级黑翼鬼,一只王级渊龙,一只王级的噬灵兽,一只王级寄生兽,以及一只王级泰坦。 所有这些强大的异种都被人提前制服,引颈受戮。其中据说有的王级异种被囚禁了半年之久,期间耗费的人力物力简直不可以常理度之。 这次所谓的“弑神计划”,真真是耗费了华夏的举国之力才能完成到这种程度。 到后来,言牧云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在国内。怎么一会儿白天一会儿黑夜的?周围的建筑风格和自然风貌怎么和国内差的那么大?特处局里什么时候有白人和黑哥们儿了? ...... 在王级泰坦彻底咽气之后,伍拾叁的体力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她坐在一块石头上,那张精致的面庞没有半点血色,被汗水浸湿的金色长发紧贴在额前,看起来随时晕过去都不奇怪。 “嗯,我明白了,好。” 魏民放下手机,走到伍拾叁跟前:“抱歉,这原本是最后一次了......” “告诉我去哪。” 伍拾叁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 第735章 心如止水 弑神者计划在制定的时候,并没有告知言牧云。 但是在实施的时候,他却是绝对的、唯一的主导。 他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 也就是说,就算华夏耗费天价的资源为他准备了八头王级异种,而他到最后一只也不想杀,那也没关系,就地处理掉就好了。 “不要逞强,受不了就别杀了。” 在言牧云杀死第三头王级异种的时候,魏民曾忧心忡忡地劝告过他:“我可不想所谓的‘弑神者’是个没有理智的疯子,那说不定比神明和圣主加起来还恐怖。” “没事,反正有你在嘛。” 言牧云自己倒是无所谓,因为弑神者计划的结局已经注定,不管他到最后能不能成功找出“神明”以及神弃之地的真相,魏民都会将时间回溯到这个计划开始之前。 他所需要做的,是尽可能的获得更多力量,并在之后的行动中尽可能将信息传递出来。 只要那时候的魏民觉得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找出了人类文明灭亡的真相,或者是足以让华夏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掌握主动权,那么一切就都会回到原点。 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言牧云杀死了所有异种。 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言牧云依稀记得,在门厦市浩劫之时,伍拾叁就算注射了t55药剂,像这种超远距离的传送似乎也顶多只能进行一两次。时间过去了三四年后的今天,就算她的异能有了很大的成长,也已经进行了快十次传送,很明显她的体力还是意志都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而那些镇压王级异种长达数天,乃至于数月的战士,这段时间肯定耗费了无数的精力与心血。在战斗的过程中,他们或许还经历过朝夕相处的战友的死亡,以及身体或心理落下了伤残。 如此多的人,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他决不允许到自己这里功亏一篑。 所以,言牧云杀死了所有王级异种。 ......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魏民问道。 从杀死第五只王级异种开始,言牧云就已经不说话了。 此时面对问询,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此时的内心世界,就像一片被暴风雨肆虐过后的废墟,到处是破碎的梦想和失落的希望。 他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焦虑,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不断地撕扯着他的神经。思绪像一团乱麻,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他难以集中精力去思考任何事情。 前一瞬陷入深深的沉思,然后突然又被一阵莫名的恐惧或愤怒所打断。 他的灵魂仿佛踏入了一座湿热的迷宫,鼻腔中不断传来若有若无的腥臭,视野被黏腻浓稠的白雾笼罩,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汗水与污垢。 言牧云能够忍受这种状态,或者说这还远不到他的极限。 但真正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人类的适应性很强,就比如你走进一个不太干净的公共厕所,里面的气味一开始或许很刺鼻,但只要你在里面蹲的够久,到后面甚至不会察觉到这种气味的存在。 而言牧云不会,他的嗅觉永远处在踏进公共厕所的第一秒。 而这种状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或许一天,或许一年,或许直到他无法忍受。 ..... 在机械般的再次踏入时空裂隙之后,言牧云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这次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周围没有强大的异种,只有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不远处。 “叶不语?”他下意识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是我。” 女孩回应了一声,缓步向前,抬起手,将一条玉石坠子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瞬间,言牧云混沌的大脑仿佛被丢进了冰水里。 他的灵魂被一股清凉的风裹挟着,从湿热的迷宫中心逃离,飞向了自由的天空。 他的视角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终高到无法再感受到世俗的一切,失去了身为人类应有的喜怒哀乐。 ......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魏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言牧云给他的感觉,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那现在的对方,给他的感觉是一片没有波澜的死海。 “我给他戴上的玉坠,是一件超凡物品,名为‘止水’,心如止水。”叶不语轻声道。 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或者可以说很难看。那张精致的面容被一片阴霾笼罩着,魏民在上面看到了疲惫,苍白,木然......还有一抹隐藏极深的歇斯底里。 “戴上这个项链后,他的心情会很平静,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谢谢。”言牧云抬头看向叶不语,由衷地致以谢意。 在一次性吸收了那么多王级异种的能力之后,他的灵魂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噬咬,痛苦难耐,他很怀疑自己仅凭意志力能够保持理智多久。 现在有了这件超凡物品,他虽然失去了情感,但内心至少不用再受煎熬,获得了彻底的平静。 “现在,请你们离开吧,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叶不语下达了逐客令。 她特意让魏民带着言牧云过来一趟,仅仅只是为了将这条项链交给后者。 伍拾叁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继续使用,所以她和言牧云是走房间的正门离开的。 小胖子魏民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双眯缝眼东张西望地,最终锁定了房间深处一扇紧闭的木门上。 他回头看了看叶不语,发现对方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双目紧闭,似是因为极度疲惫而睡了过去。 短暂地犹豫过后,魏民眨了眨眼,蹑手蹑脚地朝房间深处走去。 来到紧闭的房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动门把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真切。随着房门越开越大,外面的光线照了进去,才勉强显示出了里面各种物件的轮廓。 人,好多人。 不,是好多叶不语。 一个叶不语坐在椅子上,四个叶不语并排躺在床上,七个叶不语并排坐在墙角,三个叶不语互相依偎着靠在沙发上...... 她们穿着同样的衣裙,头颅低垂,双目紧闭,胸口没有半点起伏。就像是一只只做工精致的人偶,毫无生气的被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魏民沉默着站在门口,浑身血液停止了流动,如坠冰窟。 “你看见了?”背后传来叶不语有些虚弱的声音。 魏民没有回头,缓缓张开嘴,声音有些艰涩:“我只是好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止水’这件超凡物品......” “嗯...不要告诉他。” 第736章 一句警告 意大利,罗马。 天空被浓厚的乌云笼罩,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日里繁华的商业区此刻显得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远处的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是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街道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 “请还逗留在城市的居民立刻撤离。” “请还逗留在城市的居民立刻撤离.....” 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缓缓驶过,但车厢内空无一人,只是喇叭里不停地重复着提醒撤离的语音。 街头的垃圾桶被风吹得翻滚,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有的是匆忙中遗落的行李箱,有的是破碎的玻璃,还有的是无人认领的宠物用品。这些物品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人们离去前的慌乱和不舍。 在一片死寂之中,夜幕缓缓降临,整座城市陷入了黑暗。只有街道的路灯,以及少数公共设施的灯光亮起,却更凸显出了周围的宁静与冷清。 这座意大利人口最多的城市,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死城,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而这一切的源头,在于三天前的那句警告。 “三天之内,要么把人还给我,要么我毁掉时空隧道。” 短短一句话,不到10秒钟的短视频,却在几乎一瞬间传遍网络,各家社交媒体争相报道。只因为拍摄者是那个连神明也不放在眼里,曾当着全世界人的面,害死了原初神使康斯坦丁的男人。 渎神者。 在收到这条威胁之后,意大利在几乎是立刻发布了紧急撤离命令,在短短三天之内,便强行迁移了梵蒂冈乃至于整个罗马城的国民。 此时此刻,这座拥有两千多年历史,被称为“永恒之城”的欧洲第三大城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空壳。 以一人之力,迫使一个国家强制撤离首都的所有国民。 整个人类历史上能达到这种夸张威慑力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印第安守护者了。 ...... 梵蒂冈,神庙前广场。 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这么大个城市,现在估计只剩我们了吧?” “嗯。” “话说就凭我们,拦得住那个‘渎神者’吗?他可是和潜龙、印第安守护者齐名的异能者啊......” “别说这些丧气话,他只是因为和神明扯上了关系,名气才这么大,实力说不定不怎么样。” “你这么说也是......该死的,那些神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康斯坦丁一死就都没动静了。眼下这么危急的情况,竟然没有一个人露面。” “我听说的是,世维部高层找那些神使谈过,但他们好像都拒绝出面。大概是因为我们也不跟他们商量一声,就直接控制了时空隧道,导致那些神使对我们很不满。” “倒是挺符合我对神使的刻板印象,一群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狗东西。不过是运气好点,注射基因药剂的时候抽到了ssr,实际战斗力也就那样,估计连小天都打不过。” 帝昊天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打了个哈哈:“啊啊...对。”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我们刚刚聊了那么久都没见你搭话。” 身穿黑色作战服,身形魁梧的光头男人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起精神来,你可是我们的王牌。” 帝昊天挥了挥拳头:“肯定的,要是那什么渎神者敢来,我一拳就能给他揍飞。” 在他另一侧,身形高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性专员则是微微一笑:“巨灵,你这么给小天打鸡血,不会是想让他冲在前面,到时候自己躲在后面吧?” “放屁。” 巨灵斜了一眼自己这个老搭档,冷哼一声道:“虽然我力气比不过小天,但单论身板,我可不输给他,我会躲他后面?你以为谁都跟你毒蔓一样,战斗时只会躲在阴影里搞偷袭啊?” 眼瞅着这两位前辈又要吵起来,帝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刚开始,他还真以为这两人关系不好,才天天针锋相对。但经历得多了,即使像他这样大大咧咧的人,也察觉出来,这两人的关系其实是好得不得了,才总是这么斗嘴。 现在,帝昊天已经学会了在两人吵架的时候闭嘴,静静地当一个旁观者,免得被嘴下不留情的毒蔓前辈“误伤”。 就在巨灵再一次被毒蔓说的哑口无言,卤蛋般的光头渐渐变红的时候,三人的耳麦里同时传来了一道声音: “全体注意,神庙西北方向突然出现了可疑身影,疑似目标人物,提高警惕。” 巨灵和毒蔓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消失,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开始在阴影中行动起来。 来了。 帝昊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弯腰跟在了巨灵前辈的身后。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大雨瞬间倾盆而下,打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溅起水花。雨水冲刷着一切,仿佛在清洗着这个即将迎来大危机的城市。 神庙的广场前,一个浑身黑色衣物,头颅低垂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不管你是谁,立刻停下脚步。” 一道厉喝声穿透雨夜,三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世维部专员站在石阶之上,充满戒备地看着下面的男人。 男人的脚步停住了,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条条金色的光芒从地下窜出,如游蛇般交织着攀附上了神秘男人的身体,然后迅速收拢,将其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原地。 “成功了。”一名女队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兴奋道:“只要被我的异能困住,几乎不可能仅凭自己的力量挣脱。” 另外两人见此情景,都是一愣,其中一人疑惑道:“虽然长得很像,但他应该不是目标吧?怎么会这么轻易......”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神秘男人突然猛地抬起头,在那张苍白的面容之上,一抹扭曲的笑容缓缓绽放开来。 他深邃的眼眶中没有眼球,有的只是两团熊熊燃烧,灿金色的火焰。 三名专员在短暂地失神过后,突然觉得周围有些不对劲。 今夜是暴雨天气,黑云遮天,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神庙广场前只有两排路灯散发着光芒。 可是为什么,现在不仅雨停了,连天都亮了? “陨石!是陨石!” 听着耳麦中传来的呼声,三名专员齐齐抬头。 一颗太阳穿破了如墨般的黑云,坠向大地。 而在太阳的正下方,巨大的白色拱门巍然矗立。 第737章 被控制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从天而降的陨石吸引时,一身黑衣的神秘男人突然有了动作。 他的喉咙深处传来岩浆翻滚般的低吼,身体陡然膨胀数倍,胁下更是伸出了两条赤红色的手臂。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捆在他身上的数条金光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反而越勒越紧,使得他的皮肉和骨骼发生了严重的变形。 “c组,不要分心,陨石会有其他小组去处理,你们专心对付渎神者!” 几乎是耳麦中收到命令的同时,三名执行专员已经收回了视线,摆出了战斗姿态。 这次为了抓住渎神者,守护时空隧道,世维部派出了足足十支精英小队,每个小队里人数三到四人不等,每个人的异能都不低于a级,其中据说还有几个能单挑王级异种的猛人。 这么一支恐怖的力量,足以轻易颠覆一个中小规模的国家。 可是今晚,却只是为了对付一个人。 “金索,撑住!马上就有人来支持我们!” 一名男性专员低呵一声,随后双手一挥,地面陡然出现竖起两块厚厚的石碑,轰地一声将黑衣男人夹在了正中间。 几乎与此同时,名为金索的女性专员瞳孔微微收缩,满脸一副撞了鬼般的表情。 因为在她的感知中,刚才还处于自己异能控制中的男人,身体突然仿佛化作了液体,竟是从那两块石碑的缝隙中直接溜走了。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对自己的队友发出警告:“小心,对方的异能很诡异......” 然而还是晚了,金索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后。 三人中最年轻的那名男性专员,此刻身体悬在半空中,一截锋利的黑色蛛腿从他的胸前穿出,殷红的血液大肆大肆喷溅。 “月晓!”情急之下,金索脱口而出了队友的本名。 正当她想要出手,用异能捆住那只蛛腿时,月晓的身体突然被甩飞了出去,而那只蛛腿则在一瞬间隐没在了阴影中。 金索只能转变目标,伸手挥出金色光束,拉住了飞在半空中,生死不明的队友。 “该死的!” 另一名男性专员一边提防四周,一边大声怒吼着:“渎神者就在这里!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支援!” ...... 几乎同一时刻。 “毒蔓姐,你刚刚给我的糖,怎么吃起来没味道?” 听到这句话,毒蔓微微一愣,扭头看向帝昊天:“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糖?” 帝昊天同样一愣,神情有些茫然地指了指某个方向:“就刚才啊,那根石柱旁边,你从后面递给我的......” 听他这么说,光头巨灵双眼猛地一瞪:“怎么可能?毒蔓明明一直在我的视野里,什么时候跑到你身后了?” 帝昊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身体突然僵在原地不动了。 “你突然犯什么病?” 巨灵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刚想上去拍一下对方的肩膀,却被身后一道努力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叫住了:“别过去!” “你又怎么......”巨灵扭头一看,双眼却猛地睁大了。 因为在他面前,竟站着两个不论是长相还是动作,都完全一模一样的毒蔓。 “你是谁!”毒蔓似乎也才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抬手一挥,一条紫色的藤蔓虚影如鞭子般抽向了身侧。 另一个毒蔓似是躲闪不及,被直接抽中了身体,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搭档,巨灵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倒在地上的是假货。毒蔓的异能介于能量与实体之间,观感极为独特。敌人或许能够完美模仿毒蔓的外貌,但绝不可能模仿出其异能抽在人身上时那股酸爽的感觉。 正当巨灵想要感慨一声“不过如此”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劲风,让他几乎本能地使用出了异能。 “轰!” 巨灵膨胀后的身体宛若一颗巨型炮弹,瞬间砸穿了后面的墙壁。 然而还远没有结束,这座钢筋混凝土铸成的森林,就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地震。在巨大的轰响声,一栋又一栋低矮的楼房四分五裂,远处数十层的大厦先是微微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 “e小队,e小队,你们那边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动静?” 毒蔓双手一挥,两根紫色的藤蔓虚影绕在了远处的石柱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弓,将自己以极快的速度发射向了半空中。 在听到耳麦中传来的问询声后,她立刻按下了回复键:“霸天虎似乎被敌人控制了,突然向我们发起了攻击。” 在巨灵被击飞的前一刻,毒蔓清楚的看到,帝昊天的双眼完全被血红色占据,脸上和脖子上布满黑色纹,表情无比狰狞,明显是已经失去了理智。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冒牌的自己给帝昊天的那颗糖,里面被做了什么手脚。 思绪电转间,毒蔓已经沿着一路房屋被毁坏的痕迹,来到了废墟的尽头。 在看到那颗熟悉的大光头之后,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真是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后辈打飞......”巨灵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他怎么没把你一拳打死。” 毒蔓冷哼了一声:“干这行多少年了,还没半点心眼子,活该挨揍。” ...... “这是怎么回事?” 在接住月晓以后,金索第一时间想为其做些应急处理,但是却惊讶的发现,对方胸前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轰!” 神庙广场的另一侧突然传来巨响,大片建筑物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原本正在提防周围的石碑一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但由于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闷哼,猛地回过头一看,却看见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原本胸膛被贯穿,生命垂危的月晓,此时竟像个没事人一样缓缓站起身来。 而在对方的脚下,金索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其偷袭得手了。 “该死的!”石碑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在自己身前升起了一道厚重的石碑,同时身体飞速向一旁躲去。 事实证明,他的应对是极为正确的。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数道虚幻的掌印穿过石碑,飞向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石碑使用异能挡在自己身前,根本没想过要挡住月晓的攻击,只是想要挡住对方的视线。 “报告!c组银月疑似被敌人控制,突然对队友发起了攻击!金索已经中招,现在生死不明!” “我需要增援!需要增援!” 第738章 辛苦了 深夜的罗马,在撤离了全部人口之后,这座空城本该是一片漆黑,现在却如夏日的正午般明亮灼热。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夜幕的正中央,一颗燃烧的巨大火球悬停于半空中,持续的散发着炽亮的光和猛烈的热。 宛若一轮太阳。 原本,在这轮坠落的太阳之下,至少半座罗马城会化为燃烧的废墟。可是夜幕中突现一抹淡蓝色的光华,如一层薄薄的轻纱般铺展开,竟是硬生生止住了这颗巨大火球的落势。 在中心位置恐怖的冲击力下,淡蓝色的光华飞速向下延展,边缘位置已经出现了破损的趋势。 眼看着火球即将突破蓝色轻纱的桎梏,一道金色的利箭虚影突然直冲天际,命中了那颗火球的正中心。 巨大的破碎声回荡在城市的夜空,坠落的太阳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燃烧的石块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却都被那层淡蓝色的光华温柔的包裹住了。 一场足以毁灭半个城市的危机,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之中。 ...... 梵蒂冈,神殿之内。 观礼的露台上,站着数道身披白袍的身影。 “连陨石都能轻松解决,不愧是集结了全世界精英的世维部啊。”萧秋旭推了推眼镜,轻声笑道。 在他的身后,黑人壮汉耶万迪双手抱胸,面露不屑:“要我说,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确实。” 另一名白人女神使点了点头,附和道:“当初他们趁我们不注意,控制时空隧道的时候,说什么派来驻守的都是最精英的专员,绝对万无一失。结果正面对上渎神者之后,才几个照面,就有人被控制了心神。现在他们光是处理自己人都够焦头烂额的,怎么可能保护的好时空隧道?” 萧秋旭微微偏头,斜了身后两人一眼,笑而不语。 虽然每一名神使都拥有神明双目,但自己获得的,和外人赐予的,终究有很大差别。 如果是自己注射基因药剂获得的黄金瞳,会获得包括加速自身,危险预警,战斗本能,武器掌控等等所有能力。而如果是接受康斯坦丁赐予的黄金瞳,则只剩下了危险预警,以及加速自身的能力。 同理,靠自己基因药剂里获得的苍白瞳,会拥有减速时间,超强观察力,记忆力,脑力等等增幅。而如果是接受康斯坦丁赐予的苍白瞳,则只会获得减速时间的能力,以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也就是说,有些蠢货即使获得了代表神明智慧的苍白瞳,也还是蠢货。 “世维部那些人已经完全乱套了,这么下去,时空隧道恐怕会有危险。”一名身形娇小的女性神使轻声道。 “我们也差不多该出手了。”萧秋旭微微颔首,转身看向身后。他虽没有接着说下去,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我去。” 黑人壮汉耶万迪一扯身上的白袍,露出满身钢铁般的肌肉,狞笑道:“我会先杀了那些被被控制的蠢货,然后再找出渎神者,将他捶成烂泥。” “最好还是不要对世维部的人下死手,不然会增大神使与国家之间的矛盾......” 萧秋旭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耶万迪已经腾空而起,直接从他的头上跳了过去。 他看着飞速远去的黑人壮汉的背影,沉默半晌,最终轻声吐出两个字: “蠢货。” ...... 神庙广场西北角,一个数百米直径的深坑中央,巨灵缓缓站起身,抹了把光头上的汗,憨厚平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巨灵,你没事吧。”不远处传来毒蔓的声音。 听着平日里刻薄尖酸的搭档,此时的语气中竟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关怀,巨灵就知道自己此时模样有多狼狈了:“这小子,力气是真大啊,打飞了我五六次,我是真有些扛不住了啊......”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废墟之中已然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双目通红的帝昊天。 不知藏在何处的毒蔓的声音传来:“你想办法给他身体制造一点伤口,不然我的毒素没办法发挥作用。” “制造一点伤口?说起来简单,那小子的皮肤比钢铁还硬,穿甲弹都擦不破一点皮。”巨灵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道。 “我的异能只是耐打,可没什么攻击力啊......” 虽然心里叫苦不迭,但巨灵依旧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冲了出去。 虽然他一直在挨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但那也总好过让那小子找上其他人。 对于绝大多数异能者来说,帝昊天都是一个boss级的存在。和他战斗,不仅刀劈火烧都没啥用,而且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其拳风刮成肉泥,简直就是和一头王级泰坦对战。 “但我巨灵......可也是硬扛过王级泰坦好几下的。” 巨灵一边向前冲,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了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来吧小子,让我看看,是你力气更大,还是我骨头更硬!” “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横插在了巨灵与帝昊天之间。 “滚开,碍事的蝼蚁。” 一道充满不屑的声音响起,巨灵只感觉身前掀起了一道狂风,随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接飞了出去。 从几十米的高空重重坠地之后,巨灵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脸上露出一抹惊疑:“谁?” 烟尘散去,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伫立在废墟中央,宛若一尊黑色铁塔。 他的上半身只穿了件军绿色背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黝黑,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在看到这黑人壮汉的眼睛之后,巨灵如释重负,找了块还算平坦的石头直接坐了下来:“看来...终于不用我挨打了。” 他在电视上见过对方,十使徒之一,神使耶万迪。 “没出息的家伙,被人像垃圾一样抛飞出去,竟然还能心安理得的躲起来休息。” 听到熟悉的讽刺声,巨灵耸了耸肩,完全懒得跟对方争执。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还会面红耳赤的辩解几句。但在被打飞了那么多次后,他的心态早就完全放平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说是啥就是啥。 “......辛苦了。” 刚才连被当面讥讽都能无动于衷的巨灵,在听到这句话后,反而莫名打了个寒颤,赶紧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第739章 耶万迪 耶万迪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帝昊天的行进路线之前。 面对这拥有恐怖蛮力,光凭拳风都能刮塌数栋楼的人型泰坦,黑人壮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嗤笑,看起来竟丝毫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帝昊天已然冲到了他的身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拳直直捣向了他的面门。 不远处的废墟间,暗中观察的巨灵和毒蔓都瞪大了眼睛,只见那黑人壮汉竟是没有半点动作,就那么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动作,任由帝昊天的拳头轰击在了自己的脸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尘土飞扬的飓风,那片地区宛若陷入了真空,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递出来。 在短暂的死寂过后,巨灵只感觉脚下的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一股轰隆隆的闷响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随后很快又陷入了寂静。 “只要我站在地上,你就是在跟这片大地对抗。你的力气再大,难不成还能打爆整个地球?” 耶万迪咧嘴一笑,白花花的牙齿在夜晚格外耀眼。 只见他伸出大手,抓住了帝昊天的肩膀,随后一个扭腰发力,竟是将后者如一只破麻袋般直接摔在了地上。 “好好感受吧,大地的力量!” 耶万迪狂笑大喊,用手掐着帝昊天的脖子,将其牢牢按在地上,另一只拳头宛若重炮般轰然落下。 “轰!” 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飞速向周围扩散开来。大地如蛛网般开裂,方圆数百米无数建筑轰然倒塌,更远处的楼房建筑也微微摇晃颤动,整座罗马城宛若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 一处废墟中,碎石与灰尘簌簌掉落,一颗灰扑扑的光头从断裂的石板下探了出来。 巨灵张望了一圈四周,忍不住咂了咂嘴:“乖乖,这些神使真不是盖的。” “快点放开我。”他的怀里传来了一阵不满的抱怨声。 巨灵张开手臂,被他护在怀里的毒蔓一个翻身跳了出来。 “拉我一把。” “自己出来。” “喂,我才刚保护了你。” 面对搭档的抱怨,毒蔓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这个神使的力量确实恐怖,但他未免也太大意了,直接把自己异能的弱点说了出来。” 巨灵假装没看出来她是在转移话题,一边有些吃力的拔出自己的身子,一边随口附和道:“话是这么说,但小天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估计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吧。” 两人的随口闲聊间,完全没有表露出对帝昊天的关心。因为他们早已知道,神使的这一击虽然声势骇人,但想要伤到那个堪称人形泰坦的家伙,大概率还是远远不够的。 ...... 深坑的中央,耶万迪缓缓站起身,掰了掰手指的骨节,发出噼啪响声:“解决掉一个。” 他对自己的力量十分自信,甚至懒得低头朝下多看一眼。他想当然的认为,那个世维部小子的脑袋,此刻估计已经是一摊血泥,黏在石头上抠都抠不干净的那种。 然而,就在耶万迪想要迈步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从烟尘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怎么可能?”耶万迪心中一惊,黄金瞳的危险预警竟然没有生效,自己直到被抓住才反应过来,那个世维部的小子原来还没有死。 在他心中惊疑不定的同时,一条腿冲破烟尘,重重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嗯?” 烟尘中传来了一声轻咦声。 帝昊天当然没有真的失去理智,他所谓的被控制后发狂大闹,其实不过是在配合“渎神者”的表演,扰乱世维部在时空隧道周围的布局。 正因如此,他之前自然是听到了耶万迪的“自曝”,知道了这个黑人壮汉的力量之源来自于大地。 帝昊天的蓄力一脚,按理说是可以将一列火车踹上天空的。但此时踢在耶万迪的肚子上,却仿佛蹬在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上,不仅没有丝毫踢动的感觉,反而震的自己的脚有些麻。 “你刚刚...是不是‘嗯’了一声?难道说,你其实还保有理智吗?” 耶万迪的声音低沉冰冷,宛若来自深渊的恶魔。 帝昊天心中暗道不妙,刚想要起身逃跑,却被一只漆黑的大脚重重踩在了胸膛上。 耶万迪缓缓伏低身子,粗犷的面庞压迫感十足:“既然没有被控制心神,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同事出手?难道说...你其实背叛了人类,是和渎神者一边的吗?” 帝昊天没有回答,只是强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努力装出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想要尝试骗过对方。 然而耶万迪似是打定了主意他是在装疯,脸上的表情丝毫微变,冷冷道:“我的黄金瞳突然失灵了,是不是你搞的鬼,怎么做到的。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此时此刻,即使是神经大条,崇尚暴力解决一切的耶万迪,也察觉到了这个夜晚的种种不对劲之处。 他发现,自己之前击打大地震起的烟尘,按理说早就该落回地上了。可是此时周围的烟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变得越来越浓郁,这其中似乎混入了一种纯白色的雾气,而且占比还在越来越多。 “这些白雾...不是自然形成的吧?” 耶万迪双目微眯,从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你能抗住我一拳,这很不错。但是......” “你的废话太多了。” 一道虚幻的掌印从白雾中穿出,印在了耶万迪的后心。 这个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黑人壮汉,下一秒双目上翻,失去了意识。那黑铁塔般的身子宛若被抽掉了骨头,软软朝地上倒去。 “知道黄金瞳失效了,还这么逼逼赖赖的,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月晓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杀了他吧,他发现你在演了。杀了他还能把锅推到言牧云身上,要是被神使怀疑了,我们和华夏都脱不了干系。” 帝昊天此时已翻身站起,一只手抓着耶万迪的脖子,却迟迟没有动手,似是有些犹豫。 月晓有些急了:“艹!别犯傻了,快点杀了他,不然我们都要出事!” 帝昊天脖子一梗,怒道:“你说的简单!这家伙的脚简直就像是钉在地上了,我拔不出来啊!” 第740章 白雾 “拔不出来?怎么回事?” 月晓看出了事情不对劲,一边给那黑人壮汉补了一记离魂掌,一边冲了上来。 “这家伙只要脚不离地,就可以将伤害都传导到地下,这种状态我杀不了他。”帝昊天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拔”这个黑人神使。 “艹!我去找林晗过来把这家伙的脚给砍了!”月晓刚要转身却又停住了:“不行,我不能离开,不然这家伙醒了要是想逃跑,估计你也拦不住他。” 因为几人现在都处于“发狂”状态,世维部配发的通讯设备肯定是不能用的,否则肯定会露出马脚。 就算是用最原始的联络方法——跑过去喊人,要是被周围世维部的其他专员看见,大概率也会被发现端倪。 一时之间,月晓和帝昊天都有些为难起来。 就在这时,白雾中突然传来一道有些喑哑的声音。 “你们...不能杀他......” 听到这个声音,帝昊天和月晓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起来。 一个身穿黑衣,面色苍白,走路摇摇晃晃的人影缓缓从白雾中走出。 “杀死神使的,只能是‘渎神者’。” 来人缓缓伸出一只手,昏迷中的耶万迪脚下土地崩碎于虚无,露出了一个圆形的黑色空洞。 几乎与此同时,由于月晓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忘了补上一记离魂掌,耶万迪竟然重新恢复了意识。 处于离魂状态下的他,并不是完全陷入昏迷,而是以第三视角目睹了这附近发生的一切。 因此,重新获得身体掌控权的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发出了警告:“我可是神使!你们不能杀......” 一道深紫色的雷光划过,耶万迪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眶深处,不再有金银两色的神明之瞳,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还在冒烟的孔洞。 当帝昊天和月晓回过神来时,言牧云的身体已经再次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他现在的状态,真的跟亵渎神明的大反派一样......”帝昊天吞了口唾沫,搓了搓小臂上的鸡皮疙瘩。 “他本来就是‘渎神者’。”月晓耸了耸肩,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同样有些不寒而栗,他总感觉现在的言牧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而是一种危险的集合体。 光是站在他的身边,就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别多想了,继续发疯。”月晓拍了拍帝昊天的肩膀,随后脸上表情一变,嗷嗷乱叫着跑进了白雾之中。 帝昊天面露无奈,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后,用力瞪大双眼,龇起大白牙,也重新进入了角色。 ...... 神殿观礼台。 两道身着白袍的身影高高跃起,落在了观礼台上。 此二人和耶万迪一样,是先前打算出手处理世维部烂摊子的神使,此时跑回来的样子却是显得有些狼狈。 “下面有古怪,我的黄金瞳和苍白瞳都失效了。”其中一名神使又惊又怒,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刚才在下面遭遇了什么危险。 “我的也是,似乎是那白雾有古怪。”另一人附和道。 “能令神明双目失灵的雾?” 其余人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一个个面色阴晴不定。但不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显然对神秘白雾都十分忌惮。 萧秋旭微微皱眉:“你们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自诩神明的使者,结果遇到这么点小事就动摇了吗?” 受到他毫不掩饰的挖苦,几名神使脸上都是出现了不悦之色,但大都选择了沉默。 很快有人笑着打圆场:“世维部那些精英专员,一个个异能本就不弱,甚至有不少万术之一的存在。我们身为神使,面对他们本就只有神明双目这一个优势。” 他的话并没有说的太直白,既给了萧秋旭台阶下,也算是给在场众人留了点面子。 萧秋旭也没有继续找事,而是偏头看向了那两个刚刚回来的神使:“耶万迪呢?” “我没有看见他。” “我也没有...” 萧秋旭沉吟了片刻之后,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这家伙一旦出手,声势必然会闹得很大。现在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大概率是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脸色微变。 神使死了? 神使怎么可能会死?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杀神使?敢杀神使? 先前打圆场的那名神使眉头微皱,缓缓道:“没了神明双目,在渎神者面前,他不过是个稍微强大点的普通异能者。” 有了他的提醒,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众人这才想到,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能杀神使...敢杀神使。 看着下方广场逐渐氤氲开的白雾,萧秋旭叹了口气:“果然只能拜托你们两位了。” 在众人身后,站着两个没有披神使白袍,只是身穿普通衣物的男人。 观礼台上,神使基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唯独他们两个,一人站在一个角落,周围还留有很大的空地。 斜倚在观礼台西北角,身穿白衣的华夏男人摆摆手,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歉意:“我就不上了,我的异能动静太大,怕波及到时空隧道。” 而另一边那个身穿灰色运动服,小麦色皮肤,身材高大的男人则是走上前一步,淡淡道:“我去吧。” 他的眼角布满了岁月蚀刻的痕迹,鬓间已有白发,看起来就是一个身材管理还算可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然而周围的神使在看向他的时候,眼中无一不带着忌惮与尊敬。 萧秋旭微微一笑:“那就麻烦您了,奎帕先生。” ...... 天空如洗,繁星点点,仿佛无数颗钻石洒落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草原上,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微风轻拂,草原上的草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打破了夜的宁静,又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奎帕缓缓睁开双眼,身上已不是那件普通的灰色运动服,而是动物毛皮制成的印第安猎人传统服饰。 他的背上斜挎着弓箭与长矛,腰间挂着石质的匕首和战斧,目光如鹰般锐利。 “来吧,渎神者。就让我看看...你会变成什么样的猎物。” 第741章 兔子 广袤无垠的草原中央,银月的光辉如水流泻,铺泻在枯黄的草叶上。 老迈但健壮的印第安猎人,静静地站在草丛的边缘,眼神深邃而锐利,漫长的岁月也无法在其中浸染一丝浑浊。 他手中紧握着那把历经风雨的弓箭,弓身虽然有些磨损,但依旧坚固有力。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张力,双臂的肌肉仿佛延伸到了这把弓箭之上,与自身融为一体,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奎帕瞬间紧绷了神经,如鹰般的眼眸紧紧盯着那晃动的草丛。 渎神者......你会是什么呢? 阴险狡诈的灰狼?敏捷致命的猎豹?还是我已经十多年没有猎杀过的...正值盛年的雄狮呢? 草丛的晃动突然加剧,奎帕抬起了手中的弓箭,锋利的石质箭尖对准了那个方向。 在他的集中力达到顶峰的那一刻,一只灰色的兔子突然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它的耳朵竖立着,直起身子,两只短粗的前爪收在胸前,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伴随着一道破风声,箭矢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精准地穿透了兔子的脑袋。 兔子身体一僵,直直倒在地上,两条后腿抽搐了几下之后,彻底没了声息。 “又是兔子?” 奎帕眉头微皱,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即使猎物已经死亡,他心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减弱。 在上一次遇到兔子的时候,他的生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而那只是一只行将就木、双腿瘫痪的老兔子。 这一次他遇到的兔子,却是皮毛光滑水亮,身形结实矫健,明显是一只体力和精神都处于巅峰的年轻雄兔。 奎帕不相信这年轻兔子会比老兔子容易对付。 于是他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那只倒地的兔子尸体。 紧接着是第三箭,第四箭,以及第五箭...... 奎帕射出了箭袋里一半的箭,直到那兔子变成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刺猬,他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从腰带抽出石匕,准备上前将兔子的脑袋割下来。 但是在奎帕迈出第一步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弥漫心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却见离自己不到十米的一处草丛边缘,一只浑身洁白的兔子正蹲在那里,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它似乎是突然出现的,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就蹲在那里。 奎帕深吸一口气,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缓缓搭在了弓弦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侧突然响起了草叶摩挲的声音。 这声音不止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奎帕缓缓吐出一口气,垂下手中的弓箭。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看见许多兔子正不断草丛中钻了出来,五颜六色,奇形怪状。 有的浑身赤红,长着六条腿。 有的浑身漆黑,背部生长着蝙蝠般的翅翼,晃晃悠悠地飞在空中。 有的四肢悬在半空中,靠着腹下的八根蜘蛛般的触肢爬行。 ...... 还有一只青灰色的兔子,站起来比奎帕还要高半个头。与其说是兔子,不如说是一头长毛的小象。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肉骨摩擦声响起。 奎帕循声望去,看见最开始冒出来的那只灰兔,身上就那样插着至少十只箭矢,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敌人只有一个,却能让世维部安排的所有精英乱作一团。 “咕嘟嘟...” 六条腿的红毛兔子突然动了起来,肚子里发出锅炉烧开的声音,随后脖子用力往前一伸,从嘴里吐出了一颗人类拳头大的火球。 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弯的弧线,跨越了将近十米的距离,最终落在奎帕身前的地面上,噗呲一声熄灭了。 这一击虽然没起到什么作用,但却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一瞬间周围的兔子全都动了起来。 灰兔的身体诡异地蠕动,从伤口里长出一根根粉色的触手,将箭矢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挥舞着冲上前去。 蜘蛛兔子八条腿飞速摆动,高速移动的身形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与此同时嘴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青色巨兔每一次跳跃,地面都会微微晃动,很快来到了奎帕面前,作势猛扑了上来。 蝙蝠兔子双眼紫光涌动,细小的电弧从里面喷出,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神殿观礼台上,在数位神使的注视中,奎帕的身影缓缓浮现。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其余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原因无他,这位号称人类最强的异能者,此时的形象看起来竟有些狼狈。 奎帕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身上沾染了许多尘土,脸上多了几道血痕,整条右臂更是不自然地下垂着,似乎是断了。 “怎么样?解决他了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奎帕缓缓摇了摇头。 “渎神者......实力竟如此之强?”有的神使脸上已经出现了畏惧之色。 在他们看来,就连奎帕在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之下,都没能击败渎神者,要是换作他们前去,结局肯定是被当场杀死。 萧秋旭眉头微皱,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奎帕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他的能力有点麻烦,我很难彻底杀死他。” 很难彻底杀死,不代表杀不死,也不代表打不过。 奎帕先前不是没有猎杀过王级异种,但不论再强大的异种,到了他的狩猎领域之内,也不过是一头相对强壮的野兽。 比如泰坦大都会变成犀牛或野象,黑翼鬼会变成半人高的大蝙蝠,熔魔会变成野牛或野猪等等。 但不论这些异种如何变换,有一点不会改变,那就是它们无法保有自身的特殊能力。 野象不会用视线石化别人,大蝙蝠不会目射雷电,野牛也不会喷涂火焰。 渎神者变成的那些兔子不一样,它们或多或少都保留了原有的能力。 奎帕杀死了会喷火的六腿红兔,杀死了八条腿的蜘蛛兔,甚至杀死了那毛皮比犀牛怕皮还要结实的青色巨兔.......但不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杀死那只最开始出现的灰色兔子。 出于无奈之下,他这才负伤遁走。 萧秋旭转过头,看向下方弥漫着白雾的广场,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和他谈谈了。” 第742章 南俊勇 在空旷的城市中央,纯白色的巨大神庙矗立在山顶。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庙门前的白石长阶之上。 “噔...噔...噔...” 一道男人的身影走在台阶上,脚步缓慢而有力。 在他的背后,不时有爆炸声和怒喊声遥遥传来。 神庙前白雾弥漫的广场上,世维部的专员们还在拼命地战斗着,却没人注意到这个男人离时空隧道的入口已不足百米。 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人踏上了那条白石堆砌的长阶,神殿里那群傲慢的家伙即使再不情愿,也该出现了。 “停下吧,渎神者。”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紧接着,总共四道身影接连出现在了石阶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登阶的男人。 ...... 神殿,观礼台上。 萧秋旭双手抱胸,遥遥望着远处长阶上的对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群蠢货。” 就在几分钟前,当他说准备和渎神者谈谈的时候,立刻遭到了反对。 “那可是杀死康斯坦丁大人的凶手,有什么好谈的。” “我们可是神使,怎么能向亵渎神明的罪人低头?” “奎帕刚刚也说了,他已经杀死了渎神者的九个分身,剩下的本体估计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们这里有这么多神使,一起上肯定能结果他!” 当时萧秋旭的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刚想再强调一下渎神者不是普通异能者,不能以常理度之。可是当他看到说话那几人脸上的表情,以及眼神深处的兴奋之后,纤薄的嘴唇瞬时抿紧了。 这群蠢货,竟然想借杀死渎神者这个机会,成为原初神使的继任者......真是痴人说梦。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不看好他们几个?” 观礼台上,除了失去神明双目的两位神使之外,只剩下了奎帕,萧秋旭,以及站在角落里的潜龙。 萧秋旭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一身白衣,仙气飘飘,仿佛任何事情都能置身事外的男人,反问道:“你觉得呢?” 自从获得了苍白瞳之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在萧秋旭面前,宛若一张平铺的白纸,上面有什么图案,什么文字,基本上一目了然。 正因如此,他看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时候,都如同看一群叽叽喳喳的猴子一样。 能让他看不出脑子里在想什么的人,除了同样拥有苍白瞳的神使和疯子以外,只有寥寥数人,而潜龙是其中之一。 全人类中杀死异种最多的男人,若说其真实的性格就如表面这般儒雅随和,就算是猴子都不会相信。 见对方把话题抛回给了自己,潜龙眉头微微挑了挑,笑道:“我和你想法一样。” “为什么呢?”萧秋旭紧跟着问道。 “我和渎神者交过手,所以清楚,异种化这个能力,顶多算是他异能效果的附属品罢了。” 潜龙将视线投向远处的白石长阶之上,语气有些耐人寻味:“今天晚上,即使是‘人类最强’出手,他都还没使用过异能呢。” 一旁负伤的奎帕眉头微皱,声音低沉道:“在我的‘狩猎’领域,没人能使用异能......” 这句话说到一半,连他自己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既然不能使用异能,那些拥有异种能力的兔子又算怎么回事呢? 潜龙没再说什么,只是冲着远方扬了扬下巴:“快看,开始了。” ...... “噔...噔...噔...噔...” “渎神者,你没听到我的警告吗?赶快停下!”先前出声的那名神使,见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登阶的脚步甚至都没有迟疑一下,顿时有些恼羞成怒道。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上就是。”另一人冷哼一声,身体逐渐开始变得虚幻起来:“我们四人直接全力出手,不要给他变成乱七八糟的异种的机会。” 这句话说完,他的身形已然接近无形,最后消失的双眼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金一银两颗光点。 与此同时,另一名神使眼中同样金银两色光芒大放,双手变得枯黑干瘪,恶狠狠地拍向前去。 另外两名神使见状,也是赶忙出手,似乎生怕击杀了渎神者的机会被别人抢去。 苍白瞳减缓时间,黄金瞳加速自身。 四人的动作宛若鬼魅,所有攻势在几乎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就来到了渎神者的身前。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道银白色的球形屏障凭空出现,将所有攻击隔绝在外。 而屏障里的人,脚步没有丝毫减缓,依旧一步一步踏上更高的台阶。 “西八!” 一名神使气得爆了母语,一脚踢在了屏障上:“让这家伙缩进龟壳里了,这怎么办?” 他们可是记得,就在前不久,渎神者的异能屏障竖立在时空隧道之前,可是连原初神使大人都拿其没办法。 要是这卑鄙的渎神者故技重施,就这么顶着屏障往前走,他们几个还真没办法。 一名女性神使刚想开口,双目却猛地一睁,嘴里的“小心”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银白屏障在一刹那宛若活物般,突然张开了嘴,一口就将韩裔神使南俊勇给吞了进去。 “西八老马!!” 突然得独自一人面对渎神者,南俊勇完全慌了,一时之间说话都破音了:“你们快来救我啊!快点救我出去!为什么我的黄金瞳没起作用啊!” 他很快就意识到,其实不是自己的黄金瞳失效了。因为就在下一秒,他感受到了一股直击心灵,如坠冰窟般的杀意。 “难道说这个屏障,不止能抵消异能,还能隔绝黄金瞳的感知吗?” 南俊勇大脑飞速转动,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外面的同伴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刚刚加上自己,四个人都打不破白银屏障,现在让那三人在短时间内找到救出自己的方法,基本不可能。 “西八shakeit......我会让你知道,乌龟怎么能把老虎拉进自己的壳里呢?!” 南俊勇眼眸中金银两色大放,双手颜色飞速变黑,皮肤表面变得宛若枯树一般干瘪褶皱,恶狠狠地朝前拍去。 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渎神者在见到自己四人后,连试图反击的动作都没有,而是直接躲在了屏障里。这肯定是因为他已经被奎帕打残了,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只能做缩头乌龟。 现在自己被对方拽进屏障,相当于绕过了这坚不可摧的防护,有了能直接伤害对方的本体的机会。 “该死的,我会让你知道小看我的代价!” 在放缓后的时间中,渎神者的动作宛若被冻结了一般,抬起的脚迟迟没有落在下一阶台阶上。 南俊勇绕到对方的背后,双手积蓄全力,恶狠狠地朝着其后心拍去。 “中了我的【枯木手】,化为飞灰,随风消逝吧!” 啪... 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 南俊勇微微一愣,发现自己的双手拍在了一片血红色的六边形光幕上,破碎声就是从那上面响起的。 等他回过神来时,手臂已经被两只枯黑干瘪的手抓住了。 这两只手,是从渎神者的后腰伸出来的。 “不...” 南俊勇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体就宛若被放了气的气球一般,飞速变矮缩小。而他的皮肤则变得枯黑,布满褶皱,宛若死木的树皮。 渎神者腰间的两只手松开了,并重新隐没在了体内。 在他身后,一团漆黑、畸形、干瘪的人形物体缓缓倒下,摔在洁白如玉的台阶上,化为了飞灰。 第743章 人类拯救方法 萧秋旭一直觉得“神使”这个名号,其实挺莫名其妙的。 说白了,这个群体不过是身体比较适配基因药剂,侥幸比旁人多了一双会发光的眼睛罢了。 就像是一个概率极低,完全随机的抽卡游戏。 谁都有可能抽到金卡,谁都有可能成为神使。 无所谓律师,学生,乞丐,罪犯这类身份。 也无所谓聪明,愚蠢,细心,粗鲁等这些特质。 也就是说,在萧秋旭的眼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神使,其实不过是镶了金边的屎罢了。 一坨屎,喷了再贵的香水,装饰上再高端的珠宝,甚至是被雕刻成了无比精致艺术的造型,都改变不了其是一坨屎的本质。 可偏偏世间很多人都看不透这一点,或者是看透了却不敢说出来,这才让这些屎披上了“神”的辉光,成为了所谓的“神屎”,获得了如今的名望和地位。 对于一坨造型精致的屎被人踩烂,萧秋旭不会感到有丝毫可惜,甚至会相对更同情那个人的鞋底。 没有多看那狼狈逃回来的三人一眼,他双手插兜,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 巨大的白色拱门前,出现了一道蝼蚁般渺小的身影。 他似乎是累了,头颅低垂着,缓缓盘腿坐下,再没有别的动作。 “为了区区一个异族,和整个世界为敌,真的值得吗?” 渎神者抬起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前方的台阶边缘。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平淡如水:“我是在救这个世界。” 萧秋旭扶了扶眼镜:“怎么说?” “贤者死,人类与熔人之间战争不可避免。熔人死,人类文明将立刻迎来毁灭。”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结论,但你说的这么认真,我姑且可以选择相信这个说法。” 萧秋旭双眼微眯,轻声道:“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人类不对熔人世界发起战争的话,注定也会走向灭亡,你又会怎么做呢?” “......” “你以为我这些年一直躲在地底,是在研究些什么?” 萧秋旭面无表情道:“复活人类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现在人类连大脑这种载体都不再需要,可以仅凭意识在虚拟世界中保持永生。这种意识不仅仅是一串数据,而更像是‘灵魂’,能够不断的学习和进化,甚至能感受到饥饿和寒冷,与现实没有任何差别。” “我知道你可能会说,这毕竟不是现实,人类终究还是要活在现实里的。” “所以,我研究的不仅是‘意识上传’技术,还有‘意识下载’技术。即将人类存在于虚拟世界中的意识,重新下载到一具身体中,让其重返现实世界,而这项技术现在也已经有成功案例了。” “你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 渎神者:“......” “在不远的将来,人类文明将迎来毁灭,意识上传技术将会成为拯救全世界人类的唯一手段。” 萧秋旭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此刻他正在讲述的,不是人类未来的命运,而只是一部科幻小说或电影里的背景设定: “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以及地球的资源储备,根本不可能造出能容纳全世界四五十亿人的太空飞船。” “.......但是,我们可以造一个足够大的,能够容纳四五十亿人类‘灵魂’的服务器。与前一个计划相比,制造和维护这个巨型服务器所需要的资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人类在其中的生活品质,不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会远超现实世界。” “等到将来,我们找到了适宜居住的星球以后,就可以把服务器里的人类‘灵魂’分批次复活,重新建设起新的家园......” “而实现这一切的代价,就是熔人世界?”渎神者抬起头,冷冷打断了对方。 萧秋旭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比起遥遥无期的研发什么新能源,现在我们的面前明显摆放着一个更好的选择......我们需要‘炎源’,也就是熔人体内的‘炎晶’。” “只有获得大量这种高密度的能源,我们才有希望在宇宙中漂泊到找到新家园的那一天。” “那这是怎么回事?”渎神者伸出手,指了指身后的巨大拱门。 萧秋旭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既然人类能造出这种规模的时空隧道,为什么不直接用这种方式移民外星,而是用另一种明显要复杂的多的方式尝试拯救自身呢? “建造时空隧道,不是那么简单的。”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极度精确的坐标,否则宇宙那么大,我们能开到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再者,就算我们开到了有生命存在的星球,也大概率会像是熔人星球这种,完全不适宜人类及地球生物生存的星球。” “打开这种时空隧道的能源消耗极大,以地球目前的能源储备,最多只够再打开两三次这种规模的时空隧道。” “打个比方,人类现在就是个欠了高利贷的赌徒。借贷公司势力很大,几乎不可能反抗。欠的债很多,几乎不可能还清。而下一次还债期限是七天后,还不上就会被杀死。” “人类现在的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是花光身上积蓄,买一辆自行车逃命,但是逃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杀死。第二条路是花身上一半的钱请个开锁师傅,打开邻居家的门,偷走车钥匙,开着车逃命。等借贷公司反应过来,人类已经跑远了,几乎不可能追得上。”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呢?” “......”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渎神者抬起头,语气平淡:“所以,贤者埃洛斯在哪里?” “我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吗?” “她在哪?” “我不能把贤者交给你,万一你等他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直接把时空隧道毁了,人类就彻底没有后路了。” “只要把她还回来,我可以保证,时空隧道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只是会暂时封锁。” “你是想和熔人谈谈,让他们让给我们一些‘炎晶’吗?别想了,这些天我早就问清楚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萧秋旭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叹气道:“不过你也可以试试,毕竟你是两次拯救了他们世界的‘英雄’,说不定能稍微劝动他们.......” 话说到一半,他的面色突然微微一变,眉头一下紧锁了起来。 “怎么了?”渎神者低声问道。 “那个......” 萧秋旭放下手机,面色有些尴尬:“就在刚才,贤者和她的小跟班...突然不见了。” 第744章 各怀鬼胎 无垠的沙漠之中,银月高悬天际。 沙丘连绵起伏,仿佛是大地的波涛,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在这片荒凉之地,一个孤独的身影缓缓前行,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足迹,随即又被风吹来的细沙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这片寂静的领域。 男人身穿一件磨损的沙漠迷彩服,头戴一顶宽檐帽,用以遮挡刺眼的阳光,脖子上挂着一个水滴形的玉石坠子。 他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装着水壶和一些干粮,这是他在沙漠中生存的全部依靠。 夜晚冰冷的风刮过,吹起了他宽大的帽檐,露出了下面没有任何表情的年轻脸庞。 如果有哪怕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脸,想必都会在惊讶的同时无比疑惑,这位在全世界闹出了无数风波,几分钟前还在时空隧道口杀死了一名神使的“渎神者”,为何会出现在神弃之地的最中心? 言牧云的脚步停住了,但也仅仅是顿了一瞬间,随后又继续向前迈进。 埃洛斯和纳桑奇都不见了,萧秋旭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说谎,他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他们会去哪里...不,应该说是谁带走了他们? ....... “不管你用任何方法,必须要找到他们。” 渎神者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如果有一个人出事,后果都是你难以承受的。” 萧秋旭面色微微一变,却不是忌惮或愤怒,而是疑惑:“世界终焉之时即将来临,你却要为了两个外族,就威胁我要断掉人类最后的生路?” “我就不信什么世界末日,什么终焉之时。” 渎神者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除非你跟我说清楚,人类要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灾难。” 眼前的男人很明显知道绝大多数人类,包括国家领袖都不知道的内情,他要尽可能从对方这里挖出更多有用信息。 “我不能说。”意料之中的,萧秋旭摇了摇头:“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战力水平,绝对无法正面抗衡的灾难。我们能做的,只有逃跑。” “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在我注射基因药剂,获得苍白瞳不久之后,康斯坦丁来学院里找到了我,问我想不想知道人类未来的命运,以及世界的真相。” 萧秋旭的眼睛逐渐变得琉璃般透明无暇,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与康斯坦丁签下血契,发誓不会将灾难的真相告诉其他人。而在了解一切之后,我并不后悔自己答应这么做了。” “在面对此等恐怖的灾难之时,康斯坦丁采取的拯救人类的方式,或许不是唯一的,但却一定是最高效,也是最稳妥的。” “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是一种奢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代表着理性和计算的苍白瞳。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全世界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遵循着苍白瞳的规划,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多数人可以得救的未来。” “傲慢。”渎神者缓缓道。 “但正确。”萧秋旭扶了扶眼镜。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走吧。” 渎神者低下了头,不再有其他动作,就像是睡着了。 只要他坐在这里一天,就没人能够穿过他身后巨大的圆形拱门。 萧秋旭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道:“你在这里干坐着,真相可不会自己长腿跑到你的面前。” 渎神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像一尊雕像般枯坐在原地。 “等你了解了真相,你会知道,我们才是正确的。” 萧秋旭转过身,迈步走下石阶,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康斯坦丁为了拯救人类,耗费了数十年的时间,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这都是你无法想象的。人类不感谢他,还一再触犯他的禁忌,最后甚至还害死了他......唉。” 随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那声悠悠叹息消散在了夜晚冰冷的雾中,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 神弃之地。 月光洒在沙漠上,将沙粒染成了银白色,仿佛铺上了一层细腻的霜雪。沙漠在月光的照耀下,展现出一种不同于白昼的美感,它不再是无情的烈焰之地,而是变成了一个静谧的梦境。 在这片寂静而又残酷的世界中,一个男人孤独地跋涉着,他的身影在沙丘的映衬下显得渺小而坚韧。 随着他一步步向上攀爬,沙丘的坡度逐渐陡峭。但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每一步落下都坚实而有力。 “等你了解了真相,会知道我们才是对的......人类不感谢康斯坦丁,还一再触犯他的禁忌......”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康斯坦丁的禁忌在哪里。 就是言牧云此时脚下的这片土地。 神弃之地。 “也就是说,真相就在这里吗。” 言牧云攀上了沙丘的顶峰,远处无垠的沙漠中央,如纱月华之下,一座残破的古城巍然矗立。 圣城,耶路撒冷。 凡是敢靠近此地之人,都会被神使无情的诛杀。 就算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只要对其起了窥探之意,也会引来神明的怒视。 “就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吧。” 三天前,言牧云公开对世维部和神使下战书,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将全世界明里暗里的视线都转移到梵蒂冈,给他创造出潜入神弃之地的机会。 为了达成这个计划,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 现在坐在时空隧道口,一人镇神使的“渎神者”,是拥有言牧云九成九实力的分身。 而“神女”叶不语就躲在罗马城中,准备等情况不妙的时候,冒着身份曝光的风险出手相助。 没曾想这个计划意外的顺利,那些神使的神明双目被封印后,潜龙没有出手,奎帕似乎也没有动用全力,萧秋旭更是在之后的谈话中明斥责暗提醒,让他到神弃之地寻找真相。 看得出来,康斯坦丁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许多人的怀疑。 只不过慑于他生前的余威,以及那位神秘的神明,许多人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忤逆他的意愿。 “你们不敢做的,就由我来做。” “反正...我早就是‘渎神者’了。” 第745章 险境? 夜幕下,言牧云在一片废墟中摸索前行。 曾经的圣城耶路撒冷,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尤其是城市中心的位置,仿佛被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完全抹平了,连建筑物的残骸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平坦的荒漠。 他穿过倒塌的墙壁,跨过碎石瓦砾,脚步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踉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他自己的喘息声。 夜色渐渐淡去,第一缕晨光穿透了云层,洒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言牧云来到了一堵高耸的墙壁前,堆砌的石块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雨的灰白色,表面因岁月的侵蚀而显得粗糙不平,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明显的裂痕和凹凸。 这是哭墙,希伯来教的圣地,也是希伯来人民族身份和国家复兴的象征,千百年来见证了希伯来人在历史上遭受的苦难, 这面曾经见证了无数祈祷和泪水的石墙,虽然周围的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但它依旧屹立不倒。 男人走到墙边,伸手触摸着冰冷的石头,感受着历史的厚重。 伴随着一阵岩石开裂的声音,墙塌了。 希伯来人的苦难? 他们或许确实遭受过很多苦难,但这都是自找的罢了。 一个自认为上帝选民的民族,自认为比地球上所有人都要高人一等的民族,正是因为骨子里的傲慢,才落得个千年流浪的下场。 没有人会同情希伯来人,除非这个人历史不好,或者他本来就是希伯来人。 言牧云当年在英国留学时,曾在一场饭局中遇到过希伯来人的留学生。在聊到二战话题时,对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希伯来人遭受的苦难。 言牧云表示同情与感同身受,因为华夏人同样也在那场战争中死伤三千万。 他想要表达的本意是愿世界和平,再无战争。可那希伯来留学生的第一反应,却是感到了冒犯。 “华夏人的苦难,怎么能和希伯来人相提并论?” 他是用一种,轻蔑,厌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认为把华夏人和希伯来人放在并列的位置,是对者的一种侮辱。 可惜当晚太多人拦着了,言牧云只来得及在他头上砸碎一个啤酒瓶。 ...... 言牧云缓缓坐在哭墙的碎石上,目光有些疲惫地看着远方天边的鱼肚白。 渎神者的分身占据了太多力量,他本体的身体素质只有d级基因战士水准,一晚上从神弃之地边缘抵达耶路撒冷,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你是谁,竟然敢闯入神弃之地?”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言牧云缓缓抬起头,只见一道披着神使白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面建筑废墟的顶端,估计是被刚才的哭墙倒塌的声响吸引过来的。 “阿米尔?”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慌,似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你是...渎神者?” 阿米尔上前几步,待看清灰头土脸坐在那的家伙的面容后,脸上同样露出了一抹惊骇。 不对啊,他看我为什么要害怕? 阿米尔心思电转,脑海中一瞬间想了很多。 渎神者今晚明明出现在了梵蒂冈的时空隧道那边,据说还杀了几名神使,可是坐在这里的人又会是谁? 想到这里,阿米尔心中稍稍镇定,决定先探探对方的虚实。反正以自己的异能,以及神明双目的存在,就算遇到了危险,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够拦住他。 他冷笑一声:“你不是渎神者,你到底是谁?” 言牧云脸上的慌乱只维持了一瞬,很快面色恢复了平静,缓缓站起身:“阿米尔,你这是不认识我了吗?” 说着,他的眼中黄金瞳亮起,身前还出现了一片银白色的屏障。 然而这种急于自证身份的举动,却是让阿米尔察觉出了端倪:“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渎神者没错。可是...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很弱?” 黄金瞳的危险预感告诉他,眼前这个家伙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言牧云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显出一丝狰狞:“我警告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怎样啊?”阿米尔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言牧云刚要有所动作,却感觉腰上仿佛被一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飞了数十米,最终重重砸在了一片废墟中。 “你...”言牧云喉咙中涌出甜腥味,喷出了一口鲜血,全身各处传来剧痛,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 “难怪华夏人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我已经看出你的虚张声势了。”阿米尔冷笑一声,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自己眼前的这个渎神者是真货,只不过大概率是个分身,而梵蒂冈的那个才是真货。 言牧云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声音无比艰涩:“可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也被我的分身吸引到梵蒂冈吗?” “康斯坦丁大人给我的任务,是守护好神弃之地,这是我唯一的职责。至于对付你,其他人就够了......等等,你是不是说,在梵蒂冈的是你的分身?” 阿米尔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黝黑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兴奋之情。 言牧云脸色大变,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赶忙面色一肃,认真道:“你不能就这么杀了我,萧秋旭留我还有用。你杀了我,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他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反而让阿米尔脸色更加阴沉了:“闭嘴,我和他都是神使,你拿他压不了我!” 是啊,萧秋旭那家伙和我一样,也不过是个神使罢了,我为什么要怕他? 而且只要杀了渎神者,按照康斯坦德大人的遗言,我以后就会是人类的领导者,即使是他也必须听我的号令! 想到这里,阿米尔眼中兴奋之情再难自抑,当下就想上前将渎神者彻底杀死。 然而就在这时,言牧云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体,用力一拉,一股白雾顿时将他的身形笼罩在内。 “在我面前还想逃?”阿米尔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高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团白雾。 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有人的身影从白雾中窜出来。 “难道是想遁地?” 阿米尔微微皱眉,当下没有犹豫,直接瞬移进了雾中。 反正有黄金瞳的危险预警,就算躲在雾中的那家伙想要偷袭自己,也根本没有半点得手的可能。 第746章 陷阱 梵蒂冈,神殿之内。 “也不知道那白雾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我们的神明双目暂时失效。”神使艾拉伸手轻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萧秋旭背着双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问道:“你的能力已经恢复了吗?” “是的,那种白雾的持续时间似乎并不长,只有半个小时左右。”艾拉加快脚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以后要小心点,不要再轻易中招了。” “嗯嗯,主要是第一次见,没有提防。现在大家都已经见过了,这种白雾扩散的很慢,而且风一吹就散了,我相信以后再没有神使会中这种慢悠悠的招数。” “今天在梵蒂冈的神使,确实不会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现在立刻通知世界各地的其他神使,一定要小心提防这种白雾!” “嗯。” ...... 阿米尔闪现进白雾之中,仅仅一瞬之后,便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速度之快,以正常人的肉眼观测,会以为他从来没有动过。 “怎么回事,这白雾有古怪!”阿米尔又惊又怒道。 为了保险起见,他是开着神明双目的能力进入雾中的,因此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自身的异样。 一阵狂风拂过,白雾散去,言牧云的身形重新显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没有了先前的慌乱:“你的性格倒是和你的异能很配,胆小如鼠,一遇到问题就逃跑,难怪康斯坦丁说你难成大事。” 原本阿米尔心里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先逃走,带更多援兵回来。此时一听对方这么说,他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般怒道:“怎么可能?原初神使大人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我?” 言牧云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中满是轻蔑,瞳孔深处渐渐有金光泛起:“虽然我的实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一成,但我的黄金瞳可没有失效,杀你绰绰有余。我劝你还是多带点神使回来,免得在这里丢了性命。” 此话一出,却是提醒了原本还在犹豫的阿米尔,如果他把其他神使带过来,继承康斯坦丁的位置这件事,就肯定轮不到自己的身上了。 眼前的渎神者十分虚弱,连他自己都承认了,实力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现在可以说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只需一步,自己即可成为一神之下,亿万人之上的存在...... 阿米尔眼中凶光暴露,右手缓缓从衣袍下抽出了漆黑的弯刀:“杀你,根本用不着神明双目。” 语罢,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阿米尔出现在了言牧云的身后,手中弯刀猛然挥出,径直砍向对方的脖颈。 然而就在这时,言牧云的头突然微微一偏,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米尔心中大惊,连带着手中的弯刀瞬间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了几十米开外的一处残破建筑楼顶。 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远处的言牧云在偏过头后,仅仅是伸腿朝后方踹了一脚,然后就没了动作。 “就这?”阿米尔有些懵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肯定准备了什么厉害的后手,没想到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击。 不得不承认,这一脚的位置分毫不差,他刚才确实是从那里发动的攻击,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论速度,这一脚踢中阿米尔的时候,他手中的刀早就把对方的头砍下来了。 论力量,从风声与冲击力来看,这一脚虽足以将普通人踹的骨断筋折,但如果是踹在阿米尔身上,那就可以说是不痛不痒了。两人的力量层级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可以说几乎是老鼠和老虎的区别。 “呵......”阿米尔只感觉眼前的场景有些太过荒谬,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是在笑那弱的不可思议的渎神者,还是在笑草木皆兵的自己。 阿米尔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然后同时出现在了十个不同的地方。 碎裂的石块宛若子弹一般,从空中不同角度激射而下,飞向了处于中心位置的言牧云。 碎石以惊人的速度砸在地面上,泥土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形成一个个小型的土丘。混凝土墙的残块上,碎片如同烟花绽放,四处飞散。墙上留下了一个新的缺口,边缘锋利如刀,裸露出内部的钢筋,扭曲而刺眼。 而如此威力的碎石,射在人体上时,破坏力自然可想而知。 言牧云跌坐在地,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的手臂已经折断了,肩膀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大腿上一大块血肉消失,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你真能演啊。” 阿米尔出现在了言牧云身前,伸手掐住后者的脖子,将其缓缓提在了半空中:“我还真以为你有什么后手,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不过想想也是,你怎么可能一边对付一大堆神使和世维部的人,一边保留足够的实力来对付我。” 言牧云嘴角溢出鲜血,声音艰涩道:“你...为什么会发现我......我明明已经消除了自己所有痕迹......” “神弃之地内有个微型探测器,每隔一小时就会给我传输一次数据,这里面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别想逃脱扫描。” 阿米尔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将刀锋对准言牧云的脖颈,缓缓按了进去:“即使面对你这种将死之人的问题,我也会耐心解答,就在死前赞颂我的伟大吧。” 言牧云没有说话,或者说脖颈被隔开,头颅与身体之间只剩薄薄一层血肉连接的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阿米尔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杀人者的仇恨,没有对世界的留恋,甚至没有对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的惋惜。 他杀过很多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恍惚间,阿米尔感到眼前的视野有些扭曲。 但随着身体各处猛然传来的剧痛,他猛然意识到,不是自己的视野扭曲,而是所处的整片空间扭曲了。 阿米尔想要逃,但是却惊恐的发现,他竟然无法进行瞬移。 如果说平常的空间,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流动的水,而他是一条鱼,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其中游动。那现在的空间,就像是一块凝结的冰,他被牢牢地冻在了里面,唯一能做的是感受自己生命的消亡。 “为什么?神弃之地明明没有其他人......” “探测器已经锁定了圣城,这周围出现任何人,我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提醒才对......” 阿米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攻击者并不在神弃之地? 第747章 地下世界 华夏,辰京市。 “嘶...这家伙对自己真狠啊......”魏民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龇了龇牙。 下一刻,画面开始出现条纹状的干扰,黑白或彩色的线条在屏幕上快速闪烁。这些线条切割了图像,将完整的画面分割成无数碎片,让人无法辨认出原来的内容。 最后,画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点。 魏民的小短腿在桌子上一蹬,座下椅子旋转一圈,朝向了侧后方:“怎么样了?” 不远处的椅子上,伍拾叁缓缓垂下手臂,轻轻点了点头:“解决了。” 她的状态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就像是刚剧烈运动完一样。 伍拾叁的异能,【空】,可以自由掌控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包括转移自身以及物品,切割、固化以及扭曲空间等等。 常规状态下,她的能力只能影响到目视范围的十米内。但是在二次觉醒状态下,她的能力覆盖范围是......全球。 也就在刚才,伍拾叁使用异能,跨越了7000公里击杀了阿米尔。 唯一的问题是,在这种超远距离的情况下,她对于空间的操纵没有那么精准。 为了能确实地笼罩阿米尔,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逃跑机会,伍拾叁只能将那个位置尽可能多的空间纳入掌控范围。 见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魏民语气轻快地安慰道:“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个计划是他自己提出的,想必他早就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只可惜,他身上的电子设备都坏了,我们已经无从知晓神弃之地里发生的一切。” “接下来的路,就要他自己走喽。” ....... 神弃之地,圣城耶路撒冷。 两坨碎肉从空中落下,摔在了地上。 其中一坨碎肉在落地后直接散开,彻底失去了动静。 另一坨碎肉则是如有生命般蠕动起来,在空地上缓缓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型。 几分钟后,言牧云如没事人般站在那里,不仅身上的血迹消失不见,衣物也没有丝毫破损,仿佛刚才的场景不过是一场梦。 虽然渎神者占据他全部战斗力的九成九,但如果单论恢复能力,他的本体甚至还要隐隐强于分身。 言牧云缓缓低下头,目光锁定了地上的另一团碎肉。 在感受到身体内传来的饥饿感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走上前,将脚踩进了那坨碎肉之中。 几秒钟后,阿米尔的基因完全在这颗星球上消失了,连一根头发,一滴鲜血,一块碎骨都没有留下。 言牧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迈开脚步,走向了圣城深处。 ...... 几天前,在听完言牧云的计划之后,魏民曾做出过这番评价: “在【止水】的作用下,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最接近“神”的存在。” 想要不受任何约束的探索神弃之地,必须要解决掉阿米尔。 要么想办法避开他,要么直接杀了他。 而言牧云的计划是,以他自身为饵,充分利用阿米尔这人胆小多疑又狂妄自大的性格,直接将他杀了。 “只要让他的黄金瞳无效化,就有机会。” “他要杀我时候,绝对会离我很近,看着我的眼睛死去。到时候不要犹豫,把我和他都捏成碎肉。” ......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辉逐渐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废墟。 言牧云在一座半坍塌的教堂前停下,透过残存的彩色玻璃窗,阳光折射出斑斓的光芒,仿佛在为这座废墟中的艺术品做最后的赞美。 他探索了耶路撒冷的每一个角落,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神弃之地”包含了几乎整个巴勒斯坦地区,还有部分约旦和叙利亚的国土,耶路撒冷相对而言不过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但不知为何,言牧云总觉得如果神弃之地中如果有秘密,就一定是在这座圣城之中。 他抬头看向天空,又平视望向远方,最后低头凝视大地。 他在出发前曾想过,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康斯坦丁想要隐瞒的秘密。 现在看来,是时候开始掘地了。 言牧云蹲下身子,双手轻轻触碰着地面,指尖仿佛流淌着大地的脉动。随着他集中精神,周围的土壤和岩石开始回应他的意志,它们不再是阻碍,而是变成了顺从的工具。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缓缓地将双手伸入土中,就像伸入水中一样自然。 地面在他面前分开,形成了一个竖直向下的通道。土壤和岩石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活物一般,自动地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随着深入,光线逐渐消失,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但言牧云并不需要视觉来引导自己,地龙能力带来的感知超越了常人的五感,他能感受到所触及的每一寸土壤的质地,每一块岩石的硬度。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下沉,下沉,下沉。 直到某一刻,言牧云感觉自己的双脚一空,周围被泥土包裹的感觉消失了。 他继续下沉,最终整个身体从泥土中挤了出来,飞腾在半空中。 言牧云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幅令他难以置信的场景,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穿越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世界,土石堆砌的房屋简陋古朴,歪七扭八地摆放着。街道上每隔数十米摆放着一盏路灯,散发着可怜的微光。身着朴素灰色或棕色衣物的人,或三两结伴,或独自前行。 从空中俯瞰,这座略显寒酸的地下城竟难以望到尽头,论规模简直可比一座位于地表中等规模城市。 而有一个地方,显得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在地下城的最中心,一块宛若蘑菇般的巨大岩石巍然矗立,最高点离下方地面足有近百米。 在这朵蘑菇之上,是一个繁华璀璨的世界。 这里的景象宛如人类的一线城市,高楼大厦耸立,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水马龙。建筑风格多样且华丽,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金属结构和精致的雕塑装饰点缀其间,彰显着这个区域的繁荣与先进。 与下方衣着朴素,面有菜色的人群相比,那里的居民穿着色彩艳丽的衣裳,脸色和身形都十分健康,举手投足得体且优雅。 没等言牧云多看两眼,他已经坠落至蘑菇的菌盖之下了。 那个五光十色的城市仿佛被一只漆黑的大伞遮蔽,伞下的人再怎么努力仰着头,也只能看到边缘透出来的些许亮光。 第748章 卡森奇的救援 非洲南部,莫桑比克。 一座不知名小镇东部,一家小酒馆静静伫立着。 酒馆的门口并不张扬,一盏昏黄的电灯挂在门楣上。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草、木头和淡淡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的酒馆并不喧闹,只有几位当地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杯子,偶尔交谈几句。 角落里,一个黑发黑瞳,东亚面孔的高大男子,和一个身材娇小,浑身都包裹在灰布之中的女性对面而坐。 这两人无疑是这个小镇里的生面孔,但并没有本地人主动上前搭话。 在如今这个时代,越是惹眼的人,越是不好惹,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尤其在一个偏远的小国里,如果想要维持自己平稳的生活,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尝试接触任何带有不确定性的事物。 东亚男子身子微微前倾,低声说道:“真的像你说的,我变得和当地人不一样,反而没人来跟我们搭话了。” “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声,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听懂我们的谈话。”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女子,嗓音轻灵婉转,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哦哦。” 东亚男子看起来有些不聪明的样子,挠了挠头道:“所以我们真的要相信那个人吗?他长得和卡尔一模一样,我还是有点怀疑......” “你不都已经说了,记忆里确实有一个和卡尔长得一模一样,还被他夺走了身体的人嘛。” “嗯,他说他叫...卡森奇。” “如果那个人真是卡尔的话,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如果是站在言牧云一边的卡森奇,那就不奇怪了。” ...... 几个小时前,地下实验室。 房间门自动打开,一个埃洛斯最不想看到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出去。”埃洛斯两手一指门外,冷冷道:“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了。” 听到动静的纳桑奇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贤者大人的身前,充满敌意地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卡尔微微偏头,几缕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英俊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难道你们不想逃走吗?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埃洛斯直言不讳道。 “你们可能误解我的身份了。” 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不是卡尔,而是卡森奇,我和你们一样讨厌那个家伙。” 埃洛斯和纳桑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卡森奇这个名字,但他们不敢确认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卡森奇。 在看到两人的反应后,卡森奇显得有些惊讶:“你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埃洛斯和纳桑奇摇了摇头,在被软禁的这些日子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渠道可以接触到外界的信息,每天的生活不过是看看电影,玩玩游戏,然后就是吃饭和泡温泉了。 这里不得不承认,萧秋旭确实待他们不错。甚至根据埃洛斯的描述,为两人各造了一个温泉池,用以模拟他们原本世界里熔人的休憩之所。 这种人造版温泉池虽然没有原版的治病疗伤等功效,但是用来缓解疲劳已是绰绰有余了。 见两人半是茫然,半是提防的神情,卡森奇摇了摇头,简略地将外界最近发生的大事说了一遍:“......总而言之,言牧云为了你们,已经站在全人类的对立面了。萧秋旭现在就在梵蒂冈,卡尔大概率也去了。这里守备空虚,是救你们出来的最好时机。” 听完卡森奇的话,纳桑奇心中已多少相信了他的身份,然而埃洛斯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关在这里?按理说言牧云都不知道,否则他早就来救我们了。”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卡森奇苦笑着摇了摇头。 几个月前,在那场全球直播中,言牧云斩掉卡尔的头颅,将那具无头尸体丢下了神庙的台阶。 卡森奇当时几乎第一时间坐飞机赶往了梵蒂冈,但还是晚了一步。等到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身体时,后者已经被封装好,送上了一架货运飞机。 眼看着飞机就要起飞,卡森奇没有犹豫,直接跳起来攀附在了飞机下方。 在近万米的高空待了十多个小时之后,飞机终于降落了。 卡森奇本打算直接出手抢夺,但却发现押送的人员中竟然有一名疑似神使的存在,便只好按兵不动,悄悄跟在了车队后方。 之后的事情就是顺其自然了,他发现了这座隐藏于地底的大型实验室,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在被回收之后,被萧秋旭用某种方式重新注入了卡尔的意识。 在深思熟虑之后,卡森奇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退回了地表,静静等待时机。 “...我知道的神使不多,在这里的萧秋旭是其中一个。既然你们是被神使掳走了,我就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真的在这里发现了你们。” 在听完他对于自身经历的讲述后,埃洛斯这才打消了自己的怀疑,决定和他一起逃离这个地方。 ...... 酒馆内,变为东亚男子模样的纳桑奇神情有些忧虑,忍不住问道:“话说回来,贤者大人。如果言哥成功了,真的掌控了时空隧道,我们现在偷偷逃走,会不会反而给他添麻烦啊?” 埃洛斯有些无语地抬头瞥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才想到这一点啊?”。 “就算言牧云成功了,那些人也绝不会放我们走的。言牧云想要送我们回原本的世界,他就不可能亲自动手毁掉时空隧道。最理想的状况下,是他控制了时空隧道,而那些人用我们当筹码,和他不断谈条件,甚至找我们谈条件。而这会是一段很漫长的扯皮过程,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达成有效协议。” “他们能等,我们是等不起了。我们和王约定好,不超过一个月,就得回去向他复命,否则他会认定我们已经遭遇了不测。等到王真的对人类世界发起进攻,那康斯坦丁的目的就达到了,到时候情况才是真的不可收拾。” “依我看,言牧云的计划就算顺利,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放我或者三皇子一人回去,先稳住王,后面就又是漫长的谈判阶段了......” 埃洛斯的话还没说完,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站在那里,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以熔人目前的处境,怎么做都是处于劣势。只有我和三皇子都回到原本的世界,加上有言牧云继续掌控时空隧道,我们熔人才能真正拥有和人类平等谈判的地位。” 埃洛斯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门口走去。 纳桑奇听得两眼有些发直,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跟在后面。 第749章 安能辨我是正邪 三人离开酒馆,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此刻正值黄昏,夕阳照耀在大地上,将人的影子拖的很长。 街道两边已没有太多本地人的身影,隔墙传来狗叫声,旁边小路尽头有一群孩子在踢足球。 卡森奇走在最前面,微微向后偏头说道:“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辰京学院,茨瓦内的外驻特处局派了浮空车和负责保护你们的专员过来,我们坐车去最近的机场,那里有飞机等着。” “去梵蒂冈?” “先去华夏,三皇子也在华夏。现在不适合送你们回去,否则只会更加激化民间的矛盾。” “可以理解。” “在华夏,虽然你们同样无法回家,但我们至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就算你们不相信我,也得相信言牧云,对吧?”卡森奇微微一笑,朝两人眨了下眼睛。 纳桑奇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在他的记忆中,从最初在村子里遇见言牧云开始,对方就一直没有害过他们,反而在之后的一系列事件保护与帮助他们,以及后来整个熔人文明。 埃洛斯则想得更远:“所以,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为了另一个世界的我们,他真的有必要与自己同族为敌吗?”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卡森奇,他沉吟了半晌后,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妨当面去问他。”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正义啊,道德啊什么的,更不可能是什么喜欢啊爱啊之类的肤浅的情感。” 埃洛斯的声音十分平静:“如果这是他个人的意志的话,我或许会相信。但单凭这些理由,想要说服华夏这么大个国家陪他一起闹,很明显是不可能的。答案无非只有一个,保护我们熔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保护你们人类自己。” 卡森奇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一眼这个身材矮小的熔人少女。 包括华夏这么配合的营救我们,也是一样的道理,其实也就是想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罢了。说不定现在某个华夏高层正打着主意,想要以救了我和三皇子为筹码,向王索取炎晶或者其他东西...... 这一切,说白了其实就是场交易。 后面这段话埃洛斯并没有说出口,在能够看透事物本质的同时,她自然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埃洛斯在心里默默思索着,要不要再说点场面话,稍微缓和一下气氛。可就在这时,纳桑奇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并且神情紧张地一把拉住了她。 “你们两个!快点离他远点!” 街道的尽头,昏黄的夕阳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远处,朝这边振臂高呼。 那是卡尔,或者说是卡森奇。 但如果那是卡森奇,此时在两人面前引路的人又是谁呢? 就在这时,一辆浮空车从远处飞来,缓缓降落在了远处那人背后的空地上。 纳桑奇心中一惊:“难道说......” 他刚一开口,身前的男人突然动了,化作一道残影,裹挟着狂风朝前方席卷而去,刮起了地上大片尘土,街道两旁的窗户被震地嗡嗡作响。 几乎与此同时,远处的“卡森奇”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了从天而降的浮空车。 在看到对方脸上那抹邪异的笑容后,纳桑奇终于分清了两人的身份。 一颗巨大的火球升腾而起,和远处的落日交相辉映,就仿佛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中升起了一轮更年轻、更猛烈的太阳。 浮空车被太阳吞噬,变成了一只燃烧着烈火的钢铁壳子,从半空中轰然坠落。 漆黑的浓烟与飞扬的尘土完全笼罩了那片区域,吞噬了那道奋力前冲的身影。 随着爆炸掀起了狂猛的气浪,散去了烟尘,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与彼此的距离已是负数。 一人的手臂穿透了另一人的胸膛,后者的手臂扭曲变形,骨节刺破了皮肉,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哪个是哪个?到底谁受伤了?” 正当纳桑奇看得一脸懵的时候,那个胸膛被贯穿,手臂折断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把我的身体搞得很有趣啊。” 卡尔抬腿一脚,将面前的男人踹飞出去,身上看起来足以致命的伤势飞速愈合。 卡森奇借力后跳到一栋二层小楼的房顶,他胸前的衣物已被撕破,露出了里面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胸膛。 那原本果冻状的半透明肌肉,每时每刻承受着火焰灼烧的心脏,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散发着炽亮红光的精密引擎,以及银灰色的高强度合金装甲。 “是史尚吧?那个机械疯子。”卡尔笑着问道。 卡森奇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你夺走了我的身体,留给我这么一件破烂。没办法,我只能找手艺好的师傅改造一下,废物利用喽。”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空地上那颗燃烧的火球,表情变得有些阴沉。那辆浮空车上坐着的,可都是华夏外驻特处局的专员。 在决心以后使用“卡森奇”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和自己所谓“克隆体”的身份做了彻底的切割。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从小在华夏长大,前几年才从辰京学院毕业的学生。 “我今天,必要杀你。” 卡森奇目光冰寒,身形化为一道残影冲向了前方。 “我会让你知道,冒牌货永远是冒牌货。”卡尔咧嘴一笑,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了一只近十米高的青灰色巨人,一拳砸向前方。 ...... “怎么办?我们现在要不要找机会逃跑?”纳桑奇有些慌张,左右扭头看起了逃跑路线。 在上次身体被卡尔切成两半之后,他就对那个残忍且变态的家伙有了心理阴影,根本升不起反抗的意志。 埃洛斯摇了摇头:“往哪里跑都没用的,单凭我们两个,连离开这个小国家都不可能。” “贤者大人说的没错,我劝你们还是待在原地不要动。” 一旁的巷子中传来有些轻佻的声音,金发碧眼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一脸戏谑地看着两人。 在看到对方的刹那,纳桑奇就可以确定,这还是那个恶劣的家伙。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在与卡森奇战斗的同时,还能分出分身看着自己二人,足以见得对方对自己实力的信心有多么充足。 第750章 卡尔的痛 突如其来的战斗碾碎了小镇的安宁。 从那颗爆炸的火球开始,就开始有人尖叫着从房屋里跑出。 然而战斗的烈度在一瞬间陡升,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一道道能量波如同撕裂天空的利刃,将几乎半座小镇变成了战场的中心。房屋在堪比异种的力量下脆弱不堪,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裂、摧毁。 人们惊慌失措,孩子们的哭声、母亲的呼唤、父亲的怒吼,交织成一首悲壮的交响曲。他们四处逃窜,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寻找一线生机。街道上满是混乱,车辆相撞,人群推搡,每个人都只想逃离这个即将成为炼狱的地方。 顶尖异能者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地震一般震撼人心,他们的身影在空中交错,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捕捉。能量的碰撞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小镇,也照出了人们眼中的恐惧和绝望。 如果说卡森奇在打斗的过程中还比较收着,尽可能将自己攻击的能量余波倾泻到空中,那卡尔就直接可以算是无所顾忌了。 在这个疯子的眼里,普通人的生命宛若路边的野草一般毫无意义。比起所谓的欢声笑语,人们恐惧悲惨的呼声反而更能刺激到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卡尔就像是一个向朋友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小孩,他几乎将自己获得的每一类异种的能力都表现了出来。 泰坦的巨大化,变形怪的千变万化,黑翼鬼的目射雷光,熔魔的喷吐火焰......他甚至用孢子寄生了几个普通的小镇居民,将他们变成嗜血畸形的怪物,嗷嗷怪叫着袭击着自己原本最亲近的家人。 “看看,看看我获得的力量!我和言牧云有什么差别?我才是渎神者,我才是神子,我才是圣子!” 卡尔就像是内心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表现得要远比平常更加残忍和神经质。 然而埃洛斯和卡森奇都知道,这才是这家伙的本性。 他曾被放在焚烧炉里,被人用火焰测试所能承受的极限温度,所以他现在能平静地看着其他人燃烧。 他曾被放在手术台上,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拆的四分五裂,所以他现在能面对残肢断臂而无动于衷。 他曾从小被从父母身边带走,在一个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小白鼠的环境长大,所以他现在摧毁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时,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 一个从刚开始就被煮熟嚼碎,然后吐进垃圾桶的种子,怎么可能成长为一朵健康的花呢? ...... 卡森奇的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在短短几毫秒内,视野中的红色方框就锁定了那些被孢子寄生的怪物。 他的右臂装甲板打开,从中射出了数十个小拇指粗细的微型导弹,在空中划过纷乱的痕迹,冲向了底下燃烧的街道。 没过一会儿,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那些畸形的怪物被炸得血肉横飞,只剩半截焦黑的躯体倒在路旁。 “你这身体真好用啊,我都有些羡慕了。” 不远处的房顶上,背生双翼的卡尔盘腿坐在半空中,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 卡森奇转头看向他,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中却只有冰冷的杀意:“你想要,咱俩换换?” “那还是不用了。” 卡尔吹了个口哨,身形在空中一翻,背后双翼刮出凌厉的风刃,呼啸袭向前方。 无形的刀刃如切豆腐般剖开了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但是打在卡森奇身上时,却只发出了两声叮当的脆响。 “你知道吗?史尚其实一直有个梦想。” 卡森奇双臂一抖,两束炽白色的光剑应声从中伸出,足有近两米长。随着他的动作,光剑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深痕,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是你在辰京学院上学,又不是我,我和史尚不熟。”卡尔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变成了言牧云的样子。 “我几个月前去找他,他跟我说啊......” 卡森奇的小腿装甲打开,四排共十六个喷射器同时喷吐出蓝色的火焰,他的速度几乎是一瞬间突破了音障,化为一道残影冲向了高空。 两道白光划过,仿若游龙破空,有雷霆之势。 然而“言牧云”只是向前伸手,一片银白色的光幕浮现在身前,显得极为从容不迫。 光幕被剖开成四份,连带着“言牧云”的身体,也被分成了头,身,臀,腿。每一处躯体的裂缝处都一片焦黑,散发着烤肉的气息。 那模仿【白银守御】的所谓光幕,不过是卡尔利用光天灵的能力,随意变化出的障眼法罢了,没有任何实际防护能力,就算是小孩拿石头丢都会穿过去。 “......史尚这辈子最想研究出来的,是能杀死王级异种的机甲......” 卡森奇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从极快到极静,几乎违反了物理学定律。 他手中双剑挥舞,一边将“言牧云”大卸八块,一边不疾不徐道:“......但是,每当他想要开启这个计划,总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阻挠。比如投资过大,比如材料质量不过关,比如即使是a级基因战士身体的承受能力也没有那么强......” 当卡森奇再一次挥动手臂的时候,那两根光剑毫无征兆的熄灭了,而“言牧云”的双眼则突然亮了起来,射出了两道炽白色的光束,瞬间击中了他的胸膛。 卡森奇的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轰然砸进了远处的楼房之中。 “我突然想起来,光剑也是光,我好像也能控制来着。”卡尔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像淑女一样做作地伸手掩嘴:“哦,抱歉,我不该打断你说话的。” “我用的本来就是光天灵的能力。” 远处的废墟中,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重新飞到半空中:“在现实物理学中,光剑是不存在的。或者说,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来说,是不可能的。” “原来如此。”卡尔点了点头。 “对了,史尚让我如果遇见你了,替他说一句谢谢。” “怎么说?” “谢谢你给了他一具品质绝佳,就算用坏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身体。” 卡森奇咧嘴一笑:“他在这具身体上,试验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技术。你的身体现在对他来说,是他有史以来最棒的艺术品。” 卡尔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上轻佻卖弄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升腾起无比凝实的杀意。 “你这个...该死的伪劣品!!” ......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对我的身体动任何手脚。” 这是在异种基因试验成功后,卡尔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心底最深处发出的誓言。 卡森奇现如今的身体,虽然是他亲自丢弃的,但归根究底也是他原本的身体,某种意义上甚至比他现在拥有的身体还要重要。 史尚和卡森奇在他的身体上肆无忌惮的改造,无疑是将他的一切碾碎踩在了脚底。 曾经的誓言,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卡尔的杀意从未如此强烈,在被点破了这一切后,他对这两个人的恨已经几乎要突破了理智的束缚。 “过不了多久,你会在地狱里见到史尚,到时候......他肯定会撕烂你的嘴。” 第751章 论战 天已经黑了,小镇却仿佛停在了黄昏。 火海涛涛,染得半边天空一片赤红。滚滚浓烟,直遮得另半边星月黯淡无光。 卡森奇落在一处房顶上,身形摇晃了两下,伸手一把抓住旁边的栏杆,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此刻他胸前的装甲,那个曾经保护着他核心部位坚固盾牌,已经被穿透,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电路结构和淡蓝色的能量液。曾经能够捕捉到子弹轨迹的电子义眼,如今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而他那加装了十数个微型引擎,让他的速度能轻松达到数倍音速右腿,现在已经扭曲变形,似是一根被人后吐出的甘蔗。 当卡尔收起了玩弄之心,一心想要至他于死地时,卡森奇才真正感受到了对方实力的恐怖。 仅仅不到五分钟,几个照面下来,他身上的零件就已经被拆除地七七八八。 楼顶墙角,一片因周围火光而不断跳跃扭动的阴影中,逐渐显露出一道人形。 “现在,理解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低贱的伪劣品。”卡尔的身形变得清晰,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卡森奇空洞的眼眶中微光闪烁,一对冰冷的眼眸浮现而出:“你的身体是我的,你说谁是伪劣品?” 卡尔面无表情,额头上凸起的青筋却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你们本就是因为我才会存在,你们所有的东西本就是属于我的。一个工具,也敢对使用它的人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为残影,于瞬间来到对方身前,抬手便是一拳轰出。 狂风平地起,烈火呈螺旋之势升腾,烧得漫天赤红。 待得火熄烟散,卡森奇却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只凭单手接住了卡尔的含愤一击。 “什么?”卡尔微微一愣。 前者明明直到几分钟前,还是他股掌之中的玩物,怎么现在突然实力大增? 卡森奇轻笑一声,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这具残破的身体中,蕴含的也是王级异种的能力?” 随着话语声,无数精密的机械零件从他的体表浮现出来,最终脱落掉在地上。 “喂,我已经尽力了,收集到你想要的数据了吗?” “差不多了,谢了。你再撑会儿,我已经通知了最近的外驻特处局,很快会有人来......” 卡森奇没有听完史尚的话,耳蜗附近的通讯装置已经随着其他零件一同被排出了体外。 “史尚对我的改造,主要作用其实是续命。至于那些有的没的武器装备,是因为他的个人喜好,硬塞进来的。我答应过他,如果他答应帮助我,我会用这些装备全力战斗一次,给他想要的数据......” 卡森奇胸前的装甲完全脱落,露出了底下苍白透明的肌肤,以及那颗色泽妖异,每一次收缩跳动,都会在周围迸发出惨弱火苗的心脏。 “看吧,这才是你原本的身体。” 他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残破,丑陋,宛若风中残烛...但是只要纵情燃烧,它的热量也足够吓你一跳。” 卡森奇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轰砸出去。可当卡尔的眼神稍稍往那边偏移时,他的脑袋骤然变大了两倍,满口惨白尖牙,咔吱一下咬掉了对方整个的头颅。 ...... “真是两个疯子啊。” 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小镇中,埃洛斯四手抱在胸前,站在街道中央,仰头看向远处建筑的楼顶。 对于熔人来说,周围的火焰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困扰,反而会让他们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贤者大人,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纳桑奇小声问道。 埃洛斯斜了一眼旁边卡尔的分身,语气平淡道:“这两个人力量同源,又都有王级异种的力量,一时半会儿恐怕根本分不出胜负。” 卡尔分身眉头微微一挑,冲她挤了挤眼睛:“是吗?可我觉得我马上就会赢了。” 埃洛斯摇摇头:“虽然卡森奇的身体看起来很残破,但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你就不可能杀得死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直接吃了他,把他的意识完全同化。” “贤者大人!”纳桑奇一惊,心里顿时着急起来,怎么能随便把制胜的方法告诉敌人呢? “放心吧,他不会这么做的。” 埃洛斯揉了揉耳朵,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他不敢。” “呵。”卡尔分身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纳桑奇则是呆呆问道:“为...为什么啊?” 埃洛斯耐心解释道:“如果正常打的话,卡尔和卡森奇大概是九一开。他不也说了,卡森奇的身体残破不堪,撑不了多久。只要他拖的时间够久,卡森奇自己就会油尽灯枯。” “但如果是‘吃’了卡森奇,那就不一样了。这两个人在意识上是处于同等水平的,不管哪一个想吃掉另一个,都不容易。两个人的胜率就变成了五五开,或着顶多六四开。” 卡尔分身虽然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也在竖起耳朵听埃洛斯的分析。这位毕竟是一个世界的智慧巅峰,号称无所不知的贤者,说的话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我六他四?” 埃洛斯斜了他一眼:“他六你四。” “呵。” 卡尔忍不住又笑了:“嗯,你说的都对。” “你以为我这么说只是为了影响你的心态?” 埃洛斯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眼神中露出一丝轻蔑:“我当年继承贤者之位时,曾与数千年来无数代贤者的意识集合相抗衡。要是论意识之间的战斗,人类和熔人世界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没我理解的深刻。” “意识之争,意识之争,最重要的就是意志与胆识。主动发起进攻者,天然气势就要强大几分。被动防守者,胆子上就先弱于对方了。” “卡森奇如今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具残破之躯,和你打是死,不和你打也是死。既然注定要死,天然就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但你不一样,你表面疯癫邪恶,实则内心比谁都要更脆弱。说白了欺凌弱小你在行,但要是遇到真的会威胁到你生命的东西,你肯定会选择退避三舍......” “够了吧。” 卡尔分身开口打断道,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阴冷:“真不愧是贤者,嘴上功夫确实了得,说的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还嘴硬?” 埃洛斯微微歪头:“那你能说清楚,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吃掉纳桑奇吗?” 第752章 揭疤 卡尔将视线移向了战场中央,似是懒得再跟对方继续争论。 然而埃洛斯得理不饶人,依旧喋喋不休道:“首先,萧秋旭不会允许你动我的,因为我是贤者,身份太过重要。但是纳桑奇不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熔人罢了。” “纳桑奇在来的第一天,就暴露了自己拥有卡尔的记忆这件事。按理来说,此时的他对于你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萧秋旭不杀他,也不允许你杀他,这个可以理解,是因为人类多少也要点脸,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如此直白的杀了客人。” “但问题是,虽然你不能杀纳桑奇,但你完全可以‘吃’了他啊。在获得他的记忆后,你可以潜伏在我身边,而我和萧秋旭都很难发现异常。甚至对于萧秋旭来说,他还会默许这一点。” “在我身边安插一个钉子,无疑能够更好的掌控局势。乃至于到之后,我返回自己的世界之时,你还可以继续潜伏在我身边,将我甚至是王的性命永远纳入控制之中。” 埃洛斯语速飞快,但偏偏吐字极为清晰,即使周围杂音不断,也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算你忽视了,萧秋旭也绝不会放过。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要么是你装作没看出来他的暗示,要么你是干脆直接拒绝了他的明示。”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放弃吃掉纳桑奇呢?” 卡尔分身缓缓转过头,原本冰冷的表情毫无预兆的融化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之前也说了,你看不出来纳桑奇到底有没有被吃掉。” 纳桑奇原本在听贤者大人的分析时就已经脊背发凉,此时更是悚然一惊,赶忙否认道:“没有,别听他胡说......” 然而埃洛斯轻笑一声,却是直接打断了他:“我连看都不用看,纳桑奇肯定还是原来的纳桑奇。”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敢吃了他。” 红发少女缓缓转过身子,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卡尔分身,瞳孔深处映出跃动的火焰:“因为,他的脑子里可是藏着原本卡尔的意识。你区区一个复制品,又怎么敢去挑战正品?” 卡尔分身的面部表情迅速扭曲,眉毛紧锁成一团,眼中闪烁着充满恶意的光芒,仿佛能将眼前的空气都撕碎开来。 埃洛斯的话,宛若一柄利剑,刺入了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卡尔就一直在避免思考这个问题,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他憎恨、鄙视、厌恶那些徒有自己外表的克隆人,打心底认定他们不过是人类低劣的科技产品,是对自己这个高贵的神明造物的亵渎。 但当有一天睁开眼睛,他却发现,自己似乎也变成了人类科技的一部分。 他的思想,他的意识,他的自我,按理说都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而现在正在思考的他,则只是一个原主意识的复制品。 这是卡尔无法忍受的,也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在逃避的。 可现在,埃洛斯无情地揭开了他的伤疤,将底下流脓糜烂的血肉就这么暴露在了青天白日之中。 他的牙齿紧咬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想说我也只是个低劣的复制品?我就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卡尔!我就是卡尔!” 埃洛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纳桑奇一脸紧张的拦住了。他是真怕贤者大人刺激到这个疯子,万一对方真的失去理智,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纳桑奇虽然能阻止埃洛斯说话,却阻止不了她的眼神。 少女用略带轻蔑的目光看向前方,嘴角微微翘起,不屑与挑衅之意表露无遗。 卡尔分身几乎要被气疯了,低吼着一步一步走向前:“我要让你从今往后,在我面前再不敢说一句屁话!” 纳桑奇心中极度紧张,但依旧第一时间挡在了埃洛斯的身前,摆出了战斗姿势。 就在这时,他瞥见斜前方不远处,有一缕火焰的形状很奇怪,在空中扭动跳跃着,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这是熔人的皇族语言,普通熔人虽然无法使用,但都是从小就开始学习了。 “他只是个分身,不要怕,我们两个能拖住他。” “卡森奇全力战斗的状态撑不了太久,我之所以激怒卡尔,是为了帮他减轻压力。” “华夏特处局的浮空车被人摧毁了,那边不会没有任何反应,想必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坚持足够的时间。” 在读完这些信息后,纳桑奇心中大为安定,暗叹贤者不愧是贤者,每一步都有她自己的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现在自己面临的唯一问题,就是拖住卡尔,绝不能让他伤害...... “砰!” 纳桑奇的身体宛若炮弹般飞了出去,撞塌了一栋燃烧的房屋。 “我留下看管你们的分身,实力肯定是能够碾压你们的。” 卡尔缓步走到埃洛斯身前,眼神中充满残忍嗜血的光芒:“尊敬的贤者大人,你不会没想到这一点吧?” 面对缓缓朝自己抓来的大手,埃洛斯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虽然我喜欢靠脑袋解决问题,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没有半点战斗力吧?” 话音落下,四周房屋燃烧的火焰宛若有了生命一般,如乳燕归巢般朝着这边飞扑而来。 几乎与此同时,地面猛地震动起来,无数根漆黑的石矛破土而出,将两人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卡尔浑身上下被石矛穿出无数血洞,随后又被火焰笼罩,皮肤飞速被烤炙焦黑碳化。 然而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止,缓缓伸出的右手最终攥住了少女柔嫩的脖颈,将她提起在半空中: “现在,我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掐死你。” “是吗?” 埃洛斯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微微一笑,身体竟逐渐变得虚幻透明,最后化为周遭万千火焰中的一缕,就这么径直消失在了卡尔的手中。 第753章 三个卡尔 “情况有变,我错判了这个分身的战斗力。” 埃洛斯从火焰中走出,来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纳桑奇身侧:“我们分开逃跑,他的目标是我。这种化躯为火的秘术,我还能使用几次......” “具体是几次呢?”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在两人耳畔,卡尔分身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栋燃烧的房屋之中。 “贤者大人,你先走!” 纳桑奇从地上跳起,奋不顾身地向前扑去:“刚刚只是被你偷袭了,不算,再来!” 在他的怒吼中,两人瞬时战作一团。 埃洛斯见状也没有犹豫,扭头便朝着屋外跑走。她并不担心纳桑奇的安危,他的身躯本质上毕竟是变形怪,普通的攻击根本威胁不了他的生命。 而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有另一个盘算。 ...... 被火焰吞噬的房屋内,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穿梭于熊熊烈焰之间,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巨大的闷响声。火焰也在他们的力量面前退避三舍,化作旋涡状朝周围散开,仿佛在为这场战斗腾出空间。 两人的战斗,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房屋更加摇摇欲坠。墙壁在他们剧烈的撞击下裂开,梁柱在他们力量的冲击下折断。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房屋彻底倒塌,顿时大量烟尘四起,将这片区域完全笼罩。 纳桑奇宛若一只矫健的猎豹,三两下退回街道上,充满战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虽然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村子里连出去参加狩猎的资格都没有。但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事件后,此时的他已足够被称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似乎被唤醒了。他进攻和闪避动作变得愈发纯熟,许多反击在脑袋想到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这使得他的内心变得愈发自信起来。 “不错嘛,比起上次有点长进。” 火焰废墟中,卡尔分身拍着手缓缓走出。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势,也没有任何被灼烧的痕迹,就连衣物也是一尘不染,让人简直怀疑站在那里的他不过是一道虚拟投影。 纳桑奇没有多言,深吸一口气,手臂骤然伸长数倍,一把抓住了旁边一条燃烧的木梁,朝着对方狠狠挥了过去。 卡尔浑身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上半身向后折叠,轻松写意的躲过了这一击。 没等他直起身子,纳桑奇的下一招已经过来了。 少年高高跃起,右腿以巨斧开山之势狠劈而下,直接砸中了卡尔的胸膛。 然而下一刻,却是进攻者大惊失色,触电般想要抽腿离开。 只见卡尔的胸膛宛若软泥一般,仅仅包裹住了纳桑奇的腿,随后立马变得如同岩石一般坚硬,让其根本无法抽离。 “比上次有点长进,但不多。” 卡尔如不倒翁般直起上半身,眼睛直直盯着少年的双眼,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我早就想杀你了,可是当时萧秋旭不让。现在既然已经完全撕破脸了,我就算杀了你,想必他也说不了什么。” 纳桑奇心底一片冰凉,果然如贤者大人所说的那般,自己的小命早就被对方惦记上了。 只见卡尔伸出双手,两团熊熊烈火猛地窜出,随后直接往对方的身上按了下去:“感谢我吧,听说你们熔人认为火是神圣的。我让你在火中死去,对你来说肯定是个不错的死法吧?” 就算是普通熔人,也只是稍微耐高温一点,能够忍受周围都是火焰和岩浆的环境,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完全免疫火焰的伤害。 纳桑奇的身体是变形怪组成的,更是弱火。此时他被两团数千度的火焰按在身上,顿时宛若蜡像般融化,浑浊的液体淅淅沥沥地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虽然没有多疼,但是这种身体飞速消融的恐惧,还是让纳桑奇惨叫出了声。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死亡的场景。 与跳进岩浆,短暂的剧痛之后失去知觉相比,这一次的死亡过程要显得更加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双腿,躯干到处被灼烧出孔洞,在火焰中飞速消逝,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无疑是极端残酷的。 “我本来还想慢慢折磨你的......”虽然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对方,卡尔的眼神中却没有半点放松警惕,反而变得愈发紧张。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彻底杀死他了。 或者说,杀死“我”了。 在某一刻,纳桑奇的惨叫声突然停了,脸上不再有恐惧和绝望的神色,反而平静的有些渗人。 “来了。”卡尔心中猛地一震,眼神变得愈发凶狠,用出全力加大了手上的火力。 “我要把你一点一点...烧的连灰都不剩!” 火焰笼罩了纳桑奇全身,将他正在变化的五官烧成一片空白,金色的头发烧成漆黑的飞灰。 可卡尔没有注意到的是,地面上,纳桑奇身躯融化成的水,正在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朝中间聚拢,然后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脚踝。 几秒钟后,卡尔缓缓垂下手臂,解脱般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他把手指插进略显凌乱的金色秀发中,然后缓缓向后梳理,将那柔软的发丝整齐地拢成了一个优雅的大背头。 ...... 卡森奇有些奇怪,从几分钟前开始,他就感觉面前的这家伙有些不太对劲。 卡尔就像是什么瘾上来了一样,表现得极为神经质。一会儿目眦欲裂,极为愤怒,但那愤怒又好像不是冲着自己。一会儿又眉头紧锁,眼角抽动,就像是想起来了出门时家里的空调没关。 总之,不论对方如何表现,卡森奇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必须要抓住这个好时机。 他那半透明的胸膛之中,心脏的跳动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从中迸发出的烈火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卡森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分崩离析,但他并不在乎。 反正就算在此时停下,自己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倒不如最后一刻,让生命纵情绽放,与他这辈子最痛恨的敌人两败俱伤。 “该死的!不!” 卡尔莫名其妙的突然怒吼,让卡森奇短暂的愣神了。 原本全面压制的攻势一停,顿时让对方有了逃离的机会,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数十米开外。 卡森奇眉头微皱,正欲出言嘲讽,却见卡尔根本没有注意他,反而面容扭曲的看着下面的某个方向。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在燃烧的街道中央,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身影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一脸玩味地看着两人。 第754章 大乱斗 一切都如埃洛斯所设想中的那般。 如果纳桑奇真的陷入了生死危机,他脑海中的另一个人有极大可能会因刺激而苏醒。 到时候,这个已经化为火海的小镇里,会出现三个卡尔。 卡尔本尊,卡尔意识的复制体,卡尔的克隆体......到时候的局势将会无比混乱。 “对不起,我没有选择。” 对于卡尔的意识苏醒后,纳桑奇将会是何种下场,埃洛斯其实并无把握。后者的意识或许只是被暂时压制,藏在了身体的某个角落,也可能已经被完全吞噬,只剩下了记忆的空壳。 然而埃洛斯此时背负着的是整个熔人世界的命运,她绝不能再落回那些神使的手里。只有躲到华夏,回到言牧云的身边,她才能重新夺回一丝主动权。 为此,纳桑奇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埃洛斯说出那番激怒卡尔的话,不仅是为了表面上说的要给卡森奇创造机会,实际上也在将纳桑奇推入险境。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受到威胁,那个有些怯懦的孩子绝对会挺身而出挡在她的身前。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埃洛斯也不知道了。 不论是以人类还是以熔人的标准来看,卡尔都是绝对的异类,行为根本无法捉摸。 或许卡尔会和自己的复制体联手,先除掉卡森奇。也可能会和卡森奇联手,先除掉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复制体。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卡尔隔岸观火,不明确加入任何一边,并在关键时刻搞出一些手段。因为只有这两人都死了,才符合他的最大利益。 这一切都与埃洛斯无关了,她根本不打算继续掺和接下来的事态。她现在只是在等,等华夏特处局的支援赶来。 ....... “本尊不在,两个低贱的伪劣品倒是打得火热。” 燃烧的街道中央,卡尔悠闲地漫步向前,语气中带着标志性的戏谑轻佻,极尽傲慢。只不过这次他所蔑视的对象,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自己,而且还是两个自己: “现在,该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吧?” 卡森奇邪邪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你是说这个破烂吗?当然可以还给你,不过要先等我把我的身体夺回来。” 对于又一个卡尔的出现,他虽然很疑惑,但并没有过多在意。从另一个卡尔先前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个新出现的卡尔大概率是被言牧云斩首,丢到熔魔世界的那个原本的卡尔。 他不在乎对方为什么没死,以及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觉得在这个场合下,多一个卡尔似乎让局势变得更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卡尔笑了,开口讥讽道:“一个只剩脑袋,甚至还被熔魔吸收进身体的蠢货,也有脸自称‘本尊’?” 卡森奇适时补刀道:“别说了,首先你得身体是我的,其次你就连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你的所谓‘自主意识’,不过是从网上下载下来的一串数据而已,要不以后我就叫你赛博卡尔吧。” 卡尔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嘴角勾起一丝轻蔑:“低贱的克隆体,别忘了你之所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是因为我的基因,所以你得叫我声......”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卡森奇身体中火光暴涌,双眼中一道蓝紫色的雷芒射出,几乎是瞬间轰击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几乎与此同时,卡尔的双腿宛若弹簧般极致压缩,如炮弹般飞射向空中,右拳包裹着熊熊火焰砸击而去。 面对两人的夹击,赛博卡尔却显得游刃有余,先是胸前自动打开一个巨大的圆洞,让雷光从中穿透而过。然后身体转变为青灰色,两只眼睛向中靠拢聚为一只,朝天上一瞪,便将高高跃起的卡尔定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胁下伸出两条赤红的手臂,挥舞着操控起几乎半个小镇的火焰在空中汇聚,化为一道赤色洪流将空中卡尔的身影完全吞没。 而由于赛博卡尔将全部火力对准了卡尔,被卡森奇抓住机会,两道炽白色的光剑于转瞬之间闪动数次,弧形剑光几乎化作了一个球形,直接将其切割成了无数块。 被切碎的赛博卡尔身体化作液状渗入地下,转而又从几十米开外焦黑的土地上冒出,神情凝重且怨毒地瞪着空中正在缓缓消散的赤色洪流。 卡森奇的光剑兼具能量与物理伤害,就算有变形怪的能力,被切的再碎也能复原,但其中炽热的光能依旧蒸发了他的部分躯体。 他之所以硬吃这么一套,也要将场上看起来最弱的卡尔重创甚至杀死,不得不承认多少受了之前埃洛斯的话的影响。 只有杀了那个家伙,我才会是无可争议的“本尊”,而不是什么低贱的伪劣品......更不是什么赛博卡尔! 然而,当空中的火海散去,其中露出的是一个漆黑的圆球。 焦黑的泥土簌簌掉落,黑球逐渐化为人形,最终又变成了场上二人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他们没法不熟悉,因为他们就长这样,一模一样。 “这副身体,真的不算弱,只是你根本不会用罢了。”卡尔轻笑一声,低声自言自语道。 纳桑奇的意识还在,甚至能透过卡尔的双眼清晰的看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他相信贤者的话,意识上的对决不论实力高低,而是论纯粹的意志力。只要他不害怕,只要他足够坚定,就能够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 或许是感受到脑海中这小子的熊熊战意,就像一只竖起了背上全部的刺的豪猪。卡尔在取得身体控制权以后并没有急着赶尽杀绝,而是决定先解决掉那个他最厌恶,也是最想杀死的家伙。 见卡尔缓缓转头向自己看来,卡森奇咧嘴一笑,胸膛中跳动的火焰燃烧的更为猛烈:“来啊,我会将你的残躯化为烈火,送你堕入永恒的。” “那你就试试啊,低贱的伪劣品!” 卡尔背后长出漆黑的羽翼,身形化为一道残影,俯冲向了前方。 第755章 卡卡和卡尔 眼见卡尔和卡森奇缠斗在了一起,赛博卡尔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在他想来,原本自己才应该是众矢之的,结果怎么这两人先斗了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卡尔是一个人,因为他们两人的记忆基本上是完全相同的,思维模式也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才对。 但是,人的性格与想法毕竟是与经历紧密相关的。卡尔在熔魔世界里经历了什么,处于人类世界的卡尔并不知情。也许就是因为最近这几个月的经历不同,导致两人在决策层面上出现了细微的差异。 自己暂时没有麻烦,赛博卡尔也乐得清闲,干脆坐山观虎斗起来。 虽然原本的卡尔趁他不备,吃下了他的一个分身,但目前的实力依旧远远不足王级,甚至还缺少了近半数异种的能力。 但不论怎么说,操控那具身体的毕竟是卡尔,是“神子”,而不是那个毛都不知道长齐没有的熔人小子。 其战斗经验之丰富,对于异种能力运用之纯熟,对于关键决策的判断之准确,都足以支撑他与王级异种之间的战斗。如果是自己身处对方的处境,也基本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与其相比,卡森奇虽然仍然处于绝对的碾压之势,但状态明显有所下滑。 那具残破的身体终究无法支撑他全力战斗太久,胸膛中那颗被火焰包裹的心脏,表面已经出现了斑驳的焦黑痕迹,那正是其即将油尽灯枯的征兆。 “两个残废,也妄想取代我?” 赛博卡尔目光游走于两人之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 天边划过一道流光,银灰色的浮空车飞速驶来,最终稳稳悬停于小镇的边缘。 车门打开,从中跳出数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华夏人,一个个面容无比严肃,目光中透露着视死如归。 可就在这时,街道旁突然一道火焰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为一名四只手臂的红发少女,缓缓落在地上,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贤者?”为首的专员微微一愣。 “你们不要进去,现在立刻带我离开。”埃洛斯面色平静,用流利的华夏语说道。 几名特处局专员面面相觑,原本冷酷的面容上都出现了一丝茫然。 在原本的计划中,他们在救下贤者之前,本该还有一场与神子的恶战。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抱着自己可能会牺牲,以及杀死神子的决心前来,却是未曾想到任务目标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小队队长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风啸,兰花紫,你们两个负责护送贤者回去,我们三个留下。” “是。” “是。” 收到命令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队员,虽然表情有些失望,但也只能选择遵守。 然而就在这时,埃洛斯却突然出言打断道:“不行,你们全都要一起回去,在路上保护我。” 队长微微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立刻马上带我走。” 埃洛斯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爬上了浮空车,坐好后一脸认真地看着外面几人:“我不管你们的异能是什么,或者是配合的有多好。今天就不要再想着神子了,有人早晚会捏死他,为你们的同事报仇的。现在,你们唯一的任务是护送我回华夏。” ...... 卡尔和卡森奇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是不知是出于哪一方的引导,或是两方都有这个意思,他们距离隔岸观火的赛博卡尔正在越来越近。 “呵,想要把我扯进去吗?” 赛博卡尔缓缓站起身:“真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先是被卡森奇激怒,然后是被贤者埃洛斯攻心,最后是原初卡尔的现身,让他的情绪一直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 但现在他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是拥有绝对力量的那一方,就算面对卡森奇和另一个卡尔的围攻,也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他要将两人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以向世间证明,他才是唯一的“神子”。 在离赛博卡尔不足百米之时,卡尔和卡森奇的身影突然分开,齐齐朝着前者攻了上去。 “这就是你们的把戏吗?我会让你们知道,低贱的伪劣品永远是低贱的伪劣品,数量再多也无法击败神明创造于世间的唯一奇迹!” 赛博卡尔长啸一声,飞身加入战局,几乎在瞬间便压制住了两人。 在他给予的压力之下,两人毫不犹豫选择了联手,一齐攻了过去。 三人的战斗从地面升至半空,直搅得风卷残火,天地变了颜色。 “你们两个在那边打了半天,结果到最后还是变成二打一,简直是跳梁小丑。”赛博卡尔一边出言讥讽,一边暗中提防。 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两人的人,表面上再怎么贬低蔑视,心里也不可能有半分放松。 “别叫,我们两个刚刚表面上打的凶,实际上是在讨论灭掉你的方法。”卡尔嘿嘿笑道。 “你说白了就是个人工智能,脑子哪有真正的人类好使。”卡森奇露出了同款笑容,在旁边附和道。 赛博卡尔心中微微一沉,他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所以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应对准备。但是此时对方直接说出来,连避都不避着他,显然是对自己的计策极为自信,而这无疑又给他上了一层压力。 “哎呦,我真是怕死了。” 赛博卡尔一边阴阳怪气,一边暗中积蓄着力量:“就像是两只蝼蚁讨论半天,决定伸脚绊倒大象,真是可笑至极......”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人想要击败自己,明面上没有任何机会,只能出“奇招”。 问题就是,这奇招是由谁来出? 按照实力来说,卡森奇出手更有把握,但是我会对他更加提防,所以为了“奇”,最终出手的也可能是卡尔。 赛博卡尔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几乎睁大到了极限。 卡森奇和卡尔在身位交错的一瞬,竟是融合成了一个人,就仿佛其中一人本就是另一人的分身那般自然。 赛博卡尔就是进入熔魔世界前的卡尔,他深知“自己”心中对于卡森奇这个克隆体的厌恶。 两者的合二为一,简直就像是水与火融合共处那般,让人根本想象不出来会是何种景象。 就在赛博卡尔愣神的工夫,融合后的卡尔仿佛回光返照般,于一瞬爆发出了几乎与前者相同的战力。 融合后的卡尔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宛若自杀般冲破了雷光与火焰的封锁,拖着残破的身躯,如一道流光般冲向了前方。 等赛博卡尔反应过来,转身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融合卡尔撞上了他的身体,随后宛若水乳交融一般,直接硬生生钻进去了一半。 赛博卡尔努力抵抗,想要将对方排出体外,却只是徒劳。那具残破的身躯里伸出了四条手臂,紧紧抱着他,一边死命的往里挤,一边在他的耳边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第756章 灵魂的神明 “等一下,先别走。” 熔人少女的突然出声,让浮空车内的几名特处局专员心里都有些不满。 对方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十分强势,没有给他们半点选择的余地,直接催促着他们立刻离开。几人原本是抱着为战友报仇的决心前来,结果就这么不得不放弃了。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下决心要撤了,她又突然跳出来阻止。虽然他们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某种原因,却也难免心生不悦。 埃洛斯趴在玻璃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继续说道:“往那边飞,飞的近一点。” 坐在驾驶位的队员扭过头,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队长,在得到后者的点头示意后,操控着浮空车朝小镇中心飞去。 ...... 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三团虚幻的光芒在寂静中闪烁。 此刻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他们的存在超越了言语和肉体,只剩下最纯粹的意志,如同三股不可见的力量在相互碰撞、缠绕和抗衡。 不,不止三团,第四团相对微弱的光藏在黑暗的边角,似是对于那中心的位置没有半点渴望,只是尽力蜷缩着,维持自身的稳固。 “为了杀我,你竟然会跟那种畜生般的东西合作?” “如果说他是畜生,你就是一坨畜生的大便。一想到我的身体正在被一坨大便操纵着,我就恨不得直接自杀。” “要不你和他同归于尽吧,装过大便的碗可不能再用了。我是畜生,我不在乎。” “......” “......” “怎么?难道你想要这个装过屎的碗?口口声声说我是畜生,结果还要跟畜生抢东西,那你是什么?” “七伤拳是吧,先自损一千,再损敌一千。” “闭嘴,大便。” “从基因层面来讲,我要是大便,大家都是大便。” “你不一样,你没资格说什么从基因层面讲。你原本不过是一串数据流而已,也就是一坨赛博大便。” “我要杀了你!” 在这片漆黑的虚无之中,三个灵魂的光芒不断变换着位置,时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复杂的图案,时而分开,各自占据一方,展现出各自的立场和力量。 他们的斗争没有声音,每一次光芒的碰撞都像是心灵的震颤,激起层层涟漪,扩散至整个虚无的空间。 ...... 燃烧的小镇中央,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着。 他满头金发倒竖,无风自动,双眼紧闭,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宛若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 百米开外的浮空车内,特处局小队队长面露难色:“贤者...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 “不用担心,我有把握。”埃洛斯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她的身影在下落的半途变得虚幻,化为一道流火钻入了不远处燃烧的房屋废墟中。 当埃洛斯再次出现时,已经是站在了卡尔的面前。 意识世界中,正在争夺身体主控权三人,都注意到了外界发生的情况,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只见埃洛斯伸手在身前摇晃,一道如字符般的火焰纹路漂浮在了半空中,不断变换着形状。 赛博卡尔和卡森奇自然是看不懂什么意思,卡尔由于潜伏在纳桑奇的身体里过一段时间,勉强能认出其中几个字符的含义:“......我...吃...相信?” 还没等他想明白什么意思,缩在意识角落的第四团光芒突然暴起,以雷霆之势冲入了战团的中心。 由于突然的外力干涉,缠斗中的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这具身体的主控权竟是短暂的被第四团光芒占据了。 ...... 卡尔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没有标志性的慵懒或狡诈,反而充满了清澈与决绝。 他与埃洛斯四目相对,在极短暂的沉默过后,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将对方拥入了怀中。 埃洛斯则是不闪不避,甚至主动扑了上去,娇小的身体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浮空车上,特处局的专员们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一个个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熔魔世界号称无所不知的贤者,想出的除掉神子的办法,竟然是主动送上门被对方“吃掉”? 在外界众人陷入茫然与震惊的同时,卡尔的意识世界中的三人,却是目睹了堪称震撼的一幕。 如果说卡尔,赛博卡尔,卡森奇的意识,是三轮云雾半遮的月亮,那么加入的埃洛斯的意识则堪称是一轮撕破黑暗的烈日,炽热且光芒万丈。 在烈日的照射之下,云消雾散,月亮的光辉被遮挡的一干二净。 “我当年继承贤者之位时,曾与数千年来无数代贤者的意识集合相抗衡。要是论意识之间的战斗,人类和熔人世界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没我理解的深刻。” 赛博卡尔脑海中没由来想起了对方之前说过的话,他当时本以为对方这么说只是为了刺激他,现在看来竟是所言非虚。 卡尔的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他此刻面对的,是战胜了无数前人意志,在数千年的记忆洪流冲刷中,依旧能保持自我人格的怪物。 如果说“神明”是物质世界的至高存在,那贤者的意志可以说是灵魂世界的无上神明。 ...... 浮空车上,在一众特处局专员震惊的注视中,下方卡尔的身形缓缓变瘦变矮,满头金发化为如岩浆般的及腰红发,最终变为了贤者埃洛斯的模样。 这场危机似乎就这么解除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就当队长犹豫要不要让浮空车下降,自己去和那名外星少女交涉时,突然发现对方身上的变化还在继续。 埃洛斯娇小的身子突然变宽,朝两边不断拉伸,最后竟是“排”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赤发红瞳的熔人少年,一个是金发碧眼,与神子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 “还没结束吗?”一名特处局专员见状,顿时紧张起来,忍不住伸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不,已经结束了。” 队长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紧张:“如果我没猜错,那不是神子,是卡森奇。” 第757章 地底小镇 在地壳深处,距离阳光无法触及的数百米之下,隐匿着一座被遗忘的城镇。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无边无际的岩石穹顶,压迫感如同巨人的手掌,紧紧握住每一寸空间。 城镇的建筑由粗糙的石块和金属拼凑而成,岁月在其表面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墙体龟裂,门窗歪斜,仿佛随时都会坍塌成一堆废墟。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排列着简陋的居所,窗户透出的光线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偶尔,一盏昏黄的电灯泡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这是这座地下城仅存的照明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味,混杂着泥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让人窒息。 城镇的居民,是一群从未见过阳光的人们。他们的皮肤苍白,眼睛适应了微弱的照明,瞳孔大得惊人,身上穿的“衣服”,基本就是一片脏兮兮、土黄色的布,简单的从身前背后围上那么一圈。 或许是因为长期缺乏阳光和恶劣的生活环境,这里看不到什么老年人,路上的基本都是年轻面孔,以及一些干瘦矮小的孩童。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时间似乎停滞了。没有季节的更迭,没有昼夜的交替,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压抑。 言牧云站在一处十字交叉的土路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或许因为他身上的衣物明显是外来者,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恐惧,纷纷避让不及,就像是怕惹上什么瘟疫。 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迈步走向一处无人的角落,等再次来到街道上时,他已经和周围的人没有什么差别了。 浅棕色的皮肤,黑色的卷发,淡褐色的眼睛,以及干瘦的身躯上仅仅裹着一条土黄色的破布。 虽然道路上的人依旧会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似是疑惑怎么没在附近见过这个人,但比之前避之不及已经要好很多了。 言牧云在这个城镇行走,像是巡视人间的神明,最忠实的信徒经受万千苦难,祂只是看看。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声量之大仿佛像被一根钢锥插入大脑,浑身被震得酥麻酸软。道路两旁的孩子熟练下蹲捂住耳朵,而大人们则是惊慌地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言牧云表情麻木地站在原地,看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他身边跑过。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跟在了那些人身后。 ...... 亚历山大·冯·科尼格,今年38岁,德国人,但声称自己是世界公民。 他以前是经济学教授,现在是国际经济犯罪策划者。 亚历山大拥有一头精心打理的深棕色短发,深邃的蓝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的面容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给人一种冷静且精明的印象。身上穿着定制的高级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复古风格的瑞士手表,细节之处无不透露出他的品味和对完美的追求。 作为一名高智商罪犯,亚历山大精通十多种语言,包括一些冷门的小语种。他的语言天赋使他在国际舞台上游刃有余,无论是与欧洲的银行家谈判,还是与亚洲的投资者沟通,他都能以流利的当地语言进行交流,这为他赢得了广泛的信任和尊重。 而因为这个独有的优势,让他赢得了一个难得的减刑机会。 “所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渎神者’,对吗?” 亚历山大不顾自己身上穿的名贵西装,直接盘腿坐在了男人对面,笑容温和,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接下来一个月,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作为你的翻译。” 亚历山大竖起一根手指,微笑道:“但是,只有这一个月哦。如果你之后还需要帮助的话,我不介意以朋友的身份,免费为你提供服务......” 男人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要求的那两种语言,你都会吗?”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他总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似乎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似乎能用的工具”。 但是能成为被判终身监禁的经济罪犯,他的心理素质自然是顶尖的,神情中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微笑道:“虽然其中一种语言的使用者,现在基本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但是,我确实会,而且可以算是精通。至于另一种,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留下。 只有留下,才有机会减刑。 亚历山大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单从语言方面的造诣来说,别说监狱里了,全世界比他厉害的人也不过凤毛麟角。 “好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动作,朝前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么,合作愉快。”亚历山大面带温和的笑容,伸手和对方握在了一起。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既能表现出自己的诚意,也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信心。 “渎神者先生,请问您具体......” 亚历山大一边说着话,一边想要松开手,却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和对方的手融合在了一起,十根手指深深潜入了彼此的肌肤之中,被温暖的血肉紧紧包裹。 “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亚历山大惊恐地站起身,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却拔不动分毫,反而越陷越深,整条小臂都被对方的手臂吞没了。 “该死的!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混蛋!快点来人救我!就连法律都不能杀我!!该死......” 亚历山大惊恐的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神庙的白石长阶之上,很快就又只剩下了那个头颅低垂,孤零零枯坐的身影。 ...... 神弃之地,地底深处。 言牧云循着众人的踪迹,来到了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并不大,却黑压压挤满了人,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千。 这么多的人,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从城镇各个角落跑出来,聚集在了这里,很难想象是何种力量驱使他们做到的。 言牧云很快就发现了答案:恐惧。 包括他在内,有两个人迟到了。 另一个迟到的,是一个身形瘦小,面有菜色的半大孩子,此时正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狰狞的男人站在孩子的面前,看向他的眼神冰冷恶毒,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蛆虫。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根由黑色皮革编织而成的长鞭,每一节都镶嵌着锋利的金属钉,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第758章 第7区 “懒虫!竟然敢迟到!” 监工怒吼着,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奴隶们的耳边炸响。他的步伐沉重而迅速,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们的心脏上,让人窒息。 那孩子跪伏在地上,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他的身体因为长期的折磨而显得瘦弱无力。他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监工走到了他的面前,高高举起了鞭子。那黑色的鞭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背上。一声痛苦的哀嚎在空中回荡,孩子的身体猛地抽搐,鲜血立刻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破烂衣物。 监工没有停手,他的鞭子如同暴风雨一般不断落下,周围的人们或低下头,或麻木的看着,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内心此时在想什么。 可能是充满了对监工的恐惧和愤怒,还是对那孩子遭遇的痛惜和怜悯,亦或是对眼前这幅场景早已习惯,不再有丝毫感受。 言牧云走上前两步,面无表情道:“够了,再打他会死的。” 这句话直接把监工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那凶恶的男人阴恻恻看着他,一抖鞭子上的鲜血,用沙哑的声音道:“你好像也迟到了吧?” 言牧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迟到一秒挨三鞭,他迟到了足足七秒,要挨二十八鞭......” “你算错了。” “闭嘴!我说几鞭就是几鞭!在这里我就是法律!” 监工怒吼一声,狠狠一鞭子甩了过来。言牧云微微侧身,鞭子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看到对方的身手,监工的目光明显颤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的态度几乎肉眼可见的放软了,声音有些迟疑:“你...你是觉醒者?” 言牧云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沉默看着他。 监工被看得心里发毛,手中鞭子越攥越紧,却是没有勇气再抽出下一鞭。 虽然这些人在他眼里跟猪猡没什么区别,平时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但要是这些猪猡里出了一个觉醒者,那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要知道就在两周前,11号养殖区就有个监工被打死了,听说死状极为凄惨,尸身没有一块完整的。 而那个凶手由于是觉醒者,听说非但没有被“神选者”怪罪,反而给全家都接到上层享福去了。 如果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觉醒者,自己可绝不能触怒对方。 “咳咳...”监工干咳了两声,将鞭子挂回腰上。 他转身刚要离开,却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腰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圆形的铁灰色小盒子,丢给了一旁遍体鳞伤的男孩。 “好了好了,别看了!猪猡们,该开始干活了!” 随着他的挥手,不远处的岩壁震动起来,一道涂着黑色数字“7”的巨大金属铁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那些身穿破布,目光麻木的人,宛若行尸走肉一般,摩肩接踵着走了进去。 言牧云本想跟上去,但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孩,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朝对方走去。 男孩此时正在努力打开那铁灰色的小盒子,用手拧不开,就用牙先咬出一条缝,然后再用指甲抠开。 他伸手从里面勾出一坨浅棕色的凝胶,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脸上的痛苦顿时消减了几分。而那处伤口处的血肉竟是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完全闭合了。 言牧云见到这一幕,默默收回了指尖的红血丝。这个药膏的效果远超了他的预料,没记错的话即使地表应该都没有这么离谱的东西。 “谢...谢谢你......”察觉到面前站着的人,男孩抬起头,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他身形干瘦,两颊深深凹陷,眼睛澄澈但灰暗,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猴子。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接过药膏,帮忙涂在他自己涂不到的伤口上。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 在男孩的指示下,言牧云背着他回到了家。 这是间破败的小木屋,墙壁木头的纹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每一块木板都显得摇摇欲坠,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尘埃。 小木屋没有屋顶,所幸地底也不会下雨。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用破木板拼凑而成的床,上面铺着一张灰扑扑的布,布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面容苍白,皮肤如同枯萎的树叶,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他似是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张开嘴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言牧云的眼睛能够穿透黑暗,清晰地看见,对方张开的布满裂纹的嘴巴里,只有半截舌头,这是个又盲又哑的老人。 “爷爷,我回来了。”男孩跑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 “呜啊啊啊呜呜......” “我今天迟到了,被阿齐兹抽了鞭子,还好有一位叔叔救了我。”男孩从记事起就和老人相依为命,对他极为熟悉。虽然对方口不能言,但也多少猜出了其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是当男孩回过头时,却发现送自己回来的那个叔叔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有些慌张地跑到屋外,却发现言牧云并没有走远,而是静静地站在屋子前一条小径口,像一尊威严的雕塑。 “你就是第7区的觉醒者吗?” 顺着声音看去,男孩的双眼猛地瞪大,干瘦的身体如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 要知道,即使是面对那凶狠的监工的鞭子,他都没有表露出这般惊惧。 在言牧云前方不远处,几道身影前后错落地站立着。 这几人身上穿着白底金纹的制服,潇洒得体,光彩照人,与这座破落灰败的地下小镇相比简直身处另一个世界。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娇小,金发碧眼,精致的宛若洋娃娃般的女孩,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7区第三巡查队的副队长,艾尔莎。我们刚刚收到了监工的汇报,因为刚好在附近巡逻,所以就顺道过来看一下。” “可能你刚才没听清我的问题,我现在再问一遍。” “请问,你是觉醒者吗?” 第759章 觉醒者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言牧云淡淡回问道。 艾尔莎的脾气意外的好,面带温和的微笑,耐心解释道:“如果是的话,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拥有进入‘上层’生活的权利。和这个小镇相比,那里就是天堂。” 言牧云平静注视着女人的双眼:“那你为什么不在天堂待着,却要来这里工作。” 艾尔莎抿了抿嘴,表情有些为难:“这只是我的个人选择罢了,毕竟有些事情,总需要有人来干的。” “够了,队长,别跟这家伙废话了。” 旁边一身材高大,扎着马尾的男子走出,恶狠狠地盯着言牧云:“莫名其妙的家伙,你最好是觉醒者,否则你今天会死的很惨。” “雅格,你太急躁了......”艾尔莎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无奈,但也没有阻止,而是后退了两步静观事件发展。 名叫雅格的男子上前两步,双拳用力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显然身体素质极为惊人。 然而言牧云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像。 对方过于平淡的反应,落在雅格眼里,无异于一种挑衅。 他恼怒地低吼一声,一把扯下挂在腰间的手斧,恶狠狠朝前劈砍了下去。 手斧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光,势大力沉地劈在了言牧云的肩膀上,直接将他的手臂连带着小半边身子都给剖开了。 “你这家伙,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雅格眼中露出一抹残暴,正欲再次挥斧,直接将对方的脑袋砍下来,却听到身后的艾尔莎突然喊道:“小心点,他有些不对劲。”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已经将面前这家伙劈成了两半,但为什么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雅格定睛一看,只见言牧云的伤口处宛若果冻般呈胶质状,里面的骨骼、肌肉和血管清晰可见,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但偏偏聚而不散,显得十分诡异。 惊惧之下,他连手斧都顾不得抽出了,直接后跳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艾尔莎上前一步,露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言牧云抓住手斧的木柄,将其随意掷在地上,被分为两半的身体很快自动愈合,外表看不出半点伤痕。 “很不错的能力。”艾尔莎拍了拍手,眼里露出不似作假的喜悦:“恭喜你,你获得了在上层区生活的资格。按照规定,你可以带自己的两个家人一起上去,你有家人吗?” 言牧云刚想摇头,却见对方的视线突然朝他身后瞟去,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后面,发现是那个小男孩,此时正躲在一块发霉的木板后面,露出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边。 “那是你弟弟吗?”艾尔莎问道。 “哥哥!”没等言牧云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叫声。 那男孩竟是从木板后直接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仰起头满脸乞求地看着他。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言牧云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抬头看向了艾尔莎:“如果我和我的家人都去了上层区,他们会得到妥善的安置吗?” 艾尔莎的目光充满真诚:“在这个时代,觉醒者是最为宝贵的资源,我们即使是在上层区也是受人尊敬的。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们会为每一个觉醒者与其家人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 “那就把我的弟弟...” 言牧云将手搭在男孩的头顶:“...还有我的爷爷,一起带到上层区吧。”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顺手的事。 ...... 言牧云背着又盲又哑的老人,男孩牵着他的衣角,三人跟随艾尔莎的小队很快来到了小镇边缘的一栋建筑前。 这栋建筑似乎是巡查队的指挥所,占据了很大一片地方。环境十分优美,中间是一个喷泉小花园,环境与周围破破烂烂的木板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周围还有一圈三米多高的墙壁耸立着,将这里结结实实围了起来,就像一个小堡垒。 “艾尔莎。”从一处建筑里走出来一个身着便装的男人。 艾尔莎看到他,眼睛一亮,迎上去道:“队长。” “那个觉醒者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我正打算把他们先安置起来。” “不用费心了,直接去开车吧,第21区也发现了一个觉醒者,人数凑够了。” 艾尔莎的表情先是欣喜,随后又露出一抹忐忑:“那个...队长,我们说好的......” 男人哈哈一笑:“已经帮你谈好了,你可以和这些觉醒者一起回上城区。享受你的假期吧,艾尔莎。” “太好了!十分感谢您,队长!”艾尔莎激动地跳了起来,吧唧在对方的脸上亲了一口。 男人用手背擦了下脸,有些无奈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雅格!帮我把他们带去车库,我回去换下衣服就过去!”艾尔莎朝这边招了招手,随后欢欣雀跃地跑进了建筑里。 “真羡慕啊......” 雅格酸溜溜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在羡慕获得假期的艾尔莎,还是获得艾尔莎香吻的队长。 在察觉到周围其他人望过来的视线后,雅格面色一肃,朝言牧云三人招了招手:“过来吧,幸运的混蛋,你们今天就能去上城区了。” ...... 这个地底世界被分为两层,上层宛如一个巨大的蘑菇帽,结结实实地几乎覆盖了整个底层。 想要从底层到达上层,唯一的途径,似乎就是那位于底层中心的,巨大而又粗壮的“蘑菇杆”。 越野车在蜿蜒的道路上飞驰,约莫半个小时后,艾尔莎载着三人抵达了一个开阔的平台,这里离那巨大的岩石柱只有不到百米。 蘑菇盖的四周,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电梯,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它们的外壳由坚硬的合金打造,表面装饰着流线型的灯带,即使在远处也能清晰辨识。 这些电梯的悬挂方式也颇为奇特,它们通过强韧的透明缆绳与蘑菇盖相连接,缆绳中流动着微弱的电流,保证了电梯在运行时的稳定性。每当电梯启动,缆绳便会微微发光,仿佛是一条条发光的藤蔓,将电梯缓缓放下或拉起。 看着眼前这幅科幻的场景,言牧云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回过头,视线扫过远处连绵不绝的无光区,心中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咔。” 一声细微的破碎声。 第760章 上层区 巨大的金属平台上,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衣物破旧不堪,大都只是一块破布,显然经历了长时间的困苦生活。然而,尽管外表如此憔悴,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希望之光,仿佛即将迎来生命的转折点。 他们按照穿制服的人的指示,一个个排队站在了那巨大的电梯门前。这是一台能够承载众多乘客的大型升降装置,它的外观虽经岁月磨损,但依然坚实可靠。 随着一声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电梯门缓缓开启,露出宽敞的内部空间。人们有秩序地走进电梯,每个人都尽量保持着安静,但内心的激动却难以抑制,有些人眼里甚至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言牧云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扯动了,低头看去,却见是那个男孩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见他望过来,男孩有些羞赧地笑了笑,随后低声道:“叔叔,谢谢你。” “没事,反正我在这里没有家人。” “叔叔...你说,到了上层区,爷爷的病能治好吗?” “或许吧。” 所有人都走进了电梯,门缓缓关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微的上升感。 电梯启动了,它沿着蘑菇茎的缆绳稳步向上攀升。 乘客总共有三十多人,除了五名类似于艾尔莎的巡查组成员之外,其他的基本是底层区的居民。按照人数计算,这里面大约有十个左右的觉醒者。 许多人趴在电梯的玻璃上,俯瞰着下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黑暗。 起初,电梯内只有昏暗的应急灯光,但随着高度逐渐增加,光线变得越来越亮。 直到最终,电梯穿过了蘑菇盖的边缘,进入了上层区。 “哇......” “天呐。” “我不是在做梦吧?”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他们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世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息凝视,每一个细节都超乎他们的想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它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钢筋水泥结构,而是由透明材质构成,内部流动着五彩斑斓的能量流,如同水晶宫殿一般。建筑表面覆盖着智能光膜,随着光线和角度的不同变化出不一样的色彩和图案,犹如一幅幅活动的画作。 街道上,无人驾驶的交通工具在空中和地面穿梭自如,它们遵循着精密的交通管理系统,既高效又安全。这些交通工具的造型极具未来感,有的形似飞船,有的则像是水滴般流畅,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轨迹,留下淡淡的光痕。 远处城市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全息投影塔,不断播放着各种信息和艺术作品。全息影像栩栩如生,有时是壮丽的自然风光,有时是抽象的艺术图案,还有时是三维立体的虚拟人物,它们在空中自由移动,与行人互动。 只可惜这些美景只存在了不到十秒钟,电梯就进入了一片封闭的空间里。 伴随着一阵机械音,众人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了,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这些着装怪异的人,以及他们手里拿着的类似枪械的器具,这些底层的居民本能地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其中有几人表露出了攻击姿态,一个女孩的头发突然燃烧了起来,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双手弥漫起森寒的白雾。 “都冷静点,这只是普通的病毒消杀流程,没看到我们也还在电梯里吗?”一名巡查官呵斥道。 艾尔莎语气温和,说出的却是威胁的话语:“如果不想被送回底层,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闹出什么乱子。” 这句话要有用的多,几个躁动的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们周围的家人也扑上来,叽里呱啦地一边安抚他们,一边对着周围几名冷着脸的巡查官露出抱歉和谄媚的笑容。 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围了上来,手中的喷枪喷出一股股浓郁的白色雾气,将电梯里的人全部笼罩起来。 “扑通。” “扑通。” 没过多久,电梯里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倒地声,一个又一个衣衫褴褛的底层居民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少数几个撑得久的想要反抗,却也只是朝着最近地巡查官踉跄了几步,随后一头栽倒在地。 言牧云在短暂地犹豫之后,干脆也躺在了地上,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约莫几分钟过后,电梯里响起抽风机的声音,白雾尽数散去了。 底层居民倒成一片,而几名巡查官则是冷漠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言牧云的手背张开了一条缝,里面藏着一颗眼球,偷偷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一群人推着车来到了电梯口,将昏迷中的人宛若丢垃圾般一个个扔进了车里。 艾尔莎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心点,那个老人身体不好。” 随后,言牧云感觉压在自己背上的重量被人搬了起来。 在将大部分底层居民搬走以后,电梯里似乎只剩下了觉醒者。 紧接着又有一群人过来了,两两一组,将觉醒者一个个抬到了单独的担架床上,然后推走了。 言牧云在被抬到床上的时候,耳边突然又传来了艾尔莎的声音:“他的异能比较特殊,似乎有很强的恢复能力,或者说是免疫物理伤害。” “好的,谢谢你小姐。”位于床头的人道了声谢,然后便推着言牧云离开了。 近三十个人,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分批带走,送往了不同的方向。 一路上,言牧云用脖子和手背上的眼睛观察外界,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所。 走廊两侧分布着一系列高科技实验室,透过强化玻璃窗可以看到,有些实验室内部正在进行生物工程的实验,培养皿中生长着奇形怪状的不知名生命体;有些则在研究新型材料的合成,高温熔炉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还有一些专注于人工智能的开发,机器人无比丝滑地模拟着人类的动作和表情。 穿过这条长廊之后,他被推进了一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温度有些偏低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并不算大,但很空,只是天花板上垂下了两条机械臂,每个机械臂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银白色的圆球。 言牧云此时躺在病床上,脑袋处于这两颗圆球的正中间,感觉自己两侧太阳穴有点微微酥麻。 第761章 商品 两颗银白色的机械球,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冽而优雅的光泽。 言牧云静静躺在病床上,没有作出任何举动,仿佛仍然处于深度睡眠之中。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音,其中一个圆球缓缓下沉,触碰到了他的面部,释放出温暖湿润的蒸汽,轻柔地清洁着皮肤。 另一个圆球变形成了一只人手,在他的头发间开始穿梭,指尖自动冒出温水与洗发液,彻底而温和地洗净每一缕发丝。整个过程中,两只机械臂的动作精准而流畅,仿佛是一位无形的侍者在细心打理。 没有想象中冰冷的手术刀和电钻,也没有什么注射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剂,这两只机械臂真的就只是帮言牧云全身做了一个清洁,把身体的各个角落都清洁地一干二净。 洗漱完毕后,机械臂并没有停歇,而是迅速转换模式,开始为他更换衣物。 它们从床下取出一套熨烫平整、款式得体的衣物。这套衣物黑底金纹,细节极为考究,精致地像是一件摆在货架上用作展览的商品,普通人恐怕连将其穿上的信心都没有 在机械臂的协助下,新衣服被轻柔地套在言牧云的身上,每一处褶皱都被细心抚平,每一个扣子都被准确扣好。整个换衣过程快速而高效,没有丝毫拖沓,就像是一首精妙的交响乐章,在无声中演绎着完美的旋律。 最后,当一切准备就绪,机械臂缓缓收回,消失在天花板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房间里响起柔和的音乐声,鼻端传来略微有些刺鼻的气味,但稍纵即逝。 言牧云知道,自己该醒了,于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您醒了,01583号先生。” 温和空灵的声音响起,房间门口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色西装短裙,银发大波浪披肩,面容精致美丽的年轻女子:“初次见面,我是您的专属经理人,您可以称呼我为布兰雪。” “想必您心里此时有很多疑惑,请不要着急,我会为您一一解答。” 布兰雪莲步轻移,款款向前,美丽的面庞上露出迷人的笑容:“您的家人现在都已被我们安顿好,没有任何危险,还请放心。之所以强制将您和您的家人分开,是因为您个人今晚需要参加一场活动,由于时间紧迫,我们不得不采取这种方法帮助您做好准备。”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身用手轻点了一下空气。一块虚拟屏幕凭空出现,里面播放的画面是洗漱干净,换好了新衣服的小男孩与他的爷爷,此时正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着热气腾腾的肉饼和热汤。 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屏幕这边的场景,小男孩嘴巴塞的鼓鼓囊囊,说不出话,只是满脸兴奋地朝镜头招了招手。 布兰雪打了个响指,光屏关闭:“如您所见,您的家人现在十分安全。” 她转过身,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注视着言牧云,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您知道的,底层区居民对上层区一直抱有戒备。我们以前也曾采取劝说的方式,让觉醒者与其家人暂时分开,但总是得不到理解,甚至为此闹出过不少乱子。” 言牧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后道:“所以,我今晚需要参加的活动是什么?” “请随我来,我带您提前熟悉一下场地。” 布兰雪微微一笑,转身在前面引路,同时讲解道: “想必巡察官也跟您简单提过,在如今这个时代,觉醒者是一种十分宝贵的资源。在上层区,有许多富豪与官员都渴望拥有一个觉醒者,来为自己的日常出行保驾护航......” “保镖?” “不止。” 布兰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巧笑嫣兮:“在被雇主买下后,觉醒者可以担任保镖,秘书,管家等等职位。您会随着雇主出席种种重要场合,成为他们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您可以把自己的身份理解为一件‘奢侈品’,当然,也可以理解为那个家庭的一份子。” “如果雇主家里有小孩的话,您有可能会成为他们哥哥。如果雇主失去了伴侣的话......您也可能成为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 布兰雪说话中间故意顿了顿,似是在故意挑逗言牧云的情绪。只可惜她的眼角余光瞥见,这位01583号先生的情绪简直稳定的吓人,从苏醒到现在几乎没有露出过任何表情。 这种奇怪的表现,是和他的异能有关吗? 布兰雪暂时收起内心的好奇,继续道:“如我之前所说,即使在上层区,觉醒者也是绝对稀缺的资源。如果您受到了雇主的不公平待遇,随时可以联系我们公司,我们会派专门的业务员上门了解情况,视情况对该雇主雇佣觉醒者的资质进行重新考核。” 讲话间,两人穿过长长的银色走廊,最终来到了一个巨大空旷的建筑物内部。 大厅内部,高耸的天花板上由光屏构成,它们模仿着星空的样子,点缀成一幅幅壮丽的星座图,让人抬头便能感受到浩瀚宇宙的震撼。地面是由智能玻璃制成,不仅能显示实时信息,还能根据行人的脚步产生涟漪般的动态效果,宛若行走于水面之上。 位于前方的是一个半圆形的高台,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木柜,上面摆放着一把纯金打造,镶嵌着宝石的拍卖槌 四周的观众席呈环状排列,每一座位都是由记忆合金制成的智能椅,能够根据坐者的体型自动调整形状,提供最佳的舒适度。座椅之间留有足够的私人空间,确保每位参与者都能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尽情享受拍卖的过程。 “今晚,您将会站在舞台的最中央,成为富豪和权贵们眼中最炙手可热的商品。”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布兰雪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讽刺,反而充满了羡慕与神往。她并不觉得“商品”这个词带有贬义,她只知道,进入那些顶级权贵的家里做事,是不知多少上层区的居民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第762章 星辰交易所 星辰交易所,上层区唯一一家专门拍卖觉醒者的机构。 在这里,那些觉醒了超能力的底层居民被视为珍稀资源,他们的力量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量化、评估,然后像艺术品一样摆放在拍卖台上,供上层区的权贵与富豪竞逐。 十个小时后,略显疲态的言牧云从训练室里走出,一阵香风拂过,布兰雪喜笑颜开地迎面而来: “恭喜你,01583号先生!” “什么?” “您是一件真正的稀世珍宝!” 布兰雪脸颊微红,看起来比他还要激动,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氤氲着水雾,看起来就像是想他活生生吞掉一般。 对于美人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钦慕,言牧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我需要洗个澡,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是的,当然,请跟我来。”布兰雪粉红的嘴唇微抿,转身引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腰肢摆动的幅度相较之前似乎夸张了少许,如弱柳扶风,如水蛇般灵活,极有韵味。 两人来到一间休息室,言牧云走进浴室,刚脱完衣服,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布兰雪眼含春意走进来,十指在身前轻舞,西装与衬衫掉落在地,露出底下白皙的发亮的肌肤,与那对颤颤巍巍,摄人心魄的高耸。 “让我来替您擦背吧。” 二十分钟后,浴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赤裸着上半身的言牧云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浑身上下只裹了条浴巾,满脸难以置信的布兰雪也走了出来。 她此时看向言牧云的眼神中,已没有了先前赤裸裸的情欲,只剩下疑惑与不解。 这个家伙,真的是男人吗? 自己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他竟然真的只是让自己给他擦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在布兰雪怀疑人生的时候,言牧云已经换好了一身衣服,沉默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布兰雪咬了咬牙,虽然开头出了点意外,但她决定还是按照流程来。在下定决心后,她眸光闪动,声音楚楚可怜:“01583号先生,您会忘了我吗?” 言牧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用平淡的眼神看向了她。 布兰雪凄然一笑:“不是每个上层区的居民,都是生活在天堂里的。我从小家境就不好,母亲得病死了,父亲一喝醉就会打我......” 故事刚一开头,她就卡壳了。 按理说本不应该是这样,她明明已经将这段故事背的滚瓜烂熟,而且已经熟练到能够在不同性格的男人面前演绎出不同的风格。就算对方是几百斤的大胖子,亦或是歪瓜裂枣的畸形人,她都能做到不露出丝毫厌恶,轻车熟路的将接下来的流程走完。 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她只需要按剧本来就好了。 可不知为什么,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布兰雪发现自己做不到。 对方的眼里没有任何情感,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也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故事。 “算了,就这样吧。” 布兰雪莫名有些恼怒,直接将身上的浴巾丢在地上,从旁边的衣服里掏出了一包烟,自顾自地点上了。 “你要不?”她朝言牧云扬了扬烟盒,突然想起来什么,掩嘴轻笑:“差点忘了,你只是个底层人,应该连烟是什么都不知道。” 言牧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如木雕般坐在沙发上,平静地让人有些害怕。 布兰雪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刺痛了,干脆自暴自弃了起来:“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知道什么是摄像头吧?就是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包括画面,也包括声音。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市场上一些人的需求。” 她完全没有了原先楚楚可怜的样子,表情充满了不耐烦和刻薄:“粗俗、丑陋的底层人,与美丽、纯洁,但身世悲惨的上层人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可怜虫都喜欢这个题材。真是谢谢你了,我这个月的工资又少了一大半,我的车子马上就要被银行收回去喽。” “要不我们现在来干一炮吧?跳出剧本,坦诚相待,这个题材应该很少见,至少我没再网上看到过......唉,你要去哪里?回来吧,我说着玩的,看不出来你这么害羞,还算不算男人啊?” 言牧云没有搭理身后抱怨个不停的女人,关上了休息室的房门。 ......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要呈现给各位的,是一件真正的奇迹,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进化史上的里程碑。”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激动,伸手指向了被束缚住手脚,像是一件包装精美的商品一样立在舞台上的言牧云。 “请允许我隆重介绍,编号01583。他,可以说是生命的象征,是不朽的化身。” “年仅二十五岁,正值青春年华,他的身体如同一头年轻力壮的雄狮,没有任何隐疾和伤口。令人惊叹的是,他拥有一种近乎神话的再生能力。无论是刀伤、枪伤,甚至是致命的伤害,他的身体都能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恢复原状。” 拍卖师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众人心中发酵,随后他接着说道:“想象一下,拥有这样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在战场上,他是不倒的堡垒;在医疗领域,他是无尽的研究资源。他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拍卖师的话语激起了台下的一阵骚动,人们窃窃私语,交换着震惊和贪婪的眼神。言牧云站在台上,他的眼神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当作物品审视的感觉。 “经过我们拍卖场十位鉴定大师的综合评定,01583号的最终评级为......s级!” 此话一出,场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讨论声。s级评价的商品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了,许多人眼里都流露了贪婪的目光,仿佛对言牧云势在必得。 “现在,让我们开始这场前所未有的拍卖。编号01583的起拍价为一千万信用点,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请各位准备好你们的号牌,让我们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台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第763章 男孩与爷爷 竞价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几十秒后,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字出现在了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霎时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意外,编号01583的商品就这样被拍了下来。 在拍卖厅的vip包厢内,言牧云看见了自己的买家。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轮廓分明,岁月在他脸上雕刻出几道皱纹,却也赋予了他一种不可言说的威严与智慧。 中年人身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口处镶嵌着一颗宝石,散发出淡淡的蓝光,不仅作为装饰,似乎也是身份的象征。 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子,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她的美丽如同雕塑般完美无瑕。她穿着一条由特殊材质编织而成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仿佛有着生命一般。裙子上的图案会随着她的心情和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时而绽放出花朵,时而流动着水波。 他们的女儿,一个衣着华贵,宛若瓷娃娃般的小女孩,正坐在两人的中间。她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宛若一位真正的小公主。 “不错。”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露微笑:“非常不错。” 一旁他的妻子也是面含笑意:“确实挺好的。” 小女孩则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在看到爸爸妈妈露出满意的神情后,也跟着发出咯咯的笑声:“真好,真好。” “对了。” 中年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经理:“如果他的能力是不断再生的话,是不是没办法改变肤色和样貌?” 经理赶忙解释道:“我们可以在他的皮肤表面再覆盖上一层人造皮肤,能够在不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下,完美定制成您想要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星辰交易所。”中年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摆摆手道:“可以了,先领下去吧,我晚点再过去。” “是。”经理点头哈腰地关上了房门。 从头到尾,言牧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件商品,在被买家拍下后,被带过来展示了一圈。 ...... 酒足饭饱后,男孩欧麦尔和爷爷被带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在里面好好洗漱了一番,然后在松软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当闹铃声响起的时候,男孩猛地坐起身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先是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稚嫩的脸上的惊恐飞速褪去,随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来他真的不是在做梦,无限量供应的美味食物,能用来洗澡的清澈水流,松软舒适的大床,干净整洁,温度适宜的房间......他如今真的生活在上层区,生活在“天堂”。 旁边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的爷爷也睁开了眼睛。在服用了几粒白大褂给的药,以及注射了一针药剂之后,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已经可以自主完成一些比较简单的动作了。 男孩跳下床,接了一杯温水给爷爷送去。 看着老人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两口喝完了水,苍老的面容上展露出的久违的轻松,男孩心里涌起由衷的感激:“谢谢你,大哥哥。” 闹铃已经停了,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男孩赶紧立正在床前站好,生怕自己有丝毫怠慢,惹得对方不高兴,把自己和爷爷重新丢回那个如炼狱般的底层区。 “欧麦尔,侯赛因,跟我来。”对方似乎不会底层区的语言,其胸前的小麦克风里发出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感的机械音。 男孩哪敢忤逆对方的意思,赶忙从床上搀扶起爷爷,将其放到一旁的轮椅上,然后推着轮椅小步快跑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两人被带到了另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中。 这个房间不像上一个,有松软的大床和舒适的沙发,实际上,这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和摆设,只是两边墙壁上挂着空荡荡的架子。 “在这里面等一会儿。”冷冷丢下这句话后,身穿防护服的男人便关上门离开了。 “咳咳...” 老人突然咳嗽了两声,男孩知道这是爷爷想要说话的前兆,赶忙俯下身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欧麦尔...欧麦尔......” “我在,爷爷。” “...你要记住......” “嗯。” “...这里...不是天......” “什么?” “这里......” 爷爷已经很长一段日子没说过话了,沙哑的嗓音就像是一柄生了锈的锯子,被人用脚踩着,在砂石地上磨来磨去,极难分辨其中的音节。 “记住...这里不是...天堂......” 老人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男孩欧麦尔回头张望,脸上旋即出现了一抹惧色,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瘦小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金发碧眼,身材娇小的巡察官艾尔莎。 站在她的面前,男孩总是感觉浑身都在发烫,一方面渴望多看对方两眼,另一方面却自惭形秽、生怕自己的视线玷污了女子的美貌与圣洁。 “抱歉,按照原本的流程,你们还可以再好好休息三天。可是因为我的个人原因,不得不现在把你们叫过来......” 艾尔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歉意,半蹲下身子,碧蓝如宝石的眼睛注视着瘦小的男孩:“不要因此讨厌我,好吗?” “没...没关系的......只是提前两天而已......”男孩有些扭捏地说道。 “谢谢你的理解。”艾尔莎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你知道吗,我可能马上要被求婚了。” “什么...” “我的男朋友,他前几天突然问我最近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为我准备了一个惊喜。所以我才等不及了,向队长求情才获得了这次跟随觉醒者一起返回上层区的机会。” 艾尔莎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当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男孩有些低落的情绪。 她缓步走上前,抓起了老人布满皱纹的粗糙手掌,放在手心轻轻摩挲了几下:“我实在等不及回去见他了,很抱歉,没能让你们在这里多休息两天。” “没事的...”男孩欧麦尔抬起头,刚打算鼓起勇气,祝福对方能够得偿所愿,耳边却响起了有些突兀的声音。 “啪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像是饼干,也像是树枝。 可这里没有饼干,也没有树枝。 所以,这是什么声音? 第764章 手术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睡一觉。” 拍卖行的经理指了指床铺:“躺在那上面,眼睛一闭一睁,你就会变成雇主满意的模样。比原来更英俊,更白......总之,会比你现在的样子更讨喜。” “我挺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言牧云淡淡道。 “呵。” 经理笑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清醒点,伙计。耐心等这一切结束,你会拥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财富,名声,地位,女人...或者男人。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言牧云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远去,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波动。 “交易”是平等的两方进行利益交换,彼此都可以对交易的内容提出异议。 可他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所有从底层区上来的觉醒者与他们的家属,都没得选。 他们只不过是还算珍惜的“商品”,被摆在台面上任人挑选。 就像是你去菜市场买胡萝卜,交易的对象应该是摊主,而不是胡萝卜。 “快点。”身后传来催促声,是房间里那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朝他招手。 言牧云按照对方的指示,走进房间,平静地躺在了病床上。 他想弄清楚这个神秘的地下世界到底藏着什么,暂时还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如果吸引了太多人注意,光凭他现在这具身体的能力,大概率没办法坚持太久,就会被监禁或是直接抹杀。 他有一种直觉,他快要接触到一切谜团的核心了。包括康斯坦丁想要隐瞒的事情,也包括“神谕”中所谓会波及整个人类文明的那场灾难。 一个呼吸面罩盖在了言牧云的口鼻上,他知道自己该昏迷了,于是闭上了眼睛。 ...... “啪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像是饼干,也像是树枝。 男孩欧麦尔怔怔地低下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是艾尔莎握着的爷爷的手。 刺目的猩红滴在地上,啪嗒,啪嗒,老人的手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变成了不规则的球形。红色的一团,上面点缀着白色,那是刺破血肉的断骨茬。 “呜..呃呃...啊......” 老人的头顶满是汗珠,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低哑而尖锐。 “不!不!爷爷!”欧麦尔猛地跳起来,一把推在了艾尔莎的手臂上。 后者十分配合地后退了几步,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耸了耸肩膀,显得有些无辜。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欧麦尔将爷爷护在自己身后,双目通红,无比愤怒地咆哮着。 艾尔莎精致美丽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愧疚,湛蓝澄澈的眼睛眨了眨,语气中有一丝无奈:“抱歉,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是什么,是要杀了我们吗!?” 看着爷爷不成形状的断手,苍白枯槁的面容,欧麦尔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瘦小的身躯里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冲上去就要和对方拼命。 然而艾尔莎仅仅是侧过身子,外加轻轻在男孩的背上拍了一下,他便如葫芦般在地上翻滚出去了十几米远。 男孩摔的很重,虽然没有伤筋断骨,但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站起身,只能一边嘶吼着一边用眼睛死死瞪着艾尔莎。 看着对方龇牙咧嘴的样子,艾尔莎没由来想起了贝拉。 贝拉是她闺蜜家的狗麦克斯的女儿,一只刚出生两个月,很漂亮很可爱的小母狗。 每次艾尔莎去闺蜜家玩,都喜欢趁贝拉在吃东西的时候逗逗它。她很喜欢突然夺走贝拉的小饭盆,看着那个小毛绒团子在她脚边龇牙咧嘴,汪汪乱叫的可爱模样。 闺蜜曾调侃她喜欢欺负弱小,她说没办法,谁让贝拉那么可爱。 男孩欧麦尔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和脖子上爬满了青筋,呼吸粗重的像是拉风箱,明显已经是愤怒到了极致。 艾尔莎心里没由来有些庆幸,还好他不是贝拉,只是一个底层人。 要是让她对小狗这么做的话,她估计会一个星期睡不着觉。 欧麦尔再次飞了出去,这一次比之前飞的更远,摔的更重。 见对方这次趴在地上,久久没有爬起来,艾尔莎微微摇了摇头:“看来还不够。” 她大跨步走到老人的轮椅旁,揪住了对方的耳朵。 “不...不要.....”欧麦尔艰难地抬起手,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艾尔莎撕掉了老人的耳朵。 还好他们只是底层人。 她心里又一次这么庆幸道。 ...... 手术室内,言牧云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天花板上垂下了两条机械臂,每个机械臂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银白色的圆球,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音,两个圆球缓缓下沉,触碰到了他的面部,挤出了一种冰凉黏腻的膏状物。 一颗球负责挤这种膏状物,另一颗圆球变化出的人手负责均匀地涂抹。没过多久,他的脸,脖子,胸膛,乃至于全身每一个角落,都覆盖上了这层薄薄的物体。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的小刀在切割言牧云的身体。皮肤和肌肉仿佛在烈火中融化了,露出下面的骨骼和内脏。 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变成了难以忍受的酥麻和奇痒。 言牧云不能屏蔽自己的感知,因为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机器在检测他的身体状况。如果他使用了变形怪或寄生兽的能力,有很大概率会被发现异样,于是他只是默默忍受着。 在这个过程中,那两条机械臂开始高速运作起来。根据预设的数据,精确地调整着他的骨骼和肌肉的位置,逐渐在手术台上塑造出了一个全新的面孔和身形。 最终,当凝胶完全消失在言牧云的体表时,他的外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变成了白种人,面容变得更加英俊,身材也变得更加健硕,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终于结束了。”言牧云暗暗想道。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机械臂末端的圆球中探出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他的头盖骨。 言牧云的大脑被完整的取出,放在了旁边装着绿色营养液的容器之中。 第765章 上帝 星辰交易所。 霍华德牵着妻子和女儿的手,走进了一间装饰豪华的接待室内。 拍卖行的经理早就等在了这里,在见到他后第一时间站起身,露出了真诚热切的笑容。 “先生。”经理微微欠身,打了声招呼。 “嗯。”霍华德朝对方点了点头,以示礼节。 “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好的。” 霍华德感觉妻子握着自己的手有些用力,于是朝经理微微一笑:“能否麻烦你先离开一下。” “没问题。”经理离开了接待室,顺手紧紧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家三口,女人有些担忧道:“霍华德,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霍华德转过身,看着妻子维姬,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维姬,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想让我们的生活被病痛所困扰,我想再次拥有活力,再次变得强壮且健康。” 维姬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动摇。她知道对方的决定并不容易做出,但她还是担心这个手术的风险。 “但是,霍华德,这真的安全吗?这毕竟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技术。” 霍华德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别担心,维姬,我已经咨询过最好的专家了。这个手术的成功率非常高,而且我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再说了,我们周围已经有完美的例子了,不是吗?看看约瑟夫,看看艾瑞尔,他们和年轻时几乎没有区别,而且还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我明白了。” 维姬轻声打断了丈夫:“我相信你,霍华德,但你一定要小心。” 霍华德微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维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低下身,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你马上会看到一个更年轻的爸爸,期待不期待呀?” 身穿粉红色公主裙,宛若瓷娃娃般的小姑娘,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期待。” 听着女儿奶声奶气的嗓音,霍华德感觉自己心中轻松不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 拍卖行经理带领霍华德穿过走廊,乘坐电梯向下,最终来到了一个有着先进医疗设备的手术室外。 “先生,您请看。”经理指着房间内的手术台说道。 透过玻璃,霍华德看到了里面躺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我能近距离看看吗?” “当然可以。”手术室的门打开,经理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霍华德走进房间,来到手术台旁,看着上面躺着的那具年轻的身体,脸上的欣喜再也无法隐藏了。 “我很满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这具身体:“看起来和我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但身材要更健美。要是让我的妻子看到,她恐怕会移情别恋吧,哈哈哈哈。” “先生,我相信您身上真正吸引夫人的,是您的内在,是您的智慧与才华......” “外表和内在,一半一半吧。” 霍华德心情很好,竖起一根手指,跟经理开了个小玩笑:“所以,快把我的两个一半结合起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变得‘完整’了。” 经理眉头微挑,语气轻快:“如您所愿,先生。” ...... “还不行吗?” 艾尔莎叹了口气,她已经有些累了。 可是按照规定,“人工觉醒”至少要持续一个小时,而现在才刚刚过去一半的时间。 “人工觉醒”,是上层区“基因优化”项目的其中一个环节。 “基因优化”,是上层区自建立之始便一直在执行的一项政策。 在上层区的人眼里,底层区的居民与牲畜没有区别,只有觉醒者是例外。 底层区中的觉醒者,被视为受到了“上帝”的恩惠,生命层级自动升华,勉强可以与上层区的“上帝选民”平等。 可是,觉醒者的生命层级升华,只是肉体上的改变,内里却还是底层人那污浊的心灵。 牲畜的心灵,不能玷污获得了上帝恩惠的身躯。 于是,上层区便想出了一个计划。 从底层区挑出觉醒者,将他们带到上层区,取出他们充满污秽的内在。然后再由道德高尚的上帝选民的意志,接管那具获得了上帝恩惠的身躯。 觉醒者可以带两个家人一起来上层区,是因为有学者认为,觉醒者的血亲,有很大可能也会成为觉醒者,至少这个概率比普通的底层居民要高。 人类面对的种种挑战和困难,是“上帝的考验”。这些考验被视为是个体成长、自我实现和精神觉醒的过程。 只要通过了上帝的考验,自然会获得上帝的恩惠。 男孩欧麦尔和他的爷爷所承受的,便是上帝的考验。 “加油,不要放弃,我觉得你很有潜力。”艾尔莎拍了拍手,面色认真地鼓励道。 欧麦尔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这个女人。纵使他心中有着无穷恨意,但身体已经几乎到达了极限。 艾尔莎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给的刺激还不够,必须要再加点料了。 她转过身,看着瘫坐在轮椅上,已是气若游丝的老人,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对方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要是折腾死了就麻烦了,一时半会儿她想不到别的手段继续刺激男孩。 没办法,稍微脏下手吧。 艾尔莎走上前,一只手捏住了老人的嘴巴,迫使其张开,随后强忍着恶心,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一颗发黄残缺的牙齿。 “啪。” 随着清脆的断裂声,一颗带血的牙齿被丢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昏迷的老人,沙哑的哀嚎声再次从他喉咙深处传出,如锋利的针,一根一根刺进了男孩的身体里。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欧麦尔嘶吼着爬起身,如一头疯狗般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 见对方重新恢复了精神,艾尔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才对啊,不要轻言放弃,这是上帝对你的考验。” 她这次打算拧掉男孩的一只手,培训守则中有提到过,只有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磨炼,才能最大程度上激发一个人的潜力。 艾尔莎伸出手,抓住了冲到自己面前的欧麦尔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咔。”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艾尔莎睁大了漂亮的眼睛,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小臂不见了,断口处齐整平滑,像是被快刀利斧一下斩断。 第766章 霍华德 柔软的病床上,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霍华德?”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欣喜与担忧。 男人缓缓侧过头,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正坐在床边,深情地凝视着他。女人的面庞如雕塑般美丽,但若细细观瞧,仍能够发现岁月在上面留下的浅浅痕迹。 对方很熟悉,应该他极为亲近的人,但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爸爸!”小女孩的声音有些太过尖细,让刚刚醒来的男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耳朵里有些不舒服。 女人没有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想让女儿和重获新生的父亲好好亲近一下。 小女孩张开双手,似乎想要抱住爸爸,但是当看清病床上男人的模样时,她小脸上的开心瞬间消失,有些害怕的缩回了身子,将头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对于还没过五岁生日的她来说,还不清楚男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的爸爸对她来说有点太陌生了。 似乎是怕丈夫伤心,女人微笑着解释道:“你不会相信自己的变化有多大的,凯蒂都有些认不出你了。不要担心,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事实上,男人从苏醒到现在,脸上根本没有出现过半点表情,双眼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完全忽视了这对母女。 “霍华德...你要做什么?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剧烈活动......” 见男人突然从病床上坐起,女人想要起身阻拦,但由于抱着女儿,一只手根本按不住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的双脚落在地上,从病床上站起,身体一摇一晃地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进入厕所,男人双手按在洗手池上,缓缓抬起头,眼睛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鼻梁高挺,面部棱角分明,眼眸如深邃的海洋,满头金发在灯光下反射着绸缎般的光泽,显得贵气而优雅。视线缓缓下移,映入眼帘的是深凹的锁骨,饱满而结实的前胸,八块腹肌对称有型。 除了额头上缠着的绷带有些扎眼以外,其他地方堪称完美。 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比原本那个年轻的他还要优秀的多。 笑容逐渐在男人的脸上绽放,他很满意。 “霍华德先生?”厕所门口传来略带试探的声音。 男人扭头看去,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病房门口,旁边是抱着女儿的妻子。很显然,是自己让她们担心了,所以妻子不得不将医生叫了过来。 “怀特医生。”男人面露微笑,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见他状态似乎正常,医生也松了口气,随后建议道:“请您回到床上吧,手术才刚结束,您还需要休养......” “不,我不需要。”男人摇头打断了对方。 “霍华德。”妻子眉头微蹙,担忧地劝道:“你应该听医生的吧。” 男人笑了:“玛姬,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体里蕴藏着什么力量?”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额头上的绷带,用力往下一扯。 玛姬发出了惊呼声,赶忙捂住了女儿的眼睛。旁边的医生也被吓了一跳,两只手举在半空中,有些手足无措。 男人扯下了绷带,他的额前没有半点手术的痕迹,光滑崭新。 “我根本不用休息。” 男人笑着张开双臂,走上前将女儿揽入自己的怀里,用力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凯蒂,爸爸现在是超人了。” 小女孩似乎被吓坏了,哇地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玛姬赶紧上前,将女儿从丈夫的怀里抱了回来,同时埋怨道:“你别这样,凯蒂现在还没有习惯你。” 虽然语气中是埋怨,但她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喜悦。 她怎能不开心? 丈夫受到了上帝的恩宠,真正意义上的重获新生了。 ...... 霍华德换回了自己的西装,他很确信自己破了记录,因为不论护士还是医生都在说,他是星辰交易所里做完手术后最快出院的人。 从手术结束到苏醒,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从苏醒到出院,又是不到一个小时。 霍华德很得意,他原本可以更快的。那些护士和医生不知道的是,他在换衣服的间隙还打算和妻子在病房里来一发,虽然在最后关头被拒绝了,但他发现了自己能毫不费力地一只手抱起对方,而这意味着很多东西。 从妻子脸上的喜悦和满意能看出,她很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两个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了。 “我感觉自己现在无所不能。”在与怀特医生告别时,霍华德发自肺腑地感慨道。 医生刚想开口恭喜两句,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似乎什么重物被砸在了地上,紧接着响起了模糊的人群惊呼和尖叫声。 “b3层,b3层,有实验体失控了,所有安保人员立刻前往。” 一名安保人员从医生和霍华德身边跑过,腰上的对讲机发出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这是发生什么了?”玛姬抱着女儿,有些惊慌地凑到丈夫身边。 怀特医生安抚两人:“估计是某个底层来的觉醒者在闹事,放轻松,这种事情一般很快就解决了。你们也知道,星辰交易所的安保力量是最顶级的,几乎每个安保人员都是异能者。” “是吗?”听了对方的解释,玛姬感觉心下稍安。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一旁的丈夫,原本稍微放松的心情顿时又紧绷了起来。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对方了。 “霍华德,你不会是想......” “我也跟着去看看,或许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霍华德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这太危险了。”玛姬焦急地阻止道。 怀特医生同样劝解道:“霍华德先生,还请您放心,我们的安保力量足以应对任何挑战,您不用以身犯险......” “有个老电影怎么说来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霍华德先是开了个玩笑,然后赶紧安抚妻子道:“放心吧,玛姬,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我只是想远远地看两眼。你知道的,我现在是不死之躯,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我。” “可是...”玛姬还想说什么,可她的丈夫已经转身跑开了。 肉体重返青春,让霍华德同时找回了从前的冒险精神。 年轻时的他就是这样,从来都不会让家人和朋友省心。 “不用担心,太太,正如您丈夫所说,他现在十分强大,不会遇到危险的。”怀特医生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玛姬搂紧了怀里的女儿。 第767章 看一眼 昏暗而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内,灯光疯狂闪烁,整条走廊忽明忽暗,仿佛在发出绝望的求救信号。 霍华德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跟随在那名安保人员,从楼梯下到了b2层。 周围奔跑的人在逐渐变少,而且渐渐出现了伤者。他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正在离混乱的源头越来越近。 人们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那一张张面孔因惊慌而扭曲,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与无助,仿佛亲眼目睹了地狱。 有个年轻的女子,头发凌乱,边跑边哭喊着,她的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赤裸的双脚被地上的杂物划破,两条长长的血痕延伸到了走廊尽头。但她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拼命地奔跑着。 一名实验员的小臂被砍断了,伤口只是用布条匆匆捆扎了一下,每跑出一步都会从中涌出大股血液。他的体力已经几乎到达了极限,在拐弯时脚下一软,脑袋撞到了墙壁,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无法起身。 面对这种种可怖的场景,霍华德的脚步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又加快了几分。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的面庞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在上层区的生活太过安逸,也太过无聊,他从未有过这种直面危险的体验。 心跳在加快,身体在发热,霍华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活着”。 就像是在玩游戏,他无需担心自己操纵的角色会不会死亡,只要一味的去追求刺激和有趣就可以了。 存在于现实的“游戏”带来的刺激感,是虚拟游戏不可能比拟的。 “喔吼!”霍华德兴奋地叫了一声。 那名安保人员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一直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养尊处优的年轻男子。 “这位先生,前面很危险!” 他想要回头阻止对方,然而霍华德仅是轻轻一跃,整个人便如大鸟般贴着天花板滑行出去十数米远,动作潇洒而利落。 安保人员无奈,只能先尽量追上对方。 两人一前一后跑着,渐渐地,前面那人慢了下来。 原因无他,任谁都能看出此处已经接近风暴的中心,再往前走就是深渊。 周围的房间和走廊沦为了血腥的屠宰场,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刃曾在这里肆虐。那些原本忙碌的医护人员,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已被切割成无数的碎块。肢体横飞,鲜血四溅,破碎的衣物和医疗器械混杂在一起,仿佛一幅扭曲的地狱画卷。 无形刀刃所到之处,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切割痕迹,像是恶魔狰狞的爪印。地面被切成不规则的块状,瓷砖崩裂,扬起的灰尘与血腥之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位先生,请不要再往前了。”安保人员掏出手枪,再次劝解道。 “你请。”霍华德这次没有逞强,乖乖退到了一旁。 他只是喜欢刺激,不是喜欢犯蠢。远远地看看热闹就行了,自己没必要以身犯险。 与此同时,又有三名安保人员赶到了。他们没有搭理一旁衣冠楚楚的霍华德,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们必须把实验室里的那个怪物解决掉。 “我和乔纳森先进去,你们跟在身后。” 其中一名体型壮硕的男人指挥道,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青色,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另一个瘦小的安保人员走上前,随着一声低吼,他的身体横向膨胀了一圈,密密麻麻如钢刺般的毛发刺破了制服,浑身上下弥漫着野兽般的气息。 这两人在前,另两人在后,谨慎地朝着里面移动着。 霍华德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几人身后,他的心里虽然紧张,但并不恐惧。他如今是不死之身,前面还有两层人肉盾牌,真出事了他有自信能第一时间逃走。 “就看一眼...至少让我看看,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觉醒者长什么样子。”霍华德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五个人缓步向前,逐渐来到走廊的尽头。 一间实验室的墙壁消失了,中间破开了一个大洞,边缘如同狗啃般参差不齐。 体表冒青光的壮汉走在最前面,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开了枪。 “嘎嘎咯咯.....” 枪声被切割金属的声音遮盖了。 男人体表的青光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火花,仿佛在与无形的刀刃激烈碰撞。然而,这抵抗仅仅持续了片刻,那看似坚韧的青光便如脆弱的玻璃般破碎开来。紧接着,无形的刀刃将他的身体无情斩开,肉块和骨骼四散崩飞,血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枪声很快如鞭炮般噼里啪啦的响起,后面的三人朝漆黑的房间里清空了弹匣。 然而就在下一秒,无形的刀刃划过,他们的身体就像是孩童推倒了积木小房子,残肢断臂哗啦啦掉落一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当霍华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多踏出了一步,刚好在实验室的门口。 都到这里了,看一眼吧。 仿佛毒蛇用苹果诱惑夏娃,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伸长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 无形的刀刃划过,霍华德的半边身子开始滑落。 他反应很快,及时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然后就没事了。 刀很快,快到他没感觉到疼。 他恢复的更快,反应过来后甚至有些怀疑刚刚的攻击是不是幻觉。 这具身体比霍华德想象中还要强大的多,一抹兴奋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如果自己能单枪匹马解决掉里面的麻烦,这件事情一经报道,他将成为英雄。 他会获得很多选票,成为上议院的一名议员,拥有凌驾于整个上层区的权力。 霍华德又向前迈出一步,借着外面闪烁的灯光,他勉强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怀里抱着一个似乎失去了意识的男孩。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了这一眼过后,霍华德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双脚不听使唤地朝前走去。 “怎么回事?我这是怎么了?” 他只踏出了第一步,往后的每一步都不是自愿的。 霍华德终于开始恐惧,开始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他已经无法后退了。 第768章 真相 无形的刀刃如鬼魅般袭来,在霍华德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切口。 肌肉被切开,骨骼被斩断,但仅仅眨眼之间,受损的组织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连接,最终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伤痕。 他继续前行,刀刃愈发密集,切割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手臂被斩断,可转眼间又重新长了出来;他的胸膛被划开,内脏暴露在外,却又迅速愈合。 每一次切割带来的剧痛都未能让他停下脚步,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而坚定。 霍华德的满头金发,逐渐被自己的血液染成了黑色。 他的双眼被斩开,恢复后不再是原来的湛蓝,而是如墨般的漆黑。 他的鼻梁被削平,恢复后不复原来的狭窄高耸,弧度变得更加温和。 ...... 霍华德每前进一步,就会死去一部分,而另一个人则在不断的毁灭中重生。 最终,那人站在了老人跟前,轻声说出一句话:“我回来了。” 无尽的斩击瞬间消失。 老人的双眼很早就瞎了,靠耳朵生活了大半辈子,他记得这个声音。 言牧云缓缓低下头,浑身是血的男孩躺在老人的怀中,双目紧闭,已是奄奄一息。 他中指与拇指轻搓,一丝血线滴坠,落入男孩微张的口中。 感受到怀中孙子的体温逐渐回升,脉搏变得愈发有力,老人沾满鲜血的嘴角缓缓翘起一丝弧度,时间于此刻在他身上定格。 言牧云的视线穿破黑暗,落在房间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团没有动静的烂肉,他认出了散落在那周围的金色发丝。 一根透明的触手从他胸膛中探出,不断向前延伸,卷起了那团烂肉。 又有几根透明的触手从他背后伸出,将那四名安保人员的尸体卷起,缓缓拉扯至他近前。 言牧云伸出手,按在老人的肩膀上。 即使心脏附近嵌着叶不语给他的“止水”,这里的一切仍令他感到恶心和烦躁。 他决定用最快速,也最直接的方式,揭开表面光鲜,实则处处流着恶臭脓液的上层区的真面目。 ...... 梵蒂冈,神庙大门前。 宛若一尊石雕,盘膝坐在此处的渎神者睁开了眼睛,漠然的目光直视十步开外的红发少女。 “你这个样子好吓人啊。”埃洛斯吐了吐舌头。 “不行。” “喂,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不行。”渎神者以相同的语调,相同的语速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对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为了什么,但他不能答应。 在华夏救回贤者埃洛斯之后,神使那边的反应要比预想中激烈的多。 仅仅几天的时间里,在神使与几乎全部欧美国家的宣传之下,华夏已经被打成了站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对立面的“人奸政权”,就连国内也出现了不小的质疑和反对的声音。 魏民昨天还来过电话,吐槽他已经有点想回溯时间,准备以婴儿之身前往下一个世界线了。 坏消息是,眼下的世界局势,和第二次人类文明毁灭实在太像了。 好消息是,这一次世界其他国家没有成功入侵熔人世界,解锁炎晶科技,因此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没人有足够的胆量真的对华夏宣战。 但这谁又说的准呢? 世界局势瞬息万变,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个疯子点燃火药桶,将矛盾推向不可调和的深渊。 华夏之所以现在还能稳住场面,一方面是因为极其强大的国力,是真的可以抗衡甚至碾压地球其余的军事力量,同时还掌握了制约神使的手段。而另一方面,则是其迫于压力作出了承诺,在事情讨论出结果之前,绝不能放三皇子霍格尼尔和贤者埃洛斯回到自己的世界。 渎神者猜到了埃洛斯来找自己,是想让三皇子先返回熔人世界,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目前是时空隧道的实际掌控者,如果他真的放人回去,不仅会让世界局势变得更加紧绷,还会暴露他和华夏的关系。 “渎神者”这个身份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帮华夏分担火力,吸引仇恨。 要是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被坐实,外界对于渎神者的憎恶与厌弃,会被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转嫁到华夏身上。 等到那个时候,恐怕第三次人类文明毁灭的序幕就真的要拉开了。 “行吧,你说不行那就不行。” 埃洛斯无奈耸了耸肩,旋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就像是偷腥成功的小狐狸:“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找萧秋旭了。” “你找他干什么?”渎神者问道。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那就算了呗。” “别废话。” “你变得好没意思哦。” 渎神者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木然的表情,宛若泥塑,让埃洛斯没了开玩笑的兴致,干脆直接道:“我找到‘血契’的漏洞了,不过可惜不是你侄子的,而是萧秋旭的。” 见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埃洛斯以为他没听懂,补充道:“也就是说,我可以带你去了解‘真相’,懂了吗?” “我知道。” 渎神者淡淡道:“我好奇的,是那个‘漏洞’。” “那个漏洞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稍微聪明点的普通人都能想到,更别说我这个智慧超群的贤者了......” “说重点。” “...我不是人。” “什么?” “我不是人类。”埃洛斯指着自己的鼻子,嘴角勾起一丝俏皮的笑容:“那个血契的内容,只是禁止了萧秋旭将真相告知其他人类,可没说不能告诉外星人啊。” 渎神者:“......” “动作快点,你变回帕隆,咱们两个一起去探索灾难的真相,冲冲冲。”埃洛斯四条手臂在身前挥舞,像是打拳击一样,看起来很是兴奋。 在人类世界的这段日子,让这位熔人世界的贤者学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渎神者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人从他的身体里站了起来。 四条手臂,赤发红瞳,暗红色的肌肤上覆盖着黑色甲胄。 他不是渎神者,也不是言牧云,而是帕隆,熔人帕隆。 第769章 银白空间 梵蒂冈,神殿之下。 熔人帕隆与埃洛斯一前一后,在昏暗狭窄的甬道中,沿着粗糙地石阶向下,来到了一个弥漫着潮湿木头气息的地下室门口。 “来了?” 萧秋旭身穿绣金纹的白色神使长袍,坐在墙边一处凸起的石台上,看起来似乎等在门口有一阵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转身推开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帕隆与埃洛斯踏走了进去,萧秋旭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地面颤动几下,开始缓缓向下。 三人在一片死寂之中,向无尽的黑暗沉沦。 过了不知道多久,随着脚下的地面再次颤动,他们似乎到达了底层,正前方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微光。 黑暗中似乎是萧秋旭拍了拍手,一金一银两道光束旋即亮起,交叉打在地面上。 帕隆微微抬头,看到了那发出光芒的物体,是两只镌刻着奇异铭文的石眼。 它们仿佛是悬浮在半空中,一左一右。金色的眼睛闪烁着耀眼而神圣的光芒,而银色的眼睛则散发着冷冽而神秘的光华。在这两道视线的交汇点,摆放着一座银白色的石雕圆台。 待离得近了,帕隆却发现这根本不是石雕,而是一件精密的金属仪器。只不过因为制造水平相当顶尖,表面没有任何接缝的痕迹,仿佛浑然天成。 “两位,请站上来。”萧秋旭站上圆台中央,对两人招了招手。 随后只见他双臂呈“v”字型举起,分别插入一金一银两道光束。 光芒仿佛变成了实体,随着他的双臂缓缓合拢,同时开始向上移动。最终当萧秋旭的手臂在身前形成“x”型时,一金一银两颗石眼对准了彼此,射出的光芒完全交汇融合。 在这一瞬,帕隆的耳朵中出现了“嗡”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低头一看,手臂和躯干化为点点金光,缓缓飘向半空中,空出的地方没有露出血肉或内脏,而是一片虚无。 他转过头,看到萧秋旭和埃洛斯的身上也产生了相同的变化。 就像异种的尸体一样。 ...... 意识陷入了片刻的空白,或许只是几秒,或许几分钟,或许更久。 帕隆睁开眼睛,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周围的一切都是完美的银白色,视野里没有可以成为“锚点”的东西,无边无棱,无角无缝,仿佛站立在一片凝实的云海之中,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是站立还是倒悬。 “是不是有点晕?我第一次来时也是这样。”耳边传来萧秋旭的轻笑声。 下一秒,整个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边缘的银白出现了界限,变化为一个正方体的房间。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萧秋旭走在最前面,所过之处都留下了地面与墙壁的界限。埃洛斯和帕隆跟在他身后,四处打量着,可入眼只有无尽的银白色,让他们有些怀疑自己此时是否还在地球上。 “在揭晓谜底之前,可以先给你们上一些前菜。” 萧秋旭打了个响指,旁边的银白墙壁出现了一条裂缝,随后如纱帘般向两侧展开,柔软而轻盈,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房间的中央,三道赤红色的身影悬浮于半空中,如婴儿般蜷缩着,两只手抱着膝盖,两只手托着脚底,赤身裸体。 “这是......”帕隆的心里有了答案,下意识扭头看向埃洛斯,却见她的瞳孔几乎缩小到原本一半的大小,精致美丽的面庞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但是在下一刻又恢复了正常。 “五皇子莱尼,七公主胡布拉,十三皇子莲须。”埃洛斯平淡地说出了这三人的名字,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并没有什么情感,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熔人族千年前消失的三名皇族子嗣,再次现身却是在地球的某个角落。 “他们还活着吗?”帕隆轻声问道。 时间仿佛在三人的身上静止了,明明过去了千年的时光,却还保持着青年与孩童的样貌。他们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还活着,但和死了没区别。” 埃洛斯淡淡回道:“继续吧,后面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银白色的“纱帘”重新拉上,化为一堵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 萧秋旭打了个响指,帕隆和埃洛斯的正前方两侧拉开了更多“纱帘”,还有头顶和脚底。 有通体青灰色,脐带缠绕在腰间,手掌跟埃洛斯差不多大的独眼婴儿。 有背生黑色翅翼,容貌邪异俊美,修长的双腿与身子七三比例的黑发青年。 有浑身灰白色绒毛,肚子中央开着浅粉色的旋涡,精致的像布娃娃一样的小熊。 有披着浅金色甲片,怀中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周身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小兽。 ...... 人类如今遇到的所有异种,都能在这片银白色的空间中找到踪迹。 但就如同熔人与熔魔的区别那般,沉睡在这里的“异种”根本不像外界那般面目狰狞,其中甚至不少还十分符合人类的审美。 “它们也一样,都还活着,但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埃洛斯的声音听不出情感,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现象:“用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已经失去‘灵魂’了。” “我以为你们的反应会更激烈一点的。” 萧秋旭转过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想必你们已经猜到了,这些外星生命,就是所谓‘异种’的原型体。” 帕隆缓缓抬起头:“...所以,没有圣主。” “没有圣主。” 萧秋旭淡淡道:“或者说,康斯坦丁就是圣主。” “太老套了。” “确实。”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说是为了人类团结。” “以杀死半数人类的形式?” “从宏观层面来看,绝大多数人类都没有存在的价值,甚至是负价值。用负价值的生命的消亡,促使正价值的生命更加团结,更加强大,这是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萧秋旭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自然界的优胜劣汰持续了38亿年,人类才最终成为了这颗星球的掌控者。现如今,灾难即将降临,康斯坦丁认为人类已经没有时间慢慢进步了,必须要加速演化的进程。” “自然界的优胜劣汰,比拼的是身体与头脑。人类社会的优胜劣汰,比拼的则是文化与政治。” “那些遇到麻烦就会陷入混乱、甚至是崩溃的国家,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真正强大的文明,会在风雨飘摇中变得更加坚强,甚至从中汲取力量,飞速成长,最终变成全世界无可争议的领袖。” “在康斯坦丁的设想中,这本应是一场国家与文明的大逃杀游戏,胜者通吃。” 说到这里,萧秋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可他没想到的是,最终胜出的那个国家,在强大之后非但没有去征服和同化其他国家,反而还在国际上天天念叨着什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强调会和其他国家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 第770章 神明之血 帕隆沉默着听完了萧秋旭的讲述,心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 难怪康斯坦丁生前,多次明示暗示自己,华夏要担当什么大国责任,领导全人类。 现在回想起他的那句话:“现如今的人类,需要的是抹去所有或真实或无形的界线,毫无保留的团结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是在明示,希望华夏能站出来,直接‘吞并’其他国家,将世界上所有有生力量都组织起来。 若是从康斯坦丁的角度来看,整件事的发展其实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花了近三十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超级大国,却根本没有扩张版图、统一世界的想法,一直耕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甚至主动派出力量帮助弱小的国家稳固国内局势。 在伊甸方舟上时,康斯坦丁费尽心思,挑拨言牧云与华夏的关系,表面上看是想将言牧云收归入神使阵营,实际目的其实还是为了将华夏顶上风口浪尖,迫使其不得不作出一些动作。 终于,华夏主动牵头建立了世界维和部,并以一国之力在其中占据了半数席位,可以说是间接掌控了全世界顶尖异能者的力量。 至此,康斯坦丁期待已久的世界领袖,终于登上了自己的王位。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自己作为神明的代言人,地位应是隐隐凌驾于王权之上。 君权神授,政教合一。 新时代的人类文明将踏入一个崭新的时代,而他将站在超脱世俗范畴的权力巅峰,去影响人类迈出一步又一步关键的道路。 可令康斯坦丁没想到的是,这位“王”的立场竟与他完全相反。 就算他搬出了天上的“神”,也无法彻底震慑这人间的“王”。 他亲手催化出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在神明注视辰京一分钟之后,华夏虽然明面上安静了许多,暗地里却是小动作不断。就比如渎神者与神女暗地里合谋,堵住时空隧道长达数月之久。 其间康斯坦丁不是没有采取过行动,比如世维部高官被打包带到“神弃之地”,同时遭受异种与神使两边的生命威胁,这一切的背后很难说没有他的影子。 只可惜在华夏的运作下,以及言一铭言泷父子的力挽狂澜,世维部受到的震慑效果可谓大打折扣。 直到最近,言牧云从异世界带回贤者埃洛斯与三皇子霍格尼尔,两人在全球直播下的表现,可以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康斯坦丁推行了数十年的“异种入侵,奴役人类”的说法。 在察觉到民意逐渐转向之后,康斯坦丁不得不以自己的“死亡”,将事态彻底推入不可逆转的形式。 这招极为狠辣,几乎没有破解之法。 所有的质疑和犹豫,都在原初神使死亡这一刻烟消云散。 至此,人类文明将只存在一个响亮且激烈的声音,那就是“复仇”。 华夏首先扛住了压力,第一时间控制了时空隧道,算是暂时稳住了局势。后面世界公敌“渎神者”接棒,将整个人类文明强行拖入了“从长计议”的阶段。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就算是“渎神者”,也不过是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子。如果不尽快采取其他措施,迟早会被碾成粉末。 ...... 言牧云,渎神者,帕隆,三人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同时长长叹出一口气。 即使情感早已被“止水”封闭,此刻他的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向前。”萧秋旭拍了拍手,身前的银白空间再次分出一条道路。 埃洛斯和帕隆对视了一眼,沉默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几分钟后,一个宏伟的大厅展现在眼前。 与其他地方素净纯粹的银白空间不同,大厅的顶部上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发光晶体,投射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墙壁由一种半透明的材料构成,能够隐约看到其后流动的气体和液体,仿佛是外星生态的一部分。地板则是一种光滑的金属,反射着上方的光芒,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星河之上。 在大厅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形状奇异的容器,它由一种透明的材料制成,底座和盖子上镌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容器内装着灿金色的溶液,如活物般旋转蠕动,波光粼粼。 这团液体散发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能量,它的存在使得整个大厅充满了神秘而庄严的气息。 在容器的周围,则分布着一些看似科技感十足的仪器和控制面板。这些仪器上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点,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似乎在监控着溶液的状态,或是与溶液进行某种形式的交互。 萧秋旭半偏过头,饶有兴致地问道:“猜猜那是什么?” 帕隆沉声道:“神明之血。” “没错。” 萧秋旭抬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这可是好东西,只需要这么点,就能让人类研发出足以改变自身基因的药剂......哦对,不要误会,不是我手指圈出来的这么多,而是指尖的空隙。” 他的食指与拇指的间隙很小,如果不凑近观察,恐怕会以为是贴在一起。 “同样的,这么多液体,还可以催化出近百只不同等级的异种。” 萧秋旭放下手,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盯着容器中的金色液体:“这东西说是‘神明的血液’,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它在理论上能够几乎无限的增强一个种族的特殊能力,比如熔魔对火焰与土地的控制力,或者泰坦的力量与体型......只可惜任何生命形式都有自己的上限,就算是‘神血’也无法强行将其打破......” “知道为什么异种要分三次降临吗?” “一方面是因为,如果直接出现太过强大的异种,没有做好准备的国家和城市所遭受的损失会太过严重。这样不仅无法促进人类社会发展,反而还会拖慢脚步,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神血’的效果太过强大,即使肉体强悍如泰坦,也无法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只有先在外界充分‘活动’,消化了药效之后,才能进行第二与第三阶段的改造。” 萧秋旭平静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讽刺:“拔苗助长不可取,循序渐进才能走的更远,不是吗?” 帕隆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人类的异能也是这么获得的吗?” 萧秋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一种略带遗憾的眼神看着罐子中的金色液体:“康斯坦丁说过,这团‘神血’原本有他的脑袋那么大,现在却只剩下了拳头大小......” “我一直认为,如果当时他的手段能够细致一点,说不定现在世界上每一个人类都会拥有异能。” “可有时候我又会想,说不定他才是对的。” “异能这种力量太过特殊,十分之一的人类获得了异能,就能将世界人口折腾的只剩一半。要是全人类都获得了异能,恐怕根本不用等真正的‘天灾’降临,地球就已经变成了一颗‘死星’。” 第771章 漂泊者号 “所以,说了这么多,所谓人类将要面临的灭顶之灾,究竟是什么?”一旁沉默已久的埃洛斯问出了关键。 萧秋旭摊开双手,示意他们看向四周:“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外星飞船。”帕隆回答道。 他想起了魏民所说的,在第二次世界线中,人类文明陷入了内战,在战争烈度达到顶峰的时候,有一个造型奇特的飞船从神弃之地升起,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如果不出意外,几人现在站着的地方,就是那艘神秘的飞船。 萧秋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猜的这么快而且这么准确,随后点头道:“是的,这是一艘外星飞船。” “这个飞船就是灾难本身,还是说它会带来灾难?” 埃洛斯四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皱眉问道:“不,其实我更好奇的是,这艘飞船的主人都去哪儿了?” “在我回答这些问题之前,希望你们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萧秋旭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稍安勿躁,先听他讲:“你们对这艘飞船的印象是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感觉?” 这是个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宽泛且笼统,让人第一反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不知道为什么,帕隆却懂了他的意思,开口直接回复道:“无法理解。” 这是他从被传送到这里开始,到此时此刻为止,一直盘旋在脑子里的词语。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 首先是这银白色的空间,最初根本没有明显的边界,给人一种无限延伸、无边无际的感觉。也没有可以作为“锚点”的物体或特征,让人难以判断方向、位置或自己的状态,甚至分不清站立还是倒悬。 如果不是萧秋旭出手改变了这片空间的结构,他感觉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如同一滴墨水意外落在白纸上,想要逃跑,周围却都是用笔勾勒出的线条。 这滴墨水不会想着“向上”或“向下”逃亡,因为它的世界观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它意识不到自己只是处于一个二维的空间里,也无法想象三维的世界是何种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包括皇族熔人在内的那些外星生物,其所处的状态似乎介于生与死之间,时间在它们的身上完全停止了流逝。 直到帕隆来到这个大厅之中后,这种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感才消减了许多。 萧秋旭说道:“想必你们已经感受到了,这艘飞船的科技水平,完全超出了我们人类目前的认知。就像是一只打火机意外穿越了时空,掉落在一个原始人的手中。” “那个原始人把打火机带回了部落,宣称自己见证了神迹,从此就自称是神明的代言人了。”埃洛斯讽刺道。 萧秋旭装作没有听见,挥手指了指四周:“想必你们会觉得,这个大厅比起之前那纯粹的银白空间,待着要更舒服吧?” 帕隆点了点头,这个大厅虽然看起来十分高科技,比如装着金色液体的罐子,各种精密的仪器、看不懂的数据面板等等,但其本质上还处于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这是因为,这座大厅里的一切,是我们人类重新建造出来的。” 萧秋旭摊开双手:“康斯坦丁刚发现这艘飞船的时候,这里什么也没有。通俗点来说就是,这艘飞船的主控室,被完全摧毁了。而包括船长在内的所有成员,无人生还,甚至连一点残缺的身体组织都没有找到......” 埃洛斯和帕隆第一时间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艘飞船的科技水平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那打下这艘飞船的,又会是什么概念的存在呢? 萧秋旭面露苦笑,叹了口气:“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这艘飞船除了主控室的大洞以外,其他地方基本没有战斗的痕迹。也就是说,它是被瞬间秒杀的。就像是人类杀鱼,一刀剁掉了鱼头,鱼根本没有半点挣扎或抗争的机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神为刀俎,人为鱼肉。 在这个链条中,人类文明是最底层的鱼肉。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艘飞船并不是完全毁了,里面多少还残留着部分原来的科技。其中有一样东西,记录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们人类在获得苍白瞳之后,拥有了破译其中部分信息的资格。” “经过康斯坦丁的破译,他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艘飞船名为‘漂泊者’,属于某个遥远星系里名为‘桑迪亚斯’的文明......” 在萧秋旭的讲述中, 桑迪亚斯文明是一个以贸易为生的星系居民,他们穿梭于宇宙的各个角落,用他们的货物与知识,编织着星际间的交流网络。他们不仅交易物质财富,更分享着不同文明的文化与智慧,被誉为“宇宙的商人”,在星际间赢得了无数美誉。 然而,数千年前,当“漂泊者”号正执行一次常规的贸易任务时,遭遇了宇宙海盗的突然袭击。 这些在星际间横行无忌的掠夺者,对任何有价值的货物都虎视眈眈,尤其对桑迪亚斯商船的财富无比垂涎。 在这次袭击中,“漂泊者”号的船员们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与智慧,但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他们面临着几乎无法逆转的危机。 在绝望中,船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启动了飞船的紧急跃迁系统。 跃迁,这项科技能够瞬间跨越宇宙中的巨大距离,将飞船从一个星系瞬间传送至另一个星系。然而,这种技术的使用充满风险,一旦计算错误,飞船可能会迷失在宇宙的深处,甚至遭遇未知的灾难。 在船长的指挥下,“漂泊者”号的跃迁系统被紧急激活,飞船在一片混乱与光芒中消失。但在最后那一刻,海盗飞船的武器也击中了“漂泊者”的驾驶室,将里面的船长与船员团灭了。 最终,这具名为“漂泊者”的棺材,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星系——地球的轨道上。 几千年来,那群宇宙海盗一直在搜寻桑迪亚斯商队的踪迹。直到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终究还是搜索到了银河系附近...... 在听完故事后,帕隆的脑海里不禁冒出了一个词语: “就这?” 第772章 灭顶之灾 “就这?”帕隆皱眉问道。 萧秋旭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故事有些过于老套了。 听起来就像是百年前的好莱坞科幻电影,无聊且没有新意。 可这就是康斯坦丁的破译结果。 他看过那段信息的原文,其中所表述的内容大意也就是如此。 “总而言之,那宇宙海盗极为凶残,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地球的存在,人类的命运毫无意外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被支配,奴役,如牲畜般被圈养都是幸运的,他们极有可能将人类文明顺手从宇宙中抹除......” “先不说宇宙海盗的事情,我觉得桑迪亚斯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埃洛斯皱眉打断了萧秋旭的话:“这个所谓与人为善,在各星系之间行商的民族,说白了不就是奴隶贩子?他们不经过我们的同意,直接掳走了三个皇族子嗣,这种行径简直和强盗没有区别。” “这个......” 萧秋旭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尴尬:“按照记载,那些外星民族的幼体,都是他们通过‘合法正当’的方式交易来的......” 埃洛斯眉毛一竖,眼神中已有些愠怒:“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因为利益向外星人出卖同胞,甚至还是皇族子嗣?在历代贤者的记忆之中,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讲,你们人类才是我们第一个接触的外星民族。什么‘桑德亚斯’,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淡定,放轻松。” 萧秋旭后退了一步,面带苦笑:“熔人的态度,我们已经了解了。你们连‘炎晶’都不愿意用来交易,又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皇族呢?” 埃洛斯看起来着实被气的不轻,继续吐槽道:“这艘飞船里的其他外星生命,想必也是用这种无耻的方式掳走的。这个所谓‘桑德亚斯’,我看和宇宙海盗没有区别。” “先不提桑德亚斯文明的好坏,人类此时面临的危机可是切实存在的。” 萧秋旭摇了摇头,叹气道:“按照计算,最多再有三年,宇宙海盗将会追寻‘漂泊者’号的踪迹,发现地球的存在。” 帕隆轻声问道:“正面对抗,胜率几成?” 在“神血”的作用下,如今人类获得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其中不乏足以比肩神明的强者。 至少在他的预估之中,人类只需要出动不超过十人,就足以将熔人世界完全颠覆毁灭。 肉体变异,科技飞跃,如今的人类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想都不要想。” 萧秋旭的脸上变得极为严肃:“在这种高等文明面前,人类唯一的选择就是逃亡。宇宙海盗所拥有的力量,能够轻松在数光年之外湮灭太阳这种恒星,更别说地球了。人类个体的能力再强,可以毁灭一颗星球吗?” “只能逃?” “若想延续,唯有逃亡。” 此话一出,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埃洛斯率先打破了安静,抬起头看向萧秋旭:“而你们人类逃亡的代价,是我们熔人世界?” “人类现有的能源,并不足以支撑漫长的星际航行。强行出发的话,极可能在数百年后迷失在茫茫星海之中,变成一个永恒流浪的幽魂。” 萧秋旭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想最后再争取一下。 他抬头看向埃洛斯,语气无比诚恳:“贤者小姐,只要你们愿意提供‘炎晶’,人类会给予你们难以想象的丰厚报酬。我们已处于灭亡的边缘,很多东西已经没有用了,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想都不要想。” 埃洛斯的回应依旧强硬:“炎晶对于熔人的意义,你们人类无法想象,那是我们的世界的根基所在。” 再次遭受拒绝,萧秋旭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叹了口气:“如果有可能,我们肯定是更愿意与你们平等交易的。” 埃洛斯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意思,瞳孔微微收缩:“你管这叫‘平等交易’?” “你们不愿意平等,我们不介意帮你们平等。”萧秋旭的眼神变得淡漠。 埃洛斯冷笑一声:“终于暴露你的真面目了吗?别忘了,现在主动权并不在你们手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下意识瞥了眼身后的帕隆,声音旋即变得微弱。 她突然想起来,现在主动权确实不在神使手上,但是在人类手上。 言牧云对熔人世界很好,从一开始就在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们,但是......他终究是个人类。 此刻,“帕隆”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说明。 埃洛斯感觉自己的胸膛空了一块,轻声问道:“你也觉得,牺牲我们没什么大不了,对吗?” 帕隆抬起头,面无表情注视着她,但没有说话。 他无法做出选择。 为了人类的存续,牺牲遥远的另一个星球的生命,确实是残忍且自私的。 但他是人类,他所在乎的,爱的,想要守护的,也都是人类。 与人类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相比,熔人世界不过是拿出部分“炎晶”,这份代价以单纯人类的视角出发,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承受? ...... “我明白了。”埃洛斯的神情变得木然,眼神深处失去了光亮:“我不会逼你做出选择的。” 帕隆没有回应她,只是缓缓移动视线,最终看向了萧秋旭:“神弃之地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什么?”萧秋旭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这个问题。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帕隆继续问道。 萧秋旭沉吟了片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神弃之地的正下方吧。每次进出飞船,都只能通过传送装置,所以我也只是猜测。” “所以,你不知道这个飞船上面发生的事情?”帕隆继续问道。 “上面?”萧秋旭愣住了。 帕隆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金属与泥土,凝视向自己的正上方。 ...... 神弃之地地底,上层区,星辰交易所。 言牧云缓缓低下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金属与泥土,凝视着自己的正下方。 第773章 屠杀 为什么会这样? 侯赛因无助地站在原地,呼吸困难,手脚冰冷。 蕾切尔死了。 这名年轻的美利坚女孩,为了保护他们家的房子不被强拆,挥舞着喇叭站在推土机前。 推土机没有丝毫停顿,碾过了她那纤瘦美丽的身影。 然后,推土机开始倒退,再一次碾过那摊已不成形状的血肉。 “哎呀,我没看到。”司机掩着嘴巴,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其实在笑。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先后响起,然后又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停息。 侯赛因冲在最前面,他被一名高大魁梧的士兵按住,厚实坚硬的军靴踩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即使是这样,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用无比仇恨地眼神盯着周围的士兵。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一名士兵走上前,将手里点燃的香烟按进了他的眼睛里。 巨大的痛楚让侯赛因疼昏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已是黑夜,周围只剩下一片废墟。 父亲的尸体就倒在他不远处,似是因为想冲上来救他,所以头上多了个血淋淋的洞。 ...... 几个月后,侯赛因被接到了大伯家,和爷爷住在一个房间。 他有一次走在街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蕾切尔”,是那个姐姐的名字。 只是为什么,他们要在这个名字后加个“饼”字? 侯赛因躲在小巷子里,静静地听那两个士兵笑着交谈,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蕾切尔姐姐的事迹被传了回去,在那个国家,所有人都为她的死拍手称快,还以她的名字命名了一款碎肉馅饼。 “这群畜生!”侯赛因很愤怒,他想要冲上去与那两个士兵拼命,可右眼隐隐的痛楚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害死了自己父亲,不能再连累大伯一家。 ......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夜晚,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 整个房屋都在震动,墙壁出现了裂缝,窗户碎裂。 侯赛因的心脏宛若遭受了重锤,两股热流从他的鼻腔里钻出,落在手上,是鲜红的血液。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床上面色苍白的爷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边大喊着,一边扑到老人身上,用上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急救知识,却依旧无法阻止老人的身躯变得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冰冷。 隔壁传来大伯和伯母的哭喊声,侯赛因的心中一紧,想起了自己刚出生三个月的堂弟。 他翻身下床,想要去隔壁看看,天空中又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他跌倒了。 这一夜,那种爆鸣声响起了29次。 第二天侯赛因从邻居那里听说,这是超音速战斗机飞过时产生的“音爆”。 那个国家对外声称,这只是正常的军事演习,对平民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这完全是放屁。 侯赛因的爷爷心脏病发死了,刚出生几个月的堂弟聋了,邻居家怀孕的姐姐流产了。 在这座城的其他地方,还有着无数因此致残,致死的无辜者。然而在一张无形的薄膜之下,他们的声音传不出去。就算传出去了,也很快会被更大的声音掩盖。 ...... 为什么? 侯赛因时常会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 数十年前,那群人坐着船横渡海洋,举着手里的横幅,上面写着“请收留我们,我们没有家”。 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接纳了他们,换来的却是往后数十年的悲惨境遇。 他们好心收留的,不是遭受迫害的可怜绵羊,而是一头遍体鳞伤,但没有半丝道德,没有半分良心的白眼狼。 这头狼得到了休养生息,恢复健康后,会毫不犹豫地对恩人亮出獠牙和利爪。 ...... 当一个强盗想要强占你的家,绝不会是好声好气的请你出去,尤其是那个强盗还是当地最大恶霸的爹的时候。 他会先断掉你的水电供应,毒死你养家糊口的农田,禁止村里任何人卖吃的给你,最后再杀死你的老婆和孩子。 直到最后,当你忍耐不住,用石头砸破了强盗的车玻璃。 他会用大喇叭在全村里播放,你是一个多么十恶不赦,残忍嗜血的畜生。 他不过是杀了你全家,你竟然为了报复砸坏了他的车玻璃。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强盗全家老小会一边委屈的哭,一边把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抹除的一干二净。 只要你死了,他们就是这个房子“真正”的主人了。 当以后这些强盗看上了这个村子里其他人的土地,就没人再敢拒绝他们的要求。 ...... 侯赛因长大了,他想把狼赶出自己的房子,于是加入了当地的抵抗组织。 或无声无息的消亡,被赶出世代生存的家园。 或轰轰烈烈的战死,用死亡前的最后一声咆哮,唤醒这个世界上还有良知的人和国家。 就这样,抗争开始了。 侯赛因在废墟中放置录音机,里面播放孩子在玩闹的声音。 等那群畜生被吸引过来,躲藏在暗处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一开始侯赛因还会因自己的做法感到不安,但一想到那些畜生为了避免被扔石头,就将当地的儿童绑在装甲车上,当作人肉盾牌,他瞬间释然了。 可耻的不是利用儿童声音的他,而是会被儿童的声音吸引过来的畜生。 战争......不,是屠杀开始后,短短几个月时间,平民死亡人数接近4万,儿童死亡人数占其中将近一半。 这个地区的儿童死亡人数,比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全球各地冲突中儿童受伤和死亡人数的总和还要多。 自称是全世界最有道德的军队,对着这个地区的医院,学校,教堂,投下了无数炸弹。 这是一场针对儿童的屠杀。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层遮盖声音的薄膜被撕破了,全世界听到了他们的悲鸣声。 迫于国际压力,那个国家的军队留下了一条安全的撤退通道,却仅仅只给平民两天的撤退时间。 然后,在逃难的人最多的时候,他们朝这条撤退通道投下了炸弹。 迫于国际压力,那个国家的军队允许其他国家输送救援物资给当地平民。 然后,在人最多的时候,他们朝救援物资所在的地区投下了炸弹。 那个国家的军队杀死他国记者,想要将这里的声音掩盖。 那个国家的军队杀死慈善组织的成员,想要这里的人民孤立无援。 那个国家的军队声称全世界都在与“文明”逆行,想要将自己的行为粉饰为道德且神圣。 他们有世界上最大的皮肤医院,但是宗教不允许他们捐赠自己的尸体,没人知道那些器官和皮肤是从哪来的。 他们不许平民接天上的雨水,因为那是他们的财产。 这不只是军队的暴行。 他们的国民拍各种美食,还有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视频,嘲笑那些难民没饭吃,没水喝。 上至70岁老汉,下至7岁幼童,他们提着棍棒和汽油,去破坏国际救援物资,人为制造饥荒。 他们在网上叫嚣,要杀光所有的难民,包括孩子在内。 所有人都认为杀死孩子是无比正确的,因为他们长大后会变成“恐怖分子”,威胁自己国家的安全。 凡是反驳他们的人,都是被洗脑了,都该去死。 这不是个体的暴行,而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对一个曾拯救和接纳了自己的群体,实施的惨无人道的迫害。 ...... 2023年末尾,有些事情永远的改变了。 许多人获得了超能力,全世界越来越多有良知的人获得了力量。他们来到这处战场,使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终于放缓了速度。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一个月后,一只灿金色的大手突然出现,遮蔽了整片天空。 第774章 弥赛亚 “要杀了他吗?” “一个臭烘烘的瞎老头?算了吧,我感觉留着他更有意思。” “要不把他舌头也割掉吧?他刚刚骂的挺脏的。” “你真坏啊哈哈哈,不过我喜欢,我来帮你按住他。” 冰冷的尖刀伸进了侯赛因的嘴里,一阵乱捅之后,崩掉了几颗牙齿,切断了半截舌头。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改变,真惨啊。” “你说错了,他可没办法‘眼睁睁’,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的声音逐渐离远。 侯赛因的另一只眼睛,是在两个月前瞎的。眼球被子弹崩碎的石块击中,为了不危及生命,只能彻底摘除。 他无法再扛枪战斗,只能从前线退了下来。 没曾想,这竟然救了他一命。 局势变化的实在太快,他们的抗争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宣告了结束。 就像是从前几十年那般,希伯人再次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和支配地位。 侯赛因似乎被当成了一个普通的瞎老头,这才得以保全了性命。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大部分成人被杀死,小孩被留了下来。 侯赛因想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不怕死,但他怕糊里糊涂的死。 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 “我的感觉是对的,你果然是外来者。” 言牧云没有说话。 “到最后,我终于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谢谢你。” 言牧云还是没有说话。 “剩下的事情,还有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是老人的最后一句话,至此没有了声音。 与世界抗争了一辈子的侯赛因,最终离开了这个世界。 言牧云缓缓站起身,面对周围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他表现的却像是在平静的湖边漫步。 “开火!” 枪声响起,但很快消失。 言牧云行走在漆黑的走廊中,背后是汹涌的鲜血。 不论他走到哪,哪里就会被染成红色。 强大的觉醒者终于赶到了,他们杀死了言牧云。 然后被言牧云杀死。 他们再次杀死了言牧云。 然后又被言牧云杀死。 当他们想第三次杀死言牧云时,突然收到了上面的指示,纷纷停止了动作。 一辆无人浮空车停在了言牧云的身前,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声音传来。 言牧云弯腰坐上了浮空车。 ...... 上层区的中心,最高的建筑顶楼,电梯门随着“叮”的声音缓缓开启。 浑身是血的言牧云走出电梯,入眼的是整座城市。 仿佛是云端之上的私人领地,将繁华都市的喧嚣隔绝于外,这间办公室独享一片宁静与尊贵。 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落地窗,不仅让空间显得格外开阔,更将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办公桌后,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青年坐在那里,十指交叉置于身前,左眼透若琉璃,右眼灿若鎏金。 “康斯坦丁。”言牧云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金发青年轻轻摇头:“康斯坦丁已经死了,我是弥赛亚。” “受膏者,复国者,希伯人的救世主,弥赛亚?” “是。”金发青年点了点头,泰然自若地接受了这些称谓。 言牧云的目光掠过他的头顶,看向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以及城市边缘无尽的黑暗:“这就是神弃之地的真相?” “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弥赛亚摊开双手,眸中金银两色流转:“我只是想避免错误的事情再次发生。” “错误的事情?”言牧云微微皱眉,这次他没听懂。 “希伯族流浪了上千年,人类历史上各个国家和地区对我们的迫害数不胜数。二战时期,我们更是被屠杀了数百万人。如果你是我,如果这是你的民族,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再次发生吗?” “三十年前,我们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人民不受到恐怖分子的侵害,却又要被全世界敌视,又要沦为全人类唾弃的对象......” 弥赛亚神情平静,语气沉稳而有力:“全世界最聪明的民族,上帝的选民,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言牧云沉默了许久,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把‘人厌狗嫌’这个词讲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一个民族被另一个民族嫌弃,还能说是两者都有问题,甚至可以说责任主要在后者。 但是一个民族被全世界嫌弃,上千年来不管走到哪都会被“迫害”,难道还能说是全世界的问题吗? 在这个世界上,言牧云唯一能联想到的有类似处境的物种,只有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老鼠指责人类对自己的迫害,就像是一个司机指责马路上的车都在逆行,荒谬的有些可笑。 弥赛亚的脸黑了,强忍着没有发作,沉声道:“这数十年来,我见识到了华夏人的潜力,我承认你们是和希伯人同等优秀的民族......” 言牧云静静地听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桑德亚斯的‘漂泊者’号,采用了空间折叠技术,里面的容量要比外表看起来大的多,足以容纳一千万的人类。” 弥赛亚缓缓从座椅上起身,声音柔和但充满了力量:“我愿意拿出500万的位置,交由华夏分配。只要整个地球上最优秀的两个民族能够合作,齐心协力,我们未来一定能找到新的家园。” “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我们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凝视着一个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未来。地球,我们共同的摇篮,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一个可能夺走我们所熟知的一切的灭顶之灾!” “但正如历史上每一次绝境中的挑战,人类从未放弃过希望,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今天,我们将再次证明,人类的勇气和智慧是无边的,因为我们决定,不是屈服,而是超越,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我们即将携手并进,踏上一场史诗般的旅程,一场寻找新家园的壮丽远征。这不仅仅是一次逃离,而是一次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迁徙,一次对生命、对希望、对未来的重新定义。‘漂泊者’号也不仅仅是飞船,它们是承载着人类梦想和未来的方舟,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别吠了。” 言牧云抠了抠耳朵:“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保密吗?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光。”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弥赛亚静静地注视着他。 “想都别想。”言牧云面无表情道:“我会把神弃之地下的一切公之于众,就让世界来决定你们的命运......” 他的话说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涌起一阵眩晕感,紧接着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房间的角落里,一道漆黑的人影缓缓显现:“我已将他的意识堕入无光的深渊,没有我的允许,他将永远也不可能醒来。” 弥赛亚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怨毒之色:“保险起见,立刻派人去监视他的分身,不择手段处理掉所有潜在的知情者......” “...与‘渎神者’有关的人...都得死!” 第775章 骗局 漂泊者号,主控大厅。 在听完帕隆对地底世界的描述之后,萧秋旭突然释怀的笑了,笑的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帕隆和埃洛斯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都不知道这件事好笑的点在哪里。 “果然啊,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上学到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三千年前的法老,两千年前的罗马皇帝,一千年前的欧洲领主,一百多年前的元首......他们存在于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地区,但是对待某个民族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 “流浪,寄生,破坏,被驱逐,然后继续流浪,换个地方寄生,破坏,再被驱逐......” “他们永远学不到教训。” 萧秋旭仍旧在笑,可眼神中却是没有半丝温度。 他如今已经能够确认,康斯坦丁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 桑德亚斯文明是真的,宇宙海盗也应该是真的,地球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大概率也是真的。 但是所谓的人类逃亡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妙的骗局。 “界客”是康斯坦丁派人创立的,华夏的另一个苍白瞳拥有者,翟秦,其实就是这个超级网络的奠基人之一。 表面上,这是为了建立一个不受任何国家管控,信息完全透明流通的平台,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掌控媒体与舆论。 其最近的具体作用表现在,煽动人类对于熔人世界的仇恨,将康斯坦丁之死这顶帽子强行扣在熔人与渎神者的头上,挑起民间的战争情绪。 只需要背后的管理者轻轻动动手指,这个表面上最公正最客观的平台,就会对全世界人类推送仇恨内容,让每个人都认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人类未来想要生存只有靠侵略其他世界这一条路。 这一点萧秋旭以及世界上许多人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他们没有阻止这个超级网络的理由和能力。 “人类意识上传以及下载技术”,这是萧秋旭主要负责的研究方向。 他原本以为,这项技术的终极目标,是为了拯救人类文明。 先将全部人类的意识上传到一个服务器,等找到了适宜居住的星球以后,再把服务器里的人类灵魂分批次复活,重新建设起新的家园。 可现在看来,这项技术的真正作用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萧秋旭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等到真正开始计划的那一天,藏匿于神弃之地的地底的近千万人,肯定不在意识上传的行列之中。 到时候,在漂泊者号内,会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服务器,里面装载着数十亿的人类灵魂。然而在这个服务器之外,则会生活着近千万保留肉体的正常人类。 等未来飞船抵达了新的家园,服务器里的人类灵魂,将会成为宝贵的“人力资源”。 建筑师,工人,医生,护士,厨师,军人......缺少什么,就下载什么。 只需要控制好这些人的数量,或者在他们的身体里加上某些限制手段,比如藏在脖子里的炸弹,比如某种随时可以激活的致命病毒,甚至是人工调整这些新生者的寿命,让他们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直接“自然死亡”...... 数十亿的人类灵魂,将彻底沦为这千万希伯人的奴隶。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予取予求,生死予夺。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傲慢的民族,总是认为自己天然高人一等?总是觉得自己有资格掌控和奴役所有人类? 康斯坦丁花了三十多年,编制出的谎言,终究还是被拆穿了。 所谓拯救全人类的深明大义,其背后隐藏着的是丑恶至极的种族主义。 萧秋旭之所以笑出声,是因为他总算想通了。 这些年来,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如今这一切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拙劣的说谎者,话语中全部都是谎言。 高明的说谎者,会在真相中夹杂谎言。 顶尖的说谎者,说出口的全是真相,但会把部分真正关键的信息隐藏起来。 康斯坦丁无疑是个顶尖的说谎者。 但不论多么精妙的谎言,终究还是有被戳破的一天。 至此,真相已经完全浮出水面。 在三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康斯坦丁由于意外发现了这艘“漂泊者号”,得知了人类未来即将面临的灾难。 他第一时间并没有想着将真相公之于众,而是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良机。 一个可以改变他的民族命运的良机。 在那段时间,康斯坦丁的国家和民族正处于悬崖的边缘,几乎已经是被全世界所唾弃。 只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他的民族将能够再次站在世界的顶点,成为所有其他人种敬畏与艳羡的对象。 康斯坦丁要让全世界重新想起,从过去到现在,希伯人一直是上帝的选民,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优越的民族,没有之一。 ...... 于一瞬间想通一切之后,萧秋旭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笼罩在他心中的那一丝迷雾终于彻底散去了。 他看向帕隆,语气轻快的问道:“现在地底世界是个什么情况?我建议你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已经晚了。”帕隆摇了摇头。 “什么?”萧秋旭一愣。 帕隆目光低垂:“言牧云在得知真相之后,直接去质问了康斯坦丁...不,他现在应该叫弥赛亚。” 萧秋旭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气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可是康斯坦丁经营了数十年的地下堡垒,你是疯了吗?” “不是我疯了,是言牧云疯了。” 帕隆摇了摇头:“他吃掉了一个老人,获取了他的记忆。可能那个老人的情感过于强烈,即使有着‘止水’的压制,他也短暂的失去了理智。” “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萧秋旭忙不迭追问。 “现在,他倒下了。” 帕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面无表情道:“我想我该去救他了。” ...... 地底世界,上层区。 弥赛亚一拍桌子,咬牙道:“...与‘渎神者’有关的人...都得死!” 漆黑的影子上前一步,身形边缘逐渐变得凝实,最终化为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要出动天启骑士吗?” 弥赛亚目光阴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全部出动,让他们藏在各个大陆待命。一旦情况不对,就让他们伪装成圣耀教团的四大主教,对地表进行清洗。如果事态真的变得无法挽回......我们只能提前启动‘诺亚方舟’了。” 黑袍男子似乎有些惊讶:“启动诺亚方舟?可我们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能源。” “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被更多人知道这里的存在,我们再想离开就晚了。” 弥赛亚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言牧云,声音低沉:“这家伙简直就和蟑螂一样,无孔不入,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混进来的。而且对神明连半点敬畏之心都没有,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渎神者’......” 就在这时,黑袍男子的余光瞥见了落地窗外的场景,顿时大喊一声:“小心!弥赛亚大人!” 宛若一轮太阳坠落,咆哮的火龙不知从何处出现,飞腾于整个上层区的上空,径直朝着这栋最高也是最显眼的建筑撞了过来。 第776章 天启四骑士 炽烈的火焰撞上大厦的这一刻,整个地底世界仿佛都在颤抖。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让周围的建筑摇晃,尘土飞扬,下方街道行人惊呼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那座大厦,在火焰巨龙的冲击下,仿佛遇到了最猛烈的风暴。大厦的表面瞬间被火焰覆盖,每一层窗户都变成了火光的画框,火舌从破碎的玻璃中伸出,如同大厦在痛苦中挣扎的呼喊。 “发生什么了?” 上层区中心发生的剧变,震动了整个地底世界。 四道流光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飞起,原本由全息投影制作出来的蔚蓝天空,此刻却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被一层不祥的阴影所笼罩。 在人们抬头仰望的瞬间,四个身影,如同从古老传说中走来,突然出现在城市的上空。 是天启四骑士——战争、饥荒、瘟疫与死亡,每一个都骑着象征各自力量的战马,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降临人间。 战争,骑着一匹红色的战马,他的到来预示着冲突与毁灭。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剑尖所指之处,能够点燃人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将人间化为无尽的炼狱。 饥荒,骑着一匹漆黑如夜的战马,他的到来预示着资源的匮乏与生命的挣扎。他的手中握着一把能够割裂丰饶之土的镰刀,能够将大地的生机尽数收割。 瘟疫,骑着一匹灰色的战马,他的到来预示着疾病的蔓延与生命的脆弱。他的手中,拿着一把能够散播病痛的杖,杖头缠绕着看不见的病毒,随时准备将死亡的阴影播撒到每一个角落。 死亡,骑着一匹惨白的战马,他是天启四骑士中最后也是最为恐怖的存在,他的到来预示着一切的终结。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因为在他面前,生命本身便是最脆弱的武器。他的目光如同深渊,能够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 这便是弥赛亚的终极手段,四名由纯粹“神明之血”改造而成的异能者,每一人都是足以毁灭国家的强大的存在,组合在一起便可将整个地球化为荒芜。 四人立于虚空之中,分别站在燃烧的大厦的东南西北四角。 上层区数十年来从未出现过如此大的动静,更何况这还是救世主弥赛亚的居所,足以证明此次事件非同小可。 一道黑影从大厦中飞出,悬停于饥荒与瘟疫骑士正中。 黑袍男子搀扶着弥赛亚,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尤其是后者,金色的卷发被火焰燎黑,蜷曲着翘起,还在冒着阵阵白烟。 “弥赛亚大人,发生什么了?”瘟疫骑士沉声问道。 他的声音宛若洪吕大钟,浑厚有力,自带一丝令人敬畏的神性。 “是入侵者,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弥赛亚英俊的面庞有些扭曲,事到如今他早已无法维持优雅与体面,看起来就像一头想要择人而噬的恶兽。 残破的大厦之上,熊熊燃烧的烈火突然收敛,归束于一道人影之上。 言牧云站在焦黑的楼顶,头颅微扬,注视着四方天空中悬停的骑士,冰冷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那就是入侵者吗?”死亡骑士缓缓抬起手,惨白的火焰中夹杂着如墨的黑气,化为一只代表不祥的乌鸦,于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飞射而去。 言牧云同样抬起手,血色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一片猩红光幕赫然出现。 “不行!快停下!”弥赛亚脸色大变,慌忙大喊着阻止道。 然而已经晚了,黑白相间的火鸦撞在了血色光幕之上,二者同时破碎。 言牧云抬起的手没有放下,掌心再次凝聚起血色光芒,血红的火焰中夹杂着如墨的黑气,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血鸦,尖啸着朝弥赛亚飞来。 弥赛亚自然知道这血鸦的威力,顿时脸色大变,催促着黑袍男子快点带他躲避。 两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地,血鸦直直撞上了一栋数百米高的大厦之上。 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能量爆发开来,如同核弹爆炸,但比那更加恐怖。血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从撞击点蔓延开来,迅速吞噬了整座大厦。 钢铁与玻璃在这一刻失去了它们的坚固,如同纸张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火焰的威力如此之大,以至于连大厦下方的街区也无法幸免,整个区域在瞬间被血色的火海所吞没,化为了虚无。 街道上的车辆、建筑、乃至地面上的一切,都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所消融,只留下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与死亡的气息。 死亡骑士的苍白火焰,拥有着能够轻松消解所有物质的能力,而言牧云的血色火焰几乎完美复刻了其毁灭的特性。 弥赛亚又惊又怒地注视着下方的城市,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族人就被杀死了近万。 他朝言牧云怒吼道:“你不是一直自诩正义吗!?怎么能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他们可都是神明的选民!” “我什么时候自诩正义了。” 言牧云微微歪头,眼神中只有漠然:“我一直是渎神者,亵渎神明的人......既然你们是被神明选中的人,我就负责送你们去见神明好了。” “狂妄的小子,竟然敢这样对弥赛亚大人说话!”瘟疫骑士的声音宛若从九幽地狱中响起,他挥舞着手中的权杖,想要将死亡的病毒洒向那个大言不惭的渎神者。 然而弥赛亚大惊失色,赶忙阻止了他:“瘟疫!你不准动手!” 瘟疫骑士权杖上的病毒极为恐怖,在人口密集区域,只需要感染一个人,几小时后就能将整座城市化为没有生命存活的炼狱。 谁也不知道言牧云的血色屏障有没有复制病毒的能力,万一病毒泄露出去,整个上层区顷刻间会化为死城。 天启四骑士立于东西南北四向虚空,一时之间竟是齐齐陷入了沉默。 这渎神者简直就是个刺猬,打也打不得,放更是放不得,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好的解决方法。 弥赛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怨毒,他们此时的处境实在太过被动,就像是一个亡命徒抱着颗炸弹跑进了你的家里,而你所在乎的一切人和物都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 “瘟疫。” 弥赛亚眼神逐渐变得决绝且凶戾:“你现在立刻上去地表,前往华夏,先将门厦市变成一座死城......只有这样,我们和这位渎神者才能站在平等的地位,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接下来的事情。” 第777章 至死不归 瘟疫骑士座下的灰马翘起前蹄,仰天长嘶一声,化为一道流光冲向了天空。在即将接触到地底的岩层时,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直接穿透了泥土和岩石。 言牧云有心阻止,但却被另外三名骑士围在正中,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他深深看了一眼瘟疫骑士消失的地方,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担忧。 外面的世界,就靠你们了。 ...... 梵蒂冈,神殿地底。 随着一阵金光闪烁,在金银两色的石雕眼瞳注视之下,两道身影缓缓浮现,是回归的萧秋旭和埃洛斯。 “康斯坦丁已经疯了,他想拉全世界给希伯人陪葬。” 萧秋旭步履飞快,一边朝着密室外走去,一边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他认为有必要知情的人。 埃洛斯低头跟在他的身后,眼帘低垂,火红的长发挡在面颊两侧,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 依旧是梵蒂冈,时空隧道前的白色长阶之上,数道身影错落站立着。 “完了,这回我们可彻底变成‘渎神者’的同党了。”月晓坐在楼梯上,双手捧脸,唉声叹气道。 帝昊天挠了挠头:“其实我觉得世维部里好多人已经发现了,只是没说而已。” “真是上了条贼船啊。”月晓继续哀叹。 “都到这个地步了,抱怨还有什么用,别吵吵了。”一旁的小机器人里传来史尚的声音。 余书仪一边撩起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马尾,一边有些嫌弃地看着月晓:“婆婆妈妈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您当然是比我男人多了。”月晓双手抱拳,甘拜下风。 林晗怀抱两柄长刀,倚靠在一根石柱上,双目紧闭,似是在养精蓄锐。 他们五个人的任务,是接替渎神者,威慑全世界。 但凡有人敢在这期间靠近时空隧道,他们要第一时间阻止,或是做出要将隧道毁掉的姿态,决不能放一个人过去。 至于渎神者,正在缓步走下楼梯,只留给了他们一个背影。 他们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都选择了帮忙,即使这是与全人类为敌。 “诶?那是谁,贤者吗?”月晓突然轻咦了一声。 在白色长阶的下方,一个红发少女正在向上攀登,与正在走下阶梯的渎神者相对而行。 “好像是的。”余书仪点了点头,旋即有些疑惑:“她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叙叙旧情什么的。” 月晓嘿嘿一笑:“这小子,跑去异世界一趟,回来就把人家的贤者给拐跑了,真是够厉害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帝昊天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不对。”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林晗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只手已然抚上了刀柄:“这个时间点,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什么?”月晓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机器人突然尖叫起来:“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众人皆是心里一惊,齐齐扭头望去,只见那红发少女与渎神者已在白色长阶上相遇。 无比诡异的是,两只赤红的手从渎神者的后腰穿出,点点血花滴落,在石阶上绽放出猩红艳丽的梅花。 渎神者的双目灿若鎏金,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的少女。他的黄金瞳并没有失效,而是没有反应过来。 埃洛斯的实力,不知何时达到了堪比人类顶尖异能者的水准。 “对不起...对不起......”少女低着头,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卡森奇和纳桑奇...其实都已经死了...对不对?”渎神者艰难的抬起头,鲜血从嘴角流出。 不,不止他们两个。 就连前往非洲南部莫桑比克,去救援埃洛斯和纳桑奇的特处局队员,想必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为了隐藏自己获得神子躯体的事,埃洛斯杀死了所有人,将他们全数吞进体内,再形成分身。 她操控着他们的身体,一心多用,扮演着他们自己,长达半月,没有人发现丝毫破绽。 “我没有杀死他们的意识,只是暂时压制了。等未来有一天,我会放他们自由的。” 埃洛斯摇了摇头:“我想要拯救自己的世界,别无选择。” 以一人之力,轻松压制七人的意志,并完美无瑕的扮演他们,也只有身为贤者的她能做到了。 渎神者眸中的光彩逐渐变得黯淡,他在身体被洞穿那一刻起就没有了反抗能力。如果将埃洛斯的意志比作太阳,那么他的意志不过是萤火微光。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声音艰涩:“你这么做...没有意义......你和三皇子...将永远...无法回去......” “这是我和三皇子殿下共同作出的决定。” 埃洛斯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了守护我们的世界,我们愿意从此身处他乡,至死不归。” 说完,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意志如洪水,瞬间湮灭了渎神者的意志。 两人的躯体缓缓靠近,最终融合为一体。 灵魂合一的瞬间,埃洛斯的心灵骤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她没想到,渎神者的心灵深处,竟隐藏着这样一个充满痛苦与黑暗的世界。 最初,她感受到的是一股强烈的暴虐情绪,如同被囚禁的野兽突然获得了自由,渴望以最原始的方式释放内心的愤怒。 这股力量几乎让埃洛斯无法招架,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这股情绪所吞噬,几乎要失去自我。 随后,绝望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的绝望,是对未来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绝望,这种情绪让埃洛斯的心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紧接着,愤怒与恐惧交织出现,它们如同两股相互缠绕的藤蔓,紧紧束缚着埃洛斯的意识,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被世界背叛的愤怒,以及面对未知恐惧的无力感。 在这一瞬间,埃洛斯几乎被这些复杂而强烈的情绪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心中骇然,这怎么可能是正常人类的心灵世界? 就算是她,在猝不及防之下,也差点被这股狂猛至极的情绪冲刷成失去理智的疯子,言牧云究竟是如何做到保持冷静和清醒的? 第778章 神女与贤者 神弃之地,地底,上层区。 言牧云没由来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张开血色疆界,逼退了挥舞着长剑正面冲上来的战争骑士。 他感受不到渎神者分身的存在了。 埃洛斯隐藏的实在太好,直到两人擦肩而过之时,他都没能感受到对方掩埋于心底的杀意。 直到她的手掌洞穿渎神者的身体,他才意识到面前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埃洛斯的意志实在过于强大,两人的意识不过接触了一瞬间,即使有白银守御的被动防护,渎神者的心神也在顷刻间如冰雪般消融,湮灭无踪。 这就是贤者的可怕之处,长久布局,一击致命,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反抗余地。 只不过她所对付的敌人,从来没有当她是敌人。 ......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色长阶之上,月晓等五人愣住了,没人想到埃洛斯竟然会突然对言牧云出手。 按理来说,言牧云不是一直在保护他们的世界吗? “不管她想做什么,快点阻止他!”林晗反应最快,提刀便要向下冲去。 然而另一道身影的动作比他更快,帝昊天拎着月晓直接从平台上跳了下去。 “卧槽!你这个疯子!” 月晓一边呜哇乱叫,一边却也摆好了架势。 他知道,此时自己第一个出手是最为稳妥的。不论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要暂时将其灵魂打出体外,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几乎没有犹豫,月晓低喝一声,双掌齐齐拍出,两道近乎凝实的掌印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击中了埃洛斯的肩膀与胸膛。 然而在得手之后,月晓的脸上非但没有出现半分喜色,反而就像是见了鬼般一片苍白:“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脸色突然一片潮红,呜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灵魂,坚实的有些吓人,仿佛尽全力两掌拍在了铜墙铁壁之上,反震回来的力道甚至让他自己的灵魂都有些不安稳了。 不仅如此,那灵魂铁壁之中还蕴含着一股极其暴虐的力量,仿佛一颗足以毁天灭地炸弹一般,几乎瞬间摧毁了月晓拍出的两道掌印。 仿佛荒古的凶兽苏醒了,埃洛斯缓缓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朝自己奔来的几道身影。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把言牧云还回来!”帝昊天怒吼一声,全力一拳击出,带着震天撼地的力量轰然落在对方的肩膀上。 既然月晓的灵魂攻击没用,自己就用绝对的力量压制,让对方知难而返。 然而帝昊天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他这一拳非但没有将埃洛斯打飞,甚至连她脚下的地砖都没有破坏分毫。 埃洛斯的肩膀仅仅是微微凹陷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变化。 她的躯体就像是一块无穷大的海绵,无论多么狂猛的力量都能够吸收的一干二净。 “这怎么可能......”帝昊天的话没有说完,一只赤红的小手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洪水般的巨力汹涌而出,他的身形化为一颗炮弹,于转瞬间消失在天际,化为一颗黑点。 与此同时,刀剑出鞘声响起。 林晗左手墨迹斩落,右手柏雪出鞘两寸,瞬间刀光如瓢泼大雪,笼罩在这片球形空间之中。 漫天刀影消失之后,原地露出埃洛斯完好无缺的身影。 “果然吗?”林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刀毫无疑问斩开了对方的躯体。 但是仅仅于瞬间之后,这些刀痕便自动愈合了。 埃洛斯缓缓抬起手,食指指尖对准了石阶上的林晗。 “要结束了吗?”林晗双目微闭,认命般叹了口气。 “别就这么放弃啊!”一道倩影从旁滑过,挡在了他的身前。 埃洛斯的指尖喷发出数千度的火焰,眨眼间笼罩了两人。 石阶在火焰的温度下融化,变为赤红色的岩浆,顺流而下。 然而等火焰散去后,林晗与挡在他身前的余书仪却是毫发无伤。 “不要挡在她面前了,没用的,她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麻烦了!”头顶传来了史尚的声音,是那个小机器人在上蹦下跳。 余书仪紧咬下唇,双眸死死的盯着埃洛斯,她自然知道他们不是她的对手,但问题是,她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你们...都是言牧云的朋友吧?” 埃洛斯双眸中的血光消散了几分,她终于从暴虐中恢复了少许理智。 “对不起。” 她发自真心地道了声歉,随后绕开林晗和余书仪,缓步朝着上方走去。 白色长阶已经被火焰融化为一条岩浆河,埃洛斯就这么踩在岩浆的表面,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终于,她来到了巨大的白色拱门之前。 埃洛斯伸出手,有些眷恋地抚摸着面前的虚空。 她知道,自己只需要踏前一步,就能够回到自己的故乡。 可她没得选,时空隧道只能在人类世界这边破坏。 “永别了,我的世界。” 埃洛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中不再有留恋和犹豫。 下一秒,火焰升腾而起,沿着白色拱门,瞬间烧红了半边天空。 ...... “完了,全完了,人类完蛋了,地球要毁灭了。”月晓躺在石阶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上方冲天而起的火光。 余书仪银牙紧咬,目光中充满了不甘。 他们表面上的任务,是做出随时可能毁掉拱门的样子,震慑其他想要侵略熔人世界的国家,但他们绝不会真的毁掉拱门。 拱门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退路,是万不得已的保险手段。 可如今,就这样被人毁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们无法憎恨那个熔人少女。 站在埃洛斯的立场,她什么也没做错。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世界。 余书仪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说不定也会采取相同的做法。 “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林晗有些虚弱地声音传来。 余书仪和月晓抬头望去,却见火焰消散之后,那纯白色的拱门竟是毫发无损。 在火焰与拱门之间,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白光幕,赫然横亘于天地之间。 埃洛斯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慌乱,是他回来了吗? 自己只是吞掉了渎神者,但没有吞掉言牧云。 如果真的是言牧云赶回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明明他从头到尾都在帮助自己,帮助熔人世界,可她却在最后的时刻背叛了他...... 然而,当火焰完全消散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一名年轻的人类女子立于云端之上,清冷绝美的面容没有半分表情。 她身着一袭纯白的长裙,轻纱般的裙摆随风飘扬,仿佛是云层中最纯净的雾气,又似晨曦初露时的露珠,晶莹剔透,纯洁无瑕。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装满了万千星河,如墨青丝轻轻垂落至腰际,随着微风轻轻舞动,如同夜幕下的精灵之舞。 “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 白色长阶之上,小机器人又蹦又跳,里面传出史尚的声音:“她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麻烦...所以,我就把能解决麻烦的人叫过来了!” 第779章 虚伪 望着悬立于九天之上的白衣神女,埃洛斯银牙紧咬,眼里露出不甘的光芒。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正面对上如今人类文明中的顶尖强者,顺利毁掉时空隧道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 如果来的是潜龙或者奎帕,获得了神子与渎神者力量的埃洛斯短时间内虽无法取胜,但自认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来的人偏偏是她,华夏神女叶不语。 “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白衣神女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凡尘气:“你知道的,言牧云一直在寻求拯救两个世界的方法,可你偏偏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背叛了他......” “拯救?” 埃洛斯突然笑了,烈火在其背后化为火红的羽翼,缓缓升至空中:“如果他真的想拯救我的世界,应该第一时间就毁掉时空隧道。” 在漂泊者号飞船上,帕隆的沉默已经让她彻底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言牧云终究是地球人,如果一定要在人类世界和熔人世界二选一,他的选择绝对会和如今的自己一样。 埃洛斯计算过了,人类的逃亡计划,需要接近三分之一的熔人的生命作为燃料,这是王国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人类世界只需要一千颗,一百颗,甚至只需要一颗炎晶,熔人世界也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为他们提供。因为人类世界所将承受的灾难,与熔人世界毫无关系。 他们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为一个“侵略者”的文明延续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很显然,叶不语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再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腾空而起的埃洛斯,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回答。 你或许是完全正确的,我或许是完全错误的。 但在这个世界上,正确和错误本就不是唯一的行事标准。 寒冰化为千丈链条,如灵蛇般狂舞,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凝结为冰碴,在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向着埃洛斯缠绕而去。 埃洛斯仰天尖叫一声,身形瞬间膨胀了无数倍,从一个娇小的少女,化身为一个身披黑色岩铠,高达百米的巨人,如同一座矗立在大地之上的火焰山峰。 她赤红色的肌肤表面散发着滚滚热气,寒冰链条仅仅是靠近便被蒸发成了水汽。 埃洛斯四条手臂高高抬起,掌心汇聚出大量火焰与岩浆,裹挟在拳头上,重重地朝着身前的白色拱门砸去。 银白色的光幕再次出现,形成一个半球形的保护罩,将拱门完全笼罩其中。 岩浆或四溅飞射,落在远处的矮山与神殿之上,以及周遭城市的房屋之上,引燃熊熊烈火。或顺着光幕流淌,在周围的地表形成一道道燃烧的路径,漆黑的沟壑交叉纵横于大地,宛若炼狱浮现人间。 面对银白光幕,埃洛斯知道自己毫无机会。 言牧云能以一己之力堵住时空隧道,让整个人类文明束手无策长达数月,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其击破。 想要毁掉时空隧道,必须先将叶不语除掉。 巨人般的身影突然四分五裂,如大山崩塌。 无数道身影从中飞出,或背生漆黑翅翼,或身披灿金光鳞,或小腹生有深紫漩涡,或肋骨凸出化为八根漆黑长矛......赤发红瞳,四臂燃火的埃洛斯位于正中,宛若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帅。 言牧云的分身是有限制的,虽然他理论上能制造出百具乃至千具分身,但却无法控制这么多。 他最多也就能心分三用,比如同时让言牧云,渎神者,帕隆位于三个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渎神者还大都只是坐在拱门之前,处于半休眠的状态,没人来主动交谈就跟雕塑没两样。 包括那次和奎帕的战斗也是一样,他虽然分出了很多分身,但最多只能同时操控两到三个身体发动攻击,否则他也不会被对方抓住机会杀死那么多分身,最终勉强打成平局。 可是贤者埃洛斯不一样,她的意志力宽阔如海,无边无际,可以轻松驾驭多具分身。这也是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没人发现卡森奇、纳桑奇,还有那几名特处局专员的异样。 此时她化身为十个拥有王级异种实力的分身,就像是十个拥有自由意志,但彼此思想互通的独立个体,彼此之间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埃洛斯相信,即使对方是实力深不可测的神女,也必定会在这种局面下左右支拙。 叶不语悬立于风暴的中心,清冷精致的面容没有丝毫感情。 她红唇轻启:“切断。” 这一刻,埃洛斯的意识陷入了瞬间的恍惚。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周围的分身已经倒在了地上,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将埃洛斯的意识比作能够无限延伸的触手,通过这些触手精密操控着每一个分身的行动,那现在就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刃,于一瞬间将她所有的触手都斩断了。 这是一种超出她认知的力量。 埃洛斯的意志力确实很强,不论是人类世界还是熔人世界,恐怕连一个能够接近她意志百分之一的人都难以找到。 就像是一个原始社会的野蛮人,拥有着远超所有同类的力量与敏捷,以一敌百基本是家常便饭,是部落里公认的最强战士。 而在某一天的狩猎中,他遇到了一个手拿奇怪铁棍的瘦弱人类。 人类举起铁棍,将那漆黑的小圆洞对准了他,轻轻弯起了食指。 ......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放弃吧。” 叶不语缓缓降落至她身前,眼神中神色复杂:“我会向你保证,如果将来人类真的万不得已......我们也会尽量将你们的损失降到最小。” “虚伪。” 埃洛斯抬起头,目光沉静而淡然:“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或许吧。”叶不语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食指轻点在熔人少女的眉心。 第780章 瘟疫骑士 神弃之地,沙漠上空。 灰暗的天幕下,瘟疫骑士乘坐在灰色的战马之上,在乌云遮蔽的苍穹之中奔跑,留下一道道病态的轨迹,如同夜空中最不祥的流星。 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那是一种死亡前的宁静,预示着灾难的降临。 瘟疫骑士的战甲上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病菌,随着他的移动,这些病菌如同无形的箭矢,散播到每一个角落,将死亡的种子播撒在空气中。 他没有听从弥赛亚的命令,而是要让整个世界都笼罩死亡的阴影之中。 于神明不敬者,都该永堕地狱。 在空中奔跑的瘟疫骑士,他的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到他的真实形态,只能看到一道灰色的闪电,划破天际,留下一片片被感染的云层,如同病态的斑块,预示着下方世界的命运。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动手中的杖,都似乎在召唤着疾病,让那些无形的死神,在空气中肆意蔓延,无孔不入。 ...... 辽阔无垠的草原之上,凉风吹拂,荒草如海浪般荡漾起一层一层的波纹。 瘟疫骑士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战马消失了,变成四肢支撑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瘟疫骑士暴跳如雷,却只能发出吱吱的细微声音,他变成了一只浑身腐烂的灰色老鼠。 这只瘟疫之鼠尽管体型渺小,但其携带的病菌却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具有着毁灭性的破坏力。 它在草丛间飞速穿梭,每一次跳跃都留下了一串串灰色的印记,那些原本生机盎然的植被,开始显露出病态的斑驳,于转瞬间枯萎死亡。 数十米开外,奎帕缓缓摘下了背上的弓箭,眼眸锐利如鹰。 他深吸一口气,将弓拉至满月,箭矢稳稳地对准了那只瘟疫之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草原上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等待着猎人的行动。 弓弦松开的瞬间,箭矢如同离弦之箭,划破空气,直奔目标。 然而,瘟疫之鼠仿佛拥有着超自然的感知,一个灵巧的跳跃,便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奎帕攥紧双拳,他被发现了。 瘟疫之鼠转过头,那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声尖啸后化为灰色的残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奎帕深吸一口气,沧桑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从身边的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浑身肌肉紧绷,右手小臂上青筋暴起,不断积蓄着力量。 终于,那道灰色的影子冲到了近前。 奎帕猛地站起身,扭转腰肢,右臂宛若鞭子般甩出,石块化为一道残影,带起呼呼破风声,精准地砸在了瘟疫之鼠的侧身上。 “吱!!” 随着一声尖啸,那道灰色的影子停顿了片刻,旋即以更快的速度冲了上来。 那具腐烂的躯体中段已经扁了,可这依旧影响不到它分毫。 面对接连两次尝试的失败,奎帕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的挫败感。相反,他的眼中闪烁着更加坚定的光芒。 这瘟疫骑士在他的荒野领域内都能有如此的破坏力,要是放对方出去,恐怕至少会造成数百上千万的伤亡。 奎帕抽出腰间的刀,那是一把经过无数次磨砺的石刃,是他最珍贵的伙伴。 他知道,恐怕只有直接的接触,才能彻底终结这场灾难的源头。 瘟疫之鼠从地上高高跃起,飞扑了上来,奎帕挥出了石刀。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生灵都屏息以待。 面对着这最后的攻击,瘟疫之鼠似乎也感到了威胁,但它已经没有了逃脱的机会。 它张开黄色流脓的獠牙,死死咬住了石刀的锋刃。 奎帕怒吼着,手上的力量不断加大,石刃割开了瘟疫之鼠的脸颊。 “吱!” 一滴毒血飞出,落在了奎帕的手臂上。 刹那间,奎帕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肌肉壮硕的小麦色手臂转眼间被一片茫茫的死灰色覆盖。 “...是我赢了。” 在意识消亡的最后一刻,奎帕听见了宛若幽冥地狱里传来的声音。 ...... 乌云密布的苍穹之上,瘟疫骑士骑着战马,悬停于半空中。 他腰间的铠甲已然碎裂,露出了下面枯黄发黑、坑坑洼洼的骨头。 他的头颅被从嘴部斩开了一半,刀痕几乎到达了他的耳根,仅差不到十厘米就能将他的半边脑袋彻底削去。 “不愧是人类中的最强异能者,竟然能够差点杀死我......” 瘟疫骑士的头盔中猩红光点闪动,注视着下方沙漠中那道逐渐腐烂的身躯:“印第安守护者是吧,那我就先去把你的族人全部杀死......” 他一勒缰绳,调转座下战马的朝向,准备朝着西北方向进发。 就在这时,一抹金光冲天而起,近百米的金色长剑虚影划破乌云,携开天辟地之势劈斩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瘟疫骑士根本无处闪躲,只能举起手中权杖硬扛下了这一击。 “轰!” 金色长剑直接将瘟疫骑士轰砸进了沙漠地底,数百米的沙浪冲天而起,几乎遮天蔽日。 短暂的沉寂之后,瘟疫骑士化为一道灰影,骤然从沙土中冲了出来,恼羞成怒地咆哮着:“该死的!又是谁偷袭我!” 仿佛为了回应他一般,远处的天穹之下,一道巨大的灿金色身影缓缓站起,宛若一道破晓的曙光,划破了黑暗的天际。 他的身躯超越了常人所能想象的极限,双足踏在坚实的大地上,仿佛与地脉相连,而双手则触及苍穹,仿佛能够拨动星辰的轨迹。 金色人影的双眼如同两轮明月,照亮了这片被瘟疫之雾笼罩的大地: “携星辰之辉,以雷霆之势,我,即是那破晓黑暗的永恒之光,自九天之上降临,只为荡涤世间一切罪恶。” 巨人挥动着如同山峦般的手臂,灿金色的刀枪剑杵虚影划破黑云,明媚的阳光重新自天穹之上洒落凡尘。 面对这震天动地的一击,瘟疫骑士眸中红光疯狂闪动,嘶声长鸣:“该死的,如果不是我已经身受重伤.....”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身影便顷刻间淹没在了雷霆与神光之中。 第781章 共入地狱 “瘟疫死了?” 地底世界,上层区。 弥赛亚震惊地看着报信人,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耗费大量神血,打造出来的最强兵器之一,竟然还没出神弃之地就被人斩杀了。 “出手的是奎帕和潜龙。”报信人低头道。 弥赛亚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如果是地表最强的那两个男人联手,瘟疫骑士败的不算冤。 他轻声问道:“他们的情况如何?” “奎帕身死,潜龙已无战力。” “好。” 弥赛亚长出一口气,只要解决了那两个人,剩余的三大天启骑士将再无阻碍。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号称神女的叶不语。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高喊道:“饥荒,战争,你们两个也前往地表,这个人就交给死亡。” 言牧云由死亡骑士拖住,饥荒骑士收割土地的生机,战争骑士散播杀伐与混乱,依旧可以达到威慑全世界的效果。 弥赛亚比谁都清楚,如果世界各国知道了地底发生的事情,希伯民族未来的命运就只有被清算和审判。 现如今他们能够做的,只有拖时间,拖足够长的时间,将上层区的居民全数转移到“诺亚方舟”之上,然后向上帝祈祷,他们能够在能源耗尽之前到达一个全新的家园。 在听到弥赛亚的命令之后,饥荒和战争骑士拉紧缰绳,吊起马头,就要开始行动。 言牧云看着这一切,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渎神者分身已死,他如今的实力不足原本的两成,根本无法突破死亡骑士的封锁,去拦下那另两名骑士。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护在弥赛亚周围的黑袍男子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伸手指向繁华的城区中央,语气略显疑惑:“弥赛亚大人,那是什么?” 弥赛亚扭头望去,却见在那流光溢彩的立交桥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 神弃之地,耶路撒冷。 一座倒塌的建筑物上,言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眉头微皱。 萧秋旭站在他的身旁,如往常那般,面带儒雅谦和的微笑,让人看不透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说,在这里往下一千多米的地方,有一头王级地龙正在沉睡?”言泷扭头问道。 “不不不,不止一头王级地龙。” 萧秋旭摇了摇头:“在这下面,隐藏着超乎你想象的灾难。一旦被放出来,将对整个人类文明造成威胁。” “是神谕中的灾难吗?” “算是吧。” “那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重要吗?” 萧秋旭偏过头,镜片后的双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你只需要知道,我绝不会骗你,否则我必定会遭到血契的反噬。” 言泷没再回应,低头继续看着脚下的地面。 “没有时间了,或许一分钟之后,或许一秒钟,人类将数以千万计的死去。包括华夏在内,所有国家将陷入永恒的黑暗。” 萧秋旭眸光闪动,语气像是在蛊惑小鸡仔的狐狸:“想要阻止这一切,你只需要扔下一枚硬币,仅此而已。” 言泷伸手进衣兜,拿出一枚黑金相间的硬币,漆黑的双眸注视着指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说过了,如果我欺骗你,必定会遭到血契的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萧秋旭再次开口,语气轻缓而散漫,似毫不在意:“反正如果你不做,那就是你违反血契了。” 此话一出,言泷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隐隐沸腾了起来,灼热的剧痛开始传遍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似是没有拿稳,硬币从指间滑落。 硬币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然而,地面却无法阻挡它的坠落之势。在近乎无限增加的重力和质量的双重作用下,硬币开始强行钻入地底。它就像一颗势不可挡的子弹,冲破层层土壤和岩石。 硬币不断深入,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压力也越来越强。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细小狭长的通道,转瞬间又被周围的土石掩埋。 随着几百米,几百米地不断深入,直至近千米的地底,阻力突然消失了。 “就是现在。”萧秋旭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语。 言泷拇指与中指轻搓,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 上层区,城市的最中心。 毫无征兆地,一个神秘而深邃的黑洞悄然出现。 起初,它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却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黑洞的引力瞬间爆发,靠近中心的建筑物开始摇晃、崩裂。巨大的金属结构发出痛苦的呻吟,玻璃幕墙纷纷破碎,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向四周飞射。人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逃窜,但却无法逃脱黑洞那强大的引力。 随着黑洞的不断扩大,它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一切。高楼大厦一座接着一座被连根拔起,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街道断裂,地面隆起,车辆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消失在黑洞里。 强大的引力波在城市中肆虐,原本坚固的基础设施瞬间土崩瓦解。能源管道爆炸,火光冲天,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火海。 黑洞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城市的边缘也开始崩溃。巨大的岩石层被撕裂,地下水汹涌而出,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 下层区,无数衣衫褴褛的男女走出房屋,仰起脸,满目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头顶。 上面似乎发生了什么,滚滚雷声与无数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然而由于那巨大的蘑菇盖的遮挡,他们并不能看见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顶蘑菇盖压在他们头顶几十年,从前是天堂和地狱的阻隔,如今却是生命与死亡的屏障。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欢呼声,紧接着这种病毒般的兴奋开始飞速传染,整个下层区沸腾起来,被大笑与口哨声填满。 他们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上面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向下蔓延,最终殃及他们。 这群没有见过光明的人,生命比土石还要麻木,还要轻贱。 如果在他们的面前摆放两个选项: 第一是和上层区的人共上天堂,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第二是和上层区的人共入地狱,承受同等的苦痛与折磨。 他们中约八成的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选项。 第782章 拯救生命的方舟 神弃之地,耶路撒冷。 “好了,差不多够了。” 萧秋旭轻轻拍了拍言泷的肩膀:“再继续下去,就要牵连无辜的人了。” “无辜的人?”言泷寒毛直竖,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腾而起。 他意识到了什么,第一时间解除了自己的能力,然后伸手抓住萧秋旭的衣领:“下面是人!?” “没错,而且还不少。” 萧秋旭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副若有若无的笑容:“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他们的死亡是必要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言泷忍不住想打这混蛋一拳,却被突然窜起的火苗烫伤了,手下意识地撒开。 萧秋旭跌倒在地,他的身上毫无征兆地燃烧起了血色的火焰,这是他违背血契所必须遭受的惩罚。 “相信我,等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不会后悔的。” 他哈哈大笑,笑声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哀嚎,这种血焰燃烧的痛楚深入灵魂,非单凭意志能够忍耐。 萧秋旭的声音变得凄厉,似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全人类都将感谢我......是我除掉了附着于人类文明之上的癌...啊啊啊啊啊......” 他的痛呼逐渐变得微弱,最终失去声响,原地只剩下一团血色的余烬。 言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天边划过,最终降落在不远处的一堵残墙之旁。 叶不语的怀中抱着红发少女的躯体,上前几步,绣眉微微蹙起:“发生什么了?” 言泷低头怔怔看着不远处的血色灰烬,没有言语。 在成为所谓的华夏神女之后,叶不语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她从对方的心里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身形化为一片虚无,飞速遁入地底。 叶不语的心底被恐惧填满,几乎快要窒息。 数秒钟后,她来到了一片虚无。 黑洞的力量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将这座曾经无比繁华地城市的一切都卷入了虚无之中。 城市的中心空无一物,周围的建筑,那些曾经巍峨高耸、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结构,如今只剩下一堆扭曲的废墟,散落在虚无边缘,仿佛是时间的碎片,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街道上,曾经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繁忙的车辆,如今只剩下寂静。那些绿树成荫、鲜花盛开的公园,那些清澈的人工湖泊,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没有了灯光,没有了声音,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这里变成了一座死城,一块彻底化为虚无的寂静之地。 城市的地基和路面被掀起,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上面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所谓隔绝了上层区和下层区的“蘑菇帽”,实际就是桑德亚斯文明的漂泊者号。 极端讽刺的是,上层区如今已是生命的禁地,到处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生活在此的人发出的哀嚎都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这艘被上帝的选民们视为“诺亚方舟”的飞船,真正庇护的却是下层区的百万生命。 此时的叶不语没空去想这些,她漂浮在半空中,十指交叉握在胸前,双目紧闭,用异能搜寻着那个人的存在。 几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当叶不语再次睁开眼睛时,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面庞滑落,消失在下方无尽的虚空。 “你真善良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不语心中一惊,蓦然回首,却不见那人的踪迹。 “我在这里呢。”声音从她的身侧传来。 叶不语低头,却见原本的红发少女突然变成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 “言泷那小子确实狠啊,连个面都没露就消灭了这么多人。” 言牧云看着下方空无一物的上层区咂了咂舌,随后又安慰道:“其实你也不用太伤心,这些人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至少地球上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你...”大悲大喜之后,叶不语一时间有些哽咽。 “你想问我怎么没事?” 言牧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埃洛斯那家伙还是心软,没有真正完全杀死渎神者的意识,只是在一瞬间强行压缩到了极小,然后丢到了某个角落里。” “她人其实挺好的,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那些异种对我的影响。” “就像是朋友借住我的房子,离开的时候还把垃圾打包带走了,真不错。” “话说你要这么抱着我到什么时候?被亿万少年少女的梦中情人这么抱在怀里,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言牧云此时就像是一个麻袋,被叶不语单手夹在腰间,场面看起来确实有些滑稽。 “你...”叶不语脸色微红,刚想用力将这讨厌的家伙甩开,但下一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夹杂着温柔与无奈,只是轻轻松开了手。 “多谢女侠搭救。” 言牧云背后长出漆黑双翼,飞在半空中,嘿嘿笑着抱拳拱了拱手。 见他这么嬉皮笑脸的样子,叶不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面庞微微泛红,轻哼一声俯身朝下方飞去。 言牧云也不在意,只是摸了摸鼻子,随后跟在她的身后。 ...... 两人的从天而降,激起了下层区居民短暂的恐慌。 他们都以为是上层区的人没死干净,派人下来惩罚他们了。 言牧云和叶不语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让他们相信自己已经彻底安全了,而且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回到地表生活。 在无数人震耳欲聋的狂欢声中,两人走向了那扇涂着黑色数字“7”的巨大金属铁门。 当初言牧云为了从监工的鞭子下救男孩欧麦尔,没能跟随大多数人走进那里面,看看门后有什么东西。 言牧云在当初吞食了老人侯赛因的记忆之后,第一时间就将欧麦尔送到了返回下层区的电梯。想必他此时正在下层区的某个地方,与周围的人一起欢呼雀跃着吧。 第783章 死亡与重生 大门后的场景并没有出乎言牧云的预料,这里正是培育和训练异种的基地。 似乎是因为大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里面的人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这里的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着。 广阔的地下空间里,两侧排列着一间间巨大的培养舱,淡金色的液体中悬浮着各种各样大小各异的外星生命。 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四处穿行着,就像是一队队有条不紊的工蚁。 许多无人机搭载着各种复杂的仪器和显示屏飞来飞去,不断跳动着的数据和图像让人眼花缭乱。 “快点!动作快点!把这个门给我打开!” 凶神恶煞的监工挥舞着长鞭,狠狠抽打在一个瘦弱的青年身上。青年的动作其实并不慢,他只是比较倒霉,刚好在监工扬起鞭子的时候路过了对方的身前。 随着一声惨叫,青年重重倒在地上,周围所有人还在低头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没人瞥过去哪怕一眼。 巨大的舱门被打开了,淡金色的液体汹涌而出,随之滑出的是一个巨大的青灰色皮肤的独眼婴儿。 监工的眼中冒出残忍且兴奋的光芒,走上前两步,再次挥舞起手上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这个体型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婴儿身上 刚出生的泰坦皮肤还很娇嫩,估计比牛皮厚不了多少。鞭子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紫黑色的血痕,剧烈的疼痛让泰坦婴儿忍不住啼哭出声,尖锐的声音瞬间震倒了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底层居民。 “哈哈哈哈!记住我的样子!记住周围这些家伙的样子!把仇恨深深地刻在基因里!” 监工又抽了几鞭子后,竟走到了泰坦婴儿面前,脱下裤子准备对准它的独眼撒尿。 然后他就死了。 伴随着“嘭”的一声,身形化为灰尘,随风消散于空气中。 周围的底层居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惊恐地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要如何收场。 “不用担心,已经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们了。” 叶不语的身影出现在泰坦婴儿的身前,温柔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人们的脑海中。虽然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但他们竟奇迹般地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 “请问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数名底层居民走上前,将伤痕累累的泰坦婴儿搬起来,塞回培养罐,并重新关上了舱门。 淡金色的液体再次充满培养罐,随着一阵微光闪烁,泰坦婴儿体表的伤痕消失,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育起来,短短几十秒后膨胀了数圈。整个过程中唯一不变的,是它看向人类时那只独眼中闪烁的仇恨。 被送到地表的异种并不是智慧低下,而是因为它们原本就才出生没多长时间。 ...... 外面的底层居民开始涌入,他们四处奔走,将好消息告诉还在工作中的同胞,压迫他们数十年的上层区已经彻底毁灭了。 挥舞着长鞭的监工立刻成了众矢之的,被愤怒和狂喜的民众一拥而上,撕扯成了残破的碎块。 平日里负责监视和镇压各个大区,装修华丽精致的巡查队指挥所也未能幸免,即使里面巡查官大多都是异能者,但也无法抵抗底层居民被欺压数十年潮水般的愤怒。 民众中隐藏的异能者比想象中要更多,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所谓的上层区会有那么好心,真的会因为他们是所谓的“觉醒者”,就善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这些异能者的组织度出奇的高,配合十分默契,联手击杀了许多实力强大的巡查官。 这些人大概率是底层区土生土长的抵抗组织,他们不知道积蓄了多久的力量,伺机想要推翻上层区的压迫,直到今天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突然,一个无人机悬停在了言牧云和叶不语的身前,从中发出了萧秋旭的声音: “这里的情况你们不用担心了,我已经黑进了这些工作无人机的系统,操控它们记录下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要不了多久,世界上所有国家都会知道神弃之地下埋藏的真相。” “眼下还有一件更加紧迫的事情,需要你们马上过来漂泊者号。” ...... 叶不语,言牧云和言泷,三人一起进入了漂泊者号。 在飞船的主控大厅中,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终于来了。”萧秋旭张开手臂,作出一副有些浮夸地惊喜状,脸上的笑容却是充满了苦涩。 “你...”言泷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时弄不清对方是人是鬼。 萧秋旭笑着解答了他的疑惑:“我早就将自己的意识上传了,克隆体更是在不同的地方准备了好几个。只要我的本体一死,意识就会被立马下载进一个新的克隆体中。所谓的‘死亡’对我而言,其实也就是眼前一黑,下个瞬间就醒了。” “但原本的萧秋旭还是死了,对吗?”言牧云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萧秋旭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明显是在强撑着:“有什么区别呢?” “所谓的意识上传,并不是将本人的意识上传,而是用某种手段‘复制’了你的记忆,然后在虚拟世界里创造出一个新的你。” 言牧云眉头微皱,缓缓道:“现实的你,和虚拟世界的你,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虚拟世界的你过得再开心,现实世界的你不会有丝毫感受。现实世界的你死了,虚拟世界的你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本质上,你那个所谓的拯救全人类的方法,根本拯救不了任何人。” 萧秋旭沉默了片刻,随后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或许你可以这么想,虽然那真正获得拯救的不是人类本身,但是人类文明得以延续下去了。” “这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萧秋旭飞快打断了他的质疑,随后话锋一转:“先别纠结这个问题了,眼下我们有个更大的麻烦。如果处理不好,别说人类本身了,人类文明恐怕都会就此消亡。” 言牧云这才想起他之前的话,皱眉问道:“什么?” “康斯坦丁那老东西...或者说弥赛亚,在这个飞船上设置了一个秘密程序,就连我都没发现。” 萧秋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很明显,在被黑洞吞噬之前,他启动了那个程序。” “就在一个小时前......漂泊者号,向宇宙中发送了自己的坐标。” 第784章 对赌协议 “那个疯子......” 言牧云震惊了:“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和全世界同归于尽的准备。” “是的。” 萧秋旭点了点头,面露苦笑:“他原本应该是把这当成了最后的手段,想着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威胁我们鱼死网破......结果我根本没给他发出最后通牒的机会。” 言泷的黑洞在转瞬间吞噬了上层区的一切,弥赛亚手里有这张堪称绝杀的底牌,却根本没有谈判的机会。 没有丝毫所谓的博弈,两方同时直接掀了桌子。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一旁的言泷有些困惑。 萧秋旭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轻声道:“简单来说,原本那个毁灭人类文明的灾难还要两三年才会到来。可是现在,就算地球下一秒就化为了飞灰,我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听完他的话,在场众人的心纷纷沉到了谷底。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争分夺秒入侵我们的世界,能掠夺多少就掠夺多少吗?” 少女的声音突兀响起,一道火红的倩影出现在了大厅的门口。 埃洛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四条手臂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此时的她身上终于有了一分属于贤者的沉稳与庄重。 萧秋旭眨了眨眼:“不愧是贤者,仅仅是看过一次,就掌握了在这个飞船里行动的方法。” 埃洛斯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叶不语,避开了言牧云,最终锁定在那个戴眼镜的讨厌人类身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然而萧秋旭却把问题抛了回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我会拼一把。毕竟不论做什么,都比坐以待毙要强。”埃洛斯冷冷回答。 “英雄所见略同。”萧秋旭微笑点头。 埃洛斯话锋一转:“但是,就算是按照你的计划,想要拯救全人类,或者说延续人类文明,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吧。” “上传意识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想要‘拯救’全人类的话,没有半年时间估计很难完成。但如果只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其实只需要上传一部分人的意识就足够了。” 萧秋旭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最多只需要一个月。” 埃洛斯继续道:“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们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开始逃亡?” “可以这么理解。”萧秋旭点头。 “好。” 埃洛斯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后飞速消失:“让三皇子回去熔人世界,他会尽量收集所有还没使用的炎晶,以及召集一批人......一批愿意为王国赴死的勇士,聚集在时空隧道之前。” “在这一个月之内,你们人类不许踏入熔人世界半步。” “一个月时间到了,这些勇士会自裁于时空隧道之前,再由我们的人收集炎晶,给你们送过来。” “如果你们不答应这个条件,王国的子民不会畏惧战争。” 埃洛斯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一一扫过在场众人:“虽然我们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我可以保证,你们最后能够得到的炎晶数量,绝对会远远小于你们的预期。” 少女的话音落下,现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或是震惊于她这条提议的狠辣与果决,或是敬佩于她壮士断腕的胆魄与决心,或是出于对熔人世界未来命运的悲悯与愧疚。 许久的沉默过后,萧秋旭才缓缓开口道:“你这是在赌,赌我们人类文明会在一个月内毁灭。” “没错。” 埃洛斯大大方方承认了:“如果你们上传意识和收集炎晶同时进行,一个星期后,你们被毁灭了,那我们的人不就是白死了?” 这是一场为了防止两败俱伤的对赌。 一个月的时间,要么人类文明毁灭,要么熔人世界献祭三分之一的人口。 “我无法答应这个条件。” 萧秋旭摇了摇头:“如果我们给了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你们没有按照约定等在时空隧道的入口,反而都找地方躲起来了,怎么办呢?我们到时候可没时间再一个一个把你们找出来了。” 这番话说的无耻至极,但以人类文明的角度来看却是无比正确的。 在地球坐标已经暴露的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谁都不知道宇宙海盗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将炮口对准过来。 如果熔人世界到时候真的让人都躲起来,搜寻过程中多耽误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招致人类文明的毁灭。 “你们可以让他去监视。” 埃洛斯突然伸出手,指向一旁沉默已久的言牧云,眼睛却不看他:“让他和三皇子回去,亲眼目睹我们收集炎晶的过程,这总没问题了吧?” 萧秋旭看向言牧云,而言牧云低着头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笑了笑:“你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又不是什么人类领袖。” 埃洛斯直视着他的双眸:“那你就把我的话告诉有权作出决定的人。” 萧秋旭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我可以试试。” ...... 2056年,1月1日。 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在全世界传开了。 先是界客上开始流传一段视频,里面讲述了所谓的“原初神使”康斯坦丁做的一切,包括培养异种,挑拨国家矛盾,以及在神弃之地的地底做出的种种反人类罪行。 视频最后的总结是,人类其实并未遇到什么危险,这一切都只是康斯坦丁为了掌控世界的阴谋。 在同一天,这些消息得到了各国官方的证实,全世界陷入狂欢。 ...... 与此同时,一个以开玩笑口吻的投票开始在界客上流传。 内容概括一下就是: “如果人类如今真的面临灭顶之灾,是以另一个世界的民族为代价进行逃亡,还是接受命运原地等死?” 最终的投票结果迟迟没有公开。 ...... 两天后,经过48小时不眠不休的讨论,世界各国最终选择了答应贤者的对赌协议。 一个月时间,要么人类灭亡,要么熔人死亡三分之一。 ...... 三天后,一款不知名公司研发的虚拟现实游戏开始风靡世界。 由于游戏设备价格十分低廉,而游戏里的装备可以轻松卖出高昂的真实货币,要不了几天就能把设备的钱赚回来,一时间不论男女老少都加入其中,乐此不疲。 人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注册用户的那一刻起,一个继承了他们形象、记忆、性格的虚拟人物,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服务器之中。 这些虚拟人物暂时陷入了沉睡,直到一个月后服务器正式开启,他们才会第一次睁开眼睛。 由于服务器中的世界与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区别,那些虚拟人物会以为自己仍然生存在现实世界里,过着平静且平凡的生活。 这个巨大的服务器,被秘密命名为“地球online”。 第785章 文明的延续 一个月后,熔人星球。 在这个充满岩浆和火焰的世界,天空被滚滚的浓烟所遮蔽,炽热的气流如狂龙般肆虐。大地仿佛被愤怒的神只诅咒,到处是流淌的岩浆,犹如奔腾的江河,喷溅出耀眼的火花。 岩浆河相互交织,形成一片灼热的网络,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地面上的岩石早已被烤得通红,甚至有些部分已经融化成液态,流淌着形成奇异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每一口呼吸都仿佛能灼伤肺部。 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时空隧道的入口突兀地矗立着。 光芒闪烁的隧道口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压压的人潮。 “还有多久?” 三皇子霍格尼尔拄剑站立,一身金红色的皇家仪典铠甲,神勇非凡,宛若万军统帅。 言牧云抬手看了下表,回答道:“六个小时。” 他没有变身为熔人帕隆,而是以自己原本人类的面貌站在这里。下方无数熔人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假若视线可以杀人,他大抵已经被凌迟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言牧云大可以不用承受这些,只需要变为熔人融入三皇子的卫队即可,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以人类的面目承受仇恨,即使这个举动并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言牧云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潮,里面大多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还有一部分戴着镣铐的囚犯,还有许多正值青壮年的男子。 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会在六个小时后死去,可死去的却远不止是那三分之一的人。 有人将会失去自己的朋友,有人将会失去自己的伴侣,有人将会失去自己的长辈。 一个人的死,杀死的是数个人的心。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谋杀,受害者是一整个文明,而人类正是凶手。 ...... 熔人世界不是没想反抗过,拼死一战的声音直到今日仍未完全绝迹。 一个月前,化身百米巨人的言牧云跺了跺脚,大地被震裂,岩浆从中喷涌而出,王城最精锐的数千士兵人仰马翻。 自此,这些声音才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 “能不能向我保证,在我死后,不会有更多的死亡。” 霍格尼尔半转过身子,赤红色的眼眸静若平湖,注视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类男子。 六个小时后,他将举起手中的长剑,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成为熔人世界的第一个牺牲者。 “你确定?别忘了,我可是最大的刽子手。”言牧云苦笑。 他没有杀死一个熔人,但杀死了所有熔人反抗的决心。 某种意义上,是他将底下那三分之一黑压压的人口逼上了祭台。 “我不恨你。”霍格尼尔摇了摇头。 他深知面前这个人类为他们做了多少,如果没有言牧云,自己的世界此时早已在人类军队的铁蹄下破烂不堪,死去的人只会比现在的三分之一更多。 他发自内心的认为,是言牧云维护了熔人世界最后的体面。 言牧云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摇头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我之前的做法,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 他没有说谎,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虽然从结果上看是保护了熔人世界,但如果不是魏民的假设,他根本不会为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付出这么多。 霍格尼尔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言牧云叹了口气,只得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就按约定好的,一个人也不会多死。” 霍格尼尔总算是满意了,缓缓回过头,重新看向下方黑压压的人潮:“我们熔人有句老话,所有生命终将逝去,或重于地母的卧床,或轻于廓尔克斯特虫的翅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言牧云突然跳了起来,一个掌刀切在了他的侧颈上。 霍格尼尔双眼一翻,整个人失去了意识,高大的身躯软倒在地。 周围的卫兵一下子紧张起来,纷纷拿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言牧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不用紧张,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众人惊愕回首,却见竟然是伟大的王国之君,世界之主,皇帝奥古踏上了台阶。 这个以人类标准换算,这个已经年过七旬的老者,虽然满脸皱纹,但身姿依旧挺拔,满头赤发随风狂舞,宛若一头暮年的狮子,脚步迟缓却持重。 “王国未来的君主,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老皇帝挥了挥手,身旁两名侍卫拥上前,将昏迷的三皇子霍格尼尔给架了下去。 奥古看着儿子的背影,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古板,比我这个老家伙都还要古板。如果不用这种强制的办法,恐怕他会嚷嚷着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之类的废话先对我动手,那到时候可就闹大笑话了。” 他背过双手,已然有些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潮,轻声喃喃道:“我平庸了一辈子,到老了,终于有机会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种好机会,可不能让给那小子。” 言牧云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木雕。 ...... 六个小时眨眼间就过去了。 身着仪典长袍的奥古拾阶而上,站在了临时搭建好的祭坛之上,抽出腰间的佩剑,斜斜指向天空。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屈辱,只有如头顶乌压压的灰云般的沉静。 奥古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低沉,却充满了力量:“我的人民,地母蒙利亚与炎父托洛诺斯的儿女们。今天,我们面临着一个极其艰难且残酷的抉择。一个关乎我们整个文明生死存亡的抉择。 “我们的文明,如同在黑暗云层中闪烁的点点火光,即将被无尽的雾霭吞噬。而面前,出现了一条或许能让文明存续的道路,但它却要求我们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三分之一人口的牺牲。” “作为你们的国王,我深知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与罪孽。但我也明白,如果我们不做出这个抉择,整个文明将彻底消散在这浩瀚的宇宙之中,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曾无数次在黑夜中祈求上苍,寻找一种无需牺牲的方法,然而,命运似乎并未对我们展现丝毫的怜悯。” “所以,我决定带头自裁。我要用我的生命,为这惨痛的代价开启第一步。我希望我的行动,能让大家明白,为了文明的存续,我们必须拥有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 “也许在未来,当我们的文明得以延续,后人会批判我们今日的决定。但我坚信,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让我们共同祈祷,愿我们的文明能在这血与泪的洗礼中重生,愿我们的牺牲能换来一个光明的未来。” “子民们,永别了!” 第786章 侵略者的自我美化 随着皇帝举起手中的长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之中,无数人眼含热泪,缓缓拿起了身前的利器,对准了自己的脖颈或心脏。 而在囚犯方阵,则是士兵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身戴镣铐,跪伏在地上的罪人。 可就在这时,一声惊雷般的声音突然炸响,划破了天空厚重的黑云。 “等一下!” 皇帝奥古眼含愠怒,扭头看向了在场那个唯一的人类。 为什么? 为什么连英雄的赴死也要受到干涉,像是一场闹剧般随意打断? 言牧云没有理会周围怒目而视的熔人,双眼死死地盯着身后的时空隧道。他无比确信,刚才的那个闪烁意味着有人正在从人类世界赶来。 事实证明,他没有眼花。 随着如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两道身影从时空隧道中缓缓浮现。 贤者埃洛斯几乎是跳出来的,尖锐的声音差点洞穿了周围人的耳膜:“等一下!还没有结束!” 然而眼前的一幕有些出乎她的预料,由于言牧云的提前打断,所有人都正盯着时空隧道。 结果就是德高望重、智慧超凡的大贤者,着急跳脚的模样,被这么被沉默的众人围观了。 “咳咳...” 埃洛斯的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被骄傲与兴奋取代: “还没有结束,没有人会死,没有人需要死!” 言牧云看向埃洛斯身旁的那个身影,眼神中露出一抹询问。 叶不语眨了眨漆黑的眸子,嘴角微微勾起,轻轻点了点头。 ...... 自提出对赌协议之后,贤者埃洛斯并没有返回自己的世界,而是留在了漂泊者号之上,并要求萧秋旭将飞船内的所有资料都调度了出来。 身形娇小的少女独自坐在明亮的大厅中,漂浮在周围的光屏上显示着无数怪异的线条,高密度的信息化为蓝色的洪流,将她淹没其中。 桑德亚斯文明记载信息的方式并不是单纯的文字,其中还夹杂着声效与电磁场的细微区别,破译难度不可谓不大。 康斯坦丁与萧秋旭能够看懂这些文献,依靠的是苍白瞳赋予大脑的超强算力与记忆力。 而埃洛斯此时所依靠的,则是熔人世界数千年来所有贤者的智慧与经验。 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埃洛斯几乎没有片刻的休息,即使是在进食中眼睛依旧没有片刻离开屏幕。 萧秋旭猜到了她想做什么,也曾委婉地劝过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过了两天,埃洛斯突然有了动作,主动联系上了萧秋旭:“我有七成的把握,事情绝不是康斯坦丁说的那么简单,你们都被他骗了......” 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对方打断了:“不够。” 埃洛斯挂断了电话,重新坐在了蓝色的信息洪流之中。 萧秋旭说的没错,事关整个人类文明的存续,仅仅七成把握是不够的。 她想要说服人类,想要阻止人类所谓的“自救”,必须拿出绝对完美、无可辩驳的证据。 又是几天过后,在埃洛斯的通知下,萧秋旭与一名陌生男人来到了漂泊者号上。 “你知道的,我换了一具身体,已经没有苍白瞳了。所以为了能够验证你的说法,我把他带来了。”萧秋旭介绍道。 “翟秦。”气质有些阴郁的中年男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身材中等,有些驼背,有些无神的双眼中瞳孔是透明琉璃状,除此之外看起来和普通的路人大叔几乎没有区别。 “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你们都被康斯坦丁骗了。” 在不眠不休了不知多少天之后,埃洛斯的气色并没有变得虚弱,反而显得神采奕奕。 她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给两人讲述自己的发现:“桑德亚斯文明不是什么宇宙中的游商民族,他们才是真正的宇宙海盗!他们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随意抓走别的星球的原生物种进行研究,发现有特殊价值的星球便强行征用、开发。” “他们声称自己的文明为落后的星球带来了先进的文化与制度,却闭口不谈了对当地原有文化和传统的破坏。” “强调自己为别的星球带来的科技发展和基础设施的建设,而淡化了对当地资源的掠夺和对本土经济的干扰。” “他们将自己描绘成勇敢无畏、富有冒险精神的英雄,将那些星球的原住民比作野蛮凶残、没有道德观念、未开化的原始动物,将自己侵略过程中的残暴和不人道行为美化为带来了真正的文明和自由......” 萧秋旭和翟秦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最终是前者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埃洛斯滔滔不绝的叙述:“其实吧,这个我们多少也猜到了,毕竟这些事情在地球的历史中也不是没有...我们真正担心的,是那个一击摧毁漂泊者号飞船的存在。” “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埃洛斯斩钉截铁的说道:“击毁漂泊者号飞船的存在,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正是这片宇宙中的执法者。” 此话一出,萧秋旭和翟秦才真正陷入了震惊。 “执法者的职责想必不用我多说什么了,桑德亚斯文明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违反了宇宙法律,自然会被执法者盯上。” 埃洛斯语速飞快,就像是连珠炮一样:“我劝你们赶快停下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要再有任何其他动作。尤其要尽快叫停我的世界人民的集体献祭,否则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你们人类文明绝对会和桑德亚斯文明是一个下场......” 面对她的催促,萧秋旭和翟秦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而是皱眉沉思着对方话语中信息的真实性。 诚然康斯坦丁是有可能欺骗了他们,但贤者埃洛斯又何尝不会呢? 正如人类文明为了自救,能毫不犹豫地牺牲熔人文明一样。 她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自然也能毫无顾忌地摧毁整个人类世界。 第787章 最后的谎言 在康斯坦丁“死”前,漂泊者号的所有权限一直牢牢捏在他的手里。 关于这艘外星飞船坠毁地球之前所遭遇的图像以及文本记录,几乎每个苍白瞳的拥有者都阅览过。 在对比原版资料与康斯坦丁破译完成的版本之后,他们也基本可以确定里面的信息完全真实,且没有任何被篡改的痕迹。 然而事实就是,除了康斯坦丁以外,还真没有第二个人像埃洛斯这样,完完整整地将飞船里的所有文本信息都看一遍,并尝试找出其中的漏洞。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现在想来也是康斯坦丁在从中作梗。 在向萧秋旭等人揭示完所谓人类即将面临的灾难的真相后,康斯坦丁会在第一时间给他们安排任务,根本不给他们细细阅览其他资料的机会。 诚然苍白瞳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但想要完全破译一门语言,需要足够多的语料。 萧秋旭等人只看过康斯坦丁让他们看的资料,除此之外所了解的一切基本都是康斯坦丁口述的。 就算漂泊者号的坠毁真的有隐情,他们也基本不可能从看过的有限资料中察觉到异常。 “你们会被康斯坦丁欺骗,这并不奇怪,因为他所告诉你们的信息99%都是真实的。” 见两人久久没有回应,埃洛斯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继续劝道:“这其中唯一有破绽的地方,是他把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做了模糊处理。” “在他们的叙述角度中,桑德亚斯文明是全宇宙最聪明和友善的民族,帮助许多不同文明搭建了沟通的桥梁。他们之所以会遭到‘宇宙海盗’的迫害,也只是因为他们太过富有......” 这番话,没由来让萧秋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太像了。 将加害自己的人描写为十恶不赦,泯灭人性,却只字不提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不断强调自己曾经遭受的苦难,却怎么都说不清这些苦难的根源是在何处。 自己之所以会遭受那么多迫害,只是因为自身太过优秀,招惹了旁人的嫉妒。 自己之所以被孤立和排斥,只是因为与当地文化不同,宗教理念不同,生活方式不同等等客观因素......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是狭隘、野蛮、不讲道理的。 错的不是我,而是整个世界。 作为希伯人,康斯坦丁太懂怎么粉饰和篡改历史了。 换言之,桑德亚斯文明,简直就是宇宙中的希伯人。 一旁的翟秦似乎看出了萧秋旭心中所想,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不要被自己的主观想法影响判断。” “是。”萧秋旭苦笑道。 翟秦扭头看向埃洛斯,沉声道:“不得不承认,你得说法很有说服力。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几乎没有时间验证这个说法的真假了。” 埃洛斯瞳孔微微收缩,赶忙问道:“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多久?” 翟秦抬手看了眼表:“不到半个小时。” 埃洛斯脸色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身形摇晃了一下,几乎要跌坐在地上,仿佛浑身的精气神被一下子抽走了。 为了确保能够百分之百的说服人类联合政府,她太沉迷于破解这些资料了,甚至将每个文字的破译流程都梳理好了,准备的不可谓不完美,却唯独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不,还来得及。” 萧秋旭突然开口道:“我们不需要验证资料的真假,我们只需要判断她有没有说谎就够了。” 十分钟后,叶不语来到了漂泊者号上。 在听完埃洛斯的简要讲述之后,她朝萧秋旭与翟秦轻轻点了点头。 ...... 2056年,2月1日。 华夏,辰京市。 冬日的午后,天空渐渐铺上了一层铅灰色的云幕,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雪。 街道上,人们加快了脚步,围巾和帽子成了标配,每个人都想在雪花飘落前找到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就在这时,第一片雪花轻轻飘落,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不一会儿,整个城市便被一层柔软的白色覆盖,仿佛时间都因此而放缓了脚步。 街头的一家咖啡馆,绿藤覆盖的外墙被雪轻轻点缀,如同童话中的场景。外面摆放的木制桌椅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为这个冬日的午后增添了几分静谧与浪漫。 “下雪了。” 叶不语看着窗外,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待玻璃蒙上一层白雾后,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也就是说,如果熔人世界真的在我们的逼迫下,献祭了三分之一的人口,人类文明才是真正走到头了?”言牧云坐在她的对面,眉头微皱着说道。 这两人的组合吸引了店里许多人的目光。 女子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妆容淡雅,美丽精致的面庞挑不出半点瑕疵。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对比起来不能说悬殊吧,主要是穿着有些过于奇葩了。 在这零下好几度的天气里,外面飘着雪,他竟只是身穿单薄的短袖。 言牧云端起面前的咖啡,像是喝酒一样仰头一饮而尽,完后抹了抹嘴角:“还好我最后关头足够敏锐,察觉到了时空隧道的波动,否则人类世界和熔人世界都算玩完了。” “确实,你是两个世界的英雄。”叶不语单手撑着下巴,一双漆黑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被这么漂亮的女孩直勾勾地盯着,让言牧云身上不禁有些发烫。 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你不是全世界闻名的大明星吗?怎么你在这里坐这么久了,还没人找你签名?” 叶不语脑袋歪了歪,额前的青丝搭在脸上,嘴角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我有一个特殊能力,可以让别人暂时忘记我的身份。” 女孩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朦胧中带着一丝狡黠与挑逗,让言牧云着实有些吃不消,只能笨拙地回复道:“是吗?真方便啊......” “要不要我解除这个能力,让大家都想起我?” “别,不要不要。” 言牧云有点汗流浃背了,要是被人发现自己跟“华夏神女”坐在咖啡馆约会,他绝对第二天就会变成全球公敌。 虽然他原本也算是全球公敌就是了...... 叶不语竖起一根手指,微笑道:“但我想让一个人想起我,可以吗?” “一个人...应该没事吧?”言牧云四下观望了一圈,还以为这家咖啡店里来了对方的什么熟人。 可当他回过头,视线重新与女孩交汇时,却是有些愣住了。 叶不语笑吟吟地看着他,那根纤长白皙手指,指尖正对着自己。 “我?” 言牧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忘记你了吗?” 第788章 想起我 2056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比以往都要更早一些。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给街道两旁的树木披上了一层银装。那些干枯的树枝,此刻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绽放出晶莹剔透的花朵。 马路上,车辆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街道两边的行人们小心翼翼地走着,偶尔有孩子兴奋地在雪地里奔跑,留下一串串可爱的脚印。 不用担心异种的突然出现,也不用再担心神谕中的灭顶之灾,人类社会迎来了久违的祥和与宁静。 时空隧道的另一头,熔人世界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狂欢。 王国以贤者埃洛斯的名字将这一天定为了节日,用以纪念整个文明的劫后余生。 在不久后的将来,人类将首次大规模踏足这个世界,但带来的不是杀戮与掠夺,而是建设与发展。 在贤者埃洛斯的牵头下,两个世界签订了友好通商条约,人类将会以自己的工业产品,换取熔人世界的一些特产与资源。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 辰京学院,校长办公室。 言牧云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整张脸肌肉紧绷着,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好像是诸葛院长的那个助理,名字应该是叫作苏雅。 此时此刻,对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对他颇有不满。 言牧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什么,反正就是坐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好了苏姨,你快点解除能力吧。”叶不语站在中年妇人的身后,揉捏着她的肩膀撒娇道。 苏雅抬起手,搭在女孩的手背上,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的,这家伙到底哪里好了,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 “苏姨!” 叶不语脸有些发烫,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微微用力抓住了。 “好好好,不说了。” 苏雅将目光重新转向言牧云,原本稍稍柔和的脸色再次变得严肃:“你记住了,如果以后敢对不起不语,小心我让你永远忘记她......不,应该是让她永远忘记你。” “是你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言牧云微微皱眉,原本莫名的紧张却是消失了。 叶不语看情况有些不对,赶忙出声解释道:“你不要误会,苏姨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好。” 言牧云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都不会有下一次了。” “你能察觉到再说吧。”苏雅淡淡道。 叶不语此时快急坏了,早知道就不把言牧云带过来,自己一个人找苏姨拜托她解除能力了。 这两人的性格都不是轻易服软的类型,这下子可不好收场了。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僵硬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砰的推开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满脸兴奋地从外面钻了进来: “喔喔喔!等一下等一下!我要亲眼看到言牧云恢复记忆时的反应!” 魏民迈着两条小短腿冲了过来,纵身一跃,直接从沙发背上翻过去,头朝下落在了言牧云的身旁。 作为多次拯救华夏的关键人物,他自然是拥有一定特权的,即使是苏雅也不敢随意干涉他的记忆。 此时魏民的出现,就像是往正在结冰的湖面上砸下了一块大石头,水花四溅,一片狼藉,僵硬的气氛直接被完全打散了。 “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了。” 小胖子翻了个身,靠坐在沙发角落,一双小眼睛无比兴奋地看看言牧云又看看叶不语,吃瓜的热情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苏雅抿了抿嘴,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刚才之所以对言牧云冷言冷语,最主要原因是之前对方曾在辰京学院大闹了一场,还打伤了诸葛院长。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出于母亲对女儿带回来的混小子的审视。 但实际上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叶不语的,也只有言牧云了。 是他将华夏与整个人类文明,从悬崖的边缘拉回了无数次,不论是心性还是能力,基本都无可挑剔。 一念至此,苏雅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叶不语的心跳不免有些加快,她知道他很快就要想起她了。 在刚开始,在成为所谓的“神女”之前,对于他忘记了自己,她除了失落之外,更多的是新奇与期待。 她变出一个同样失去记忆的分身,来到他的身边,幻想着两个人能重新喜欢上彼此。 可事实证明,现实不是童话,丁彤与圣子的故事戛然而止。 到后来,在成为所谓的“神女”之后,叶不语反而不敢让他想起自己了。 渎神者身上的背负实在太重太重,他太累了。 在整个世界的重量面前,她知道自己无足轻重。 她所能做的,是收起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默默地拼尽全力支持他。 于是她杀死自己数十次,只为换得他心灵的安宁。 她原本做好了他永远失去情感,也将永远无法想起她的准备。 但事情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转折,埃洛斯的“背叛”却带回了那个她最熟悉的他。 在这一个月的刚开始,叶不语曾无数次想让他想起自己,因为她怕从此以后再没有机会。 但后来她释怀了。 他忘记了她,或许是件好事。 这样,遗憾的只有一个人。 ...... “好了。” 苏雅的声音,将叶不语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心跳加速,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忐忑的目光缓缓从下向上抬起。 终于,她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炽烈的感情宛若决堤的洪水,叶不语再也无法压抑自己,泪水模糊了视线。 言牧云站起身,缓缓张开双臂。 叶不语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别人存在,飞扑上前,乳燕投林般扑入了朝思暮想的他的怀中。 ...... 看着这对年轻人热烈相拥,苏雅感觉自己的眼角也有些发酸。 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煞风景,站起身准备离去。 走了没两步,苏雅突然一个转身,伸手朝着沙发上的小胖子抓去,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电灯泡。 “等等!别碰我!” 没曾想到,魏民的反应激烈的吓人,如弹簧一般突兀地从沙发上蹿起。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相拥两人的注意,言牧云扭头看去,却见小胖子像是着了魔一般飞扑过来,原本憨实可爱的圆脸上五官扭曲,狰狞的像是一头要择人而噬的恶犬。 魏民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极大,就像是想要把其捏断: “记住!言牧云,不要忘记......” 声音戛然而止。 第789章 归零 “找到了,没想到掉在那里。”1111孕者头顶虚幻的触角缓缓展开,一抹圆弧形的光晕缓缓扩散。 “我早说过在这边。” 一旁的693孕者语气平淡,似对此早有预料。 “也可能掉进了那颗恒星。”1111孕者有些不服气。 “总之找到了。”693孕者不想和对方起争执。 两人的视野中心,一颗玻璃珠大小的蓝色星球缓缓转动着,就快要隐没于那颗恒星背后。 “不出所料,这颗星球受到了污染。” “不是的,他们本就是如此。” 在同伴说话时,693孕者已经翻阅了那颗蓝色星球从诞生到现在的每一天。 “评定是?” “5级。” “很微妙。” “是的。” “你的选择是?” “清理。” “你自己也说了,只是5级。这种文明虽然不稳定,但是也有可能带来新的惊喜。” “他们差点毁灭了另一个文明。” “你自己也说了,只是差点。” “我查过了,在另外的宇宙,他们毁灭了许多文明...” “你自己也说了,是另外的宇宙。” 693孕者沉默了。 1111孕者的触角微微蜷缩,一圈三角形的光晕坠落:“你生气了?” “所以,你是想‘归零’。” “对。”1111孕者承认了,它低下头,温柔抚摸自己的肚子。 透明的薄膜之中,一颗青绿色的球体缓缓旋转。 “我认为,所有生命都值得再来一次的机会。” 693孕者有些无奈:“就因为你的‘再来一次’,我们的‘净化核’已经不够了,不能浪费在5级文明上。” 1111孕者的触角缠绕在一起,这是它高兴时的表现。 它知道,对方妥协了。 1111孕者伸出触角,从头边的仓库里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我不是说了,‘净化核’不能浪费在这个5级文明上。”693孕者因为同伴的动作有些生气,第一次表露出了愤怒。 1111孕者安抚道:“放轻松,我不是想使用‘净化核’,只是借用一点它的力量,不会有多大影响。” 它的触角轻轻碰在晶莹的珠子上,一抹水波般的银色光晕向前扩散,包裹住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咦?” “怎么了。” “这颗星球的某一处,曾经出现过黑洞。除非使用整个‘净化核’,否则那里的时间无法逆转。” “那就不要管。” “好吧。” ...... 窗外的城市夜景逐渐拉近,随着身下座椅的一阵震颤,飞机平稳落地。 言牧云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木地耳朵,站起身子,将头顶的行李箱拿了下来。在空姐甜美的广播省中,他被人群裹挟着往机舱的门口走去。 他今年21岁,刚从英国留学归来。 在机场的到达大厅,他见到了来迎接自己的家人,父亲母亲,还有小他四岁的弟弟。 “哥,你是不是又胖了。”弟弟最先赶过来,顺手接过了其中一个箱子。 言一铭并没有得到哥哥的回应,他回过头,看到哥哥正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双眼空洞望向前方,似乎是在发呆。 “大宝,怎么了?”李慧有些担忧地在大儿子眼前挥了挥手。 言牧云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刚才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但记不清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家人团聚的喜悦,四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坐上了回家的车。 “对了哥,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言一铭拍了下哥哥的肩膀,有些兴奋地挤了挤眉毛。 言牧云从窗外收回视线,下意识回道:“病毒吗?” “什么病毒?”言一铭一头雾水。 见哥哥一副茫然的样子,似是真的不知道今天刚发生的大新闻,他便解释道:“中东地区,那个希伯人国家,三四十岁以下的人口突然消失了一多半。我看国外的报道,还有刚接生出来的婴儿直接在护士的手里消失了呢!” “什么?” 此话一出,车里的另外三个人都震惊了。 言一铭得意一笑:“嘿嘿,你们不知道吧,这是我前几天在外网上看的,国内应该还没来得及报道。” “少看点国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以为这是写科幻小说呢?几百万人说消失就消失?”坐在副驾驶的言国成回头训斥道。 “是真的!不信我给你们看照片,真的可震撼了,这个国家一下子没了好多人......”言一铭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查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突然惊呼道:“诶?怎么突然找不到了?明明之前还有好多这种报道。” “你哥哥刚下飞机,累的很,你别跟他开玩笑了。”正在开车的李慧语气有些无奈。 “不是,你们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哥,你肯定是相信我的吧!我不会开这种玩笑!”言一铭抓住哥哥的手臂,一脸恳求道。 言牧云想了想,开口道:“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大,平台害怕引起骚乱,所以暂时屏蔽了这些信息。” “肯定是这样。”见哥哥一脸认真地认同了自己,言一铭显得很开心。 “你哥逗你玩呢。”言国成笑道。 “才不是!”言一铭反驳。 这家人一路上就这么吵吵嚷嚷着,回到了家。 ...... “家里有可乐吗?”言牧云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突然很渴。 “喝什么可乐,烧的有热水,饮料越喝越渴。”李慧说着就要去拿茶壶。 “哥,我去给你买,楼下便利店就有。” 或许是因为哥哥刚才在车上支持了自己,言一铭表现的十分积极,直接重新穿好鞋子准备出门了。 “要冰的哈。”言牧云叮嘱了一句。 “没问题。” 言一铭比了一个ok的手势,关上了门。 他穿过走廊,来到电梯门口,刚伸手打算按按钮,却听见了“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兜帽衫的身影。 言一铭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和对方擦肩而过,走进了电梯。 ......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慧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里走出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宝出门忘带钥匙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顺手抓起钥匙,便要去开门。 “等等!不要开门!” 第790章 你不是一个人 “等等!不要开门!” 言牧云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在这个瞬间,他的背上仿佛有电流通过,一股刺骨的凉意直冲天灵盖。 该死!明明自己三天前就已经穿越回来了,怎么偏偏忘了这一茬? 言牧云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前,将整个身体都顶在了门上,仿佛外面是什么极为危险的存在。 他的举动让父母一头雾水,两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立刻报警!现在马上!”言牧云回头冲着他们喊道。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以为没了病毒,没了超能力,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是他却忘了,这一切的源头,是在时间重启之前。 “张宇,你就一定要走上这条路吗?” 言牧云心脏狂跳,缓缓将眼睛凑近了猫眼。 ...... “等一下,先别报警。” “什么?”刚拿起手机的言国成呆住了,界面上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入了进去,就差点击拨通了。 “大宝,到底怎么回事?”李慧则是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地问道。 “没什么,我一会儿回来。这么晚了你们先睡吧,不用等我。”言牧云来不及解释,拉开门直接钻了出去,只留下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几分钟后,敲门声再次传来。 已经被吓过一跳的李慧格外谨慎,先踮着脚凑到门前,在猫眼里看了看,才把门打开。 言一铭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可乐以及一些零食,满脸古怪地走了进来。 “你看见你哥了吗?他刚刚下去了”李慧有些担心地问道。 “啊...什么?”言一铭一边换鞋,一边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你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 言国成问道:“刚刚他突然吓了我们一跳,然后也不解释就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见他啊。”言一铭头摇的像拨浪鼓。 他撒谎了。 之前他从便利店走出来的时候,其实看到了哥哥。 言牧云拉着一个身穿黑色兜帽衫的女孩的手,一路上走的飞快,直接从小区大门出去了。 ...... “老板,要两碗清汤扁食。” 言牧云不敢离开太远,只是停在了一家扁食店门口。 店外的路边摆放着桌椅,坐在这里可以一目了然地看见进出小区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对面。 在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她。 叶不语摘下兜帽,三千青丝垂落肩头,白皙精致的面庞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行人的目光。 “小伙子,女朋友挺漂亮啊。”围着花围裙的老板放下两碗扁食,笑着打趣了一句。 不知道是因为没听见,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言牧云只是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就像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像。 “行了,吃夜宵。”叶不语脸颊有些发红,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扔了过去。 言牧云本能地接住筷子,眼神中仍是不敢置信:“怎么会...你怎么...” 叶不语简单讲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 “我是三天前突然穿越到这个年代的,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们都不见了,周围是一片荒山野岭。直到走下山我才意识到,那里是未来建造辰京学院的地方。” “我找到了年轻时的诸葛院长,他在辰京的一所大学里当老师。” “我骗他我是他学校的学生,钱包被偷走了,母亲病危,着急回家,他就帮助了我。” 言牧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憋了半天点点头:“院长人挺好的。” “后来在网上搜索了你爸的名字,得知他现在正在任职的学校。原本我还想装作是你以前的朋友,找他问问你现在在哪。但在跟踪他的时候,他跟同事聊天时说了你过两天就会回国,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附近等着了。” 说到这里,叶不语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庆幸:“我刚才敲门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你问我是谁的话,我该怎么回答......真是太好了。” 言牧云不禁有些动容,虽然对方讲述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他能够想象到她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 三天前,他刚穿越回2022年的时候,整个人差点陷入崩溃。 他怀疑现实的真实性,怀疑2052年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人,以为就连自己的意识也被复制进了“地球online”的服务器中。 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言牧云终于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携带记忆的时间回溯。” 他穿越回这个年代,周围还有家人的陪伴。 可是叶不语来到这个年代,孤身一人,周围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甚至没有人能证明她的“存在”,这种彷徨与孤寂绝对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言牧云看着女孩的眼睛,无比认真道:“不管怎么样,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嗯。”叶不语用力点了点头。 ...... 2056年2月1日,辰京学院的院长办公室中。 记忆断片的最后一刻,已经变成小胖子的魏民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似乎在奋力嘶喊着什么。 ...... 至此,整件事似乎终于变得清晰了。 宇宙中的“执法者”在发现被桑德亚斯文明影响的人类文明后,似乎直接将整个地球的时间逆转了,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没有通知,没有提醒,没有警告。 就像是人类在自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一个蚁巢,他可以用水灌,可以用火烧,也可以放着不管。 但不论人类最后作何决定,都不用先学习蚂蚁的交流方式,把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告知它们,然后再采取行动。 强者对弱者的审判,从来不需要征求弱者的意见。 ...... 言牧云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是魏民...他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能力全部用在了我身上...所以我才能保留记忆。” 叶不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我好像也是。” 2056年的她所掌控的异能,数量多到连自己都无法数清。全球时间回溯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身体深处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了,在魏民的帮助下竟是直接以肉身穿越了时间。 “虽然是原本的身体,但是异能完全消失了。” 叶不语抿了抿嘴,轻声补充道:“在这个时间线,有关桑德亚斯文明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包括那种能够诱发人类异能的‘病毒’在内。” “那...这个时空的你呢?” “我不知道。” 叶不语轻轻摇头:“在2022年的今天,我的父母都还没结婚,十年后我才会出生。” 看着女孩有些落寞的眼神,言牧云忍不住伸出手,有些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年轻人,馄饨再不吃就凉喽!” 路过的白背心大爷操着一口东北腔提醒道,在看见这对年轻情侣的手如触电般分开后,他脑袋朝天上一仰,留下了一串爽朗的笑声。 “先...先吃吧,这家店的扁食不错的。”言牧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嗯。”叶不语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791章 终焉前夜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在这期间,言牧云特地前往了一趟中东,在希伯国当地逛了一圈,可最终结局却是一无所获。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他和叶不语都放弃了返回原本时空的打算,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 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嚣逐渐平息,霓虹灯下的街道上,人潮开始散去。 在一条繁忙的街道旁,有一家小小的烧烤摊,摊位不大,但灯光温暖,吸引着过往的行人停下脚步。 一位疲惫的上班族,结束了漫长的一天,独自一人走向这个小小的避风港。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摊主热情地招呼,熟练地将各式烧烤串放在炭火上,肉香、菜香与木炭的烟熏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 上班族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他显然经历了一天的劳累。 他点了几串他最爱的羊肉串,还有几串烤茄子和玉米,当然,还有一瓶冰镇啤酒。当第一串羊肉串和啤酒被递到他面前时,他没有立即动筷,而是先拿起啤酒,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看着气泡在瓶壁上欢快地跳跃,然后缓缓地倒进杯中,仰头干了一口。 “又加班了?”旁边传来招呼声。 魏民转过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已经是第二次在这家烧烤摊相遇了,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概二十过半,据说刚结婚,是来这座城市和老婆度蜜月的。 魏民想不通,对方放着沿海那些景色优美的旅游城市不去,为什么偏偏要来这座二线的山里小城。 “兄弟,第二次碰见就是缘分,这顿我买单,咱们一起吃。”那人十分自来熟的直接坐了过来。 魏民对此倒是不反感,只是有些奇怪对方是哪里人,听口音也不像东北那一片的啊? “来来来,喝。”那人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出于礼貌,魏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兄弟,我最近遇到了一件烦心事,你帮忙出出主意。” “来了。”魏民心想。 他就知道,这种主动凑上来的家伙都是麻烦,自己恐怕要当一晚上的情绪垃圾桶了。 不过对方说了要请客,只是听听牢骚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那人原本愁苦的脸色一变,突然露出有些贱兮兮笑容:“我老婆怀孕了。” “嗯?”魏民没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劳烦你给点意见。我取名水平顶多小黑小白之类的,已经被老婆埋怨好几次了。” 真的会有人让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给自己孩子取名字吗? 魏民虽然心中疑惑,但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番:“贵姓?” “免贵姓言。” “今年是兔年,孩子出生就是龙年了。龙能呼风唤雨,男宝宝叫言呼风,女宝宝叫言唤雨,怎么样?” 魏民此刻身心俱疲,根本不想和那人有过多纠扯,嘴里的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他却是未曾想到,那人竟是直接拍手叫好:“好听,我觉得行,就叫这个了。” “不是,哥们儿...”魏民精神一振,刚想解释自己刚刚是瞎说的,让对方不要那么随便,却见那人已经起身去找老板结账了。 “谢了兄弟,后会有期。”那人颇为侠气地朝他拱了拱手,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魏民呆呆坐在桌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啤酒,有些怀疑自己喝醉了。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工夫,自己就帮一个陌生人的孩子取好了名字? ...... 又是一年过去了。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天顶,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对年轻的父母正推着婴儿车,漫步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之间。婴儿车里,他们几个月大的宝宝正好奇地四处张望,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稚嫩的笑声如同清脆的银铃。 正在他们准备前往儿童服装区的时候,丈夫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了某个地方。 “怎么了?”妻子问道。 “看到了一个老同学。”他轻声道。 不远处,一对同样年轻的夫妻推着婴儿车走了过来。 “嘿,张宇!”对方也发现了他。 张宇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竟然也来了门厦。”对方脸上的惊喜不似作伪。 张宇深吸一口气,脸上同样绽放出笑容:“我也没想到你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在踏入社会,尤其是和现在的妻子结婚之后,他变得成熟了许多,想法和表现可以做到截然相反。 “这是你们的女儿吗,好可爱啊,她叫什么名字?” “惜雪,张惜雪,因为她是冬天出生的。” “这不巧了?我女儿叫唤雨,雨雪雨雪,听起来就像是姐妹一样。” “哈哈,是吗。”张宇咧开嘴角,有些僵硬地笑笑。 四人顺理成章地一起吃了顿饭。 在饭桌上,张宇的妻子聊得很开心,说起了丈夫之前追她时的场景:“他那时候可油腔滑调了,明明只见过一面,却偏要说什么‘我们上辈子肯定是夫妻’这样的话。可是呢,偏偏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最后就被他追到手了......你们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张宇的同学一脸严肃道:“她从辰京跑过来找我,我很感动,就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没有任何意外的,他挨了自己妻子一巴掌。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到最后连张宇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 茫茫宇宙中,一只透明的半球悬浮于群星之间。 “之前的那个5级文明,现在怎么样了?”693孕者问道。 1111孕者回答道:“还要一会儿...但就快到了。” “你的方法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手册’里的正规操作,在‘净化核’被发明之前,27.421%的‘不稳定因素’都是这么处理的。” “这种方式并不稳定,有净化不完全的风险。” “那只是个5级文明而已。” 693孕者没再说话,但是从它略微蜷曲的触手可以看出,它不是很认同搭档的做法。 1111孕者有些心虚地将目光投向群星之中。 在它回溯那个5级文明的时空,消除桑德亚斯文明所带来的影响时,其实发现了些问题。 很小的问题。 在那颗星球上,有一个疑似从别的宇宙穿越过来的生命体。 而在它回溯时间的时候,在那颗星球上,又有两个生命体逃到了别的宇宙。 那个宇宙中的地球与它们这个的相似度达到了99.318%,但由于人类文明从未开启通往其他星球的时空隧道,因此只是被回溯了时间,并未达到净化标准。 低纬度的文明无法做到主动选择要穿越的宇宙,他们只能通过对时间线的干扰,使意志或身体被动的被转移到与原宇宙极其相似的另一个宇宙。 一个外来者,两个逃脱者。 这足以证明,那颗星球不太一般。 可是1111孕者并没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搭档,它害怕对方会强制要求清理那颗星球。 它不忍心。 不忍心看着那么漂亮的蓝色星球消失在宇宙之中。 “希望不会出岔子。”1111孕者心中默默想着。 ...... 公元2030年,十颗形状大小相同的陨石突然出现在人类文明的天文观测范围。 无比诡异的是,这些陨石竟是商量好了一般,呈合围之势从宇宙中的四面八方飞向地球。 这些陨石就像一个个小型黑洞一般,能够吞噬一切物质。 人们发射出去的拦截导弹甚至核导弹,全部凭空消失,甚至连爆炸声都没能观测到。 束手无策的各国高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陨石突破大气层,落在地表。 万幸的是,这些陨石的体量都不大,破坏力有限。 唯有一颗陨石是直接坠落在美国纽约市中心,从此这座美国第一大城市连同自由女神像一起,成为了历史车轮上的碎屑。 人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陨石的坠落只是拉开了这场灾难的序幕。 从陨石中爬出了浑身银灰色的“魔鬼”。 世界各国陷入一片混乱。 ...... 孕者所谓的“归零”,不是让人类文明回到未被污染之前,而是彻底摧毁人类文明,让这颗星球上重新诞生新的文明。 它们真正在意的,是一颗能够孕育生命的星球。 ...... 031号宇宙,地球的时间被强制回溯到2022年。 原本时间线直到2056年的一切,不过是人类文明迎来终焉的前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