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深井冰》 第1章 初遇 人流拥挤的地铁站口，已经逐渐安静下来。 夜幕降临，街道上仍是川流不息。直至凌晨，才慢慢安静下来。 突兀的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街灯下，人影恍惚。那人垂着一只手，看着地上摔碎了的酒瓶默了两秒。 半晌，才缓缓抬起头。她微微斜了斜嘴角。 “呵，可惜了。” 抬手拉了拉帽子，衣服也顺便跟着整了整。 蹲下，将那些玻璃碎片收进袋子，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垃圾箱。 袋子投进去，还没来得及脱手，一个颤抖的嚎叫声音突然放大，从垃圾箱后传了出来。下意识脱手抽出来，手背磕在沿儿上，井沁吃痛轻呼。 这时才听清楚，那声颤抖的尖叫是人发出来的。 “对不起...呜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井沁眯眼，歪头看了看，原来在垃圾箱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运动装，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看头发的长度，是个女人。 “…喂，你没事吧…” 井沁轻声唤道，见她没反应，便绕到了垃圾箱后面。 街灯下，两罐没喝完的啤酒倒在地上。 …酒，看来是喝多了… “女士，你喝多了。”井沁道，“太晚了，有人来接你吗？你需不需要打电话…”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那人低声呜咽，含含糊糊的说着。 井沁看了看四周，又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来接你？” 那女的抬起头来，双眼红肿，看了井沁一眼，傻呵呵的笑了两声，“接我？嗯…” “有人来接我。” 对视的那一秒，井沁的心跳漏了半拍。 “好。” 她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那女人的声音。“等等…你等等…” 井沁回头，见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冲她晃了晃。然后傻笑着道，“打电话…” 茉莉小区。刚刚完成工作的苏澈上一秒关了灯，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振动起来。 苏澈不耐烦的揉了揉眼睛，翻身睡向另一边。 手机一直在振动，好不容易停下了，过了十秒钟，又开始振动起来。 苏澈一个激灵坐起来，“哎呀谁呀，这么晚…” 来电显示，姈姈公主。苏澈飞快接通了电话。 “喂？” “喂，你好，是苏澈吗？” 陌生的声音。 “我是，…你是？” “你朋友喝醉了，现在一个人在大街上，我发你定位，你能不能来接她一下？” “啊，什么？！”苏澈赶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好好好，我马上过去。谢谢你啊，你再帮我看她一会儿，就一会儿，谢谢谢谢，我这边马上赶过去。” 温姈！！！我的小姑奶奶，你又作什么妖这是，净给我添乱…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只剩两只拳击手套挂在可爱的小熊猫粘钩上，轻轻晃了晃。 十分钟后。 远远的，苏澈就看见街边的路灯下，垃圾箱旁站着两个人。正抱着路灯说胡话的那个，一看就是温姈那个小祖宗。旁边站着的那个瘦瘦高高的，应该是打电话的那个人了。 苏澈下车，关了车门，小步跑了过去。 “你好你好，我是苏澈。”苏澈笑着对那人说道。“谢谢你了啊。” “通话记录。”井沁开口道。 “哦哦，好的。”苏澈打开手机，找到了刚才的通话记录。“我就是苏澈，如假包换。呐。” 井沁看了一眼，确实是那个电话号码。 苏澈一转头，温姈正抱着路灯往上爬。“这小祖宗…姈姈，快下来，回家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苏澈才将温姈从路灯杆子上拉下来。温姈嘴里还嘀咕着什么，靠在苏澈身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井沁看着她，似乎是笑了下。 “那个，谢谢你了啊，这幸亏是遇到您了。要不留个电话，回头我请你吃饭。” 井沁摇了摇头，“不用谢，那我走了。” 看那人转身离开，苏澈这时才觉得风有些冷。东城的三月，凌晨的温度，还是能穿透几层皮肤的。 “走了，快回家，我的小祖宗。” 第二天。 刚醒来，温姈便觉一阵头痛。睁开眼，眼前的天花板，分明不是自己家的。 不过没关系，这溢出墙面的中二风格，估计全东城，就只有苏澈这一份儿了。 “苏澈，苏澈～” “你醒啦？”苏澈倚在门边，正慵懒的刷着牙。 衣服上大大的皮卡丘，不小心染上了一点点牙膏渍。 “苏苏…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还知道问啊。”苏澈笑了两下，走回卫生间漱口，“昨天半夜，你宿醉在大马路上，抱着路灯不撒手。是一个好心人，给我打电话，我才去接的你。不然，今早的头条就是，年轻女教师不堪重负，露宿街头了。” 苏澈抬头，把漱口水在嘴里咕噜咕噜了半天。 温姈听苏澈打趣，笑了笑，又问道，“好心人？” “嗯，要不是人家，你现在还躺在大马路上呢。” 温姈伸了个懒腰，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苏苏，我在这里，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呀～” 苏澈笑了笑，“我的小祖宗，你半夜喝到大街上，就不耽误我工作了？” “没事，你就安心赖着，只要我苏澈活一天，就不会让你无处可去。” “我就知道，苏苏最好了～”温姈傻笑了两声，钻进被窝不再出声。 苏澈洗漱完毕，看着屋里睡着的人，摇了摇头。带上了卧室的门，打开手机，低头敲了两行字。 “姈姈，我去商场采购了，中午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庞记抄手。备用钥匙在抽屉里面。” 直到关门声响起，安静的卧室里才传出轻声的呜咽。 客厅的小黄鸡时钟滴滴答答，不一会儿，敲了两下。 卧室的门开了。温姈走出来，拿出了那把备用钥匙。 商贸城。 井沁一手拎着一只大袋子，走在一对母女旁边。 “庞阿姨，这么多真的不用，陶陶活泼可爱，她愿意过来住，我很高兴的。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井沁对旁边的中年妇女道。 庞阿姨笑着，面容慈善，“小井，阿姨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她托付给你一段时间。阿姨知道你人好，也信得过你。” “她外婆住院，得要人伺候。店里太忙了，老赵也走不开。”庞阿姨看了看跑到旁边玩儿小朋友，“陶陶调皮，这够麻烦你了，吃穿什么的哪儿能再教你破费。” “没关系的阿姨。” “小井啊，左边这个袋子里有个紫色的盒子，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阿姨，我不能收。”井沁斩钉截铁。 “收着吧，这样阿姨心里也踏实。” “那好吧。”井沁道，“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陶陶的。” 小朋友玩儿够了，又拿着风车跑了回来，“妈妈，沁姐姐，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井沁蹲下，理了理陶陶的头发，“好，姐姐带你去。” 第2章 好巧 “陶陶，今天玩儿的开心吗？”井沁露出了些许不自然的笑容。 “嗯，姐姐，以后我们还要一起来玩儿，好不好？” “好。” “小井啊，今天谢谢你了。明天就要麻烦你去幼儿园接她回去了。”庞阿姨道。 “没问题。陶陶平常几点放学？”井沁问。 “下午四点半。星耀幼儿园，我提前跟他们老师打好招呼，到时你再给我打电话也行。” “好，我定好闹钟。”井沁正色道，一本正经。 “嗯，那我先带她回去了。陶陶，跟姐姐说再见。” “沁姐姐，明天见！” 井沁笑了，“好。” 正要转身离开，不经意间，奶茶店的柜台前，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井沁下意识地顿了顿，“是她…” 依旧是一身运动装，白色的球鞋，长发扎成了高马尾，有几缕搭在了肩膀上。一米六左右的身高，洋溢着难得的青春气息。 温姈接过递过来的奶茶，说了声谢谢。 “这人，现在看上去还挺精神的。”井沁心下想着，未多停留，转身去了地下车库取车。 一路回了小区，停好车，拿着两大袋东西，井沁走进了电梯。 松了一口气，偏头正好看到镜子，井沁向旁边靠了靠。 镜子里，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半扎着的狼尾短发，脸上些许疲惫。 十一层，电梯停下。 熟练的开锁进门，屋里的灯也亮起来。 “主人，欢迎回家。” “打开投影。” “好的，主人。” 换好鞋子，井沁把一袋子食品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又拎着一袋衣物走进了卧室。 偏灰色格调的装修风格，凸显着现代化的大气。 挂好了衣物，井沁看着衣橱，喃喃道，“还好都置办齐了，不然，还真不知道那孩子喜欢什么。” 收好袋子，井沁习惯性的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星空。 深蓝色的星海，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她呼了一口气，微微笑了笑，走了出去。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星球投影仪被放在正中间，看上去，有些老旧。旁边，是一张合照。 洗了个澡，穿着黑色浴袍走出来，井沁边擦头发，边拿起客厅桌子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 【小淘气】： “沁姐姐，明天早点来接我哦，我有好玩儿的带给你。” 井沁嘴角上扬，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单手打字，按了回车键发送，“好。” 深色的落地窗，向下望去，闪烁着街道的霓虹。井沁站了一会儿，伸手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 庞氏抄手店。 赵老板胖胖的，戴着眼镜，围着带着庞氏logo的围裙，正忙前忙后的招待客人。 小店不大，但很是精致，去年才扩建，又多了一层，生意也愈加忙了起来。 早上六点，这个时间，人还没有多起来。井沁照旧坐在了靠窗位置。 “小井来啦，稍等啊，老规矩马上就上。”服务员四喜走过去，见她来了，热情的打招呼。 “嗯。”井沁轻轻点头，礼貌的微笑。 窗外，车辆和行人渐渐多起来。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晨跑，还有的在散步遛狗。外卖小哥骑着电车经过，转过街头，消失在拐角。 井沁静静地看着，浅棕色的眼睛里像蒙着一层雾气，看不出什么情绪。 “井小姐，您的抄手。” “谢谢。” 一碗不辣的抄手，加上两根鸡蛋面包。不知不觉，井沁已经吃了三年。 从毕业来到东城，进入uit工作，已经过去了三年。 时间过得真快，弹指不觉，只是，依然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热气腾腾的抄手香气扑鼻，井沁放下念头，拿起勺子。 下午四点，闹钟准时响起。井沁的会议还没有收尾，看着桌子上振动的手机，她停了停，合上了文件。 关了振动，井沁开口道，“抱歉啊大家，今天临时有点事情。主要的改动内容都放在这里了，大家在校对下。别忘了这周的汇报总结。” “好的，井总监。” “行了，散会，大家安排吧。” 井沁把文件交给助手小玫，拿着包离开了会议室。 从uit到星耀幼儿园，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想了想，家中皆已经准备妥当，井沁舒了一口气。 星耀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家长在等孩子了。多数是奶奶爷爷，外公外婆，正聚在一起闲聊。 井沁走过去，远远的等在旁边。 陆陆续续有小朋友出来，井沁看了看，并没有陶陶的身影。又等了一会儿，才见一个女老师，将陶陶和另一个小姑娘带了出来。 “陶陶。”井沁过去。 “沁姐姐！” “你是，陶陶的家属？”温姈道。 抬头，井沁才看清这位老师的面孔。 又是她… “好巧…”井沁下意识道。 “啊？” “那个，是陶陶的妈妈托我来接她，您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哦，对，陶陶妈妈跟我说过了，不过按照我们幼儿园规定，还是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温姈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看来，她不记得我…也是，喝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记得… “嗯，好，那我就放心把陶陶交给她了。嗯，好的，您放心，再见。” 挂断电话，温姈笑着道，“确认好了，陶陶，跟姐姐回家吧。” “姈姈老师再见！” “饶饶，拜拜。” 那个小姑娘跟她挥手再见，精致的像个娃娃。 井沁点头致意，牵着陶陶的手离开了。 系好安全带，井沁特意看了看新装的安全座椅，这才放心上路。 车子刚启动，井沁朝幼儿园那边随意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十分文气漂亮的女人，把另一个小姑娘接走了。 “陶陶晚上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我想吃…红烧茄子，糖醋里脊。” “好。” “刚才那个小朋友，是陶陶的朋友吗？”井沁开口，总要聊些什么。 “嗯，她叫江梓饶，是我最最最好的好朋友。” “有多好呀？” “上次儿童节，我们一起去…”陶陶打开了话匣子。 井沁安静的听着，果然，和小朋友交流，要轻松的多。 在超市买了些食材，井沁拎着东西，带着小家伙儿上了楼。 “沁姐姐家是什么样子的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3章 好心人 “哇，沁姐姐家好大啊！”陶陶一进门，就张开手臂在玄关转了两圈。 井沁笑道，“右手边那间卧室是给你准备的，去看看满意吗？” 放好东西，小丫头已经在房间里愉快的唱跳起来了。 井沁看过去，笑了笑，“陶陶，姐姐去做饭，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桌子上的玩具是给你的，把书包放好，明天可不要落了东西。” “这是给我的？谢谢沁姐姐！” 井沁戴上围裙，开始洗菜，准备食材。自从来了东城，已经很少做饭了，也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响起了节奏均匀的切菜声。 四菜一汤，摆了一桌。也算是对陶陶的欢迎。井沁如此想。 “哇，好香啊。”陶陶做出了夸张的表情。 “尝尝看。” “嗯。”陶陶拿起筷子，往嘴里夹了一大口。“好吃，沁姐姐做饭真好吃。” “那就好。” 井沁也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 “沁姐姐，你家这么干净，要是陶陶不小心给你弄脏了，你会不会生气呀？”陶陶很认真的问道。 井沁忙道：“不会，反正都要打扫。” “陶陶不会给姐姐弄脏的。” “嗯。”井沁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有几分意外。看陶陶在店里疯玩时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懂事听话。难道，是庞阿姨… 没多想，井沁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里脊给陶陶，“多吃点，一会带你下楼散步。” “嗯。” 天色渐晚，井沁坐在篮球筐架子上，看着远处正在表演新学的舞蹈的陶陶，时不时的就会走走神。 “沁姐姐，我跳的好不好？” “嗯，好！”井沁回过神儿来，十分捧场的鼓了两下掌。陶陶很是活泼可爱，有这样的女儿在身边，庞阿姨应该很幸福吧。 “沁姐姐，我还会一个小蝴蝶呢，我跳给你看！” 井沁嘴角轻轻上扬，眼前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翩翩起舞，是那么的天真美好。 一些片段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井沁眼神深邃。 难怪，她会不喜欢我… 不远处，一个篮球忽然砸过来，正好向着陶陶的方向。 “小心！”那男孩子吓得大叫。 井沁快速闪身过去，一手把球击开，一手把陶陶抱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对不起。”男孩子跑过来，一边鞠躬一边道歉。 “陶陶，没吓到吧。” 陶陶摇了摇头。“我没事。” 井沁把陶陶放到地上，蹲下身子，“陶陶，哥哥给你道歉了。” “哥哥，没关系。” “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妹妹。” “以后打球的时候，要多注意些。”井沁道。 “嗯。”男孩子挠了挠头，到旁边去捡球了。 “走吧，我们回家。”井沁拉着陶陶的手，离开了篮球场。 走在路上，陶陶抬头开了口。 “沁姐姐，刚才要是我妈妈在的话，一定会把那个小哥哥骂哭的。” 井沁道，“他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他也的确有错。姐姐也大意了，应该带你去空地上跳舞才是。” “没关系，那我们下次去空地上好不好？”陶陶又开心了起来，“明天温老师会教我们一个新的舞蹈，我学会了跳给姐姐看！” “好。”不知怎么，井沁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凌晨，在街上爬路灯的那个身影… 温老师，原来她姓温。 “阿湫～”正在吞方便面的温姈，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她看着教学视频，继续吃。弄完了活动要用的教具，没想到已经过了饭点，本来想点个外卖的，但是看到桌子下面还没吃完的泡面，嗯…还是直接烧一壶热水来的方便。 这个周五便是家长开放日，做完了材料，还要安排流程，通知家长，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伸了个懒腰，温姈看了眼手机。 八点半，正好。戴上鸭舌帽，温姈出了家门。 晚风吹在身上，很是舒爽，沿着湖岸一路跑过去，还有不少人在遛弯散步。夜跑，是温姈为数不多坚持下来的运动习惯。 耳边是有节奏的音乐，湖水映着绚丽的灯光，温姈停下来，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一下子，感觉身心放空，一阵轻松。 摘下一个耳机，想到自己醉酒的那个夜晚，温姈些许自嘲的笑了笑。于是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小温老师】：“苏苏，上次的那个好心人，留联系方式了吗？我想谢谢人家。” 苏澈秒回。 【苏打己】：“哟，你还想着这事儿呢。我本来是问了的，但是人家说不客气。” 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温姈手指来回动了动，点了个熊猫的表情包。 【小温老师】：“好的知道啦！（表情包）” 既然这样…那就算是我温姈，运气好吧。看来，平日里多积德，还是有用的。 熟练的戴上耳机，温姈换了个方向，开始往回跑。 景泰小区。天已经蒙蒙亮。 “滴滴滴，滴滴滴…” 漆黑的卧室里，被窝里那人翻了个身。纤长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准确的关掉了闹钟。 过了两分钟，那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h，开灯。” “好的，主人。” 床头灯被打开，井沁偏头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半。 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头，起身去了卫生间。经过次卧，她想打开门看一看，伸手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两秒钟，又缩了回来。 井沁走回卧室，换掉了睡衣。半小时后，厨房才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关好厨房的门，站在冒着热气的锅前，井沁习惯的开始发呆。幼儿园八点前送到就好，为了不勾起陶陶的“思家之情”，以免送不进去幼儿园，早餐，还是在家里解决吧。公司九点签到，只是，自己的晨跑，似乎要泡汤了。在时间观念和计划方面，井沁可谓是“走火入魔”。 正想着如何协调看孩子与晨跑之间的矛盾，水开了。把昨天提前准备好的馄饨扔进锅里，井沁开始闻着香气继续思考。 咔的一声，厨房的门被慢慢打开，陶陶披散着头发，睡眼蒙眬的探进头来。 “醒了？自己去洗漱可以吗？”井沁道，“饭一会儿就好。” 陶陶点点头，关门出去了。 这孩子，当真比想象中，要乖许多。井沁关了火，拿了碗勺盛汤。 之前庞阿姨拜托她时，说实话，她还有几分犹豫。因为是庞阿姨，才更没有办法拒绝，这才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早上的陶陶很安静，并没有那么多话。只是在安静的吃饭。 井沁瞥了眼挂钟，打了个哈欠。 第4章 加个v? 陶陶将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抬起头来，“沁姐姐，我吃完了。” “嗯，那我们收拾一下，送你去幼儿园？” 陶陶点了两下头。 又检查了一遍，给孩子背好书包，井沁顺手理了理陶陶早上被她梳好的马尾。拿了钥匙，井沁打开门，“走了。” 半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雨。 “陶陶，你旁边的盒子里面有一把雨伞，一会儿递给姐姐一下。” “嗯，是这个吗？” “对。” 七点四十分，准时到达幼儿园门口。 值早班的温姈正站在门口，跟来园的小朋友们打招呼。 “陶陶，早上好！” “姈姈老师早上好！” “去吧。”看着陶陶欢快的跑进去，井沁转身欲走，却被温姈叫住。 温姈看了井沁一眼，心下思量了一下，开口道，“陶陶姐姐，最近都是您来接送陶陶吗？” “嗯，这段时间都是我负责。”井沁回道。 “那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直接联系。”温姈笑着道。 “嗯，好。” “我扫你。”温姈掏出手机，打开界面，“我姓温，是陶陶的主班教师。我和陶陶妈妈联系，她说最近一段时间不在东城。” 滴的一声，扫描成功。 “好了，您记得通过一下。平时孩子们的一些图片视频什么的都会发在朋友圈里，您也可以关注下。” “好。” 回到车里，井沁看着新增联系人提示，点了通过。 一个红点，弹出一条消息。 【玫助手】：总监，昨天的数据在测试时出了点问题，需要您看一下。 【井沁】：好，十分钟后到。 一辆黑色奇瑞一路驶向了长江路的千鼎大厦。 千鼎大厦是东城最大的软件园，很多互联网公司都聚集在这里。井沁所在的uit，是一家软件研发公司，目前正处在上市的重要节点。 关于上市，一个十分重要的竞争力就是uit的智能化系统。去年，uit与纳勒海智能家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合作，负责全线产品智能系统的设计研发。 这个合作对uit来讲至关重要，作为研发部的技术总监，井沁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待命的心理准备。 既然工作这么忙，为什么还要答应帮忙照顾陶陶呢？ 是啊，为什么？其实井沁自己也想不太明白。但是，既然是已经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尽力完成好，哪怕只有一个月而已。 刷了卡签到，井沁一身黑色风衣，白色衬衫，踩着一双平底鞋走进了办公室。 工牌收进盒子，井沁打开电脑。 小玫拿着几分文件走进来。“总监，这是昨天大家一起核算的数据，测试虽然通过了，但是有两个地方，和计划有些冲突。” “小刘他们试过了，按照您说的方法做，会增大负荷率，可能会影响使用寿命。” 井沁操作鼠标，点开了几份文件，又关上，“小刘他们呢？” “还在做尝试修改。” “我去看看。” 研发技术部。 环状办公桌上，上下是两排大小不一的计算机屏幕，工作人员围坐在外面，中心，是由新型绝缘材料包裹着的各种数据线，被整齐的用无色胶束固在了地面上。 这是自从uit拉到云翔的投资后，给技术部引进的第一批新设备。 一个戴眼镜的寸头男子，穿着一身白色工装，正不停的敲打着键盘。工牌挂在胸前，很规整，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刘鑫。 “小刘，具体是哪里的问题？”井沁走过去，仔细看着面前的屏幕。 “能耗。”刘鑫抬手，指了指中间位置，“这里，传感器的精准度如果调试到最高的话，会降低产品的使用寿命。” 刘鑫看了井沁一眼，继续说道，“要配合纳勒海那边给到的参数和成本，我们只能降低系统的精准度。” 井沁若有所思，片刻，开口道，“好，我知道了。之前的方案照常，再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份方案b，留个备份，纳勒海那边，我看看能不能商量。” “行。”小刘点点头，继续敲着键盘。 井沁走出研发部，经过茶水间，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少半瓶水，井沁乘电梯上了十二层。 十二层，副总经理办公室。井沁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进。” 走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电脑前忙活着什么。 他抬头，见是井沁，“坐。” “怎么样了，距离发布会还有不到两个月，收尾工作怎么样了啊？”张经理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看着井沁。 “张经理，关于纳勒海那边，成本方面，有没有上调的空间？”井沁认真道。 “这个问题，我不是说过了吗？”张经理道，“成本是纳勒海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范围内，拿出我们最好的技术。” “可是，只有更好的配置，才能从整体上提高产品的性能。纳勒海之所以找我们合作，也是为了满足市场需求，拿出更好的产品。”井沁心平气和，“我们也一样，有了足够的硬件做好支撑，才能拿出更好的技术。” “小井，你们专业上的事，我也不明白，我只负责完成促成合作，完成合作。这成本，是合同里明文规定的，你们研发部，只管做好本职工作。” “可是张经理…” “行了，我很忙。公司花这么多钱请你们来，不就是解决技术问题的吗？这种问题来找我，不如用你们的技术去解决。”张经理些许不耐烦，“好了，你出去吧。” “那经理您忙，打扰了。”井沁无奈，只好起身离开。这是她第二次为了成本的事情来经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井沁看着窗外发呆。难道真的要为了配合成本，降低对系统的要求吗…可是这是整个团队夜以继日努力了五个多月的成果，不做到最好，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况且，若是日后产品出了什么问题，背锅的还是我们研发部。嗯，还是要再争取一下… 门被敲响。 “进来。” 小玫拿着两份文件走进来，“总监，这是月初和中旬的调试结果，您签个字。” 井沁把那两份文件大致看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 “小玫，你知道负责和纳勒海对接的负责人是谁吗？” 小玫想了想，“智能家居的项目，一直都是由叶总监负责。” “叶总…”是她… 井沁道，“帮我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约个时间。就说智能家居，有事情需要谈。” “好的。” 第5章 好久不见 午间休息。吃着午饭，井沁在员工餐厅的位子上，随手打开了手机。 朋友圈的位置，显示了一个红点。井沁强迫症的点了进去。 原本还算安静的朋友圈，被一个不熟悉的头像刷了屏。看到里面都是些小孩子做游戏、活动的内容，井沁才想起来，早上的时候加了个人。 她随意地向下滑了滑，都是些差不多的内容。点进头像，井沁点了屏蔽。 只是下一秒，又取消了。算了，关于陶陶的情况，还是要关注一下的。 电话响起，是助手小玫。 “喂。” “总监 ，和叶总约好了，今天下午五点。她说地点您选。” “好，我知道了。” 井沁快速把剩下的饭吃完，离开了餐厅。 “你们研发部再好好努力一把，帮公司打赢这场仗，到时候我做东，请大家吃饭！” “好！经理，我们可就等着这机会宰您一顿呐！” “哈哈哈哈哈…” 想起上次部门聚会上张经理说的话，又想到方才在经理办公室的情景，井沁无奈扶额，皱了皱眉头。 坐在抄手店的位置上，井沁看了眼时间。四点半。 刚才和温老师沟通过，想要晚一些去接陶陶。没想到，温老师知道陶陶家在这儿，说要下班后来吃饭，一起把陶陶带过来。 既然这样，岂不正好？ “小井，抄手已经做好了，在后厨里温着，等你朋友来了就能上。”赵叔经过，特意说了一句。 “好，麻烦赵叔了。” “哎，不麻烦。”赵叔擦了擦围裙，“…陶陶还听话吗，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陶陶很懂事，我喜欢都来不及呢。”井沁道。 “那行，你坐着。我去厨房忙活。” “嗯好，赵叔您忙。” 井沁握着透明玻璃杯的温水，指节分明。她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若是能在市场部这里有所突破，和纳勒海那边的负责人进行进一步沟通，那这次的新系统，就可能以最优的品质成功进入市场。无论是对公司的上市，还是对日后品牌的发展，都是一份不可或缺的助力。 井沁缓慢旋转着手中的玻璃杯，看着里面的水一点点浮动。 “井总监，来这么早。”一道纤细明朗的声音响起。 来的是一个十分鲜丽明艳的女子，一身褐色长衫，针织外套，不对称的耳环，显得颇有设计感。 “好久不见。”叶黎安笑着道。她把包放在邻座上，俯身坐下。 “叶总，不耽误您太多时间，咱们就开门见山，关于这次与纳勒海的合作…” “不急，”叶黎安打断她道，“我还真没想到井总会选这儿。” 服务员端了两碗抄手上来，还有一屉小笼包。 “谢谢。”叶黎安道，又看向井沁，“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只好赶了个饭点，还麻烦井总找地方。” “没关系，正好一起吃一点。” 叶黎安四周看了看，“井总选的地方，味道一定不错。我先尝尝。”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抄手放进嘴里。 “嗯，好吃呢，这家的味道可比西街上的正宗多了。就在公司楼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叶总喜欢就好，您先吃，吃完我们再谈。”井沁看她吃的很香，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勺子干饭。 叶黎安，是井沁来到uit后，遇到的第一个人。那时，井沁还是技术部的实习生，只负责最基本的程序编写，就是程序员兼端茶倒水取快递。 叶黎安当时作为行政部总监，对新人颇为照顾。尤其是井沁。没多久，她便调职去了市场部。从那之后，将近两年多的时间，二人已经少有交集了。 井沁没想到，这一次见面，还是来找人家帮忙。 罢了，这人情，大不了之后一起还。井沁喝了口水，“他们家是七年的老店了，可以外卖订餐，直接送到公司楼上。” “嗯，那还是蛮方便的。这包子也不错。”叶黎安道。 她想了想，开口道，“井总，其实关于这次智能家居的合作项目，就我个人而言，并不是很看好和纳勒海的合作。” 井沁抬头，仔细听着。 “但是，公是公，私是私。于公，我只希望你能按照合同来。但于私，我也还是建议你，不要搅进这趟浑水。” 井沁看着她的眼睛，低头没有说话。 “原本谈合同的时候，刚开始进行的就不是很愉快。”叶黎安继续道，“纳勒海那边的负责人一直希望压缩成本，许是内部压力吧。你也知道，这两年行业竞争太激烈，光是和我们实力差不多的公司，就有五六家。现在我们谈到的这个价格，已经是范围内最理想的了。” “合作是由公司上层决定的，当初选择同意压低成本，也是为了拿到合作。”叶黎安道。 井沁淡淡道，“好吧，我明白了。” “谢谢叶总跟我说这么多。” “嗯，如果这次合作顺利的话，相信后期双方在各方面也会加大投入，到时候不愁没有研发部施展拳脚的空间。”叶黎安道。 “对了，井总。”她拿出放在旁边的手机，“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交个朋友？” 井沁看着她，半刻，“好。” “井总，是本地人？” “不是。” “嗯，我也不是。”叶黎安道，“其实我也大不了你几岁，以后周末空了，可以一起约个饭什么的。在外靠朋友嘛。” “沁姐姐！” 井沁偏头看过去，就看到陶陶张开双臂扑了过来。温老师跟在后面。 “这是？”叶黎安面露些许吃惊。 “是老板娘家的孩子。”井沁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的陶陶，“陶陶，姐姐谈个事情，要等一会儿，先去玩儿吧。” “好。”陶陶看了叶黎安一眼，跑进后厨去了。“爸爸，我回来啦！” “看不出，井总还有这样的一面。”叶黎安笑道。 “好了，我先走了。多谢款待，下次换我请。” 井沁礼貌的微笑道，“叶总慢走。” 看到隔壁桌上等餐的温老师，井沁点头示意。 温姈礼貌的回应。 “陶陶，你在哪儿呢。”井沁走进厨房，把陶陶带了出来。 第6章 误会 “温老师，你也喜欢吃我们家的抄手呀？” “嗯。”温姈点了点头，“陶陶家的抄手是老师觉得最好吃的。” 井沁站在旁边，看着墙上挂着的留言板。各种形状，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贴满了一整面墙。不同的字体和符号，都带着某种不同的情感。井沁站在那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赵叔从后面走出来，端着一碗抄手，“温老师，您慢用。那边还有几桌客人，等我忙活完了，能不能和您聊聊陶陶的事。” “啊，可以，您忙，我不着急。”温姈笑着道。 “那个，小井啊，让陶陶在这儿吃完再走，你也留下来一起再吃一点吧。” 井沁反应过来，只看到赵叔的背影。 “不用了赵叔，还有那么多客人，不给您添麻烦了。” “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和陶陶两个人也是做，一会子的事儿嘛。你们先坐啊，等会儿再给你们加俩菜。” “那我进来帮您吧。”井沁又转过头道，“陶陶，和温老师待一会儿。” 温姈给了个眼神，示意她没问题。 “温老师，你要和爸爸聊什么呀？” “这个嘛…”温姈露出神秘的表情，“这个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陶陶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但是温老师是从来不会说小朋友坏话的，陶陶，是不是？” “嗯。” 陶陶爬到椅子上坐下，“今天温老师和沁姐姐都在，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了，太好了！” 温姈道，“沁姐姐？” “嗯，就是那个高高的姐姐。”陶陶回头指了指厨房。 “她是你的…”恻隐之心，难免有些好奇，但是八卦实在不好，温姈只说了几个字便停下。 “沁姐姐经常来我家吃饭，忙的时候还会在店里帮忙，爸爸妈妈还有陶陶都很喜欢她。” “是这样啊…”温姈喃喃道。 井沁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上菜和点单结账。娴熟麻利的样子，不像是个“临时工”。 温姈边吃着，边看着井沁在堂间穿过来，走过去。看来，她应该是这里的老员工了吧。难怪陶陶家长能这么放心的把陶陶托付给她照顾，之前还以为，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客人渐少，井沁端着托盘出来，是两盘新出锅的热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木须肉。 “温老师，不介意拼个桌吧。”井沁把菜放在桌子上，旁边的陶陶装作直接伸手去拿。 “陶陶，在姐姐家你可不这样。”井沁道，“洗手了吗？” 陶陶调皮的笑着把手缩回去，“洗过了。” 赵叔端了一盆豆腐汤，放在了桌子上。“站着干嘛，坐。” “趁热趁热，凉了不好吃了。” “好。”井沁坐下，拿了两双筷子递给赵叔。 “好，好。”赵叔看了陶陶一眼，“温老师，这孩子在幼儿园还听话吗？” “平时都是她妈妈管，我光忙店里的事儿了。哎，关火就行了。”赵叔看了看旁边，跟走过去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这店里人多，又都是热的烫的，没法儿顾上她。” 温姈认真道，“陶陶很听话，活泼开朗的，和其他孩子也都相处的很好。” “陶陶爸爸，您放心就好。” “老板，加个菜打包。” “哎，好嘞。”赵叔回道。“那你们先吃，我过去看一下。” “好。” 三月的傍晚，在这家不大的小店里，温度好像慢慢升起来。 井沁看着对面的温姈，不知怎么，竟觉得似乎有几分熟悉。正思虑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温姈先开口了。 “您是姓…” “哦，我姓井。井沁。” “你好，温姈。女字旁的姈。”温姈道，“认识您很高兴。对了，这个周五下午是幼儿园的家长开放日，不知道井小姐有时间参加吗？” “大概要多长时间？” “嗯，两三个小时吧。主要是进行一些亲子活动，教育展示和园内参观。”温姈道，“之前一直是陶陶妈妈过来参加。” “沁姐姐，有特别好玩的游戏呦。”陶陶看向井沁，神秘的笑了笑。 “好，我尽量抽出时间过去。”井沁道。 尽量抽出时间…这店里虽然忙，但是还有其他两个服务员…难道，她还有其它的工作？这样的人能照顾好陶陶吗… “好的。到时候如果实在没时间也没关系，您直接联系我，我们有专门负责的教师全程照料。” “嗯。” 温姈起身，对那边忙着的赵叔道，“陶陶爸爸，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随时电话联系我。” “哎，好，温老师慢走啊。”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吃。”温姈拿了包，“陶陶，老师走了，拜拜。” “姈姈老师再见。” 和井沁点头示意，温姈转身离开。 天色渐晚，井沁帮赵叔收拾好店里，带着陶陶回了家。 凌晨。 亮着灯的卧室里，井沁坐在电脑前，敲着一串串代码，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是一个人的信息。 顾北。纳勒海公司副总经理。 纳勒海是老牌子的家居服务公司，有稳定的市场和高粘度客户。只是最近几年，公司内部的人员变动似乎有些影响到公司的发展。 业内的人都知道，纳勒海的创始人姓顾，这个顾北，是家里的独生子，据说是个海归。从国外回来后直接接手公司，做了副总经理。这次和uit的合作，就是由他主要负责的。 据说纳勒海的总经理，是当年跟随老顾总一起打下江山的柴赫柴总，也是业内鼎鼎有名的前辈。 井沁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耳边响起了叶黎安那天说的话，“于私，我也建议你，不要搅进这趟浑水。” “浑水……说不定，可以摸条大鱼…” 井沁关了电脑，卧室里又是一片漆黑。 屋子里，就这样静默了两分钟。 一道磁性的声音响起。 “h，打开投影。” “好的主人。” 霎时间，空间被蓝灰星空的光华填满，白色的流星闪烁滑落，仿佛静止了时间。 井沁靠在椅背上，幻梦般的光晕勾勒出了她分明的侧脸。纤长的睫毛轻轻闪了闪，瞳子里映照的是万千星海。她抬手，任由它们在指尖流过。 “究竟可不可以，再见你一面……” 第7章 拳馆 星期三，晴。风和日丽。 温姈煎了个荷包蛋，取了两片面包，边吃着边换鞋下了楼。 “苏苏，你一定得帮我记着，千万不要忘了过去取。”温姈说完，咬了口面包。 “行行行，你放心，我就是忘了更新，也不会忘了你的大事儿的。” “那行，那我先挂了，今天闹钟不知道怎么坏了，我得快点儿，不然要迟到了。”温姈挂断电话，跨上她的小电驴，起步一阵风似的走了。清晨阳光很好，照在她干净年轻的面庞上。 “好好好…”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已经挂断了。苏澈挪开手机，看了看屏幕。 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苏澈又像猫儿一般倒头栽了回去。“真想睡个回笼觉啊……” 昨天剪视频剪到半夜两点，都忘了今天是要命的周三… 果然，没过两秒，夺命连环call准时响起。来电显示，苏拳王。 苏澈撑开眼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已经起来了，马上就出门了。马上马上…” 苏澈的爸爸，苏力，是职业拳击运动员，曾经拿过几次国际大奖。苏澈从四岁起，就跟随父亲接触学习拳击运动。但是，这并不是苏澈自愿的。苏澈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日常宅家的自由职业者。当然，现在，她确实做到了。 唯一不自由的，就是那个已经延续了二十年的，每周三必须练拳的老规矩。尽管爸爸不在身边，但这二十年的摸爬滚打，也早让苏澈明白了，什么小聪明，都不如老老实实打上两个小时的拳，来的管用。 带上装备，苏澈打了个滴，来了枫叶桥。枫叶桥是一条街道的名字，就在小吃一条街——西街隔壁。每次练完，苏澈都会叫上温姈，到西街上吃个痛快。 下了车，苏澈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中午吃什么。她呼出了一口气，走进了纳勒拳馆。 更衣室。 井沁坐在凳子上，正缓慢的缠着手上的绷带。镜子里，那人挂着汗水，眼神凌厉。她起身，从橱子里拿了一瓶水。 门口，苏澈走进来，把外套脱掉，跟包一起丢进了储物柜。然后拿着拳套，慢悠悠的溜达出去了。 纳勒拳馆是纳勒海旗下的产业，从前叫做纳勒武馆，前几年才改为专门的拳馆。顾北，也经常在这里练拳。 井沁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关上了储物柜。 黑色护栏网里，拳击台上，两个人正在对峙。其中一个，正是顾北。 周围看比赛的人很多，井沁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的站在那里。 两人对战正酣，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可开交。顾北的一侧颧骨处，有一处灰褐色的痕迹，看上去，应该是旧伤。他看着对面那人，挑衅般的笑了笑。 对面的人一拳挥过去，顾北快速的躲开。他击出一拳，随后，几乎看不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另一人被推到护栏网上，结实的挨了两拳后，被顾北翻身控制在了地面上。 顾北没有再继续攻击，而是站起身来，抬手胜利。周围的人鼓起了掌，井沁面无表情的看着，抬手鼓掌。 对面的人下了场，顾北依然站在场内，旁边有人过来，帮他解开手套，递了一瓶水。 顾北随口问道，“拳馆盈利怎么样？” “顾总，从转型之后，职业和非职业的会员比之前只多不少，现在的盈利已经超过转型前的百分之五。”说话的这个年轻小伙子，就是拳馆的总负责人。听说之前是纳勒海总部的工作人员，调职来了拳馆。 人群逐渐散开，井沁穿过人流，走向了擂台。 “顾总，不知可否，同您打一场？” 顾北抬头，见是个陌生面孔，笑着道，“你认识我。你是？” “您好，uit的技术总监，井沁。” 井沁礼貌的伸出右手。左手拎着的黑色拳套随着动作微微地动了动。 井沁缠着绷带的手骨节分明，顾北礼貌的笑了笑，伸手轻轻一握，“你好，顾北。” “看来，总监是有备而来啊。”顾北道，“可是，总监毕竟是姑娘家，我们拳馆有女子陪练，让她们陪您打，怎么样？” “不用了。我练拳也有几年了，慕名而来，就想和您简单切磋切磋。”井沁一笑，“机会难得。” “那好，”顾北面露几分惊异，很快便收起来，“今天正好有时间，那我们就简单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小陈，去拿些护具来。” “好的，顾总。” “不用了。”井沁道，“顾总，时间宝贵，若是我赢了，我们能否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顾北看着她的认真神情，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拳击台上，两人对峙。井沁眸子沉静专注，她知道顾北不会先手，便一拳先招待了出去。 顾北躲开，看这力度，她说有几年经验，倒是真的。心下放松了几分，看来这次，uit，是动真格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陪你们好好玩儿玩儿。 顾北一拳过来，被井沁躲闪开，又一拳，从井沁身前晃过。 井沁轻轻笑了笑。她踢出一脚，开始持续进攻。顾北防守，被逼退了几步。 一拳打回来，井沁防御，随后，出其不意的打了一拳在顾北肩上。顾北回击，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井沁挥出一拳，在顾北躲闪之时，又挥拳一击，被顾北防御掉。接下来，顾北继续回击，但他也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迎着自己的拳头打上来。 两拳在空中交汇，顾北发愣之际，另一边，井沁已经一拳挥了过来。 “顾总，得罪。”井沁道。 她放下手，鞠了一躬。 “哈哈哈哈，”顾北笑道，“好好好，井沁是吧。” “我顾北答应的事，向来算数。走吧，旁边咖啡馆。” “谢谢顾总。” 第8章 意料之外 “您好，二位的咖啡。请慢用。” “谢谢。” “这家咖啡不错，可以尝尝。”顾北道。 “好，谢谢顾总。” 井沁开口道，“顾总，我想您应该已经猜到了，我来找您是为了什么吧？” 顾北点点头，“是为了，家居合作的事？” “是。关于这次合作，有几个疑问，想向顾总请教一下。” “你说。”顾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首先，智能家居产品开发是现在的主流，相信纳勒海也一直十分重视，所以才会对外寻找合作。” 井沁道，“只是，我对比了往年的参考数据，纳勒海对这批新产品的投入，明显不如以往的传统家居。作为技术总监，还是想要向您确认一下，纳勒海，是真的看好家居智能化吗？” 顾北放下杯子，淡淡道，“井总监，当真是一针见血啊。” “没错。对于家居智能化，公司内部，的确有不同的声音。”顾北道，“你也知道，纳勒海，是十几年的老牌子了。我虽然极力支持产品变革，跟上时代发展，但是，传统化和高品质依然是纳勒海首要的基础目标定位。” “毕竟，这才是纳勒海立足的本钱。” “既然您是支持智能家居的，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加大在这方面的投入？” 井沁点点头。 顾北正了正身子，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我只是勉强争取到了家居智能化项目的开启和负责权，至于集团的投入多少，我说了不算。” “井总监，你高估我了。” 井沁道，“以纳勒海这么多年的沉淀和积累，再加上uit的智能系统，不是锦上添花？” “我可以向您保证，uit的最新系统，一定能引领智能家居的潮头。”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还无法保证这套新系统，能够成功问世。”井沁道。 顾北看着她，垂眸思索着什么，“这样吧，井总监。咱们各退一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帮我一个忙，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好，什么忙？” “假扮我女朋友，回家参加一个家庭聚会。”顾北道，“你可以见见顾老爷子。” 井沁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好。” 顾北递出一张名片，“下个周末，上午十点，到拳馆门口。” “会有人带你过去。” 井沁接过名片，“好。” 铃声响起，温姈接通了电话，“怎么样，蛋糕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这大中午的，还排了老长的队。”苏澈小心的把蛋糕放在后座上，关上了车门。 “那就好，可千万要好好的护送到家哦，这可是我等了好久才抢上的单子。” “好，保证给你平安送到。”苏澈倚在车上，“哎，你猜，我今天在拳馆看见谁了？你绝对猜不着。” “谁啊？”温姈忙着干饭，对苏澈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并不是很感兴趣。 “就是那天救你的那个好心人，跟拳馆老板打拳来着。”苏澈道。 温姈动作顿了顿，“好心人？” “嗯，她打拳还蛮厉害的，之前也没在拳馆见过她。”苏澈道，“真太勇了，你别看我练了二十年，也没敢直接去找人家老板单挑过。” “那你要到联系方式了吗？”温姈道。 “那倒没有，他们打完就走了，好像要谈什么事情的节奏。” “人家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温姈喃喃，打趣道，“东城这么大，这都能让你遇上。” “是呢，还是有缘分的哈。对了，我拍照片了，一会儿发给你看看。” “你这是侵犯隐私。”温姈道。 “这有什么关系，不外传不就好了。让你欣赏一下我们打拳人的英姿。”苏澈道，“不得不说，这姐姐是真的好看。要不是当时人多，我一个女生都忍不住惊呼。” “得了吧你。我要工作了，先挂了。晚上去西街，老规矩。” “行。” 挂断电话，温姈一边吃饭，一边监督着班里的纪律。 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 温姈没在意，拿起手机，顺手放进了一旁的杂物盒里。 傍晚，西街大排档。 苏澈拿起一支签子，“你今年怎么没请假回家，陪阿姨过生日？” “我回不回去不重要，蛋糕送到了就行。”温姈笑道，“他们才不想我回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呢。” 温姈道，“之前我总是害怕，他们二老过不去那个坎。” “但是现在想想，好像是我自己过不去。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苏澈道，“嗯，你只要能想通就好。” “我觉得吧，叔叔阿姨都挺乐观的。就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行了，不说这些。”温姈拿起旁边的酒，和苏澈碰了一下。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家里没再催你去找工作？” “我…还是老样子。”苏澈道，“比起去哪个单位当什么拳王的女儿，被人指指点点，就这样呆在家里挺好的。” “姈姈，你支持我的，对不对？” 温姈看着她，笑着点点头，“嗯，支持。” “老板，再来二十串儿！”苏澈大声道。 温姈拿下她的手，“行了，不能再吃了。再吃我的步都白跑了。” “没关系，打包，明天做早饭。” 温姈无奈摇了摇头。 “对了，我发给你的图片，你看了没？”苏澈道。 “什么图片？” “拳馆的图片啊。”苏澈道，“你不会还没看吧？” “没事儿，你现在看，保证你不会后悔。”苏澈笑着道。 “什么啊，说的跟我没去过你们那儿似的。”温姈擦了擦手，掏出手机。 “有什么好看的…” 点开图片的一瞬间，温姈愣住了。“是她…” “怎么样，我说的不夸张吧。”苏澈道，“想不想来拳馆玩儿，我免费带你。” 温姈抬头，“不想。” 这井沁，就不是个靠谱的人……看来，得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聊。 “你这人…好吧，不去就不去，这茫茫练拳路，就让我一人，独自前行吧…” 温姈抬手打了她一下，笑道，“快吃，我明天还要上班。” 第9章 童年 星耀幼儿园。不同往常，幼儿园的大门敞开，门口还有两名保安。 周围停了不少车辆，井沁绕了一圈，才找了空位，把车停下。 前一天晚上加班完成了工作，和小玫交代好，才腾出了半天的时间。井沁下车，拎着买好的零食，走进了幼儿园。 做好登记，井沁找到大（三）班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阿姨凑过来，“你是谁的家长啊？” “赵陶陶。”井沁道，“您是？” “哦，是个小男孩吧。”阿姨笑着，“我来陪我孙子。男孩好，虽然调皮了些。” 井沁没有分辩什么，只是礼貌的笑了笑。说实话，这种搭话，她实在不太擅长。索性拿出手机，打开程序开始敲代码。 又等了一会儿。各个班级的老师带着各自的队伍有序的来到了空地上。 井沁抬起头，人群中一眼望过去，温姈灿烂温和的笑容格外惹眼。她下意识多看了几眼，眸子里多了几分柔和。 介绍完了园内的具体工作情况，中场休息，小朋友们各自找到自己的家长汇合。陶陶跑过来，钻进了井沁的怀里。 “沁姐姐，你看那边，一会儿我们就可以过去玩游戏啦。”陶陶指着不远处场地上的各种材料道。 “沁姐姐，我们一起加油，拿第一好不好？” “好。”井沁看过去，铺满草坪的跑道上，设置了几个障碍，终点放着一个毛绒玩具，起点，是一辆推车。 再往远处一些，放着一些呼啦圈，还有塑料篮球筐。 总共三个项目。这样一看，大概都能猜出游戏规则了。 井沁抬手，整理了一下陶陶的帽子。 温姈过来，打开了放在了前面的一打矿泉水，分发给了各位家长。 “谢谢。”井沁接过水回道。 指尖碰触的瞬间，视线交汇。 温姈收回手，“不用谢。” “温老师，我们是不是还要抓阄啊？” 温姈点点头，“对，一会儿抓阄，抓到哪一个，就玩哪一个游戏。” “不可以自己选吗？”陶陶道。 温姈笑着摇了摇头。 抓阄完毕，井沁打开手里的签，是1，2。不得不说，井沁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抓到了陶陶想要的推车游戏。 陶陶开心的跑到场地排队，负责这一组场地的，刚好是温姈。 “接下来，请我们的小朋友坐在推车里，一定要坐稳哦。然后老师的口哨声一响，各位家长就可以推着小朋友到达终点，拿起毛绒玩具后再返程。最快的前三名将赢得比赛，带走我们的毛绒玩具。”温姈拿着喇叭，室外的场地空旷，看上去，她喊的有些费力。 口哨声响起，最前面的一组已经出发，旁边有老师在录制视频。 趁这个空档，井沁从另一边绕过，走到了前面。 温姈正关心比赛的进度，做最后的裁判。没有留意，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抬头，一个身影挡住了阳光。“喇叭的声音，可以调大。” 井沁伸手，将喇叭把手上的按钮，推到了上面。 没有再说什么，井沁快速回到了陶陶身边。 第一组的家长和小朋友已经到达了终点，温姈望过去，已经有两个小朋友拿到玩具，折返近半。 她忽略方才莫名的感受，开始专注观察比赛。 “好，我们的第一组4号和6号小朋友和家长已经完成了任务，第三名会是谁呢？2号加油！”这次的声音，果然大了不少。 幼儿园新进的设备，温姈第一次摆弄，没发现上面的隐藏按钮。 井沁看着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在门店兼职的时候，不自觉笑了笑。 很快，到了陶陶他们。井沁弯腰握住推车的把手，等着口哨。 哨声一响，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着陶陶，飞快的冲了出去。 倒也不为别的，那个毛绒玩具，好像是陶陶最喜欢的麋鹿。 拿到小鹿，井沁灵活的转弯，平稳开始返程。 十足的把握，陶陶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 “好，我们的2号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会是几号呢？” 陶陶开心的抱着麋鹿，一蹦一跳的回到了休息区。 温姈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陶陶，为什么这么喜欢小鹿呀？”井沁道。她又整了整陶陶有些歪了的遮阳帽。 “这是送给饶饶的。”陶陶道，“昨天来幼儿园的时候，我就看到她一直看着箱子里的这个小鹿。” “她肯定很喜欢它，可是她没有抽到这个游戏。沁姐姐抽到了，而且我们拿了第一，这样，就可以把小鹿送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她一定会高兴的。”井沁道，摸了摸陶陶的头。 两个半小时的活动终于结束，井沁离开座位，伸了伸有些麻的腿。 “井小姐。”身后响起的温姈温和声音。 井沁回头。 “一会儿可以稍微留一下吗？我有点事情，需要和你聊聊。”温姈道，“是关于陶陶的。” “好。” 温姈离开，井沁偏头看向一旁玩的正好的两个小朋友。那只小鹿，正被饶饶很是珍惜的抱在怀里。 眼中难得主动的露出一丝温柔，井沁倚在树上，打开了手机。 “井小姐，我知道你和陶陶没有亲缘关系，只是暂时负责照顾她。”温姈道。 三月末的柳树已经抽了芽儿，被风吹着，扫过井沁的肩头。树下，站着的两个人，正在面对面谈话。 井沁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但是，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希望您，能够专一的对待。”温姈道，面色些许严肃。 至于后面她又说了什么，被井沁下意识的自动屏蔽了。专一…她的意思是说，我…不专一？ “井小姐，我理解现在生活压力大，您可以做多份工作，但是，对陶陶的照顾，也是十分重要的。”温姈笑着道，“像今天，我觉得，您做的非常好，很感谢您可以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您可以加一下我们的家长群，平时也会分享一些实用的知识技巧，有什么问题也可以一起讨论。在我的朋友圈就有，当然，也非常欢迎您，可以分享自己的经验。” 温姈说完，看井沁面无表情，还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井小姐？” “温老师，”井沁开口道，“专一没错。” “但是专一过了头，在一棵树上吊死，就不太好了。言衷逆耳，希望温老师能听进去。” 说完，井沁头也不回的走了。 “…什么？”温姈愣在原地，反应了半天。 猛地想起苏澈发过来的那几张照片…那天晚上…难道她说的是… 她以为，我那天喝醉，是因为失恋？ 温姈无奈的笑了笑。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没有脑袋的人吗…… 第10章 深井冰 湖边，霓虹闪烁。 温姈听着耳机里的音乐，脚步不停地跑了半个小时，还是难以平复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这种感觉，当真是不吐不快。 她停下，掏出手机，点了苏澈的猫头头像，飞速打字发了过去 。 【小温老师】：苏苏，你知道吗，那天的那个什么好心人，简直就是个奇葩！吃惊！！（表情） 发出去，温姈出了口气。很快，手机震了两下。 【苏打己】：？？让我来看看有什么瓜可以吃？ 温姈气不打一处来，飞快打字。 【小温老师】：今天家长开放日，结束后，我好心提醒她，哪怕有两份工作要兼顾，也要照顾好陶陶。可是，莫名其妙，她居然觉得，我那天喝醉是因为失恋，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好心提醒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对话框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来一条消息。 【苏打己】：我只是剪了个视频而已…我错过了什么？ 【苏打己】：家长开放日？好心人？陶陶？失恋？还有，什么两份工作？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手机屏幕前的苏澈，已经望着天花板，思路有些打结儿了。 叉着腰抬头，温姈还没来的及反应，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井沁一身黑色运动衣，正从她的对面跑过来。她戴着口罩，但温姈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 温姈清了清嗓子，打算打个招呼，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已经飞快的越过她跑了过去。就像是一阵风。 温姈愣了一下，回头望去，井沁已经跑出一段距离，逐渐消失在了弯道处。 手机振动。 【苏打己】：姈姈，怎么不说话了，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温姈看了一眼，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转过身，朝相反方向跑去。 【小温老师】：突发情况，事急勿催，过后禀告。 明湖是东城最大的人工湖。处在东城的正中心，每天早晚，或是闲时，都有人来湖边散步锻炼，或是在明湖公园休闲健身。 温姈顾不上看沿路的景色，只是一路狂奔，想要追上那个身影。其实，追上了又怎样，她是老师，怎么和学生家长计较呢？ 那又怎样，现在是下班时间，她又不知道，我追着她干嘛，况且，她刚才根本没有认出我。温姈脚下生风，越跑越快。 井沁匀速跑着，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偏了下头。 “…这是干什么？” 其实刚才路过的时候，井沁就已经认出她了。从那天凌晨见到她之后，好像无论做什么都能遇见，真是想认不出都难。看她的样子，该不会是被怼了气不过，要趁着晚上报复吧？ 井沁轻轻笑笑，加快了速度。 明湖不大，正常的速度，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跑完一圈。井沁平日晨跑都是三圈起步，一小时便结束。可是这头一次夜跑，竟然就这么被追着，跑了一个半小时。 井沁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她不累的吗？这人，多少有点深井冰。 眼看后面的人越来越近，井沁提步，又向前了一些。 哎，怎么还加速啊…算了，井沁你个深井冰，今天超不过你，我温姈名字倒着写！ “哎呦！”一声尖叫，温姈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了。膝盖火辣辣的疼，钱包从口袋掉出来，落在地上，顾不上膝盖，温姈伸手去捡。 旁边的人都自觉绕开，只是，温姈的手还没有抓到钱包，钱包就被另一只手顺走了。 是一只男人的手。 “抓贼啊！有人抢钱包！！”温姈敞开嗓子大喊，自己却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人拿了钱包跌跌撞撞的逃走，还撞上了几个路人。 本来井然有序的跑道，霎时间一片混乱。 温姈试图起身，被人拉着胳膊搀扶了起来。抬头，竟是井沁。 井沁把她扶到护栏旁，“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追。十分钟，我要是没回来，就报警。” “哎…”温姈刚开口，井沁已经跑出去了。 “别跑！” 行人躲闪，小偷跑的飞快，井沁跟在后面。 “站住！” 围着湖岸跑了半圈，小偷穿过林子，找了条小路躲了进去。 井沁来过这片林子，她往旁边绕了绕，从另外一条路跑了进去。 小偷边跑边回头看，见后面没动静了，扶在树上喘了口气。前面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小偷只觉脸上挨了一拳，眼冒金星，被人按在了地上。 “别动。”井沁单膝跪地，一手扼住他的手腕，一手把钱包从小偷的手里抽了出来。 小偷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你放了我，我把钱包还给你。” “老实点。”井沁看了看周围，这里应该是在林子里不太深的地方。 拽着那人起来，不远处有好像是警车的灯光。 “别动！” “站住，别动！” 把小偷交给警方，井沁把钱包递给了温姈。“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没有。”温姈打开看了看，道，“…你，你没事吧？” “没事。” “二位，请跟我们去派出所，简单做个笔录。” “好。” “好的。” 温姈站在原地，看着井沁的背影，微微顿了顿。捏着手里的钱包，才抬脚跟上去。 东城市派出所。 “好了，二位可以走了。”警察看向温姈道，“这次可是多亏了这位小姐，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是。” “不必了。”井沁道，“多谢警察叔叔。我们先走了。” “行，二位慢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警局门口的灯光，将二人的影子打在了地上。 “那个，这次谢谢你了。还有上次。”温姈道，“回头请你吃饭。” 井沁没说什么，也没反对。拉着温姈，坐在了旁边的公椅上。 “你等我一下，旁边就有间药店。你的伤得处理下，不然天气热了会感染。” “没关系，我回家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没关系，帮人帮到底。”井沁道，转身走了。 灯光下，照的人影分外温柔。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过来几朵柳絮，安静的点缀在上面。就像一张尘封已久的旧胶片。 温姈指尖轻点，按下了拍摄键。 擦了些碘酒，井沁打开创口贴，小心贴了上去。 关好药箱，井沁站起身来，“好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吧。” “茉莉小区。” “好。” 第11章 萌芽 安静的小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是很均匀，因为温姈瘸了一条腿。 派出所距离茉莉小区不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井沁搀着温姈，一步一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知怎么，温姈笑出了声。 “怎么了？摔成这样还笑的出来？”井沁打趣道。 “没有。”温姈笑着道，“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明明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停下？”温姈仰头看她。 “我为什么要停？”井沁道，“是你自己要跟在我后面跑，我怎么知道你要干嘛？” 温姈笑了两声，“怎么，我还能吃了你？” 这么幼稚的对话，井沁也想不到，是自己说出去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空气又恢复了安静。 “温老师，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井沁道。 “问吧。你我年纪相仿，就不要您了，还是说你吧。”温姈道。 “可以。温老师，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专一？” 晚风吹过，偶尔会有车辆经过。 温姈道，“井小姐，光是我知道的，你就有两份工作了，是不是？” 两份…工作？ 井沁些许疑惑，还是问道，“哪两份？” “一份抄手店的服务员，还有一份拳馆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的？”井沁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瞒着我的？”温姈说完，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又道，“你是不是，还在同时做别的？” 井沁偏过头，抬手抵住鼻子，不自然的咳了两声。终于没有笑出来。 “其实，我是在uit工作。” “…uit？” “一家it公司。”井沁道，“温老师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不管怎样，我负责照顾陶陶的这段时间，一定会尽心竭力。毕竟，我也是受人之托。温老师大可放心。” “……”温姈有些还没转过弯儿来，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同时兼顾这么多事情… “今天我说的话，纯属个人偏见，温老师，不必放在心上。”井沁低头，正好看到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随着与路灯距离的变化，在不断转变角度。 “啊？哦。”她这是，在向我道歉？温姈垂眸，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走过了两个路口，温姈开口道，“上次，也要谢谢你。其实，我不是因为…” “到了。”井沁道。 转头看去，原来她们已经到了茉莉小区的门口。 “哦，好…那个，里面还挺远的，要不，到楼下？”温姈道。不行，那么丢人的事，一定要解释清楚，不然，以后在学生家长眼里成什么形象了。 井沁明显愣了一下。摔的这么严重吗… “好。” 苏澈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一旁的泡面碗，她团了两个纸团，向上这么一丢。 一个砸在头上，一个落在了地上。 “就你了。”打开砸在头上的纸团，上面写着一个大字——扔。 一分钟后，苏澈戴上帽子，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出了单元楼门，苏澈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格外像温姈那个小祖宗。 “嗯？这不是……”猛然间，想起今天下午温姈诈尸的那几条消息，苏澈一个闪身，躲到了宣传栏后面。 那两个人，正慢慢的朝着这边走过来。好像还是手挽着手。 “什么情况？”苏澈稍稍探出头，怕被发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今天谢谢你了。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表示一下感谢。”温姈道，误会都解释清楚了，顿时，又觉得自己的形象光辉了起来。 “这个周末，我有点事情。”井沁道。 “没关系，那，下个周末？” 井沁顿了顿，“下个周末，我约了人。”她立马接着说道，“没关系，有时间的时候，我发消息给你，再联系。” 温姈笑着道，“好。” “那，再见。” “再见。”井沁道。 温姈刚想进门，苏澈就从宣传栏后冒出来，拍了下她的肩膀。 “妈呀！你吓死我了，你在这干嘛？”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井沁走出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到苏澈，她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刚才在楼下，就注意到了，宣传栏的下面，有两只皮卡丘的拖鞋，格外显眼。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漆黑一片的楼梯间里，跺脚声踩亮了声控灯，照亮了整个楼道。茉莉小区是个老小区了，没有电梯，不过安保设施还可以。 苏澈扶着温姈，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你快说说啊，我这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你再不说我可就要着了哦！”苏澈扶着温姈往上走，两只皮卡丘的大头在她的脚面上一颤一颤的，颇是有些诙谐。 “其实也没什么，都是误会。”温姈道。 “…误会？”苏澈道，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嗯，也没什么，都说清楚了。” 两个人停在202的门前，温姈刚拿出家门钥匙，就被苏澈一个熊抱抡到了对面的201。 “误会就误会吧，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听到来龙去脉，姈姈，你要对你多年好基友的精神健康负责！” 门很快被打开，苏澈直接把温姈推了进去。温姈小小一只，很容易就消失在了门口。 “苏大头！！！” 啪的一声，门被带上。 卧室里，苏澈盘腿坐在床上，伸手在温姈拿着的薯片袋子里拿了一片，“……就是这样？” “对啊，还要怎么样？”温姈道，“她是抄手店的员工，帮着庞阿姨照顾一段时间陶陶而已。” “而且，她还在拳馆做兼职，还在一个什么…u什么t工作。” “谁告诉你，她在拳馆做兼职的？”苏澈道。“人家明明是去练拳的，好不好？” “不是兼职？” 苏澈把薯片一把夺过来，“怎么可能呢，我也是头一次在拳馆看见她，你怎么就非觉得人家一定是去工作的呢？” “就不能工作累了，去打打拳锻炼身体？” “好像，也对哦…” 苏澈笑道，“你这个脑回路，当真是不敢恭维。” “那那个u什么t呢？”温姈伸手，又把薯片拿了回来。 “你是说uit吧，那是家互联网公司。”苏澈道，“我估计，人家压根就不是什么服务员，都是你自己给人家编排的。” “一个互联网公司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要到抄手店去打工？”苏澈又道，“其实…倒也不是没可能，没准儿是兼职赚外快什么的。” 温姈拿着薯片，愣了一小会儿，逐渐面露愁容。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像极了被人攥住了的豚鼠。 把头埋进腿窝里，温姈些许哭腔，“完了…没脸见人了…” “哈，不至于不至于…”苏澈满脸憋笑，“人家不是也没说什么嘛。” 温姈抽了抽鼻子不再说话，手中的薯片袋子，歪着倒向了一边，就和她现在的姿势一样。 第12章 游乐场 昨天被苏澈拉着在游戏里奋战到大半夜，温姈才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家里。 进门的时候，还好死不死的碰在了门口的鞋架上，正好是膝盖受伤的位置。不得不说，这几天都没看黄历，说什么周末也要封在家里两天，不出门了。 于是，周六的早上九点，或者说是上午九点的时候，温姈还闷在被子里面埋头苦睡。 被静了音的手机，有一条消息进来了。 【井沁】：温老师，来游乐场和我们一起玩儿吧。（附带一张陶陶的自拍照） 天气很好，不远处的海盗船已经开始了第一波的营业。估计一会儿，就会响起人的尖叫声。 人流渐渐多起来，井沁拿着两瓶饮料过来，发现长椅上，陶陶正在摆弄着她的手机。 “陶陶，在玩儿什么呢？”井沁坐下，把饮料递给她。 “沁姐姐，我想去玩儿过山车。” 井沁看着高高的架子上，五颜六色的小车沿着跑道转了360°，又迅速地冲向了下一个弯道，“…这个…可能不太行，换个别的呗。” “为什么？过山车可好玩儿了，沁姐姐试一试，你一定会喜欢的！” 陶陶跳下椅子，拉着井沁就要往过山车的方向跑，被井沁拦了下来。 “等一下。” 她蹲下，拿过了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陶陶，你看，游乐场很大，姐姐不是说了，今天我们是来寻宝的。要按照这张藏宝图，把每个地方都找一遍。” “陶陶，你愿意帮姐姐一起寻宝吗？” “愿意。”陶陶认真地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好不好？” 井沁手指着图上的一个点，是天鹅湖。 “嗯。那我们快过去吧！”陶陶拽着井沁的衣角，开心的向前面跑去。 温姈迷迷糊糊醒过来，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又走回来，仰躺在了床上。 摸过来手机，按亮屏幕，温姈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的第一条弹窗，就是井沁。 温姈猛的一下坐起来，犹豫了一下，解锁点进了那条消息。 一开始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到陶陶的照片，温姈才长舒了一口气。 “游乐场……”看来，她还是蛮上心的，工作那么忙，还能带陶陶去游乐场… 温姈喃喃道，我那天的话，真是既没头没脑又过分，也难怪她会给出那样的反应… 低头，正好看到膝盖上的伤口，一晚上过去，已经开始愈合了。 “算了算了，低头不见抬头见，见了一面少一面！”温姈道，“反正我不尴尬。” 麻利的下床，换好衣服，又仔细化了个全妆，温姈拎着包，出了门。 “陶陶，你慢一点…” 井沁跟在陶陶的后面，刚刚陪她过完了三个项目，此刻已经有些心疲力竭了。其实，主要是心疲。 现在的小孩子，精力都这么旺盛了吗？还是我办公室坐久了，体力变差了？不行，还是要多锻炼，不然代码都敲不动了… 正想着，前面的陶陶已经跑到了碰碰车的前面，“沁姐姐，我们玩这个吧！” 经过了方才的几个项目，碰碰车是着实让井沁松了一口气。 “好。” 陶陶选了一辆蓝色的，坐在井沁身边玩儿的不亦乐乎，井沁一边观察着周围情况，一边辅助陶陶控制碰碰车，在陶陶的感染下，已是不亦乐乎。 不远处，一个女子正在树旁看手机。一袭白色长裙，被风吹起的长发，与这四月初始，正相融洽。 温姈打了几行字，正想要发出去，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删除键。 退堂鼓才刚打了一下，抬头间，正好看到碰碰车的场地里，正玩儿的不亦乐乎的两个身影。 “还是头一次，看她笑的这么开心…” 温姈站在原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们，一瞬间，竟觉得，眼前的世界是这般美好。 解开安全带，井沁带着陶陶从车上下来，“陶陶，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嗯。” “走。”井沁站起身，人群中，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一秒，便移不开眼。 温姈笑着，向着她们招了招手。 “温老师！”陶陶大喊着跑了过去。 井沁缓过神来，提步跟了过去。 “温老师，你来晚了，我们都玩儿了好几个了。” “是吗，都玩儿了什么呀？”温姈捏了捏陶陶的脸蛋。 “玩儿了碰碰车，蹦床，还有大滑梯！”陶陶道。 “这么多呀，那温老师还真是错过了不少呢。”温姈道，“陶陶还想玩儿什么呀？” “过山车。”陶陶毫不犹豫，“可以飞好高好高的那个！” “嗯，可是，小朋友不可以玩过山车，要等你长大了才可以。”温姈道，“不过那边有专门给小朋友坐的过山车，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好。”陶陶听话的点了点头。 “温老师。”井沁清了清嗓子，“来玩儿？” “嗯，陶陶发消息，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儿。” “发消息？” “对啊，你不知道？” “哦，知道。”井沁转移话题，“腿好些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温姈道，“谢谢你的药。” “哦对了，中午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 井沁点了点头，“好。” 陶陶看着旁边，过山车的音乐声已经响起来了。“下一个就是过山车，温老师，我们快去坐过山车！” “好，陶陶慢一点。”温姈被陶陶拉着走了。 井沁无奈笑了笑，抬头看到悬在半空中的过山车道，笑容逐渐消失。 “沁姐姐！快一点！” “来了来了！” 售票处。 “单人票50，儿童票30，家庭三人票120，情侣票80，团购八折优惠。” “儿童过山车需至少一位成人陪同。” 温姈看着票价栏目，脑子里开始了疯狂计算。 “您好，儿童票和情侣票。”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好的，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给。” 想着拜托温老师照顾陶陶，自己或许可以逃过一劫，井沁走了过去，“温老师，我来吧。” 温姈回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说话。 进入了等待区，几人排队检票。 犹豫了下，井沁道，“温老师，你带陶陶上去吧，我去旁边等一下也可以。” “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吗？票都买好了。”温姈把两张票递给了井沁，“我们去坐那边的儿童版，还是很安全的。” “情侣票？” “对啊，这样买最划算。”温姈道，“还好刚才售票员没有仔细看。” 井沁接过两张票，递给了检票员。 第13章 时光之眼(一) 检票员检了票，看了她们一眼，从旁边的箱子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了她们。 “这个是情侣票的赠品。” “谢谢。”井沁接过小盒子和票根，径直走了进去。 “那个是什么？”陶陶指着井沁手里的小盒子道。 “给，拿去玩吧。”没留意，井沁直接把盒子递给了陶陶。 大型过山车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入口，看到儿童过山车离地两到三米的样子，井沁安了心。 “还有这种设施，倒是头一次见。”井沁道。 “这个从去年就有了，”温姈道，“和我们幼儿园，是同一家供应商。” 井沁偏头看向她，“这里和十几年前相比，是不是变化很大？” “当然啊，尤其是近几年，各行各业都发展的很快。”温姈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井沁想到三年前自己刚到东城时，按着地址找过来的时候。那个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的新设施，只是，依然没有找到照片上的那个地方。 “走吧，找个前面的位置。” 儿童过山车上，井沁扣好了陶陶的安全带，又把几个人的都检查了一遍。 陶陶的手里，还拿着刚才的那个小盒子。 “陶陶，这个温老师先给你收好，等一下再给你。” “嗯。” 车子渐渐启动，顺着轨道一点点攀升，速度也逐渐加快。 “起飞喽！”陶陶开心的喊着，张开手臂做出翅膀的姿势。 轨道在眼前快速消失，车身上攀，失重感逐渐加大。井沁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头看着最前面。 直到车身开始快速下降，她才下意识闭上眼睛。还好，只是短短的几秒钟，速度又逐渐缓慢下来。 温姈看着陶陶开心的样子，又注意到井沁正闭着眼，像个雕塑一样。 “…这是咋了？恐高么？” 看着井沁紧紧闭着的眼睛，分明的五官在快速移动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精啊…这么一看，还真是挺好看的，难怪苏澈那家伙对她评价那么高，之前怎么没发现…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温姈赶忙转过头，温姈啊，你想什么呢… 过山车缓缓驶入终点，井沁左眼睁开一条缝儿，看到出口，才睁开两只眼睛。 “来，我帮你解开。”井沁伸手去够陶陶的安全扣，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我来吧，你先下去休息。”温姈道。 “…好。”井沁顿了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先行来到出口外面，井沁双手插兜轻倚在墙上，低眸安静思索了片刻，掏出了手机。 点开图片，轻触放大。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身后的背景，是一座假山。假山的形状很是特别，只是，再往远处，背景就模糊了。 照片上的女人叫乔安冉，是井沁的亲生母亲。十三年前，她离异再嫁，井沁关于她最后的消息，就是这张照片。 当时，井沁是六年级。 那是一个夏天，刚刚考完升级考试的井沁回到家，依然是熟悉的吵闹声和谩骂声。她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桌子上，放着一部老式手机。是母亲的旧手机，给井沁拿来打电话。小井沁很聪明，很快便摸透了这东西的用法，她熟练地操作，点开了一个通讯程序。 渐渐的，外面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地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井沁小心的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看外面。 地上是酒瓶的碎片，一些碎纸，还有一些杂物被散乱的扔在地上。只是，好像并没有人。 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开门出去，跑向了东边的卧室。 卧室里面，已经没有了母亲的东西。唯一剩下的，只有被扔在地上的那张合照。井沁把它捡起来，从碎掉的木质相框里抽了出来。 回到卧室，井沁把它放进了抽屉里。打开手机，她发出了一条短信。 时间很慢，慢到秒针每一次敲响，都像心跳的声音。井沁偏头，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眼睛里，平静无波。 短信如同石沉大海，直到两个月后，井沁才收到了一条回信。只有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十三年前拍的，复原之后，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井沁费了不少周折，才找到这张照片的拍摄地址——游乐园。 那个时候，东城只有这一家游乐场。 可是，来来回回找了无数遍，依然找不到照片里的这座假山。这么多年过去了，假山或许早就不再这里了。哪怕是找到了，除了能证明她曾经来过这里，也提供不了其它线索。 井沁仰头，脖子咔的响了一下。天上，不知哪个孩子的气球，断线飞走了。 井沁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无论如何，她还不能放弃。 “沁姐姐，我们走吧。”陶陶牵着温姈的手出来，“温老师说，她要带我们去吃冰激凌。” “走吧。”温姈笑道。 “好。”井沁收起手机，任由陶陶牵着往前走。 游乐场里的这家冰激凌店，已经成了网红打卡地，人气火爆。估计排队就要一小时。 时间已经接近12点，太阳也悄悄挪到了脑袋上。 “这…人也太多了…”温姈看着前面的长龙，无奈道。 “你们等我一下。”井沁说了一句，就越过长龙走到了队伍前面。 过了一会儿，拿着两个冰激凌走了回来，示意她们到旁边的长椅。 “你怎么做到的？”温姈接过冰激凌，“老板是你朋友？” “不是。”井沁道，“送了他一个小东西。” “什么东西？” “看那上面。” 温姈抬头看去，刚才只有几个字的招牌，变成了活灵活现的卡通人物，还有活动卡券上的信息。 “你做的？” “嗯，逃单的老套路。”井沁凑过去小声道，“别告诉陶陶。” 温姈抿着嘴没有说话，低着头开始吃冰激凌。 “陶陶，中午想吃什么？”井沁道，“温老师，你有什么推荐吗？” “嗯…”温姈抬起头来，“那边有一家中餐馆，怎么样？” “我都可以，陶陶呢？” “我想吃红烧肉。”陶陶道。 “好，带陶陶去吃红烧肉，走吧。” 第14章 时光之眼(二) 游乐场的正中心，是一座102米高的摩天轮。被称为“时光之眼”。它位于整座城市的正中心，又位于整个游乐场的正中心，也是东城的地标建筑。 说起“时光之眼”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东城之前只是一个边陲小镇，后来由于地方特色景观和风土人情，旅游业发展起来。原本落后的餐饮，商业，传媒等行业，都随着旅游业的兴起而逐渐兴盛，以点带面的促进了东城各个行业的发展。 游乐园是颇受重视的一个项目，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后期的发展和前景也相当可观。于是，配合着当地的政策，招商引资，建起了东城第一座游乐园。 据说在游乐园场地最初定下来的时候，就引发了一波争议。毕竟，市中心是一座城市的标志，代表着城市的风貌。虽然东城是依靠旅游业发展起来的，但是城市中心的建筑，还是要代表精神文明才好。 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给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提议。那就是在游乐场的中心，建一座摩天轮。 这可不是一座普通的摩天轮，而是代表着整座城市历史和奋斗步伐的“时光之眼”，“记忆之芯”。 该提议被全票通过后，按照东城的建立时间，10月2日，建立起了这座全高102米的“时光之眼。” 更有意思的是，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上，可以分别看到十二个方向，十二个时刻的标志。在摩天轮上，就像处在时钟的中央。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摩天轮的影子，刚好可以指向一天中对应的时间点。 传说如果在到达最高点时，分针和秒针的时间刚好都和时针重合，便能在那一刻，达到永恒。 “经历过永恒的人，一定会幸运的。”温姈讲完，仰头望着眼前的这个地标性建筑。 …可是，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永恒，你也会有更多的幸运吗？你的愿望，究竟算不算实现…… 温姈正出神，却被井沁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就是说，永恒只有一秒钟？” 温姈扭头瞪她，井沁又很认真地纠正道，“不对，应该是24秒。” 温姈看着她无辜的表情，只好转过头去，“陶陶，走，我们去坐摩天轮。” “好！” “时光之眼…”井沁喃喃，“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登上摩天轮的座舱，井沁和温姈分别坐到了两侧。 看着窗外的风景，井沁若有所思。 “温老师，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看到你说的那个时钟了？”陶陶道。 “嗯，等这个小房间升到最高处，我们就能俯瞰到整个东城了。” “能看到陶陶家吗？” 温姈道，“应该可以的，陶陶知道自己家在哪个方向吗？” 陶陶看了看周围，“不知道…” 座舱渐渐升高，眼前的风景也逐渐动了起来。 “如果是晚上，肯定会更好看的。”温姈喃喃自语。 井沁看了她一眼，“十二个时刻，是什么？” “就是分布在东城边缘的十二块石头，每一块都代表着一种生肖。”温姈道，“也能算做是东城的界碑了。” “石头？” “对啊，其实就是形态不同的装饰，和十二生肖颇为神似。” “是这个吗？”井沁打开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好像是，但是我分不清楚这是哪一个了。”温姈道，“看它们都长得差不多。” “这些石头都在哪儿？”井沁有些激动。 温姈好像有一点被吓到，“一会儿到了最上面，就能看到了。” “谢谢。” 井沁坐回去，看着窗外开始发呆。如果是这样，那照片的地址，为什么会显示在游乐场… 温姈看了她一会儿，把目光转向窗外。手上凉凉的，陶陶递过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温老师，这个给你。” 温姈接了过来，竟是一条带着东城标志的纪念项链。 “这是哪儿来的？”温姈把项链拿起来，d＆c的字母标志以一种元素风展现在眼前，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井沁下意识看过来，微微怔了神。 “是盒子里的东西。”陶陶道。刚刚趁两人说话的时候，她把它从温老师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留给陶陶做纪念吧。”温姈把项链放回去，关好了盒子。 窗外，视野逐渐开阔。甚至可以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入眼，是清澈的蓝。 井沁开口道，“刚才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温姈问。 “没什么。”井沁站起来，撑着扶手，向窗外望去，“快到最高点了。” 座舱持续升高，阳光照在几人的脸上，各自带着不同的思绪。 “你看。”温姈走到井沁旁边，用手指向远处，“靠近海岸的地方，是生肖猴。” “在往北走，应该是生肖鸡。依次像这样绕一圈，总共是十二个。” 顺着温姈手指的方向望去，海岸边，确实有一块浅色斑点。循着方向找过去，隔一段距离，又有一个类似的斑点。 “8，9，10…”陶陶被井沁抱起来，数着那些浅色斑点。数到十，她就停了下来，缓了缓，“11，12。” 温姈道，“没错，就是这十二个。” 话音刚落，不知怎么，座舱内一阵摇晃。 “小心。” 井沁把陶陶放到座位上，倾身护住，拉着温姈坐好。 “抓紧把手。” 温姈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 “可能是松动了吧，应该没关系的，一会儿下去，跟工作人员反映一下。”温姈道。 看井沁脸色不太好，温姈才想起过山车上的场景，她抽出井沁握着的手，又握了回去。“最多十分钟。” 井沁点了点头，“没关系。”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陶陶的手没有拿稳，是那个黑色的盒子。盖子被摔开，项链掉了出来。 井沁伸手去捡，旁边，又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个人偏头，不巧，头撞上了头。 温姈吃痛轻呼，下一秒，座舱又开始晃动。井沁捡起项链，拉着温姈回到了座位上。 温姈笑着道，“井小姐，你是练过铁头功吗？” “没有。可能，你比较缺钙。”井沁淡淡道。 座舱到达最高点，整个东城在这个角度，一目了然。项链又回到了陶陶的手里，被她拿在手上把玩。 远处，钟塔上的时间还在一刻不停的走着。 15：15：16。 第15章 雨夜 下了摩天轮，离得最近的设施，是旋转木马。 井沁靠在旁边的围栏上休息，感受双脚接触地面的感觉。她时而抬头，看着温姈和陶陶在上面一上一下的经过。 温姈正拿着刚买的泡泡机，和陶陶玩儿的不亦乐乎。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心下暗道，井沁笑了笑。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十二个…看来，要抽时间一个一个去找。 旁边的小摊上，摆着许多小玩意儿。井沁闲来无聊，走过去，随便看了看。 站在摊子前，井沁拿起一个橡皮筋似的东西。 “这个是驱蚊手环，来两个吗？” “拿三个吧。” “扫这儿。” “在买什么？”温姈的声音响起。 “驱蚊的。”井沁道，“拿着玩吧。” 几个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前面的路口，有游客在合照。维尼熊，粉红豹，饼干人，还有皮卡丘。 “我们，要不要去拍张照？”温姈道。回去带给苏澈看，她肯定后悔死今天不陪我一起来。 “好！”陶陶高兴的跑了过去，井沁没有说话，默默跟了上去。 于是，就有了这张，四个人一起的合照。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苏澈拿着照片，不可思议的看着温姈。 “什么程度？你想哪去了。”温姈又吞了一大口粉，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井小姐带陶陶去游乐园，反正以后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温姈咽下去了，“还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请人家吃顿饭，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苏澈看着她，“翻篇儿了？我怎么觉着，你这篇儿越翻越上头啊？” 温姈看了她一眼，“不跟你废话，我还有课要备，不能影响明天睡懒觉。” 收拾了外卖盒子，温姈起身，“行了，我走了啊。你别忘晾衣服。” 门被关上，苏澈看着被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照片，摇了摇头，“啧啧…”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雨很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苏澈走到阳台上，关好了还留着一条缝儿的窗户，重新拉好了窗帘。 打了个哈欠，苏澈扭了扭有些僵直的腰，走回了电脑旁。 与平常不同的，她并没有在剪视频，而是在——看书。 剪完视频的时候，苏澈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后来，在找素材的时候，她点进了一本书，结果再被雨声吵到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那书是一本儿童文学，作者是江清。苏澈也没有想到，自己能看一本儿童文学看得这么津津有味…难道，温姈说自己“中二”，是真的？ 虽然已经搜索下单买了实体，但是，苏澈还是忍不住继续往下看，好书都是拿来收藏的嘛。 半小时后，为了自己的颈椎和腰椎，不得已，苏澈离开自己的座椅。正打算去睡，消息窗口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苏澈习惯的点开，扫了一眼，苏澈愣了下。竟然是作者江清的回复。 作者〖江清〗：谢谢小可爱的喜欢～欢迎继续阅读后面的内容，我会继续加油的～ “这个…是自动回复吧…”苏澈刚想关上对话框，结果对面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作者〖江清〗：小朋友，太晚了，要早点休息哦～ 苏澈笑出气声，“小朋友？” 也是，哪里会有成年人大半夜的在这里看童话……不对，成年人就不能童心未泯了吗？ 想了想，键盘敲了几下，苏澈回复了过去。 读者〖苏打己〗：作者大大，我不是小朋友哦～谢谢关心。 你不是也没睡？苏澈抱臂倚在靠背上，眯着眼打盹儿，看会不会有回复。 过了几秒，提示音响起。 作者〖江清〗：大朋友也要好好休息哦，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这话术，作者大大之前不会是做客服的叭。苏澈想着，玩心大起。“哼哼～”她邪魅一笑，点了打赏。 又等了两分钟，对面忽然没了声音。 …睡觉去了？没意思。苏澈伸了个懒腰，准备关电脑睡觉。鼠标还没点下去，一张图片被发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条消息。 作者〖江清〗：这个是签售会的优惠活动，带着以上截图，来签售会可以免费领取《假日》六本套装哦～ 再紧接着，对面显示已下线。 苏澈点开那张图片，微微皱了皱眉头。 “4月12日，东城街道广场露天签售会…”苏澈眨了眨双眼皮的大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儿，让我苏澈碰上…” 该不会是骗子吧…不可能…票看上去像是真的… 搜了一下，街道广场那边，下周二确实有一场签售会。12日，不就是大后天？ 苏澈笑道，“这下，有好玩儿的了。” 景泰小区。同样，有一个房间的灯还在亮着。 井沁静静地查阅着视频，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东城游乐场落成至今，期间的有关视频，井沁全部都浏览了一遍。 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游乐场建成十周年庆典上的宣传视频，是“时光之眼”十年以来记录的影像视频集锦。 井沁眼前一亮，点了进去。 从一片光秃秃的砖瓦空地，到初具雏形，再到如今的发达兴盛。十年来，“时光之眼”见证了整个东城飞速的发展和变化。井沁理解了，温姈说的故事的含义。 “这个是，两年前的视频。”井沁喃喃道，“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游乐场还没有建成…那么那张照片…” 难道说，那十二块石头，曾经在出现在过城市中心… 井沁重新检索，果然，那十二生肖石，最初的时候，在市中心的小公园被当做过景观装饰。 “这就对了…”原来，十三年前的市中心，还只有一座小公园。 井沁轻出了一口气，虽然线索又断了，但是，也确定了她那时的确是来了东城。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她还在不在这里。 井沁抱着笔记本倚在床板上，她偏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那张合照。 相框是新的，但是里面的照片，已经明显老旧。这样拿着看了一会儿，井沁抬手，把它放回了原处。 投影仪的旁边，还有一张合照，静静地躺在那里。 井沁放相框的动作停了一下，缓慢地收回来，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我们要三张，谢谢。”温姈笑着，扫码转账。 想到温姈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井沁看着照片，嘴角扬了扬。 把照片放回去，窗子里的灯灭了。 天上，明月高悬。 第16章 签售会 街道广场上，人山人海。 苏澈拿着那本刚到货的新书，站在人群后面。 苏澈向来只追二次元，像这样延伸到了三次元的，还是头一次。现在才想起来，应该多了解一下这位“江清”。 于是，她掏出手机，搜索了关键词。 ＜江清＞：作家，女，30岁。 其图书多次出版，受到海内外读者的广泛欢迎。代表作《四月平安》、《浪潮》、《紫金梦》、《假日》系列（儿童文学）等。 “是个女作家啊，”苏澈上下拨弄着手机屏幕，大致浏览了下生平，又主要看了代表作品。 “只有这个系列是儿童文学啊，那别的呢…”苏澈一边自说自话着，一边疯狂刷新。 旁边有人递了一个贴纸过来，“您好，家人看您带着书，是来参加签售的吧。” “我们这里有专属贴纸，扫码进群有惊喜哦。” 苏澈一脸懵的接过贴纸，说了句谢谢。 手背上的贴纸，是一个卡通q版女头，卷卷的头发，一副金边眼镜。最下面，还有一个二维码。 苏澈突然有些好奇，这个“江清”，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拿着那本《假日》，走到了队伍后面排队。 苏澈来得晚了，因为早上的时候临时有了新想法，写了篇草稿，所以错过了开场的见面活动。不过没关系，对于苏澈来讲，所谓的见面会，和多读几遍自己喜欢的书，她还是更喜欢后者。 广场上人流拥挤，下意识地，苏澈往下拉了拉帽檐，几乎能够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马上到自己了，她手指一滑，返回了截图页面。 正在快速签着字的那个女人，一头长发微卷，垂到胸口，一身橘色外衣。手指握着笔杆的地方微微出了汗，她稍停顿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苏澈把书交给她，并出示了那张截图。 “您好，我是苏打己。” 抬眸的一瞬间，苏澈明白了那贴纸着实是走了可爱风。 眼前这姐姐长的颇是文气清雅，眉宇间皆是沉稳淡然，挂上这副金边眼镜之后更是加分。骨相完美，气质尚佳。就像一朵天然无雕饰的茉莉花。 “江清”看了截图，对她笑了笑，“是你啊，谢谢你能来。” 她点头，示意旁边的助手拿书过来。 “恭喜这位书友，抽中了我们的截图大奖。”助手把一套紫色封皮包装的书给了她。 行云流水，江清两个字跃然纸上。 看着她签完名字，把书合上，又递了回来。苏澈轻轻躬身，说了声谢谢。 回去的路上，看着车窗玻璃上的自己，苏澈还是一直忘不掉那个面孔。她打开书封，又看了看那两个字。 “江清…这应该不是真名吧…” 见字如面…还真是现在才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她想起了《假日》的一句话，“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遇到风的时候，片刻，却是用了一辈子的时间。” 恐怕以后看书的时候，都会想起这张面孔了吧。苏澈笑了，看着副驾上放着的那套书，眼中柔光闪过。“就像这样，也挺好的。” 总监办公室。 井沁正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出神。 助理小玫敲了两下门，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总监，所有的数据和代码都已经调试和校对完毕，备份也已经做好了。” “小刘他们问，最后的参数还需不需要再查一遍。” 井沁视线离开电脑，“最后的审查我自己来吧，大家这几天辛苦了，所有人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小玫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井沁打断，“带薪。” “好，”小玫道，“ 这是波斯系统的季度报告，您看一下。” “那，我去通知他们？” 井沁看着文件，点了点头。 “总监…” 井沁抬头。 “我也是…” “怎么，不想休息？”井沁道，“那就留下来陪我吧，正好人多力量大。” “不不，总监，那我出去了。” 看着小玫匆忙离开，井沁轻轻笑了笑，拿起笔，在文件上面签了字。 喝了口水，井沁继续开始盯代码。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快要到午饭时间了，井沁闭了闭眼睛，打开手机，想着点个外卖。 点开微信，某人的朋友圈，又刷了满屏。 出镜的都是小朋友，多数是视频，偶尔有几张图片。井沁在一条四宫格前停下，点进一张图片。 右下角，有一只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有些不伦不类的驱蚊手环。 井沁依旧是面无表情，眉梢却挑了挑。 哒哒两声，门被敲响。 不是应该都走了吗？井沁抬头，看到张经理站在门口。 “经理，找我有事？” 张经理手指了指上面，示意上去聊，然后就走了。 井沁放下手机，跟了上去。看来，这午饭是吃不成了。 经理办公室。 原本因为方案的事情，以为会面对一阵疾风骤雨。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张乐呵呵的脸。 井沁看着他，静静地站在那儿。 “站着干嘛，坐啊。”张经理道，“坐。” “小井啊，你和纳勒海的顾经理，认识？” 井沁淡淡开口，“不算认识，只是一起打过一次拳。” “哎呦打过拳还不算认识，那什么算认识？”张经理喜上眉梢，“小井，你应该早说啊，我们共事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有打拳这个爱好。” “不是爱好。”井沁道，“是嗜好。” “啊…”张经理表情凝固了下，“啊，不管是什么好吧，我的意思是呢，你可以通一通这层关系，熟人好说话嘛。以后公司和纳勒海那边的合作，也都好商量不是？” 见井沁没说话，张经理继续道，“没关系。小井啊，你放心，作为经理，是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啊，还有研发部。” 井沁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经理，”她抬头，对视，“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这件事情，我有分寸。”井沁道，“不劳您操心了。” 井沁起身，“发布会的详细内容和产品介绍，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我还有一部分收尾工作，张经理，我可以走了吗？” “啊，可以。” “当然可以。” 第17章 风波 回到办公室，井沁发了会儿呆，揉了揉眉心。 她扭头看向旁边架子侧面上放着的那张照片，这个角度，只有她能看到。伸手想戳一戳那上面的人脸，手指停顿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楼去吃一份抄手。 一点半。过了饭点，抄手店里人也少了许多。 走进店面，刚好看到赵叔趴在柜台上写写画画。 “赵叔，还有吃的吗？”井沁走过去，看着台面上的招财猫上下摆动着手手。 “有，”赵叔抬头，“来了啊。” 赵叔偏头看了看时钟，“你等着啊，两分钟就好。” 赵叔摘下眼镜，放下笔，到后厨去了。 台面上，放着的是账本，还有计算器。 井沁扫了一眼。赵叔的视力，好像不是很好… 她掏出手机，在文件夹里找着东西。 “来了，招牌抄手。”赵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趁热吃。” “赵叔，你会用智能机吗？”井沁问。 “哦，会一点儿，有时候扫码结账，小陆他们教给我的。” “看您这样算账麻烦，要不我给您安个程序，用起来也不难。” “哦，是不是你们公司的东西啊，那我不能要，是要花钱的。” “不要钱，这个是我之前自己做的，跟公司没关系。” “哦，那…你教教我？”赵叔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部智能机。 “好，您稍等一下。”井沁打开手机开始操作，很快弹出一个界面，“您看一下这个，把您要算的数据输入进去，后面这些单价、数量、成本、盈利，都能一目了然。” “哦…”赵叔笑道，“那我试试。” “好。” “你快去吃饭，一会儿凉了。” “行，那您先试试，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赵叔点点头，戴着眼镜开始在上面点点滑滑。 一碗热抄手下肚，井沁顿觉神清气爽。 付了钱，井沁看赵叔还在盯着屏幕。 “赵叔，怎么样了？” 赵叔抬起头来，“小井，你这个东西，免费给我的？” “嗯，”井沁道，“您每次都给我多放料，我能看出来。” 赵叔笑道，“你这孩子…那行，谢谢你了。” “不客气。赵叔，那我先走了，晚上我带陶陶过来，她说想吃您做的饭了。” “好好好，我都提前准备好。” “好。”井沁回身一笑，阳光从门口撒过来，包裹着黑色大衣的光层毛绒绒的，随着那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点点光痕。 “文艺汇演？” “对，今年规定所有的老师都要上。一个都跑不了。” 温姈无奈，“行吧，该来的总会来，是逃也逃不过。新新，你想好要准备什么节目了吗？” “没有呗。反正还有两个月呢，着什么急。”说完，齐耳短发的女老师走出了休息室。 “是啊，着什么急。”温姈举起绘本书，砸在了脸上。 书慢慢地滑下来，露出了下面的那张“满面愁容”脸。“算了，现在不急以后急，到时踩着热锅当蚂蚁…” 箱底翻出一本曲谱，温姈翻了翻。窗户开着，风吹动了书页，恰好是理查德的《星空》。 看到自己幼时练过无数次的这首曲子，温姈点点头。这个不错，就你了… 总监办公室，井沁戴着眼罩和耳机，已经倚在椅子上睡着了。熟悉的旋律，刚好和风吹过的那几页，一模一样。 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陌生号码，不过是东城本地。井沁还是拿下耳机，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对面却没有说话声。 “喂？” 过了一会儿，对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这里信号不太好。那个，请问您是…井，井沁小姐对吗？” “我是，您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我现在不太方便跟您详细说，我发给您一个地址，您有时间的时候，到这个地方来找我，就打这个电话，我有要紧事需要您帮忙。您放心，只要质量好，价钱绝对好商量。” 井沁本来还不是很清醒的目光，一下子更加浑浊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井沁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倒回去又眯了一会儿，井沁清醒过来，认真的反应了一下，刚才电话那头所说的话。 “难道是，求救电话？”一想到这个可能，井沁立马查了刚才那个电话的ip地址，按着导航开了过去。 她按照那个电话号码拨了回去，两次都是显示关机。井沁加了一脚油门，找了一条近路抄了过去。 三十分钟后。 郊区一处废旧厂房。井沁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凉，说不慌是假的。 她低头看了看软件，那台手机的位置，并没有怎么移动过。 “被绑架了？要不，还是先报警吧…”报警电话还没摁出去，不远处的废厂房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身橘色大衣，阳光下格外显眼。这个人，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终端软件上，ip的位置也在向着自己这边移动。 “是她…” 那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井沁把窗户摇下来，那人开口道，“您好，我车半路上抛锚了，手机也没电了，还有个孩子，您能不能，捎我一段？” “孩子呢？”井沁道。 “哦，在里面呢，我怕她在车里中暑。”女人回头喊道，“饶饶，快过来，跟妈妈回家了。” “饶饶？”井沁眯着眼看过去，跑过来的那个小姑娘，不就是陶陶嘴里的那个吗？ 这下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井沁下车，拿了瓶水。 “来，喝点水。” “谢谢。” “不客气，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井沁道。 “谢谢您。” “这是，出去玩儿？”井沁搭话。 “不是，本来打算出门办事，结果车子抛锚了，手机也没电了。”女人道。 “车上有充电宝。”井沁道，伸手指了指那个盒子，“你可以自己拿。” “哦，好的，谢谢。” 手机通上电，她看了看井沁，“我付你个车费吧，谢谢你帮忙。” “车费就不用了，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女人顿了顿，“…你是，井沁？” “嗯。”不然你以为，谁会没事儿到这荒郊野外来。 “你刚才，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终端。” 看她惜字如金，那人直接步入了正题，“我叫江柘清，住在东街小区。你看了，中午的新闻吗？” “没有，跟新闻有什么关系？”井沁道。 “智能家居被恶意入侵，许多住户的私人信息被泄露曝光。”江柘清平静地道，“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公众人物，影响更是大。所以，我才想着带女儿出去避避风头。” “东街小区，不是第一个整体配备智能家居的小区吗？”井沁些许肃然。 “是，当时买房子的时候，这可是抢手的标签。谁能想到，住了才不到两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井沁眼神深邃，“那您现在回不了家了，要送您去哪儿？” “东城酒店吧，麻烦你了。”江柘清继续道，“我是看到这个，才给您打了电话。” 井沁转头，看着江柘清打开的那个网页。 第18章 枫叶桥 井沁转头，看着江柘清打开的那个网页。 “这个是我们公司的。”井沁转过头，继续看着前面。“为了宣传，就把我们都摆上去了。” 怎么也是c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是可以充充门面的嘛。井沁转弯，打算从枫叶桥过去。 江柘清平淡地道，“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隐私泄露的问题。” 井沁从镜子里打量了她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来做这件事情？” 江柘清肯定道，“是。价钱好商量。” “这不是价钱的问题，”井沁心平气和道，“您为什么想要找我？” 江柘清看了她一眼，“我一向看人很准的。” “比起等着打完了官司之后再赔偿，我只想能早点回家安安静静写稿子。”江柘清稍放松的向后倚了倚，“找你，要快得多。” “就这么信得过我？”井沁道。 “直觉吧。”江柘清声音很柔和，“大不了，把你身份证号背下来。” 井沁无奈的眯了眯眼。 “怎么样，考虑一下吗？”江柘清转过头来看着她。 “好，我答应你。”井沁道，转头看向她，“不过，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不是uit的研发部总监。” “明白。”江柘清笑了，眼睛弯起来，“就当作，帮朋友一个忙。” 车子驶过枫叶桥，右转，停在了东城酒店前。 “那行，今天谢谢你了。回头再联系。”江柘清下了车。 井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开着车一路向西，井沁又原路返回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井沁好像看到了某一个，生肖石。看大致形状，和照片上的有九分相似。 没有半分犹豫，井沁折了回去。 下车，井沁对比着照片，看着眼前那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石头假山，说不出的什么在眼眶里打转。 想到了自己之前查到的资料，唯一的一滴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这块石头，是生肖牛。井沁的属相。 看来，她拍那张照片，就是为了告诉我，她人在东城。 井沁往前凑了凑，假山下面的底座上，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时间久了，虽磨损的有些厉害，但还是能看出，是个“丑”字。 “丑时…”配合东城的地势，丑时的时候，“时光之眼”的影子便会作为指针指向这个方向。这块假山，刚好在时区的正中间。 井沁往前走了两步，抬手，自己拍了张照片。 删掉中间的几张照片，终于，页面上，两张照片挨在一起。 井沁滑动屏幕，看着这两张时隔十三年的照片，良久。 她回头，又看了那假山一眼，便开车离开了。 周三，又是打拳的日子。 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书，苏澈拎着装备，离开了家。 拳馆九点开门，苏澈到的时候，刚好还差两分钟。她无聊的等在门口，不时的用脚点一点地面，晃一晃身子，脑子里，还想着故事接下来的情节。 这条街不长，也不太宽。道路两侧种满红枫，现在的季节，正是红火的时候。枫叶桥之所以叫做枫叶桥，也正是这两排整整齐齐的红枫。 这条街上既没有早餐店和饭馆，也没有学校和小区，所以相对安静一些，相比之下，隔壁小吃街，就热闹了许多。枫叶桥和小吃街之间，只有一条小巷子通着。再往前，便是车水马龙的城交大道。 苏澈望着两旁的红枫树，这里的风景，让她联想起了故事里的红色海岸。天使，也会出现在这里吗？ 高跟鞋的声音。 下意识巡声望去，苏澈瞳孔骤缩，呼吸之间，时间仿佛静止。 满目红枫之中，那女子拎着一个浅色帆布包，一身褐色长裙，刚刚转过街角，优雅从容地走了过来。 她没戴眼镜，单手插着口袋，微微低着头。 道路上，只有两个人。 江柘清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 她莞尔道，“是你啊，小朋友～” 虽然听不清她的声音，但是，苏澈能看清她的口型。 不宽的马路，只有几步的距离。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很特殊的香气。就像，茉莉花的味道。 “早啊，很高兴再次碰到你。”江柘清笑着道，“这是，来打拳？” 苏澈的大脑有些宕机，磕磕巴巴的道，“啊，对，打打拳。” “打拳好，锻炼身体。看到你喜欢运动，我就放心了。”江柘清打趣道，“你已经连着熬夜快一周了吧。” 苏澈略尴尬的笑了笑。 “对了，小朋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江柘清道，“江柘清，木石柘。” 她伸手，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苏澈，清澈的澈。”苏澈伸手，轻轻一握。 “好，那不打扰你了，好好练拳。”江柘清道，接着往前走。 “江柘清！”苏澈反应过来时，话已经喊了出去，“你…住在这附近？” “嗯…暂住。”她弯眉一笑，回身走了。 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一瞬间，恍如隔世。 西街，大排档。 天色暗地越来越晚，气温也逐渐升高。温姈拿了份报纸做扇子，随意扇了扇。她抬起头，看着苏澈，停下了动作。 拿着烤串儿在她面前晃了晃，仍是没反应，温姈喝道，“苏大头！” “啊！怎么了怎么了？”苏澈一脸懵的看着她。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苏澈拿起一根串儿，“我没怎么啊。” “不对。”温姈摇摇头，“你绝对有事儿。发生什么了？” “也没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出门了？”温姈看着她道。 “我今天出门打拳。” “不是这个。”温姈摇头，“昨天我就看你不对劲儿了。” “是不是阿姨逼你去面试了？” 苏澈摇摇头。 “那就是，让你去相亲了？” “不是。” “…粉丝跑路了？” “哎呀，不是。”苏澈道，“我就是，看了本书。” 温姈一口啤酒还没咽下去，差一点喷出来。“书！？” “嗯…” “咱们书比脸干净的大头博士，转性了？”温姈道，凑了过去，“什么书？让你这样茶不思饭不想的？” “童话书。”苏澈一本正经。 第19章 foursome “童…话？” 温姈反应了一下，“不是吧，苏大头，你要不要考虑下去我们幼儿园重修啊？我可以给你申请内部名额。” “哎呀，不就是看个童话嘛，看童话怎么了。”苏澈又拿了一串儿，狠狠了撸了两口。 “不是吧，跟你开玩笑呢。”温姈仔细看着她，“大头，你是不是…” 苏澈抬眼看她。 “遇到什么人了？” 温姈认真道，“我可是很久没有看到过你这个状态了。上次，还是常飞那个混蛋…” “对不起…”温姈声音降了下来，“说过不提他的。” “没事儿。”苏澈咧着嘴笑了笑，“都说了，我只拿他当哥们儿。” “跟你说个好玩儿的事儿。” “什么事儿？” 苏澈重新打开了话匣子，“昨天我去参加了场签售会，就是我说的那本童话。今天早上，我又…” ...... “也就是说，你三天碰到她两次。那个作者？” 苏澈诚恳的点点头，“嗯，而且，特别不现实。我就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 温姈眨了眨眼睛，“你说，咱们最近，是不是…” “什么？” “穿越了。”温姈越说越离谱，还加上了肢体动作，“没准儿，在一个月之前，我们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们睡着之后，就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打住！”苏澈做了个禁止动作，“知道你想象力好了，你应该尝试一下去写小说，说不定，可以成为像江清一样的作家呢。” “江清？！”温姈成功get到第二个雷点。 “你说的那个作家，是江清？” “对啊。”苏澈顿了顿，“我…刚才没说名字吗？” 温姈放下手里的串儿，“不吃了不吃了，我要斋戒沐浴，有机会你介绍我认识一下呗。” “啊？” “啊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她是童话界的大佬，我们进的画本，有一半都是她写的本子。” “…是…吗？” “嗯。”温姈诚恳的点点头。 “可以吗？” “嗯…其实我跟她，都算不上是朋友。”苏澈道。 “没关系，有我在呢。”温姈拍着胸脯道，“我可是社交小达人，交给我，保证你们一天上房，两天揭瓦，三天…” “好好好，我答应你。”苏澈赶忙制止，好不让她继续说出什么令人大跌眼镜的话。温姈，你个社交牛x症…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周五下午，许是要迎接愉快的双休，抄手店里，此刻已经人满为患。 靠窗的位置，四个人正好拼了一桌。 事情是这样的。 下午五点，井沁准时接到陶陶并到东城酒店捎上江柘清来了抄手店。等于是实打实兜了一圈。 到店里的时候，客人已经要满了，服务员已经开始给号了。还好赵叔提前给井沁留了靠窗位置。嗯，vip贵宾卡座。 不到五分钟，苏澈带着温姈来到了抄手店。满目人头中，苏澈一眼就认出了江柘清。 “我原本打算先推掉一个的，但是你们居然不约而同的选在了同一个地方。所以，我就都同意了。”江柘清摊摊手，“你们不会介意吧。” 温姈看着井沁，“不介意。” 井沁没有说话。 苏澈连忙开口道，“这家抄手可好吃了，都尝尝，尝尝。”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平时都不怎么来这边。”江柘清拿起勺子，认真地试吃，留下其它三个人，面面相觑。 “嗯～”江柘清比了个大拇指，“这个味道，非常正宗了。” 苏澈很配合的点点头。 “那，我们先开始正题吧。”井沁道，“江小姐，你希望在多长时间之内，帮你完成这件事情？” “嗯…”江柘清想了想道，“那要看您，最快多久能完成。” “公司那边工作差不多都结束了。下周二之前，可以接受吗？” 江柘清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井小姐，你…周末不休息吗？” “这只是初测，后期还要看效果怎么样，再做调整。”井沁道，“这样您就能早点回家。” 温姈在旁边偏头看她，这是…接私活儿？ “我这边当然没问题，只要能保证不会再有信息泄露。”江柘清道，“我可以出市场双倍价钱。” “市场价就好，我也不是为了赚钱。”井沁道，“那初测之后我发给你。但是，可能需要到您家里去看一看。” “这个…”江柘清挑了挑眉道，“现在小区都是封着的，只允许原户主进去取东西，但是需要申请和身份认证。” “这样就可以。”井沁道，“能进去就好。” 江柘清点点头道，“好，那我尽快去申请。” 她转头，看向苏澈，“小朋友，你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朋友，就是温老师？” “你们，…认识？”苏澈几分惊讶。 “饶饶妈妈。” “您好，没想到，您就是江清。”温姈起身，差一点就把桌子上的水杯碰倒。 井沁伸手，握住了那个不稳的杯子。 “温老师快坐下，不用这么客气。”江柘清笑着道，“看你们应该差不多大，大学同学？” “你，你怎么知道？”苏澈吃惊道。 “我看人，那可是很准的。” “您说对了，我和苏澈是大学同学，兼高中同桌。” “嗯～这个好。”江柘清放下勺子，“我正打算写一本校园题材的书，温姈，有空的时候可以多找我聊聊天，说说你们的事儿，也给我积累些灵感，怎么样？” “当然可以。” “好，那以后我们多联系。”江柘清说着，去包里翻手机。 “温老师平时也是用这个微信号吗？” “是。”温姈点点头，没想到，江清居然就在自己的联系人里。 苏澈没说什么，但是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江小姐，应该有不少读者群众吧？”井沁道，“有没有需要特殊加密的信息，我可以设置密钥，周二前一并做出来。” “嗯，这样可太好了。”江柘清道，“尤其是我的那些读者群，还有一些书稿什么的。” “好，我知道了。”井沁低头，开始继续吃饭。 “咱们今天也算正式认识了，明天周末，要不晚上一起玩一下？我订位置。”苏澈道。 “可以。”温姈道。 “我没意见。”江柘清喝了口水，“正卡文。” “你们去吧，我还有工作。”井沁淡淡道。 “井小姐，那天我在拳馆看到你了。”苏澈道，“改天，一起打拳？” 井沁礼貌地笑道，“好，有时间吧。” “那我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温姈起身让开，井沁拿了衣服，和赵叔打了个招呼，套上外套走了。 苏澈很快订好了位置， “走吧，出发！” 第20章 华苑 清晨。天蒙蒙亮。 井沁翻出了柜底的那条黑色礼服裙，又化了个十分正式的妆。 吃过早饭，井沁拿上钥匙，下了楼。 两个方案都已经准备就绪，公司承认的那个方案，还有更符合市场的那个方案。最终哪一个能被搬上发布会，成为uit的新产品。就看今天结果如何了。 黑色的风衣外套，包裹着雅致的礼服。井沁安静地走着，红枫惹眼，很是绚烂夺目。 枫叶桥上，依旧没有什么人。 拳馆的门开着。井沁停在拳馆门口，站在一棵红枫下。抬手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 过了一会儿，一辆棕色面包车停在拳馆门口。井沁上了车。 “师傅，我们去哪儿？”井沁看那司机西装革履，开口问道。 “东城华苑。”司机戴着墨镜，颇有几分黑社会的感觉。 井沁没有再说话，托着下巴，无聊的看着车窗外。 二十分钟后，东城华苑。 “顾总。”井沁走过去，和顾北握了握手。 “很准时啊。”顾北道，“很漂亮。” 井沁礼貌地微笑。 “走吧，一起进去。” 东城华苑是私人别墅区，都是独幢的别墅。 “顾总，一会儿，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井沁问道。 “演的像一点就好。”顾北道，“还有就是，别让老爷子看出来，你是被我拉来劝他的，不然，我可就倒霉了。” 井沁了然，“好的，顾总。” “叫我顾北吧，自然一些。” “好。” 客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后面是私家花园和泳池，从进门的地方，铺了一条红色地毯，一直通向大门。 井沁一边走，一边细心留意着，周围人群的一举一动。 前面，一对夫妇走了过来。 妇人一脸慈相，看上去还蛮和蔼的。 “小北啊，这就是你说的女朋友？”妇人扫了井沁一眼。 “阿姨好。”井沁配合地道。 妇人点点头。“你父亲在里面等你。” “好的，姨夫姨母，你们随便转转。” “嗯。”两人点头示意，继续走了。 顾北伸手，挽住了井沁的胳膊。井沁没说什么，离大门越近，越能看清里面的状况。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眼睛却炯炯有神。见有人走过来，老人转头看过来。 “爸。”顾北躬身道。 “叔叔好。”井沁照做。 “你好。”井沁没想到，老人竟做了个自我介绍。“顾顺，顾北的父亲。” “顾叔叔好。” “坐，坐。” “好。”井沁在顾北旁边坐下。 “姑娘，你有多大了？”老人道。 “26。”井沁笑着道。 “哦，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井沁保持着笑容，“叔叔，我叫井沁，目前在一家公司做总监。” “井沁，名字很好听啊。” “谢谢叔叔。”井沁继续保持微笑。 “能说一说，你的具体情况吗？”老人翘起了二郎腿，些许认真起来。 “呃…”井沁继续微笑，“我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了东城工作，现在已经工作三年了。工作稳定，有车有房。” 旁边的顾北愣了一下。 “那小井，你这么好的条件，看上小北哪儿了呢？” 井沁明显顿了一下，而后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就…缘分嘛。”井沁笑中多少带了点尴尬，“缘分来了，真是想拦也拦不住呀…” 井沁后半句自己放在嘴里嘟囔，老爷子耳朵不太好，只听了前半句。 “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也操心不了什么。这样吧，有时间，双方父母见个面，把这个事儿定下来。” 井沁笑容消失。 “爸，先不着急。让小井先适应适应。”顾北道，“那个，我去外面看看，招待招待客人。” 老人招手，“去吧去吧。” 井沁扫了周围一圈儿，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叔叔，您这个茶几可是件好物件。都可以拿来收藏了。” “你识得？”老人面露惊喜。 “嗯，这是上好的檀木。我母亲年轻时，也很喜欢这样的物事。” “那感情好啊，改天有时间，约亲家一起见个面？”顾顺道。 “嗯。”井沁笑着点了点头。 “顾叔叔，听说顾北现在在做智能家居，我正好想在自己家装一套，您经验丰富，有什么推荐吗？” 老人叹了口气，“你们年纪轻轻的，就想着省力气。” “没看前几天的新闻吗？”老人道，“我早就说那东西不靠谱，小北还非要做，这不，这事儿一出，谁还敢用什么智能家居啊。估计，他这回，是做不成喽。”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压缩了资金投入。” 井沁垂眸，看到了茶几上的雕刻花纹。“顾叔叔，这茶几上的花纹，我倒是第一次见。” “哎，可碰着个识货的。”老人道，“你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啊。” 那当然。三天两夜的书可不是白啃的。井沁微笑。 “这是请了雕刻师傅，花了一个月手工雕的，别处可找不到。” “嗯，我觉得，您把雕刻工艺和传统家具结合起来，是个非常好的想法。”井沁道，“这样，既实用，又美观。” “嗯。”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人家师傅雕的好。” 井沁继续道，“顾叔叔，其实我觉得，顾北做的智能家居，和您做的这张茶几，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你说说看。” “您想，您这张茶几，是把好品质和雕刻艺术结合在一起。顾北做的，是把好质量的家具，和先进的科技结合在一起。” 井沁认真地道，“其实我一开始想要安装智能家居，也不全是因为省时省力。现在工作忙，大家压力也大。在家里的时候，就像我，就是希望能住的舒服一些，方便一些。休息质量高了，工作效率才会好。” “这也是我们的一种需求，您说是不是？” 老人听着，面色平静，随后笑了。他看着井沁，“是，没错。小井，你说的有道理。” “那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总监？” 第21章 我不管你了 井沁微笑着道，“我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 “我说呢，说的头头是道。” “顾叔叔，我虽然和顾北不在同一个战壕里，但我愿全力支持他的事业。”井沁认真道，“以我这么多年的专业，我可以向您保证，虽然东街小区的智能家居出了问题，但这只能说明做的不够好，而不是智能家居不应该出现。恰恰相反，我觉得，这对于顾北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顾北在做的，其实是我们上班族现在实实在在所需要的。” “我们只要精益求精，做到最好，在提高产品质量的同时也做好安全检测，让顾客用的舒心，用的放心。”井沁道，“就能抓住风口，发展的更长远。” 老人认真的听着，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小井，小北他现在进行的项目，是有一个合作是吧？” “是。”井沁笑道，“就是和我们公司。” “这样吧，你们的合作方案，让顾北拿来给我看一下。如果合理的话，我代表纳勒海，全力支持这次合作。” “谢谢顾叔叔。”井沁下意识去摸文件包，才发现没有带来。“顾叔叔，那我去叫顾北过来，再和他商量一下。” “不用不用，”老爷子摆手，“这个家，我说了算。” 井沁只好坐了回去，“哦，好。” “走，去吃饭吧，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那个，顾叔叔…”正不知该如何拒绝，电话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电话里，是顾北的声音，“你就说是公司临时有事，走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处理，今天谢谢了，你可帮了我大忙。” “好，那我马上过去。”井沁挂了电话。“不好意思啊，顾叔叔，公司临时有事，我得马上赶回去。” “去吧去吧，工作重要。”老爷子摆摆手。 “实在是不好意思，顾叔叔再见。” 老爷子默许。 离开了别墅区，井沁放慢了步子。 走着走着，踩到了一个石坑似的东西，她停步，弯腰，把高跟鞋脱了下来。 中午的柏油马路很是烫脚，打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到，井沁站在原地，不时地抬起一只脚，挂在另一条腿上。 看手机电量，只剩10%。井沁把手机扔回大衣口袋，揣着手，仰头眯眼，看着些许刺眼的太阳。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井小姐？！” 她回头，温姈正一脸吃惊的看着她。 井沁回过头来，“温老师，真的好巧啊。”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温姈上下打量，目光停在那双晒红了的脚上，“你鞋呢？在这儿烤猪蹄呢？” 井沁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等车。” “你呢？来这儿干嘛？” “幼儿园组织春游活动，就在这附近，我过来踩点。” “哦。”井沁眯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 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降低了旁边人说话的声音。 渐渐地，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时间很慢，世界很安静，真好…… “井小姐？！井沁！你怎么了井沁！”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东城市医院。 天花板雪白一片，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窗帘开着，井沁动了动脑袋，伸手挡住了眼睛。 “你醒了。” 是温姈的声音。 “抱歉啊，这次麻烦你了。”井沁咳了两声。 “没事。”温姈道，“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要注意休息。” “哦。” 温姈看她挡着眼睛，走到旁边削苹果，“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 “周末接私活儿？”温姈道。 井沁笑了笑，“不是，这是第一次。” 她又道，“不是私活儿，只是帮忙。” “你们这一行，都这么不要命吗？”温姈削着苹果，“你家里人呢？” 井沁没有说话。 “呐，起来吃点水果。”温姈把苹果递过来。 “谢谢，不用了。”井沁动了动，坐起身来。 “温老师。” “嗯？” 井沁想说什么，看了看窗外，又回过头来，“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我已经好了，就不耽误你休息时间了。你快回去吧。” “陶陶在抄手店，晚上我会过去接她。” 井沁找手机，发现自己的大衣被搭在了椅背上。 “能帮我拿一下吗？手机在里面。” 温姈看着她，往左挪了一步，挡在椅子前面。“井小姐，除了工作，你没有别的事情想做吗？” 井沁看着她，眼神些许无辜。她仔细地想了想，想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有。” “既然有，那你就应该注意身体，不然，事情还没做，小命儿就先丢了。”温姈严厉道。 井沁看着她，干净的眼睛里片刻失神。 “看着我干嘛？你听进去了没有？”温姈现在的架势，好像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哦，我听进去了。”井沁道，“衣服。” 温姈无奈，回身拿过大衣递给了她。 “你穿成这样，是去做什么？”温姈看着她道。 井沁在口袋里找着手机，低头看了看自己。 “有个聚会。”她抬头，又道，“工作上的。” “我转你…”话还没说出口，温姈就拿了包冲了出去。 “你现在活了是吧，自己回家吧，我不管你了。”丢下一句话，温姈已经不见了影子。 井沁拿着手机愣在原地，“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安静的卧室里，一只“恐龙”正趴在电脑前涕泗横流。 苏澈穿着恐龙睡衣，又抽了一张纸，不停地擦眼泪。 “女主也太惨了吧，怎么能这样…江柘清，你好没有良心…” 看完《假日》之后，苏澈很好奇江柘清的其它书都写了些什么，于是，她找到作者主页，随机点了一本。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她点开微信里那个茉莉花头像，把聊天记录拖到最下面，开始打字。 东城酒店里，江柘清正在码字。今天早上虽然起的很晚，但是思路异常通畅。 “叮”的一声，不一样的提示音，只会是小朋友的消息。 江柘清柔和的笑了，打开了手机。 不出预料，是一段长评，很长很长的那种。这已经是今天收到的第三条了。 江柘清笑意更甚，时间的温柔，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第22章 猎物 那年夏天，江柘清17岁。 那时她找了个网站，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第一部写完的小说放了上去，笔名取作“木石”。 接下来的整个暑假，她都在时刻关注着这本小说的消息。 江柘清坐在电脑前，时而望着眼前的屏幕，时而望着窗外那棵柳树。 柳絮穿过了防盗窗，落到了桌子上。 江柘清伸出手指，指尖还未触及到，一条消息提示吸引了她的注意。 消息的名称，是一个笑脸。“好喜欢你的故事（爱心）（爱心）” 这是两个月以来，收到的第一条评论。江柘清喜不自胜，删除了好几遍，才把回复发出去。“谢谢～”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这个名字是笑脸的读者一直在和她互动，分享交流心得感受。甚至是自己的烦恼和日常，好像已经把她当成了树洞。江柘清问了她的年龄，居然是一个11岁的小学生。 那次之后，面临高考的江柘清不得已暂时放弃了写作。 后来，就再没了那个小朋友的消息。 直到一年前的一天，在浏览某网站时，江柘清在一篇文章下面发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评论。 文字写的久了，字里行间总能看出些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江柘清也不敢确定，直到有一天，“苏打己”的评论里，出现了这样一句话：“鸣蝉退役，只余睡梦等待归期。” 这句话，是她第一本小说的最后一句。 从那之后，江柘清时常挂着小号儿游荡在各种文字网站的评论区，每每看到“苏打己”这个id，她都会多停留一会儿，看看那本书写了什么。 就这样过了将近半年，一天凌晨，她正在赶稿子，那个熟悉的id，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评论区。 其实，一直以来，江柘清都想见见她。想看看这个小朋友，究竟长什么样子。 直到签售会上，那个带着渔夫帽，胸前带着卡通图案的女孩子语气平淡的说了那一句，“您好，我是苏打己。” 她戴了口罩，短短的半分钟，看不清脸。但幸运的是，我们又见面了。 小朋友～ 江柘清回了一个表情包过去，关了手机继续码字。 “叮”的一声，又是一条消息。 【苏打己】：姐姐，我在酒店楼下，给你们带了饭菜。 江柘清有些吃惊，她的房间，刚好能看到楼下酒店的门口。打开窗户，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正站在酒店楼下。 【江】：房间号506，你上来吧。 苏澈把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江柘清打开门，看到一个溢满阳光的面孔。 “当当当当～您的外卖已送达，麻烦点亮五星好评哦～” 江柘清笑着道，“进来吧。” 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饶饶开心的鼓掌。 “这些…都是你做的？”江柘清不可思议。 “嗯，快尝尝合不合胃口。”苏澈道，“都是有营养的，这酒店里也没法自己做饭，饶饶还在长身体，可不能总是吃外卖。” “饶饶，尝尝姐姐做的，喜不喜欢？” 饶饶看着妈妈，又转头看苏澈，十分乖巧的看着她。 “来，吃饭吃饭。”苏澈递了一双筷子给江柘清，“呐。” “来，饶饶，尝尝这个。” “苏澈。”江柘清开口道。 “嗯？”苏澈动作停滞。 江柘清低眸，筷子动了动，道，“谢谢。” “不客气！”苏澈松了一口气似的大笑着道。“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每天过来。” 江柘清被她逗笑，“我要不请你来做厨师？” “可以啊，我正好缺一份稳定工作。”苏澈很认真，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还没问你，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江柘清道。 “我是自由职业，不保底。” “姐姐，”苏澈笑道，“要不，你帮我保个底？” 江柘清愣住，是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这个眼神，让江柘清有几分头皮发麻。 “可以啊。你想要多少薪水？”江柘清随口道。 苏澈笑了一下，她探出身子，伸手抽了一张抽纸。 “不多不多，一天两章。只吃糖，不要刀。”苏澈道，随手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 “好。”江柘清笑着道。 之后的几天，苏澈仍然会每天过来，饶饶和她也渐渐熟悉。江柘清有时会有些恍惚，这个小朋友，到底为什么，对自己怎么热情。 “就是这里？” 一辆黑色奇瑞停在了东街小区的门口。 “嗯，我去交一下申请表。”江柘清下车，走向了门卫室。 井沁坐在车里，打开了广播。 “近期，东城某小区由于智能家居产品问题而引起的严重居民信息泄露事件正在依法调查中，与该配套项目相关的企业已依法停业整顿。通过这次事件，也引发了民众的热议和思考。信息化时代，智能化潮流，究竟是引领我们走上更好生活轨道的指向标，还是将我们推上危险边缘的催化剂……” “好了。”江柘清关好车门，“直接开进去就可以，左边第三栋。” 井沁关了广播，驶进了小区。 打开门，一股木质香气铺面而来。 井沁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门口侧面智能系统开关上那个大大的logo——power smart. pst是web公司在两年前推出的一款智能家居系统。当时与东城的高档小区东街小区进行合作，配备了全套的智能系统。在当时引起了一股潮流，吸引了不少人。 井沁向里面走，查看了一下房间的整体布局。 “这里的家具，都是自带的，还是自己后来添置的？” “都有。像…窗帘的滑轨，窗户，门这些，还有地暖和空调的接口，都是自带。电视冰箱洗衣机什么的，都是找好接口，后来自己找人装的。” 井沁点了点头，“家里有监控吗？” “有。”江柘清道，“之前一直连在我的手机上，出事之后，就断掉了。” “带我去看一下。” “好。这边。” 第23章 发布会 “就是这两个？” “对。客厅的是我写稿子的时候，方便看着饶饶。还有就是厨房的这个，防止她进来拿吃的时不小心碰到什么。其它地方就没有了。”江柘清道。 井沁摸了下桌面，沾了两指灰尘。 “不介意我踩着上去看看吧。” “没关系，你踩就行。” 井沁踩着窗台沿，轻轻拨动监控摄像头，看了一下后面的设备信息。 “你这个监控，是后来自己安的吧。” “对。开始的配套系统里面没有监控，这个是我后来为了方便装上去的。”江柘清道，“你小心一点啊。” 井沁扶着窗边下来，“我刚才大概看了一下，你房子里这个系统，是基础款。” “都是最基本的配套设施，初测的版本应该够用了。” “u盘在车里，回头你把它插在电脑上，和这个系统连在一起，设置个密码，可以把你的重要文件一起保护起来。”井沁道，“如果以后换了系统，或者你自己安装新系统，这个系统也都可以用。到时你再找我也可以。” “好。”江柘清道，“那我去收拾点东西，也快到时间了。” “嗯。”井沁点点头，从口袋掏出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给。”井沁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递给了江柘清。 “密码你自己设置。” “好的。”江柘清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 “不知道…井小姐售后服务怎么样？”账转出去，江柘清问道。 井沁启动车子，“终身保修，免费升级。” “嗯…”江柘清笑道，“以后有这种事情，我还是得找你。” 井沁没说话。 发布会前一天。 uit研发部。 “总监，所有的备份都已经加密，发布会期间，我们的所有设备和系统暂停使用，留下小王和张哥做线上巡检。” “好。”井沁看向右边坐着的两个人，“辛苦二位。” 二人点头回应。 “小玫，现场那边怎么样了？” “现场布置差不多了，张经理叫您过去一下。” “好。”井沁把文件递给小玫，“一会儿叫两个人，去维护一下现场的设备。” “好的，总监。” “这次产品推出，关系到公司上市，大家一起站好最后一班岗，保证发布会顺利进行。”井沁道，“结束后，我请大家吃大餐。” “好！” “那大家辛苦，各自忙吧。” 井沁微微欠身， 转身出去了。 “张经理，您找我。”井沁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小井，来。” “第一批市场调研的结果出来了，反馈很好。”张经理道，“这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你可以看一下。” 井沁接过文件，打开看了看。 “你也知道，前段时间那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所以，咱们这次的阻力，也是非常大。”张经理道，“这次产品新增的安全检测系统，受到了广泛的欢迎。也是这次发布会的重点。” “研发部，以后可以着重在这方面的研发。” “好，我知道了。” “行，你去忙吧。” “好的。” 张经理看着井沁离开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着门口“副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摘下了眼镜。“年轻人啊，唉。” 千鼎大厦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媒体。信息泄露事件，使人们对uit这次的新品发布会格外关注，硬是带起了一波热度。 “郭总，请问您对前一段时间智能家居造成信息泄露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郭总，您对这次的新品推出有信心吗？您要如何保证产品的可靠性呢？” “郭总，uit这次的新产品主打的安全检测功能，能详细的介绍一下吗？” “郭总，请问您……” 几名保安挡在郭鸣德前面，护送他进了车里。 一位工作人员在前面道，“郭总还有工作，关于新产品的细节，请媒体朋友们在发布会开始后到嘉宾席再行了解，现请速速离开，勿造成现场拥堵！” 广告牌后面，井沁正在调试着设备，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 “八点之前差不多就结束了吧，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 “是吗？”井沁抬头看了他一眼，“准备雨具什么的了吗？” “没有，本来打算设在内场，没想到预约媒体这么多，就换到外场来了。”工作人员道，“估计这次，新品是要爆了。” 井沁关上盖子，按了一下开机键，“好了。应该是接口生锈，接触不良。” “生锈？不可能啊。”工作人员道，“都是用的很仔细的。” 井沁道，“是不是被雨淋了？” 两人对视，互相没有说话。 “尊敬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莅临本次“20xx年xxx春季新品发布会”，会议将在5分钟后正式开始……”主持人开始试音，向着后面比了个ok。 “可以了。”井沁道。 “这老设备什么时候能换？”工作人员拍了拍设备脑袋道，“这台音响，至少有五年了。” “这么久？”井沁搭话，“它比我来得早。” 工作人员笑道，“得嘞，我再看看别的，谢谢您。” “没事儿。”井沁走到前面，在旁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作为研发部发言人讲话，井沁今天穿了正装。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研发部的工作牌。 抄手店门前，陶陶正站在那看热闹。 温姈吃着抄手，随意地浏览着手机页面。一条关于智能家居的热搜，已经冲上了第二位。温姈点了进去。 脑子里还想着苏澈连周末都不见人影的过分基友人设，在看到产品公司介绍时，温姈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uit智能家居，与老牌家居产业纳勒海合作…春季新品…智能一代…” 继续向下浏览，便看到了被拿来“充门面”的研发部人员图片。 温姈吃饭的动作停下来，看着井沁的照片。再往下，是新品发布会的地址。 “千鼎大厦前门广场，春季新品发布会。” 她抬起头，隔着窗户，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 第24章 大白兔奶糖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欢迎各位来参加这次的“uit春季新品发布会”，我谨代表全体工作人员向诸位同仁、各界朋友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话音刚落，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郭鸣德继续道，“uit品牌经过六年来的发展与积累，在业内有了好的口碑。我们建立并打造了uit品牌，创造了一支优秀可靠的团队……” 井沁坐在位子上安静的听着，不时地跟着人群鼓掌。只是，前面张经理的位置是空着的。 “…今天，我们又站在了新时代的肩膀上，根据新的智能化理念，为了实现科技改变生活，投入千万资金，耗时半年，研发并推出了这款春季新品，智能一代…” 余光里，一个浅蓝色的身影走过来，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坐在了旁边。 “井总监。” 井沁转头，原来是叶黎安。 “叶总。” “井总监，我发现，我是真的太不了解你。” 井沁有些摸不着头脑，淡淡地回了句，“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叶黎安道，“你和纳勒海顾总的关系，公司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什么？” “就是你私下找顾总促成合作，提高成本的事。”叶黎安道，“你难道猜不到，他们会八卦些什么？反正我是不会信。” 井沁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台上。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叶黎安没说什么，偏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又转过头看着台上。 “我就说，我还是了解你的。”说完，叶黎安起身离开了。 台上，郭总还在慷慨激昂地讲着话。 “智能一代，采用最新的研发技术，和纳勒海的高品质家具，主打精益求精的品质和现代化科技的完美结合，给到每一个人，舒适与方便的极致体验…” 主持人：“好的，感谢郭总的精彩讲话。接下来，有请纳勒海家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柴赫柴总上台致辞。” 一个褐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上去，“大家好，我是柴赫。关于这次智能家居合作，我本人，是非常赞成的…” 井沁看着台上，松了一口气。偏头，却正好看到纳勒海的嘉宾席上，顾北正朝这边看过来。 井沁礼貌的点头示意。 又有两位副总讲完话后，关注的重点便移到了产品介绍。 “接下来，请uit技术部总监，来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产品的研发过程。” 井沁走上前去，礼貌的接过了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uit技术部总监。关于智能家居，我想大家最为关注的，便是智能化的效率和性能，当然除了这些，安全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我们的智能一代，在优化的原有智能系统的基础之上，研发并增加了安全检测系统。也就是说，在您使用这款产品的时候，也在同时接受着智能系统的保护。它会自动检测您周围的网络信号，拦截和消除不良信息。您也可以通过设置密码，来对个人信息或者重要电子证件进行加密，把它作为您的电子保险箱。” “另外，我们还研发了智能陪伴功能。”井沁微笑，继续道，“您可以设置个性化智能语音，随时通过声音控制家里的智能家居或者运用语言聊天功能。也可以在您外出时，进行远程操控，照顾到家里的小朋友或是宠物。” “当然，我们的每一套智能系统，都设置了智能条件限制锁。”井沁看着媒体镜头，“只要超出了系统所设定的范围，我们的智能一代就会自动断联，保存所有已有信息，并提示户主。也就是说，除了户主本人，任何人都无法接触到私人系统的内部信息。” “包括我们公司本部。”井沁笑着道。 把话筒交还，井沁走下了台。 “好的，了解了智能一代的内部系统，接下来，再和大家一起，揭秘我们智能一代家居本体的制作过程。有请，纳勒海公司的顾总…” 回到位子上，井沁下意识地掏口袋，却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西装。所以，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她向后倚了一些，集中精力看着台上。 看现场的反馈，还有广告植入的效果，这次，应该算是圆满结束了。井沁彻底放了心，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七点四十分。发布会顺利结束。 人们逐渐离场，部门微信群里，已经有人要经理兑现大餐了。 井沁浏览了一下群里的消息，发了个红包出去。 【井沁】：地方大家自己选，公司报销。今天我还有点其它的事，就不过去了，玩的开心！！！ 【玫助手】：总监，你可千万别来，他们商量着坑你跳舞呢！ 【王琦】：哎，谁刚才撺掇的最起劲儿来着？ 【刘鑫】：什么玩意儿？跳舞？ 井沁看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无奈的笑了笑。 天上飘起了小雨，渐渐地，雨点越来越大。 井沁站在斑马线前，前面的红灯还亮着。看着对面亮着的便利店灯牌儿，打算过去买点吃的，却一阵头晕。 中午太忙，忘了吃饭。 天色渐暗，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肩头，脸上有些凉。 井沁缓缓闭上眼睛，这样，倒是清醒了不少。 倏的，脸上没有了冰凉的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了上去。 井沁睁开眼，是透明的伞边。 她转头，颔首，旁边的人正仰头看着她。 “哪里不舒服吗？”温姈道，她回头，看着前面。 “你…一直跟着我？” “没有。”温姈看着前面路灯上的小人儿，还有十八秒。 “碰巧看到了你发言，看到你坐回去之后脸色不太好。” “所以，你一直跟到这儿？”井沁又问了一遍。 “怎么不去抄手店？”温姈道。 “这个时间，快打烊了。”井沁见她避而不答，往前靠了靠，“我去前面买点东西。” “呐。”温姈叫住她，张开的手心里，躺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是低血糖吧。” 井沁拉着她避开人群，躲到了一边。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井沁笑着道，“你跟着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对啊，本来是拿来哄小朋友的。现在，归你了。”温姈拉过井沁的手，扣在了她手里。 井沁垂眸看着她，缓缓开口道，“你不是说，不管我了吗？” 温姈抬头，对上她旖旎的眸子。 半晌，开口道，“职业病。” 第25章 蓝鲸 “温老师，谢谢。” 走在去取车的路上，井沁道。 “不客气。你送我回家，这可还不够油钱。” 井沁低着头笑。又抬头，继续插着口袋往前走。 雨已经停了，两个人的影子，被潮湿的地面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光。 “发布会很顺利吧。”温姈坐在副驾，看着车前挂着的几何挂饰。 “嗯，很顺利。”井沁继续道，“你站在听众的角度，感觉怎么样？” “发布会吗？” “嗯。” “简洁明了，突出主题。把大家想知道的，都涉及到了。”温姈道，“如果是我的话，已经没有那么担心智能家居的隐患问题，有很大几率会考虑试一试。” 井沁看着路，道，“温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温姈道，“可以多设置一些互动环节，双方可以增进了解，还可以调节气氛。” “个人看法，井小姐听听就好。” “这个想法不错。我没那么擅长这方面，只会平铺直叙和罗列要点。”井沁笑道，“以后，还要多向温老师取取经。” 井沁的车很稳，一向爱晕车的温姈也没有觉得不适。 车停在茉莉小区门口，井沁开口，“到了。” “好，谢谢。” 温姈开门下车，关好车门，在路边向她招手。 井沁隔着车窗，笑意更甚。看着她转身走进去，井沁才回过头，挂档起步。 东城酒店506。 一声惨烈的嚎叫从窗户里传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苏澈被声音惊到，从客厅慌忙跑到卫生间门口。 “怎么了！”她去开洗手间的门，却发现门在里面被反锁了。 “江柘清！你怎么了？！”苏澈拍了两下门，就要砸门闯进去，里面忽然传出了两声颤巍巍的声音。 “蟑螂～有蟑螂～” 苏澈顿时泄了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无奈笑道，“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你出来，我进去收拾。”苏澈道。 “我…我正在洗澡…”江柘清皱着眉，又看了墙角的那个东西一眼，快速扯了旁边的浴巾下来。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饶饶走过来，抱着一只小鹿。“苏澈姐姐，我妈妈怎么了？” “没事，有只虫子偷看你妈妈洗澡。”苏澈抱起饶饶走回客厅，“一会儿，姐姐就把它赶出来。” 过了两分钟，江柘清裹着浴巾，穿着两只湿哒哒的拖鞋跑进了卧室。 苏澈看着她手忙脚乱的身影，实在是无法把这个女人和文气端庄的江柘清联系在一起。不过，也挺可爱的～ 她挽起袖子，拿着塑料袋进了卫生间。 叮叮当当的一通乱响，硬是搞出了锅碗瓢盆交响曲的动静，苏澈捏着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 “好了，大功告成。”苏澈打开卫生间的排风，关好门，转身回卧室。“大朋友～我把小强赶出去了。” “大朋友…” 江柘清背对着她，正在换衣服。苏澈当即定在了原地。 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苏澈赶忙掉头，一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也不关门啊？”说完，苏澈又倒了回来，把门带好，出去了。 江柘清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疑惑的望着那扇被关的严严实实的门。 “这孩子…没事吧…” 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苏澈面红耳赤的坐在茶几前。桌子上是刚刚打开来摆好的饭菜。 江柘清走过去，依旧坐在了她对面。 “又都是新菜啊，我来尝尝。”拿起筷子，她夹起一块木耳，仔细地品了品。 “嗯～你厨艺又有进步了。”江柘清夸赞道。 “怎么了？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苏澈低着脑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没什么，吃饭吧。” 拿起筷子，苏澈犹豫了下，又放回去。“那个，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我明天再过来。” 苏澈拿了门口的衣服，打开门出去了。 江柘清隐隐猜到了什么，拿着筷子的手上下动了动。 “妈妈，苏澈姐姐怎么了？”饶饶问。 “苏澈姐姐回家工作了，明天再过来。快吃饭吧。” 饶饶点点头，“好。” 空旷无一物的客厅里，井沁手里拿着一块奶糖，斜靠在沙发上发呆。 拿着蝴蝶结的一端，她随手晃了晃。上面的兔子也跟着晃了晃。 井沁微微一笑，捞起旁边的手机，点亮了屏幕。朋友圈里，又到了工作日日常的刷屏时间。 划过每一个视频和画面，井沁一直轻轻的笑着，每一条都点进去看了看。 有一条朋友圈的文字，是迎接五一劳动节。 五一… 想起了什么，井沁起身，走到了电脑桌旁边。纯黑色的电脑桌十分整洁，所有的物品都被整齐的收进了抽屉。她拉开最左边的抽屉，从缝隙里摸出了两张影票。 点进对话页面，井沁发了一行字出去。 【井沁】：“翻出了之前合作方给的电影体验券，两张，有时间一起去？”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你的摩天轮。” 发完消息，井沁顺势坐在电脑桌前，打开了一个程序。 程序的标志是一只蓝色的鲸鱼，下面标着两个字——终端。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的敲打，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点点温和的声音。 中午的时候，收到了温姈的回复。 【小温老师】：“好，五一我有七天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开心（表情）” 看着那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井沁笑着，眼里溢出了星辰。 放下手机，又开始继续敲代码。 茉莉小区，苏澈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走来走去。 温姈正想着今天放学时，井沁的语气都变得有感情了许多。觉得自己作为教师的魅力已经通过小朋友成功的延伸到家长区了，颇是有些沾沾自喜。 正高兴着，旁边窜出一个人影，向着自己扑了过来。 “啊！！！”温姈大叫。 “苏大头！”看着自己眼前带着两个熊猫眼的苏澈，温姈缓了口气。 “你怎么了？能不能不要总是神出鬼没的？” “魂儿都要给你吓没了。”温姈拍了拍胸脯。 苏澈一脸委屈，“姈姈，我完了…” 第26章 电影 “噗—”温姈一口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你喜欢她？” 苏澈看着她的反应很是平静，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温姈缓了缓，拍着她的肩膀道，“这个…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嘛！” “你想啊，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又不是全部，有什么好焦虑的？” 温姈道，“你看，你很好，她也很好，并没有互相伤害，这不是很好吗？” 苏澈迷茫的看着她，好像懂了什么，点头表示接受。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温姈问道。 苏澈看着她，叹了口气，撅着嘴坐回了床上。“能怎么打算，别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温姈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坐到了她旁边，“你不让她知道，她就不会知道了？” 苏澈转过头来，“那还能怎么办，又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温姈道，“或者是，试探？” 苏澈的眼神更迷茫了。 “唉。”温姈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到外面去了。 …试探？ 日历又翻过一页，五月份的天气，也愈加地和暖起来。 温姈一身碎花裙，戴了顶白色遮阳帽，站在树下，感受着新鲜空气。 “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出去踏青啊。” “是啊，这么好的天气，待在室内着实有些浪费。” 井沁走过来，一身白色休闲装，显得很是慵懒。“走吧，看完电影，带你去露营。” 二人上车，驶向了休闲广场。 “露营？” “嗯，后备箱里有装备。”井沁道。 “对了，还没问你，电影不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吗？” “嗯。”井沁道，“比起睡懒觉，出来兜兜风不是也挺好？” 温姈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知道一个地方，你说不定会喜欢。”井沁道，提高了速度。 下了车，入眼是一望无际的绿地草场，还有羊群和马群，成群结队的游荡。 “哇，没想到东城还有这样的地方。”温姈张开双臂，温和的暖风吹过来，清新宜人。 “这里离影院不远，是个草原牧场。”井沁看着她，笑着道，“因为在远郊，所以少有人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温姈转头看着她，问道。 井沁转过头看着前面，平静道，“东城的每一个地方，我都去过。” 微风拂过，掩不去眼底的温柔。她牵起温姈的手，“走吧，到前面看看。” 前路开阔，温姈抬手，抚住被风带起的帽子。 不远处，有一个农民伯伯，在朝他们打招呼。“小井，带朋友来玩儿啊？” “郑伯。”井沁和温姈走过去。 “现在都有什么好吃的？”井沁道。 “呦，这你们可来对时候了，刚出的娃娃菜和羊肉，有口福了哦。” “谢谢郑伯。我们过去看看。” “好，去吧去吧，好好玩儿！”郑伯伯回头，草帽下黝黑的脸上，笑容格外质朴。 牧场的中央，有几间小木屋。其中一间的门口旁立着一块招牌——平安饭庄。 温姈摘下帽子，放在了旁边桌子上。 “看一看，想吃什么？”井沁把菜单递给她。 “嗯…”温姈道，“我没有忌口，你看着点就好。” “好。”井沁把菜单放在她前面，自己又拿了另一份。 “这个可以吗？” “…可以。” “服务员。”井沁叫来旁边的小哥道，“这个要一份，还有这个…这个…” “你看一下，还要别的吗？”井沁看过来道。 温姈摆摆手，“可以。” “那好，就这些吧，谢谢。” “好的，二位请稍等。”服务员拿着单子离开了。 “你之前，会经常过来？”温姈问道。 “嗯。”井沁点点头，看着窗外，“这里，和一个地方很像。” “而且，空气好，环境也好。” “嗯。”温姈赞同，望向窗外。 “其实，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温姈看过来。 “哪里不一样？”井沁道。 温姈笑了笑，“说不上来，就是要…温和许多。” “我看上去，很吓人吗？”井沁打趣道。 “那倒不是，”温姈看着她，“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 “您好，菜上齐了，二位请慢用。” “谢谢。”井沁道，“尝尝吧，这里的饭菜，都是天然的。” “嗯。”温姈点点头。 吃过饭，两个人返回路边，顺势就着田埂散步。 温姈走在前面，被风吹起的长发，轻轻的在井沁颈前扫过，又回到了风里。 井沁垂眸，插着口袋往前走，脚印依次覆盖，被浮动的裙角不时挡住视线。她抬头，远处云卷云舒，缱绻万千。 温姈偏头道，“我也有一个地方，距离应该不远。” 井沁微微一笑，“好。” “五点舞蹈…俱乐部？”站在俱乐部门前，井沁歪头看着上面的牌匾，皱了皱眉。 “对啊，走吧。”温姈未等她反应，就拉着她进去了。 训练室里，前面的老师正在带领着同学们做动作。 透过玻璃门，两个人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陶陶有时也会过来。赵叔说，回头要给陶陶在这里报舞蹈班。”温姈道。 “这样啊。”井沁开口道，“那很好啊，陶陶很喜欢跳舞。” “嗯。”温姈抬头看她，笑着道，“走吧，进去看看。” “我？”井沁下意识拒绝，“我就不进去了。” “没事的，经常会有人来观课，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就当陪我一会儿。” 温姈诚恳的眼神实在是让井沁难以拒绝，“…好吧。” “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四…” 前面穿着舞蹈服的学生正跟着节拍做动作，温姈在后面，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看着她投入的状态，井沁下意识扬起了嘴角。她向后靠了一些，盘腿坐在了海绵地垫上。 “后面的那位同学，别光坐着呀，来跟着老师一起动起来！” 井沁在后面正看得开心，突然被q到，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怎么措辞，一偏头，正好看到温姈正在那里憋笑。 “好啊…温老师…” 第27章 露营 井沁嘴角斜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 走到温姈旁边，她伸手，将温姈一把带了过来。 已经顾不上腰际的炽热，耳边温热的气息吞吐着，“要不然，温老师教教我？” 温姈顿时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前面的老师和学生看过来，井沁淡淡道，“我们练习一下新动作。” 音乐继续，训练室里一切照旧。 “温老师，怎么不跳了？” 温姈抬头瞪她，挣脱她的手，从后门出去了。 井沁也跟出去，轻声关好了门。 “温老师。”井沁追上她，“温老师，温老师。” “你还知道我是温老师？”温姈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不是你先捉弄我的吗？”井沁有些无措，“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生气了？” 温姈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无奈的出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了。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移动，温姈正看着外面。 “晚上，想吃什么？” 井沁开着车，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去休闲广场看看吧，那边应该有不少吃的地方。” 见她已经没什么情绪，井沁安了心，“好。” 买了桶爆米花，两杯可乐，两人检票进了放映厅。 位置靠中央，倒数第三排。 “是关于什么的电影？”温姈问道。 “科幻题材。”井沁道，“…感兴趣吗？” “嗯，之前看过类似的小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电影开场。之前了解过大致内容，井沁戴着眼镜，开始在脑子里计算起了后半段还没有写完的程序代码。 时而望着屏幕发呆，时而用余光瞥一下旁边的温姈。她好像看得很认真。 计算的差不多了，井沁开始专心看着眼前的屏幕。 画面上，是一个原始森林。一条蛇在草叶之间缓慢穿行，嘴里吐着信子。 各种微型生物，生存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爆米花被放在中间，井沁全程都没怎么动。温姈看的很是投入，很快，就忘了自己身边坐着的人是井沁。 3d画面很是逼真，那条蛇张开嘴巴扑过来的时候，温姈着实被吓了一跳。 “苏大头！救我！！” 井沁神色自若，看着埋头抓着她胳膊的温姈，抬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好像是在告诉她没事。 温姈抬头，看到是井沁的侧脸，才反应过来。 讪讪的坐回去，温姈抓了一把爆米花，吃东西定了定神。 后面的内容，大致讲了人类航行太空，漫游宇宙的故事。在宇宙的另一端，发现了一颗与地球一模一样的恒星。当主人公和另一颗恒星上的“她”对视，电影的镜头拉远，然后就结束了。 电影的名字，叫做《幻梦》。 走出放映厅，温姈整理了下衣服。不知怎么，走在井沁旁边，颇有些不自在。 “累不累？” “啊？” 扶着扶梯的扶手，两人上了下楼的扶梯。 “如果你觉得累了，就送你回家休息。”井沁道。 “嗯…好。” 茉莉小区门口。 温姈下了车，冲她挥了挥手。 黑色奇瑞开走了。温姈站在原地，抬起头望了望月亮。她转身，走进了小区。 东郊。静寂的山野间，一辆黑色奇瑞七拐八绕的穿越了山路，停在了最近的山脚。 井沁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套帐篷和一个背包。 搭好了帐篷，井沁关闭了照明。 温凉的月光下，山涧里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宛如点点星光闲庭漫步。 井沁抬手，看着它们在指尖流动。 电话响起，是《星空》的前奏。 井沁接通了电话，“喂。” “喂，井小姐，你好。”苏澈的声音有些慌乱。 “那个，井小姐，刚才是你送姈姈回来的吗？” 井沁心下莫名有些不安，“是。她怎么了？” “我去她家里，没见她人，电车也被骑走了。这么晚了，我打她电话也打不通。你跟她分开之后，还看到过她吗？”苏澈焦急地道。 “没有。你先别急。”井沁道，“这样，我们分头去找。你试着再打打电话，我用定位查一下，一会儿联系。” 说完，井沁挂了电话。 打开终端，输入温姈的电话号码，系统开始检索。 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绿点，正向着东边移动。 “这是…东郊公路…”井沁起身，上了车。 “苏澈，你别挂电话。我在去找温姈的路上，如果出现什么状况的话，马上报警。” “好。” 井沁戴着蓝牙耳机，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怎么，心越跳越快。十三年了，还从来没有这般失控过。 山路弯道很多，井沁尽量保持匀速，时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还在移动着的小绿点。 “电车…难道，她是骑着车过来的…” 拐弯处，一道远光车灯从对面刺了过来，井沁很快反应过来，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下车，电车上的人，果然是温姈。她停在原地，正了正自己的头盔，正打算继续骑车往前走。 “温姈！”井沁叫住她。 “苏澈，人找到了。”井沁摘下耳机，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 “井小姐？”温姈回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你先别管我了。”井沁道，“这么晚了，你自己跑出来干嘛？” “我…”温姈眼珠子转了两圈，“放假嘛，出来散散心。” “散心？” “啊，对，散心。” 井沁无奈的出了口气，偏头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 “苏澈联系不上你，很担心。” “哦对了…”温姈忙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我忘记了，下午看电影的时候，设置了飞行模式…” 井沁抿了抿嘴，平复了下心情，“…下次出来，一定要记得告诉她一声。” “哦，…好。” “你现在去哪儿？”井沁道，“去哪散心？” 温姈指了指前面，“那边，晚上的时候，能看到萤火虫。” “……” “走吧，我带你过去。”井沁打开已经空了的后备箱，“电车放后面。”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儿？” “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帮我照一下。”井沁点点头，把电车抬了上去。 第28章 星空 山脚下，萤火虫越来越多，已经将刚才搭帐篷的地方照亮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绿。 温姈跑下车，欢快的跑进了一片萤火之中。 看到帐篷，温姈回头道，“这帐篷，是你的？” “你说的露营，就是来这儿？” 井沁走过来，“嗯。” 温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还真是…” “看上面。”井沁道，伸手向着山上的方向指了过去。 “我本来打算，到山顶去看日出。” 井沁看向她，“你要一起吗？” 温姈仰头望去，山的高度，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夸张。她笑着同意，“好。” “你的帐篷？” “这个好说，收起来就好。”井沁把帐篷外面的支架折起来，很容易就把它变成了一个小包。 “走吧，我之前爬过，大概要四十分钟。”井沁道，“山上信号不太好，你要跟紧我。” “嗯好，我知道了。” 顺着山路一直向上，走了一段，就有了明显的石阶。 井沁拉了温姈一把，把她带到了石阶上。“山里可能会有虫子，你自己注意一下。” “哦，好。”温姈走着，打着手电筒照着周围的路况和植物。“你的包，沉不沉？” “没关系。”井沁道。 “你不会之前，也会自己来这儿看日出吧？”温姈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眯了眯眼睛，问道。 “嗯，也不是很经常。”井沁道，“心情不好，状态不好的时候，就会过来看看。” 温姈走着，眼神里有了些变化。原来，她也不是个机器人啊。 上前一步，温姈跟到井沁旁边，“井小姐，你之前，有和别人一起来过这里吗？” 井沁继续看着路，“没有。” “那我就是第一个喽。”温姈笑着道。 井沁偏头看了她一眼道，“看路。” “哦。” 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两个人在一处平地停下，稍作休息。 “呐。”井沁把瓶装水递了过去。 “谢谢。” “井…沁…”温姈拧好瓶盖，“这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井沁看她，并不想回答。但还是开口道，“我妈。” “这样啊。”温姈笑道，“难怪这么好听的名字。” 井沁没说话，喝了口水。 “走吧，十分钟后到山顶。” 井沁起身，拿了手电筒接着走。 “哎呀！”温姈伸手去拿，却一不小心，把手电筒碰下去了。 “怎么了？”井沁停步。 “不好意思啊，”温姈回头道，“手电筒掉下去了。” 井沁已经习以为常，“没事，走吧。” “哇，这上面好空旷啊。”走到山顶的平地上，温姈赞叹道。 “有人工因素，那边还有个亭子。”井沁放下背包，开始搭帐篷。 “我只带了一个睡袋，你用吧，我在外面睡。” “那怎么行？”温姈走过来道，“帐篷睡不开两个人吗？” “睡得开。”井沁安装着支架，“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那你把睡袋放在外面，不就行了？” “你不用？”井沁单手搭在膝盖上，仰起头看着她。 “不用，我没那么娇气。”温姈蹲下，帮忙调整支架。 “好了。” 安装完成，井沁拿了条毯子，递给温姈。 “拿着。是我把你拐上来的，害的你夜不归宿。”井沁道，“你要是有个伤风感冒，我就要进苏澈的黑名单了。” 温姈接过毯子，“你这个人，可真是别扭。明明是关心人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月色皎洁。温姈伸手，“这里的星星，好像比别处的更大一些。” 井沁笑了下，“心理作用罢了。” “快看，是流星！” 循声望去，遥远的天际，几颗流星划过苍穹。 再转过头去看她，温姈已经在闭着眼睛，双手交叉的许愿了。 井沁淡淡一笑，看着漫天银河。 “我许好了。你许愿了吗？”温姈道。 “没。”井沁摇摇头。 “不许一个吗？”温姈看着她道，“传说，天上的星星是离开家的亲人。而流星是使者，会把我们的愿望带给他们。” 井沁看着她，“…离开家的亲人？” “嗯。” “那你能找到他们吗？”井沁道。 “感应到最强烈的那一颗，她会住在上面。” 井沁低头，喃喃自语，“可惜，在这里，找不到她。” “你说什么？” 井沁抬头，“没什么。早点休息，别冻感冒了。” 钻进睡袋里，井沁枕着胳膊，看着头上的星星。 帐篷里，温姈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回去拉上了拉链。 “她的意思，是已经逝世的人吧…”井沁安静的看着天空，眼里映着的光芒，又变的黯淡了下去。 翻了个身，井沁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入睡。 夜很静，帐篷里的屏幕光也暗了下去。满天星辰，银河北斗。 第二天，井沁早早的起来，天还只是蒙蒙亮。 拿了两个面包和两瓶水，井沁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个自嗨锅放在了旁边。 帐篷里，依旧没有动静。 “温老师？”井沁走过去，蹲在帐篷门口。 “温老师，醒了吗？” 没有人回应。 井沁轻轻敲了敲帐篷，“温老师，再不起来，要错过日出了。” 里面传出一声梦呓，好像说了句，“姐姐，姐姐…” 井沁侧耳听了听。…姐姐？ 井沁伸手，去拉帐篷下面的拉链。还没有碰到，里面的人突然大吼了一声。“不要！” “温老师？” 井沁打开拉链，见温姈已经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盖住了脸。 她偏头，看着照进来的光芒，眯了眯眼睛。“…井小姐？” “嗯，该起床了。”井沁道，起身走到旁边，“太阳要升起来了。” “好。” 简单洗漱了下，温姈走到井沁旁边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面包。“谢谢。” 见井沁盯着自己，温姈笑道，“没化妆。” “挺好看的。”井沁道。 温姈顿了顿。 “你看，那边的朝霞，是不是挺好看的？” 温姈抬头，清晨的阳光里，云霞散开，像画纸上晕开了的水彩。 “嗯。”温姈眼角弯弯，温柔溢出来，挂到了嘴角。 晨光笼罩着她的面庞，伴着风起，吹动发梢。井沁想说什么，转头的一瞬，仿佛失掉所有的语言。 “这里真美。”温姈道，“井沁，谢谢你。” 井沁低头，又抬头看天，“不客气。” 第29章 试探 “我们来一起拍张照吧。”温姈拿出手机，“纪念一下。” 手臂伸长，屏幕上映出两个人的脸，温姈伸手比了个“耶”，旁边是才刚刚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井沁。 画面定格。温姈继续道，“来，我们转过来，把朝霞也拍进去。” 井沁很是配合的转了过去，不得不说，温姈的摄像技能还是可以的。又拍了几张，井沁去收帐篷，温姈还在那里自拍和拍风景。 收拾的差不多了，井沁抬头，见温姈还坐在那里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温老师，下山了。”井沁招手道。 “来了来了。” 坐在车里，温姈拿手扇了扇风，“天气已经这么热了吗？” 井沁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会转好几个弯，系好安全带。” “哦，好的。” “井小姐。” “嗯？” “下个月，是幼儿园的文艺汇演。你会过来吗？” 井沁道，“看情况吧。庞阿姨那边，应该快回来了。” 没有再说话，车辆安静的行驶，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枫叶桥，自行车的后轮轧过了地上的灰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苏澈拿着两个备用轮胎，缓缓地放慢了步子。看着饶饶平稳地骑了出去，她抬手，向着站在对面的江柘清比了个大大的“ok”。 江柘清接到饶饶，稳住自行车，对苏澈比了个爱心。她蹲下对饶饶道，“饶饶很棒哦，加油，再多骑几次就更厉害了。” “嗯。”饶饶点了点头。 一上午的时间，饶饶已经能够自己在路上骑一段不短的距离了。 苏澈和江柘清站在树下，看着饶饶来来回回玩儿的很是开心。 江柘清笑着道，“谢谢你啊小朋友。饶饶不喜欢运动，我正愁着这个事儿。” “客气什么，饶饶过生日，我就想着她需要什么。” 苏澈道，“姐姐，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问就好。”江柘清看着她。 “饶饶的爸爸，是不经常回家吗？”苏澈道。 江柘清温和的笑了笑，“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她随手理了一下头发，别在了耳后，“饶饶还没出生，我们就离婚了。” “为什么？”苏澈说完，又有些收敛了语气，“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柘清笑着道，“没什么，是在我决定离婚后，才发现有了饶饶。” 她云淡风轻，“饶饶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很高兴，她能够来到我身边。” “那…你们是为什么…”苏澈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离婚？”江柘清道，“大概是缘分尽了吧。” “其实，所谓的缘分，不过是有些人在遇到时，刚好能够拥抱彼此破碎的灵魂。” 江柘清温和的笑了笑。 “等到一起走过了那个阶段，面临着之后人生道路的选择。即使不能有幸同路，那么能够互相祝福，也是好的。” 江柘清微微一笑，继续道，“比起海枯石烂，我更相信聚沙成海。毕竟，时间会证明一切。” 苏澈静静地看着她，眸中闪过些什么。 她开口，缓缓道，“那么，姐姐。” “我可以，做那个有幸同路的人吗？” 风很静，拂过树梢，带起了两人的发。 江柘清笑了，眼睛弯起来，“小朋友，我们已经同路很久了，不是吗？” 苏澈低下头，又点了点头。 “饶饶，来，我们再来骑一圈儿。”她跑了过去，背影就像个孩子一样。 江柘清笑，眼底一片萤火。 “3，2，1，吹蜡烛！”苏澈在旁边鼓掌。饶饶戴着生日帽，鼓着嘴去吹。 蜡烛被吹灭，苏澈鼓掌鼓的更起劲了。 “生日快乐！” “来，切蛋糕。”摘下蜡烛，江柘清拿着一把菜刀，就要向着蛋糕招呼下去。 “姐姐，”苏澈拦住她的手，“塑料蛋糕刀呢？” “那个不能用了。”江柘清道，“刚才拿蛋糕的时候，正好掉在垃圾桶里。” “呐。”她抬了抬下巴。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确实躺着一把塑料刀。 “那这菜刀是哪来的？”苏澈道。 “呃…本来是…”江柘清错开苏澈的眼神，有些难为情，“新闻上说，省内最近有杀人犯在流窜作案…” “我拿它来防身的。” 苏澈拉着江柘清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之后，又不解的问道，“但是…为什么…是菜刀啊？” 江柘清看着她，“因为…” 想了想，好像也没怎么想明白，“楼下超市缺货，只有这个了。” 饶饶正在看着她们，懵懂的看了看那把菜刀。 “我来吧。”苏澈拿过菜刀，把蛋糕分成了几份。 饶饶抱着小鹿，正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苏澈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不了一会儿，视线便偏移到了窗边。 江柘清坐在靠窗位置，正在看着一本书。碎发垂在耳侧，因为天气的原因，梳成了丸子头。 苏澈看着她，半晌，开口道，“江柘清，去我家吧。” “嗯？” 江柘清视线从书页上移开，“不用的，小区那边大概下个月中旬就可以解封了。” “你家里还有父母吧，不打扰了。” 苏澈起身走过去，认真道，“江柘清，去我家吧。” “我是自己一个人住，我爸妈他们一个运动员一个教练，常年在外面打比赛，不怎么回家。” 苏澈笑着道，“跟我回家吧，我教你打拳。” 阳光照在她脸上，不知怎么，江柘清想起了自己手机上的屏保图片。 是一张阳光下伸着懒腰的猫咪。 她笑了起来，刮了刮小朋友的鼻子，“好～” 苏澈开心到跳起，“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莅临呢？我好提前备好满汉全席？” “明天吧，正好我明天去取车。”江柘清道，“4s店早上来了电话。” “那好，一言为定！”苏澈伸出手，“姐姐可不许反悔哦！” “放心，说话算话。”江柘清抬手，拍了上去。 第30章 …找点联系? “同居？”温姈手里拿着的薯片又掉回了袋子里。 “什么同居？酒店不安全，反正家里的书房也是空着，让姐姐过来住几天，等她们小区解封，她就带着饶饶回家了。”苏澈一边整理着被套，一边道。 “这样应该行了，都是洗过了干净的。” 温姈笑着倚到了旁边墙上，“…姐姐？” “哎，苏苏，我上次说的试探，结果怎么样啊？” 苏澈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什么结果怎么样，她回答的，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温姈凑过来，“那她怎么回答的？” 苏澈停了动作，“她说…我们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翻出一个枕套，苏澈回身坐到床上，拉过来一个枕头。 “苏苏，我觉得你有戏。”温姈认真道，“我可提醒你咯，就看你自己怎么表现了。” “有戏没戏，你说了又不算。”苏澈道，“姈姈，帮我把阳台上那个床单摘下来。” “好嘞，您等着。”温姈放下薯片，拽了张纸擦手。 “好了，大功告成，明天就能迎接姐姐大驾了。”苏澈弯腰，又整了整被角儿。 “那行，没事儿了我就先回去了，上周总结报告还没写。”温姈转身，去拉书房的门。 “总结报告？你不是每周五就写完了吗？这么长的假期，你没写？”苏澈有些惊讶，以温姈的性子，一般绝对不会把工作放到假期后面。 “有点事情，就往后推了推。”温姈回了一句，“走啦。” 苏澈又检查了一遍书房的陈设，有书桌和书架，姐姐应该可以住的惯。 关好门，苏澈回身，转了个圈儿，然后手舞足蹈的回了自己的卧室。 回到家，带上门，温姈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茶几上的笔记本。旁边的透明玻璃花瓶里，插着两枝白色郁金香。 亮起的屏幕上，是第四周的报告总结文件。 打了两行字，温姈的目光被右手上的蓝色橡胶圈吸引，停顿了两秒。 想起今天早上山顶的日出，温姈思绪逐渐飘远。 若是我们中间没有了陶陶，是不是，就再找不到什么联系了。 温姈拍了拍脑袋，甩开混乱的思绪，继续编辑文件。 偏暗的灯光，在星空投影的映照下更亮了一些。 黑色的电脑桌旁边，咖啡还冒着热气。换了睡衣，井沁洗漱完，继续坐在电脑桌前面敲代码。 电影院想到的后半段，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看来，这个智能定位终端，会比自己原本的计划完成的要快些。 写到一个节点，井沁停下，松了松肩膀。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又连着震了五次。 工作群都设置了提示音置顶，其他人也不会一次这么多消息。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井沁有些懵，连忙打开手机。 【小温老师】：早上的合照，理应copy一份给你，请查收～ （图片）x 5 看到消息，井沁轻笑，点进了图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在同一个画面里显得意外的和谐。前面的女孩儿笑的很甜，浅浅的梨涡挂在两侧，眼中满是星辰。井沁的五官分明，剑眉星目，淡然的眸子里，包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指尖轻划，下一张照片，背景是灿烂的云霞。拍摄的角度很有意思，看上去，画面中的两个人，仿佛置身云海。井沁的视线扫过，又停留在前面女孩儿的笑容上，良久。 “谢谢你，温老师。” 轻触回车键，“ok”发送了出去。 刚刚退出界面，工作群又热闹了起来。 【刘鑫】（部门主管）：审批通过了。（烟花） 【玫助手】：…什么审批？ 【刘鑫】：上市审批。 【玫助手】：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正在潜水的井沁，屏幕上方冒出来一条消息。 uit企业职工群5：热烈庆祝企业上市审批通过，请各位职工…… 井沁勾起唇角，敲出了几个字。 【井沁】（部门总监）：消息可靠，你们的奖金有望了。 不喜欢一连串的提示音，井沁提前按了静音。 【王琦】：yes！就说咱们总监出马，一个顶俩！（帅气） 【玫助手】：太好了，恭喜公司成功上市！（烟花） 【刘鑫】：（给力） …… 关掉手机，本来想要继续敲代码。井沁拿过手机，点进了那个头像。 圆圆的后脑勺，扎了两个冲天辫。是苏澈玩游戏输了的惩罚，被温姈拿来当了头像。 【稀有人类】：公司上市了，谢谢你的建议。 虽然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但是长得很逻辑。 温姈看着自己不久前刚改好的备注，又看着这句很是“牵强”的话，实在觉得顺眼的很。 【小温老师】：那就恭喜啦～（烟花） 井沁轻掩鼻尖笑了笑。 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井沁自言自语，“或许，这个礼物也会很适合你。” 心血来潮般的，井沁打开一个新页面，快速地敲了几行代码上去。传到手机上，给温姈发了过去。 【稀有人类】：打开看看，有惊喜。（文件） 温姈带着好奇点进去，手机黑屏了。 ……怎么了？中病毒了？还是井沁被盗号了…不对，她应该是想整我…就说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想着如何报复回去，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光团，缓慢的扩大，又瞬间炸裂开来。星星点点，布满了整个夜空。偶尔有几颗流星划过，又消失了在群星之中。 看时间差不多了，井沁把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稀有人类】：“以后想看星星，不用一个人去山上。对了，右下角，有你喜欢的萤火虫。” 温姈缓缓眨了眨眼睛，点亮了右下角最亮的那颗星星。 画面转换，蜕变成了荧荧光点，渐近渐远，带着朦胧的光芒，漂浮在空中。 温姈看着屏幕呆了很久。 …井沁，你一定是故意的。 第31章 有情况 日历又划过了几页。 5月6日，立夏。 闹钟在床头柜上震起来，温姈伸手狠狠给了它一巴掌。蒙着头转向另一边，手机的闹钟又响起来。 “唉…呀…”伸手摸到了手机关上闹钟，温姈闭着眼睛坐起身来。 仿佛定格了两秒，才忽然开口道，“上班第一天！…温姈…加油！” 她起身，被子胡乱地扔向了一边，头发乱做一团，几大步闯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清纯小花了。 坐在化妆桌前，温姈闭着眼忙活了一会儿，厨房的面包机正好烘完。 面包塞在嘴里，钥匙装进包里，温姈出了门。 站在门外，对面的201，好像还没什么动静。 三个人正坐在餐桌前吃饭。江柘清鼻子动了动，“…小朋友，你厨房里是不是还煮着什么东西呢？” 苏澈猛然想起了什么，“坏了，还有汤…” 门被敲响。 江柘清抬头看了看挂钟，把饶饶带到了门前。 “谢谢你啊温老师。” 温姈笑着道，“不客气，我直接把她带到班上了。” “那行，路上慢点。” “跟妈妈再见。” “再见，快去吧。” 江柘清关上门，苏澈正从厨房走出来。 “怎么样？” “还好你鼻子灵，差一点儿就烧干了。”苏澈回身道，“饶饶走了？” “嗯。” 苏澈看着江柘清，露出了几分“奸诈”的笑容，“走，打拳？” 江柘清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啊？” “现在？” “嗯。”苏澈点点头。“有拳套和沙袋，在储物间。” 客厅的茶几被撤到了另一边，中间的地毯上，放着一个立式的红色沙袋，上面贴着一个大大的唐老鸭头。 “这里扣紧，一会儿发力的时候，转胯带腰，先放松，打出去时收紧，回来再放松。”苏澈给江柘清缠好腕带，又拿了拳套过来。 “手腕放松，你第一次练，要注意不要伤到。”苏澈走到旁边，戴上了自己的拳套。 “先看一遍我的动作。”苏澈语气平缓，挥右拳，打在了沙袋上。 “看清了吗？”苏澈道，又重复了一遍。 江柘清点点头，“看清了。” 说着，她挥拳，打在了沙袋上。“是…是这样吗？” “你这拳打得软绵绵的，这又不是写字怕戳破纸。”苏澈道，“用点力。” 小朋友一反常态，颇有几分教练的风范。江柘清点点头，认真起来。 “小腿发力，试着跳起来一点。”苏澈道，“蓄力。” 她绕到了江柘清身后，从后面观察她的体态。 姐姐的挥拳动作可以，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苏澈仔细观察了会儿，按了按江柘清的肩膀。“姐姐，先停一下。” “你这里，怎么有点高低肩？”苏澈目测了一下，又用小臂比了比。 江柘清道，“是有一点，因为之前长时间坐着写稿子吧。” “没关系，我回头纠正一下。” “我帮你看看。”苏澈扶着江柘清的肩膀，“右边要高一些。这样吧，我们循序渐进，先练基本体能。” “…练体能？”江柘清咧嘴笑了笑道，“小朋友，要不我们还是先算了吧…” “算了？那怎么能行？就从今天起，你跟我一起做基本的体能训练，正好纠正不良体态。”苏澈道，“你别看我每天熬夜剪视频，但是我还有每周的训练和以前打的底子。” “姐姐，有我看着你，你可别想偷懒。”苏澈笑道，“就先从热身开始吧。” 做着动作，不一会儿，江柘清便大汗淋漓。“小朋友，你为什么，不像你父母一样，去打比赛？或者，去做个教练员？” “我？”苏澈摇了摇头，“拳击是他们的热爱，但是对于我来讲，顶多算项技能。” “小时候，他们出去比赛，一走就是几个月。我小学之前，基本是住在外婆家。”苏澈道，“我爸也想把我培养成专业的拳击选手，可是，我不喜欢啊。” “后来因为我一再坚持，他慢慢地也就放弃了。不过…”苏澈转头，笑着看向她，“我现在倒是非常感谢他，逼着我学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江柘清问。 苏澈笑了笑，“当然是…长命百岁啊。” 江柘清避开她的眼神，双瞳剪水，看向别处。 路上车水马龙，忙忙碌碌的人们匆匆来去。千鼎大厦此刻也已经运转起来。 uit。 “井总监。” “总监。” 井沁走着，和同事们点头示意，推门进了研发部。 “怎么样，假期玩的开心？” 抬头见井沁进来，小王接话道，“当然，那就一个字，爽！总监，假期过的怎么样？” 井沁想起了那张面孔，习惯性的答道，“挺好的，谢谢。” “玩儿也玩儿了，休息也休息了，接下来，要调整状态好好投入工作了。” “放心吧总监，马达已经准备好了。”刘鑫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井沁点头，走进了办公室。 “小玫，这个月新的…” 两个身着西装的男人经过，朝研发部这边看了一眼。 “好好培养，前途无量啊。”郭总笑着道，拍了拍张经理的肩膀。 “好，明白。”张经理点点头。 春季新品很受市场欢迎，在产品质量上给了uit强大的推动力。不但没有受到负面信息的影响，反而促进了智能家居行业的发展。与纳勒海的合作，也有望持续推进。 只是，若是郭总知道了，当初是我阻拦研发部提高成本，会如何呢？ 张经理又看了一眼那扇透明的玻璃门，转身离开了。 “总监，看您的样子，假期遇到什么好事儿啦？中彩票啦？”小玫接过井沁递过来的文件夹，有些八卦的问道。 井沁挑了挑眉，“我看起来，像是中了彩票吗？” “嗯…”小玫道，“多少有点儿…” “公司上市成功，大家都开心啊。”井沁道，“对了，我还欠着你们一顿饭吧。” “这个周末，有时间的话，地方你们来选。” “好，谢谢总监啦。”小玫拿着文件出去了。 “大家都听好了哦，总监大人发话了，这个周末，当然是有时间的话，请我们吃大餐。地方大家一起选。”小玫道。 “好，咱们选哪儿啊？” “我觉得…” 圆桌旁，刘鑫正操作着电脑，小玫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总监今天心情不错呀，依我看，是有什么情况。” ”你可要抓紧了哦。” 刘鑫抬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管我怎么看出来的。” “好了，大家把新任务看一看，争取三天完工。”小玫说着，走回了工位。 第32章 谣言 “哎，你们都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那个研发部总监，和纳勒海的顾总，他们是…” “还不止这些呢，听说她和张副总…” “可看她平常那个样子…” “聚在这儿干什么呢？都不用工作吗？” 叶黎安回身，拿了一罐矿泉水。 人群散开，叶黎安些许无奈且愤怒。 罢了，我也已经提醒过了，她领不领这个情，也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关上冰饮柜子的门，叶黎安走出了茶水间。 右拐走了几步，叶黎安叹了口气，又转身往回走，左转进了电梯。 “怎么样，要不要我专门录下来给你听？”叶黎安道。 井沁顿了顿，抬头道，“叶总，您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你身正不怕影斜，可是，你难道不觉得，这是有人在针对你吗？” “多谢提醒。”井沁眼睛转了转，“那您还是赶紧回避吧。” “回避什么？”叶黎安不解。 “等您走出这间办公室，没准儿我的下一个绯闻对象，就是您了。” 叶黎安看了她一会儿，笑着开口道，“你还挺幽默的哈。” “谣言是把刀，杀人不见血。你再多待两年就知道了。” “叶总，春季新品的销售数据清单，你那里有没有？”井沁道。 “有是有，你要用？” 井沁点了点头。“为之后的产品升级做准备。” “行吧，你让助手过去问小李拿吧。别忘了给我送回来。”叶黎安食指点了点道。 “行了，我走了啊，你自己注意。” 叶黎安离开，井沁垂眸看着桌面，转了转手中的笔。 星耀幼儿园。草坪上，温姈正带着孩子们做早操。 围栏外，好像有个女人。 见她一直等在那里，而且总是朝自己这边看过来，早操结束后，温姈又找时间出来看了看。 可是出来之后，又不见人影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那个女人，之前并没有见过，为何总是出现在这里…温姈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有些细思极恐。 如果下次她再来，恐怕就要找园长聊一聊了。 换了别人，可能不会留意。但是温姈，一定不会注意不到。 井沁轻轻揉了揉脖子，向后仰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假期的时间，“蓝鲸”基本完成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只要找到同名同姓的人的电话号码… “叩、叩。”有人敲了敲门。 “进。” “总监。”小玫道，“这是第一批产品的综合信誉反馈报告，稳定性和安全检测功能发挥都符合预期。” “好。”井沁接过文件，道。 “总监。”小玫低眸，“公司的官网论坛还在维护中，内部端口也暂时不能登录了。” “好，我知道了。”井沁看着她道。 小玫点了点头，低着头转身出去了。 “官网维护？”这种事情，不是月底的例行任务吗… 小玫的表现有些不对劲儿，井沁点开浏览器，进了官网论坛。 果然…… 和井沁想的一样，论坛的休闲吧里，关于她的“八卦”，已经是沸沸扬扬的一片。 看了下大致内容，井沁嘴角抽了抽。公司上市前期，工作任务不是应该很重才对吗？怎么这些人闲成这样？ 有一条帖子高达几千的浏览量，末尾还附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井沁点进去看了看。里面的人，是自己和顾总，在东城华苑的门口。 照片上的两个人正一起走进小区，看上去十分亲密。 这是那天… “实锤了吧这次，就说怎么几千万的合同，她一去就顺利解决了，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有道理，有图有真相…”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前还觉得j总监帅的一批，真是看错人了…” 屏幕前，井沁空拳抵着鼻尖，静静地看着下面的那些评论。 顾总？不可能。公司里的人？ 井沁垂眸思索，难道是…web公司那边？ 自从上次的信息泄露事件，web公司停业整顿，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正常。虽说这次发布会是踩着热度上去的，但也顶着同样的风险，况且他们应该也顾不上这个，没有理由这样针对一个总监吧… …到底是谁呢？ 虽然叶黎安说的话很重，但是井沁还是不喜欢太过在意除工作内容以外的事情。她关上网页，继续看文件。 苏澈写完了提纲，伸了个懒腰，走到客厅接了杯水。 书房的门开着，江柘清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发呆。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美好到可以直接拍一张写真照的程度。 苏澈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姐姐，发什么呆呢？” 苏澈走进去，扶着桌边，凑近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名。 “你在看什么？月光…” “我卡文了，想出去走走。”江柘清视线离开窗外，转头看过来。 “…又卡了？” 江柘清神色平静，“嗯，该出去看看了。” “小朋友，要不要一起？”江柘清脸上些许笑意，“你在的话，应该会有意思很多。” “当然可以。”苏澈爽快的答应了。 “那…饶饶呢？” 江柘清缓缓道，“我去哪儿都会带上她。等到七月份，饶饶放了暑假。怎么样？” “好是好。”苏澈道，指了指电脑屏幕，“那你的文怎么办？我没有剧透看了？” 江柘清笑笑，“不会。走吧，去楼下坐坐。” 小区的健身区里，有很多大爷大妈在打太极。 江柘清穿着一件休闲装，脚上拖鞋，看上去十分随性。旁边的苏澈，就更随性了。 苏澈稍稍矮一点，走路有没个正形，一蹦一跳的，连帽后面的熊耳朵跟着一颤一颤。 “带孩子出来玩儿？”一个大妈拎着菜篮子，从旁边走过去，和蔼的说道。 江柘清礼貌的点了点头。 又往前走了几步，旁边的小朋友突然不见了。 她回身，苏澈正定在原地。 江柘清笑道，“走啦。” 苏澈一把扯下帽子，暴露在了空气里。她很是不服气的出了口气，几大步跟了上来。 第33章 泄密?! “有什么好生气的？老人家眼神不好。”江柘清道，“再说，你这身打扮，换了我，估计也得这么问。” “姐姐！”苏澈跺脚，两只皮卡丘的大头弹了弹。“我最讨厌别人觉得我小了。” 往前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道，“除了姐姐。”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表情，江柘清忍着笑，往前走，摸了摸她的头，“好啦，走吧。” “若是只看你这张小脸，我可不相信你会打拳。”江柘清缓缓道。 “为什么？” “干干净净，还带着几分可爱。”江柘清道，“只会觉得你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你若是做我小说里的人物，一定是活不到结局的那种。”江柘清溜达着，语气和缓。 “什么！？”苏澈道，“为什么？我一定是能走向he的天命女主，怎么会活不到结局呢？！姐姐，你这话说的不对…” 江柘清微微笑着，看着路旁的风景。 无论结局怎样，在我这里，光环永远都是为你准备的。 溜达了许久，江柘清开口道，“小朋友，你每次出门，都一定要戴帽子吗？” “嗯？”苏澈愣了愣，“是…吧。” “习惯了，不戴着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其实，我应该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江柘清道，偏头看她，“你父亲，是苏力拳王吧。” 又听到了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苏澈难免五味杂陈。她点了点头，“嗯。” “姐姐，你是猜出来的吗？” 江柘清笑道，“我早该想到的。” “早年，我写过一本关于运动题材的书，查过一些资料。在一条视频里，我看到过，苏拳王在接受采访时抱着的那个小婴儿。” “那应该是你吧？” 苏澈点点头。 “现在看来，你还是像妈妈多一点。”江柘清笑着道。 温和的看过来，苏澈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不喜欢出门，是因为，不喜欢被人过多关注吧。”江柘清道。 苏澈抬头，几分震惊的看着她。 江柘清平静道，“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人们关注的焦点，并不是苏澈，而是，苏拳王的女儿。” 眸子沉了沉，苏澈转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我是江清，但我是江柘清。”江柘清缓缓道。 “我们在不同地方，不同阶段，可能会有着各种不同的身份，需要面对不同的问题和不一样的人。但首先，我们是我们自己。” 江柘清继续道，“你可以有很多面。但一定要有一面，是你最真实的样子。” “不必在意别人说什么。我喜欢这样的你。” 苏澈停步，抬起头看着她。 江柘清微微回身，轻笑，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她。 苏澈眼睛里湿湿的，她又挂上了憨憨的笑容，向前窜了一步搭上了江柘清的肩膀。 “姐姐，你知不知道，刚才你有多美！” “我有个建议，出去玩儿的时候，带上摄像机…” 苏澈一身卡通服饰混搭，勾肩搭背，旁边的江柘清插着口袋散着步，任由旁边的小朋友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只是听着，偶尔轻轻笑一笑。 处理完文件，又快到了饭点儿。井沁打开软件，点了份抄手的外卖。 朋友圈里，依旧是温姈的消息。想起今天早上庞阿姨的电话，井沁停留了片刻，关上了手机。 庞阿姨回来了，陶陶的外婆那边已经出院。后面，就不需要我了。 犹豫了下，井沁点进朋友圈，点了屏蔽。 之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看了一遍之前的聊天记录，温姈回的兔子表情包，还在那里蹦哒着。 看了一会儿，她关上了手机。这样也好，就当作，是最后的礼物了。井沁淡然，抬头继续盯着屏幕。 论坛还挂着，这会儿正在任务栏里疯狂闪动。看着碍眼，井沁点进去，想要退出来。 一条帖子冒了出来。 \/小小肥猪包\/：惊天爆料！有内部人员私下出卖研究成果，以公谋私，涉嫌侵犯公司产权，泄露技术机密！！！速转！ 短短半分钟，这条帖子的转发量已经达到了上万。 技术机密……井沁微微皱眉。 事件发酵很快，“uit产品核心技术数据泄露，疑似企业内部人员所为。”的词条很快就盖过了“uit上市”“智能一代”等相关热词，冲上了榜单第三。 井沁看着手机屏幕，即刻起身去了副总经理办公室。 敲门声的节奏很快，张经理抬头，就看到井沁急匆匆的进来。 “经理，这是怎么回事？”井沁道。 “你还跑来问我，我还正想问你呢。”张经理站起身来，“内部人员泄密，你们研发部绝对脱不了责任。” “什么意思？”井沁道，眼角泛起一丝寒意。 “什么意思？”张经理冷笑，“研发部出了内鬼呗，把公司的成果据为己有了呗。” “去查，查出来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泄露公司机密，这可是要坐牢的！”张经理大声道。 “去查啊，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写了内鬼两个字吗？” 井沁的眼底血丝隐现，死死的盯着他，无奈没说什么，转头出去了。 研发部，此刻正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面前热度仍在迅速上升的消息。 井沁推门进来，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手机扔在桌子上，她双手支着桌沿垂下了头。 看了一眼盒子里的工作证，她平复了一下，微微出了口气。 推开门，井沁像平时一样的走了出来。 “数据备份和安全密钥系统，重点筛查。” 王琦和旁边的张潮怔了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发布后结束后一直到现在，研发部所有设备的使用痕迹和跟踪记录，全部调出来。” “好。”刘鑫比了个手势道，立马开始操作。 “这些都发给我一份，我再过一遍。”井沁道，“其他人，做好手头上的事。” 井沁坐在一台电脑前，拿了副防蓝光的黑框眼镜戴上，手上敲了起来。 第34章 字条 王琦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道，“总监，咱们研发部总共就这么些人，都知根知底的。再说了，谁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去泄密啊。” 井沁继续盯着屏幕，“你去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传出去。” “什么？” “外界只说了机密泄露，有没有什么具体信息，去查一下。” “好。”王琦明白了井沁的意思，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前开始忙活。 三个小时后。 “系统没有被入侵过的痕迹，所有的数据都在这里了。”刘鑫道。 井沁点点头。 “我们都是24小时线上监管，中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肯定是我们自己先知道。”刘鑫道，“这几个月，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 王琦转着椅子滑了过来，“搜不到，什么也搜不到。网上除了一堆长得差不多的帖子，关于具体的数据信息，什么也搜不到。” “什么情况？”张潮道，“这是有人诬陷？” 他没头没脑的笑了笑，“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儿。” 井沁起身，走进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井沁舒了口气。看来，这和之前的谣言一样，多半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以公谋私…这么大的帽子，也亏得想的出来。 谋私…井沁看着文件架子侧面的照片，想起了什么。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周末接私活儿？” 江柘清…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井沁拿起来，按了接通。 “小井，你来一下办公室。” 是张经理。 “好的。” 井沁站在门口，规矩地敲了两下门。 “进。” “张经理。” “查出来是谁了吗？”张经理双手交叉，向前靠了靠，抬起头来。 “还没有。”井沁静静地看着他。 “坐。”张经理道，他从信封里拿出来几张照片，“你看一下。” 井沁拿过照片，看了一遍。是她和江柘清，在东街小区的门口。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井沁淡淡道。 面无表情，银色单环挂在右耳，被头发微微挡住。“我帮朋友回家取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取东西…”张经理笑道，“真的只是取东西吗？” “有人实名举报你，用研发部共同的研究成果，私人出售给第三方。” 张经理看过来，言语中确之凿凿。 “井总监，你怎么解释？” 井沁笑了下，偏头，又看向他，“我是出售了，但您是怎么确定，是研发部的成果呢？” 张经理错开井沁犀利的眼神，笑着道，“这个，我说了不算。” “要等警察搜集完证据之后，才能确定。” 井沁道，“好，但还是提醒您一句，如果报警了，没有找到证据，您这就是诽谤。” “张经理，实名举报我的人，是您吧。” 说完，井沁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总监，您去哪儿？” 小玫坐在工位上，见井沁拿着钥匙出来，问道。 “家里有点事。”井沁道，“帮我请个假。” “后面的工作，你和小刘先跟着。” “哦，好的。” 小玫和刘鑫对视了一眼，摊了摊手。 景泰小区。 井沁打开电脑，把大学时期做的初测系统复制了一份存进u盘，又关上了电脑。 从柜子里拿了装备，井沁下楼，去了纳勒拳馆。 这个时间，拳馆的人不多。 vip练习室里，一个身穿黑色运动装的人，正一拳一拳地打在场地中央的拳击柱上。拳脚相加，中间的拳击柱左摇右摆，看着有些可怜。 井沁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脚踢了上去。 “这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旁边有两个人经过。 “别瞎打听，就是上次找顾总单挑的那个，刚在前台办的卡。” “跟顾总有交情？” “谁知道呢，关咱们什么事。不过，我这个月的业绩合格了，还得谢谢人家。” 两个工作人员说笑着走远了，练习室里的人，依旧在对着拳击柱拳打脚踢。 天色渐晚，训练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红枫映着落日，窗子下面，一个人形的轮廓被暗色的金黄笼罩。 井沁靠着墙面坐着，单手搭着膝盖，正在拆手上的蹦带。领口的汗水已经干了，头发还是湿哒哒的。甩了甩流到脸上的汗，她伸头在胳膊上闻了闻，又一脸嫌弃的别开了脑袋。 装备的袋子放在旁边，把东西都收进去，井沁起身，拿起袋子准备离开。 倏地，灯开了。 眼睛本就让汗水浸的难受，井沁微微躲闪，眼前，好像站着一个人。 “井小姐。”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扰您一下，可以吗？” 看清了眼前的人，井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道，“可以。就是刚打完拳…都是汗。” 温姈微微一笑，“没关系。” 枫叶桥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先去了你们公司，你同事说你不在。我记得苏澈说过你在这里打拳，所以就过来了。”温姈道，“前台的小姐姐告诉我你在这儿。” 井沁点了点头，“温老师，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 “井小姐，有个人，一定要我把这个交给你。”温姈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字条，递给了井沁。 “好，谢谢。”井沁接过，打开看了看。 纸条上是一行字，手写的字体，不是很美观。 “给你字条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井沁神情严肃地问道。 温姈看着她的表情，认真道，“她走了，我问她叫什么，有没有联系方式，她都没回答。” “看她很着急的样子，我就赶忙来找你了。” 今天下午，小朋友们放学的时候，温姈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就站在门口，每次看到温姈出来，就会一直看着她。 下班后，温姈走过去，她握住温姈的手，把字条塞给了她。 “给上次你在华苑门口带走的那个姑娘，麻烦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温姈在后面叫她，也没有回应。 看井沁盯着字条看了很久，温姈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35章 晚饭 坐在长椅上，井沁有些失神，“这上面的字，是我写的。” 马路上车水马龙，风带起了那张字条，剩的一端被井沁牢牢抓在手里。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个孩子的手写体。 温姈看了看，继续听着。 “这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写给她的生日祝福语。” 井沁低着头，食指和中指放在纸条上轻轻摩挲。 “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看的那张照片吗？” “嗯。”温姈点点头。 “那是她最后的消息，我在东城找了很多年，才找到那块生肖石。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温姈想起了什么，原来摩天轮上…是因为这个… “她拜托你给我这张字条，应该就是想确认，是不是我。”井沁抬起头，“温老师，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看着她眼神里的渴望，不知怎么，让温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什么忙？” 门被推开，屋子里的灯顿时亮了起来。 井沁把钥匙放在桌子上，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一次性拖鞋，规整的放在地上。 “温老师，你先坐一会儿，东西在储藏室，我去拿。” “好的。”温姈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四周。 客厅空空的，除了沙发和投屏，几乎什么都没有。窗帘开着，能看到很远。 井沁从房间里出来，拿着一个小盒子，端着一杯水。 “温老师，喝点水。” “谢谢。” 井沁在她旁边坐下，把小盒子递给了温姈，“如果她还来找你，就请帮我把这个给她。” “好，我记住了。”温姈接过盒子，小心装进了包里。 “你还没吃饭吧，我这里还有食材，要不，一起吃一点？”井沁道。 陶陶走了以后，就没有再做过饭了。冰箱里还有一些东西，人家为了给自己送东西刚下班就跑了两个地方，怎么说，也应该感谢一下。 井沁面带微笑，缓缓垂了眸。 “那好吧。听陶陶说，沁姐姐家的饭很好吃，那就…打扰了。”温姈笑着道。 “好，那你自己休息一下，我先去换身衣服。”井沁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来一些零食给温姈，又走到卧室关上了门。 几天不见，这人怎么搞的跟重新认识一样。温姈在自己面前放着的一堆零食里随手扒了两下，找了一袋薯片吃起来。 井沁打开房门出来，换了一身白色休闲装，经过客厅走到了厨房。 “温老师，你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没关系，你慢慢弄。用我帮忙吗？” 井沁微微回身道，“不用。” 刚刚洗了个澡，井沁的头发还是湿的，将近一米八的身高，穿着双拖鞋，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看上去还有几分滑稽。 温姈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莫名的开始走神。 其实刚刚在拳馆时，温姈站在门外，看了她很久。偌大的场地里，只有她一个人挥汗如雨。安静的世界，仿佛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喘息声。 温姈咬着半块薯片，坐在沙发上呆呆的只望着一个地方。 “饭好了。温老师？”井沁端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子上，拉开了餐桌旁边的椅子。 “好，来了。”温姈反应过来，拿着薯片走了过去。 “你先坐，我去盛汤。” 井沁转身，走回去，在柜子里拿了两个透明的玻璃碗。 “来。” “好，谢谢。” 放下汤，井沁拉了椅子坐下，“有什么我就做什么了，温老师别嫌弃。” “嗯正好，都是我喜欢的。”温姈拿起筷子，“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井沁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吃到一半，温姈道，“…井小姐，有酒吗？” 井沁愣了下，“有。” “你等一下。” 她起身，打开冰箱，从满满当当的两排酒里，拿了两罐出来。 “这个行吗？”井沁弱弱的问道，一脸乖巧。 “这有什么不行的？谢谢。”温姈拿了一罐，拉了易拉环。 灌了半瓶下去，温姈看着眼前的井沁，微微有些重影。 井沁有些懵地看着她，把自己的那一罐拿了过来。 温姈开口道，“井小姐，其实…我对你，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嗯。”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想走回家的，但是…” 温姈笑了笑，“但是，我一边走一边喝，走着走着，就忘了走到哪儿了。” 她举起啤酒，又猛灌了几口。 “然后，我就走到了那个地方，我打算先歇一会儿，然后再回家。” 温姈说着，又举起酒几乎喝了个干净。 井沁愣愣的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想起那天晚上爬路灯的那个女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老师，你先等一下…”井沁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反手打了一巴掌。 温姈伸长胳膊，把井沁面前放着的酒捞了过来。 井沁看着她，转头无奈的看着墙面，僵硬地笑了两下。 “我就在那里歇着，好像做了个梦…我梦到了…” “我梦到了…梦到了…哎呀，想不起来了。” “好好好，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井沁连忙道。 “温老师？”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井沁试探地开口，“吃菜？” “嗯，吃菜。”温姈笑了笑，伸着筷子去夹菜，两下，全都杵在了桌子上。 “菜在这儿，这儿。”井沁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温姈夹起一块土豆，突然想起来什么，一下子拍在了桌子上，“然后，我就看见你了。” 土豆飞了出去，“咚”的一声巨响，桌子上的盘子都动了动。 井沁看着面前正瞪着自己的这个女人，刚刚被吓了一跳的她，嘴角抽了抽。 “我记得你，你问我，有没有人来接我，需不需要打电话…” “记性不错。”井沁面色平静道。 “希望你以后，也能记得今天。” 她夺过温姈手里的酒，起身丢到了厨房的垃圾桶。 拉着温姈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拖起来，井沁扶着旁边还在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温姈在卧室门口站了将近五分钟，终于长叹一口气，打开门，把人扔在了床上。 带上门，井沁闭上眼睛，半晌，歪头看着天花板。 外面一片狼藉，井沁摇摇头，笑了笑，无奈开始收拾。 第36章 温…老师 周六。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 温姈在被子里动了动，伸手去关闹钟。 手还没摸到，闹钟的声音突然就停了。 温姈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痒痒的，温姈伸手抓了两下，又仰面向上。 井沁扣在闹钟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温老师，起床了。” 今天是周末，谁这么烦人…温老师？ 温姈脑子瞬间清醒，她眼珠转了转，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儿。 看到井沁的脸，温姈一下子坐起来，猛地向后靠到了床板上。 很不巧，又是头碰头。 井沁收回闹钟上的手，起身摸了摸脑门儿。“醒了？” 温姈皱眉看着她，机器人一般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井沁皱眉笑了笑，“早饭好了。”然后摸着脑袋出去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门带上了。 温姈开门，朝外面看了看，慢吞吞的出来了。 沙发上放着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毯子。外面所有的陈设依旧是十分整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井沁正坐在那里吃面。 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姈在对面拉开的椅子坐下，低头，自己的白色衬衣上，沾了一大片墨水。 “……” 井沁开口道，“昨天半夜，你乱动我桌子上的东西，扣在了自己身上。” “哦。” “井沁看了看她，卫生间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可以用。” “哦，好。”温姈起身，走到了走廊转角。 井沁抬眼，“右手边第一个。” “哦好。”温姈开门，迅速进去关上了门。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温姈双手捂脸蹲了下去，头埋在了膝盖里。 温姈啊…温姈…你这辈子的人，都丢干净了… 从卫生间出来，温姈拿了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井沁正好拿起空碗走向了厨房。 温姈拿起筷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温老师，昨天睡得好吗？”井沁一边刷碗一边道。 “呃…挺好的，挺好的。”温姈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 “那温老师不要忘了那个小盒子。” “忘不了，忘不了，你尽管放心。” 井沁走过来，坐在温姈的对面。 她神色平淡的看着她，“温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什么问题？” 井沁看了看碗里的面，“先吃吧，要驮了。” “吃完我再说。” “…好。”温姈笑着道，低头开始吃饭。 井沁伸出右手，拖着下巴，继续看着她。 温姈就这样在她的注视下，吃光了这一碗面。说实话，味道不错。 温姈起身，想要去刷碗。 “放着吧。”井沁道，“不着急。” 被她这么盯着，温姈多少有点不自在。 “好…” “温老师，我想请教你一下，如果公司里你的八卦满天飞，你会怎么办？” 温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八卦？” “嗯。”井沁认真的点了点头。 温姈缓缓眨了眨眼，内部消化了一下，“这个嘛…” “这个问题，如果是我的话，首先要弄清楚，八卦的来源。” “我不想知道来源。”井沁道，“我只想知道，怎么让它们消失。” 温姈愣了一下，“呃，这个你想啊，人…为什么会八卦？” “…太闲了？”井沁道。 呵呵…温姈依旧面带微笑，“也有可能是，无聊？” “所以呢？” “所以，如果有了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八你的卦了？” “其实你也不必过分担心，现在信息更迭这么快，用不了多久，就没人会记得。”温姈道。 井沁点点头，“有点道理。” “谢谢您，温老师。” “不客气。”温姈摆了摆手。 “温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井沁道，“如果有人诬陷你，那还要不要继续待下去？” “…什么意思？” 井沁道，“没什么，就是想辞职。” “…辞职！？” 温姈吸了一口气，“谁诬陷你？” “不重要。”井沁道，“重要的是，我想辞职很久了。” “……” 井沁继续道，“我最开始来东城，就是为了找到母亲。现在，她有了消息，我也有了一些积蓄。” “如果真的能找到她的话，”井沁认真道，“我想创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创业？”一时间，温姈有些接受无能。 “所以，你早就打算好…要辞职了？” “嗯，早晚的事。”井沁道。 “只是，现在来讲，成功的把握不大。我在犹豫。”井沁诚恳的看着她，“所以温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温姈认真回视，“井沁，你就这么信任我？” “嗯，直觉。”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就这样，安静了许久。 “好吧。但是我的想法只是个人意见，只做参考。毕竟，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温姈道。 井沁乖巧的点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孩子。 “我个人觉得吧，还是要先找到你母亲，看看她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我会帮你留意的，如果她再来找我的话。”温姈道。 “好。”井沁低眸思索，“确实，这样比较稳妥。” “别谢我，”温姈打断了刚要开口的井沁，“我只是提个建议，其它的，我可帮不了你。” 井沁一笑，“好。” 视线停在温姈的衣服上，井沁低头，把自己的风衣外套脱了下来。 “你穿着吧，早上会冷。” “昨天折腾到很晚，回去好好休息。” 温姈看着她递过来的衣服，又抬头看着那张本就冷漠又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哪里别扭。最终还是接过衣服，说了句“谢谢。” 温姈起身，穿上外套，弯腰看了看快垂到脚面的拉链。 “井沁。” “嗯？” “你有多高？” “我？178。”井沁淡淡道。 “行，谢谢你的衣服。我走了。”温姈拿上包，走到玄关换回了自己的鞋。 “拜拜。”站在门口招了招手，温姈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井沁带上家门，低头，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其实，她和兔子真的很像。 第37章 木石 苏澈把行李箱往里面推了推，“姐姐，你这里面放的什么？怎么这么重？” “书，还有一些草稿。”江柘清倚在窗边看书，回应道。 “攒了很多年了，偶尔会拿出来翻一翻。” 苏澈面露惊喜，“那我能打开看看吗？” “可以。”江柘清看向她，走过去把箱子放平蹲下，“密码是我的生日。” 滑动上面的密码锁，江柘清把两个锁上的数字都拨动到了0928，然后打开了箱子。 0928…苏澈默默记下。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几摞书，有带着书封的旧小说，更多的是没有封面的笔记本。清一色包了灰褐色的书皮。 苏澈拿了一本，翻开看了看。 “这是很早的时候写的了，有些都没有出版，一直没舍得扔。”江柘清笑道，“可能会有大bug，你随便看看就好。” 说完，江柘清起身，走回窗边坐下。 笔记本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香气，和纸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应该算是名副其实的“书卷气”了。 姐姐的字体很好看，也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颇具风韵，只是早年的缘故，字里行间还会给人一种些许稚嫩的感觉。 苏澈拿着笔记本，坐在床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只是，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时间过得很慢，不大的卧室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在读，一个在写。 翻到一段搞笑的短篇，苏澈抱着笔记本，笑得在床上打起了滚。 “哈哈哈哈…”苏澈捂着肚子，头发遮住半张脸，“姐姐，这真的是…你写的吗？” 江柘清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边打字一边平静道，“如假包换。” “哈哈哈…这也太…” 笑了一会儿，她从床上弹了起来，“不行，我要再看看其它的。” 江柘清未作言语，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翻开灰褐色的封面，扉页空白上，写着娟秀的两个字——寂夏。 青涩的感觉，顿时让人回到中学时期。苏澈抬头看了正在打字的江柘清一眼，仔细的掀开纸张，翻开了第二页。 只读了一章不到，看着苏澈怔愣的神情，江柘清也能大概猜到，她翻到了哪一本。 这是…苏澈又向后翻了翻。 “姐姐，原来，一直都是你…” 小时候的苏澈，是有名的孩子王，虽然父母都不在家，但她会打架，所以经常和男孩子们玩在一起。 渐渐地，她成了大人们眼里的“假小子”。 小学的时候，苏澈因为打架差点被学校开除。外公外婆没办法，只好帮她转学。转学期间，小苏澈在家里待了两个月。 身上都是打架的痕迹，苏澈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广告弹窗里，弹出一条网站的推荐消息。 小苏澈好奇的点进去，看到了一个电子故事的页面。 一向不喜欢读书的小苏澈，立马就要关掉页面。却被开头的几句话吸引，情不自禁的读了下去。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小苏澈在故事里徜徉在崭新的天空，还经常活跃在文章底部的评论区。 许多年过去，苏澈早就已经忘了故事的名字，但是里面的内容，依旧印象深刻。 再大一些，苏澈离开家，上寄宿中学。那个时候，苏力打赢了第一场国际比赛，苏澈在学校里，也从“问题学生”变成了“校园明星”。可是，渐渐地，苏澈变得安静了许多，她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戴上了帽子，安静的待在角落。 整个高中时期，苏澈学习很认真。她依旧独来独往，直到，一次放假回家时，在家门口碰见了同班的走读生，温姈。 温姈性格很好，热情的同她打招呼。后来，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两个人约好，同时顺利考上了a大的两个不同专业。 毕业后，温姈找到工作，苏澈，就开始窝在家里钻研自己的小作坊。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翻到最后一页，两个小字写在末尾——木石。 木石…不就是… …柘？江清… 苏澈抬头，“江柘清？” “怎么了？” “签售会截图抽奖活动，具体是什么规则？”苏澈道。 江柘清随口道，“在评论区随机抽取十位幸运粉丝，发放截图啊。” “没有其它条件吗？” 江柘清仰头放松了下脖子，转头看过来，“没有。” “因为后面的九个奖项，都是附加条件。” 江柘清大眼睛眯了眯道，“小朋友，那一套《假日》，是专门给你准备的，答谢知遇之恩。” “如果不是你，可能今天，就不会有江清了。” “小朋友，你是特殊的。” 江柘清笑了笑，像是在逗小猫。 苏澈看着她，面色如常。 下一秒，她便窜到了窗边，扶着椅背，顺势弯腰低了头。 额头上热热的，苏澈有些颤抖的声音却沉稳有力，“姐姐，谢谢你能成为江柘清。” 江柘清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子，侧脸的轮廓，额头相交连接在一起，像一件从墙上取下的艺术品。 抬起头，苏澈直起身来，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小脸立刻胀的通红。 抬手摸了摸耳根，苏澈转头，小跑出了房间。“姐姐，我去做饭！” 江柘清看她，笑着摇了摇头。 桌子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 听筒里，是井沁有些低沉的声音。“江小姐，不好意思，看来要麻烦你一下了。” “…怎么了？” 第38章 外挂 抄手店。 桌面上，摆着一杯白开水，一杯柠檬茶。 “也就是说，有人以此诬陷你，贩卖公司机密？”江柘清握着柠檬水的杯子。 “嗯。”井沁点点头，“所以，可能会需要江小姐作为人证出庭。” 江柘清看过来。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井沁颔首，“到时候，可能会麻烦江小姐。” “没关系，我都可以配合。” “谢谢，麻烦你了。” “没事的。”江柘清道，“无论是出于朋友还是客户，我都应该帮忙。毕竟，可找不到终身免费保修的服务了。” 江柘清笑着，眼神很是温和。 井沁微笑，“好，回头我再联系你。” “嗯。” 江柘清想起些什么，“对了，我认识一位律师，专攻商业纠纷方面的，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井沁道，“那太好了，多谢江小姐。” “嗯，好。”江柘清拿起包起身，“那先这样，有什么事情你随时联系我。” “好。” 井沁转头看着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过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五月份的空中，已经飘满了柳絮，井沁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不知不觉，走到了明湖公园。 难得清闲，她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风景。 快要傍晚，天边的云霞，带着耀眼的金橙色，勾勒了浅浅的边。 “在想什么？” 旁边，一个人走过来。她双手搭上栏杆，站在了井沁旁边。 “温老师？” “工作上的事？” “嗯。”井沁回过头，继续看着前面，“经理实名举报，他在拿我的人品做赌。” 温姈偏头看着她。 “赌我会用公司资源做垫脚石，实际上为自己谋私利。” 井沁望出去的眼神，些许迷茫，“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有他的视角，错不在你。”温姈缓缓道。 井沁看她，转过身，面带微笑，“温老师，在你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姈想了想，开口道，“严谨，认真。不苟言笑，有点生人勿近的感觉。” “但是看上去，就很可靠。” 温姈温和的笑，“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但是，你应该是最特别的一个。”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般不通人情世故的人。” 井沁看着她，垂眸，又把身子转了回去，“我知道。” “我不善言辞，不懂人情世故。不过是靠技术混口饭吃。”井沁眸子里闪过些什么，“世界于我而言，就像一串排列组合的代码，只需要按照算法行事。” 井沁声音沉静，目光也是这般。 “井小姐，或许，我有一个办法。”温姈开口道。 “什么办法？”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温姈仰着头认真道。 “好。”井沁微微侧身。 “你讨厌我吗？” 井沁摇了摇头。 “那你需要我吗？” 井沁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有谈过恋爱吗？” 井沁微愣，又摇了摇头。 温姈不再看她的眼睛，抬头望着远处，“井沁，难道你感觉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井沁神经一瞬间绷紧，她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温姈继续道，“对我来说，你也是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你出现以后，我原本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总是会被意外包围。”温姈笑了笑，“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井沁，你就暂时把我当作是一个负责人情世故的外挂，我们试一下，可以吗？” 井沁临时处理了一下快要爆炸的cpu，除了点头，她好像给不出别的反应。 清了清嗓子，井沁艰难地开口，“温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温姈笑道，“今天周末，本来打算来跑跑步。刚走到这儿，就看到你了。” “…临时起意？” 井沁挑眉，看着她。 “算是吧。”温姈道，“我这个人，向来想到一出是一出。” 她喃喃道，“一生太短了，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犹豫。” 说着，她起步，从井沁旁边跑了过去。 “井小姐，打个赌，谁先跑完一圈回来，谁就来负责今天的晚饭！” 看着她招着手渐渐跑远的背影，井沁回过身倚在了围栏上。 “只让半圈。” 五分钟后。 “你…你怎么现在才追上来？”温姈一边跑，一边看旁边追上来的井沁。 “我让你半圈，省得说我欺负你。” “切，谁用你让啊。” 温姈加快速度，向前面跑过去。 “…”井沁提步跟上，保持匀速。 “温老师，我有个官司要打，说不准哪天就会成了无业游民。” 温姈抬眼，“是吗？到时候再说吧。” “再说什么？” “没准儿到时候，我已经挂在你前面了。”温姈道，“其实我每天，都是在发疯的边缘徘徊。” “井沁，你不该这么爽快答应我的。” 井沁笑了笑，“开外挂还要求保质期，是不是太过分了呀？” 跑道两旁的路灯亮了，树荫底下的小飞虫开始绕着光柱旋转。跑道上人影散乱，有两个人并肩慢跑，已经绕过了第三圈。 井沁擦了擦脸颊上的汗，在路边的公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支在后面，占了大半的位置。 温姈在旁边坐下，“前天晚上的剩饭还有吗？” “吃了。”井沁回道，“不是说，输的人负责晚饭吗？” 温姈起身，“惦记没吃完的那盘番茄炒蛋。” “走吧，请你吃面。” 第39章 女朋友 “不是说吃面吗？” 井沁看着面前大大的“西街大排档”五个字，问道。 “对啊，烤面。” 温姈走到她和苏澈惯坐的位置坐下，拿了张报纸铺在桌子上。 “老板，先来20串羊肉串，10串烤面。” “好嘞！” 井沁挪了挪板凳坐下，“常客？” “嗯，以前经常来。” 温姈道，“保证你吃饱吃好。” “哦对了，”温姈招手道，“老板，再加两听啤酒。” “你确定…还要喝酒？”井沁迟疑了下，看着她道。 “哎呀，没关系的，”温姈笑着道，“不是还有你吗？” 井沁起身，“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坐下。”温姈招手，“哎呀，你坐下。” “放心，我不会喝醉的。” 井沁坐回去，抿了抿嘴看着温姈。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井沁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了一边，“喂，顾总。” “井总监，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吗？” 服务员端了两盘烤串放在了桌子上。 温姈拿起一串，咬了一口，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井沁。 “好，那依您的时间。” “现在？现在…我们在西街大排档。” “没关系，和朋友。” “好的，一会儿见。” 井沁坐回去，手机丢进了上衣口袋。 “有个合作方一会儿过来谈点事情，你…不介意吧？” 温姈递了一串烤面给她，“不介意。” “谢谢。” “你都快要上法庭了，还有工作找你？”温姈道。 “两码事。”井沁拿着烤面在手上转了两下，“合作上的事情还是要对接一下。” “嗯，不谈工作，还有交情嘛。”温姈道。 井沁点点头又补充道，“但是，他是绯闻对象之一。” 温姈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什么？” 井沁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上次在东城华苑门口，我被拍了。” “我是假借了他女朋友的名义，去和老顾总谈生意。” “就是…你进医院的那次？”温姈反应了一下，道。 “嗯。”井沁点点头。 “不过那都是事前协商好的，这种事情，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是谁出的馊主意？”温姈道。 井沁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是谁，先提出来的？”温姈一字一顿，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是顾总。”井沁如实回答。 “所以，那天你穿成那样，就是为了这个？”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井沁些许不适，她含糊道，“…哪样？” “没什么。”温姈又拿起一串，继续吃起来。 看着眼前快要堆成小山的竹签，井沁开口道，“温老师，你生日是哪天？” 温姈有些意外，还是答道，“11月11号，光棍节那天。” “那…出生年份呢？” 温姈看了她一眼，“我今年24。” “难怪…” “什么？” “吃得像你的生肖属相一样。” “属相…？”温姈愣了一下。 “井沁，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井沁站了起来，“顾总。温姈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 “井总监。” 井沁从旁边拿了个板凳，放到了中间。 “顾总，麻烦您亲自过来。” “不麻烦，正好在这边办事，离得也不远。”顾北道，朝温姈礼貌的点头示意。 顾北又看向井沁，“井总监，那我就直说了。这次的合作非常成功，所以接下来，我们纳勒海打算长期续约，但我还是想听听uit这边的态度。” “当然，也是井总监的看法。” 井沁开口道，“公司那边肯定是想要长期合作的，这个您可以放心。只是，我个人这边出了点状况。” “我听说了一些，是因为…”顾北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没关系。”井沁继续道，“市场部的负责人叶总会和您对接后面的合作事宜，我已经和她联系过了，也已经大概陈述了您的诉求。一会儿我把她微信推给您，你们可以直接联系。” “好。”顾北点头，颔首，交叉握着的双手动了动。 他抬头道，“井总监，其实关于传闻的事，我可以发表声明。” “毕竟，你也是帮了我。” 温姈看向他，举起了旁边的玻璃杯，抿了抿。 “谢谢顾总。”井沁微笑道，“不过，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就不劳烦您了。” 顾北移开目光，“那好。” 他起身，看了她们一眼，“那你们吃，不打扰了。” “好，您慢走。” “顾总。”温姈开口道。 温姈起身，拿了两串烤面，“来都来了，尝尝再走。” “…谢谢。”顾北有些懵的接了过来。 “我是井沁女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找我也可以。” 顾北怔了一下，看着她，又看了看刚刚起身的井沁。 “哦，好的。谢谢。”他拿着烤面，径直离开了。 井沁走过来，“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温姈道，转身坐了回去，“让他尝尝西街大排档的独家秘方，好帮老板推荐推荐。” “那老板还要结你广告费呢。”井沁坐下道。 “不用，我们都是走友情价。” 井沁笑了一下，又面无表情道，“明天周一，你是不是还要上班？” 温姈点点头。 “我还是早点送你回去吧。”井沁抬手，看了看时间。 “什么时候开庭？”温姈没前没后的来了一句。 “月底之前。怎么了？”井沁道。 “所以说，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你都不用去公司了？” 井沁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从明天开始，你来接送我上下班吧。”温姈道。 天色已晚，街边的路灯显得越来越亮，井沁淡淡道，“好。” 第40章 私人定制 早上七点整。茉莉小区的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井沁坐在车里，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的睡眠质量格外的好，井沁第一次在闹钟响了之后又多睡了十分钟。 七点十分，温姈叼着片面包，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她打开门，坐在了副驾上。 “还没吃饭？”井沁道。 “嗯，这不是正在吃了。”温姈拉上车门，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下次出来的早一点，幼儿园的那条街上，有几家早点铺，都是很多年的招牌了。” “出来吃？” “嗯。”井沁道，“我至少要保证我的外挂，使用寿命更长一些。” 温姈看着她，转过头继续吃面包。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茉莉小区。 “那个小朋友，不跟你一起走了？” “你是说饶饶吧，”温姈回道，“苏大头会亲自送她。” “苏澈？” “嗯。江小姐逼着苏大头出门，也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她们…”井沁缓缓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温姈道。 井沁没说话。 “东街小区，好像快解封了。”温姈看着窗外，继续道。 “嗯，今天早上的新闻提了一嘴。”井沁道，“web那边，好像说是由于系统故障导致的。” “上次在你家的床头柜上，我看到了一个球状的夜灯，那个，也是智能家居？”温姈问道。 “嗯。我在上面装了个东西，稍微改造了一下。” 温姈想起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车子缓缓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好了，拜拜。”温姈下车，招了招手。 井沁降下车窗，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家，井沁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柜旁边的架子上。她微微低头，看着床头柜上的投影仪，静了两秒，转身走到了电脑桌前坐下。 屏幕上，是满屏的数据代码。井沁把它们运行了一遍，点了退出。 桌面上是一张星海的壁纸图片，一个q版的蓝色小图标，在一众图标里格外显眼。那是一条蓝色的小鲸鱼，遨游在漫天银河里。 “运行正常，看样子，能够达到预期。” 井沁拿起桌边笔筒里放着的那张字条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字体，的确不怎么好看。 她轻轻一笑，拿起一支钢笔，在背面写了一串数字。 那是一串电话号码。十三年前，最后发来照片的那个手机号码。 打开蓝鲸，井沁把它输入了进去。过了几秒钟，首页弹出了一个弹窗，和上次的终端画面一样。上面的小绿点在画面上不同的位置各自跳了几下，然后又消失了。 这样不行… 井沁返回界面，又输入了一个名字进去。 乔安冉，井沁母亲的名字。 弹窗里，密密麻麻的小绿点一下子跳了出来，在不同的位置上闪烁不停。 “这么多，要怎么找...” 放大画面，井沁把可见的范围设置在了东城。 范围内，共有五百六十四个。 “这名字，起的还是太随意了啊...”井沁看着屏幕上满眼的绿点，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着温老师那边的消息了。 井沁倚在椅子上，些许无聊。温老师... 打开手机，井沁点进温姈的对话框，默默地改了备注。然后，她拿上外套，出了门。 东街。 一家礼品店里，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女子，低头正在透明的橱窗前看着什么。 一条银色的鲸鱼项链吸引了井沁的注意。 “您好，选项链吗？”服务员走了过来。 “这个，我看一下。” “好的。” 井沁满意地点头，“就这个吧。可以加点东西上去吗？” “可以，我们支持私人订制，您想加什么？” 出了礼品店，井沁直接驱车去了星耀幼儿园。 车停在不远处的车位上，井沁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步行到了幼儿园门口。 站在旁边，井沁看了看四周。围栏不是很高，看来，她就是在这儿，把字条塞给了温姈。 “你找人？”门卫室的保安正好走了出来。 “你好，请问温老师在吗？” “温老师，有这个人，你是？” “我姓井，是她...朋友。”井沁道，“那麻烦您，她出来的话，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行，放这就行了。”保安大叔接过牛皮纸袋，进了屋子。 又在四周晃了晃，井沁回到车上，发了会儿呆，去了枫叶桥。 保安室。 “刘叔，器材室的钥匙我给你放在这儿了。”温姈把一串钥匙挂在了墙上的挂架上，“东西都已经收进去了。” “哎好。” “哎，温老师，你等等。”刘叔站起身来。 “刚才有个人找你，姓井，说是你朋友。”他指了指门口寄存处的袋子，“桌子上的那个纸袋子，是给你的。” 温姈拿起来看了看，“好，谢谢刘叔。” 牛皮纸袋里，是两杯奶茶。 休息室。 温姈打开曲谱，拿了一杯出来，奶茶还是温的。 “姈姈，你点外卖了？”新新拿着一摞绘本书，放进了旁边柜子里。 “没有，朋友送的。” “男朋友？”新新想起什么，“早上来送你的那个？” 温姈低头看着谱子，不置可否。 “桌上还有一杯，给你的。” “还有我的？”新新走过去，拎了袋子坐到了温姈旁边，“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见过没？” 温姈仔细想了想，“见过。” “谁啊？我怎么没印象。”新新把奶茶拿了出来，“要不你详细描述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嗯…”温姈咬了咬吸管，“瘦瘦高高的，总喜欢穿黑色。” “…没有吧。”新新道，“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对了。”温姈笑着道。 “行了，你慢慢想吧。我去替午休，看着那帮小祖宗去了。” 温姈出了休息室，拐了个弯，去了旁边的学生寝室。 第41章 关于你的一切 “新工作？” “嗯。”苏澈放下碗，嘴边还沾了些豆浆。 “纳勒拳馆的教练员，有课时费的。” 苏澈笑着道，“不过是兼职，我还是不想放弃这边的小作坊。” “怎么想起来找工作了？不是不喜欢出门吗？”江柘清道。 苏澈拿起了一根油条，“每天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况且，”苏澈正色道，“我们现在正式在一起了。我不能只考虑自己了。” 苏澈说完，微微垂眸。 江柘清看着她，拨弄着手里的勺子，“小朋友，想做什么就去做。” “姐姐可以给你托底。”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吃早餐。 “对了，下周一，小区就解封了。我打算，带着饶饶回去住。”江柘清道。 “啊？”苏澈抬头，“为什么？” 江柘清轻轻一笑，“住在你这儿很好，但是也不能总是赖在你这儿呀。” “我得回家收拾收拾东西，把新的系统装上。还有一部分稿子在家里封着呢。”江柘清道。 “怎么，舍不得我？”江柘清妩媚一笑，“要么，小朋友，把你也带上？” 苏澈摇了摇头，笑着道，“没关系，东街小区也不远，姐姐找我的话，随叫随到。” 江柘清笑着摇了摇头。 纳勒拳馆。 井沁掏出口袋里的会员卡，递给了前台的人。 “好的，您稍等。” 不经意间，井沁被墙上挂着的一张大图吸引了目光。 “拳王教练员…” 一张巨大的玻璃相框里，放着苏澈打拳的照片，旁边，还有苏力拳王的明星照。 前台小姐姐把卡片和票据一起递了回来。“没错，这是我们拳馆新聘请的教练员，是苏力拳王一手教起来的。如果您需要的话，vip会员正好有活动优惠。” 井沁礼貌的微笑，“不用了，谢谢。” 训练室里，井沁练了一会儿，坐在旁边休息。 想到温姈说过的话，她拿起手机，给苏澈发了条消息。 【井小姐】：苏澈，有时间来练拳吗？ 【苏打己】：正好，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这个是谁挂上去的？” 拳馆门口，苏澈看着墙上的那张照片道。 “苏小姐，这个是我们拳馆的宣传策略，合同里都写了的。” “可那只是一份兼职协议。”苏澈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您还是去找我们的负责人问一下吧。”前台道。 “苏澈。”井沁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了她。 苏澈淡淡一笑，“井小姐。” “所以说，他们这样做，是没有经过你同意的？”井沁坐在休息椅上，转过头问道。 “是我自己心急找到工作，没有仔细看清楚协议的内容。”苏澈手支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签了多久？” “半年试用期。一共两年。” 苏澈缓缓道，“只负责拳馆16岁以下的儿童训练，每周三节课。” “还以为，他们是看中了我是练拳的老资质，没想到，是另有所图。”苏澈低头，些许自嘲的笑了笑。 井沁走过去，抬了抬手，最终又放下，开口道，“就算没有苏拳王的光环，你也一样可以的。” “谢谢。”苏澈抬头看她，笑了笑道。 “打一场？”井沁道。 苏澈笑道，“好啊。” 移开了中央的沙袋，两个人站在了场地中间。 你一拳我一脚，二人一边对峙，一边闲聊。 “井小姐，我听江柘清说了，官司的事，怎么样了？”苏澈道。 井沁脚下调整，“证据准备好了，再有江小姐提供证词，问题应该不大。” “嗯，”苏澈颔首，继续挥出一拳，“那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井沁闪身躲开，开口道，“我准备辞职了。” “为什么？又不是你的问题。” 井沁顿了顿，“就算留下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苏澈见她不愿多说，向后退了一小步，“那你是打算跳槽？” “再说吧。”井沁挥拳，继续打上去。 两个人练了大概半个小时，拿了两瓶水，到旁边空地休息。 井沁习惯性的擦了擦汗，“苏澈，” “嗯？” “能不能跟我，…讲讲温姈？”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为什么想要了解她啊？”苏澈道。 “不会是…” “她说喜欢我，我答应了。”井沁道，“但是，我发现，我对她一无所知。” “……”苏澈一整个儿大无语愣住。 温姈！！…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井沁看过来。 “哦，这样呀。”苏澈道，“想了解什么？” “生平。” 苏澈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井小姐，其实，姈姈刚出生的时候，我们也不认识。” “那就，从你们认识开始讲起吧。”井沁偏头道。 “好吧…” 高三上学期，冬。 东城高级中学，三年一班。 “好了，现在抽到单数的同学，进教室，按照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 厚厚眼镜片的孙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这一帮学生。 一队穿着校服的学生安静的排队进来，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好，抽到双数的同学进来。”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长相很乖巧干净，一看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文理分科后，这是温姈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 她拿着座位号从前面走过来，最后安静的坐在了旁边。 “你好，我叫温姈。” 女孩看过来，点了点头，“苏澈。” 因为身体原因，温姈在离学校不远的茉莉小区租了房子。续了一年的租期，直到高考以后。 一个周末的中午，温姈下楼去丢垃圾，转身，正好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熟悉身影。 “…苏澈？”温姈开口道。 苏澈已经走到了楼梯半截，她停了一下，才回头看了过来。 “真是你啊，你住在这儿？”温姈一脸兴奋。 “嗯。”苏澈没说什么，点点头，兀自走下楼了。 这个人…一周了都没说过超过十句话…不过，人看上去还是不错的。 温姈锁好门，蹦跶着下了楼梯。 第42章 套路 丢了垃圾，温姈转身上楼。 一辆电瓶车从旁边冲了过来，向着垃圾桶的方向快速奔去。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撞上去。 温姈回头，呆呆地看着那辆失控的电瓶车向自己冲过来做不出反应。 一瞬间，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把自己拉了过去，温姈睁眼，竟是穿着校服的苏澈。 苏澈把温姈拽了到一边，又去扶已经倒在地上的电瓶车。 骑车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撞到垃圾桶的时候，他往旁边跃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苏澈把电瓶车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男孩摇了摇头，“没事…” “哎呦，没摔着吧，我看看…”不远处跑过来一个阿姨，上下把那男孩看了一遍。 “谢谢你啊，小姑娘。” 阿姨又道，“他这是第一次学，不好意思啊，没吓到你吧。” “没事。”温姈道。 苏澈经过温姈旁边，继续走向小区门口。 “苏澈，刚才谢谢你啊，你去哪儿？我请你喝奶茶吧？” 温姈跟在后面，像个小跟屁虫。 温姈一个人住，经常找苏澈拼饭，一起上下学。苏澈一直独来独往，到了高三，成绩又突飞猛进，而一直在中等不上不下的温姈，硬是拿下了当时一班的高冷“学霸”苏神。 “苏澈，你从来都不看书，可为什么成绩涨的这么快，教教我嘛。” “我不喜欢看字，头疼。”苏澈道，“上课的时候认真听，然后背下来。” “就…这样？”温姈疑惑道。 “嗯。”苏澈道。 “可是，我怎么就做不到？”温姈挠了挠头。 旁边的书架上，放着一些书。温姈随手抽了一本，打算考一考她。“不喜欢看书还摆那么多书在这儿。” “爸妈的书房，他们拿来充门面的。”苏澈淡淡一笑。 “苏力…”打开书，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温姈道，“苏力是谁？你哥哥？” “……”苏澈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外星人。 “不管了，那我开始喽。”温姈道，”我把这第一页给你讲一遍，看看你能不能记下来…” 抽走她手里的书，苏澈开口道，“不能死记硬背，有诀窍的。” “真的吗？有什么诀窍？”温姈一脸兴奋。 苏澈淡淡一笑，认真道，“你要像读故事一样，把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比如历史，地理，本来就像是故事一样…” “哦…这样啊…”温姈点点头，听的很是认真，“这个年份原来还可以这么记…” 后来，两个人一起考入了a大。 “就这样，我们慢慢熟悉了。”苏澈道，“她这个人，心大的很。可是有的时候吧，又会让你觉得有些猜不透。” “猜不透？” “嗯。”苏澈道，“可能，是一些因为一些事情吧。” 她起身，看向井沁，“有些事情，我不能说的太多。等她想让你知道了，你自然会知道。” “既然选了你，一定有她的理由。”苏澈笑着道，“我能感觉到，姈姈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井沁问道，“哪里不一样？” 有些意外她如此直接，苏澈道，“这个…你得自己去体会了。” 拿起旁边的装备，苏澈看了看手机。 “到时间了，我要去试课，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打。” 井沁点头，“好。” 看着苏澈走出去，井沁的目光一点点落到了地面上。 “自己体会…” 星耀幼儿园门口。 透过车窗，井沁向那边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在门口值班的温姈。 低头看了看刚刚在路边买的点心，井沁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删掉。 她抬头，看了一眼温姈，又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稀有人类】：路口这边等你。 温姈看到消息，不自禁笑了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班级。 上了车，温姈笑着道，“你好准时。” 话音刚落，手上的感觉让温姈停下了系安全带的动作。她抬头，看着井沁。 “手这么凉，后座上有外套。” 说完，井沁顺势过去，伸手扣上了安全带上的插扣。 温姈抬眼看她，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 井沁回身，拿过了旁边的纸盒子。“九和酥堂家的点心，有你喜欢的口味。” 试探的打开包装，温姈看了看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蛋黄酥？” “喝奶茶都要选的独特口味，猜的。”井沁启动车子，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一家的奶茶？”想起那两杯颇对胃口的奶茶，温姈愈发疑惑，自己是不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井沁人肉搜索了。 “路过，看到过。”井沁道。 “…啊？” “你没看到我。”井沁道，“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熟。” “哦…”温姈看着她。表面一本正经，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 “井沁。” “嗯？” “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前任之类的？”温姈笑着道。 井沁扫了她一眼，“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温姈道，“学习怎么谈好恋爱？” 看到井沁的反应，温姈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她放肆的大笑了几声，“井小姐，你不用这么认真，这不是你通过搜索引擎就可以学会的。” 井沁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温老师，我只是觉得，上面说的挺有道理的。” “嗯？什么道理？”温姈拿起一块点心，整个放进了嘴里。 “学习的套路，各个门类之间其实是互通的。” “？”温姈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一头雾水的表情。 井沁看向她，认真道，“就比如说，套路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达到套路想要的结果。” “你虽然明白我是在套路你，但是，你还是中招了。” 温姈一边吃着，一边眼神逐渐空洞。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井沁有些“邪恶”地笑了笑，“温老师，是你自己上来的。” 温姈后知后觉地看了看窗外，景物倒退，是去往景泰小区的方向。 第43章 你教我 “你…你不会是要谋财害命吧？”温姈看着她，不知怎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绝对让你全手全脚的回去。”井沁笑了笑道。 客厅。 投影的幕布上，是一张东城的地图。地点标注很详细，有一些地方，特意用不同的标志标记了出来。 “这是？”温姈放下包，走到灰色地毯上随意坐下。 “东城的区域地图。”井沁把外套挂回卧室，又走出来，“上面标出来的地点，都是同名人的居住地。” “什么？！” 温姈不可思议，“井沁，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知不知道？” 井沁走到旁边坐下，“不算。我只是统计了数据，只有一个名字而已，其它的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才难得很。”井沁道，“温老师，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天来找过你的那个女人，她的体貌，穿着，谈吐之类的，我想看看，能不能推出一些其他的信息。” “具体一点。” “你是在找…”温姈抬头看着幕布上密密麻麻的地点标记，道，“她是连续三天到幼儿园门口。” “前两次，都是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头发及肩，微卷，没有眼镜。黑色的裤子和鞋子，手里拿着的包看上去应该是某个大牌子。她化了妆，涂了很深的口红。” 温姈继续道，“第三次，就是她塞给我纸条的那次。” “我记得，她是穿了一条浅色牛仔裤，上衣是一件浅咖色格子外套，一双运动鞋。戴了帽子，没有拿包。这次的妆比前两次淡了些，但是戴了墨镜。” 井沁仔细地听着。 “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比我高出一个头。不太胖，看上去神态自若，只有最后一次有些慌慌张张，总体上看，倒像是有钱人家的贵夫人。” 温姈说完，又仔细回忆了下，“哦，对了，她右手戴着手套，只有一只。” “白色？”井沁问道。 “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我母亲。”井沁手肘支在膝盖上，缓缓埋下了头去。墨色的鬓发搭在额前，又随着重力下落，若有若无的掩饰着眉眼。 “你知道…她是谁？” 井沁抬头，“她是我母亲的姐姐。” “我只知道，她在东城。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都没有联系过。” 温姈道，“或许，她知道伯母的下落，特意来找你？” 井沁默了片刻，冲温姈笑了笑，“也许吧。” “那图上这些地点…” “没关系，我再想办法。今天谢谢了，温老师。”井沁淡淡一笑，低下了头。 “谢什么？”温姈道，“你是我女朋友。” 井沁仍埋着头，嘴角扬了扬。 “好啦，别想了。”温姈低头，脑袋凑到井沁旁边，笑着道，“晚上我下厨，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井沁抬头，鼻尖差点碰到鼻尖，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嗯…”温姈笑着，直起了身子。“不会。” “但是我可以学啊，井沁，你教我。” 温姈眼睛很大，映着客厅里微弱的灯光。 井沁微笑，抬手在她头上胡乱地揉了一把。 “好。” 便起身走向了厨房。 “啊！！！！” 温姈看着逐渐冒火星的锅，手足无措的开始大叫。“油，油都溅出来了。” 井沁切菜的刀第三次顿了顿，“你站远一点，一会儿水干了就好了。” “啊！！！” 井沁回头，见温姈跃跃欲试了好几次，木铲伸到边上又抽了回来，闭着眼睛大叫。 “你再这样叫下去，一会儿邻居以为我们家杀猪呢。” 温姈睁眼看过来，“井沁，你刚才说什么？” 一滴油星迸出来，溅到了温姈手臂上，下一秒，火星渐大，变成火苗燃了起来。 “啊！着火了井沁，着火了！”温姈举着木铲跑过来，拉着井沁的胳膊。 放下菜刀，井沁走过去，扣上了锅盖。 “我来吧，你去外面等着。” 温姈一脸失落的样子，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井沁看了一眼，无奈道，“算了。” “铲子拿来，我教你。” “真的？”温姈两步窜回来，举着铲子过来。 木铲子上还带着油星，井沁看着距离自己鼻尖只有不到半寸的铲头，面无表情的拿了过来。 温姈憨憨的傻笑了下。 “水干了之后，放油。”井沁站在旁边，把油递给了温姈。 “这样？要倒多少？” 眼看半瓶都快要被倒进去，井沁赶忙抓住了温姈继续倾斜的手。 伸手向上调了下油烟机的按钮，井沁顺手拿了底料过来，刚好把温姈环在了中间。 “这个按你的口味放，别放太多，会上火。” 拨弄了一会儿，井沁拿过旁边的原材料，倒了进去。 下巴偶尔蹭到头发上，不经意间，是洗发水的味道。 “你试试。”井沁把铲子递给温姈，看她拨弄着，眼神若即若离，又回到了锅上。 放了一点盐和调味料，井沁关了火，“好了。” “我去切菜。” 听着再次响起的均匀切菜声，伴着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温姈缓缓拿起旁边的碟子盛菜，关掉了油烟机。 拳馆训练教室。 苏澈站在最前面，正拿着一个手部模型，给教室里的孩子们讲解人类手部的结构和受力作用。 “小朋友们，现在我们一起观察一下，苏老师手里的这个骨架，是由多少骨头组成啊？” 幸好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总是被温姈拉去听她试讲，不然，现在还真是难免有些词穷。 教室外，一个褐色身影，缓缓地站在了窗边，笑意盈盈地看着里面。 旁边的小姑娘，一脸懵懂的看着里面的人，目光停留在苏澈身上，便不再移动了。 讲解完了一些基础理论，苏澈把旁边的小沙袋挪到了中间，给学生们做示范。 门开了，负责人走了进来。 “苏教练，新来了个小姑娘，想来试听一下，年龄有些小，你给安排一下。” “好的。”苏澈看过去，却正好看到江柘清牵着饶饶，笑着歪了下头。 发丝稍稍别过，垂在耳侧，被门口回廊的风带了带，映了几寸阳光。 苏澈应道，“馆长，没问题，交给我吧。” “嗯。”负责人请她们进来，和苏澈点头示意，离开了教室。 “小朋友，你叫什么呀？和大家认识一下吧。”苏澈蹲下，冲饶饶眨了眨眼。 饶饶转过身道，“大家好，我叫江梓饶。” “那好，饶饶小朋友，到那边去和大家一起学吧。” 饶饶走过去，坐到了最右边。 江柘清朝她挥了挥手，又向苏澈点头示意。带上教室的门，苏澈看着江柘清藏在背后不断挥动的手，轻轻笑了笑。 “好，接下来，苏老师来介绍一下，中间这个就是…” 第44章 线索 “怎么样？好吃吗？”温姈看着井沁，问道。 井沁点点头，又道，“好像只有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吧。” 她眼神指了指左边的那盘清炒青菜。 “嗯。尝尝？”温姈欣喜笑着道。 井沁看她，夹起了一根绿油油的青菜。“还是你吃吧，跟你比较配。” 说着，井沁把那根青菜放到了温姈碗里。 喂兔子的话，是不是也是这样？ 井沁想着，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画面，低头吃饭，不经意间笑了笑。 “井沁，你笑什么？” 井沁愣了一下，“没有。” “我都看到了。”温姈挑了挑眉，“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是。”井沁抬头，“所以呢？” “所以…”温姈闪躲了她的目光，“所以，吃饭吧。”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温姈的声音又响在了空气里。 “开庭的时候，我会去观众席。给你加油打气。”她见井沁看过来，十分诚恳地笑了笑。 “不用，又不是去比赛。”井沁道，“你不是要上班？” “我看了，那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井沁没说什么，过了两分钟，才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那天会很忙，可能顾不上你。” “没关系，我这么大个人了，不用你照顾。”她又有些憨憨地笑，一脸开心的样子。 不知怎么，想到苏澈的话，井沁有几分担心。 她尽力的回应，给了一个看上去不那么违和的笑容。 音乐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门口的鞋柜。上面的乳白挎包里，手机正在震动。 “我的电话。”温姈放下筷子起身，“我去接一下。” 井沁继续吃饭，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 陌生号码，因为工作的原因，温姈习惯地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老师吗？我是上次，在幼儿园门口给你纸条的那个人。我现在在东街宠物店。” “能见一面吗？” 温姈噤声，回过头，正好对上井沁看过来的目光。 井沁走过去，接过了电话。 “喂？” 对面一阵安静。 嘟嘟嘟… “挂了。”把电话递回去，井沁打开鞋柜换鞋，“她刚才说，在什么地方？” “东街宠物店。” “我陪你一起去吧。” 拿上钥匙，井沁看着温姈，犹豫了下，“好。” 东街是东城繁荣程度比较高的街区，有很多门店和商场，算是一条较早发展起来商业街。 东街宠物店，清新可爱的装潢，透明的玻璃门关着，里面挂着一个猫爪的牌子，写着“营业中。” 井沁推门进去，一人多高的宠物展示柜规范整洁的排列在两侧。前台，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姐姐正在电脑前工作。 一览无余，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好，请问这里有一位女士来过吗？大概五十岁左右。”井沁上前问道。 “您说的应该是乔女士吧，”小姐姐道，“她在二楼的逗猫区，上楼右手边就是。” “谢谢。” 井沁转身，温姈已经等在楼梯扶手那里了。 “这个宠物店好精致啊，居然还有二楼。”温姈喃喃道。 楼梯的回廊，挂着许多小动物的照片。 上楼右拐，视野开阔。整块的落地窗，采光很好。被风轻轻吹起的白色纱帘旁边，一个穿着米色裙装的女人，正抱着一只花猫，躺在半旧的藤椅上。 井沁熟悉那张脸，那个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她脚步放缓，走了过去。 “乔安妍。” 温姈对井沁的直呼其名显得有些意外，她偏了偏头，看清了那个躺在藤椅上，仿佛睡着了的女人。是她。 女人缓缓睁眼，坐起身来，怀里的猫翻了身，团成一个面团。 “你们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沁，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叫井沁，还有，我们好像不熟。” 她的声音冷冷的，温姈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还是能感觉到，她正极力地压抑着什么。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妈妈的下落吗？” 井沁看过去，轻笑道，“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温姈的电话号码的？” “这个简单。”乔安妍道，“我想了解一下幼儿园的情况，留个老师的电话，不是很正常的吗？” “好，”井沁道，“那你现在告诉我，我母亲，她在哪儿？” “她不在了。” 风带起了窗帘，静静的飘起，又落下。 “你说什么？”井沁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又迅速掩盖。眸子被凉意渗透，她盯着那人，指尖缓缓动了动。 “我是劝过她的，可她没听我的。”乔安妍看向窗外，神色隐晦不清。 温姈上前，握住了井沁微微发抖的手。 “小沁，你也知道，当年的情况，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也知道，你父亲是个酒鬼，除了会拳打脚踢，一无所长，安冉都被他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温姈眼神空了一瞬，转头看向井沁，握着拳的另一只手，骨节已经渐渐泛白。 “她到东城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我把她送到医院，足足等了两天两夜…” 十三年前，夏，雨夜。 东城第一医院。 凌晨，一通电话打到了急诊室。“准备救护车，东街旅店有名孕妇流产大出血，人已经休克了，快！” 手术室门外，一名年轻女子坐在门口失声恸哭，她用手捂着眼睛，“我们冉冉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旁边，一个男人轻拍她的背，“安冉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哪位是病人家属？” “啊，我是我是，医生，情况怎么样了啊？” “孩子保不住了，必须马上进行引流手术， 有一定风险，需要家属同意签字。” “我签，我是她姐姐。” 乔安冉签完字，跌坐回了椅子上，脸色发白。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看看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乔安冉抓住了男人的袖子，“我不吃，你在这儿，陪我待一会儿。” “好，好。”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由于患者的体质问题，麻醉剂过敏，住进了icu。 第45章 星陨 “我们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守了两天两夜，才脱离危险。”乔安妍说着，挂着眼角的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井沁握紧的拳微微松了下来，眼角通红地望向窗外。 “后来，我按照之前说好的，找人帮她办展，想要她继续画画。”乔安妍擦了擦眼泪，“可是，她得了抑郁症。” “开始的时候，她只是突然画着画着，就把画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摔个遍，再后来，就开始时而胡言乱语，我们都觉得，她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你胡说。”井沁开口道，“她没有问题。” 乔安妍看过来，“小沁，开始，我们也不愿相信。” “她给你发过一张照片，你还记得吗？” 井沁抬起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温姈，正低下头喘着粗气。 “记得。” “那是她发病前，专门到市中心，给你拍的照片。” 温姈抬起了头。 “她说，那个石头，是生肖牛。” 乔安妍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对你父亲厌恶至极。所以，后来我找人查了他的工作单位，让他无处立足，却因此波及到你，让你被同学议论。” “我承认，是我过分了。是我误伤了你。” 乔安妍整理了下情绪，继续道，“人，都难免会犯错，小沁，你说是不是？” 井沁冷笑一声，“没错。这样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顶替了我母亲的名字，让她的作品继续发扬光大啊？” 两年前，东城水畔，安冉先生画展。 井沁站在那幅海报前，眼圈微微泛红。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一直很喜欢画画。画花草，画虫鱼，画鸟兽，画山海，最喜欢画的，是星空。 海报上那张斑斓的星空图片，是母亲引以为傲的处女作——星月夜。 井沁抽了抽鼻子，满怀激动和期待的走进了展览场馆。 她是在网上看到了这条展览信息，那时她刚刚工作不到一年，从实习到转正，已经能够初步在东城立足。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她感觉，天，就快亮了。 直到她走进场馆，挤进场馆前面，看到台上那个众星捧月一般的女人，她的姨妈——右手戴着一只白手套。那一刻，井沁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母亲离开之后，井沁选择了市里的寄宿学校。为攒够生活费，开始到镇上的一家餐馆打工。开始时是刷盘子，打扫卫生，到后厨打下手。 离开了家，井沁一门心思学习，想有一天能够找到母亲的下落。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她的父亲找到学校，一定要她说出乔安妍的下落，一哭二闹三上吊，害的井沁差一点退学。 井沁对父亲避之不及，半工半读，加上奖学金，一路考上了坐标东城的c大。因为那张照片。 毕业后，井沁以在大学期间获奖的初测系统顺利地进入uit，之后，就一直在寻找母亲的下落。 可是，她找到的，却是被替代了的“安冉先生”。 “令我真正厌恶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雪上加霜。”井沁道，“你凭什么长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理所当然的拿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井沁声音嘶哑，耳侧的十字钉晃了晃，又被发尾遮挡。 “她人呢？”声音回归平静，井沁继续道。 “我问你，她人呢？” 乔安妍开口道，“办画展，是你母亲的遗志。” “她一直都很牵挂你，但是她的状态十分不稳定。我和你叔叔，每年都要在她身上花很多钱。况且，我的右手本就不方便。” “你知道的，不管是心理咨询师，还是精神科检查，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乔安妍无奈道，“她的画，后来莫名其妙的出名了，为了缓解经济压力，我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乔安妍道，“你要知道，我们还有孩子，我们也要生活。” “小沁啊，我们把安冉送进了东城最好的疗养院，可是她自己不争气，还是没能撑过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就走了。”乔安冉说完，指了指窗台上面放着的一个木盒子，“只留下了这个。” 温姈走过去，把盒子拿了过来。 井沁咽了下口水，眼泪滑倒下颌，又滴到木盒子上。 盒子里，都是一些井沁小时候的东西。折纸，彩笔，石子，还有，一枚戒指。 井沁伸手，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下。 “这些东西，是她要留给你的。”乔安妍道，“当然，还有这家宠物店。” “这是她用自己的积蓄买下来的，写的是你的名字。” 乔安妍笑了笑，“你可当真是好运气。” “…你什么意思？”温姈道。 “没什么意思。”乔安妍道，“小沁，话我都带到了。” “你自己，好好生活吧。” 乔安妍又看了周围一眼，拿起了一旁的包，“我走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我妈她，葬在哪？” 井沁看着那个盒子，已经僵了很久。 “南郊墓园。” 留下了一句话，乔安妍下楼，只剩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井沁蹲下，终于一瞬间崩溃。握着盒子的手不住颤抖，她大吼一声，埋头呜咽，却没有什么声音。 旁边的花猫跳下窗台，躲到了藤椅后面。 温姈的眼眶红红的，她张了张嘴，张开手臂抱紧了她。 白色的窗纱，笼罩了两个蜷缩在一处的人影。 第46章 如果没来过 南郊墓园。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透明的雨伞下的两个人并排而立，看不出情绪。 “若是当时我没有落荒而逃，是不是，还赶的及见她一面。” 井沁道。 “我想过，要去找那个女人理论。” “可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了她的消息，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井沁喃喃自语，“或许，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并不想再与过去有什么联系。” “又或许，我的出现，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 细雨冲刷在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人，还微微笑着。 温姈抬头，能看到井沁的侧脸。 “伯母知道你一直在找她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 井沁看着那张照片，眸子里水光闪烁，“我只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她低头，闭上了眼睛。 耳边雨声不断，泪水混着雨液一同滑落，掉在了那个黑色的小盒子上，迸开了水花。 井沁单膝蹲下，把那个黑色的小盒子，轻轻的放在了墓碑前。 “这是，你让我替你保管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了。” 其实，井沁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要把外婆的遗物交给我保管？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你怀孕了？为什么再也没有联系过？ 可是，这些问题，都没有人来回答了。 井沁起身，鞠了一躬。 温姈静静地看着，缓缓鞠了一躬。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离开了墓园。 “你坐副驾，我来开吧。”温姈道。 井沁没说什么，绕到另一边开门上了车。 头发是湿的，肩膀也淋湿了一大片。井沁双眼直直的看着窗外，了无生气，好像一个木偶人一般。 温姈看了看她，眼中的担忧难以掩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色灰暗，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进了门，温姈把井沁扶到沙发上，去洗手间放热水。 井沁呆呆地坐在原地，双目一片死寂。 她仰头，看了看客厅昏暗的灯光。 起身走回卧室，井沁坐在地上，愣了片刻，伸长胳膊打开了那个星空投影仪。顺势仰头躺在床边，看着头顶的星空，只有一滴眼泪滑落。 温姈从洗手间出来，见客厅没了人。“井沁？井沁，你去哪儿了？” “井沁…” 打开卧室的门，漆黑的夜空里，星光闪烁。 井沁扭头看了过来。 “待一会儿，可以吗？” 卧室的床边，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个投影仪，是她送给我的。她说，这个投影仪，还可以放音乐，和她的星月夜很像。” 井沁道，“她说，她的画，是在唱歌。” 温姈安静的听着，身旁的人，冰冷，包裹着的炽热。 “其实，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选择，来到东城。”井沁笑了笑，“毕竟，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手腕上，被一道力道十足的扣紧，井沁偏头，正好对上温姈清澈的眸子。 温姈低下头，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见不到你了。”她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井沁，”温姈缓缓道，“我真的很珍惜，能遇见你。” 井沁看着她的眸子，看了很久。 “我也是。” 温姈转过头，靠在了井沁肩上。 “我看到过，那幅星月夜。”温姈道，“有首曲子，或许你会喜欢。” “文艺汇演的那天，你来，我弹给你听。” 井沁认真的点头道，“好。” 雨下了整夜，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空调机上，还有被落下来雨滴打响的哒哒声。 苏澈翻了个身，想起之前问姈姈借的电子秤应该充满电了，从床上爬起来，拔下了旁边的插座。 纯白色的电子秤，被苏澈拿到阳台，放在了地上。 “48.7…”苏澈揉了揉眼睛，“又重了？” 一定是前一段时间总是给姐姐做饭，搞的自己也吃多了。 苏澈拿起电子秤，穿上两只皮卡丘，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家门。 这个时间，姈姈应该起床了。 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回应，苏澈直接开了嗓，“姈姈，起来了吗？” “我把你的雪花小宝贝还你！” 又敲了下门，见还是无人应答，苏澈掏出了一把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姈姈？” 屋子里安静的很，打开卧室的门，里面的东西很整洁，被子好好的铺在床上。 “…什么情况？” “坏了。”苏澈想到了自己昨天也是快半夜才回来，就没到这边来打扰。 这小祖宗，不会真的睡大街去了吧… 苏澈转身狂奔，回家去取手机。 景泰小区。 落地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天花板上，投影还亮着。井沁皱眉，动了动有些麻的手。身子下面是硬邦邦的地板，她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颈窝，有一个热热的东西。洗发水的味道涌入鼻尖，井沁低头看着眼前睡着正熟的温姈，人一瞬间清醒。 昨天的记忆碎片涌了出来，井沁盯着床头柜的边角，小心的伸手，关上了投影仪。 转头，温姈还在睡着。 井沁尝试着把胳膊抽出来，又小心的把人放在了床上。 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井沁拿起旁边震动的手机，出了卧室。 “喂？” “井沁，你知道温姈去哪儿了吗？” 井沁停顿了下道，“昨天临时有事，她现在在我这儿。” “今天…麻烦你帮她请个假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生病了？”苏澈道，“出什么事了？” “没有。”井沁道，“她没事。” “你放心。” “那行吧…”苏澈道，“你看好她。” “嗯。” 电话被挂断，井沁晃了晃头，顺着墙面缓缓蹲下。 紧闭的双眼被额前头发遮住，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法院的消息。 【东城市高级人民法院】：“您好，由东城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的商业信息贩卖泄露一案，将于三天后开庭审理，请您作为被告人按时出席。” 第47章 告别 “醒了？” 井沁坐在餐桌旁，微笑着道。 她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长衬衫，上面带着一个简约的标志，显得很是干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温姈站在卧室门口，头还有些晕。 “你…没事了？” 走近了几步，才看到桌子上的快餐盒子里，是两碗抄手。 “你点的？” “嗯。”井沁点点头，“我让苏澈帮你请假了。你昨天淋了雨，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温姈看着她，缓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你…真的…” “怎么了？”井沁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看着她麻利的打开快餐盒，把勺子递给自己，温姈垂眸，接了过来。 “昨天，麻烦你了。”井沁道，“法院的事情，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各自忙吧。” 温姈握着勺子的手没有动过，她抬头，目光微动，“井沁，” 井沁低头吃饭，抬头，微笑。 “你…”温姈顿了顿，终是没有说出口。 “好吧，等结果出来，不要忘了告诉我。” 井沁点头。 一路穿过宽敞街道，很快，车子到达了茉莉小区的门口。 “慢点。”井沁道。 温姈笑笑，挥手告别。 看着车子逐渐远去，温姈抿了抿嘴唇，转身走进了小区。 井沁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西装外套，井沁轻呼了口气，摘下了耳机。 东街，异世界咖啡厅。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没等太久吧。”井沁走上前去，微微弯腰伸出了右手。 座位上，一个白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来，同井沁握了握手。 “没有，我们也是刚到。”江柘清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孔律师，专攻商业纠纷领域的专家。” “专家谈不上，但是处理这类案子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孔律师道。 井沁微笑着点头。 “这位是井沁，uit的技术总监。” “孔律师，你好。” “你好。” 江柘清道，“关于事件的过程呢，我刚才也和孔律师大概陈述了下，打赢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是这样的，井小姐，”孔律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合同，“这是我初拟的合同，您先看一下。” 井沁接过文件，打开仔细翻阅。 “关于恶意造谣中伤，或者是诽谤，只要能拿出相关的证据，就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这一点您是不用担心的。”孔律师道，“只是有一点，如果您出售给江小姐的产品当中，有部分或者相应的内容，同您在公司任职期间的工作内容有一定的重合度的话，这个问题，恐怕，会被拿来钻空子。” “您的意思我明白。”井沁道，“出售给江小姐的初测系统，有国家承认的获奖证书。” “专利申请已经在走流程了，但是估计到年底才能审批下来。” “没关系，只要能证明产品是在入职之前就完成的就可以。” 孔律师道，“基本上就是这样，井小姐看一下合同上还有没有其它问题。” “没有了。”井沁和江柘清点头示意，拿起笔签了字。 “好了，谢谢孔律师，麻烦您了。”井沁把合同递回去一份，起身和孔律师握了握手。 “好，那就先这样。”孔律师点点头，“二位再见。” 孔律师离开，江柘清道，“放心吧，这种情况，估计很快就能结束。” “证词我都记得滚瓜烂熟了。”江柘清笑道。 “井小姐，那个系统，我已经装上了，效果不错。” 井沁点头示意，“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有问题找我。” “当然。”江柘清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咖啡馆门口的小花坊，“看外面那花不错，我去看看，一起吗？” “不了，我还约了人。”井沁道。 “那好，我先走了。” 江柘清背上包，走到外面的花坊，站在一束薰衣草前闻了闻。 井沁坐下，看了看时间。 “她应该快到了。” “这个花，怎么卖？”江柘清道。 “这位女士，我们这里的花是装饰，不向外出售。”服务员道。 “是吗？可是我真的想买，你看看，这花质量多好。”江柘清摆弄着手里的薰衣草，举起来仔细端详着。 “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卖。”服务员有些抱歉地说道。 “行吧，可惜了。”江柘清又看了几眼，转身欲走。 还没转过去，又站了回来，“拍张照总可以吧？” 店员笑着点了点头，“嗯，您拍，您拍。” 选好了角度，正要按下快门，选框里，两个人的身影吸引了江柘清的注意。 井小姐，那位是… 手一抖，刚好照进了照片。 咖啡厅里，叶黎安坐在井沁对面，中间放着一个黑色礼品袋，两人正说着什么。 “这是上次你提到过的钢笔，我找了找货源，之前的厂子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个是网上找到的。” 井沁道，“我马上也要离开公司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你也没少帮我的忙啊。”叶黎安道。 “真的…决定了？” “嗯。”井沁点了点头，“纳勒海那边，后续可能都需要叶总跟进。” “嗯…”叶黎安轻叹道，“其实你大好的前途，何必非要因为这个走呢？” “我想了想，”井沁道，“有些事情再不开始的话，怕是要来不及了。” 叶黎安垂眸，点点头，又冲她笑了笑，“好，那你去做你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可别忘了老朋友。” “嗯。”井沁微笑道。 第48章 开庭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温姈看着苏澈手机上的照片，问道。 “两天前吧。”苏澈道，“江柘清刚好拍到的。” 温姈道，“嗯，拍的挺好的，很有意境。” 她转头，继续从洗衣机里面拿了衣服出来晾。 “你认真看了吗？”苏澈道，“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认真的把这当成一回事儿？” “苏大头，不认真的不是我好嘛。”温姈语气有些不稳，她整理了下情绪，平静道，“你又不了解她。” “估计是工作的什么事情吧。”温姈道。 “姈姈，你怎么了？”苏澈放下手机，“我知道你主动追她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怎么了？”苏澈道。 “她大概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吧。”温姈淡淡道。 挂好一件t恤，温姈把它举起来，挂到了上面的衣杆上。 “可是…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苏澈道。 “什么？”温姈视线停留在衣服上，随口道。 “她找过我，问过关于你的事情。” 温姈动作顿了顿，“什么时候？” “上周吧，我们一起打拳来着。”苏澈道。 温姈停了一会儿，放下了衣服，跑到门口去换鞋。 “什么时候开庭？” 苏澈低头看了看手机，“九点半，江柘清早上就去了。” “大头，剩下的衣服帮我晾上。”温姈扫了一眼挂钟，拿着包出了门。 小区门口，温姈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人民法院。” 十分钟后，听着马路上前后陆陆续续的鸣笛声，温姈看着时间，最后打开了手机扫码。 “师傅，我就在这儿下去吧。” 下车，温姈沿着路边绕到辅路，扫了辆共享单车，向着法院的方向。 距开庭二十分钟。 井沁一身正装轻轻靠在椅背上，正低着头翻看着膝盖上那本孔律师之前给她的资料。 “井小姐。” “孔律师。”井沁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我会按照您的意愿，争取保留最大的空间。” “嗯。”井沁点点头。 孔律师走到了旁边坐下。 井沁坐了回去，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神态自若。 法院门前。一辆共享单车被停在路边。 温姈一身运动装，背着包，踩着一双白色球鞋，跑进了大门。 “哎，你等一下。” 保安从门卫室探出头来。 “干什么的？” “那个，里面不是要开庭了吗，我是当事人家属。”温姈道。 “旁听证呢？” “旁…旁听证…”温姈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来的太急了，忘在家里了。” “那个，我真的挺着急的，能不能…” “身份证带了吗？”保安道。 “哦，带了带了。”温姈急忙去打开包，翻找身份证。 “登个记。” “好，好。” “谢谢啊。”填完信息，温姈撒腿跑了进去。 九点二十五分。 “现在，请原告东城uit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律师出庭。” “请被告人…” 井沁起身，整理了下前襟。 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井沁的视线。 她顺着余光望去，温姈正拎着包百米冲刺一般跑过来。 她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等消息么… 井沁心下喃喃，转身进了法庭。 审判锤落下，法官宣布开庭。 井沁坐在被告席上，有意无意的向旁听席扫了几眼。 看到了一个橘粉色的身影，井沁转了目光，看向前面。 “现在，请原告陈述事实。” 冯律师站起身来，“好的。我受到东城uit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依法向公司的员工，研发部技术总监井沁，提起诉讼。” “该员工在职期间，涉嫌故意泄露公司的技术机密，并进行私下转卖，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告人，请据事实申辩。” 孔律师起身道，“我作为被告人的代理律师，依法对原告代理律师所陈述事件的真实性提出质疑。” “我的当事人确实曾向第三方出售过产品，但该产品系当事人在入职前独立完成，所以归属权与原告公司无关。”孔律师继续道，“至于故意泄露公司技术机密，希望原告方能出证据证明。目前为止，网络上并没有流出任何与原告公司技术机密相关的内容。” 孔律师坐下。 “被告，你有什么要陈述？” 井沁抬眼，“没有。” 温姈坐在座位上，她捏着包的把手，手心微微出汗。 “原告方，请出示你的证据。” 冯律师道，“证据，就在网络上。” “uit公司的技术机密泄露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东城人尽皆知。”他继续道，“被告人作为公司的内部人员，又负责相关的具体工作，是能够直接接触到核心技术信息的人员。” “并且，这几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恰好是在新品发布会前夕，产品研发接近尾声的时候，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冯律师拿出了一个信封，递交给了工作人员。 “我有异议。”井沁开口道。 “被告人发言。” 井沁起身道，“这几张照片，是未经过我允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拍摄的。” “当时，我只是和我的客户去查看她家中的设施情况。”井沁道，“顺带提一句，公司并没有员工不得私下接外单的规定。” 说完，井沁俯身坐下。 “那你如何证明，你所出售的产品，不是公司的技术成果呢？”冯律师道。 “这里是所出售产品的获奖证书，能够证明，该产品是当事人在大学期间独立完成。” 孔律师继续道，“关于当事人方才所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我方申请人证出庭。” “传被告人证。” 江柘清缓缓地走到庭上，把包放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 她开口道，“我是在网上找到了井小姐的信息，因为图个方便，请她设计产品卖给我。” “这是当时的付款记录。”江柘清打开手机，找出了那天的支付账单。 “井小姐是以个人名义接的我的单子，这个我可以保证。”江柘清道，“那天，她和我去家里查看具体的情况，好为后续产品设计做准备。” “审判长，我有问题。”冯律师道。 “原告发言。” “请问证人，你所居住的东街小区，在智能家居系统出现安全隐患后，为何要选择与原告公司的员工进行私下交易呢？除了产品交易，还有没有其它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江柘清看着他道。 “审判长，如果被告人把商业机密泄露给竞争者，又怎么会留下证据呢？”冯律师道。 江柘清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丝暴躁。随后，她开口道，“这位律师先生，您认识我吗？” “我们，没见过吧。”冯律师道。 “没错，我们没见过。”江柘清继续道，“我是江清。” 第49章 light “两年前，我看中了东街小区的房子，和web公司的智能家居是成套出售的。”江柘清道，“律师先生，请问，我一个作家，想要找一个技术员快速解决问题，然后回家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我买了东街小区的房子，就成了他们合作方公司的内部人员了？” “那我还真是神通广大。” “被告方证人，请不要陈述与本案审理无关的内容。”审判长道。 井沁低头，莫名喜感。 “审判长，他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江柘清义正辞严，又看向冯律师，“你以为这是在观看谍战剧吗？” 冯律师抬手扶了扶眼镜，没有说话。 “被告方人证，你还有其它证词吗？” “没有了，审判长。” “好，请证人离场。” 江柘清拿着包，高跟鞋哒哒地离开了。 “即使这样，也不能完全排除，有技术机密泄露的风险。”冯律师道，“无风不起浪，机密泄露，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是啊，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井沁起身道，“如果是有人，蓄意捏造，诽谤生事呢？” 井沁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工作人员。 “这是公司论坛上，热度很高的几条帖子的截图文件。” “帖子上，就有冯律师方才拿出来充当证据的几张照片。” 井沁道，“虽然人脸上被打了马赛克，但是，这样的照片放在公司论坛上，只要是稍加留意，就能很容易分辨出上面的人是谁。” “不仅如此，更加不堪的绯闻八卦，流言，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井沁道。 “我希望，贵公司可以给出一个解释。对于恶意中伤员工的内部人员，给出合理的处置。” 冯律师的脸色变了变，他推了推眼镜道，“井小姐的意思，是有人造谣？” “不是吗？”井沁道，“我看了那些帖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甚至把流言传到了公司官网论坛以外的其它网站，也引起了一定的热度。” “既然并没有找到机密泄露的确凿证据，那这些水军，不是恰好说明，是有人蓄意抹黑，但是仅仅是绯闻八卦还达不到目的，故而才把矛头转向了机密泄露吗？” 井沁说完，平静地看着冯律师。 冯律师笑了笑道，“井小姐，机密泄露的事先暂且放到一边，仅您的个人风评问题，谁能保证？” 现场一片安静。 井沁和冯律师面对面互视，眉梢挑了挑，没说什么。 逐渐接近正午，太阳从法院高高的玻璃窗里透过来，洒在中间的过道上，铺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我！” “我可以保证。” 一只手高高的举了起来，被射进来的阳光轻轻地笼罩。 话音刚落，全场的人都巡声看了过去。那是一个橘粉色的身影，是个年轻的女子，长的像个大学生。 又是一片死亡一般的沉寂。 井沁瞳孔骤缩，看着旁听席上站起来的那个身影，睫毛闪动。 “这位小姐，旁听席不得发言。请保持安静。” 温姈愣了愣，刚要开口，看到井沁冲她眨眼，微微摇了摇头。 她放下手，坐了回去。 井沁开口道，“我的个人风评怎样不足以说明问题。可是，贵公司的企业形象，足以说明问题。” 孔律师接着道，“在论坛上，像这样的八卦传闻，数不胜数。或许，这不是个例。” “这样的办公氛围，若是有人恶意诽谤，也就并不奇怪了。” 审判锤敲下，审判长道，“原告，被告，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井沁道。 冯律师摇了摇头，“没有。” “请双方下庭稍作休息，等候审判结果。” 庭外。 井沁插着口袋站在门口，看着从上面洒下来的阳光，眼波流转。她伸手，让它们在指尖稍稍停留。 “井小姐。”孔律师走了过来，“关于恶意造谣诽谤，是可以申请刑事诉讼的。” “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这里有一些资料，您可以了解一下。” “不用了，谢谢。” 井沁回身，“我只申请公司内部处理，不做刑事诉讼。” “时间太贵，我耗不起。” 井沁道，“孔律师，今天谢谢您了。” “应该的。”孔律师点头示意，走回了座位。 井沁回头，看着里面旁听席上的那个身影，轻轻扬了扬嘴角。 庄严肃穆的法院内，审判锤又一次敲下。 关于东城uit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起诉其内部员工故意贩卖泄露公司技术机密一案，现一审判决如下： 被告人井沁在职期间，出售给第三方的技术产品，属于个人所有，不涉及侵犯原告公司权益，法院不做处理，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由于原告公司论坛不规范，给内部员工造成困扰，经东城市人民法院协商裁定，现宣布，勒令其一月之内进行整改，并对相关人员进行内部处理。 关于被告人涉嫌借职权之便故意泄露原告公司商业机密事件，因证据链不足，无法判决，法院暂时不做处理。将于七月下旬继续审理。请原告，被告双方，进行充分准备。 现在休庭。 枫叶桥。 井沁开着车，缓缓停在了拳馆门口。 她微微偏头，“江小姐，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拳馆的玻璃门被推开，苏澈拎着装备走出来，打开门坐在了后座上。 “怎么样？”她放下装备，擦了擦额前的汗。 江柘清打开包，拿了张纸递了过去。 “算是胜诉了，只剩机密泄露的事。”井沁道，“只要没有证据，没做过的事，也赖不到我头上。” 她随手关上了右边的窗户，外面的风不小，沙尘吹到了温姈的脸上。 “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苏澈看着前面还在看风景的温姈道，“这下可以放心了。” “咱们去哪儿？” “抄手店。”井沁道，“今天周六，赵叔说有活动。”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陶陶了？” 坐在后座中间的饶饶问道。 “嗯，她已经等不及了。”温姈打开手机，上面是陶陶发过来的消息。 抬手，拍了下井沁的肩膀，温姈道，“走吧。” 她转头，冲她笑了笑。 第50章 捡回来 “来了。” 赵叔端着几碗抄手，放到了桌子上。 “其它的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吃啊。” “好嘞，赵叔。” 温姈搓搓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勺子。 “小心烫。” 井沁开口道，拿了勺子递给了江柘清和苏澈。 “苏大头，你的课上的怎么样啊？”温姈道。 “挺好的呀，那些孩子们都可喜欢我了。”苏澈摸了摸饶饶的头，“不信你问饶饶。” “小朋友还是蛮有当老师的天赋的，应该可以尝试转行了。”江柘清笑道。 说到这儿，江柘清继续道，“井小姐，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井沁思考了下，开口道，“我还是打算，继续留在东城发展。” “嗯。”江柘清点了点头，“其实，这里也挺好的，气候也舒服。” 温姈看着井沁，笑着道，“那你之后可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了。” “可要小心一些了…” 温姈说着，伸手绕过井沁后背，去够桌子另一边的抽纸盒。 井沁抬手抽了一张纸巾给她，可温姈手还没有够到抽纸盒，脚底一滑，直接扑到了井沁转过来的怀里。 整个脸直接撞在衣服上，井沁连忙放下手里的勺子，手抬到了半空中。 对面的二位愣住，两个小朋友已经开始肆无忌惮的大笑。 拉着后衣领把温姈拎起来，井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西装上，已经是白色晕染的一片。 “今天的妆，画的不错啊。” “也就…还行吧…”温姈道，“这个，这个可以水洗掉的。” “可是它不能水洗。” 井沁松开手，道，“没关系，我自己处理。” 温姈低头不说话，理了理头发看向窗外。 苏澈憋笑其实很辛苦的，喝了口水，一不小心，还是喷了出来。 “苏大头！！” 苏澈连忙起身，拿了纸巾擦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忍住。” 温姈没说话，暗戳戳有些生气。怎么每次跟井沁在一块儿的时候，都会出糗…这个形象是挽救不回来了吗… 江柘清笑道，“饶饶，喝水的时候一定不要笑，不然就变成苏澈姐姐这样了，看到没有？” 苏澈擦干净桌子坐下，看到对面的井沁，一本正经的带着那半张“假面”吃饭，还是忍不住，干脆笑趴在了桌子上。 井沁微微无奈，把外套脱了下来。“苏澈，好了，你可以停下了。” “菜来喽！”赵叔端着饭菜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赵叔您怎么还亲自上菜，我来我来。”苏澈止住笑，帮忙端盘子。 庞阿姨端了一盘水果过来，“这会儿店里不忙，吃点儿水果，需要什么就找我啊。” “好，谢谢庞阿姨。” 井沁接过水果，放到了空出来的地方。 “对了，姈姈，你今天怎么回事？”苏澈道。 “怎么啦？”温姈些许“阴阳怪气”。 “你不知道在旁听席不能发言吗？” “我…我当时忘了嘛。”温姈继续夹菜，突然停了动作，“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是公开审理，外界关注度很高的。”苏澈道，“当时你的镜头，持续了大概有一秒钟吧。” “估计全东城人都看见了。” “什么？！”温姈后知后觉，“现场直播？” “…差不多…的吧。”苏澈道。 表情一瞬僵住，旁边传来赵叔的声音，“哦，对了，上午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温老师了呢，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除了我，她们三个都在。”看着温姈定格的表情，苏澈道，“没事的，要社死也是大家一起。” “可我是最意外的那一个啊。”温姈头倚在手腕上，无奈道。 手腕上传来温暖的感觉，温姈抬头，是井沁的视线。 “下次开庭，你坐我旁边。” 温姈霎时间平静。 “咳咳，那个，吃水果。”苏澈拿起用牙签穿着的西瓜，递给了两个小朋友。 “那时应该是七月份了吧。”江柘清道，“我们打算出去旅行，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温姈呆呆地看了过来。 “我就算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有的忙了。”井沁道，“祝你们玩得开心。” “嗯，玩得开心。”温姈点点头。 “那好吧，预祝井小姐接下来一切顺利，来，干杯！” “干杯！” 四个人举起酒杯，液体碰撞，激起波纹。 从抄手店分手，江柘清和苏澈去了购物中心，井沁则在送温姈回家的路上。 “井沁，我好像想起来，有什么东西落在你家里了。” “是吗？什么东西？”井沁道，“急用吗？” “嗯…”温姈点点头，“还挺急的。” “那我把你放下，再马上回去拿了给你。” “不用不用，我跟你过去拿，再自己回来就好了。”温姈道。 “都可以，我再送你回来。” 温姈不错眼珠的看着她，眼神带着些许哀怨。 “…怎么了？” “没怎么。”温姈转了回去，扶额喃喃自语，“我怎么这么难啊…” 打开门，井沁照例把钥匙收进了抽屉里，拿出了一次性拖鞋。 “你等一下，落下了什么东西，我马上去找。” 井沁的习惯，所有的东西都有各自的位置，从来不会乱放。外面的空间，更是一点杂物都不允许出现。 还在纳闷儿为什么这两天也没看到家里有其他人的东西，背后，一双手忽然环了过来。 井沁抬手，僵直在了原地。 “我把井沁落下了。” 温姈道，“世界上最傻的人，被我落下了。” 井沁停滞在半空的手抖了抖，盖了上去。 说我傻，你才是更傻。 “行吧，那现在捡回来，应该还来得及吧。”井沁道，回身，微微伏了腰去看她。 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傻子都是一根筋。” “再捡回来，便是赶也赶不走了。” 井沁笑道，“你可不要后悔。” 第51章 书斋 “什么啊？还搞的这么神秘。” 江柘清眼睛上蒙着丝带，被苏澈轻轻拉着往前走。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苏澈语气很是神秘，“小心脚下。” 迈过门坎，苏澈松手，把丝巾放了下来。 “当当当当！” 丝巾一瞬脱落，江柘清缓缓地睁开眼睛，片刻，闪过无与伦比的惊艳。 她们正身处在一处院落中央，是个平平整整的四方小院儿，干干净净，灰瓦白墙。 眼前一束大大的花丛，郁郁葱葱的紫色，笼罩了整方世界。 “你说带我出来购物，就是为了带我来看这个？” 苏澈点了点头。 “怎么样？惊不惊艳，感不感动？” 江柘清看着满园花开，说不激动，其实是假的。她回过头，对苏澈道，“小朋友，这些都是你布置的？” “嗯。”苏澈点头笑着道，像个等着被表扬的小朋友。 “课时费，是不是全用上了？”江柘清抱臂，问道。 “…也没有吧。”苏澈道，又升起了笑容，“只要姐姐喜欢就好。” 她环顾四周，“这个院子，是我外婆之前的住所。” “我小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苏澈笑了，眼神清澈。 “姐姐你看，那边还有一块小菜地，可以种东西。我还记得，之前，每年夏天，这里都可以结很多小番茄。” “这里离购物中心不远，是个城中村。如果姐姐喜欢的话，可以经常过来看一看。养花也是很合适。” “不会打扰到老人家吧。”江柘清道。 “外婆她…”苏澈道，“三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我不知道…”江柘清开口，又被苏澈打断。 “没关系，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我来布置的时候，见里面都积了很厚的灰，正好收拾一下。” “我和你一起收拾。” “啊？” 江柘清说完，拉着苏澈的手，走了进去。 屋子是有些老旧的木门，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 江柘清轻轻去推门把手，吱嘎吱嘎，上面的帘子，落下来一些灰尘。 “姐姐，我来，你这样一会儿身上都弄脏了。”苏澈道，“今天就是带你过来看看，屋子里改天我再打扫就好。” “今天我也没有别的事情，饶饶在她奶奶家估计要住几天，我就陪你把这儿，大扫除了。”江柘清用力一推，闪身后退躲开灰尘，门开了。 “拿把扫帚来。”江柘清道，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好，你等一下，我去找找。” 屋子里的布置很简单，老旧的家具，刻着深深的木痕，江柘清看着里面的陈设，竟觉得十分亲切。 苏澈拎着两把扫帚过来了，“只有这个了，就是有点秃毛，先将就用吧。” “回头我再带两把新的过来。” 一边说着，苏澈一边拿着两把扫帚在地上拍了拍。 “小朋友，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江柘清道。 “…什么想法？” “我想租下这里，做一个小书斋。”江柘清眼睛里闪着星星，“你知道么，刚才我走进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闪现出很多的故事了。” “小朋友，你觉得怎么样，可行吗？” 苏澈眨了眨眼，“呃…当然可以。” “但是，姐姐你直接用就可以了，不用付租金的。我和父母说一声，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你要怎么说？”江柘清道，“给朋友借住？” “还是给女朋友住？” “……” “你就说，是有一位租客看中了这院子，想要租下来做个书斋。”江柘清道，“这样，同不同意，由伯父伯母来决定。” “可是姐姐…” “就这么决定了。”江柘清道，“如果他们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已经有了这个好点子，办法总是有很多的。” “正好可以实现那件，我想做很久了的事情。” 苏澈看着姐姐眸子里温柔又坚定的辉芒，应声回道，“那好吧，就按姐姐说的办。” 两人相视一笑，拿着工具开始打扫。 院子里的压水井有些生锈，苏澈动了动扶杆，还可以压下去。 “估计早就没有水了。” 苏澈冲屋里喊道，“姐姐，我去买些东西，一会儿回来！” “好！”屋里，传出江柘清的声音。 苏澈放下毛巾，转身出门，带上了院门。 屋子里，江柘清正拿着扫帚，打扫屋顶上的灰尘。一不小心，一大块灰垢落在了旁边的木柜子上。 那是个老式的木柜，从前用来放置被子衣服的那种。江柘清把落在上面的灰土扫下去，隐约看到了柜子上面的几个贴纸。 是日历上剪下来的图案，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小朋友…？ 江柘清忍不住笑了笑，她扭了扭柜子上的锁扣，只是松松的搭在上面，很容易就打开了。 柜子里，是一些杂物和小东西。 一个铁皮食盒被放在最上面，三角架下，压着一小打糖纸，纸质的糖纸上面，好像还写着什么。 江柘清好奇的把它拿了出来，甩了甩手上的灰尘，拿出糖纸放在了一边。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些照片。最上面是一位慈祥的老人，抱着一个婴儿。 看样子，就是小朋友和她的外婆了吧。 江柘清看着照片上婴儿稚嫩的模样，温和笑着，又翻了翻下面的那些照片。这些照片好像是按照年龄顺序排好的，从婴儿一直到五六岁，每一张照片后面，都写了年龄和日期。 翻着翻着，江柘清的眼神渐渐软了下来，沉静如海。 她拿起旁边的糖纸，看了看上面的字迹。 （嘟嘟的周岁生日，一周年纪念。抓周没有抓到拳套，倒是抓到了书。看来，我们嘟嘟要做个读书人。） （嘟嘟学会走路了，在拿着拳套玩儿。） （嘟嘟上小学…） “姐姐，我回来了。”苏澈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进了院子，“你不要一个人打扫了，我买了清洁剂…” 苏澈拎着东西进了屋子，却看到江柘清站在柜子旁边发呆，不知在做什么。 走过去，苏澈刚要开口，硬生生被拦了回去。 “嘟嘟。”江柘清道，“小朋友，你乳名叫嘟嘟？” 第52章 w＆j “啊？什么？” 苏澈停了两秒，装傻充愣道，“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江柘清笑看着她，“别演了，呐。” 她举起那几张糖纸在手中晃了晃，“我已经看到了。” “这是什么？”苏澈走过去，伸手去够江柘清手中的糖纸。 江柘清举起手道，“应该是你外婆写的小日记。” 苏澈去抢糖纸的动作停了停，“我外婆？” “我外婆不识字啊。” “怎么可能写日记呢？”苏澈道。 “啊？”江柘清放下手，“那这个…是谁写的？” 苏澈接过糖纸看了看。 她默了半晌，道，“我妈。” 两个人静了半刻。 苏澈拿起了旁边的食盒，“她不经常回来，这些照片，都是我外婆寄给她的。” “只是，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些糖纸。” 苏澈继续道，“不重要了，姐姐，你还站着干嘛，东西我都买来了，天黑之前，肯定能把这儿收拾出来。” “嗯。”江柘清看了看四周，看到了脚底下那一大袋东西。 把食盒和糖纸放回去，江柘清开始扫地。 “来，姐姐。”苏澈拿了罐可乐，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休息一下，我们就回去了。” 天色暗了下来，浅浅的弯月挂在天边。 江柘清拉开饮料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她直起身，又仰头望了望天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写了这么多年的小说，到底在写些什么。” “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江柘清眉眼明净，安静地缓缓道，“不管是人，还是事，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是除了那些痕迹之外，总是还要留下些什么。” “留下一些，能长久存在下去的东西。” 苏澈的眼睛里温存平静，她望着她，又望着天边。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很多年以前的世界。以后的人，也能看到现在的我们。” 江柘清缓缓道，“这大概就是，故事的意义吧。” “姐姐故事里的人，一定很幸福吧。”苏澈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个世界。” “那我既不要变成地上的坟冢，也不要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要永远留在你的故事里。” 江柘清看着她，托着下巴向前靠了靠，温和一笑，“那我还得写得再好一些才行。” “还要把我自己也写进去。” 院子小小的，装的下整片的星星，和耀眼的霓虹。 “这是什么？” 落地窗，可以看到很远的天空。 风景画一般的背景中，一条银白色的小鲸鱼，连着精细的链子在面前摇晃。 温姈问道，抬头看向井沁。 “给你的。”井沁斜倚在窗边，右手搭在膝盖上握着项链的一端，眸子亮亮的，歪头笑了笑。 “上面装了个小东西，只要你带着它，无论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 温姈正窝在地面沙发上，她伸手，接了过来。 “这个，是你做的？” “嗯。我打算申请专利，注册公司。”井沁道，“上面的芯片，就是蓝鲸系统。” “蓝鲸…” “嗯。”井沁继续道，“我在大学就开始研究了，只是到现在才完成。” “这个…就是你卖给江小姐的那个？”温姈道。 “那个是初始版本，这个才是最终版。” “它可以不受网络和时间距离的限制，通过多种渠道传递信息。”井沁道，“你再也甩不掉我了。” 温姈微微一笑道，“你最开始做这个，是为了找到伯母吧？” 井沁垂眸，点了点头，“是。” “不过，现在它有更大的价值了。” 温姈笑道，“好啊，我收下了。”她打开项链，挂在了脖子上。“这样，你也休想甩掉我。” “它有反向追踪功能。”井沁道，“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可是你已经告诉我了。” 温姈道，“这是什么废话。” 她佯装怒意，“快说，不然晚上我就做清炒小白菜，清炒萝卜，清炒娃娃菜…” “别别别，晚饭还是我来做吧。”井沁起身，走向厨房。 她回身道，“看鲸鱼的眼睛。” 温姈拿起脖子上的项链，仔细端详了下。 “眼睛…” 把视线放远一些，鲸鱼的眼睛里，映出了几个字。 很是玄幻的操作，温姈不敢眨眼。 “w\\u0026j…” 井沁正常准备食材，看到右手手腕上蓝色塑胶圈的按钮闪了闪，回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116.25；58.32 东城” 鲸鱼的肚子上，浮现了这么一行字。 温姈睁大了眼睛，“井沁，你牛啊。” “在做什么？” 温姈拿着一杯温牛奶过来，看井沁坐在前面敲敲打打。 “优化一下系统。” 井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看了一下屏幕上不懂的字符串，温姈微微低头，看了看井沁。 一身黑色睡衣，戴了副黑框眼镜，耳钉被取下，上面留了一个小小的耳洞。 脸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光，下颌的线条沿着黑白灰分割光影，高挺的鼻梁，看上去就像一幅极致勾勒而成的微雕素描。 察觉旁边的人一直在看着自己，井沁微微抬头，“有事？” 温姈晃了晃脑袋，“没有。” “趁热。”放下杯子，温姈转身出门。 “对了。”井沁向后靠在椅背上，偏头，“之前陶陶睡的那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里面的东西都是干净的，你可以直接用。” “噢。”温姈应声道，出去了。 井沁轻轻笑了笑，回身继续敲代码。 不大的卧室里，温姈站在门边，仰头看着上面的装饰。 灰暗冷色调的屋子里，只有墙上的这些航海船的纸贴挂饰显得有些别具一格。 应该是给陶陶准备的吧… 走到窗边，温姈拉上了窗帘。 仰面倒在床上，伸出胳膊看了一眼身上比自己大一号的条纹衫，翻了个身，随手摸到了颈间的鲸鱼项链。亮晶晶的眸子缓缓地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w\\u0026j…” 好奇怪，为什么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算了，睡了。” 温姈抬腿甩掉脚上那双黑色的塑胶拖鞋，按了床头灯，翻身卷进了被子里面。 第53章 文艺汇演 文艺汇演的当天，星耀幼儿园门口站满了人。 里面的台子上，老师走过来，又走过去的忙碌着。 空地上已经按照位置坐好的小朋友们，带着不同的妆，还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演出服。 不得不说，有点儿童节的氛围了。 井沁站在门口，出挑的身高，一眼就能望到里面的情况。 温姈一身白裙子，外面套了一件运动服外套，拿着几摞稿子一样的东西在老师间传递。 “这个是节目单，一会儿家长们进来，给班级分发一下。” 温姈说着，又去找下一位老师。 井沁看着人群中那个亮眼的存在，唇角不自觉向上勾了勾。 伸缩门缓缓地开了，人们有序进场。 温姈跑过来，和门口的一位老师说了句什么，那位老师跑开，温姈替她站在了那里。 “您好，请您按照指示牌上面的班级顺序入座，谢谢配合。”温姈伸手，微微弯腰。 这句话说了无数次，又要开口，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您好，请问温姈小朋友在哪个班级？” 温姈抬头，看着眼前的黑色身影。 “您好，大（三）班在进去右手边的第二个，您找空位置坐下就好。” “好，谢谢。”井沁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链，有些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温姈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您好，请您按照…” 坐在位子上，井沁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绿地草坪上，大概有十几个班级，三层教学楼，墙壁上是大幅卡通图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弹出的消息。 【我是客户】：“产品体验很好，后续有需要的话再找你。” 打了个“好的（握手）”，井沁按了回车键。 场地内响起了音乐，应该是后台在调试设备。 井沁抬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幕布后面摆着一架白色的钢琴。没怎么留意，井沁继续漫无目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几位老师走到台上，宣布节目开始。 欣赏着六月的鲜花,沐浴着六月的阳光,在这快乐的日子里,我们体验美好、感受幸福。 滋润着雨露,体验着成长，在这难忘的时光里,我们要学会感恩,学会用爱拥抱世界。请欣赏第一个节目，《感恩的心》。 井沁坐在下面听着，不时的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活动进行过半，井沁手里拿着一瓶水，隔着手掌抵在下巴上。她看了看手里的节目单，有些百无聊赖的低眸，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 “接下来，请欣赏由大（三）班小朋友们和老师一起带来的群舞《星空》。” 井沁闻声抬头，看着台上的主持人下场，两位老师一起推上来那架白色钢琴。孩子们站在中间，组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温姈上台，鞠了一躬，走到了钢琴前坐下。台下，一个短发的老师正在指挥。 音乐响起，熟悉的前奏，居然真的是那首《星空》。 有些意外，又仿佛早就料到。随着音符的迸发流淌，台上的小朋友们如星星点点散开汇聚。井沁望着台上那抹白色身影，微微出神。一如那日树下，一般惊艳。 像是住进了一个孩子一般，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眸子里，此刻正如一池清泉，清澈见底。 就仿佛被代码拼接的世界，闯入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井沁静止了呼吸，明明是听过无数次的曲子，怎会如此…温暖。 五分钟很短，短到还没回过神，台下已是一片掌声。 趁台上那人还未起身，井沁举起手机，将这一帧定格。 温姈俯身鞠了一躬，余光扫过只亮了一瞬的闪光灯，带着孩子们有序下场。 “沁姐姐！” 陶陶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腮红，扎着两个小犄角，跑过来窜进了井沁的怀里。 “沁姐姐，我跳的好不好？” “好，你跳的最好。”井沁抬手，刮了刮陶陶的鼻子。 “小井啊，你怎么也来了？” “庞阿姨。”看到后面坐着的人，井沁才发现，庞阿姨在自己后面。 井沁微微笑了笑，“那个，我是来…” “她来给我加油打气的。” 温姈走过来，“正好井小姐这几天休假，就被我叫过来了。” “喔，你们是一起的喔。”庞阿姨笑着道，“我想起来了，前两天电视上还看到你们了呢。” “哦对了小井，你工作那边怎么样了呀？” “都处理好了，谢谢庞阿姨。”井沁道，莫名其妙的有一点点开心。 “那就好啊。”庞阿姨道，“年轻人嘛，起起伏伏很正常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有时间去店里吃抄手，阿姨亲自给你包。” “还有温老师哦。” “好，谢谢庞阿姨了。”温姈道，“我们有时间一定过去。” “嗯。”井沁点点头，嘴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车子缓缓行进在路上，温姈不时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人，又看了一眼，又凑近了一些。 “怎么了？”井沁回视，道。 “井沁，你在笑…” “是吗？没有吧。”井沁道，正了正色，“你看错了吧。” “你真的在笑。”温姈回身坐正，笑着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照着的面容，眉眼含笑，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井沁微微颔首，问道，“温老师，你为什么选了这首曲子？” “因为…”温姈缓缓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前面，“它和伯母的星月夜很配啊，你觉得呢？” 井沁点点头，“嗯，很配。” “所以，你特意选了它，叫我来听？” “嗯…也不是吧。”温姈道，“很巧，这是一首…陪了我很多年的曲子。”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就分享给你啦。”温姈笑着，用手支着脑袋看向她，“怎么样，我没让你失望吧？” “没有。”井沁微微摇头。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那是。”温姈开心道，“你不知道的可还多着呢，温姈的十八般武艺可不是徒有虚名。” “…清炒青菜也算？” 第54章 好好考虑一下 “那个…不是也可以吃的嘛。”温姈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嗯，健康。”井沁连忙肯定地道。 “看你每天都在忙，是在准备创业的事吗？”温姈问道。 “嗯。最近接了几个单子，等有了稳定的客户，打算把公司注册下来。” “这样啊…”温姈笑着道，“那…贵公司招人吗？有什么要求吗？” “怎么，打算转行？”井沁道。 “嗯…转行是没可能啦，我又不会敲代码。”温姈眨了眨眼，“不过，我可以给你做助理，怎么样？” “助理？”井沁偏头，问道。 “对啊，你看，公司刚成立的时候，肯定有很多杂事要处理，就比如租场地啦，采买物品啦，还有招聘什么的，难道你不需要一个小助理来帮你分担吗？” “嗯…等一下。”井沁打断道，“你是说，要给我帮忙？” “当然。”温姈道，“我不是说过，十八般武艺，皆可效劳。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井沁点了点头，“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到了。”井沁继续道，“温老师，累了一天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你说的话，我回去一定好好考虑。” 说完，井沁奉上了一个职业假笑。 “嗯。”温姈道，“有眼光。” 温姈下车，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很是愉快的走进去了。 井沁看着她的背影，默了默。 书斋小院。 “好了。”苏澈把摆好的桌椅调了调位置，“以后姐姐就可以在这里工作了。” 江柘清扭头，朝窗外看了看。“这里光线很好。真的感谢，伯父伯母愿意把院子租给我。” “没什么好感谢的。”苏澈道，“姐姐可是要付房租的。” 江柘清看着苏澈有些气鼓鼓的表情，笑道，“难道不应该吗？” “月底的签售会，我打算就在这里办。”江柘清满意的看着四周道，“正好宣传一下咱们的书斋，攒攒人气。” 苏澈问道，“姐姐，一直也没问你，为什么要办这个书斋？” “一方面，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这喧闹的城市里，能有一方安静的天地吧。”江柘清缓缓道，“我初来东城的时候，很难找到一个安静的环境，可以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写东西。” “这些年，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年轻作家，他们和从前的我，有些相像。” 江柘清笑着，看着院子里的紫藤花蔓，“若是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个线下交流的场所，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苏澈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笑了笑，“姐姐，这要是放在古代，你一定是那种幽隐山林的高人。” “难怪他们那么痛快就答应了把院子租给你。”苏澈道，“我父母，最看的顺眼的，就是读书人。” “那他们应该会喜欢我吧。”江柘清道，“小朋友，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怎么样？” 苏澈怔了怔，“这个…” 她仔细想了想，以他们的脾气，应该…会把你赶出去吧。搞不好，是会动手的。 “这个嘛…”苏澈道，声音越来越小。 “姐姐，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这个问题。” 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江柘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你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背手环顾着四周墙上的紫藤花，闭上眼睛，踮起脚轻轻嗅了嗅。 苏澈跟出来，站在她旁边。 “小朋友，谢谢你做的这些。”江柘清缓缓地睁开眼睛道。“我很喜欢。” “姐姐喜欢就好。”苏澈轻声道，眼底掠过一抹晦涩，又闪瞬消失。 “旅行的地点，有想法了吗？”江柘清道。 “还是要看姐姐的需求，毕竟，是为了采风。”苏澈道，“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姐姐一直想去，但还没有去过的？” “嗯…”江柘清垂眸想了想，“大理怎么样？” “可以啊。”苏澈道，“我还没去过。” “那好，我提前订好票，记得准备好。”江柘清缓缓道，“运气好的话，下一本书的框架，说不定就有了。” “真希望那一天快点来啊。”苏澈伸开双臂，展了展身体。 天空几只鸟儿飞过，消失在四方的院子上空。 电脑前，井沁还在忙碌着。又接了两单，有些忙不过来，看来今晚又要熬一个大夜了。 没想到，井沁被公司起诉后，上次公开审理的结果反而带来了不少客户。她抬手揉了揉脖子，继续工作。 右手手腕上，蓝色橡胶圈的按钮闪了闪。没过一会儿，旁边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屏保图片，是一个白裙子女孩儿，优雅的坐在钢琴前。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井沁随手划开解锁。 【女朋友】：你的外套洗好了，明天早上带给你。 附带一张纸袋的图片。 井沁随手点了两下，回了过去。 【稀有人类】：好。 看着屏幕上不能再简短的一个字，温姈撅了撅嘴。 “还是这么冷漠。” 把袋子挂在门口的架子上，温姈回身，倒躺在了沙发上。 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温姈转头，看旁边茶几上的电脑，渐渐灰了屏。 创业… 真是个天才啊…想到自己那经常险些不及格的数学分数，温姈轻叹。 她那时，为什么会答应呢？只是因为…外挂？ 找了两个鲸鱼的情头图片，温姈选了一个，给井沁发了过去。 【女朋友】：想换头像，要不要一起？ （图片） 一转眼的功夫，对话框左边的圆圈里就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小鲸鱼。 对面秒回。 【稀有人类】：“好。” 温姈笑着打滚儿，把手机藏到了胸前，又点开图片换了头像。 井沁盯着屏幕，扫了一眼旁边的手机。刷新了下，看到温姈的新头像，轻轻笑了笑。 她还真是很容易开心啊… 希望以后，你也可以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井沁打开旁边新买的镜子，仔细瞧了瞧里面冷漠的面孔。 只是，我真的能做到，不弄脏你的快乐吗… 第55章 噩梦 早上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公司名字注册成功的通知。 井沁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只是，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麻利的收拾好了东西，井沁照例下了楼。 早早的等在门口，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微微笑了笑。好像，还行…她抬头，温姈刚好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早啊。” “早。”温姈回道，把纸袋放到了后座上，“心情不错？” “嗯，公司注册成功了。”井沁道。 “好事啊。”温姈笑着道，“那我的助理工作，是不是要提上日程了？” “不急。”井沁道，“最近还有好多零碎的事情。” “马上到暑假了，等你闲下来，想帮忙的时候再说吧。” “那好，我可是已经迫不及待了，井老板。”温姈打趣道。 井沁眼角挂着笑意，眉梢轻挑。 有电话打进来，井沁戴着耳机，随手按了接通键。 “喂。” “我是，怎么了？” 温姈留意，看着她的神色明显一点一点低沉了下来。 井沁神色凝重，眼底一丝阴霾涌过。 “好，我知道了。我尽快赶过去。” 挂了电话，井沁不经意间的低气压，让温姈些许难以适应。 “怎么了？”温姈开口道，“有要紧事的话，我自己过去也可以。” “没事。我送你过去。”井沁淡淡道。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温姈看着车里的人落下车窗冲她点头，挥手回应。 转身走进幼儿园，不知怎么，心中隐隐不安。 门口的新新老师和她打招呼，打趣道，“又是男朋友送来的？都连着两个星期了，姈姈，秀恩爱，死得快。” 温姈笑笑，没说什么。调整好了状态，走进了班级。 井沁冷静了一会儿，扣上了前面的镜子。 到最近的加油站加满了油，井沁起步，向高速的方向去了。 车子匀速行驶在路上，井沁点开音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熟悉的旋律响在耳边，又想起那个白色的身影，井沁心下静了静。 开了三个小时，车子缓缓驶入服务区。井沁下车，到超市买了瓶水。 打开手机，给温姈发了条消息。 【稀有人类】：有点事情，今天晚上应该没办法去接你了，抱歉。早点休息。 正在处理家长消息的温姈看到弹出来的消息，微微松了口气。 【女朋友】：没关系。路上小心。 多看了几眼那条消息，井沁垂眸，收起手机，准备继续赶路。 浦水镇，位于东城的西北方向。在滨水和流水的交界处，是温带水果的小产区。 井沁的童年，就是在这个小镇上度过的。 行进在镇子的土路上，两边多是果园的栅栏，树上的桃子和李子已经快要成熟了。十多年的时间，这里好像比之前，规整了许多。 井沁一路到了镇中心的派出所，把车子停在了门口的空地上。向四周看了看，已经快要接近正午。 走进去，迎面一位大叔走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井沁一遍，开口道，“你是…井山的…” “我是他女儿。”井沁道。 ”好好好，这边来。” 井沁跟着大叔走进去，看到了里面坐着的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 “你好，我是井山的家属。” “这边登记。”警察道，“井山现在的情况，是涉嫌吸毒被拘留，后续可能会需要进入戒毒所。” “确定是吸毒？”井沁写着字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写。 “在井山的家里，我们发现了残余毒品痕迹，结合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我们初步判断，他是吸毒成瘾。” 井沁放下手里的笔，脸色平静。 “我可以见见他吗？” “可以，这边。” 拘留室里，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手上拷着手拷。他双手搭在肚子上，眯着的眼睛被乌糟糟的头发遮住，眼下一片乌青。 井沁眼神动了动，“…爸。” 男人没动静，过了半晌，才睁开眼睛。 井沁静静地看着他，手垂在身体两侧，软软的像傀儡的零件。 井山的眼神混沌，看清眼前人面容的一瞬间，整个人狂躁了起来，目光凌厉，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人把他按住，铁栏杆的宽度，摇晃着挡住了他一半的目光。 井沁开口道，“爸。” “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喘着粗气，呜咽着，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他现在不是很清醒，等下再说吧。”警察道。 井沁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你是从哪里过来啊，应该挺远的吧。”警察问道。 “东城那边。”井沁道。 “警察同志，什么时候进戒毒所？” “这个，还是尽快吧。家属主要是知情，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的状况。”警察继续道，“我们抓到他，是在一家地下酒厂，非法经营，已经被查封了。” “好。”井沁道，“那我可以回家，拿一些东西带给他吗？” 警察顿了顿道，“可以，但是要经过查验。” “好，就是一些日常用品。” “那好吧，你去吧。还要再回来登记一下。” “谢谢。”井沁说完，离开了派出所。 来到久违的“家”里，井沁驻立门口，足足两分钟。 门虚掩着，打开门，井沁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了很高。近几日逢雨，杂乱更甚。 井沁踏了进去，缓缓走到门边。素白鞋子上的污泥，又沾染在了台阶上。 打开门，井沁稍稍低头走进去。 角落里，堆满了玻璃碎片，一阵恶臭传出来，井沁下意识掩住鼻子。 走到里面，脏乱的屋子里，根本无处落脚。 井沁转身，走了出来。好容易出了院子，井沁在门口站住，扶着墙边干呕。 她抬头，又看了看这座房子。带上门，走了回去。 到镇上的超市买了一些东西，井沁回到了派出所。 “情况怎么样？”她走到桌子前面站定，脚上的污泥已经处理干净。 “情绪不稳定，建议你还是走吧。”警察道，“我们会把他直接押送到戒毒所。” “什么时候？我可以一起吗？”井沁道。 警察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叹了口气。 “行吧。” 第56章 意外 戒毒所距离浦水镇不远，跟随警车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井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平视着前面。 右边的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一点自己的脸。井沁有些厌恶的别开头。 后座上，井山被两个警察押着，正眯着眼睛，神志不清。 “你叫…井沁。”警察道。 “对。” “他吸毒，你之前知道吗？” 井沁顿了顿，“不知道。” “我以为，他只是酗酒。” 警察没有继续说话，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前面，是xx区戒毒所。 “把人带下来。” 两个警察押着井山下车，进门之前，井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 她淡淡道，“拿着，我也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井山看着她，混沌的目光，带着凉薄的讽刺。 井沁眉目依然，只是些许悲哀。 “戒毒顺利的话，我会来接你。”顿了片刻，井沁继续道，“她已经不在了。” 提着塑料袋的手还伸着，井沁看着他神色有了些许变化，别开了视线。 倏地，井山狂躁起来，举起双手挣脱了身边两人的束缚，打落了井沁手里的东西，朝远处跑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几人来不及反应。 “快，追上他，不能让他乱跑！” 几个警察追上去，井沁也忙提步去追。 戒毒所周围，是隐蔽的树林。人一旦跑进去，就很难被找到。 “联系警力支援。” “是。” “戴着手铐，应该跑不远。追。” 发出了消息，几人开始逐渐深入，沿着树林里的痕迹追。 井沁穿过树林，听着周围不同的脚步声，向里面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温老师再见！” “再见！” 把最后一个学生交到家长手里，温姈赶忙回到班级拿东西。 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看了看没电关机的手机，连上了充电器。 按下电源键，温姈屏住呼吸。 屏幕上，并没有显示新消息。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时间还停留在早上。 “温老师，不下班吗？” 新新路过，道。 “马上，我回个消息。” 低头看了一下时间，温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抬头看了看窗外，温姈想起什么，低头，拿起了那条鲸鱼项链。 “…究竟是什么事，看她的表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望着鲸鱼的眼睛，温姈喃喃道，“让我看看你在哪…” 鲸鱼肚子上，一个经纬坐标显现出来，只是，上面的数值正在不断地闪动。 “这是…怎么回事…” 井沁在林间飞速穿梭，穿过树林小路，死死的咬紧前面那个不断闪现的身影。 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头顶放大，井沁一边看着前面，一边脚下加速。 都是因为我多话，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一定要抓到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井沁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可惜，手机只剩两格电量。 她眉心微蹙，加快了速度。 这边的树林，稍有不慎，便会险象环生。不只是迷路的问题，更麻烦的，是树林里的虫蛇毒物，井沁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井山！井山！！” 井沁适当放慢脚步，向着前面大喊了两声。 无人回应。 手电筒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周围很是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没时间崩溃，井沁提步，继续向前追去。 咚的一声，后背吃痛，井沁向前倒在了地上。手机差点脱手，还未来得及起身，被人从上面又重重地砸下来一拳。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井沁抬手，手电筒的光亮照清了那人的面孔。 是井山。 他的手铐还在，所以是双手砸下。 井沁反击，滚到一边，扶着树干站起身来。 “住手！”见他又扑过来，井沁下意识喊道。 暂且避到树后，井沁想找个机会，拨通报警电话。 一个不小心，有什么东西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将人向后拖去。 手机脱手，井沁抓住颈间的手铐链子，发不出声音。 “放…放开…” 头顶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她死了？！她怎么能死呢？！我还没让她死，她就不能死！” “呃…”颈上的力度骤然加大，右手手指被卡在中间，她抬左手，奋力打了一拳出去。 这一拳落在了井山的左眼上，他下意识后退，井沁趁机拉起手铐，将他整个人推到了树上。 “别动！”井沁声音沙哑。 擒住井山的胳膊，井沁用尽全力，将他限制在了树上。 “来人！快来人！” “井山在这儿！！”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井沁大脑混乱一片，像有无数蚊虫在脑海中撕咬。 手上失力，被井山挣脱，他回身，将井沁一拳打倒在了地上。 “别动！” “站住！” 后面跑来的几名警察迅速将井山制服，井沁摔在地上，伴随着呼吸，脑中的嗡鸣声逐渐减小。她用力睁了睁眼睛，看着面前走过的人的脚步，咧着嘴笑了一下。 下一秒，头一蒙，昏了过去。 “井小姐！井沁！” “快，她晕过去了，先救人！” …… 浦水镇门诊。 “林哥，是眼镜蛇。” “嗯。”警察观察了一下井沁腿上的伤口，“所幸毒性不大，没有生命危险。” 拿起酒精消了消毒，他继续道，“胆子也是真大。我原本还以为她留在原地，结果竟然比我们先找到。” “人一会儿应该就能醒，这个样子，得联系她亲属了吧。”旁边的警察道。 “亲属？”林警官道，“不是送去戒毒所了吗？” 两人默了默。 “哦对了，那部手机。”旁边的警察走开，从隔壁取来了她的手机。 翻了翻联系人，两人看着屏幕，彼此互视了一眼，讳莫如深。 “师傅，您能不能再快点。” 两个小时，温姈已经催了第三次。前面的司机，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苏澈赶忙道，“师傅师傅，安全第一。您开您的，她也是真的有事着急，互相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师傅又提了些速度，没再说什么。 “没事的。”苏澈看着温姈道，“最多再有…两个半小时，咱们一定能到。” 温姈沉默不语。 鲸鱼肚子上的坐标，从刚才开始就停下不动了。只有后面的文字，一直显示着——浦水。 第57章 死亡二重奏(一) “喂？请问是…女朋友吗？”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温姈连忙接通。对面，是陌生的声音。 “是这样的，我们是浦水镇派出所的民警，井沁被蛇咬了，现在在镇上的门诊…” “被蛇咬了？！她怎么样了？”温姈带了哭腔。 “您不用担心，问题不大，我们已经处理过了。就是您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过来接应一下。” “我已经在去的路上了，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吧。”温姈道。 “哦，那好，您不用着急，我们这边24小时都有人，请您一定一定注意安全。” “好，好。” 挂了电话，林警官放下手机，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居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旁边的警察没说什么，打了个哈欠，到一边值班去了。 井沁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眼珠来回动了动。手腕上，蓝色橡胶圈上的按钮，又闪了两下。 第二天一早，井沁眉间蹙了蹙，缓缓睁开了眼睛。 右手上，有什么东西暖暖的，正覆盖在上面。 她轻轻抬起头，见温姈正趴在床边，侧着头安静的睡着。晨光透过窗子，轻轻洒在她的脸上。 井沁安静地看了两秒，回正偏头看了看窗外。 身上一阵疼痛，井沁抬起左手，动了动有些头昏脑胀的头。 “…你醒了？” 温姈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来。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井沁道。“你怎么来了？” “我…”温姈张了张口，“我接到警察的电话，说你被蛇咬了，就赶过来了。” “啊，是苏澈陪我一起来的。” 温姈回头，苏澈正好拿着面包走进来。 “醒了？”她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吃点东西，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苏澈继续道，“井沁，没事吧？” “没事。”井沁坐起身来，看了看周围。 “我看你车在外面，你一个人开车过来的？”苏澈道。 “嗯。”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苏澈走过来，看了看她身上的伤，“你这是干什么了，弄成这样？” “没什么。”井沁下意识挠头，掩了下脖子上的勒痕。她下床，走到桌子前喝了口水。 “人没事就好。”苏澈顺势坐在一旁，打开了一个面包。 递了一个给温姈，她接过去，看着窗外没说话。 “耽误你们工作了吧，抱歉。”井沁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人最重要嘛。”苏澈大大咧咧道，“昨天还没打电话过来，温姈就拉着我出来了，说你来了浦水镇，要来找你。” “我还纳闷儿她怎么知道的你出事了。这要是不过来，估计她在家里也得把房顶子掀了。”苏澈打趣道，站起来拍了拍井沁的肩膀，“朋友是拿来干什么的，自然是一方有难，两肋插刀。” 咬了一口面包，苏澈看向窗外，鼓鼓的腮帮子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温姈打开面包，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井沁低头，心下喃喃，朋友… “朋友的话，就更不应该牵连到你们。”井沁道，“一会儿走的时候，你们另找一辆车，我们分开走。” 苏澈愣了愣，“…为什么？” 她看着井沁的眼神，明白了什么。 “照顾好温姈。”井沁的声音小到第三个人听不到。苏澈看着她的口型，会意，点了点头。 “为什么分开走？”温姈道，“你车上坐不开三个人吗？” 她显得有些生气，“井沁，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井沁眼神回避，看向另一边，“我说过了，没什么。” “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不太方便带你们一起，所以，我们分开走。” 井沁转身出去，“你们先找车，务必二十分钟后，再从这里出去。” 她又回头，看了温姈一眼，没说什么出去了。 上车，看了看剩余油量，井沁启动车辆，拨通了报警电话。 匀速行进在路上，快要汇入主路之前，有一段路的两侧，是废弃的旧厂房。这是几年前外地开发商的烂尾工程。 井沁看看窗外，眉峰微峻，加快了速度。 忽地，前面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了一辆旧卡车，直直的拦在了马路上。井沁慌忙刹车，看着前面的车上下来了几个人，面色沉了沉。 他们手里拿着些铁棍，木棒，就这样挡住了整条路。 一个人走上前来，指着驾驶座上的井沁，示意她下车。 “你…就是井山的家属？”他上下打量着井沁道，脸上挂着些许恶心的笑容。 “井山在戒毒所，讨债的话，去找他。” 井沁低眸俯视，淡淡道。 “父债子偿啊，是不是这么个道理？”那人脸上的疮疤动了动，“看你的打扮，像是有钱人啊。要不，他的债，你来还？” “他欠了多少？”井沁道。 “不多不多。连本带利，总共一百五十五万。”那人看着井沁道，“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咱们今天是带了哥们儿一起来的，是要钱还是要命，你选一个吧？” 井沁看着他，目光寒凉，“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她嘴角轻斜，笑了笑。 那人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拳打在了地上。 “一百五十五万，有零有整。之前不是一百八十三万吗？怎么，您大人大量，又抹了些？” “讨债…”井沁歪头，“你们找错人了！” 后面的几个人冲了上来，井沁一对多，就这样在路上打成一团。井沁被围在中间，夺了一把木棍朝来人反击了过去，扭着一个人的肩膀将他推在另一人身上，又一脚踢翻了跑过来的一个。 几人见状，刚想要撤，不远处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你…”领头那人趴在地上愣了下，“她报警了，快撤！” 井沁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 后面的路上，缓缓驶来了一辆面包车。温姈看着前面的场景，微微怔神。她开门，想要下车。 “别去。”苏澈摇了摇头。 温姈的眼睛里湿湿的，她转头看着前面，眼睫轻颤。 第58章 死亡二重奏(二) 井沁站在车前，低头理了理袖口。 温姈看着她的背影，忽地神色一凛，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姈姈！”苏澈见状，赶忙下车跟上。 车子侧边，一个人正向井沁慢慢靠近，手微微反光。 井沁整理着袖口的扣子，喉结动了动。 身后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她回头，只见一个人被石头砸破了脑袋，正举着刀子向温姈刺过去。 温姈用手挡住，刀尖只余一寸，便刺到她的脸上。 “温姈！”井沁上前拉开那人，把刀子甩了出去。 苏澈上前，将那人按在了地上。 温姈眨了眨眼，显然还没有回过神。她手指微微弯曲，抬眼去看井沁的眸子。 来不及看清，只感受到一股力道把自己带了过去。 温姈的目光有些呆滞，被她搂进了怀里。耳边是有些颤抖的声音，“温姈，你傻不傻…” “怎么不回头…”温姈缓缓道，“他有刀…” 井沁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警察赶到，把几人一并逮捕。 “你们几个，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把情况交代清楚。” “好。”井沁安抚了下温姈的情绪，把她带到了自己车上。 和苏澈点头示意，两辆车跟在后面，回到了派出所。 “你报警时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一波人了吧。”林警官道。 “是。”井沁点点头，“他们曾经对我进行电话威胁。” “那个时候怎么不报警？” 井沁默了默道，“那个时候，我不在浦水。” 见她没再继续说什么，林警官道，“这伙人和地下酒厂的人是一伙儿的，在附近猖獗已久。” “这次，也算是一网打尽了。” “地下酒厂？”井沁道。 “嗯，聚众赌博。” 井沁垂眸，没说什么。 “行了，你们签个字，没什么事儿可以走了。”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坐在了一辆车上。 “井沁。”温姈开口道。 “你确定，什么都不说？” 苏澈坐在后座上，有意无意的听着。 “你都看到了。”井沁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温姈看向她，又转过头。 井沁却开了口：“井山，我父亲。” “因为在地下酒厂赌博，欠了债。这次警察突然打电话，是因为他吸毒。” “刚刚的那帮人，是来讨债的。” 井沁语气平静，并没有什么情绪，“就是这样。” 气氛很微妙，后半程，没有人说话。因为有些劳累，温姈靠着椅背，渐渐睡着了。 苏澈头朝着窗外，半眯着眼睛。 井沁看了看旁边的人，眼里的雾气，终又缓缓散去。 傍晚时候，几人才返回东城。 把温姈和苏澈送回茉莉小区，井沁回到了家。 花洒的水开着，从头浇到脚。井沁抬手，拨开挡住脸的头发。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身上的伤口碰到热水，刺激了大脑皮层。井沁没有什么反应，任由水流自上而下，让自己变得清醒。 刀尖刺向温姈的那个画面，不断重复地出现在眼前。关上水龙头，拳头砸在瓷砖墙上，关节微微泛红。 “姈姈，我总觉得，井沁这个人，藏的太深了。”苏澈道。 两人站在楼梯间门口，温姈握着门把手，没有说话。 “或许…是我们自以为，已经跟她很熟悉了。” “我累了。”温姈道，“之后再说吧。” 她看了苏澈一眼，“好好休息。” 扭动钥匙，进了门。 屋子里，黄昏的阳光照进窗子，笼罩在窗边的白色钢琴上。 把包挂在架子上，温姈走了过去。 打开琴盖，温姈俯身坐下。素白手指触碰琴键，一串旋律随之流出。还是熟悉的声音，只是，此刻已是溢满了悲凉。 她起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井沁一身黑色睡衣，倚在床头，腿上放着一本书。 屋子里只开着夜灯，窗帘拉着。挡在眼睛上的手腕，蓝色的塑胶手环，还挂在上面。 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屏保图片上女孩儿的照片，笑容如同天使一般纯洁灿烂。 这么好的你，怎么偏偏让我遇上。 久违的挣扎又浮上心头，这么多年，井沁以为，自己早就没有知觉了。直到那抹光亮突然照了进来，直到…那些伤害差点弄脏她的光亮… 痛…痛到彻骨…痛到无地自容… 井沁强忍着眼角还未流下来的泪水，轻轻抽了抽鼻子。 或许…我本不该放纵…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和你不离不散… 她放下手，停顿了一下，把手腕上的橡胶圈摘下，收到了床头抽屉的最里面。 时间很慢，慢到无法呼吸。井沁钻进被子里，任由意识一点点飘远。 夜晚很静，听不到一点声音。床上的温姈，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又是那个梦，那个已经很久都没有重复过的噩梦。 梦里的那个小女孩，扎着漂亮的头发，她和她一样，喜欢弹钢琴。她带着她去田地里捉蚂蚱，去小河边戏水，小河边的泥土，脱了鞋子踩上去，湿湿的，夏天的味道，暖暖的…可是，河水涌了出来，盖过了女孩儿的头顶，就这样把人都淹没…她把自己推了出来，自己却消失在了水浪里… “不要…不要…” “姐姐！” 温姈坐起身来，头发湿乎乎的贴在脖子上，她喘着粗气，房间里，一片漆黑。 透过窗帘缝隙，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 温姈缓了缓，举起手来看了看。 呼出一口气，眼里的泪水不知不觉流下来，温姈怔愣两秒，起身开了灯。 漆黑一片的客厅里，只有卧室门口透出来的光亮。温姈坐在钢琴前，就这样安静的坐着，直到天亮。 “叮叮叮～” 闹钟响起，温姈的妆已经化到了一半，她抬手关上闹钟，继续化了化眼角。 照例在厨房拿了面包，带上钥匙，温姈出了门。 站在小区门口，一如往常。只是，没了那辆车的影子。 温姈吃着面包，灿烂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她转身，回到楼下骑上了自己的小电车，去了幼儿园。 “温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温姈笑着，跟每一位进来的小朋友打招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稍稍走神，又立马调整好了状态。 “早上好！” 第59章 黑白灰 原来，只是一条新闻的推送消息。 将它划出通知栏，温姈默默叹了口气。 井沁，你不会打算…就这样消失了吧… …… 寂静的卧室里，床上的人动了动。 井沁咳了两声，睁开眼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7：28 呼出一口气，井沁默了默，坐起身来。 床边，两个空酒瓶还整齐的立在原地。 井沁起身，拎起它们，打开门，丢到了厨房的垃圾桶。 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其中有一条，是客户的催货短信。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搁了。最晚今天晚上八点之前，给您发过去。” 按了发送键，井沁回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打开窗户，新鲜空气流了进来，井沁大口呼吸，直到脑子愈发清醒。 看了下做到一半的策划案，她关上面板，打开了代码界面。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井沁又把代码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终于完成了所有工作。她命好名，把系统给客户发了过去。 这是一个针对高性能端口所对接的单子，需要在蓝鲸的基础上稍作调整，才能更好的满足客户需要。 收到回复之后，井沁摘下眼镜，伸了个懒腰。 心情还不错，刚刚想要放下手机，界面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女朋友】：我下班了。抄手店，可以过来聊聊吗？ 犹豫了一会儿，井沁回复了过去。 【稀有人类】：好。 或许，是应该做个了断。 抄手店。 “来，二位的抄手，慢用。” 四喜依旧是笑呵呵的。井沁冲她点头笑了笑。 “今天…”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 “你先说…” “呃，那你先说。”井沁道，喝了口水。 温姈笑着，低眸，又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伤好些了吗？” 她视线向下，看了看井沁脖子上的一道纱布。 “小伤，不碍事。”井沁道，“我来是想跟你…” “那个…”温姈打断了她。 “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 她笑的眉眼弯弯，仿佛只是期待着她将说出好消息。 “嗯，证件什么的已经差不多了。”井沁道，“下一步，打算先租个小一些的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拉一个团队。” “场地呢，我已经选了几个，你先看一下。” 温姈打开笔记本递过去，继续道，“租金应该可以接受，都是交通环境也还不错，性价比较高的。” 井沁看着她没说什么，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演示文稿。 “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温姈道，“我父母都是做房地产开发的，我从他们那儿，多少能了解到一些。” “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井沁认真看了看，上面的几处选地，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所处地段，都是非常好的。 虽然不在中心商业区，但是位于发展潜力很好的东南，确实是理想的选择。 井沁开口道，“我正打算做这方面的统计，你这是及时雨，谢谢。” “没关系。”温姈笑着道，“之后的招聘啊，采买啊，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井沁刚要开口，一根手指伸到了自己面前。 温姈的脸庞近在咫尺，她一手扶着桌子，一边开口道，“不许拒绝，我可是有条件的。” 看着她的眸子，怔愣间，井沁无意识地心跳加速。 温姈绕过桌子，坐到了她旁边。 耳边响起她轻软的声音，“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说完，她倾身，在井沁耳边轻轻啄了一下。 坐回到座位上，看着对面的井沁一脸懵，很是无措的样子，温姈有几分想笑。 她继续开口道，“井沁，如果以后功成名就了，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哦。” 井沁缓过神来，勾了勾唇角，“当然。” “可是…”井沁正色，一脸严肃，她十分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温姈，你看到了，我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的不好。一旦了解，你会发现，我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更加难堪。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温姈毫不回避的对视，半晌，她认真道，“井沁，你不是我。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我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由我自行承担。” 井沁，你不知道，我这一辈子，或许，只豁得出去这一次… 温姈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所以，地方选好了告诉我。看房子的时候，带上我一起，保证你不会吃亏。” 她拿起勺子，咬了一口抄手。 “嗯，还是老味道。” 注意到对面人空空的手腕，温姈顿了顿，“我的项链，可是连睡觉都不舍得摘。不像有些人，说过的话，睡一觉就忘了。” 听着她阴阳怪气，井沁没说什么，看着屏幕。 “回去之后，我会记得戴上。” 把笔记本放回到旁边，井沁随口道。 低头吃饭，不经意间抬头，可以看到温姈的发顶。一个小小的兔子头发卡有些松松的别在耳畔。难怪，刚才她凑过来的时候感觉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你的发卡。”井沁道。 “什么？” “兔子头，快要掉到碗里了。” 温姈抬起头，疑惑道，“什么头？” “兔子…”井沁看着她，别开脸。 她半掩着鼻子笑了笑，又面无表情转回来。伸手，把温姈头上的发卡重新戴了戴。 “好了。” “井沁。” “…嗯？” 温姈抬头道，“我在你家床头柜上，看到过那张照片。” “上面的人，是你父母吧。” 井沁静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不管因为什么，他们不在你身边了。”温姈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唯一不会变的，就是一直都会变。” “哪怕有些事情不能如我们所愿，我们还是应该，活成我们喜欢的样子。” 她转头望向窗外，“这个世界黑白两分，你我都不过是挣扎在灰色地带的普通人。每天努力奔跑，拼命追着太阳，只是为了让自己眼前的那道光，再亮一些。” “井沁，你要活成你自己的光。” 温姈看向她，井沁的眼睛，清澈见底。 第60章 july “姐姐，东西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只带一些必需品，其它的路上买就好了。” 苏澈把行李箱拎在手里提了提，“嗯，就这样不太重，姐姐刚好拿的动。” “好，你看着整理，我得找找我的防晒霜去哪了…”江柘清在落地书架上来回扒拉着，“我记得把它放在这了呀…” “找什么呢？”苏澈路过，看了她一眼，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端详起来。 “啊，找到了。原来在这儿。” “姐姐，这个笔记本是不是要带上，我看上面记了好多零碎的小条条。” 江柘清打开防晒，涂了一些在手上，“那个啊，不带也没关系。” “我带着手机就够用了。” “带着吧，拍照用。”苏澈笑笑，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看了一眼时间，苏澈道，“姐姐，姈姈说一会儿会把饶饶带过来。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叫上井沁，一起吃个饭？” “好啊。”江柘清道，“很久没聚了吧。” “那行，我打电话。” 篮球场上，井沁一记单手扣篮，三分进球。 “好！”温姈在一旁鼓掌，一身夏季水手服，洋溢着青春气息。 随手拍了几下，井沁拿了球回来，看了看四周。 “这里之前是一所私立小学，因为扩建搬迁了。”温姈道，“我觉得，这里整体上还是不错的。” “嗯，就是大了些。”井沁道。 “刚起步，这么大的地方可能会有些浪费。” “那我们再看看，这里隔着两条街，还有一个地方。” “不急。”井沁道，“跑了一上午了。” “天气还蛮热的，找个地方歇息吧。下午再过去。” “也行。”温姈整了整遮阳帽，马尾在后面甩了甩。 口袋里手机响起来，温姈接通了电话。 “是苏大头。” 井沁会意，兀自走回器材室放东西。 “喂，大头，什么事情呀？” “你跟井沁在一起吗？” 温姈看了看器材室门口的背影。 “在啊，怎么了？” “出来一起吃个饭吧，给我和江柘清践行。” “行，你发定位，我们马上。”温姈道。 “好嘞。” 电话挂断，温姈看了看地图上的位置。 “走吧，西街大排档。” “先去接饶饶。” “嗯。”井沁点头，打开了车锁。 西街大排档，依旧是坐满了人。 “人还不少啊。进去吧，应该在屋里。”温姈道，“有江姐姐在，苏澈是没办法在外面晒黑皮了。” “晒黑皮？” “嗯。”温姈道，“苏大头小时候，一直有一个梦想，因为拳击明星的皮肤越黑，看上去就越厉害。所以她喜欢晒太阳。” “别说是我说的哦，这是她真心话输了，被我套出来的。” 井沁没说话，看苏澈的样子，再晒个几个月，也黑不了吧。不过，旅行回来，可就说不定了。 最里面的一桌，苏澈正朝他们招手。 “这儿！” 桌上放着几瓶啤酒，二人坐下，苏澈把饶饶放到自己旁边的位置，递了两瓶过去。 “就等你们了。” “苏澈姐姐，你昨天说出去玩要给妈妈拍照片，不会是带我们去晒黑皮吧？” “什么？”苏澈动作停下，看向温姈。 温姈震惊，饶饶…不带你这样的啊… “晒什么？”江柘清把视线从菜单上移开，问道。 “没什么。那个…黑皮豆腐应该不错，姐姐，点一份吧。” “好。”江柘清点头，继续看菜单。 苏澈和温姈在空中眼神交流，默契度满分。 “姈姈…”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小家伙儿会这么问…” “咳咳…”井沁咳了两声，“有小朋友在，我们吃些清淡的吧。” “好…这个怎么样？”江柘清道。 “都可以。”井沁点点头。 “地方选好了吗？要去哪儿？”想到上次苏澈在群里询问旅游的地方，井沁问道。 “大理。”苏澈和江柘清异口同声。 “是个好地方。”井沁道。 “别忘了给我们拍照片，苏澈，你的大师级技术可不要浪费了。”温姈道。 “当然。有姐姐这么个大美人在，我当然不可能浪费机会喽。” 服务员拿走了菜单。 “行了别夸我了。井沁，最近怎么样啊？”江柘清问道。 “还可以。对接了几个比较稳定的客户，只是需求量有限。还是要找大单子。” “只是有了大公司竞争，大单子没那么好接到。”井沁道，“还是要慢慢来吧。” “没关系，以你的实力，大单子嘛，相信只是时间问题。”苏澈道。 “我们下午打算去看南街胡同那边的一处地方，只是那里稍微偏一些。”温姈道，“江姐姐，公司选址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风水讲究什么的？” “这个嘛，你们年轻人，应该在意的不多 。”江柘清道，“初期的话，还是要各方面综合来看。等以后开起来了，再行搬家也是可以的。”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井沁点头道，“还是大局为重吧。” “那好吧，我们先去看了，再做决定。”温姈道。 两人互视，点头示意。 “菜齐了，请慢用。” “谢谢。”江柘清转了转玻璃转盘，“这个是东城的特色，你们尝尝看。” “好。” “姐姐，你不是不是本地人吗？”旁边的苏澈道。 江柘清看了她一眼，“入乡随俗呗，我来东城，也快七年了。” “这个香蒲菜，确实是东城的特色。”温姈小声道。 看她神情不对，苏澈连忙道，“没错没错，这香蒲浑身都是宝，还可以拿来入药驱蚊呢。” “对，还可以驱蚊。”温姈笑着，给井沁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谢谢。” 察觉温姈有几分不对，井沁开口道，“确实可以驱蚊，浦水镇那边，就有用这种香蒲做的香料袋。夏天专门拿来驱蚊的。” 话音刚落，苏澈愣了一下。 温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浦水镇？” “嗯。” “东城范围内，很多地方应该都有吧。”江柘清道，“之前在农村，这也算是常见的习俗了。” “我刚来东城的时候，在农村旅居过一段时间。东城的乡野，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第61章 温＆沁 “旅居？” “嗯。我曾在彭兴镇上住过一段时间，那里有个青年旅店，应该离浦水镇不远。”江柘清道。 “就在浦水镇隔壁。”井沁道，“那个青年旅店，应该还开着。” 那天开车路过时，井沁还留意了一眼。 “井沁，你怎么对浦水镇这么熟悉？”江柘清问道。 “我老家在那附近。” “这样啊，那你小时候，没准我们还见过。毕竟，我在那儿待了有快一年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午饭快结束时，井沁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 “井小姐，听说你在准备自己开公司。我这里有资源，要不要来看一看？” 井沁低眸看着盘子里的香蒲片，“今天可能没有时间了，改天？” “那好。”叶黎安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一定要来哦，我先把地址和照片发你，好好看一看，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满意的。” “好。”井沁挂断电话，收起了手机。 “谁啊？”温姈问道。 “叶黎安。”井沁道，“之前的同事。” “哦。”温姈低头，继续吃饭。 “她说，有一个地方，约我过去看。一起吗？” 井沁看着她道。 温姈转头看过来，“好。” “嗯，那我和她说个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 “就…最近两天都可以。”温姈道，“我已经放假了，公司的事情，可以抓紧。” “好。”井沁微微一笑，拿了手机回消息。 “明天下午吧，可以吗？” “嗯。”温姈点点头。 回完消息，井沁嘴边还挂着些许笑意。 苏澈默默地掏出手机，在桌边掩着拍了一张照片。“井沁，有消息。” “嗯？” 井沁原本没在意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这才拿出来看。 通知栏里，是苏澈私发的消息。 （照片） 【苏打己】：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井沁，我信你是真心喜欢姈姈。当然也相信，你能够照顾好她。 照片上，井沁微微颔首，手上的筷子搭在那块香蒲片上，嘴角上扬，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井沁看着那张照片，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是自己脸上会有的表情。 她抬起头，和苏澈眼神会意。 放肆的用余光把温姈包裹进自己的视线，井沁的心跳声愈加清晰，每一声，都十分有力的敲打在胸腔里，落进心海。 江柘清暗中观察，看破不说破，夹起一块豆腐，放进了苏澈碗里。 “吃菜。” “嗯。”苏澈应道。 从大排档出来，井沁带着温姈来到了下午要看的场地——一个高层写字楼。 写字楼大概有近三十层，是这一片比较高的建筑了。 站在门口，写字楼门前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西装革履的职场白领。 “在六楼，605。” “嗯。”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了写字楼。 电梯上行，站在里面，温姈姈开始打量起了剪力墙上贴着的小广告。 “这里应该是中小型企业的聚集地，乱贴小广告，看起来治安似乎没有那么好。” “没关系。”井沁道，“能够正常办公就可以了。” 半途停了两次，上来了七个人，下去了四个人。上到六楼，两个人走下了电梯。 “有一个鹏程科技，应该就是在这栋写字楼里，是三楼。就是刚才下去人最多的那一层。” 温姈听着，回道，“这栋写字楼里，有不少刚起步的公司，其实是会有一些竞争的。” “鹏程科技，是成立的比较早的一个了。” 井沁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功课。 偏头看了看走在自己旁边的温姈，井沁不着痕迹的回过头，雾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细腻温柔。 “就是这儿了。” 两人在一处大房间前停下，落地的玻璃门窗，让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阳光，一眼望去，一览无余。 白色的地面上落了些灰尘，中间的隔断是一个艺术置物架，空了的格子里，也是落了许多灰尘。井沁走到窗前，透过窗子，眼下车水马龙，繁华一片。 “温姈，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她偏过头，问道。 温姈走到她旁边，向外望了望，“空间够大，采光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视野很开阔。” “视野开阔，事业有成。”温姈道，“我觉得，这里不错。” “好，那就选这里。”井沁道。 “那，你同事那边？” “既然决定了，就不必折腾了。我回了她，也免了给人家添麻烦。” 温姈抿了抿唇，“井沁，人家也是好心。不然，还是去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也好。听你的。”井沁道。 她笑起来，映着暖阳。只是看过来的眼神，有一点像小狗。 温姈笑着，眨了眨眼。 “对了，还没问你，公司打算叫什么名字？” 井沁看着外面，扬了扬嘴角。她的声音尾调上扬。 “温沁网络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温姈默念了一遍，反应过来，低下头笑了笑。 井沁悄声瞥了她一眼，抬起胳膊，搭在温姈肩膀上，把她稍稍带了过来。 “你看。” 井沁伸出左手，纤长的手指指向了地铁口的方向。 “那里，就是那天我在凌晨，捡到你的地方。” 她眼底溢满温柔，“我那时候刚好，躲在地铁口旁边喝酒。” “无意守株，却意外等来了你这只小兔子。” 井沁的目光逐渐拉远，她缓缓地收回了手。 “温姈。”井沁轻声唤了一声。 她开口认真道，“我喜欢你。” 时间一瞬间变得很慢，慢到在指尖停滞。 “所以…我可以申请，外挂续期吗？” 井沁低头看向她，“终身绑定的那种。” 她凑到她耳边，喃喃道，“申请条件是…” “作为主机的井沁，将永久设置保存选项，不可卸载，直至报废。” 井沁的声音不大，沉稳坚定。外面的世界依旧纷纷扰扰，落地窗前的空间，仿佛已经被割裂。 温姈眸中闪过些什么，她缓缓眨了眨眼，仰起头笑着回应。 “申请通过。” 第62章 吃饺子? “应该就是这儿了。” 停在门店门口，井沁看了眼导航，“爱乐米体育康复治疗中心。” “她说的，应该是在二楼。” “走吧，上去看看。”温姈解开安全带，从右边下了车。 二楼的素白桌子旁，叶黎安正坐在那里微微走神。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她回过神，起身去迎。 “来了。”看到井沁后面走上来的温姈，叶黎安愣了下。 “这位是…” “我是她…”助理两个字还未说出来，就被井沁打断。 “这位是我女朋友，温姈。”井沁道。 温姈只好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叶黎安有些吃惊，反应了一下，才伸出手去。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旁听席上的那个小姑娘吧。” “啊…是我。”温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来，坐下聊。” 叶黎安看了看桌上的咖啡，“不好意思啊，本来以为只有井沁一个人过来，所以…” “没关系，没关系的，”温姈摆摆手，“刚才路上才喝了不少水。” “那好。”叶黎安继续道，“井小姐，你看一下，这里怎么样？” “这里原本是一个培训机构，后来倒闭了。我看着这儿地段不错，就打算盘下来做个工作室。” “如果你觉得满意，我也可以转租给你。以咱们的交情，价钱好商量。” 井沁环顾四周，屋子很规整，两面通透，又紧邻着地铁七号线，交通很是方便。只是，租金肯定是低不了。 “工作室？叶总想要开一间什么样的工作室？”井沁问道。 叶黎安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侄女。刚刚大学毕业，想要自己开一个轮滑工作室。年轻人没个常性，前几天又想起来去参加了一个轮滑社，马上又要出国比赛，这工作室也就闲下来了。” “我可是一次性付了一年多的租金，这下，在我手里也不好处理。” “在这样的地段，想要出手应该不难吧。”井沁道，“叶总，谢谢你的好意，这里环境不错，但我还是更偏向安静一些的地方。” 叶黎安点了点头，“嗯…确实，这里临近地铁站，是会吵了一些。” “那行，麻烦你们跑一趟，我挂在网上吧，应该很快会有人联系。” “好。那叶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井沁说着，慢慢起身。 “行，那我也就不送你们了，你们慢走。” 温姈冲她礼貌的点头示意，跟着井沁离开了。 叶黎安站在桌子旁，看着还未冷掉的咖啡叹了口气。 井沁啊…我想到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你不知道，我连兄弟都没有，哪里来的侄女…她些许自嘲的笑了笑。拿出了包里的那份租赁合同。 “喂，你好。” “我又看了看合同，觉得还是有些不合适。现在可以退租吗？” “好的，谢谢你。” 系好安全带，温姈看着井沁。 井沁扭动钥匙，她看着井沁。 井沁整了整衣领，她继续看着井沁。 井沁转过头，看着她，“眼睛落在我身上了？” 温姈移开视线，“这个叶总，是不是喜欢你？” “……” “我看人很准的，她一定喜欢你。”温姈道，“如果我不来的话，她肯定是准备好了，要说些别的。” 温姈目光向下，轻飘飘地眨了两下眼。 井沁失笑道，“所以，我才和她介绍你啊。” “你知道？” “不知道。”井沁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让身边的人知道你。” “毕竟除了苏澈和江柘清，叶黎安，也算是老朋友了。” 说完，井沁笑了笑，看着温姈打趣道，“不如，今天晚上吃饺子？” “吃饺子？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温姈想了想道，“我不记得要过节啊。” “不是过节。” “今天吃饺子，可以省醋钱。” 看着她逐渐放肆的笑容，温姈也逐渐开始炸毛儿，“井沁！” “你是不是跟苏澈混久了，都被她给带坏了？” “没有没有…哪里关苏澈的事。”井沁慌忙解释道，“明明是你触发了我的隐藏功能。” “什么…隐藏功能？” 井沁小声道，“逗兔子。” “…啊？” …… 绿皮火车上，苏澈和江柘清面对面在窗边坐着，外面的景物匀速移动，小桌子上，放着两桶泡面。 饶饶抱着小鹿，坐在江柘清旁边，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游走。 苏澈抬头，缓缓开口道，“姐姐，我错了…” “哪错了？”江柘清淡淡道。 “我…只顾着带自己的设备，把你的…背包落在家里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另一半的备用金没有了。”苏澈有些委屈，“可是，是姐姐说，那个背包要自己拿的，谁知道后来你自己又忘了…” 苏澈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我以为你记得…” 江柘清看着桌上的泡面，“这下，要完成原本的出行路线，我们只能吃一个月的泡面了。” “啊？”苏澈道，“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我从前旅居的时候，吃过三个月的泡面。” 苏澈低头，闭嘴。 “妈妈…”饶饶开了口，“不是苏澈姐姐的错，是你自己忘了带，要不，你还是自己吃泡面吧。” “噗…”只差一点，苏澈就笑出了声。 她悄悄冲饶饶比了个大拇指。 “饶饶，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你也没有提醒妈妈呀。” “我还是个小朋友，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记不住，还总怪别人。”饶饶说的昂首挺胸，“温老师说过，应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饶饶的小鹿和书包，一直都是自己带着的。” 江柘清扶额，“好吧…是妈妈错了…” “姐姐，没关系的。”苏澈道，“有我在，咱们还能饿肚子不成？” “别忘了，我可是苏打己。” 苏澈笑了，侃侃道，“我打算做一期专题，就叫做《作家采风记》。” “美人美景配美文，效果好的话，视频收益，就够我们打个来回了。” “姐姐，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江柘清摇了摇头，无奈笑道，“…也只有这样了，好吧。” 第63章 雪月 “来，姐姐，转身看我！” “好！稍微笑一笑！” 苏澈举着摄像机，在湖边呈环形走位，把江柘清的笑容，清澈湛蓝的湖水，还有远处的云，一并收了进来。 一条过，苏澈看了一遍素材，满意的点了点头。 “姐姐，太美了！”她竖起大拇指，冲江柘清比了个手势。 江柘清手上拿着一束紫色捧花，风吹过，正撩起她的裙摆。浅蓝色的飘带系在腰际，随着风摇曳。 苏澈调整了模式，嘴角上扬，眯起一只眼睛，按下按钮，拍下了一张照片。 江柘清看过来，随手理了理吹到脸上的头发，“可以了吗？” “ok，特别棒。”苏澈也迎着她走过去，拿着摄像机给她看了看。 “姐姐，文案的话，就交给你了。” 江柘清点点头，“嗯。” 看了看坐在旁边蹲着堆城堡的饶饶，苏澈蹲下，笑着道，“饶饶，和妈妈一起拍张照片怎么样？” 饶饶摇了摇头，“我的城堡还没有堆完呢。” “没关系，拍完我们再堆，姐姐和你一起堆。”苏澈语气和缓，她看了看那座堆到一半的城堡突然想要逗逗她，“饶饶，这个城堡堆好，是给谁住的呀？” “给妈妈，爸爸，还有饶饶住。”饶饶道。 她的小手认真地堆着，又在前面的地方留出了一个洞做门。 苏澈沉默，蹲在地上的双脚有些麻木。 “苏澈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住吗？”饶饶仰起小脸，愉快的问道。 “谢谢饶饶，姐姐…” 远处的江柘清，冲着这边喊了一声，招了招手，“小朋友～快点过来！这边有好多贝壳！” 她招着手轻轻跳了两下，在湛蓝色的背景里，显得有些跳脱。 苏澈抬起头看着，笑容在脸上浮现，她笑着大喊道，“来啦！” “饶饶，走呀，去捡贝壳。”苏澈道，“可以放在城堡里，做漂亮的装饰。” “嗯。”饶饶点点头。 苏澈起身，拉起饶饶的手，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水没到了小腿，江柘清弯腰，在石缝里扒拉着什么。 “这里还有海螺！”她看了看手心里的贝壳，把海螺也放了上去。 “姐姐！”苏澈走到水边，把饶饶抱了起来，淌水过去。 脚下，清澈见底的水里，雪白的贝壳若隐若现。 “你看。”江柘清向她展示自己的成果，笑得像个孩子。 苏澈看着四周，“姐姐，你等一下。” 她回身，把饶饶放到旁边的干地上，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先在这里玩一会儿，看姐姐给你妈妈拍漂亮的照片。” 苏澈打开摄像机，对着江柘清拍了几张照片。 “姐姐，稍微侧一下身。” “好，嗯。” 饶饶在水边找了两个贝壳，放在手里把弄着。 “来，饶饶。”苏澈回过头，江柘清也走了过来，坐到了饶饶旁边。 苏澈从身后背包里取出一个折叠支架，打开支在了地上。 设置好时间，她赶忙跑过来，坐到另一边，举起手比了个耶。 饶饶笑的很开心，苏澈抬手，远远的搭上江柘清的肩膀，江柘清顺势凑近了过来，画面，就定格在了摄像机的取景框里。 …… 签好了合同，两个人开始着手打扫场地。 井沁拿着一个喷壶，先将地面和台面都喷了一遍。 “你先出去吧，这里都是灰土，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温姈看着“全副武装”的井沁，开口道，“没事，我帮你吧。” 井沁带着一次性手套和口罩，脚上戴了鞋套，身上还穿了一件塑料防尘服，正拿着一只白色喷壶在里面来回喷洒。 看来，这人真的是洁癖加强迫症晚期了…温姈无奈摇了摇头，走进去，拿起了旁边的抹布。 中间的艺术置物架旁，温姈站在那里，用湿抹布扫了扫上面的灰尘。 “看这上面的痕迹，之前应该是摆了一些古玩摆件什么的，都是些圆的方的底座。”温姈道，“听说，这里已经空了半月了。最早的那家公司，是做化妆品代理生意的。” “因为亏损的太严重，所以关了门店，改成了线上店。” “至于后面是做什么的，就不清楚了。只是看这些摆设，应该还挺讲究的。”温姈一边打扫一边讲着话。 井沁只是听着，偶尔轻声回应。 她拿起拖布，开始擦落地窗的玻璃。 “温姈。”井沁开口道。 “什么？” “今天去我家住吧，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好。”温姈答应，“什么事啊？” “回家再告诉你。”井沁回头看过来，一脸正色。视线被口罩挡住，温姈只能看到她坚定的眼睛。 她点头，“好。正好我买些菜，晚上下厨。” 井沁擦玻璃的动作顿了下，但没说什么。她由上到下，把落地窗的每条边和每个缝隙，都擦了个干净。 商城。地下超市。 “这个怎么样？” 温姈拿起一盒娃娃菜，随口道。 “都可以。”井沁看着篮筐里的一堆绿油油的蔬菜，看到旁边的菜架，又顺手拿了两根胡萝卜放进去。 “我去那边称一下，井沁，你能不能到那边帮我去拿两罐蜂蜜过来。”温姈道，指了指另一边的货架。“就是那边，第三排的架子上。” “好。”有些惊叹于她为何对这些东西的位置了若指掌，井沁应声，举步走了过去。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蜂蜜罐子，不同颜色不同的包装，井沁选来选去，不知道拿哪一个才好。 又扫了一遍，拿了两罐看上去最顺眼的，井沁走回了原地。 “嗯？人呢？” 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了温姈的影子。 她踱步，在附近看了看。 井沁的方向感其实很好，只是，一旦到了相对密闭的空间，尤其是商场里面这一类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的地方，便成了被动“路痴”。 她抬头，并没有看到指示牌之类的东西。 想到方才温姈说要去称重，井沁走到旁边，拿了一捆芹菜。 “你好，请问…这个要在哪里称重？” “那边。”大妈随手指了指，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谢谢。” 放下芹菜，井沁过去，在一个商场的立柱后面，看到了正在排着队的温姈。 第64章 拼图 温姈看到她，挥了挥手。 “在这儿。” 井沁走过去，拿出了手里的蜂蜜，“这种的，可以吗？” “可以的。”温姈道，“不用在意那么多细节。井沁，你不用小心翼翼的，开心些。” 她看着她，温和的笑着。 “到咱们了。”温姈拿起篮筐递给称菜的阿姨，笑容很是灿烂。 “买这么多菜啊，夏天多吃蔬菜，对身体有好处。”阿姨道。 “嗯，最近天气比较干燥…” 温姈和阿姨的闲聊着，井沁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好像能让井沁感觉，自己，也逐渐成了这个世界里，平常的一员。 “井沁，井沁，想什么呢？” “啊…”回过神来，眼前，温姈正把装好菜的购物袋递给她。 “你先帮我拿一下。”温姈道，“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好。”井沁低头接过，看着走出去的女孩，浅笑跟了上去。 后座上放着两个环保购物袋，井沁从里面锁好车门，准备启动车子。 她开口道，“温姈，你自己，这两个月的假期，原本有什么计划？” “计划嘛…”温姈喃喃道，“我其实，比较喜欢顺其自然。” “比起定计划，我还是更喜欢去感受生活。但是…”她话锋一转道，“现在的计划，就是当好你的小助理，看着公司一步步发展起来。” “怎么样，够意思吧。”温姈说道，眼角眉梢带了些许调皮的笑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井沁道，“如果我现在还在公司上班，不开公司的话，你自己，打算做什么？” “也就是…休息，练舞，跑跑步，打游戏。”温姈道，“我觉得，还是做助理比较有意义。” “井沁，怎么忽然这么问？” 井沁淡淡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若是觉得，让我做免费助理心中过意不去的话，就好好地发挥一下你的大师级厨艺，款待一下我吧。”温姈笑着道。 “没问题。” 景泰小区。 餐厅的灯开着，冷色的灯光笼罩着空气，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温姈先开口道，“井沁，你的款待，可真的是很实在…” “对了，你到底要拜托我什么事啊？” 温姈看着桌子上丰盛的晚餐，“搞的这么隆重，我都有点害怕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井沁倒了一杯红酒，放在了温姈面前。 “谢谢。” “就是，想请你帮我，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温姈看着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井沁拿出一张黑色封套包着的卡片，放在了中间。 “这个，是我工作以来，一半的积蓄。” 井沁继续道，“原本是打算，找到母亲以后…”她说着，稍稍顿了顿，“现在，也用不上了。” “创业，本来就是一场赌博。从前我孑然一身，自然不用考虑那么多。” 她抬头看向温姈，“我想，你先帮我保管它。不管后面会怎么样，就当作，是给自己留一个底。” 井沁神色平静，注视着温姈的眼睛，她说完，缓缓垂眸。 “好。”温姈道，“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公司那边，后续费用…” “这个不用担心，”井沁打断她道，“按照计划慢慢来，至于结果怎样，也要看运气了。” 温姈沉默，她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胡萝卜。 “吃饭吧。” “嗯。” 饭后，井沁正在收拾残局，卧室里忽然传出“啊”的一声。 什么东西应声落地，听声音，七零八落，应该碎的很是彻底。 没有什么反应，井沁继续弄完手上的东西，洗了下手，才踱步去了卧室。 “怎么了？” 打开门，和预想中的一样，是墙上挂着的那副透明的塑料拼图，又掉了下来。 温姈正坐在床边，试图把它们拼起来。 “没关系，这东西不牢固，经常会掉下来。” “没伤到你吧。” “没有。”温姈摇了摇头。 “你放着吧，我空了再弄就好。” 说完，井沁转身出去。 “…哦，好。”温姈回过头，看着墙上那个方形轮廓。 刚刚她进来拿东西，经过墙边，结果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伴随着碎裂的声音。 她拿起一块拼图，仔细端详着。 因为是塑料材质，即便摔下来也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这透明的塑料拼图，又有什么可看的呢？ 温姈坐在那里看了好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在弄？”井沁端了两杯水进来，“这个不要紧的，就是一次路边摊上顺手买的。” 把一杯水放在桌子上，井沁走过去，把另一杯递给了温姈。 “喝点水，早点休息吧。” “嗯。”温姈接过水杯，刚好的水温接触到手心的皮肤，很是舒服。 井沁坐在椅子上，戴上眼镜，开始工作。 “井沁，你看，”温姈道，“这个拼图，像不像我们？” “…嗯？”井沁抬头，看她把两片拼图放到一起。 她神情有些懵。拼图…？…什么意思？ 温姈继续道，“你负责把内容做好，而我负责把其它的事情处理好。” “这样，公司一定可以顺利开起来的。” 温姈把两块拼好的拼图放到了整块大版图上，修复好了整幅拼图。 “你看。”她起身，想把完整的拼图挂上去。 只是，原来挂的位置比较高，温姈踮起脚尖，也还是够不到。 拼好的拼图差一点就要散开，温姈慌忙低头，闭上了眼睛。 身后暖暖的，一只手伸了上去，扶住拼图，沿着墙面缓缓向上托起，固定在了隐形挂钩上。 “好了。”井沁松开手，看着被重新那幅拼好的拼图。 她抬手在温姈头上揉了两下，“挂上去了。” “下次不要这么大意，万一散下来，砸到脸，划伤了眼睛怎么办？” 正想要坐回去，忽然，一个什么东西挂在了自己身上。井沁低头，是洗发水的味道。 “抽筋了…” “…井沁，我腿软。”温姈的声音闷闷的，“你就这样，走到隔壁客房，再把我放下吧。” 第65章 夜梦 “…到了。” 井沁站在床边，淡淡道。 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温姈，感觉着她缓缓松手，然后掉到了床上。 “没事吧。” “…没事。”温姈揉了揉小腿，“就是刚才那一下，感觉抽筋了。” “没事就好。” 井沁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好，“空调温度不要太低。” “晚上不要蹬被子，吹风的话，更容易抽筋。” 她走到门口，缓缓带上了门。片刻，又把门打开，“开着门吧，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井沁顿了顿，又说道，“我也留着门。” “好。”温姈点点头，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嗯。”井沁转身出去了。 翻身倒在床上，温姈抄起一旁的抱枕放在怀里，蹬了蹬腿。 “温姈啊温姈，出糗就算了，怎么还找了个这么烂的借口…” 想到门还开着，她蒙上头，不再出声。 隔壁卧室，井沁坐在电脑前，正在飞快的敲打着键盘，匀速的哒哒声持续了很久，中间偶尔会停顿片刻。 身后，有一丝风，她回头看了看开着的门，些许不习惯。只停留了片刻，便回过头，继续敲击键盘。 凌晨。 关上了电脑，井沁起身，拿着空杯子，到客厅倒水。经过客房门口，还能听见温姈均匀的呼吸声。 餐桌上的玻璃水壶旁边，架子上面倒扣着几只玻璃杯。井沁小心地拿起水壶，倒了半杯水。 只是，一口水还没喝进去，下一秒，井沁就喷了出来。 客房门口，一个人影，正僵直的站在那里，她向左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 “温，温姈？” 井沁声音有些不稳，她放下水杯，轻唤了声。 “你…” 看她仍是站在原地不动，井沁缓缓走了过去，“温姈，怎么了？” “…姐姐。” “什么？”听说梦游的人不能被惊醒，井沁也不敢开灯。 温姈的声音很小，井沁不得不凑近了去听。 “…姐姐…” “姐姐？” 又是姐姐…想起了上次在山顶的时候，温姈说的梦话，难道… 井沁继续道，“你要…找姐姐？” “姐姐…”温姈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姐姐在这儿。”井沁道，“姈姈，姐姐在这儿。” 温姈继续向前走，伸手抓住井沁的衣服，张开双臂，直接环抱了上去。“姐姐…” 趴在胸口的人还在均匀的呼吸，井沁慢慢放下架起的胳膊，缓缓呼了一口气。 第二天。 井沁侧身枕着胳膊，就着屋里淡淡的光亮，端详着面前放大的脸庞。 腰后面还被温姈紧紧的搂着，不敢挪动麻了的肩膀，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眼前的人还在安静的睡着，呼吸吹到自己的颈间。井沁垂眸，看着她的眼睫穿插在几根发丝之间。 抬起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操控h关掉闹钟，井沁又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干脆眯起了眼睛继续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人终于动了动。 温姈缓缓睁开眼，刚想感慨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看着眼前的大活人，倏地睁大了双眼。 微微仰头向上看去，井沁的下颌，棱角分明。 温姈屏住呼吸，稍稍松开了紧抱着的双手。在醒来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抱着的，是那个纯白色抱枕。 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见井沁没反应，温姈慌忙下床，落荒而逃。 井沁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看那只慌乱跑掉的背影。 我有那么可怕吗… 抬起头，终于解放了麻得不行的右手，井沁翻了个身，朝着另外一边，继续装睡。 “哎哟。”她下意识道，轻轻甩了两下右手。 温姈洗漱完，回到客房换好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井沁已经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饭了。 “早啊。”她抬头，看到温姈，微笑着打招呼。 “…早。”看来…她没感觉到…可是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姈坐下，有些心神不宁。 “你喝豆浆吗？”井沁问道，“如果不习惯的话，还有牛奶。” 她指了指旁边的快递纸袋。 “好。”温姈拿起牛奶，“我还是喝牛奶吧。” “井沁…” “嗯？”井沁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无辜的纯真。 “…没事。”温姈笑了笑，“这是哪家店的牛奶，味道很好。” “就…还是幼儿园旁边的那家。之前我们早上经常去的那家。”井沁道。 “哦…”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温姈试探的问道。说梦话的这件事，苏大头跟她说过的。 “没有吧。我昨天忙完才睡，不知怎么今天闹钟没响，起的晚了些。” “这样啊。” 两个人沉默的吃完了早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写字楼那边。顺便，到南街的批发市场转一转。 批发市场。 “这里的东西价格都比较低，尤其是像文印材料，设备什么的，如果以后用得上，都可以来这里采买。”温姈道，“这次我们就先来了解一下，省得之后手忙脚乱了。” “嗯。”井沁听着，走在温姈旁边。 道路的两侧，有卖衣服的门店，有文具铺子，还有一些杂货店。 在一家文印用品店看了看，两人又走进一家杂货铺瞧了瞧。 走在路上，温姈拿着刚刚在杂货店的兔子耳朵装饰，偏头看着井沁，“你是童心未泯吗？怎么突然送这个东西给我？” 井沁笑了笑，“没什么，觉得很适合你。” “是吗…”温姈撇了撇嘴。 脚步骤停，井沁看着前面的人群，一下子僵直了身子，神情严肃起来。 她看着前面，定睛眯了眯眼。 “怎么了？”温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井沁向前追了几步，在路口看了看，又退回来，停在了一个纽扣摊位前。 “不好意思，刚才在您店里走出去的那位女士，大概五十岁左右，您记得吗？” “…什么时候？你说刚才啊…”摊主道，“这店里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谢谢。”井沁道，又在路口看了看，人来人往，再没有什么发现。 “怎么了？”温姈追上来，“你看到谁了？” “看到一个女人，和我妈一模一样。”井沁道，“没戴手套。” “啊？！” 井沁又朝四周看了看，“…也许，是我看错了。” “没事了，走吧。”井沁向前走去。 温姈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第66章 漫步 “井沁。”温姈唤她。 “嗯。” “其实我总是觉得，母亲还在这个世界上。”井沁道。 手上被一股暖暖的温度包围，温姈的声音依旧温柔。 她牵着井沁的手，两个人缓缓走在回写字楼的路上。 “不管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井沁微微一笑，大手回握，“我也一样。” 正午时分，日头正盛，小路上洒着白色的光。 如果可以，我宁愿就这样和你一直走到日落黄昏，极光落陨，世界尽头。 井沁，虽然你总是很神秘，有的时候，又简单的像个孩子。可是不知为何，只要待在你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温姈感受着手上炽热的温度，旁边的那个人，步伐依旧缓慢。 …… 手牵手走在湖边，中间的饶饶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影子。 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望着远处的风景，在脑子里面遣词造句。另一个看着望向远处的人，所思所想，全都写在了眼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过无痕。 为了方便取景，所以才特意选了清晨。在如童话一般的湖边逗留了两个多小时，这里的游客才渐渐多起来。 “我开始有些好奇，这样的场景，在姐姐的笔下，会被怎样的描绘出来。” 苏澈望向远处水天相接，开口道。 “你现在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江柘清转过头，头发被吹向了一边，“小朋友，等落在纸上，我第一个给你看。” “好啊。”苏澈笑了。 人慢慢多了起来，又拍了些远处的景观，三人便回到了湖边的民宿。 民宿的名字叫“有佳”，取意“期望美好”。老板娘是当地的诗画名家之后，同江柘清一见如故，很是合得眼缘。 走进小院，一股暖洋洋，懒懒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走进这里的第一刻，无不觉得，整个人身心全都放松了下来。 “清清呀，你们回来啦！”老板娘四十岁左右，拎着一小桶水出来，热情的同她们打招呼。 “有新做好的米线，特意给饶饶留了一碗。” “好，谢谢安阿姨。”江柘清笑着道。 “安阿姨，我帮您。”苏澈上前去，想要接过水桶。 “不要不要，我才刚刚到四十岁，还没到那个时候哟。”安阿姨语气肯定，“谢谢你哦年轻人，这点活儿而已，安阿姨自己可以的哟。” “哎，好。” 原本只是想谢谢人家的好意，却不小心说了人家不爱听的，苏澈显得有些丧气。 “别看安阿姨说话大大咧咧的，实则心细的很。”江柘清道，“今天早上我只是随口提了句，饶饶喜欢吃米线的事，这就记下了。” “小朋友，不同的人呢，不同的性格，同一套规则，也不是在所有地方都适用。世界不是试卷，既没有标准答案，也不会十全十美。在不违背原则的基础上，多去尝试一下，总没有什么坏处。” “生命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为了适应而做出相应的改变。像这样，多出来看看，总是有好处的。” 苏澈听着，摸了摸耳朵，“姐姐，你这是又给我上了一课。” “哪里，有感而发。”江柘清笑了笑道，“总是控制不住的要说出来，没办法。” “走吧，去尝尝特色小吃。” “嗯。”苏澈点点头，拎着行李箱，走进了民宿主屋。 这里与其它的民宿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主屋里，有一个小型的餐厅。 只有两张长木桌，地方不大，开始的时候只是给旅客歇脚。后来需求带动了供给，又加了两张桌子，安阿姨也把自己的拿手小食送上了餐桌。 里面的布置颇有些诗画气息，江柘清坐下，依旧是有意无意的望着墙壁上面的一幅画，微微出神。 “姐姐，喝红茶可以吗？”苏澈问道。 “可以。” 点了几份小吃，苏澈回头，看了看身后墙上的那幅画。 是一幅风景画，淡墨山水，雁过留痕。 “姐姐，你喜欢这画？” 江柘清回过神来，“感觉很是特别，所以多看了几眼。” 门口，安阿姨拎着空了的水桶进来，向那幅画的方向看了看。 “清清呀，你觉得，那幅画哪里特别呀？” 她放下水桶，走过来坐在了江柘清旁边。 “…就是，”江柘清缓缓道，“…很有，意境。” “啊呀！”安阿姨拍手叫好，苏澈坐在对面，激灵了一下。 “我就说，咱们为什么投缘呢！”安阿姨兴奋道，“那幅画，是我大哥最早的一幅作品，就叫，《无名》。” “无名？”苏澈喃喃道。 “我大哥的作品啊，都差不多卖的卖，赠的赠，家里啊，如今也剩不下几幅了。你刚说的有意境，就是他一直一直最强调的。”安阿姨说着，些许感慨。 “这幅画，能把人带入画面中的场景，令人沉浸。”江柘清道，“倒是和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名家，风格神似。” “安阿姨…”江柘清忽然想到些什么，“您大哥，该不会…” 安阿姨眯起眼睛，抬手拍了两下桌子，“哎呦，我就说嘛，咱们有缘！” 对面的苏澈直直的看着她。 “清清啊，你是不是想说，安城？” “嗯。”江柘清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安城。我大哥的化名。”安阿姨道。 “那，这位大师现在…”嘴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苏澈心下立刻后悔，忙转了个弯道，“还…作画吗？” 安阿姨叹了口气，“年轻人啊，看来你还是不了解。” “我大哥他，已经封笔快十年了。” 江柘清点点头，接道，“我记得刚刚毕业那会儿，这个消息还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那安大师，是因为什么不画了呢？”苏澈问道。 安阿姨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啊…” “安阿姨，”苏澈急忙打断她，“既然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先吃饭，一边吃，一边慢慢聊？” “哎，这个主意好。你们等等啊，我去后厨看看，怎么还不上菜。” 安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把手，掀起门帘朝后厨去了。 第67章 无名 “姐姐，还没问你，你原本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苏澈看着江柘清正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问道。 “美术。”江柘清放下水杯，道。 “难怪，那你后来怎么改写作了呢？” 江柘清默了默，“机缘巧合吧。” “哦…” 这话说的，有些深奥了。 姐姐的那些我不了解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呢？苏澈垂眸，思索着什么。 “来啦来啦！” 安阿姨端着两盘水果，从后厨出来。 “先来个开胃水果，咱们的小吃一会就上。” 后面的伙计把米线放到了桌子上。 “饶饶的米线，放着，先给孩子晾晾。”安阿姨把碗向里挪了挪，俯身坐下。 “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安大师为什么不画了。”苏澈道。 “哦，对对对。”安阿姨继续道，“我大哥这人啊，不看重名利，但是特别重感情。他有一个近乎拜把子兄弟的知己，是个收藏家。这个收藏家叫什么来着？” 安阿姨想了想，“哎呦，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一个很有名的大收藏家。他很欣赏我大哥的画，在我大哥还未成名的时候啊，就开始收藏他画的画了…” 小吃上齐了。 听着安阿姨徐徐道来，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听了个“伯牙子期”的故事。 安阿姨的兄长，本名安立然，自幼学画画。后来，他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叫安城。 安城年轻时喜欢到处穷游写生，沿路的风景画了不少。只是，一直没有人愿意买他的作品。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处古玩店，遇到了一个收藏家。 他在店门口站了许久，才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你们这里，收画吗？” 店铺老板斯斯文文的，带着副金边眼镜，正坐在柜台里看报纸。 闻声，他缓缓抬起头。 “什么画？” “你先看看。”安城把把用白布包着的画，递了出去。 老板打开白布看了看。 他扬了扬眉毛，“这是…你画的？” 安城眼神冷淡，拿过画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老板站了起来，“这画，我收。” 安城转回头，那老板笑了笑。 后来，安城留在古玩店打零工，顺便作画。 时间一转眼过去了五年，安城和古玩店老板，也变成了知己。那个老板，姓乔。 后来安城小有名声，仍然回去各种地方穷游写生。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到古玩店看一看。 三十五岁时，一幅《落海》，安城享誉美术界，成了安大师。他又一次回到了古玩店。 这一次，乔枫忽然要关掉店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乔枫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行当，虽然挣钱，却并不是什么稳当活儿计。” “我年纪大了，也不想，再折腾了。” “兄弟，恭喜你。” 乔枫比安城正好大一旬，他拍了拍安城的肩膀，真诚的祝贺。 转身，乔枫关好了古玩店的门。已经空了的店面，落了锁。 两个人在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饭。 “乔枫，这个给你。”安城道。 白色布料包裹着，看上去是一幅画。 乔枫像往常一样，打开包裹看了看。 “这是…《落海》？”乔枫笑了笑，“可是，我已经不做收藏了。给我，浪费了。” “没关系。” 安城道，“就当做，是送给你的告别礼。毕竟，这次之后，还能不能再见，都不好说了。” 他说着，有些哽咽，“你就当，留个念想。” “可不要，忘了我。” 乔枫凝视着画面露出来的一角，他的手在那幅画上缓缓地摩挲着，“好，我收下。” “从那之后，我大哥，就封了笔喽。”安阿姨说着，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这幅《无名》，就是当年的那幅了，他拿到古玩店的第一幅作品。” 安阿姨道，“他特意叮嘱过我，一定要好好保管。” 苏澈低眸听着，她抬起头，对面的江柘清，已经是眼中含泪了。 “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有这种凄美的故事。”江柘清道。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那幅画。 女人真是感性动物…苏澈心下道，想到自己也是个女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其实，安大师和那位收藏家虽然就此告别了，但他们此生得遇知己，已是无憾了吧。” 苏澈道，“我倒是觉得，他们都是幸运的人。” “这样说也对呦。”安阿姨道，“没错啊，年轻人也有道理的嘛！想开哦，就愉快了嘛。” 江柘清抬头，看着对面的苏澈道，“嗯，都是幸运的人。” 苏澈回应了她一个憨憨的笑容。 午后，江柘清正躺在小院里的竹席上，头上顶着一本书晒太阳。 苏澈坐在旁边，用手遮了遮阳光。 “不是说不喜欢晒太阳，怕晒黑吗？” “没关系的，我涂了防晒。”江柘清道。 “饶饶还在屋里睡？” “嗯。”苏澈点了点头，“睡的很熟，还担心她出来这么远会不适应。结果比咱们玩的还要开心。” “小孩子嘛…” 苏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和一旁经过的住客邻居微笑着点头示意。 好久没有活动身体，拳馆那边也请了一个月的假。苏澈伸展了一下胳膊，趁着没人，在院子中央练起动作来。 江柘清平躺着，听着声音，淡淡道，“小朋友～” “你就这样练上一个月，回去，我就把你做成黑皮豆腐。” 苏澈正在扎马步，回头看了看她。 “姐姐…” “你这可真够意思。” 江柘清笑了笑，原来戏弄小朋友，也是蛮有趣的一件事。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凑过来，江柘清拿开了挡在脸上的书。 视线变清晰，是小朋友有些幼态的脸。 苏澈轻轻笑了笑，她伸手，在江柘清腰腹两侧一阵乱抓。 “哎呀，你干什么，”江柘清控制不住笑起来，“小朋…苏澈！” “哎呀，别闹了。” 苏澈坐到旁边，佯装生气，“姐姐，你是不是套了饶饶的话。” “不算，随口一问，她就和盘托出了。”江柘清坐起来，“怎么，这点玩笑话，还至于放在心上？” 苏澈笑起来，“逗你玩的。” 说罢，她起身，抄起那本书，跑上了楼梯。楼梯上，苏澈做了个鬼脸，而后跑回了屋子里。 江柘清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68章 过往 “姐姐，你能跟我讲讲，你毕业之前的事情吗？” 苏澈看着纸上的草稿，抬起头道。 江柘清刚刚洗了个澡，穿着一件吊带背心，正站在窗边擦头发。 “好奇？”江柘清道。 “嗯，”苏澈点了点头，“好奇。” “其实，毕业之前，我一直都是个极度无聊的人。没什么可好奇的。”江柘清转头看向窗外，背对着苏澈。 “可是，我就是好奇。” “我的事情可都和姐姐说了，姐姐没有理由不告诉我，这不公平。”苏澈道，“给我讲讲嘛。” 听着她“委婉”的语气，江柘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你讲讲？” “嗯。” 江柘清把头发用毛巾包起来，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窗边有风，她随手拿过椅背上搭着的衬衫外套，穿在了身上。 “我家里，也算是半个书香门第，父母望女成凤，从小，就把我作为未来的画家来培养。” “所以，我好像从出生时起，就有了这一生注定所要追求的目标。” 江柘清道，“家人待我很好，我也如愿考入了美院。但是，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在不停的撕扯着我。” “那就是，我真正发自内心喜欢的，究竟是什么。” 苏澈认真听着，手上的稿纸被风翻动，她的眸子先是发亮，复而沉静。她起身，把窗子关小了一点，又坐了回去。 “我从来都不讨厌画画，只是，我更沉浸于文字的世界。十二岁开始尝试落笔，十七岁，完成了第一本小说。”江柘清缓缓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长的路。” “大学毕业后，家里人给我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只要我去，就可以一生安稳。也可以一直画下去。” 江柘清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拨弄了两下桌子上摆着的茶花花瓣，“可惜，我的叛逆期，来的很晚。” “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放弃了稳定的工作，带着我的作家梦，一路旅居各地。” “你知道的，我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那个青年旅店。住了大概快有一年。” 苏澈眼眶微微发热，她的大朋友，那时一定很辛苦吧。 “最惨的一次，我连泡面都快要吃不起。因为任性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家里人也联系不上我。我只是用最笨的方法，写了一封信，在一个陌生地址，给他们寄了回去。” 江柘清自嘲的笑了笑，“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小了。不只是心智不成熟，胆子还大的很。” “不出来历练，都不知道人心险恶。” 她抬头，眼眸犹如一片湖水，湖底波涛翻涌，表面却只有一丝水花。 从青年旅店离开，是因为江柘清找到了一份很合适自己的工作——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 和美院的介绍人员差不太多，同样是一份稳定又适合自己的工作。江柘清沾沾自喜，她可以靠自己，支撑起自己的生活，还有梦想。 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成了她一生，都难以抹去的阴影。 江柘清工作的图书馆，是一所市立附属中学的校内图书馆。到那里借书的，除了学生，还有老师。 图书馆的营业时间，是每周一到周六的上午八点至晚上七点。并且图书馆提供员工宿舍，是独立的单间，就在图书馆一楼的最里面。 江柘清很满意这份工作，因为每个周末，都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写稿子，做自己喜欢的事。 以江柘清对学校的了解，这种文化氛围如此浓厚的场所，是可以绝对放心信任的。所以，她在那里工作了半年以后，已经逐渐融入，和身边的人打成一片。 “江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江柘清笑着回应。 这里的学生们都很喜欢她，称她江老师。 这天晚上，江柘清正常的下班，离开二楼图书馆，却发现，门在外面被锁住了。 她扭了扭门把手，推出去，门缝里，可以看到平时上锁的不锈钢链子。 “谁把门锁上了…不会是王大爷糊涂了，忘了我还没下班？”心下暗忖，江柘清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却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向后拖了过去。 那人的力气很大，更可怕的是，一整个下午，江柘清都没有察觉到，这里有其他人。 她被那人拖到书架后面，抓起头发推在了木质书架上。脑袋撞在上面，一片空白，江柘清装晕，顺势倒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眼前，是一双男人的脚。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怎么了？江小姐，有什么事吗？” 手机脱手的一瞬间，一个号码，正好被拨了出去。 男人听到声音，暂时走开了。江柘清飞速逃跑，打开二楼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后来，我就辞职了。”江柘清道。 “所以，那个男人是谁？” “是学校里的一个老师。”江柘清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很客气。如果不是那天他穿的那双鞋子，我再怎么猜，也不会想到他头上。” “罢了，都过去了。”江柘清道，“也就是这个时候，我认识了杜晨雨。” “…谁？”苏澈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江柘清道，“当时那个电话，误拨给了他。就是饶饶的爸爸。” 她看过来，望了苏澈一眼。 “我给他们警局写过宣传短片的文案，所以留了电话。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他对我有意。他知道了这件事，帮助我搜集到了那个人的犯罪证据，把他送了进去。” “虽是犯罪未遂，却也够他喝一壶了。” 江柘清缓缓道，“后面的事，你应该…也可以猜到了吧。” 苏澈默然，“姐姐…”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江柘清道，“怎么了？” “没事的，你看，我都不在意了。”她走到苏澈旁边，缓缓蹲下身子，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小朋友，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虽然我们各自有很多不一样的过去，但是有了这些，我们才变成了今天的我们。” 她看着苏澈，目光柔和，“小朋友，知道了这些，你还…” “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吗？” 第69章 茉莉花香 “愿意。我当然愿意。”苏澈道，“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些出生，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遇到你。” 江柘清低头轻笑了下。 “姐姐，你笑什么？” 江柘清开口道，“好了，这下我也已经和盘托出了，现在觉得公平了吧。” “嗯。”苏澈缓缓俯身，低头抱了上去，“姐姐，以后，由我来保护你，还有饶饶，好不好？” 江柘清微微一笑，“好。” “我们互相照应。” “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苏澈直起身来，诚恳道。 “当然可以，什么问题？” 苏澈缓慢开口，“你对我…真的…” “是那种喜欢？” 话音落，江柘清缓缓低下了头。 “我觉得，姐姐你其实…” 下一秒，苏澈瞪大了双眼。颈后，是姐姐手的温度，眼前的眉眼近在咫尺，呼吸停滞间，鼻尖，唇上，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江柘清退回去，看着她缓缓开口，“小朋友，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苏澈有些怔愣，看着在她眼前的江柘清缓缓地垂下了眸子。 “曾经我以为，像父母那样，便是喜欢。直到我遇到你，我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喜欢。” 她抬眸，认真道，“从前，只有写书时，我才是快乐的…” “但现在不一样，”江柘清道，“现在，我有你。”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 江柘清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软软的，像羽毛一样在耳边轻绕。 苏澈唇角勾了勾，把江柘清带到自己的旁边。 她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另一张单人床上，饶饶抱着小鹿睡的正香。 苏澈伸手，拉上了中间的床帘。她的力道远远超过江柘清，实在算不上公平。 风，吹开了窗子，一股淡淡的花香，充满了整个房间。 …… “审判结果下来了。” 井沁进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法院驳回了uit的起诉。”井沁道，“还有律师费和赔偿金，都是由公司承担。” “我们胜诉了。” “耶！”温姈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消息，把遥控器举了起来。 “赔偿金？” “嗯。”井沁关好鞋柜的门，走到旁边坐下，“论坛上的帖子涉及个人隐私，又是诬陷，判了一笔赔偿金。” 井沁继续道，“就算法院不判，公司那边为了息事宁人，估计也会私下联系的。” “对了，我下午要去趟公司，办离职手续。” “要我陪你一起吗？”温姈道。 “不用。”井沁笑了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来面试的那两个学生，还要你好好看一看。” “毕竟，除了专业技术，我都不是很擅长。” 温姈点了点头，“没问题。” “你在…看什么呢？”看着投影上播放的画面，井沁问道。 “纪录片。”温姈道。 “这是…关于什么的纪录片？” 画面中，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各个组织器官都被划分好，且详细标注了部位名称和特点。 “就是关于，法医职业的起源。”温姈道。 “你…害怕？” 井沁摇摇头，“那倒没有。” “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会喜欢看这种类型。”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本来就是服务人类，当然各方面都要了解一些嘛。”温姈说着，转过头继续看。 服务…人类？井沁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好，你看吧。”井沁起身，走到餐厅去倒水。 水到杯子一半的位置，井沁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她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温姈。 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道，“姈姈，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嗯？”温姈愣了下，心里咯噔一声。眼前画面转换，她抬手，按了暂停键。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不经意的笑着，温姈回应道。 “没什么，只是想要提前了解一下，如果以后见到，也好知道怎么称呼。”水壶放回去，井沁仰头喝了口水。 “是有一个。不过，她人不在东城，应该不会见到的。”温姈道，“等之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介绍。” “好。” 温姈看向她，“怎么，我说要把你带给我父母见一见，你害怕了？” “没有。”井沁道，“不是说好，先说是朋友吗？” “嗯，是说好了。”温姈道，“井沁，你小心哦，现在你又在我这里减掉了0.5分，等失望攒够了，我可就要月末算总账了。” “好啊。”井沁斜了斜嘴角。 “我倒是想看看，我们的小兔子，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想起这半个月以来，为了拉着她去见家长，温姈种种令她大跌眼镜和不理解却又无可奈何的行为，井沁总是不自觉的扬起嘴角。 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uit，研发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很多的文件材料都被胡乱的散放在桌子上。上面调查完以后，直到最后的判决完毕，才解除了这里的封禁。 玫助手正整理着一沓子资料，在桌子上面弄齐整，抬手放到了上面的文件柜里。 “你们说，这回，总监还会回来，继续工作吗？”张潮问道。 “呵…”刘鑫冷笑了声，“折腾了这两个多月，如果我是总监，打死我也不回来。” “就是。”王琦道，“又不是离了公司就活不了，干嘛受这个气。” “其实要说，张经理也已经被开除了，总监应该留下来的。”张潮道，“咱们几个都是一来就跟着总监，这都已经两年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儿，谁能受得了。”刘鑫想起论坛上那些胡说八道的帖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小玫的动作顿了顿，“你们啊，还不抓紧时间赶紧收拾，不管总监还会不会留下，一会儿她回来，看见这儿乱七八糟的不像样子，你们要让她怎么想？” “哎，好嘞玫姐，我们闭嘴。”王琦道，“干活儿。” 几个人在研发部里头一阵忙活，空荡的走廊里，只有井沁一个人有节奏的脚步声。 井沁转过弯，透过玻璃门，刚好看到里面几人忙碌的身影。 抬手看了看手表。…嗯？现在，不是午饭时间吗… 她脚步稍稍停留，又举步走了过去。 第70章 离职 打开门，井沁走了进去。 “总监。”几人异口同声。 “你们，怎么都没去吃饭？”井沁道。 “哦，那个，这不是才刚解封嘛，太乱了，就收拾一下。” 玫助手道，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总监，你这次…” “我是来办理离职手续的。”井沁道。 “哦…那，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好了，在那个抽屉下面的柜子里，来人查的时候，没让他们动。”小玫道。 “好，谢谢。” 井沁走进办公室，走到桌子前蹲下，拿出了那个牛皮纸箱子。 余光环顾了四周。她起身，走了出来。 冲大家点头示意，井沁转身欲走。 “井总监。”刘鑫开口道，“上次没去成的周末大餐，还作数吗？” 井沁脚步停下，开口道，“作数。” “你们拉一个小群，名字自取。” “时间的话，群里再约。” 她微微侧头，左耳上的银钉闪了闪，“快去吃饭吧。” 说完，井沁抱着牛皮纸箱，离开了千鼎大厦。 经过楼下街角咖啡店，窗户位置，井沁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情理之中，没有过多留意，井沁直接驱车去了写字楼。 咖啡店里，轻音乐正在循环播放。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勒纳海的首席设计师，周子琪。” 听着顾总的介绍，叶黎安微微点头示意，伸手道，“你好。” “你好。我是周子琪。” 对面这个女人，一身时髦的装扮，微卷的长发，看上去桀骜不驯。 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她伸手，轻轻握了握。 “我的主业是服装设计，在这里设计家具，只是顺带着。”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好像十分不把人放在眼里。 “啊，好…” 顾总赶忙接话，“叶总监，之后的家居设计，还要二位多沟通，互相协调。” “嗯，顾总您放心。后续的合作项目，我都会全程跟进。” “好。”顾北道，“喝咖啡。” “别紧张，喝点水？”温姈捏了下手中的笔，看着对面脸色有些发白的小男生。 胡烨，c大计算机系优秀毕业生。由于社恐到见人就说不出话，只能用打字交流，才来了这家刚成立的小公司面试。 因为只有这一家，答应了他的奇葩请求——打字面试。 温姈观察着他的动作，继续道，“我看你带了电脑，你描述的那个…打字面试，是我理解的那个…打字面试吗？” “就是…你坐在这儿，然后我们打字交流？”温姈道。 胡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点了点头。 “嗯。” “那好吧。”温姈微微叹了口气，“你加一下我微信，我们打字面试。” “嗯。”他点了下头，从包里拿出了电脑。 温姈扫了码，回到座位上，看向玻璃门外，张了张嘴。 井沁站在门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温姈会意，低头开始打字。 门口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胡烨的电脑屏幕。 密密麻麻的界面和对话窗分层铺设，十只手飞指飞速敲打。大概四十秒，他停下了来，偷偷瞄了一眼温姈。 对面的温姈，还在打着字。她发出去一句，等一会儿，才开始编辑下一句。 井沁点了点头，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那面试的学生听到声音，忽然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温姈抬头，看井沁搭上他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低头看屏幕上，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看着已经被合上的电脑，温姈有些不解。 井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看温姈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你在使用电脑，帮你面试？” 胡烨呼吸变得急促，“嗯。” “我看了你的操作，技术很好。”井沁道，“只是…” 胡烨仍然低着头。 “有一个地方，出了小问题。”井沁道。 胡烨闻声抬头。 “双引号的右半部分标点，受设置影响，会出现漏显现象。” “其实你可以先复制绕过，再调用对象。” 温姈一头雾水，但是对面的胡烨神情明显激动起来。 “您说得对。”胡烨道。 说完，他又埋下了头去。 “你叫…胡烨？” “嗯。” 井沁又看了一遍那份简历，“你的面试通过了。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周就可以过来上班。” 胡烨抬头，显得有些激动。“…真的？” “嗯。只是，我们的情况你有了解吗？”井沁道，“我们公司刚成立，业务不稳定。可能会一周不开张，也有可能，会突然加班赶工。” “目前算上你，我们只有三个人。不过，基本工资可以保证，接单有提成。这个情况，可以接受吗？” 胡烨点点头，“嗯。” 他慢慢的抬起头，问道，“如果不开工的话，我可以…远程办公吗？” 温姈愣了愣，刚要开口，井沁已经说出去了。 “可以。但是要说明情况，随叫随到。” “嗯，没问题。”胡烨点头，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那就先这样。这个微信，是你的联系方式吗？”井沁道。 “是，我只有这一个…联系方式。” “那…下周见。” 井沁点点头，没说什么，目送他出去了。 “奇怪啊…”温姈喃喃道，“他好像，还愿意跟你开口说两句话。” “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养成了这么怯懦的性格。以他的学历和能力，哪怕是随便应付几句，也能找到份不错的工作吧。” 温姈看着简历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奖项，轻轻叹了口气。 “职业病犯了？”井沁打趣道，“他有他的视角。” “还是你告诉我的。” “嗯…行吧。”温姈放下戳着鼻尖的笔杆，仰头道，“上一个女学生，嫌弃咱们人少，没留下。” “没关系。”井沁道，“事情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她收拾好了桌子上的东西，“总会解决的。” “晚上想吃什么？” “嗯…”温姈想了想，“番茄炒蛋。” “好。” 第71章 小番外(特殊人类的特殊生日) 又是平常的一个清晨。听着闹钟的声音，井沁伸手关掉了它。 强迫自己上半身离开床面，双眼缓缓睁开。 屋子里只有淡淡的光，坐直身子，抬手捂着后颈仰了仰头，井沁侧身下床，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进来，路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 离开公司以后，工作时间虽全由自己安排，但还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洗漱完毕，井沁换好运动衣，照常去晨跑。 湖畔，空气很好。 跑完两圈，在路边带了份早餐，井沁慢跑回了家。 站在家门口，井沁看了看手里只有一份的早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兔子昨天下午就回自己家了，这一段时间为了公司的事忙前忙后，也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抑制住心里的不习惯，井沁拿了钥匙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道尖叫声传了出来。 “井沁！生日快乐！” 扑面而来的彩花碎片向着自己喷过来，井沁下意识偏头眯起了眼睛。 彩色花片落在肩膀和头顶，井沁看着眼前笑成一朵花的温姈，着实有些懵。 哦，对了，自己给过她家门钥匙来着… 缓了缓神儿，井沁缓缓开口道，“…生日？” “对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温姈一把拉住井沁的胳膊，把她拽了进去。 客厅里，一个白色的奶油蛋糕被放在地毯上，上面写着一个彩色的6.28，周围地面上，还散放着一些白、蓝色的气球。 “怎么样？”温姈笑着道，“不错吧。” 井沁的手还被她牢牢的牵着。 “我可是算准了时间，刚刚好布置完成。怎么样，我厉害吧？”温姈带着她走过去，在蛋糕旁边坐下。 “来，我们的小寿星，戴上生日帽。”拿过旁边的小帽子，温姈举起双手，轻轻戴在了井沁的头上。 井沁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来，许个愿吧。” 看着温姈的笑容，井沁微微扬了扬嘴角，很是配合的双手合握，做着温姈上次在山顶上的那个动作。 “好了。”她看过来，道。 “吹蜡烛。” “一起。” 蜡烛灭掉，温姈看着井沁道，“小寿星，许了什么愿望啊？”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是不能说的吗？” “好吧…”井沁妥协，“我许愿，公司可以一切顺利。” 温姈转过头，“什么嘛，还是只记得公司…” 井沁你个机器人，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知道… 井沁的听力一向很好，她弯了弯唇角，“然后，我和我的小兔子，就可以永远不分开。” “还有更多的我们，更多的亲人，恋人，可以永远不分开。” 时间很静，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心上。 温姈回过头，冲她明媚的笑了笑。 “会的。一定会实现的。” 温姈拿出手机，打开了屏幕。“合个照？” 瞥到屏幕上那张图片，井沁垂眸，“好。” 拍了一组照片，温姈开始习惯性重复“欣赏”。 “姈姈，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生日吧。” “嗯，你是没有说过。”温姈一边翻看照片一边道，“我是猜到的。” “…猜的？” 看着井沁不可思议的神情，温姈一笑，“逗你的。”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 “那…那张照片呢？” “…哪张照片？”温姈又把图库里的照片来回翻了翻，“不都是刚刚才拍的吗？” “屏保照片。”井沁道。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井沁还是发现，那是自己的背影。 “哦…你说那个啊。”温姈返回桌面，“这个，是…很早之前拍的。” “就是，公安局门口那次。你还记得吗？” 看着那张图，井沁轻笑，点了点头，“记得。” “当时的构图浑然天成，不拍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我就…” 下一秒，嘴唇被封住，井沁的面容瞬间在面前放大，温姈呼吸一滞，手机从手里掉了下来。 她微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井沁的动作很是温和，温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井沁，今天过的开心吗？” 倚在床边，天花板上星空依旧，银河正在慢慢地流动。 “开心。”井沁道，“这应该是我，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温姈倚在她肩膀上，仰头看着，“那之前呢，都是谁陪你过生日？” 井沁抬手，顺手在温姈头上揉了揉，“这个星空投影仪，是母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十二岁的时候。” “第二年，她就离开了。”井沁淡淡道，“从前，我不是很在意这些。” “一切团圆美好的节日，对我们家来说，不过都只是矛盾升级的附加条件。” 井沁眼眸平静，继续道，“渐渐地，也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小兔子，谢谢你。”她低头，隔着手背，在温姈额上轻吻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待在我身边。” 温姈垂眸，安静地呆了一会儿。 半晌，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星空。 “井沁，你不能只嘴上说谢谢。”温姈道，“我跟你说的，要到我家去做客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才能考虑好？” 温姈声音软软的，井沁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不是说，后面再说吗？” “所以呢？后面又是什么时候？”温姈转过身，拽着她的胳膊，上下左右开始摇晃，“只是见一面，又不是要吃了你。” 实在受不了温姈装可怜的眼神，井沁只好应道，“好，好，时间你定。” “但是，保险起见，还是…” “什么？” “先说，我是你朋友吧。” 井沁神色自若，实则心里慌得很。 温姈点了点头，“那好吧。” “你放心，你这么优秀，他们会喜欢你的。” 井沁微微笑了笑。 “就明天，好不好？”温姈道。 “会不会有些…” 话还没说完，井沁就被温姈拽着胳膊想从地上拖起来。 “走，我们先去选衣服…” 井沁静静地看着她，无奈手上使劲儿，把人带了过来。 “不着急。” “你还是再重新选一个时间吧。” 井沁很是抱歉的笑了笑，“明天…我好像没空。” 第72章 守候 大理。 有佳民宿。 四五点的清晨，还是万籁俱寂的尾巴，小院里很是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穿堂风很是凉爽，一个白色的纤瘦身影，正独自站在窗边吹风。 “姐姐，姐…”苏澈拿着披肩从楼梯上下来，呼喊声戛然而止，她止住了步子。 一身素白的长衫，腕口点缀着的流苏装饰正在轻轻的浮动。一根木簪绾起了长发，十分服帖的垂在背后。 那双眼睛，好似能望出去很远。 “姐姐太瘦了…”苏澈喃喃道，“还是要带着她多多锻炼身体才行。” 走过去，苏澈抬手，把披肩缓缓地披了上去。 “姐姐怎么起的这么早，昨晚没睡好？” “没有。”江柘清道，“时节变化，觉也跟着少了。” 她笑着道，“小朋友，昨天晚上，我可是听见你打呼噜了。” “啊？！”苏澈惊道，“不会吧…” “…姐姐，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江柘清早料到了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颔首轻笑了下，“我睡觉的时候，都会戴着眼罩和耳塞。” “哦…”苏澈喃喃，“那你是怎么听到的…” “饶饶昨天睡下之后，我见你们都睡了，才打算睡觉。还没睡着，就被饶饶推醒了。” “她说，苏澈姐姐，正在打呼噜。” 江柘清微微偏头，声音温润，在她耳边缓缓道来。 “是…是吗？”苏澈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那…我下次再打呼噜，你就叫醒我。” “是不是这几天连着拍摄，有些累了。”回正身子，江柘清道。 “还好吧。”苏澈道，“对了姐姐，第一期的视频昨晚已经发出去了，静候佳音。” 江柘清温和的笑了笑，“好。” 安静的小院里，只有两个身影伫立。太阳渐渐升起来，院中树木，新叶摇晃。 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蓝墨褂子的男人，正缓缓踱步，走进了院子。 几人目光相对，那男人微微颔首，轻轻点头。 江柘清点头示意。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那个…安大师吧？” “嗯。” 看着他走进主屋，江柘清继续道，“早上的时候，我正见他出去，碰巧聊了几句。他便是民宿的老板，安城。” “他说，开这间民宿，原本是为了等故人。” “故人…”苏澈接着道，“应该就是安阿姨说的那位收藏家了吧。” “这故事是真的，却着实令人开心不起来。”苏澈喃喃，“这就是所谓的意难平了吧。” “小朋友，如果我想要你说出一个，选择我的理由，”江柘清道，“你会怎样回答？” “…理由？” “嗯。就比如，像安大师和收藏家这样的知己之谊？” “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柘清缓缓道，“小朋友，你年纪小，我担心，你只是因为喜欢读我写的书，就把知己之谊，误判成了别的。” “等到很多年以后，如果因为这个，影响了你的终身幸福。”江柘清看向她，“我怕是会为我昨天的言行，后悔一辈子。” “姐姐…”苏澈眉睫抖了抖，“我明白你是在替我考虑。” “但是，”苏澈看向前面，继续道，“我对姐姐，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就是一根筋的喜欢，没有道理。” “我这个人，一向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我认准了你。” 她转头，认真道，“遇到姐姐之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好感。” “或许，我对喜欢的定义，无论性别，无关年纪。” “只有一个江柘清。” 苏澈憨憨笑着道，“姐姐，你若是狠心推开我，我也再找不到别人了。” 江柘清嫣然一笑，“好，那我把方才的话，收回来。” “嗯。”苏澈仰头看了看四周，“太阳上来了，别晒黑了。回去吧，饶饶该醒了。” “嗯。” 院子里，两个身影离开，又有零星的住客，或是驻足，或是经过。 二楼窗户开着，那抹蓝墨色身影常在窗边停留，又兀自离开。 …… “井沁，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你买的？” 温姈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小盒物件，有挂饰，有手环。拿起一个塑胶圈，温姈端详了两眼。 “都是网上买的小东西，本来想着找个合适的做成成品，但是数量一旦上去，成本也不是个小数目。”井沁道，“我是想做一批产品，进行推广。” “就像，我们在用的这样？” “嗯。” “这样…行得通吗？”温姈道，“况且，价格也…” “这的确是个问题。” 井沁接道，“我们一没招牌，二没口碑。不管怎样，价格首先提不上去。” “得想个办法，让人了解到蓝鲸的功能，引来受众。” “那…什么样的人会需要这种装置呢？母婴？宠物？”温姈道，“现在手机这么方便，基本上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了。” “是啊，这些问题，放在今天，都已经不是问题了…”井沁喃喃道。 反应过来，井沁问道，“姈姈，你刚才说…宠物？” “嗯。”温姈道，“有些主人害怕宠物走丢，都会在小猫小狗的身上带上定位装置。” “蓝鲸的稳定性比较好，如果做成这类产品，质量应该不错。而且，确实是有需求。” “我想到一个办法。”井沁道。 “…什么？” “你还记得，东街的那家宠物店吗？” 第73章 宠物店 东街宠物店。 门玻璃里面的猫爪牌子上，写着“营业中”。 井沁和温姈推门进去。 “您好，需要点什么？”双马尾小姐姐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手上的笔轻轻顿了顿。 “是你们啊。”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你好，我是宠物店的柜台，兼会计，兼员工。”她微微笑了笑，“我叫程羽，你们叫我豆芽儿也行。” “豆芽儿？”温姈道，“你这名字挺有意思的哈。” 豆芽儿微微一笑，“嗯，是个小名儿。” “对了，上次你们走后，乔老板就没再来过了。她说，有什么事情，就找这位小姐。但是，你们也没有留联系方式，所以…” “我叫井沁。”井沁开口道，“可以和我介绍一下这家宠物店的情况吗？” “哦，可以。那咱们坐下说。” “也就是说，现在宠物店的总货、记账、推销、迎宾，以及照顾宠物之类的杂活儿，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温姈道，“你这也，太全能了吧。” 温姈稍稍放低了声音，“我能不能打听一下，做这个，一个月，多少工资？” 井沁听的很是清楚，不着痕迹的轻轻笑了笑。 豆芽儿看了看井沁，笑着道，“乔老板之前是按两个人的工作量给我算的…” 乳白色的小圆桌上，豆芽儿抠了抠胖乎乎的小手。 “看你年纪不大，我还以为，你只是兼职。”井沁道。 “不是不是，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就是看起来比较小。”豆芽儿道，“那个，后面两个月的工资，乔老板已经结给我了。她说，后面要找你们商量。” “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不变。”井沁道。 “哦，好…” “那这个宠物店的流水，回头你发我一下，先加个微信。” “哦，好。” 井沁打开了手机的扫码界面。 “其实这个宠物店最开始是乔老板拿来救助流浪小动物的，后来入不敷出，才加了一项宠物代管的业务。”豆芽儿道，“乔老板人特别好，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才突然把店转手了。”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转手吗？” 滴的一声，扫码完成。 “好了，我这周末把账总好，就给您发过去。”豆芽儿道。 “了解的不多。”井沁道，“你刚才说，这家店，最早是救助流浪小动物的？” “嗯。”豆芽儿点了点头，“我刚来的时候，这家宠物店还没有名字。只是负责收留网站上或者是救助站放不下的流浪动物。” “后来，知道的人多了，大家就都习惯叫成东街宠物店。” 豆芽儿道，“乔老板对小动物们都非常好，但是不怎么和员工交流。之前和我一起的一个女生，觉得工作太累，辞职了。” “那你为什么留下来了呢？”温姈道。 “我喜欢小猫小狗，才学的动物医学，救助流浪动物本来就是我的理想，我是当然不会走的了。” 温姈道，“豆芽儿，那你还真是小动物的天使了。” “你就别夸我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井沁在旁边垂着眸，没说话。 母亲生前，的确喜欢小猫小狗，如果来了东城之后，开了这家宠物店，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为什么，乔安妍会在这里？ “豆芽，你印象里的乔老板，是不是一直戴着手套？” “啊？”豆芽儿反应了一下，“好像…不是？” “应该是去年吧，我问乔老板，她说是不小心烫伤了。” “去年…”井沁喃喃。 “嗯，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随口问问。”井沁道，“介绍一下，宠物店现有的业务吧。” “哦，好。”豆芽儿道，“我们现在主要是…” 看着透明橱窗里的小猫小狗，温姈的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 “这也太可爱了吧，好想养一只啊。”停在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猫前面，温姈伸手逗了逗它。 “这只小猫好高贵啊。” “你想养猫？”井沁问道。 “嗯，可惜之前爸妈猫毛过敏，不能养。”温姈缓缓道，“现在，才勉强养得活自己，工作又忙，哪里顾得上。” 手指在橱窗上轻轻地摸了摸，温姈撅起了嘴巴，不舍地看着里面那只小猫。 井沁轻笑，道，“你可以选一只喜欢的，我帮你养。” “啊？你？”温姈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不是吧大哥，好像你才是比我更忙吧… “算了，没关系，我就是看一看。”温姈继续道，“以后不是可以经常过来嘛。” “豆芽，这只猫，是有主人代管的，还是…” 豆芽儿跑了过来，“哦，这只啊。” “它叫毛毛，宠物店取得名字。在这儿有两年了吧，本来是只小流浪，是乔老板在公园捡回来的。那家主人要搬家，带不走这一窝小猫，就放在了公园找人免费领养。” “最后剩了这一只最小的，就被乔老板带回来了。” “也就是说，它没有主人？”井沁道。 “嗯。”豆芽儿点点头，“我见它长得好看，放在外面吸引客人的。” “不如，就这只？” 温姈疑惑，“啊？！” “我想领养这只…白猫，可以吗？”井沁道。 “这个…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之前，养过宠物吗？这个是要有领养条件的。” “没有。”井沁道。 “我也…没有。”温姈道，“算了吧，井沁，我们还是…” “这样吧，你们可以做一套测试题，我也了解一下你们的具体情况，如果合格的话，就可以把毛毛带走。”豆芽儿道，“其实，毛毛在这里，也挺孤独的…” “好。”井沁点头，跟着豆芽走了。 “哎，”温姈扶额，跟了上去。 “好了。” 井沁合上笔，把测试题递了过去。 “嗯。”豆芽儿扫了一遍，“可以具体说一下，你们的工作时间，工作性质，经济能力，爱好，脾气之类的吗？” “……”一时之间，井沁不知如何开口。 “我是星耀幼儿园的老师，工作稳定。井沁呢，现在是创业起步阶段，经济能力有很大潜力。”温姈一口气道，“总体上，我们家的时间刚好可以分配开，还能够轮流照顾，没有不良癖好，爱干净。” “重要的是，我很喜欢毛毛，一定会好好对待它的。” 一瞬间的安静。 说完之后，没来由的，豆芽儿愣住了，井沁愣住了，温姈自己也愣住了。 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又好像…哪里都不对… “哦…那这样的话，条件符合，”豆芽儿道，“你们可以领养毛毛。” 井沁十分不自然的咳了声，“好。” “我…过去看看它。” 起身过去，井沁泛红的耳根和脸颊才渐渐恢复。 “我也过去看看。”温姈赶忙跟上。 “哦，好…” 豆芽儿又看了看桌上的测试题，“全对啊…她们紧张什么…” 第74章 毛毛，兔兔，小狗 打开橱窗，豆芽儿把毛毛抱了出来，“它其实只是看上去高冷，其实很亲人的。” 温姈摸了摸毛毛的头，“嗯，和我家的小狗一样。” “小狗？”豆芽儿道，“你刚才不是说，没养过宠物吗？” 温姈笑了笑，“是一只白毛萨摩耶，只是喜欢穿黑色衣服。” “手机游戏里的。” 豆芽儿把毛毛放进了旅行包，“你说手机游戏啊，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好啦。” “毛毛的疫苗都是齐全的，做过绝育，记得定期来体检。”豆芽儿道。 “好，我记住了。” 井沁拎着两袋猫粮和一些用品，听着她们的对话，笑了笑，从楼梯上走下来。 “什么游戏？可以养小兔子吗？”井沁走了过来。 见温姈低下头没说话，她抬手举了举手里拎着的两袋猫粮，“我拿了两袋，应该够用了吧。” “这些够用一个月，刚好到下次体检。”豆芽儿道，“其实，有人能带走毛毛，我还是很开心的。” “乔老板之前就说过，如果有人能带走毛毛，那她也就放心了。” “嗯。”井沁点点头，弯腰看了看包里的毛毛，抬头对温姈道，“先把它放到我家吧。” “嗯。” 景泰小区。 旅行包里的毛毛有些不安的叫了几声。 “井沁，要不要把毛毛先放出来。它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待在里面。”温姈在透明窗里看了看小家伙儿，蓝色的眼睛很是漂亮，只是换了新环境，显得有些恐慌。 “那你看好它，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好。”井沁摆弄着猫爬架，想把它装起来。 “嗯。” 温姈慢慢打开盖子，毛毛迈着猫步走了出来，四周看了看，最后跳上了沙发的最高处，好像在审视自己的地盘。 这架势，不会下一秒，就要开始抓沙发了吧… “毛毛，你…过来好不好，到姐姐这儿来…”温姈从旁边袋子里拿了一份零食打开，“我这有吃的，来…” 井沁弄好最后一颗螺丝，看着温姈那边笑了笑。 “那你先和它熟悉一下，我去找厂家，问问价格。既然产品方向和推广渠道都已经有了，我们就先订一批成品，试试效果。” “好，你去吧，我会看好它。” 温姈看着凑过来的毛毛，在它头上摸了两下。 “嗯。” 井沁转身，进了卧室。 …… “姐姐，你有没有社交平台的账号？” “嗯？”江柘清正慵懒的躺在窗边的椅子上看风景，稍稍回了下头。 “有很多粉丝留言，想看拍摄花絮，还有几个在问你有没有水果篮（网站）的平台账号。” “花絮可以有，但是…平台账号我没有。”江柘清抬手拨了拨帽檐道，“我只有几个读者群，年轻人的东西，接触的没有那么多。” “我还是更想安安静静的写东西。” “姐姐，你过来看。”苏澈把屏幕转过去道。 “…什么？”摘下墨镜，江柘清走了过来。 【我是网友】：拍出来也太好看了吧！居然答应了和妲己合作，号主深藏不露啊～ 【我还是网友】：只在签售会上见到过一次，这确定是本人？ 【我是路人】：真是江清？最近很活跃嘛，刚做完人证又发旅游视频，这是打算转行？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 “姐姐，你还是在群里说明一下情况吧。咱们后半程的经费是有了，但是，可别把你的形象抹黑了。”苏澈道。 “没事的。”江柘清懒懒道，又躺回了椅子上。 “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手机已经静音了，不会有人打扰的。” 迷糊着，江柘清就要睡了过去。 苏澈自己弄了个小号，敲了几行字，发了出去。 【＊江清＊】：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小苏，带大家一起看一看美丽的大理，不剧透哦～（照片） 【苏打己】：（表情）感谢作者江清的合作，希望作者的新书销量新高～@＊江清＊。 呼，终于弄好了……姐姐，我可不敢拿你的职业生涯开玩笑，还是保险一点吧。 我可不是故意要撒谎的，为了姐姐，也只能先这样了。抱歉抱歉，以后一定多做好事，好好弥补。苏澈看着那个小号，心下默念。 窗边的江柘清，此刻已经睡熟了。 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睡意渐起，苏澈打了个哈欠。 “这种环境，人是真的容易困啊。” 把视频和照片发过去，伸了个懒腰，苏澈放下电脑，走到窗边，把江柘清身上的毯子轻轻往上拉了拉。 凑近看了看姐姐，墨镜还悬在鼻梁上。轻轻一笑，苏澈踱步，躺在了床上。 手心里软软的触感让温姈心情格外的好，她一边抚摸着毛毛的脑袋，一边看着她在自己旁边打呼噜。 这小家伙儿的适应能力很好，不到半天就安静下来，而且看起来，它很喜欢温姈。 手机响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是苏大头的消息。 垂眸顺便欣赏了一下井小狗的氛围感美照，温姈解锁，查看消息。 【苏苏】：答应你的照片来啦来啦！别忘了去点点赞赞！（表情） （视频） （图片） 下意识笑了笑，温姈打开视频看起来。 古色古香的民宿，如梦似幻的蓝海，岸边的那道背影，每一帧都颇具风韵。 “不愧是苏大头，江姐姐也是真的上镜啊…” “看什么呢？”井沁走过来道。 “大头发的视频，呐。” 井沁习惯性的坐到了旁边。 “拍的挺好的。” “井沁，我突然有一个想法…”温姈看过来，眼尾逐渐上扬。 “不祥”的预感升起，井沁忙转移话题，“晚上有个聚会，和之前几个不错的同事。我想，带你一起去。” “同事？” “嗯。不谈工作，只是单纯聚一下，有时间吗？”井沁道。 “有。可以。”温姈道，“不过，要稍稍等我一下。” 井沁会意，“卧室的抽屉里有化妆品，衣柜第二层的袋子，是给你的备用衣服。” “我是按照你平时的风格挑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第75章 聚会 “你知道，我的尺码？”温姈道。 “嗯，目测…”想到什么，井沁顿了顿，“应该差不多，你可以先试一下。” “好。”温姈把手机递给她，“帮我登上水果篮，给大头点个赞。” 说完，就拍了拍毛毛的脑袋，蹦跶着跑进屋里去了。 就这样…丢给我了？ 看着手上还播放着视频的手机，井沁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返回界面，井沁扒拉了几下，找到那个水果篮子的图标，点了进去。 “燕子哥哥…”这么奇怪的名字… 主页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两条很久之前的钢琴弹奏音频，命名都是星空。 还以为，她的社交软件，会是十分丰富精彩的那种… 找到关注，点进苏打己的头像，井沁很是乖巧的找到首页上的置顶视频，打开，点了一个赞。 反复确认赞真的点上了，井沁关上手机，把它放到了一边。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转头看了看，卧室的门还关着。 又逗了逗毛毛，井沁随意地看了看时间。 以她的速度，估计还得要一会儿。 余光不经意飘到旁边那部橙色壳子的手机上，井沁喃喃，“燕子哥哥…” 做梦都是在找姐姐，那这个燕子哥哥…又是什么人呢… 卧室的门开了，温姈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素净的浅色裙装，和温姈今天的鞋子很是合拍。头发搭在肩膀上，她笑了笑，像个精致的娃娃。 “尺码都很合适，今天就选这个怎么样？”温姈道。 “合适就好，选你喜欢的。”井沁点点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走吗？” “嗯。” 中街引吭ktv。 “这里。”停在包厢前，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井沁推门进去。 房间里，四个人正在围坐打牌。 “总监。”玫助手看过来。 “现在了还叫什么总监，井总…”刘鑫站起身，话一出口，便觉哪里不对。 “……” 王琦偷笑。 “来，坐，坐！”刘鑫继续道。 “…这位是？”看到后面走进来的温姈，小玫开口问道。 “我叫温姈，是井沁的朋友，来蹭个场子，大家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井总监的朋友就是我们研发部的朋友嘛。”小玫道。 提到研发部，气氛又有了些许变化。 “这是在打牌？”井沁开口道。 “对，现在咱们六个人，还能玩点别的。”小玫道，“温小姐，这儿有空位，要不你坐我旁边？” 井沁拉着温姈，找了茶几旁边的位置坐下，“她和我一起就好。” “那好，咱们玩儿点什么？”小玫向刘鑫递了个眼神，“总监，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敢不敢？” “都可以。” 温姈一直微微笑着，摘下挎包放在了膝盖上。 “那行，就从…张潮，从你那儿开始，顺时针…”刘鑫拿来一副纸牌，放在了中间。 张潮坐在井沁旁边，顺时针，下一个便是井沁。 温姈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大学的时候经常玩儿的游戏罢了。不过，若是换作井沁，应该少有这种机会吧… 张潮选了真心话，说完答案之后，几个人笑了一阵，目光便集中到了井沁的身上。 “…我吗？”井沁道。 “对，总监，顺时针。”小玫比了个手势道。 “好，那我选…真心话吧。”井沁伸手拿了一张牌。 卡片上，只有十分简短的一句话。 “请说出你最遗憾的一件事。”井沁喃喃道，“最遗憾的事…” “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把卡片放到旁边，井沁继续保持安静。 察觉气氛不对，小玫连忙道，“啊，好…接下来是温小姐。” “嗯。”温姈微笑，拿了一张卡片。 “我选真心话吧。” 三行字，温姈缓缓读了出来，“请说出，你最难忘的一次经历和最难忘的一个人。” “这怎么还有两个问题呀？” 井沁偏头，小声道，“不想答的话，我替你喝酒。” “不用，没什么的。”温姈清了清嗓子，“最难忘的一次经历，好像不是那么愉快。不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那个最难忘的人…” 温姈顿了顿，“是一个，像燕子一样的人…” 她兀自喃喃道，好似已经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下一个了，王琦。”井沁道。 “哦，到我了。”王琦伸手去摸卡片。 井沁看着温姈有些不舍的把卡片放到了旁边，开口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不打紧。”她微微笑了笑。 看来，这个燕子哥哥，和苏澈说的那件事情，是有联系的。 姐姐…隐隐猜到了什么，不知怎的，井沁的心里，有个地方隐隐作痛。 游戏已经进行了一轮，刘鑫看着手上的卡片，犹豫了一会儿才念出来，“如果有想要表白的人，不要错过机会…” 话音刚落，大家开始起哄，井沁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小玫，没说什么。 “快点吧，鑫哥，早听说你有个心上人，今天在不在？总不会是我吧？”张潮打趣道。 “那还真的不一定。”刘鑫下意识扫了井沁一眼道，“你们别瞎起哄，不过是一张牌，我喝酒就是。” 说完，他举起酒杯，就要开始罚酒。 “哎，”小玫拦住他，“关键时刻别怂啊，说出来又不会怎么样，我们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好像谁会笑话你一样。” 小玫道，“不说出来，以后可就没机会喽。” 刘鑫借着酒劲儿，张了张口道，“我，我…” “我要表白的人是…”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刘鑫被打断，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 【付总监】：这个月的任务，最晚后天早上八点发过来。 “谁啊？”小玫道。 刘鑫表情有些无奈，“小付总。” 几人沉默。 “是新调任的总监？”看几人的表情，井沁多少能猜到一些。 “嗯。上面空降下来的小付总。说是郭总的亲戚，海外留学回来的，厉害的不行。”小玫撇了撇嘴，“自打他来了，我们研发部每天就是在加班加班，好容易有半天假，又催着我们赶工。” “我这两天，楼上楼下的腿都要跑断了。这日子啊，难熬啊。”玫助手叹了口气，无奈道。 第76章 项圈 “对了，总监，你现在去哪了？找好公司了吗？”小玫道，“你离开公司之后，整个研发部都变得不一样了。” 小玫缓缓道，“还是怀念您在的时候啊…” 井沁微微一笑，“我没找下一家公司，现在自己成立了一家小公司，还在起步阶段。” “自己成立？！”小玫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总监，你这，也太速度了吧。” “对啊，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就应该跟着你一起走。”王琦道。 “公司才刚起步，很多方面都还不稳定。”井沁道，“现在算上我，温姈，还有新招的一个大学生，总共才三个人。” 井沁目光下意识扫过旁边的温姈，“虽然有他们帮忙是快了许多。但是，毕竟风险还是很大的。” “我怎么能拉着你们一起试错呢，等之后情况稳定了，你们想来，我随时欢迎。”说完，井沁又补了一句，“这可不是在挖墙脚啊。虽然你们确实都很优秀。” 小玫激动地拍了下桌子，笑了笑，偏头和旁边的刘鑫小声道，“这是不是老大第一次口头夸我们啊？” “可惜没想到啊，居然是在老大离职后，唉…” 刘鑫微笑，“总监，那就祝你马到成功。到时候，我们再聚，给你贺喜。” “好。”井沁笑着点头示意。 “不如，我们来唱歌吧，谁先来？” 小玫话音刚落，瞬间寂静了下来。 “那，那还是我先来吧。”走到前面，小玫拿起话筒，开始选歌。 “刚才…怎么了？不就是，唱个歌么？”温姈向这边凑了凑，低语道。 井沁一笑，“你不知道，上次部门聚会，王琦，就是你左边那位。” 说着，她又压低了些声音，“一首歌差点没把大家当场送走。但他自己察觉不到，所以一说起唱歌就…” 温姈微微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十分钟后。 整个包厢里，都是王琦“嘹亮”的歌声。 温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她偏头，小声道，“井沁，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还能面无表情的？” 井沁歪了歪头，“什么？” 她抬手，从右耳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耳塞。 “你刚才说什么？” “原来是早有准备啊。”温姈喃喃，“没事。” 井沁了然，拿出一张湿纸巾，不着痕迹地擦了擦耳塞，又伸手，越过旁边人的后颈，给温姈戴在了右耳上。 温姈心脏猛的一跳，嘈杂的声音被自动屏蔽。瞳孔骤缩，只剩左边熟悉的声音，“好一些了吗？” 井沁回正身子，继续道，“其实就是跑调严重了些。我只是怕自己，会绷不住笑出来。” “那就不太好了。” 闻言，温姈扶额，无奈笑了笑。 两曲毕，王琦走过来，恋恋不舍的把麦克风递给了井沁。 井沁抬头，“…我？” “总监，认识这么久了，从没听过你唱歌呢。”王琦道，“之后再聚的话，也不知道要到了哪年哪月了。” “给我们唱一首吧。” 井沁抬头看着他，伸手把麦克风接了过来，“好。” 看着井沁缓缓走上去，温姈抬手，把耳塞摘了下来。 井沁身高很占优势，包厢灯光的影响下，再加上她一身黑色的打扮，垂眸的时候，宛如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温姈怔了神。若是放到早些时候，估计，自己还是会喜欢上她吧。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选了一首老歌，井沁的音色比较低沉，声线也很是适合。 一曲毕，井沁微微鞠了一躬，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走了下来。 “好，总监，深藏不露啊！”小玫笑着道。 “来，下一个，张潮！”王琦道。 “不不…我就算了，我唱歌不好听…” “哎哎，不行，你必须上，总监都上了…”刘鑫起身，想把张潮从椅子上拉起来。 “没看出来，我们家小狗还是蛮有音乐细胞的嘛。”见井沁坐回来，温姈道。 “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井沁道，“还可以吧。” “可以的很哦。” 温姈笑道，“下次宠物店做推广，不如井老板亲自上？” “还可以省下一笔经费。” 井沁咳了两声，“那还是算了吧。” “经费翻倍，请温老师去表演弹钢琴，怎么样？” 温姈抬头，在井沁脑袋上弹了一下，“想得美，井老板还是先把货订下来再说吧。” 井沁微微偏头躲开，“好。” 于是，周日，东街宠物店门口。 音响里，放着井沁的录音，一楼的窗子旁边，温姈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着曲子。 豆芽儿正在柜台整理货品，看了看店里面的两个人。 窗边弹琴的温姈小姐姐气质甚佳，只是，井小姐今天，怎么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井沁坐在桌子旁，对着电脑屏幕。听着外面音响里自己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 生活不易啊…本来靠技术吃饭，怎么现在还要加上卖艺啊… 想起昨天小兔子的“威逼利诱”，井沁忽略了周围的声音，戴上耳机，开始认真做策划案。 门口的货架上，摆着第一批的宠物定位项圈。以白色，蓝色，咖色为主，不时会有路过的人驻足，走进店来询问。 “好啦，这就是今天一整天的出货量。”豆芽儿道，“效果还不错，加上之前的老客户，这批项圈，比之前进的其它货品的销量都要好一些。” “井小姐，这项圈，真是你们自己做的？好厉害啊。” 井沁点点头，“嗯。还要麻烦你收集一下宠物主人的评价和反馈，方便我们做调整和市场评估。” “没问题。”豆芽儿道。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下班休息吧。”井沁看向温姈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好。” “我方才看了下毛毛的位置，好像是在厨房。”井沁边握着方向盘边道。 “你在厨房里，放了什么东西吗？” 温姈倚着车窗看风景。 “没有吧…它可能，只是到处溜达溜达吧。” “下午的时候，它好像在那呆了有半小时。” “嗯…”温姈不走心的应着。 过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什么，她直起身来。 “井沁…” “嗯？” 温姈开口道，“我早上给金鱼换水的时候，好像忘记把鱼缸摆回去了。” 井沁微微一笑，“你居然还能想起来，也是不容易。” “没关系，反正都已经这会儿了，应该收尸也省了。” 第77章 保险柜 早上，井沁到写字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一个陌生男人，正站在公司门口，鬼鬼祟祟的朝里面瞧着什么。 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找谁？”井沁道。 那人的目光有些阴森，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从她旁边擦过去，离开了。 井沁看了眼那个背影，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坐在电脑前，井沁眸光微动。心下丈量了一下，打开界面，敲上了几串代码。 “早餐来啦，有你最喜欢的抄手。”温姈拎着外卖袋子进来，“我们都有好久没吃庞阿姨家的抄手了吧。” “是挺久了。”井沁微微一笑，“你先吃，我先把这点东西弄完。” “好。”说着，温姈拉开椅子坐到了旁边。 瞥了一眼屏幕，温姈道，“你这是在干啥呢？” “没什么。早上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井沁道，“这几天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尽量和我待在一起，下班的时候，我也早些带你回家。” “我们不是整天都黏在一起的吗？”温姈笑着道，“别想太多，也可能，只是个看房子的。” 井沁没说话，放下鼠标，拿起了旁边的牛皮纸袋，“小笼包？” “嗯，快趁热吃吧。” “好。” 吃完早饭，温姈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资料，“井沁，我想去豆芽儿那边帮帮忙，晚上的时候再过来这边。” “那边的事情，不是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吗？”井沁道。 “我在这儿，其实也帮不了你别的，还不如去帮着豆芽儿照顾照顾小猫小狗。”温姈笑着道，“胡烨不是一会儿要过来吗？” “这样你们讨论专业问题的时候，会比较方便吧。” “你在这里，也影响不到我们的。”井沁语气坚决，眼神里却隐隐带着些许不舍的意味。 “我知道，我就是想过去看看小猫小狗，等晚上我再过来。”温姈笑着道，“给你带东街上的那家拉面。” “…那好吧。”井沁道。 “车钥匙给你，路上小心。” “不用啦。”温姈晃了晃手里的公交卡，“我坐公交。” “走啦！”回头又冲她温柔一笑，温姈碎步颠着，出了门。 井沁微微一笑，继续修改方案。 门被敲响，井沁抬头，一个一身浅色工装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 见她看过来，那人笑了笑，抬手，挥手示意。 井沁点头，示意他进来。 “你好，我是鹏程科技的技术员，这是我的名片。” 鹏程科技… “你好。”井沁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 “我们老板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随时过去沟通。”那人说着，轻轻笑了笑，“都是同行，互相关照。” 井沁抬头，“好，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那您忙，我就先回去了。” “嗯，慢走。” “技术部主管，常飞…”井沁喃喃道。这是，橄榄枝还是… 看着名片上的字，余光里，一丝光芒忽地快速闪过。只有一瞬，但还是引起了井沁的注意。 顺着视线看过去，井沁微微歪头。墙面转角的地方，逆光看过去会发现，那里有一个小洞，是可以透光的。 放下名片，井沁走了过去。 蹲下身子，她抬手敲了两下。 听这声音，这面墙里面…难道，是空的？ 井沁观察着那个小孔，后方，传来了敲门声。 门被打开，脚步声响起，井沁抬头，见胡烨正走过来。 “…早。”胡烨艰难开口，点了下头。 “早。”井沁起身，走回座位，“今天我们一起来制定一下，下一阶段的计划。” “嗯。”胡烨把电脑放好，点了点头。 工作了一天，中午点了两份外卖，下午胡烨下班之后，又继续完善了一下策划方案。井沁看着完成好的方案，满意的合上了电脑。 她起身，走到墙边，又开始研究起那个透光的小洞。 温姈提着东西过来，视线穿过玻璃，还连亮着的电脑屏幕前，并没有看到井沁的身影。 嗯？出去了？ 缓缓推门进去，偏头，才发现视线盲区里，一个黑衣服的人正趴在角落墙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看的很是专注，温姈进来都没有发觉。 温姈微微笑了笑，把东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悄悄走到了她身后。 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只是…那面墙上，好像什么都没有。 温姈俯身，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 “啊呀！”井沁转过身后退一步，撞在了墙上。 “吓我一跳。”井沁缓了缓道，“你回来了。” “嗯，两分钟前就进来了。”温姈被她的反应逗笑，“你趴在这儿干什么呢？” “这墙上有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这墙的后面，好像是空的。”井沁认真道，“这栋楼的装修，都是这样的吗？” “空的？”温姈些许疑惑，“应该不会吧？” 她走近敲了敲，又走到旁边敲了敲。 “只有这一小部分，里面是空的。”温姈道，“一般像这种大型写字楼，确实可能会采用镂空设计。但是，这种局部的空墙，倒更像是私人处理的。” “比如，在里面放置保险箱之类的私密和贵重物品。”温姈继续道，“我父亲之前，就在家里面，自己装过一个类似的。” “保险箱？” “嗯。”温姈点点头，蹲下，又敲了敲下面的墙体。 温姈沿着旁边的缝隙摸了一遍，最后在直角的地方，用力锤了两下。 “我来。”井沁蹲下身子。 一拳上去，墙壁上露出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两人互视一眼，井沁伸手，推开了那扇壁门。 “居然真的是…保险柜…”温姈道。 不大的空间里，赫然放着一个银色的保险柜。右侧的旋转密码转钮，还带着一点锈迹。 “这该不会…是之前的房主，落下的吧…”温姈道，“我们，要不要报警？” “嗯，我现在就打电话。” 第78章 篮球明星 “警察马上就到，看来，我们要在这儿待到晚上了。”井沁道。 “嗯…”温姈点点头，“先吃饭吧，面一会儿坨了。” “嗯。” “井沁，你说，什么样的人，会把保险柜这样的贵重物品，放到租来的写字楼里？”温姈歪头道。 “这个，不好说吧。”井沁道，“也许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情况，落在这儿了。也有可能，这保险柜里，本来就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所以才被丢在这儿。” “总之，报警处理就好了。” “嗯。” 门被敲响，“是谁报的警？” 半小时后。 “这保险柜，是镶在墙体里面的，我们也带不走。初步判断，是上一个在这里的租户留下的。”警察道，“你们啊，就先保留现场，等我们找到了失主，再联系你们。” 墙角被封条挡住。 “别动这个区域，其它的你们就照常，可以的吧。” “好的。”井沁道。 “那行，不耽误了，我们也走了。” “慢走。” 温姈伸了伸胳膊，看向窗外，“哎呦，外面路灯都亮了，走呀，回家。” 井沁微微一笑，“嗯，回家。” 大理，湖畔。 寂静的夜晚，游客也已经渐渐少了。湖边散步的人，吹着风，手上拎了瓶水。 江柘清仰头喝了口水，温热的风吹拂在脸上，她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脚印，又回过头，兀自笑了笑。 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得还是太快了。快到虽然马上就要离开，心里还是会十分舍不得。舍不得这里的风景，舍不得自在的时光，也舍不得… 一直陪在身边的那个小朋友。 江柘清笑着，朝向湖水的方向，“苏澈，我喜欢你！” “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说完，她笑起来，望着远处天边的点点星光，眸子里也有闪耀。 苏澈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刚要播出去，远远的就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扶额，她抬头，肆意的笑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捂嘴笑了下，一蹦一跳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湖边，江柘清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姐姐。” 苏澈走过去，很是自然的坐在了旁边。 “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江柘清转头看过来，又转头看向远处，“明天就要回去了，想再多看看。” “这里晚上也很好看啊。”苏澈道，“我应该带上摄像机过来的。” “对了姐姐，三期视频都已经发出去了，反响不错哦。” “嗯。”江柘清点了点头。 “那我们…”苏澈道，“回去吗？” “早点睡吧，不然明天没精神。我们是早上九点的票。方才我出来的时候，安阿姨正在陪着饶饶玩儿，我看饶饶已经有些困了的样子。” 江柘清点了点头，“那好，走吧，回去了。” “嗯。” …… “苏大头她们，应该快回来了。”温姈道。 “嗯。” “井沁，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在桌子上看到一张名片。”温姈问道，“这个常飞，你见过吗？长什么样子？” “短发，”井沁道，“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大概70公斤。” “怎么了，你认识？” “呃…”温姈顿了下，“好像…是都符合。能不能再具体一点点，比如…五官什么的？” 井沁很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回道，“一般长相。” “……”温姈愣了一下。她开口，继续问道，“你觉得…是江小姐好看，还是苏大头好看？” “？” 井沁依旧看着路，神色微微有些懵。 “这个…”她开口，缓缓道，“其实…我有一些脸盲。” “虽然我能分的清楚，但是你说的那种，我表达不出来。”井沁道。 “这样啊，我明白了。” “嗯。” “那我呢？也是一般长相？”温姈问道。 井沁微微垂眸，“你是很舒服的长相。” “哦…”温姈道，好像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井沁嘴角扬了扬。姈姈，你不知道，你笑起来，能照亮整个世界。 “你问常飞，是有什么事吗？”井沁道。 “嗯，苏大头有个青梅竹马，也是叫这个名字。”温姈道，“之前还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了，就算是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梅竹马？” “嗯。是苏澈幼时的邻居，大学的时候也在a大。”温姈道，“快毕业那会儿，对着苏澈一阵穷追猛打，差点把苏澈整到退学。” “现在想想，还挺搞笑的。” “后来，他就去外地工作了。如果又回来了，好像也正常。” 温姈道，“井沁，大学的时候，有没有人…” “…我？”井沁笑了笑，“没有。” “你觉得，我这张脸，有谁会主动凑过来？” …我不就是一个？温姈心下喃喃。 “c大的篮球明星，次次围观的女生比拉拉队都要多，还说没有人喜欢你。”温姈小声嘀咕着。 想起前几天和苏大头视频连线的时候，她说起在c大校园网上偶然看到了两年前东城校园篮球联赛的比赛视频，温姈就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在…说什么？”井沁只看着她嘴巴好像在动，却听不到声音。 “没什么。” 井沁有些不明所以，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 “啊！我的床！我回来啦！”苏澈向后倒在久违的卡通被子上，翻身打了几个滚儿。 “还没换衣服呢，小朋友，你的床不会嫌弃你吗？”江柘清打趣道。 “不会不会，我一会儿洗个澡，都要换一套干净的。”她说着，从床上弹起来，看着在旁边收拾东西的姐姐。 “姐姐，已经挺晚了，你…今天还回去吗？” “嗯…要不算了吧。”江柘清道，“东西还不少，明天，麻烦小朋友送姐姐一趟，怎么样？” “没问题。”苏澈拿起旁边的纸巾递给饶饶，“擦擦脸，都快要成小花猫了。” “苏澈姐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 苏澈愣了下，“谁说…我们要一起睡？” “可是，出去玩儿的时候，你们不是经常睡在一起吗？” 第79章 留鸟 苏澈挠了挠头，“那是因为，民宿里，一个房间只有两张床。” “饶饶，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吗？” 饶饶道，“妈妈给饶饶的小鹿洗了澡，所以就只能和你们一起睡了。” “苏澈姐姐家的另一个房间小小的，没有小鹿，饶饶自己睡，会被狼吃掉的。” “那，那好吧。饶饶和妈妈睡大房间，苏澈姐姐去睡小房间，好不好？” “不好！”饶饶抱住苏澈，“苏澈姐姐会被狼吃掉的。” “你要和我们一起睡。” 苏澈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饶饶的脑袋，“好，一起。我们一起。” 江柘清在一旁无奈道，“你就什么都顺着她，现在她可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这应该是好事啊。”苏澈道，“对不对？” “我们饶饶可是聪明的很。” “嗯。”饶饶跑了出去，“我去拿给苏澈姐姐和妈妈的礼物，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苏澈起身笑了笑，“好。” “姐姐，也要看到好的一面啊。我们又不是圣人，难道就是完美的吗？” 江柘清动作顿了顿，“或许，是他们对我的要求，让我错误的认为，自己已经接近完美。” 她抬头，看向苏澈，“小朋友，你说得对。” 苏澈微笑回应。接过饶饶拿过来的自制帆船，和她玩儿的不亦乐乎。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苏澈伸手，把它关上了。 饶饶躺在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苏澈姐姐家有好多的毛绒玩具啊。”饶饶抱着苏澈刚刚给她的浣熊，缓缓开口道。 “嗯，你喜欢的话，可以选你喜欢的带回家。”苏澈枕在胳膊上，轻声道。 “还是不了，”饶饶道，“就让它们待在这里吧，我会经常过来看它们的。苏澈姐姐，如果饶饶变成一只小鸟，也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吗？” 苏澈偏头看了看她，“当然可以。” “苏澈姐姐能问你，为什么要变成小鸟吗？” “因为妈妈说，鸟有翅膀，可以飞到任何地方。”饶饶道。 想起姐姐笔记本里的一句话。 苏澈侧过身，另一边的那个人，已经睡熟了。 “想做一只鸟。如果有一天，落在一棵树上，不再迁徙，一直待在那里。死后，便也就葬在树下。” 姐姐，你说的树，可是我么… “喂。” 两身睡衣一黑一白，厨房里，两个人正在切水果。把切好的果盘递给旁边的温姈，井沁接通了电话。 “是井小姐吗？” “我是。” “是这样的，现在我们掌握到的情况有些特殊，那个保险柜，可能要暂时拜托你们公司的人妥善保管。” “……” “保险柜的主人叫乔枫，也就是之前的租主。这个老人家在两个月之前，因为生病住了院。现在人还在医院，昏迷状态，也就是植物人。医院那边，暂时还联系不上他的家人。但是古董店那边是他的家里人帮忙处理的，”警察道，“所以就先要麻烦你们，暂时看管保险柜，等联系到了老人的亲属，再行移交。” “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井沁停了两秒，继续收拾剩下的果皮垃圾。 “怎么了？” “保险柜的主人找到了，是个开古董店的老人。”井沁道，“老人呢生病住院了，所以保险柜，由我们暂时看管。” “这样啊…”温姈拿着一块苹果在手里转了转，“警察叔叔还挺信任我们的哈。” 井沁淡淡一笑。 “写字楼里人来人往，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把保险柜带回去处理。” “否则一旦出了问题，我们也没有办法承担责任。” “说的也是，”温姈踮脚，手臂勾在她肩膀上，凑到了井沁旁边，“毕竟是古董店，万一里面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温姈手里的苹果蹭到了鼻尖上，井沁动作稍稍一滞。她伸手，把收拾好的果皮放进了垃圾桶。 “所以啊，等联系到老人亲属的这期间，我们还是要多加留意。” 抬腿，收回去，井沁默了默，“您可以不挂在我身上吗？” 温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说完，麻利的松开手，跳了下来。 客厅的灯光调亮了些，地毯上放着一些健身器具。 温姈把果碟放下，看着井沁把那些东西都收进了塑料箱子，放回了原处。 “今天我在宠物店的时候，有人问咱们的定位项圈是什么牌子的。”温姈道，“我说，是温沁。” “她说她没听说过，放下了就要走。然后我就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她半价试用了。”温姈笑了一下，“她答应了，好用的话可以帮我们在小区里推广。” “井老板，没提前和你商量，你不会生气吧？” 井沁把箱子放正，端详了一下，“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特意跟我商量。” “温老师的营销手段，我还是见识过的。”井沁打趣道。 “对了，苏大头说她最近涨了不少粉丝，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做视频帮我们宣传。”温姈嘴里还嚼着苹果，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嗯…我最近正打算做一个网店，这个方法，应该会奏效。”井沁道，“回头和苏澈商量一下，我们可以有偿宣传。” 温姈道，“约了明天晚上的抄手店，正好我也有事想和她说。” “好，那正好一起。”井沁起身，关掉了投影，“今天早些休息。” “你下载的恐怖电影我设了时间限制，你家我管不到，但是在这儿，你休想再通宵刷你的恐怖片。”放下遥控器，井沁转身回了卧室。 “…井沁！”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温姈撇了撇嘴，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了投影。 “青少年模式…” 看着屏幕上的一串大字和下方密码输入框里闪动着的光标，温姈抬手举起遥控器，然后…又轻轻地放在了地毯上。 你个… 无奈只好闭嘴，对着幕布呆愣了一会儿。温姈些许委屈地关上了投影，又将剩下的水果收进冰箱，关好客厅的大灯，回了屋睡觉。 第80章 宣传片 坐在抄手店的窗前，苏澈打了个哈欠。 已经到了八月，春困秋乏，中午才刚睡醒，便收到了常飞的消息，搞得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自从上次闹到“不欢而散”之后，听说他去了外地工作，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但是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又是自小的情谊，也不可能说完就彻底完了。 过了这几年的时间，彼此也都成熟了不少，也是时候，应该把事情说明白。苏澈喝了两口温水，随意看着窗外。 这个时候，姐姐她们应该还没睡醒吧。想到自己出来的时候，江柘清还在窗边睡觉，苏澈不自觉笑了笑。姐姐仿佛赶上了大学时期的自己，堪称睡神了。 本来打算下午把姐姐送回去，既然这样的话，明天再送也不迟。 没过多久，门口进来了一个穿着工装的男孩子，脖子上挂着耳机，一身装扮，很显年轻。 下午店里的人不多，常飞走过来，看到苏澈，冲她笑着招手。 “到的这么早。”常飞坐下道，“这边变化好大啊，我刚才过来，差点都找不到地方了。” “夸张了吧，你去外面才几年，还能在自家迷路了不成？” “哈哈，那倒是。”常飞憨憨笑了两声。 他抓了抓头，“那个，吃点什么？我请客。今天本来，也是要拜托你帮忙。” “不吃了，不饿。”苏澈道，“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那…我就直接说了。”常飞道，“我回来之后，现在在南街那边的一家公司上班。” “你不是做自媒体有个账号吗？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新产品，老板呢，就想着走走自媒体的路子做宣传，我就想，你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所以我就想先来问问你，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老板当面谈。” 苏澈点点头，“听着还不错，价格面议吗？” “嗯，对。”常飞继续道，“宣传策划公司都已经安排好了，地方也已经选好了。” “你只需要正常跟程拍摄，然后进行发布就可以。” “公司也联系了其他几个号主，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这个产品跟你的视频风格还是蛮合适的，所以，考虑一下？” 苏澈低眸思索，“嗯…那你把公司信息和产品简介发给我看一下，合适的话，我再联系你们老板。” “行。都准备好了，我现在发给你。”常飞拿了手机操作，“好了，你看一下。” “嗯。” “那个你，最近怎么样？”常飞道。 “什么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啊。”苏澈低头看着简介资料，返回退出界面，她把手机放到了旁边。 “不过，我可得警告你啊，再给我搞那一套胡搅蛮缠的，我可就不顾什么发小情谊了哦，直接上手收拾你。” “哎，你怎么还提这茬儿，都过去的事儿了。”常飞笑了笑道，“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是吗？”苏澈开口道，“好事儿啊。怎么不带出来，兄弟给你把把关？” 话一出口，眼前的这个人，顿时回到了十几年前。常飞笑着道，“她工作忙，下次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行。”苏澈打开了话匣子，“我说你当初一声不响跑到外地，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常飞道，“服务员，上两杯啤酒。” “好的您稍等。” “当时我不是…” 就这样，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傍晚。 “哈哈哈哈，怎么这么搞笑，你就不知道和再去拿一份吗？”苏澈道。 “那个时候才开始工作，哪有现在这厚脸皮？只能是自己吃亏，硬着头皮重新再来了。” “唉，你一直也就是窝里横。”苏澈道，“现在呢，在公司发展怎么样？” “还行吧。做成了两个大单，老板还挺看重我的。”常飞道，“如果这次的产品宣传能顺利拿下的话，离升职加薪应该不远了。” “恭喜恭喜，那我回去之后再好好看看这个方案，没问题的话，我就答应下了。”苏澈道，“正好可以拓宽一下我的视频内容。” “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们老板，我需要再了解下细节。” “行，没问题。”举起杯子，常飞应道。 “…常飞？” 温姈走到旁边站定，缓缓道。 看了看旁边的苏澈，温姈歪了一下头。 “姈姈，来这么早。”苏澈道，“坐吧，井沁呢？” “哦，她去停车了。” “温同学，几年不见，变漂亮了啊。”常飞道。 “你还是那么爱贫嘴。”温姈倒了杯水，“怎么，这次又来打我们大头的主意？” “没有，他是来谈工作的。” 苏澈道，“他们公司，有个产品的宣传视频。” “什么宣传视频？”听到这个，温姈来了精神，“对了，你现在是在鹏程科技，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话还未出口，井沁走了过来。 “你好，常主管。”她在旁边坐下，“又见面了。” “是你…你们是…”常飞大脑飞速运转，理了一下思路。 “就是这样，这条宣传视频，公司还是比较重视的。”常飞道，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拍摄地选在文城？”井沁道。 “嗯。”常飞点点头。 “不如这样，由我们自费，苏澈，你顺路，把我们的视频也一起拍了？”井沁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苏澈道，“你们公司…”她转头，看向常飞。 “没关系，我们和你们的公司在一个写字楼里，前两天我还送过名片。” “我和老板说一声，就当做，拍摄合作了。” “那好，先谢谢了。”井沁伸手，“合作愉快。” “啊，合作愉快。”常飞笑着道。 温姈小声道，“大头，鹏程科技要拍的，是什么产品？” 苏澈回道，“儿童智能电子表，应该没有什么冲突…” 不过，这两支宣传视频如果同期发布，应该怎么定位呢… “那预祝我们工作顺利，走一个！”常飞是个人来疯，人一多，社牛属性就暴露无遗。 苏澈被从沉思里面拉了回来，她举起杯子。 “来。” “工作顺利。” 第81章 出差 收拾好了行李，苏澈又把东西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落下什么，才锁好了箱子。 “要出发了？” “嗯，这次行程比较紧，我也没想到，今天就要出发了。”苏澈道，“原本还打算送姐姐回家呢。” 说着，苏澈低眸，些许低落。 江柘清宠溺一笑，拢了拢她侧边的发尾，“没关系的，我正好要去书斋那边一趟。” “这次拍摄，来回至少要一周起步吧。”江柘清道，“一定照顾好自己，感冒了记得吃药，只一直挨着不好的。” “好，我记住了。”苏澈憨憨笑着点了点头。 “嗯。”江柘清又看了她几眼，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舍。 看着眼前的江柘清，温姈昨天的话在耳边响起。 “苏苏，你确定要去吗？” “你和江姐姐才稳定下来，那可是和常飞一起，还就你们两个人，你不怕这段时间里，出什么…” 苏澈道，“不会，他都有女朋友了。而且，他能把我怎么样，那小子不禁揍，吓一吓就跑出去好远。”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姈道，“算了，你若觉得没问题，我也就不多说了。” “嗯，放心，只是去拍个宣传片。” 拉回现实，眼前仍然是姐姐淡淡的笑容。 “姐姐，放心，我很快就回来的。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苏澈道。 江柘清点头，笑了笑，“好。” 她拿了钥匙，送小朋友出门。 茉莉小区门口。 车子缓缓停下，井沁看了看窗外。 “你也是今天的票吗？”温姈道。 “嗯。” “在一个朋友那儿拿到了技术峰会的邀请函，机会难得。”井沁道，“最近刚好有一个新想法，策划案已经做好了。” “把握好这次机会，如果能拿到启动资金，公司后续的发展基本就稳了。” “嗯，那好。”温姈道，“你去吧，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保险柜，我也会多留意的。” 井沁垂眸，“姈姈，那天早上我见到的人，还是心有余悸。你没事的话，就留在家里休息吧。” “胡烨那边我也已经沟通好了，工作上的事，他会和我线上沟通。” 井沁继续道，“警察那边，也已经答应了通过技术手段取出保险柜，带回警局处理。” “你就好好给自己放个假，等我的好消息。”井沁笑着道。 “好。”温姈微微一笑。 “我看你只带了一个箱子，还有什么需要的，我现在帮你去买。” “不用。”井沁拉住她的手，“东西我都带齐了。” 她松手，缓缓向上，轻轻盖住了温姈的眼睛。 身子慢慢前倾，井沁凑过去，双唇在手背上轻吻。 她微微侧头，在温姈耳边道，“帮我照顾好我女朋友。” 心下一阵小鹿乱跳，温姈轻轻点头。 “嗯。” “哎，这干什么呢？” 车窗外，苏澈赶忙捂住了饶饶的眼睛。 井沁收回手，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后备箱开着，左边那个箱子是我的，你直接放就好。” 放好行李，苏澈绕到旁边，和江柘清还有饶饶挥手告别。 “拜拜，饶饶，好好吃饭哦！” “苏澈姐姐再见！” “路上慢点。”江柘清笑着，和前面的温姈点头示意。 看着后面的两个人影渐行渐远，苏澈不舍的回过头来。 “井沁，你要出差？” “嗯，顺便送你们去机场。” 井沁道，“常飞呢？” “他现在在前面的商店门口，应该不远。” 苏澈朝前面望了望，“我看到他了，就是那个棕色衣服的。” “好。” 一路到机场，井沁拿好行李，把钥匙给了温姈。 “走了，照顾好自己。”井沁声音不大，温姈却听的异常清晰。 “嗯。”温姈点点头，“路上小心。” “大头，回来记得给我带文城的手串！” 苏澈抬手，比了个ok。 “放心，忘不了。” 看着她们进了入口，温姈转身，上车离开。 驾驶座的空间里，还残存着她的味道。想起方才的情景，温姈不自觉笑了笑。 好好休息…也好，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回到家，温姈放下钥匙，抱起跑过来的毛毛，坐在了沙发上。 “毛毛，接下来一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突然想起什么，温姈跺了跺脚，“马上就要到中秋了，还打算拉着井沁回去一起过节呢。” “这下好了，她自己先跑路了。毛毛，你说井小狗是不是故意的？” 毛毛温顺的叫了两声。 “看吧，连你也这么觉得…” 温姈起身，走到餐厅，打开了冰箱。取出那盘水果，温姈把它放到了桌面上。 走回客厅地毯上坐下，温姈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投影。 “嘿嘿，还好我猜到了那个笨蛋的密码，这下没有人阻止我看恐怖片了。” 打开密码界面，温姈按了四下一，成功解锁。 看了两个小时的电影，毛毛都躲回了旅行包。 温姈半伏在沙发上，无聊的盯着屏幕。 “好无聊啊…” 她偏头，看了看右上角的时间。 “井沁离开的第二个小时，第四十五分钟…” “小狗…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 飞机上，已经准备起飞。 井沁手机关机，放进了口袋。注意到手腕上的蓝色塑胶手环，她抬手，按下了那个按钮。 浅色手环上，显示了一个坐标。 看来已经回到家了啊。 小兔子，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乖乖等我回来。 井沁嘴角微微上扬，向后躺在了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飞机划过上空，就这样在云海中穿行。 夜幕降临，星星很是调皮的眨着眼睛。 天边，一颗带着翅膀的流星划过，留下短暂的痕迹。 温姈站在落地窗边，打开了手机上，那个收藏起来的程序。 屏幕上，星海涌现，上方划过的几颗流星，和眼前的场景，颇有几分相似。 站得累了，温姈慢慢地盘腿坐了下来。 脖子上的鲸鱼项链，也混着星光闪了闪。 第82章 古镇 酒店。 井沁挤了些牙膏，把牙刷放进了嘴里。 下了飞机刚到酒店，现在整个人困呼呼的。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来电显示：女朋友。 是温姈的视频通话。 “早上好呀。”温姈今天打扮的很是精致，也可能是犯困的缘故，井沁觉得她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你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对面的温姈顿了顿道，“你咋了，怎么眼睛都睁不开了？” 井沁嘴里都是白色的泡沫，“…困。” 温姈噗嗤一声笑了，屏幕里的画面抖了起来，“怎么困成这样啊哈哈哈哈…” “咳，不好意思。”温姈敛了大笑，“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井沁道，“你等一下。” “嗯？” 她睁了睁眼睛，在手机侧面按了两下。 “好了。” 看着那张截好的照片收进角落，井沁满意的笑了笑。 “你先挂吧。” 对面的温姈，正在对着自己截的表情包偷笑。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 “晚安哦。” 挂断视频，温姈拿起旁边的镜子照了照。 “就知道你看不出来，白瞎了我两个多小时。” “没关系，开心就好。” 又给刚才的表情包加上了不同的文字，变成了好几个版本，温姈把它们存进了相册。 东城，紫藤书斋。 门口已经挂上了牌匾，是江柘清自己写的大字。 饶饶拿着小喷水壶，沿着墙边把水喷洒在了四面的花墙上。 拿着盆水泼洒着地面，江柘清在小院里踱步来回，洒遍了院内的每一个地方，她停在墙边，把水盆放在了小桌上。 “好了，大功告成。” 接下来，只要等他们来就可以了… 江柘清笑着看了看四周，坐到了院中的小桌旁边。 擦干手，拿起桌上一本笔记，江柘清打开看了起来。 想起昨天小朋友发过来的古镇照片，她打开手机，又盯着其中一个场景看了一会儿，拿出上衣口袋上别着的水笔，她抬手，在纸页上落下了简短的一行字。 文城，清茗斋古镇。 古镇的深处，有一座佛寺，佛寺里，有一古树，据说在这棵树上拴上红绳，就能祈愿一生平安顺遂。这次拍摄的第一个场景，就选在这里。 苏澈站在古树前，看着随风飘动的满树红绳，放下了手里的设备。 她跑到旁边的木架那里，拿起一条红绳，用水笔写了一些什么上去。 “苏澈，干什么呢？” 不远处，常飞喊了一声。“现在这个光线刚刚好，我们快些拍吧。” “好，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合上笔盖，苏澈把它放回原位，又举步跑到树下，微微踮脚，将红绳系了上去。 向后退了两步，看着红绳飘荡，苏澈满意的笑起来。 “来啦！”她跑到设备旁边，准备好拍摄。 镜头定格画面，取景框里，一棵古树在古刹禅关的清幽庄严中屹立，满树飘摇的红绳，阳光映照下，写尽了凡心。 “效果还不错，下一个地方。”常飞说着，四周看了看，“去那边看看。” 苏澈架起设备，跟上了常飞。 风还在吹，远远的只见一树红绳飘荡。 “你刚刚，写了什么？” 常飞蹲着，浏览着刚刚拍好的素材。 “不是祈愿树吗？当然是写了一个人的名字。”苏澈换了个角度，拍下了一张照片。 眼前的街道古色古香，处处溢满了古朴淳厚的味道，苏澈深吸一口气，欣赏着这古镇独有的韵味。 如果姐姐也来了，肯定会很喜欢这里的。嗯，看来她的旅游计划，又可以安排上行程了。 “人的名字？”常飞问道，“什么人？” 苏澈看了他一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哎，你刚才，怎么不给你女朋友写一个？”苏澈道，“对了，还没问你女朋友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常飞学着苏澈方才的语气道。 “反正，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心地最善良的女孩子。” “呦，还夸上了。”苏澈道，“我倒是有点期待见见这位美女了。” “去，别贫。” 苏澈看了看设备电量，“走吧，兄弟，你找的群众演员，到位了没啊？” “一天了，空景可是都拍的差不多了。” “嗯，下午就能拍。”常飞道，“找了镇上的一些小孩子们，问了他们的家长，下午在镇口那边的牌坊那里拍。” “行。”苏澈道，“宠物倒是找到了，只是我一个人不好拍，你得给我架设备。” 苏澈笑了笑，“中午我请客，给你加鸡腿。” 常飞一笑，“行啊，没问题。” 天色渐晚，书斋的窗边，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下，江柘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正在努力写稿子。 新书思路很顺畅，她伸了下胳膊，低头继续敲字。 叮～提示音响起。 【小朋友】：姐姐，清茗斋打卡！ 文城的古朴小镇，亲身体验，古色古香到不能拒绝的程度，可以加入计划啦！ （图片）x 10 “发了这么多张…”江柘清笑着喃喃，依次浏览图片。 【大朋友】：收到～感谢嘟嘟～ 苏澈微笑着看回复，看到最后两个字，笑容消失。 怎么又叫我这个名字啊啊啊啊… 内心抓狂了一会儿之后，又逐渐平息下来。 …算了，姐姐开心就好。 放下手机，苏澈继续剪辑视频素材。 视频里戴着宠物项圈的小猫小狗，倒是讨人喜欢的紧。也不知道，井沁这次出差，能不能顺利拿下大单子，听姈姈说，好像还蛮重要的… “不过，以井沁的能力，应该没问题的吧…”苏澈晃了晃头，甩开脑袋里的杂念，继续剪视频。 门口的底缝那里，出现了两道暗影。 有人敲了敲门。 “苏澈，宣传文案上有个地方需要临时改动一下，我能不能进来和你说。” 是常飞的声音。 “好，你等一下。”苏澈起身，走到门边。 拧开锁，把手旋转，门缝里，一道光照了进来，微微有些刺眼。 “你这拿的什么，这么亮？” 第83章 溺水 上午到公司把保险柜交给了警察带走，温姈直接来了抄手店。 午饭时间，店里已是人满为患。 坐在角落的窗边，温姈一个人安静的吃着抄手。 窗外的千鼎大厦前，一个大型的软件宣传广告牌立在那里。 广告牌的左上角，带着uit的logo。 想起上次井沁就站在差不多的位置，干练的身姿，在台上侃侃而谈。 温姈微微偏头，那个身影好像又出现了在眼前。 也不知道，她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空气里飘着其他客人的对话，稍稍有些聒噪。温姈起身，准备离开。 “温老师！” 听到声音回头，是陶陶跑了过来。 “温老师，我想去游泳馆玩儿，可是爸爸妈妈不带我去…”陶陶伸出小手，拉着温姈的手晃了晃。 “温老师啊。”庞阿姨走过来，“这孩子，非闹着要去游泳馆，现在正忙，我哪有时间带她去。” “陶陶，听话，等下周妈妈带你去。” “我不，上周你就说这周带我去，再不去我都要开学了！”陶陶松开温姈的手，生气的跑到了旁边。 “庞阿姨，没关系的，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温姈道，“您要是同意的话，我带陶陶去。” “晚上我再把她送回来，顺便在您这儿吃个饭。” 庞阿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那就麻烦温老师了，这孩子。” 温姈微微一笑道，“不麻烦。” “那庞阿姨，我带陶陶去了，有事电话联系。” “哎，好。” 马路边，陶陶牵着温姈的手，轻轻晃着往前走。 “温老师，游泳馆里有很多好玩儿的项目，你要不要和陶陶一起进去玩儿呀？” 温姈笑了笑，“陶陶可以和里面的其它小朋友一起玩儿，温老师不会游泳，这个可陪不了你。” “温老师，你不会游泳？”陶陶些许吃惊。 “对呀，你们温老师是个旱鸭子呢。”温姈打趣道。 “没关系，温老师，我可以教你的。”陶陶仰头，看着她道。 “谢谢陶陶，”温姈摸了摸她的脑袋，“温老师呢，不太喜欢游泳，这次就不跟你学了。” 抬头，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前，一辆公车正缓缓停下。 “车来了，快跑两步，咱们刚好能赶上。” “好！” 陶陶跟上温姈，一起跑到了站牌前。 上车，拿出公交卡刷了下，温姈带着陶陶走到了靠后面的位置。 天气很好，大片大片的白云，湛蓝色的天空在格子车窗里格外明澈。 陶陶坐在温姈前面的位置，小脑袋不住地四处张望。 “明湖湾到了。下一站，北天桥。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到后门，准备下车。” “陶陶，还有一站我们就要到了，拿好你的小书包，不要忘了哦。” “好。” 顺着车窗向外望去，穿过绿化带的缝隙中央，偶尔可以看到公园的红色跑道。 时间不停转，原来不知不觉间，这座城市，已经到处都是你的痕迹... 温姈对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发了会儿呆，听到报站声音再次响起，她叫了陶陶，拿好东西准备下车。 东城游泳馆门前。 因为之前没有来过，温姈停在门口的分布图前，看了一会儿。 “温老师，我知道怎么走。”陶陶道。 “嗯，那陶陶给老师指路。” “嗯。”陶陶点头道，“温老师我们走这边...” 游泳馆室内的吊顶很高，半透明的材质，微微透光。 站在泳池边的护栏旁，温姈和陶陶挥手，看着她下水去玩了。 儿童区的水池要浅一些，隔壁的深水池，正好在透光区的下面，反射着吊顶透过的太阳光，有人在里面游泳，水波浮动。 收回视线，温姈调整了下呼吸。 没关系的，都这么久了，早就没问题了。 只是陪陶陶待一会儿罢了，等她安全出来，就带她离开。 她走到旁边的等候区，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水池里玩耍的陶陶。 陶陶正拿着玩具水枪和其它几个孩子玩的很是开心。 温姈低头，刷起了新闻。 游泳馆里空荡的回响，使得水声不断在耳边放大。呼吸越来越急促，温姈已经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她深呼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舒了一口气。 “他这是怎么了，快去叫人！” “教练，有人抽筋了！” “怎么了？”池边的男人站起身来。 泳池里，忽然传来孩子呼救的声音。 温姈抬头，只见方才陶陶玩耍的位置上，一副泳镜漂着，手枪也浮到了水面上。 “...那不是，陶陶的泳镜吗？不好！” 她慌忙起身，顾不上其它，从护栏门口跑了进去。 池边地滑，慌乱之下，温姈失足跌进了左边的泳池里。 左边，是成人的深水池。 心脏狂跳，身体被水流包裹，一股无边的恐惧顿时席卷而来。温姈呛了口水，四肢不住地划动。 “好了，你先上来歇一会吧。就是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教练安抚好了小男孩儿的情绪，起身看了看四周。 “行了，你们接着游，累了就上来休息会儿。” 不远处，噗通一声，好像是人落水的声音。 看着那人不断地在水里面翻腾，教练神色一凛，拔腿跑了过去。 旁边有人正穿过泳道过来，温姈挣扎了一会儿，已经逐渐失去意识。 无法呼吸，眼前是一片黑暗。温姈放弃了身体，任凭自己就像当年一样，不断地下沉，下沉... 那个时候，如果你不伸手，或许，现在活着的人，就是你了... 深水区的水深两米，很快，温姈的身体浮起来，水面没过了头顶。 教练跑过来，跳下水，和旁边另一个人一起，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哎，你怎么样，醒醒！？” 温姈被放到地面上，进行心肺复苏之后，喷了两口水出来。 陶陶跑过来，惊慌失措的蹲在旁边。 “温老师？温老师？” “温老师你怎么了？” 我只是去里面和他们玩儿了一会儿，温老师这是怎么了？ 第84章 少年 “咳...” 大脑有了知觉，温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问题不大。”教练蹲在旁边。 “这是你老师？”看向陶陶，他问道。 “...嗯，温老师不会游泳。”陶陶一脸快要哭了的模样。 “你温老师没事了，就只有你们两个人来的？”教练语气和缓了些。 “嗯。”陶陶擦擦鼻子，点了点头。 看了看她口袋里半掉出来的手机，教练道，“你打个电话，找个人来接你。” 温姈慢慢坐起身来，“好，谢谢你。” “不会游泳就要小心一些，下次最好是和其他人一起来。”教练拿了一条毛巾过来，“手机还能用吗，不行先拿我的。” 温姈低头，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不用了，谢谢，应该可以。” 划过通讯录，在井沁和苏澈那里停了停，温姈按下，拨通了江柘清的电话。 “喝点热水。”休息区，江柘清拿了一杯暖茶过来。 “谢谢。” 温姈披着条毛巾，头发湿湿的贴在脸侧，拿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江柘清关切的问道。 温姈摇了摇头。 “没事。” “没事就好。我这儿有件外套，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你穿上，别吹风着了凉。” “好。” 温姈接过袋子，微微笑了笑。 旁边，饶饶轻轻地拍了拍陶陶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这不怪你的，是温老师自己不小心的。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我长大之后，要成为像教练一样的人。”陶陶道。 “嗯。”饶饶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要回家了。”江柘清蹲下，“陶陶，阿姨带你去换衣服，好不好？” “嗯。” “饶饶，你陪温老师待一会儿，我们一会就回来。不许乱跑。” “嗯。” 温姈握着手里的茶，神情有些呆滞。感觉不到手里的温度，一些被遗忘已久的画面，仿佛就要爬上心头。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温老师，小鹿给你抱，不要害怕。” 面前是饶饶精致的小脸儿，温姈微笑，“嗯，谢谢饶饶。” 先把陶陶送回了抄手店，回去的路上，温姈一直处于失神的状态。 “小温，送你去哪边？”江柘清问道。 她记得，前段时间，苏澈总是到景泰那边去找她。 “麻烦送我回茉莉小区吧。” “好。”见她状态不太好，江柘清没再多问，以为她是太累了，提速去了茉莉小区。 “江小姐，谢谢你，外套我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去。”温姈站在车外道。 “没关系的，你快上楼吧，别着凉了。” “好。那你慢点。” “嗯。” 看着她走进去，将柘清离开了小区。 “游泳馆?!” 信号不太好，视频画面里，苏澈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卡在那里不动了。 “她怎么会去游泳馆呢？”苏澈的声音带着些焦急，“这个小祖宗，她自己怕水难道忘了吗？” 手动刷新了下画面，仍是卡在那里，江柘清看着苏澈的半个身子，继续道，“她是陪着陶陶去的，应该是不小心，才掉进了泳池里。” “她怕水？” “嗯。”视频通了，画面上是苏澈有些担忧的神情，“姐姐，这段时间，井沁和我都不在，你能不能经常抽时间过去看看她。” “她这种情况，我真的有点担心。”苏澈认真道。 ...这么严重吗？ 江柘清应道，“那好，现在我经常待在书斋这边，离得也不远。” “空下来我就过去看看。” “好，麻烦姐姐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江柘清道，“你那边拍的怎么样了？” “嗯，基本上都完工了，只差最后的剪辑，可能后面还要补几个远镜头。最晚两天之后，就可以回程了。”苏澈笑了起来， “怎么，姐姐想我了？” 江柘清轻笑，“小朋友，我可是看到你回程的票都买好了，还是飞机票。” “如此斥巨资，难道不是因为，想我了吗？” “啊，姐姐你都知道了啊，这下惊喜都没有了。”苏澈鼓起了嘴。 “是你自己把消息绑定在我手机号码上的。”江柘清道，“还想着惊喜呢？” “嘿嘿，那不是为了消息互通嘛。”苏澈道，“这样不用我报告，姐姐就知道我距你还有多少距离啦。” “你这嘴，是越来越贫了。”江柘清道，“好啦，早点休息吧。姐姐我也要去睡美容觉了。” “好，姐姐晚安。” “晚安。” 刚刚挂断视频，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澈无奈道，“常飞，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来烦我？” 门口的声音顿了顿，“可是，这个灯，又关不上了...” 茉莉小区。 缩在被子里，温姈的身上好像依旧没有温度。卧室的灯是暗的，窗帘拉着。有些进水的手机，被放在一张干纸巾上，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刚刚洗了个热水澡，温姈现下穿着睡衣，蜷缩在大床的一角。 周围都是水，四肢都不能动弹，世界一片漆黑。温姈想要睁开眼，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迷迷糊糊中，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正不停地在呼唤她... “姈姈，快跑！” “姈姈，上去！ “姈姈...” 姐姐... 温姈低声呢喃，那个声音却愈发清晰。 “姈姈，快跑！别回头！” 温姈不停地向前跑，她回头，一张带着血的面孔骤然在眼前放大，她想大叫，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后面一只手推着她向前，她只能回过头，继续往前跑。 就这样，不知跑了多久，筋疲力竭之时，一只手，伸到了面前。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他站着，很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恍然间，少年的身后，迸发出一片闪亮的星海。 温姈仰头，视野间，有流星划过。 她伸手，就要触到那少年纤长的手指。 只是。指尖还未触及，眼前的一切，皆都如烟散去。 温姈猛地惊醒，一下子翻身坐起来，头上大汗淋漓。 一声震动，温姈偏头看过去。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两下，却没有反应。 看来，是进水了... 第85章 峰会 手机丢在腿窝里，温姈低头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老娘怎么也是二十大几的人了，会被一个噩梦吓到？” “太看不起人了…” 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都已经亮了。 温姈走到书桌旁，翻出了一部之前用过的旧手机，按下开机键。 很顺利，黑色的手机震了一下，成功开机了。 登录个人微信，温姈发了一条朋友圈。 【小温公主】：手机坏了，有事请联系这个号码：***********。 突然想到，井沁好像并没有加过她的这个微信，温姈拍了一下脑门。 她回身，看着床头柜上的那个手机。走过去，把它拿了起来。 “还是出门去把你修了吧。” 整理了一下行头，骑上小电车，温姈出了门。 镜子前，井沁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雾色的眸子眨了下。 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半长短发随和的别在耳后。一只不起眼的白色耳钉缀在右耳，就和一颗痣一般大小。 拿上公文包，井沁出了门。 i市，国际互联网技术峰会。 会议开始之前，坐在现场的椅子上，井沁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她那边，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吧。 旁边，一个卷发的外国女人坐了过来，金发碧眼，她笑着，和井沁打招呼。 linda，曾是就读c大的美国交换生。她父亲是这次会议的赞助方之一，这次的参会名额，就是她给井沁送的邀请函。 linda操着一口并不是十分流利的国语，“井同学，终于又见到你了，我真的激动，很开心。” “谢谢。”井沁微笑示意，“还有你的邀请函。” “这次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谢谢你愿意帮我保留一个名额。” “小事，一桩。”linda笑着，“我爸爸，也非常感谢，你在c大，对我的帮助。” “不客气。” linda指了指台上，“井同学，要开始了。” 井沁拿出电脑，又检查了一下做好的策划案。 手表上，指针继续旋转，微小的机械滴答声，透过了井沁的耳膜，随着心脉跳动。 ...... 一家24小时营业的电子维修铺门前，温姈锁好了小电车，几步跑上楼梯，开门进去。 “老板，修个手机。”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带着一副老花镜，闻声抬起头来。 “我儿子出去了，你可以等一下。” 老师傅继续道，“什么毛病？” “被水泡了一下，开不了机。”温姈道，“今天下午刚泡的。” “着急吗？” “嗯...最好是能快一点。” 老师傅轻轻扶了一下花镜，“先拿给我看看。” “给您。” 昏黄的灯光下，老师傅拆开手机后盖，在灯下仔细端详了会儿。 “问题不大，放干燥的地方晾一晾，再重新试试，看能不能开机。” “就这样？” 老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进水不严重，应该是擦过表面了吧。再不放心的话，吹风机冷风吹一吹。” “...好。” 离开维修铺，温姈骑着小电车，走在回家的一条小路上。 将近十点，除了小路上两旁亮着的路灯，附近的居民楼，也有窗子的光亮陆续熄灭。 右边一架路灯，可能是线路不稳，轻微的闪了几下。 有些后悔选择了抄近道，温姈拧了拧把手，想要快一些从小路出去。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撞碎了玻璃，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声，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碎片散落，叮叮作响。 温姈刹车停在原地，心脏猛烈跳动。 呼吸急促间，她缓缓回头望去。 微弱的灯光闪动下，一个黑影，正伏在地上。 “啊啊啊！” 温姈大叫一声，骑着电车飞快的向前。 终于进入了小区门前的主路，温姈魂不守舍的顺着街边骑过去，进了小区，停在了单元门口。 她喘着粗气，握着车把的手不住颤抖。 双脚支撑地面，取下头盔，温姈锁好电车，快速上了楼。 那个黑影... 人形轮廓不断在眼前浮现，渐渐地越来越清晰，漆黑的客厅里，温姈抱着头，顺着墙面滑坐在了地上。 眼角几滴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呼吸混乱，冷汗浸透了头发，温姈的双手也在头发缝隙中止不住地颤抖。 “对，报警...” 掏出旧手机，温姈拨通了报警电话。 峰会现场。 屏幕上放映着一些数据资料，井沁走到台上，轻轻鞠躬。 “大家好，我是温沁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井沁。” “很荣幸能够来参加这次峰会。” “关于这次的创新方案，大家请看。”井沁抬手指了指屏幕，“这是我们公司关于这次计划的策划方案。” “上面是一些关于信息定位产品的市场调研数据。” 井沁道，“在开始阐述计划主题之前，我想先问问大家，有没有听过，鲸的故事。” “alice，一只52赫兹的鲸。” “因为自身与众不同的赫兹频率，它成了种群里的孤岛。” 台下有人小声低语。 linda认真地看向井沁，她的目光里，夹杂了一些读不懂的情绪。 井沁继续道，“我们人类，也有独特地赫兹频率。” “不同的是，这种频率潜藏在意识里，并不容易为人察觉。我暂且称它为，人类意识赫兹频率。” “意识是人类的标志，也是我们不同于动物，以及电脑的根本区别。” “所以，这次的创新计划，主题是，蓝鲸。” 她抬手，切换了一张幻灯片。 照片上，是一只蓝色的鲸鱼，q版的app图标颇有几分可爱。 “这是我们公司开发的蓝鲸系统，可以不受网络，时间的限制，帮你找到另一个人的具体位置。” 井沁笑了笑，“当然，这并没有什么创新。” “我们的创新计划，是通过技术产品，实现多端口的产品互联。” 井沁解释道，“也就是，定位相似或相同意识赫兹频率的人，拉到同一个意识空间，从而实现实时互联。”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井小姐，您是怎样产生这样的想法的呢？”一个媒体小姐姐站起来问道。 井沁微微一笑，微垂着的眸子又缓缓抬起，唇边含着笑意。 唇齿轻启，是井沁带着温柔的声音，“因为我足够幸运，遇到了能听懂52赫兹频率的另一头鲸。” 第86章 白纱 “井小姐，您指的是…”小姐姐笑道，“那您可以解释一下，刚才提到的意识空间，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吗？” 井沁开口道，“所谓的意识空间，就是把主动或是通过频率范围筛选的用户的意识，通过我们的技术系统拉入到同一个信息交流空间。” “这类似于现在的通讯平台聊天群，不同的是，我们可以在这个空间里，以语言、动作、画面等作为意识的形式进行实时有效互动。就像在当面对话一样。” “这是一个不会被打扰到的空间，当然，也可以建立属于用户一个人的空间。或者是，进行信息在一定时间段内的保留工作，在不同的时间里，特定的用户也可以收到指定的信息…” 挂钟的嘀嗒声响不断放大，温姈关上卧室的门，缩到了床角。 她抱着头，可头脑里那些模糊的记忆却越发清晰。 河水湍急，那个女孩子随着水流不住的飘远，最后，再见到的，便是那具浮在水面上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啊啊啊！” “啊！” 温姈抱头大哭起来，“姐姐…”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迅速跑出卧室，走到了钢琴前。 缓缓坐下，把音量调到最小，手指触及琴键，又是那首熟悉的旋律。 时间嘀嗒，温姈就这样弹着熟悉的旋律，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明。 江柘清走到门口，刚想要敲门，就听到了里面的钢琴声。 “妈妈，是温老师在弹琴。” “嗯。”江柘清点了点头。 她伸手，按响了门铃。 琴声停下，过了片刻，门开了。 “小温，我从书斋那边过来，正好来看看你。”江柘清道，“吃饭了吗？” 温姈手还握着门把，她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中午了啊。 “还没有。” “那正好，给你带了些吃的。”看她脸色不是很好，江柘清道，“这两天，休息的还好吧？” “嗯。”温姈微笑着点了点头，“进来吧。”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江柘清道，“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打包了几个，尝尝看？” “嗯，我不挑的，谢谢江小姐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柘清道，“小朋友这段时间也不在，除了写稿子，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整天待着无聊的很。” “没事儿我就想过来找你聊聊天，只要你不嫌烦。” “不会。”温姈淡淡道。 “你是在练琴？”江柘清道，“文艺汇演上听过你弹琴，弹的很好听。” “谢谢。” “谢谢。”井沁鞠躬致谢，走下了台。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回到位置上，井沁看了看时间。 “井同学，你的想法真的很棒，有机会，可以和我详细聊一下吗？” 井沁点点头，“嗯。” “那，就不如，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 “……” “等一会儿结束，我们去旁边的俱乐部，我的朋友们都在那里。” “我要带你，认识一下他们。” 不好拒绝，井沁只好答应，“好。” 送江柘清离开，温姈转身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 客厅里，窗帘被风吹动，飘到了琴键上。 她抬步走过去，望着窗帘发呆。 眸子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白纱从指尖掠过，温姈的眼里，只有满目腥红。 ……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下次再聚吧。抱歉。”井沁不好意思道。 linda的同学要拉着她一起去蹦迪，井沁推说赶时间，先行离开了。 事实上，她的确赶时间。 赶时间早一点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蓝鲸的创新计划顺利进入了测试阶段，而这次测试，由云翔集团统一注资，也就是说，资金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只要抓紧时间研发，通过质量检测…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井沁看着已经关机的手机，微微笑了笑。 这个好消息，还是要当面告诉你。 离开茉莉小区，江柘清带着饶饶，回到了书斋。 四面的花墙上，紫色的花藤在风中摇曳生姿，江柘清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枕着胳膊，渐渐有了些许睡意。 饶饶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睡着了，江柘清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拿起旁边温姈还给她的外套，轻轻给她盖在了身上。 转身回去，拿起桌面上的手机，随意的刷了起来。 已读的提示消息，还显示在那里。 “这个时间，小朋友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文城西站 —— 东城北站 全程…3862米… “这样不用我报告，姐姐就知道我距你还有多少距离啦。” 小朋友清澈的笑脸浮现在眼前，江柘清笑起来。 小朋友～这个不是惊喜的惊喜，姐姐很喜欢～ 关上手机，江柘清合上眼睛，逐渐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很安稳的梦。梦里，她是栖息在北方树林中的一只留鸟。 再醒来时，睁开眼，依旧是蓝紫色的一片。 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半。 江柘清看了眼在小田圃里给小草浇水的饶饶，笑着开口道，“饶饶，小草不用浇水的，等妈妈种好了蔬菜，再让你帮忙浇水，好不好？” “可以啊。”饶饶道，“但是，小草也要喝水呀，不然它们会渴的。” 江柘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闻消息。 “八月十日，下午四点十六分，由x省文城飞往w省东城的航班yh9-9在经过屋岭市上空时，出现失联状况。目前警…” “…yh…9-9…” 江柘清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点进了那条消息。 “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联系和搜救中，失联原因尚且不明，但是并未在附近发现任何飞机碎片及残骸，初步判断，是信号装置故障导致。” 盯着手机上的几行字，眼眶微微泛红。 “信号装置故障…没关系的…只是信号装置故障而已…” 江柘清抬头看天，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妈妈，你怎么了？” 饶饶拿着小水壶跑过来，问道。 “没事，妈妈看到一个故事，感动哭了。” “没关系的，你哭吧，我去给你拿纸巾。”说着，饶饶放下喷水壶，跑进了屋子里。 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来，江柘清仰头，蓝天之上，晴朗清澈，万里无云。 可惜，四角的天空，终究是望不到，你在的地方… 小朋友，你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第87章 疗养院 下了飞机，井沁迫不及待的拨通了温姈的电话。 机票改签，预估就是早上六点落地，为了不打扰到她睡懒觉，井沁并没有提前告诉她。 刚刚没忍住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希望不会被她看出什么破绽。 看了眼手腕上的手环，井沁微微一笑。也是，你只要看一眼项链，我就露馅了。 小兔子不会是睡过头了吧，一条消息也没回，肯定又是偷偷熬夜，黑白颠倒了。 想到这儿，井沁无奈笑了笑。 等了一会儿，对面，却只是传来了冰冷的机器人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sorry，the…” 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井沁挂断了电话，又打了过去。 这一次，依旧是冰冷的机器人声。 站在机场门口，井沁微微皱眉。 不应该啊，以她的性子，应该会提前和我联系才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预感不好，井沁叫了辆车，直奔茉莉小区。 前几天，苏澈说姈姈有江小姐陪着，让我放心… 陪着… 只顾峰会的事情，倒是没有仔细想这一点。 井沁些许自责，按下手环上的按钮，关键时刻，忘记它已经没电了。 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井沁心下微紧，指节分明的手微微握拳，她稳住情绪，呼吸浅了些。 最后一次视频通话，背景就是在茉莉小区。井沁把箱子放在楼下，走上了楼梯。 “哎，你是干啥的？” 一个大妈走过来问道。 “我，我来找人。”井沁道，“我找温老师，您知道吗？” “你找小温啊。”大妈道，“哎呀，我是她房东。” “你是…学生家长还是？” “哦，我是她朋友。” “…朋友？你不知道吗？”大妈有些难以启齿，“小温昨天夜里，在屋子里，上吊了。” 大妈神色有些惋惜，“这姑娘平时看着那么好，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呢…” 井沁神色一变。 “你是她朋友是吧，你不用担心啊，她没事儿，那个白纱的窗帘不结实，她摔下来，吵到了楼下的邻居，已经送到医院去了。”大妈道。 “阿姨，您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吗？”井沁问道。 “市人民医院吧，离这儿最近。” “好，谢谢您。” 来不及多说，井沁拉着箱子，迅速跑出了小区。 姈姈，一定不要有事，等着我… 井沁把行李暂存在了商店，十分钟后，赶到了市人民医院。 “您好，请问，这里有一个叫温姈的病人吗？” “温姈…”护士想了想，“她啊，今天早上就转院走了。才刚走不久，你有什么事？” “转院…”井沁道，“谁帮她转的院？” “这个，我们不能说。” “那她转院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这个我们不知道。” 井沁喘匀了几口气，“好，谢谢。” 走出医院的大门，井沁一身的汗。她脱下外套，走到花坛旁边，平复了一下。 根据那个房东阿姨的说法，姈姈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能够办理转院的，也只有家属了吧。 看来，姈姈身边有人照顾。 松了一口气，井沁回商店拿了箱子，暂时回了家。 把手环充好电，看着那几条始终没有回应的消息，井沁放下了手机。 “上吊…”她喃喃道。 正想要拨通苏澈的电话问一下，江柘清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喂。” “喂，井沁。” 江柘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你看新闻了吗？”她缓缓道，“苏澈坐的那架飞机，失联了。” …… “什么？” 抄手店。 “你早上刚落地吧。”江柘清的脸色看起来些许憔悴。 “嗯。”井沁道。 “你别多想，这种情况飞机故障的可能性很大，也许平安落地后就可以联系上了。” “嗯。” “江小姐，你知道，温姈的事情吗？” 井沁握住杯子，眼睫轻颤。 “小温？我昨天中午还去过她那里。她…怎么了？”江柘清道。 “听房东讲，应该是生病了。”井沁道，“我去了医院，只知道她转院了，但不知道转去了哪儿。” “现在，也一直联系不上她。” “住院？！这么严重么…”江柘清回忆了下，“昨天中午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在弹钢琴，那个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 “对了，前两天，她带陶陶去游泳馆，不慎落水，是我去接的她。”江柘清道，“她好像不会游泳，苏澈说她怕水，让我多去看看她…” “井沁，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江柘清低头，有些自责，“是我大意了，我应该寸步不离陪着她的…” “没关系的。”井沁开口道，“她有父母在身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联系上她，也只是时间问题。” “江小姐，你情绪不要太激动，照顾好自己。毕竟，还要等着苏澈平安回来。” 江柘清点头，“嗯。” 把江柘清送回去，井沁开始着手找温姈的下落。 既然医院那里无从下手，本人也联系不上… 那还是用最简单的办法吧。 她抬手，看了看蓝色的塑胶手环。按了一下按钮，坐标显示了出来。 “119.63； 51.2 东城” 顺着导航一路过去，坐标地址，东城疗养院。 东城疗养院是一家专业的精神疾病诊断和治疗机构。通俗一点，就是精神病医院。 转院…为什么会转来这里… 停在疗养院门口，井沁看了看四周，开门下了车。 在门口登记了信息，井沁进去，走进了主楼。 “您好，请问这里有一位叫温姈的病人吗？” 前台的护士打量了她一会儿。 “我是她家人，来看看她。方便吗？”井沁道。 护士开口道，“她是父母送过来的，病人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不方便探视。如果要探视的话，你可以等明天下午三点之后再过来。” “明天，下午三点吗？” “嗯。” “好的，谢谢。” …接受治疗？ 井沁走到门口，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具体位置。 又对照了一下手环上的坐标，她转身，进了旁边的电梯。 第88章 带我走 疗养院一共有六层。 井沁把所有对应坐标的03号房间都看了一遍。 第五层的503号房间前，她看到了温姈的名字。 “2号床…” 门上的玻璃窗户上有帘子遮挡，井沁轻轻敲了两下门。 无人回应。 一些声响引起了井沁的注意。 金属物品碰撞的声音，脚步声，还有… 一声哭喊声传出来，井沁瞳孔骤缩。 “姈姈！” 使劲开了两下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放开我！不要！！” “放开！啊啊啊！” 顾不上其它，井沁站远了一些，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切都仿佛静止，每个人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温姈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金属元件，连接在一个一人高的白色仪器上。 她穿着病号服，正朝这边看过来，病房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 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无助。泪水打湿了领口，有几滴还挂在眼角，正顺着脸颊两侧流下来。 看到井沁的一瞬间，眼泪滑落，温姈皱眉，微微笑了笑。 “干什么的？治疗期间，还不出去？”拿着电击设备的一位女医生，回头看过来道。 她一身白衣，戴着口罩帽子和手套。 “你们…在干什么？”井沁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不出来吗？我们在为病人进行电击治疗，你是干什么的？家属的话到外面去等。” 几个医生一阵忙乱，机器被启动，电疗设备又向温姈身上靠了过去，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住手，停下！” 话音一落，女医生看过来，“请你配合，先出去！” “她没病！”井沁道，眼眶微微泛红。 “我说，她没病。” 女医生无奈道，“我说这位家属，你要是想让病人快点好起来，就要接受治疗。” “请你出去。” “她没病，不需要接受治疗。”井沁声音有些冷，“她的情况你们了解清楚了吗？” “不搞清楚状况，就进行所谓的治疗，出了事情，谁来承担责任？” 她的目光渐渐冷了，“你？” “还是你们？” “你…”女医生怔愣，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是她家里人，我现在要求，立刻中止治疗。”井沁斩钉截铁道。 “好，那你在责任承诺书上签字，病人出了任何问题，由你负全责。”女医生道。 “好，我签。” 放下笔，和那医生对视一眼，女医生带着其他几名医生一起，离开了病房。 温姈身上的设备被悉数卸下，她眼含泪光笑了笑，声音有些抖。 “井沁，带我走。”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顷刻间崩塌，井沁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她开口，挣扎了很久，却只有一个字说出口。 “好。” 景泰小区。 “来，慢点。” 扶着温姈进门，井沁把她的拖鞋拿出来，放到了地上。 她半蹲着，低着头，温姈看不清她的脸。 “我就这样把你带出来了，你父母若是发现了，来找我要女儿，怎么办？”井沁抬头，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的诚恳。 当然，还有半分紧张和无辜。 温姈笑了出来，“怎么，后悔了？” “不。” 井沁站起身来，“还是你待在我身边，最是放心。” “你父母那边，我来想办法沟通。你只管安心地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嗯。”温姈点点头。 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温姈看了看熟悉的四周。只有几天而已，怎么感觉过去了这么久。 “来。” 井沁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谢谢。” 井沁就地盘腿坐在了地毯上，静默了片刻，两人相对无言。 温姈开口道，“蓝鲸项目，顺利吗？” “嗯。”井沁垂着眸子，点了点头，“顺利。” “那就好。”温姈道。 “怎么了？” 见井沁仍是低垂着脑袋，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温姈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她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井沁艰难的开口，声音微微的有些鼻塞。 “…可是，如果失去你，所有的这一切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井沁抬起头，几大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她对上温姈的目光，又别开视线。 片刻，井沁又低下了头。 心下咚的一跳，温姈指尖微微动了动。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井沁哭。 她笑了笑，那只被扼住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头。 井沁的头发软软的。 “别哭，”温姈道。 “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 井沁抬手，随意划拉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她打开手臂，把她的小兔子用力揉进了怀里。 “你一直都很好。” “姈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可爱的女孩子。” “我的小兔子，一直都很好。” 温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融进身前火热的怀抱里。 她抬手，轻轻回抱。 夜很长，故事，也很长。 井沁现在才知道，温姈的父母之所以会把她送进疗养院，也有受到之前事件的影响。 “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父母带着我和姐姐一起，去镇上看望一位远房亲戚。”温姈回忆着，缓缓开口道。 “我只记得，当时我们去河边找香蒲草驱蚊，结果不知怎么，水势突然猛涨，姐姐为了救我，被大水冲走了。” “我只记得那是一条河边，河边长满了香蒲，至于具体是哪里，就记不清了。” 温姈继续道，“之前的时候，父母一直很担心我。” “但是在高中之前，我一直都很好。成绩中等，性格也很开朗。我知道她们担心我，所以，每天都表现的很开心。” “可是那一天，不知怎么，我突然走到了马路中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是爸爸，把我从一辆白色轿车前救了回来。” 温姈缓缓道，“后来，他们带我去看病，就是在这家疗养院，我被确诊了抑郁症。” 第89章 绝技研发部 “那时正值高三，我却不得不休学养病。” “但是我在疗养院期间的表现非常好，所以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出院了。”温姈道。 “我在校外租了房子，如期参加了高考。” 温姈道，“说到这个，苏苏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考上大学之后，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温姈笑着道，“后面就是顺利毕业，正常的工作。” 她顿了顿道，“这一次，可能是因为…那个花盆吧。” “花盆？”井沁轻声道。 “嗯。”温姈的声音很温和，“警察说，那个花盆，是楼上的住户发生争执，从七楼的阳台掉下来的。可能是因为落水的刺激吧，再加上晚上很黑，有些恐惧反应…” “我就把那个花盆，错看成了人影…”温姈打趣道，“这眼神儿，也确实不太好。” 她缓了缓，继续道，“所以，昨天下午的时候，我就拿了窗帘，想要…” “我明白了。”井沁道。 “你的问题，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 “嗯。”井沁点点头，“比电击疗法管用。” 她笑了一下，继续道，“我大学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选修过心理咨询课程。” “其实，我是双学位。”井沁道，“你就住在这里，我全天候24小时，帮你免费治疗。” 想到了什么，井沁跑到书房，在抽屉里拿了一张硬质卡纸，又快速跑了回来。 她坐下，把证书递给温姈。 “你看，有这个，是不是可以让伯父伯母，放心的把你交给我了？”井沁双手交叠，下巴垫在手背上。她说着，微微歪头，笑了笑。 “井沁，原来你才是十八般武艺啊。”温姈叹道，“之前是小女子冒犯了，着实是失敬啊，失敬失敬。” “可是，我也学过心理学啊…为什么…” “你这是什么语气？”井沁道，抬手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好啦，医者不自医。” “这样，我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你待在我身边了。” 她的眸子坚定，认真道，“姈姈，你放心，我一定能让你好起来。” “真的好起来。”井沁道，“像恢复出厂设置那样。” 温姈眨了眨眼，“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程序吗？” “对啊。” 井沁笑道，“你不是那个，终身绑定的外挂嘛。” “行吧，我的技术员大师。”温姈道，“那你可一定要把我修好。” 井沁抿了抿唇，没说话。 当然，我的女朋友。 “呐，收好。”把证书递给井沁，温姈道，“小狗，晚上吃什么？” “嗯…番茄炒蛋？” “好。” 毛毛跑了过来，在温姈的怀里撒娇。 “小家伙儿，对不起啊，昨天都没有过来照顾你…” 温姈在它脖子上轻挠了两下，“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井沁在厨房处理着菜，开口道，“你放心，它是不会饿着自己的。” “我出差前给它放了不少粮，现在都已经见底了。” “对了，苏大头回来了吗？” 井沁动作停了下，又开口道，“嗯，应该快了吧。” “…嗯？还没回来吗？”温姈道，“应该是被拍摄进度耽搁了吧…” 没再追问，温姈低头继续撸猫。 饭后，井沁忙着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很多条消息同时进来。 她把重要的先回复了一下，瞥见一个群聊消息，井沁点了进去。 【玫助手】：你们刚才可真带劲啊，现在人都跑哪去了？躲着不敢出来了？ 【刘鑫】：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哥儿几个出来吃个饭。 【王琦】：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反正已经这么难看了，我已经准备卷铺盖走人了。 【张潮】：琦子，走的时候叫上我，我跟你搭伙。 【玫助手】：行了啊，吃完快点回来，这儿还有一堆资料要处理，你们不能只留我自己啊。 这是怎么了… 退出界面，井沁继续处理文件。 有一条消息@了自己。 （绝技研发部） 【刘鑫】：老大，你这一天天的也不说个话，出来冒个泡呗。@井沁 半分钟后。 【井沁】：在。 消息迅速飘红。 【王琦】：老大好！ 【张潮】：口哨（表情） 【玫助手】：老大，原来你一直在潜着呢… 【玫助手】：怎么样啊最近，是不是也是和我一样忙的晕头转向？（一定要说是，您的小助手需要平衡一下脆弱的心理。） 井沁瞥了一眼消息，轻轻一笑。 【井沁】：嗯。最近有一个新项目，确实会比较忙。 【玫助手】：（吃惊）新项目？恭喜恭喜，恭喜老大开张！ 【刘鑫】：什么新项目？ 井沁看了眼屏幕。 【井沁】：蓝鲸。 群里一瞬安静。 烧饼铺子里，三人看着手机，抬起头，面面相觑。 【刘鑫】：就是云翔注资，前几天峰会推出的那个，进入测试阶段的蓝鲸计划吗？ 【井沁】：对。 几人又是面面相觑，手里的烧饼顿时就不香了。 “我去，老大这，闷声干大事啊，怎么也不叫上我们…”张潮道。 “我说，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王琦道。 “我问问。”刘鑫低头，继续发消息。 【刘鑫】：老大，还缺人吗？ 半分钟后。 【井沁】：缺。 【井沁】：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 几人放下烧饼，离开了铺子。 【刘鑫】：老大，你等着哈，我们这就集体跳槽。 【玫助手】：不是吧，这什么情况？ 【玫助手】：咳咳，刚刚翻了下聊天记录。那个，带我一个。 井沁看了一眼消息，打字回复。 【井沁】：你们一定要考虑清楚，这不是小事。 见后面没了消息，井沁以为他们在考虑，放下手机，继续开始工作。 晚上九点，写字楼。 灯火通明。 桌子上放着一些外卖食品袋，井沁正和胡烨一起，准备通宵加班。 门口，有几个人抱着牛皮纸箱，向着里面招了招手。 井沁抬头，愣住。 旁边亮起的屏幕上，是井沁静音还未读的消息。 【刘鑫】：老大，我们搜到了你公司的地址。 研发部原班人马，现在就过来找你，一会儿见。 第90章 一个月 “我们这次研发的重中之重，就是建立好意识空间系统。” 井沁道，“也就是在蓝鲸现有的基础上，进行加工和升级，并达成系统之间的稳定对接。” “介绍一下。”井沁伸手道，“这位是胡烨，意识空间系统的主体设计，一直都是由他在跟进。” “这几位都是我之前的同事，也是队友，我就不多介绍了。你们彼此先熟悉一下，后续把工作交接好，还是老分工走。” 几人点头示意。 “那大家看一下，这是意识空间系统的基础模型…” 介绍完具体方案和主要内容，井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设备要过几天才能到位，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先用自己的笔记本做一些基础工作，地方不大，互相协调一下。” “好。”王琦道。 “ok。”刘鑫比了个手势。 “没问题。” 小玫开口道，“老大，这次研发，我们大概有多长时间？” “测试期三个月。”井沁道，“所以，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加把劲儿。” “好。” 口袋里手机振动，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井沁接通了电话。 “喂？” “是井沁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温姈的父亲，我叫温如海。” “啊，我是。”井沁愣了一秒钟，才开口道。 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 “姈姈现在在你家？” “…是。” “她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你有时间吗？出来聊一聊。” “好。” 零点咖啡馆。 “叔叔您好。”井沁礼貌微笑，开口道，“我是井沁。” 她伸手，觉得哪里不对，又收了回去。 “坐。” 温如海戴着一副黑边眼睛，额头宽宽的，发顶上有几缕白发。 他声音浑厚，伸手示意。 “谢谢。”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面对什么，井沁微微颔首，抿了抿唇。 双手交扣，右手食指搭在左手食指上，轻轻动了动。 一道很有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你擅自把姈姈从疗养院接走，有没有，想过后果？” 对面的温如海，目光沉稳，不怒自威。 井沁微微垂眸。 “想过。” 她抬眸继续道，“但是，当时的那种情况，我必须，也只能这么做。” “说实话，我不觉得以温姈的状况，到了需要进行电击治疗的地步。” “我能理解，您把她送到疗养院治疗，是一片爱子之心。”井沁道，“可是，所谓的专业诊疗医院和高昂的治疗费用，并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 温如海平静地看着她。 井沁继续道，“我和姈姈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根据她的表现和描述，我大概有把握，她的情况，可以通过心理咨询的方式，进行疗愈。” 井沁掏出手机，打开一组图片。 “我有心理咨询师证书，也有过一些处理案例的经验。” “您能否考虑一下，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有效果的话，又何必非要把她送到疗养院呢？”井沁诚恳道。 后座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就说，那疗养院不靠谱，你非要把姈姈送过去。”一个女人起身，从温如海后面的座位上绕过来，站在了温如海旁边。 “你往里去。”女人相貌很是年轻，眉眼间，仿佛还有哭过的痕迹。 温如海没说什么，向里面挪了挪。 女人看着井沁笑了笑，开口道，“小井，是不是？” “是…” 女人继续道，“我是姈姈的母亲，我姓卢，你叫我卢阿姨就好。” “卢阿姨好。” “你别听他胡说，我早就听说那疗养院去年的时候起过火，还死了个人呢。” “我们姈姈，哪能给送到…”说着，卢阿姨轻声抽噎，用纸巾掩了脸。 “阿姨，您能和我说一下，温姈的具体情况吗？”井沁问道。 “这样，我也方便后续对她进行疏导。” “哦，当然可以。”卢阿姨擦了擦眼泪，“是这样…” “在姈姈十一岁的那年，我和老温带着她们姐妹俩去探亲，结果疏忽之下，她俩在河边出了事。” “她姐姐，温婉，不幸没能救回来…”说着，卢阿姨低头，控制了下情绪。 “回来之后，姈姈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过了有三天。” “再后来，她就开始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弹琴。一直弹一直弹…”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后来，也不知怎么，突然有一天，她就好了，活蹦乱跳的，还跟以前一样。” “突然之间就好了？” “嗯，突然之间。”卢阿姨点点头，“我们也不敢问她，等好多年之后，我们不小心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完全没什么反应。” “就好像，全都忘了一样。” “这样…”井沁道，“我明白了。后来呢？” “再后来，就是高三的时候，她…出现不好的倾向。那个时候，实在是没办法，也是听了朋友的建议，把她送到疗养院治疗了一个月。” “那时候是真的有效果的，她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每天都很积极向上，我们见到她的时候，也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 开心…怕不是开心，而是无奈吧… 井沁心下隐隐作痛。 “所以这一次，我们想着，让她治疗一段时间，或许会保险一些…” “卢阿姨，把姈姈交给我吧。”井沁道，“我有把握能解决好她的问题。” “一个月期限。” “如果一个月之内，我不能帮助到温姈的话。”井沁面色平静道，“你们再要对她进行治疗，我也绝不会再无礼干涉。” 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井沁的眸子既冷静，又坚定。温如海倒是很少在年轻人的身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好。我们答应你。”温如海道，“费用怎么算？” 井沁微微一笑，“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费用的话，等见到效果再说吧。”井沁道。 倘若是现在说不收费，会被怀疑存心不良的吧… “行，那我女儿就拜托你了。一个月之后，”温如海看着她道，“到时候，我来接人。” “好。” “如果你真的可以让姈姈好起来，”温如海继续道，像是在下着什么决心。 他抬了抬手，又放下，“你们之间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做决定。” 我们…之间的事情？ “…好。” 卢阿姨道，“那个，小井，我可不可以，先过去看看姈姈？” “您和姈姈联系，随时都可以。” “那好，那我们先走了。” “叔叔阿姨，慢走。” “哎，好，不用送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井沁抬手放到胸口，呼出了一口气。 我们之间的事情… 井沁反应了一下。 难道是…小兔子说了什么… 第91章 早安，晚安 凌晨。 看他们都已经困的不行了，井沁便打发了刘鑫他们回去睡觉。 看了一眼还在忙的胡烨，井沁继续把手头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小胡，今天先到这儿，身体最重要，早点回去休息吧。”井沁道，“明天上午九点半过来就好。” “好，我把这一部分弄完。”胡烨又敲了一会儿，停下了动作，十分配合的开始收拾东西。 打开浏览器，井沁搜索了关键词。 东城疗养院。 起火…死过一个人… 联想起乔安妍说过的疗养院，井沁还是想要验证一下。 去年… 如果母亲也是这个时间，在疗养院去世，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检索到一条东城疗养院起火的信息，井沁点了进去。 “7月12日，东城疗养院发生一起火灾事故。经调查确认，是院内病人意图自焚，放火引燃了病房内的衣物。该名病人入院已有三年，被发现时，因火势过大，该病人被判定为自杀身亡。所幸并未造成其它人员伤亡…” 放火…自焚… 文字在眼前飘过，井沁微微有些恍惚。 直到划到了一张图片，井沁眯起眼睛，盯着照片一角儿。 灰黑色的废墟里，角落中露出来的半只银色手镯，和记忆里母亲的镯子，有几分相似。 她放大图片，仔细看。 上面的纹理，是“乔”字拼音的缩写。 不会错…母亲说过，这样的镯子，是外婆给她和乔安妍，一人一个… 火灾… 放火引燃衣物… 井沁微微皱眉。 她向来最是爱惜衣物，不只是当做穿着，更像是当做寄托… 哪怕真的是自伤，烧什么，她也不会烧衣物… 瞳孔微动。井沁扶额，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人已经… 脑海中闪过些什么，井沁倒了回去，又看了一遍新闻内容。 “…因火势过大，该病人被判定自杀身亡…” 被判定… 不知为何，井沁总是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一分希望，依旧埋在心底的某一个地方，虽然芽已枯萎，但是，根还在。 合上电脑，井沁闭目思考。 如果真的是他杀，那凶手，极有可能是母亲身边的人。图财？ 乔安妍虽素来与母亲不和，却也绝到不了杀人的地步…还会有谁呢？难道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没有什么思路，温姈的笑脸在眼前浮现，她轻轻叹息，看着只剩自己的办公桌，无奈摇了摇头。 还是先回去，看看小兔子吧… 悄声拧动钥匙，井沁蹑手蹑脚地进了门。 没有开灯，弯腰换好拖鞋，井沁踱步走到了客房。 缓缓打开了一个缝隙，井沁溜了进去。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正沉沉的睡着。 床角，映着微光，一个白色的软毛球正团缩在那里。井沁过去，它翻了个身，又团成一团。 看着床上的人，井沁嘴角上扬，轻轻笑了笑。 “这下，你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她凑到床边，缓缓伏下身子。 伸手，把被角儿拉到了可以盖住肩膀的位置。 “小兔子，晚安。” 看着她安稳的睡颜，井沁缓慢起身走出去，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井沁控制h，把空调调低了几度。 卧室的墙面信息屏连接了手机。 h：主人，检测到您有一条留言未读，是否现在读取？ “好。”井沁道。 墙面上，是江柘清9点左右的时候发过来的消息。 “如果有了苏澈的消息，还麻烦井小姐第一时间告诉我。消息不用回复，多谢。” 看着那条消息，井沁微微垂眸。 苏澈应该是和常飞在同一架飞机上吧…常飞… 鹏程科技那边，也不知道会怎样处理… 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井沁思索着什么，“h，给小梦打电话。” “好的，正在联系小梦。” “喂。”对面，是一个女子冷淡的声音。 “小梦，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井沁道。 女子顿了顿，“什么忙？” “我想拜托你，帮我一个朋友进行心理咨询。”井沁缓缓道，“因为我们的私人关系，所以我不太方便。” “你现在在国外吧，有时间可以进行视频看诊吗？” “在国内。”对面道。 “你朋友什么时间方便，我最近刚好有一个月的空档。” “好，她现在住在我家，地点的话…” 听着井沁的声音，驾驶位上的女人眼神微转，看了一眼浮动的音频条。 “来我的诊室。” “费用，还是老样子。” “好。” 电话被挂断，漆黑的道路上，远光灯照亮了上方的路牌。 东城600m。 女子不急不缓地前进，白色车厢里，是古木香水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 九点钟，井沁准时到达写字楼。 坐到座位上，看到手环上的坐标后两位动了动，她笑了笑，开始工作。 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语音。 起床，打了个哈欠，温姈踱步走到外面，井沁的卧室门关着。 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走了… 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餐厅，看着冰箱上的灰色便利贴，温姈笑了笑。 灰色的方形便利贴上，是井沁的钢笔字迹。 “早～里面有灌汤包，拿出来加热一下。” 伸了个懒腰，打开冰箱，温姈拿出里面的一屉蒸包，转身进了厨房。 客房里，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下。 是井沁的语音消息：“早安，小兔子。” “我联系了一个朋友，是个不错的心理疗愈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她，你们可以再联系。” 安静的客房里，被子还散放在床面上。 毛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了床。白色的长毛落在了地上。 温姈走进来，抖了一下被子。 “毛毛，你的毛又掉了好多，我全都给你收起来，做个毛毡挂件怎么样？” 说着，她铺好被子，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了那根粉色皮筋。 “嗯？” 看到语音消息，温姈站着，安静了一会儿。 整天忙的不见人影，还惦记着我的事… 专属提示音响了一下。 【女朋友】：我愿意。 第92章 钥匙 “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温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鼓着嘴，呼出了一口气。 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她穿上一件薄外套，下了楼。 早上下过雨，地面上还有些湿。 “博南路932号。” 坐在小电车上，温姈打开手机，查了下导航。 “三个红绿灯左转…” 戴好头盔，温姈笑着起步。米白色的小电车摇摇晃晃，又渐平稳的走远了。 写字楼。 玻璃门上方，温沁网络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子已经挂了上去。里面的几个人，正在忙碌着。 桌面上，放着一些资料。一份蓝鲸计划策划方案，被放在了最上面。 “我们争取在一个月之内搭建好系统空间，后面才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到空间优化和质量检测上。”井沁站在桌子旁，手上随意拿着一支黑笔，“时间安排，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摇了摇头。 “好，继续。” 俯身坐下，井沁接着屏幕上闪动的光标继续往下敲。 旁边的手机亮起，是东城市公安局的电话。 井沁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外面。 “喂，我是井沁。” “井小姐，是这样的，保险柜主人的亲属，我们已经找到了。” “但是，我们又了解到了其它的一些问题。”对面警察道，“现在呢，可能需要你来局里一趟，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井沁顿了顿，“电话沟通可以吗？” “情况有一些复杂，建议您还是过来一趟。” “…好。” “坐。” 白色调的诊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眼前的高挑女子，穿着一身白色职业装，脚上的高跟鞋是玫红色的。她走过来，把茶盏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 女子在对面坐下，“我叫杜梦，是一名有十年经验的心理咨询师。” “你好，我是温姈。” 女子低眸，看向手上的纸质表格，“温小姐，我想先听一听，您来进行这次咨询的原因。” 温姈开口道，“杜医生，我可能有，无意识的…自杀倾向。” 杜梦看过来，温姈的面色依旧平淡，甚至还礼貌的眼神回应。 “那么，这种倾向在生活当中表现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触发条件呢？”杜梦道，“我们的时间很充足，你可以慢慢地尝试回忆一下。” “…好。” 温姈颔首，缓缓开口，“最早的一次，是…” 夜色浓重，女孩儿坐在钢琴前，双眼有些空洞。她平视前方，眼前却是同一个画面的反复播放。安静的世界，只有这里，此刻震耳欲聋。 女孩儿轻轻抬手，拿起了钢琴旁边摆着的那面小镜子。 镜子上，有两道裂痕。 女孩儿看了一眼裂痕割开的脸，拿起了镜子下的削笔刀片。看着上面的刃，又发呆了很久。 “现在想起来，那也许就是这种倾向最早出现的时候吧。”温姈道，“或许是比较早的时候，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我是记不起来的。” “记不清？”杜梦道。 “不，”温姈摇摇头，“是根本想不起来。” “那次意外之前的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印象。而且…”温姈道，“关于那次意外，除了那个重复的画面之外，我也不记得其它的信息。” “杜医生，你可以，帮我记起来吗？”温姈抬头望向她，“不仅仅是为了治好这个倾向，还有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我想，能记起他的样子。” 杜梦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这是人都会有的自我保护机制。” “在你的心理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接纳和处理这种重大创伤事件刺激的时候，往往会以假性遗忘的方式进行自我保护。” 杜梦继续道，“你之所以又显示出这种倾向，一方面是由于近期刺激引发导致。还有一方面，就是你的潜意识认为，以你现在的心理可承受程度，应该去解决和处理那些压抑已久的问题了。”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杜梦道，“不过没关系，我会用我的专业，陪着你一起。” “至于你说的，对你非常重要的人，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温姈缓缓开口，“…只有一个影子，不清晰的影子。” “但是在每一次的梦里，都是他，把我从噩梦里唤醒。” 杜梦会意，“接下来，我们来做一组测试。你只要跟随我的问题，选择对应的答案。” “好。” …… 看到乔安妍的那一瞬间，井沁些许惊异，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你好，我是井沁。” “你好，是这样。” “我们通过乔枫的户籍，找到了他的子女。经调查，他的子女涉嫌非法倒卖文物，现在，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 井沁看了看旁边的乔安妍，“乔枫的子女…” “井小姐，按照户籍上，你应该是乔枫的外孙女，怎么会不知道，保险柜的主人是谁呢？” “呵，她连她外祖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乔枫是谁？” 警察看了看她们，“二位…应该认识吧。” “井小姐，你先坐下吧，今天可能要多占用你一些时间。” “…好的。” “也就是说，他们转卖的那些古董器具里，有受国家保护的文物？”井沁道。 “是这么个情况。”警察道，“老人的子女是在老人昏迷期间，未征求老人的意见，私下里通过不正规渠道，贩卖了老人留在古董店的古董。” “只是这一批古董里，有一件瓷器，是国家级的保护文物。” “井小姐，你之前，对这个情况有了解吗？” 井沁淡淡道，“不了解。” “我没有见过外公，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发现那个保险柜，也是纯属意外。” “意外？！” 旁边的乔安妍站起身来，“你偏把公司开到那个地方，保险柜又被你发现，怎么就这么巧？” “老头子都把钥匙留给你母亲了，你又来找保险柜，你敢说，这是个意外？” 第93章 未知数 “…什么钥匙？”井沁神色有些懵。 片刻，她回过神来开口追问，“当年母亲离开之前，父亲就在问她要什么钥匙…” “乔安妍，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乔安妍冷冷地笑了，“你母亲害得我右手烧伤，错过了学画画的好时候。” “是她毁了我一辈子！”乔安妍眼中含泪，“之后的事情那都是她的报应！凭什么，凭什么老头子处处都要偏向她！” “你说什么？” “冷静！坐回去。”警察道。 乔安妍笑了笑，跌坐回了椅子上。 “乔安妍，你把话说清楚。”井沁开口道，“…什么叫，之后的事情？” “呵，”乔安妍眼眶泛红，“你还不知道吧，为什么乔安冉那样的天之骄女，会嫁给井山那个混蛋。” “都是因为你。” 乔安妍笑了笑，“是你这个不该来的孽障，让她不得不奉子成婚。” “说什么呢，这里是公安局！” “公安局？呵呵…就算是在监狱，我也还是要说。”乔安妍继续道，“老头子觉得自责啊，就说要补偿你母亲…” “可是，他看不到我也一样是受害者…”乔安妍咧嘴笑了笑，“生意不景气，欠了一屁股的外债，和酒鬼赌徒有什么区别？” “他却还是把钥匙，给了她…” “你疯了吧。” 井沁淡淡地看着她，“你把这些逻辑不通的东西堆到一起，凑了个狗屁不通的前因后果，就为了，在这儿上演你的苦情大戏？” “乔安妍，你真是白活了。” 井沁颔首，不屑道，“警察同志，关于她贩卖文物的事，我一概不知情。保险柜，也是乔枫的私人财产。” “我还有工作，现在可以走了吗？” “呃…可以。” “你好，请问是于先生吗？您的妻子在这里，麻烦你来一趟警局…” 井沁走出询问室，听到警察的声音越来越远。 回到驾驶座，井沁微微扶额。 乔安妍的话还回响在耳边，看着眼前的后视镜，井沁眉目峻了峻。 我不知道的事情，究竟还有多少… 无瑕顾及太多，井沁赶回了写字楼。 鼻尖萦绕的木质香气十分宜人，使人心平气静。 杜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现在，慢慢地睁开眼睛…” 杜梦抬手，把表格和笔都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感觉怎么样？” “嗯，很放松。”温姈开口道，深呼吸，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 “嗯。”杜梦点点头，“温小姐，那我们今天的咨询就先到这里。下周，还是这个时间，希望你可以准时赴约。” “好的。谢谢杜医生。” 离开诊室之后，温姈骑着小电车，直接去了写字楼。 见井沁的车停在门口，她过去单脚撑地，敲了敲车窗。 井沁刚到一会儿，正打算下车。 看着眼前的人影，她笑了一下，摇下了车窗。 “怎么，要给我贴条儿？” “你超速了，跟我走一趟吧。”温姈笑着道。 “好。” 井沁下车，歪头看了看温姈头上的头盔，强迫症一般的给她正了正。 然后，又帮她摘了下来。 “走吧，去楼上。” 温姈下车，把车子锁在了旁边。 “杜梦医生很厉害，我在想，你帮别人做咨询的时候，会不会还要厉害一些？” 准确的来说，是还要更好看一些… 电梯里，温姈开口道。 “我在这方面，水平还比不上小梦。”井沁道，“但是请她来帮你做咨询，我是很放心的。” “你这是已经去过了？这么雷厉风行？” “嗯，使命必达。”两人走出电梯，温姈食指和中指刚好伸出来。转角，便是公司的大房间。 井沁宠溺一笑，上前推开了玻璃门。 “请进吧，温使者。” 公司里，安静的空间里热闹了起来。 “老大，看来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在公司里见到温小姐了，是不是？”张潮道。 “嗯…差不多吧。”井沁道，“这位是温姈，她呢，偶尔会来公司，你们就把她当做助理就好了。” “嗯？老大，有人抢我的活儿，怎么不告诉我？”小玫道。 “小玫，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暑期挂牌而已。”温姈打趣道。 她走到了前面，“大家好，我是温姈，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会比较忙，所以我也会经常过来帮帮忙。” “虽然你们专业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其它方面的问题，比如打印文件，饮料外卖什么的都可以尽管来找我，我尽最大努力帮大家解决，争取我们的计划可以圆满完成。” “好，姈姈姐辛苦！”王琦道。 “老大这是把私家兵都搬过来了，咱们都得加把劲儿啊。”刘鑫道。 “那是当然，没有咱们绝技兄弟团拿不下的系统。” “来吧，兄弟们，撸起袖子加油干！” 旁边的胡烨，好像低着头不太自在的笑了笑。 看着他们这般“慷慨激昂”，井沁轻轻一笑。 “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喝奶茶，楼下的几家随便选。” “这次的空间系统比较复杂，跑程序的时候工作量会重一些，大家辛苦了。”井沁道。 “老大，这你就见外了。你来，看看我这儿…”刘鑫指着屏幕上的什么，把井沁叫了过去。 温姈微微一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转身，插上了饮水机的电源。 写字楼里，灯火通明。从傍晚到深夜，深夜到黎明…总有灯亮起，也总有灯熄灭，又亮起。 亮着灯的房间里，趴在桌上睡着的那个女人，电脑屏幕上文字的输入时间，还卡在两个小时之前。 她身上披着一条毯子，桌面上，有一杯咖啡，旁边散放着一些资料。 资料上，是一些有关早年间飞机失事和生还者信息的新闻内容，和专家的相关分析。 江柘清睡熟了，充着电的手机，还停留在未浏览完的那一页。 “…距离此次yh9-9飞机失联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相关部门正在进行全力处理和紧急搜索之中，请大家不要过度忧虑。关于具体情况和后续进展的详细内容，请持续关注，晚间新闻。” 第94章 一路顺风 初秋的清晨，静寂的东城还未从酣睡中苏醒，干燥的空气里，薄雾笼罩。 高耸的摩天轮屹立在城市中央，越往上，越是雾气迷蒙。伴着天边的云霞，扯出了一层飘渺的渐变。 座椅上，井沁逐渐醒了过来。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露出了雾色的眸子。 视线渐渐清晰，远处的高楼林立被雾气笼罩。只余了对面不远处旅店的大字招牌，在一片水泥钢筋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井沁动了动身子，从斜放下椅背的躺椅上缓缓坐起来。 桌上的电脑，电源钮还亮着。 旁边，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伏在案上，腹部一起一伏。 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井沁就让他们离开了。自己则是留下来，完成后半部分的基础代码。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记得昨晚让她回去了啊… 天气渐凉，井沁起身脱下风衣，给温姈搭在了身上。 走到落地窗前，井沁展了展有些酸麻的腰背，微微转动脖子。 身后趴着的人动了动。 温姈缓缓睁眼，手指轻轻捏了风衣一角儿，转头向后看了看。 “你醒了？” “嗯，早安。”井沁回头道。 “早安。” “你饿了吧，我下楼去买早餐。”温姈站起身来。 “去晨跑吗？”井沁道，“顺便吃早饭。” “好。” 两人简单梳洗了一下，锁好门下了楼。 雾气散了一些，街道上扑面而来的新鲜氧气，令人神清气爽。 温姈闭上眼睛，深呼吸。“嗯…空气质量不错啊。” 风拂过井沁额前的发，带着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凌晨五点的东城，现在也有人陪我一起看了。”她说着，眸子里亮晶晶的一湾水似是要溢出来。 温姈仰头，偏头看着她笑起来，“凌晨一点的东城，我也陪你看过了。” 她笑了笑，“井沁，以后所有的风霜雨雪，我都陪你一起。” 前面的小路蜿蜒，井沁微微颔首，眸中暗愫，说不清，道不明。 “走吧，看谁能先跑到早餐店，今天的套餐卡片就归谁。” 温姈说着，提步跑了出去。 井沁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缓步追了上去。 “老板，一份儿童套餐，再加两杯牛奶。” “好嘞，您的早餐，慢点。” 端到小店外的露天桌子上，温姈坐下，拿出了那张带着不透明塑封的卡片。 她招手向井沁摆了摆，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成果。 井沁宠溺一笑，俯身在她对面坐下。 “温姈小朋友，你还真是认准了什么就格外的专一啊。”井沁道，“不过是昨天拆到了一张卡片，就一定要收集一整套？” “那是当然。”温姈打开包装袋，看了看里面的那张卡片。 “是一只猫。” 温姈笑了笑，“昨天的那个是熊猫，今天是的小猫。” “明天说不定能拆到小狗。” “怎么，这是要召唤动物园？”井沁打趣道。 “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不容易，当然是要有始有终。”温姈道。 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井沁微微垂眸，开口道，“姈姈，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不应该瞒着你。” “…什么事？”意识到她语气不对，温姈抬起头来。 “苏澈她…”井沁顿了顿，“她坐的飞机，失联了。” “…什么？” “很大概率是因为通讯系统故障，不过，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消息。”井沁道，“江小姐…现在状态好像不太好。” “在苏澈回来之前，我们至少应该保证好她和饶饶的基本安全。” “嗯。”温姈点点头，“我会多注意的。” 井沁继续道，“如果蓝鲸意识空间研发顺利的话，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它，找到苏澈的下落。” “这个消息，我已经告诉过江小姐了。”井沁道，“最晚三个月之后，质检合格，就可以投入使用。这样的话，至少，还有希望不是吗？” “嗯。”温姈点头，沉默。 手里的卡片逐渐模糊，眼泪就要滑下来。温姈抬起头，努力笑了笑。 “苏苏可是二次元穿越过来的神兽，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挂掉呢？” “我可还惦记着，她说好的文城手串呢。” 井沁眼中，一丝悲伤划过，“她会平安回来的。” 书斋。 又看了一遍那两条不知看了多少次的宣传视频，江柘清晦暗的眸子，视线再一次聚焦在这两条视频的发布时间上。 八月九日，晚上8：30：28。 那是小朋友登机的前一天。她将这两条宣传视频同期发布，设定的联动主题为“追寻的爱”。 浑浑噩噩的过了这半个多月，关于飞机失联的新闻报道都已经越来越少… 江柘清闭上眼睛，转了转被屏幕蓝光刺痛的眼球。 旁边的书架上，那张用彩色记号笔标注的旅行计划清单，还静静地挂在那里。 “文城…”江柘清喃喃自语。 “喂，妈。”江柘清的声音很是疲惫。 “我这边有点事情，需要出差几天。您可以…再帮我继续照看饶饶一段时间吗？” “嗯，好。就是有一些工作，您放心。” 挂断电话，江柘清站起身来。眼前倏地有些发黑，她抬手捂住额头，身子晃了晃。 把正在连载中的那本书的状态设置为暂停，又写了一封道歉信发到读者群，她订好了前往文城的火车票，开始收拾东西。 快到晚上的时候，井沁收到了江柘清的消息。 【江柘清】：井沁，谢谢你。如果蓝鲸真的可以找到苏澈的意识，是不是，我就可以跟她对话了？ 【江柘清】：等待一个不知道消息的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这段时间，和你絮叨了不少有的没的，没有太打扰你吧。 【江柘清】：这段时间谢谢你，我打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她去过的地方看一看，勿念。 井沁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静默了良久，低垂的眸子缓缓眨了两下。 她打了一行简短的文字，回车发送。 “江小姐，一路顺风。” 第95章 文城 坐上去往文城的火车，江柘清看了看手里的票根。 东城——文城 就是这样一张小小的车票，将我们隔开了这么远的距离… 火车即将出发，站台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天气灰蒙蒙的，有些旅客的背包里，也已经备好了伞。 江柘清微微支着下巴，抬眼看了看，站台外黯淡的天。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旅居各地的时候。一个人，一个旅行背包，从南到北，从西到东。 那时候，各种迥异的天气，不同的气候，还有形形色色的人，都是生活中，点滴的风景。 我曾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 江柘清转头，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 苏澈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姐姐，你看，这张的拍摄角度好不好？” “姐姐，我…我不小心，把你的存稿删了一部分…” “姐姐，你过来，我们一起合张照。” 她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便如旧版电影一般在眼前重现。 可这世间，也只有一个，这样的你。 小朋友，原谅姐姐，直到现在，才真正理解你的话。 “姐姐，你若是狠心推开我，我也再找不到别人了。”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向后倒退，渐渐地，变成了一帧一帧连续不断的图片快速闪过。画面模糊着人的视野，又逐渐清晰。 江柘清望着窗外。 小朋友，在这世间，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你了。 苏澈，你到底在哪儿？ 一股暖流涌了上来，眉间些许酸涩。江柘清微微颔首，发丝垂落。她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走出站台，江柘清拎着行李箱，看了看这座滨水小城。 小城里到处是古式建筑，灰瓦白墙，好像有自带的香气。迈出的每一步，都能感受到，砖石瓦砾之中的岁月雕琢。 古色古香…小朋友形容的没错… 找到了当地的一所民宿，江柘清办理了入住。 安置好行李之后，她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单反相机，像苏澈往常那般，一边走着，一边开始拍摄沿路两侧的街景。 不远处，有些许悦耳的鸟啼，绿荫环绕。 在往远处，远山薄雾之间，传来几声空净浩渺的钟声。 江柘清拍好一个镜头，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阿姨，麻烦问您一下，这附近有寺庙吗？”江柘清拦下一个过路的阿姨，看着像是本地人，便开口询问道。 “你是来旅游的吧。”阿姨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北面的山上，有座古月寺。” “古月寺…好的，谢谢您。” 那里，好像是宣传视频里，取景的地方… 就这样一路向北，江柘清走着，每当发现了视频里面出现过的镜头，都会在原地停留一会儿。 旅游旺季，周围人山人海。 江柘清站在古寺门口，看着寺院古老的砖墙。她微微躬身，浅施了一礼。 走进寺院，看着中央那棵高大的古树，江柘清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微风不燥，缓缓吹过。 老树上的红绳，依旧在随风飘动。江柘清走近看了看。 “丹心祈愿，心诚则灵。” 时间沉淀，架子上的字迹有些模糊。江柘清眸光微动，她取下一根红绳，拿起旁边的水笔，写了什么上去。 走到树下，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江柘清抬手，将它小心系上去。 目光止步停顿，江柘清眼眶湿润。 旁边风吹起的布条上，红色翻转，熟悉的笔迹，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江柘清三个字，笔画清晰隽丽。“江柘清。祈愿姐姐，芳华慢好，百岁无忧。——苏澈。” 苏澈架好设备，又跑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红绳，认认真真地写好文字，仔细系了上去。她将红绳系好，转头看过来，向着江柘清憨憨一笑。 江柘清笑着，眼泪就快要跑出来。 她抬手，紧了紧系好的红绳，转身离开。 两根红绳偶尔在风中交织碰撞，墨色笔迹，红绳的两面，还来不及完全渗透。 摇摆着的墨迹，在风中起舞。 “苏澈。祈愿小朋友，平安归来。江柘清。” 中午吃了份凉粉，江柘清回到了民宿。 登陆水果篮的平台账号，江柘清找到唯一的一个关注，点了进去。 苏打己的最后在线时间，依旧是停留在八月九日。 视频的下方，增加了很多评论和粉丝留言。 【妲己的猫】：听说妲己在飞机上失联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复，消息是不是真的啊？担心死了… 【白菜丸子】：消息可信，你没看鹏程科技的声明吗？连带着一起拍摄的同行工作人员，也一起失联了。@妲己的猫 【阿波】：（哭）不是吧！！！希望飞机上的人都平安… 【芋泥波波茶】：（蜡烛） 【蒙娜丽莎】：（祈福） …… 最后一条评论的时间，是在三天前，点赞数超过了十万。 江柘清慢慢地翻看着评论，心里好像寻到了一丝慰藉。 她轻按鼠标，点赞了几条评论。 翻着翻着，一条更早之前的加粗评论，吸引了江柘清的注意。 “这是…” 屏幕上，＊江清＊的那条回复评论映入眼帘。 江柘清点进去，看了一眼注册时间。 是那天… 她查看了一下账号ip，复制粘贴，存进了备忘录里。 小朋友，还真是操碎了心… 江柘清虽不能算是一个心大的人，但也素来是马虎大意惯了的。 苏澈却是胆大心细，生活里很多的鸡毛蒜皮，反而是小朋友反过来在照顾她… 江柘清看着那个小号，微微发愣。 倏地，一个地方引起了江柘清的注意。 ＊江清＊的最后在线时间，是八月十日，晚上9：08：57。 如果…这的确是小朋友开的小号，那么，这个账号的最后登陆时间，是在飞机失联之后… 也就是说，小朋友，有很大的可能，还活着… 况且，飞机的残骸也一直没有找到… 江柘清喜极而泣，低头扶额，不知道是在哭还是笑。她失力，顺势把头埋进了臂窝里。 小朋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姐姐会一直等，等你回来… 第96章 我也要 奉子成婚… 站在落地窗前，井沁望着远处已经逐渐散去的雾气，视野愈加清晰。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面色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个打印机的墨快用完了，回头我再去批发市场买一些回来。”温姈看了下打印机，把一沓白纸放在了一边。 批发市场… 井沁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 九点左右，小玫他们也陆续到了，小团队又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中午。 “徐警官，你好，我是井沁。” “我想问一下，乔枫是在哪家医院，我想过去看看他。” “好的，谢谢。” 看了一眼正在午休的大家，井沁给温姈留了张字条，轻声地出了门。 中心医院。 病房门口，井沁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瘦削老人。 老人带着吸氧器，白发苍苍，浓眉高鼻。和记忆中母亲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相像。 “他住进来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吧。”护工道，“你是他的…” 井沁顿了顿，“学生。” “哦，”护工继续道，“我是照顾他的第二个护工，大概有不到一个月，到现在，他的女儿和女婿就只前面来了几次。” “你是他学生，了解他家里的情况吗？”护工问道。 “…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护工道，“就是前两次他们来医院看老人的时候，在病房外面吵起来了，吵的那叫一个凶。” “好像是因为做生意什么的…”护工有些尴尬笑了笑，“哎呦，我这也是刚被上一个雇主因为私人原因给辞了，这不是想着，这次能做久一些么…” 生意… 井沁拿了一份红包，递给了护工，“老师之前待我很好，这个你收着，好好照顾他，辛苦。” “哎，好。”护工接了过去。 “老师家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帮我多留意吗？”井沁道，“毕竟，我也很担心恩师的状况。” “哎，好。”护工道，“那我帮您留意着。” “嗯。”井沁又看了里面一眼，转身离开了。 乔安妍的丈夫，那个姓于的人… 坐在驾驶座上，井沁低头思索了下，去了公安局。 “徐警官。” “井小姐，有什么事吗？”徐警官刚刚接了一杯水，正要坐下。 “打扰一下，我是想问问，倒卖文物的事…” “哦，那个，你放心，乔女士呢，是属于不知情的情况下，转卖了文物。”徐警官缓缓坐下。 “情节不是很严重，我们也只是先对她进行了拘留。后面的话，需要按照法律程序进行制裁。” “好的。”井沁道，“打扰了。” 转身欲走，井沁又回头问道，“像他们这样做古玩生意的，偶尔出错搞混了文物和古董，也是常有的事吧？” 徐警官放下杯子，轻轻笑了笑。 走出警局，井沁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她打开手机，搜索了古玩交易市场。 写字楼。 温姈微微转醒，旁边的井沁却不见了影子。 胳膊旁边的文件上，放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很是飒爽有力。 “我出去一下，下午回。” 看着字条微微笑了笑，温姈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关了加热完成的饮水机，温姈起身，把上面开着的窗子关小了一些。 另一边，小玫还在整理资料。 她看向温姈，向外面指了指。 温姈会意，点了点头。 写字楼里，每层的卫生间都是在走廊的东西两侧尽头，中午的时候，人流会少一些。 温姈摸了摸脖子上的鲸鱼项链，上面的坐标，正在向着自己这边移动。 转头看了看窗外，楼下，井沁正锁好车门走进来。 看着她的身影，温姈有些花痴一般的笑了笑。 井沁，你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呢… “姈姈姐，看什么呢？”王琦刚醒过来，就看到温姈冲着窗外一脸犯花痴的模样。 “啊？”温姈回过头来，“没…看什么啊。” “楼下有只小狗，蛮可爱的。” 门被打开，井沁轻声走进来。 看了看还没醒的三个人，井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脱下了风衣外套。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衬衫口袋上，习惯的别了一根钢笔。 “姈姈，关于古玩市场，你了解的多吗？”井沁小声问道。 “古玩？”温姈想了想，“东城最大的古玩市场，应该是东边的墨痕阁吧。” “咱们这里，之前不就是个古玩店吗？怎么了？”温姈道，“是保险柜的事？” “墨痕阁…”井沁喃喃道。“嗯…也不全是，回头和你细说。”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王琦接了杯水，冲了杯浓缩饮料。 “老大，我怎么发现，自打姈姈姐来了之后，你整个人迅速回归平民啊？” “…什么意思？”井沁有些懵。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平易近人。”王琦道，“能在你脸上看到个表情都是奇迹。” “现在嘛…”王琦笑了笑，“我觉得，你都快被我们同化了。” 井沁仍是一脸懵。 温姈笑起来，“他夸你呢。” 从口袋掏了一块奶糖给王琦扔过去，温姈道，“呐，奖励你的，会说话就多说点。” “谢谢姈姈姐。”王琦拿了糖，起身出去了。 井沁反应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温姈的上衣口袋上。 “还有吗？我也要。” 温姈一笑，在她手上打了一下。 “没了。就只剩下一个了。”温姈说着，拿起旁边的小镜子照了照。 收回手，井沁挑了挑眉。 看着那边的三个人睡的依旧很死，井沁继续开口道，“我最漂亮的姈姈公主，我也要。” 温姈低头，很难不笑出声来。 “已经很会说话了吧。”井沁道，“我的语言功底都被你磨练的上了一个台阶了。” 温姈止住笑，伸手掏了一块糖，放在了旁边人已经伸着挺久的手心里。 井小狗驯化成功… 心下正窃喜着，温姈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井沁放低了声音，“一块可不够…” 第97章 墨痕阁 “你是说，保险柜的主人，就是你的外祖父？” 饮料机旁，温姈的语气有些吃惊。 “嗯。”井沁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我怀疑，我母亲的去世，另有隐情。” 温姈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我想从这个墨痕阁，找找线索。”井沁继续道，“如果那个保险柜里，就是乔安妍说的，乔枫留给我母亲的东西。那么，他们的古玩生意，或许也和这个有关。” “不管怎么样，哪怕只是碰碰运气，我也要试一试。” “嗯，你别担心，我和你一起。”温姈道，“如果伯母的去世另有隐情，那我们就一起，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嗯。”井沁抬手，擦了擦她唇角的水渍。 “回去吧，下午还有工作要忙。”井沁颔首，“占用了你几乎一个暑假，如果累了的话，就回家休息。” “我可以应付的来。” “我知道。”温姈道，“但是比起待在家里，我还是更想和你待在这。” “看着蓝鲸计划一点点变成现实。” “好。” 墨痕阁。 结束了下午的工作，两人穿过街角，来到了不远处的墨痕阁。 古朴大气的装潢，紫金色的牌匾，在傍晚的灯光下更显磅礴。 “二位，看点什么？” 看着两张生面孔，门口的招待问道。 “第一次来，随便看看。”井沁道。 墨痕阁一共是上下两层，空间很大。木质货架格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古董奇货。 温姈走在井沁旁边，看了看四周陈列的货架。 “老板，这个瓷瓶很特别啊。”看着货架上的一只白玉瓷盏，温姈道。 “眼光不错，这个呢是汉白玉，姑娘可能看出来，它是什么朝代的？”老板胖胖的，一副微微反光的无框眼镜，穿着一件对襟马褂，走起路来慢悠悠的。 “这个，我看不出来。”温姈道。 “不过，有位于先生，向我推荐过您这里的瓷器，他说，在您这里选货的话，货真价实。” 老板眯了眯眼，“于先生…” “你说的，难不成是…于彪？” “是他，您应该认识他吧。”温姈道。 井沁看着货架上的瓷器，不着痕迹的打量过周围。 “于彪啊，他来我这里卖过几次货，好东西不少。”胖老板道，“这汉白玉瓷盏，就是他卖给我的。” “你认识他的话，这瓷盏二位若是真心想收，我也就卖他个人情，不赚你们钱了。” “他在您这里，卖过不少古玩？”井沁开口道，“那他还有没有，从您这里买走过什么？” “这个…”老板笑了笑，“您也知道，好货自然都是增值的交易。这个于老板啊，别看着手里有这许多好东西，倒不像是个行内的人。” “人家好像只图个高价，对我这儿的这些宝贝，并不怎么感兴趣。” “老板贵姓？”井沁问道。 “免贵姓陈。” “陈老板，方便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 井沁掏出一张名片，“陈老板，下次于先生再来的时候，麻烦您把好货帮我留着。我这边有渠道，可以长期合作，价钱好商量。” 她继续道，“在东城，再好的货，还是要扣上墨痕阁的章，才更能出个好价钱。” 老板接过名片，看了看，“井老板，好，我记下了。” 走出墨痕阁，两人沿着街边往回溜达。 “井老板，您有什么渠道？”温姈抬头问道。 “没有渠道。”井沁道，“只是话术罢了。” “温老师，不喜欢撒谎的孩子了？” 井沁的声音淡淡的，轻轻歪头道。 “…没有。” 井沁轻轻一笑，“有时候，只要没有伤及他人利益，没有违反法律，就没必要太过于严苛。” “毕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井沁微微颔首，“温老师，除了成绩，其他方面，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 “我知道。” 温姈轻声道，“井沁。” “你已经很好了。” 温姈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小猫的尾巴，在耳边抓挠。 可是，井沁只能听到心跳落地的声音。 又一次，毫无保留，让她卸下了全部的心防。 “晚饭吃什么？” 手上是熟悉的体温，井沁偏头回应，“听你的。” “好，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民宿的窗前，一个罗衫女子，正倚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花树失神。 江柘清披肩松松的挂在肩膀，窗口的微风带起发梢，轻轻飘起又落下。 她抬眸，望着树下散落一地的紫色花瓣。 秋天已经到了… 忽然觉得风有些冷，她伸手将窗子掩上，坐回了案前。 电脑屏幕上，那个小号，依旧迟迟没有动静。 看着那个头像，江柘清灵机一动，退出当前登录，切换了一个账号。 密码框里，她输了几个数字。 0…9…2…8… 点击登录，小圆圈开始转了起来。 绿色对勾亮起的那一刻，登录成功。 江柘清先是一阵高兴，又是有些难过。她忙进入主页，查看里面的动态。 ＊江清＊账号的主页里，有一些视频，设置了仅个人可见。 视频按照日期排序，每一天都有一条，直到八月九日的那个晚上。 江柘清眼眶湿润，点进视频，逐条观看了起来。 画面里，是一些偷拍的照片集锦，还有制作好的视频花絮。 有些照片的角度，实在是有些刁钻。是那种之前若是被江柘清发现，定然会被火速“处理”掉的程度。 江柘清红着眼眶笑了，“怎么能拍的这么丑…” “小朋友，你把它们存起来，是打算以后再拿出来，嘲笑姐姐么…” 视频里的两个人，在一片清澈的蓝色湖水中，举着水枪互相袭击…视频外，刚刚放在旁边的纸巾已经被抽出了一半。 将这十几条视频看了个遍，江柘清默默地垂下了头。 窗子动了动，轻微的吱呀响了两声。 她抬头，起身去关窗。 手指离开鼠标的时候，主页页面向下划了划。 最下方，草稿箱里，有一条锁住的文案短句。 浅色的编辑时间数字是8月15日，凌晨4：22：58。 第98章 生意 江柘清关好窗户，看了看插好的窗栓，转身回去。 转动鼠标，又盯着上面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江柘清最小化了界面。 看着缩在任务栏下方的水果篮图标，她支起下巴，微微叹了口气。 “蓝鲸…” 真的可以联系上你吗？ 东城。 r酒吧。 温姈低头默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和条纹丝带，又整理了一下及膝的半身裙，抬头道，“井沁，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我说让你回去，你偏要跟过来。”井沁理了理领带，“一会儿就跟在我旁边，别到处乱跑。” “还不是你鬼鬼祟祟被我发现了，”温姈道，“这么晚了，又这么危险，我怎么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出来？” “这家酒吧，有地下生意。我查过，于彪经常在这里出没。”井沁道，“我都是有准备的。” “你这样搞突然袭击，如果方才碰到的不是我正好认识的王姐，我都不知道是要先送你回家，还是先办正事。”井沁道，语气似是有些不悦。 “那她不是也同意了再加一个人嘛。” 温姈凑近了些，“你之前，来这里做过侍应生？” “嗯。”井沁点了点头，并不想再说话。 看了眼时间，她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一定跟紧我。” “嗯。” 走出换衣间，井沁拿了托盘和毛巾，转进了走廊。 沿着两边闪着灯的走廊走到包厢门前，井沁抬手，敲了敲门。 托盘上，放着一瓶红酒。 “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我们酒吧三周年活动赠送您的红酒，请您品尝。”井沁弯腰，把酒和酒杯，依次放到了桌子上。 包厢里，一共只有两个人。西装男斜对面坐着的那个金链子大哥，嘴里叼着根烟，向这边瞥了一眼。 “放这儿吧。” 说话的西装男语气低沉，他看着井沁，“你们出去吧。” 把东西放好，井沁收起托盘，抬眼看了那两人一眼。 “二位慢用。” 那个人… 看清了西装男的脸，井沁心中的疑虑更重。 这个人，分明就是那天早上，在公司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个男人。 怎么会是他… 正思索，一道声音响起，井沁停步。 “哎等等，你留下。” 金链子大哥翘起了二郎腿，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眯着眼打量着这边。 井沁回身。 “不是你，是她。” 嘴里冒着烟气，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温姈。 看着那人，井沁礼貌的笑了笑，躬身道，“她是新来的大学生，今天是我带她的第一天。主要是熟悉一下流程。” “二位先生，既然酒已经送到，我们就不打扰了。” 井沁拉着温姈转身要走，他后面的话，却让井沁攥紧了拳头。 “于老板，我看不如这样，你把这个小妞儿给我拿下来，咱们的生意，就还能合作。”金链子道，“利息呢，也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于彪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半晌，他开口道，“人家是大学生，勇哥若是喜欢，我去找福老板，给你找几个更好的。” 勇哥轻斜嘴角，“不麻烦，今天我就看上这个了。” “你先回去。” “…什么？”温姈心跳如雷，没听清楚井沁的话。 “回刚才的换衣间，在那里等我。”井沁轻声道。 “可是…” 话还没说完，温姈就被井沁推了出去，包厢的门被关上。 “井…”温姈原地愣了下，转身沿着刚才的路折返。 “这位先生，福老板这两日，不在酒吧里。” “哦？”勇哥看过来，“你知道你们老板去哪了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井沁道，“不过，二位的生意，我猜，我们老板会十分感兴趣。”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井沁微笑，“前几天，才有一次突击检查。生意不好做，我们老板当然也是想，多几条路子。” “如果二位愿意的话，我可以代表福老板，和二位谈一谈。” “你叫什么？”勇哥打量着她，问道。 井沁开口，“孤狼。” 勇哥笑了，“哈哈哈哈…” “你说，你是孤狼？” 于彪看过来，不动声色。 “没错。”井沁道，手心微微出汗。 “我们老板出去谈事情，知道二位今天会来，这才特意备了好酒。”井沁向前一步蹲下，打开酒瓶，缓缓倒了两杯。 “临走前，他特意交代我，要帮他把生意谈好。否则，我的工作也就不保了。” 放下酒瓶，井沁起身向后一步，躬身道，“二位请用。” 勇哥打量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红酒，伸手端了起来，“福老板，打算出几成？” 井沁微微一笑，“这个数。” 放下手，看到勇哥和于彪的表情，井沁心下松了口气。 半小时后。 井沁走出包厢，直奔换衣间。她走着，转弯之后，直接跑起来。 打开换衣间的门，有些昏暗的视野里，温姈的手机屏幕亮着。 井沁松了口气，关上门，走了进去。 温姈已经换好了衣服，正蹲在地上。 方才被井沁推出来，她已经蹲在这里，发呆了很久。 “走，回家。”井沁伸手。 指尖在眼前逐渐清晰，温姈抬头看她，不知怎么，眼泪却流了下来。 “井沁，你没事吧？” “没事。”她蹲下来，“哭什么？” 擦了擦温姈脸上的眼泪，井沁轻轻一笑，拉着她站了起来。 “好了，我们回去。” “嗯。” …… “所以，你很早就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温姈坐在副驾上，车窗外，霓虹闪过。视线离开，她转头，看着井沁的侧脸。 “嗯。” “有一段时间，总是被井山的追债人骚扰。我就查了一下，那家地下酒厂的法定责任人。” “是于彪。” 井沁继续道，“那天在警局，我听到徐警官联系乔安妍的丈夫，才想通这里面的联系。” “于彪并不懂古玩，他之所以卖掉乔枫的古董，都是为了继续维持他的地下生意。” “我想，那家地下酒厂不过只是一个据点。而那个叫勇哥的人，背后应该有更大的黑幕。” 第99章 证据 “可是，这又和酒吧有什么关系呢？”温姈问道。 “我查到于彪是这家r酒吧的常客，也是为了生活费，干脆来这里打工，一举两得。”井沁道。 “那个时候，我大概，在这里做了不到两个月。酒吧的老板有个绰号，叫福老板。” 井沁继续道，“后来我才发现，这个福老板，也有地下买卖。” “…什么买卖？”温姈猜到了什么。 井沁微微点头，“你想的没错。” “所以，我方才是假扮了福老板的手下孤狼，才蒙混过关。还好我押中了福老板多疑的性格。勇哥他们，并没有见过孤狼。” “只是，一旦福老板回来，我们就要露馅了。” “那怎么办？”温姈道，“我们要报警吗？” “不能打草惊蛇。”井沁道，“不如将计就计，先从于彪这里下手。” “他最近，好像很缺钱的样子。” 后半夜。 “你先洗洗睡吧，明天不是约了咨询吗？我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就不用过去公司了。”井沁带好门，把钥匙放在了抽屉里。 “那你呢？你明天要去做什么？” 坐在沙发上，温姈问道。 “我猜，他上次来公司门口，应该是为了保险柜里的东西。看来，那里面多半是什么值钱的古玩。” 井沁道，“我去找于彪，拿证据。” “井沁…”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温姈开口道。 “我总觉得，你和一个人很像…” “什么人？” “一个，梦里的人…” 井沁笑了，微微颔首，“你是不是困了，快去睡吧。” “晚安。” 温姈看着那个身影良久，“晚安。” 第二天。 写好便利贴，井沁把它贴在冰箱上。微微一笑，随后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 商贸城，地下停车场。 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色风衣女子，拎着一个箱子，下车，走进了电梯。 -3层，b区。 井沁看了看旁边的标识，又扫了眼旁边的车位号码。 停顿了一下，井沁向右转，看到了那辆亮着前灯的黑色车辆。 脚步声依旧平稳，从一排立柱前经过，井沁摘掉口罩，右耳上的白色耳钉微微反光。 前灯灭了，她开门，上了车。 “福老板，开了什么条件？”于彪道。 他穿了一件连帽衫，帽子遮住脸，声音显得有些闷。 “福老板很早就想要拓宽门路了，只是，勇哥这样的人，谁和他合作，都要留个心眼不是？”井沁开口不急不缓，她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呼吸慢了一瞬。 “我们老板知道，于老板在勇哥那里还有欠款，所以，特意让我带来了这个，以示诚意。”井沁打开箱子，“于老板过目。” 于彪看了一眼，井沁便将箱子合上了。 “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只要于老板也拿出些诚意来，那这次合作，稳赢。” “你能不能，说的具体一点。”于彪道。 “当然。”井沁一笑。 “您也知道，我们老板的连锁酒吧就要开张了。但是东城只有这么大，一山不容二虎。” “如果您可以把勇哥的资料交给福老板，那也算是握住了老虎的尾巴。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个退路。” 井沁继续道，“都是一条道儿上的人，这生意究竟做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您之所以现在还能安稳的坐在这儿，还不都是靠着老虎的庇护么。福老板，也不过就是想看看您的诚意罢了。” “毕竟，勇哥能做到的，福老板，也一样能做到。”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于彪点了点头，“好。不过，除了这件古董，我还要加现金。” “两百万。三天后，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呵呵，你怎么不去抢… “好。”井沁道，“于老板可要说话算话。” 说完，井沁拎着箱子，下了车。 呼了一口气，井沁按照刚才的路线，左转进了电梯。 方形白色桌子上，一杯清茶还留着香气。 杜梦看着对面的温姈，在表格上划上了一个对号。 “好了，现在，请慢慢的睁开眼睛。” 泪水滑落，挂在下巴上，又滴落在了小臂上。 温姈睁开眼。 “杜医生，我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姐姐。” 杜梦抬头，缓缓道，“没错。” “可当年，只是一次意外。你姐姐选择救你，她避免了你们两个人的悲剧，也拯救了一个家庭。” “而你却将一切主观归结于自身。正是这种内疚和自责，在潜意识里，构成了你的倾向。” “通过刚才的疗愈环节，你是否感受到了，你的姐姐，对你的爱意和希望？今后的时间，你应该带着两个人的喜悦，继续活下去。” 杜梦的声音，格外轻柔，“温小姐，你明白了吗？” 温姈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谢谢你，杜医生。” 杜梦微微垂眸，在表格的最后，写了几个字。 “温小姐，这次的咨询到这里就结束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想要交流吗？” 温姈顿了顿，“关于那个影子…” “随着时间推移，你的记忆或许会慢慢恢复。”杜梦道，“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也可能只是一瞬间。” “温小姐，你需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 温姈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温小姐，下周的这个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 “好。” 外面，飘起了小雨。路上，行人匆匆，依旧赶着该走的路。 温姈走出诊疗室的院门，自己方才骑过来的共享单车，已经不在原处。 静静地，一把伞遮到了头顶。 井沁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温姈抬头，井沁冲她笑了笑。 “刚才路过超市，我买了点丸子，晚上回去煮面。” “嗯。” 两人沿着街边向前走，街角的路边，黑衣女子打开车门，看着女孩上去，又绕到了另一侧上车。 傍晚的天色有些朦胧。雨声淅淅沥沥，车辆越驶越远，穿过曲折道路，消失在了一片车水马龙之中。 第100章 落网 “两百万？” 温姈吃着面，表情些许吃惊。 “嗯。”井沁点点头，“虽然项目研发的资金足够，但是我不想挪用。” “我打算，通知警方，在下次交易时，直接抓住于彪，刚好把他作为勇哥犯罪的人证。” “如果，他不承认呢？”温姈道。 井沁笑了笑，指了指耳上，“这个，是一个录音装置。” “本来我准备的那件古董也是个赝品，就算于彪不懂行，找人看一看，也很快就能看出来。”井沁道，“如果真的带着二百万现金去，拿不回来了怎么办。” 温姈笑了，“你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对…如果于彪真的带着证据来，那他们背后的生意，便可以一网打尽。”井沁想了一下，“只是，第三天的下午，福老板就要回来了。” “而且，孤狼和他一起。我有些担心，如果他的时间提前，那我们的计划就会面临腰斩。” 温姈缓缓眨了眨眼睛，“福老板，从哪里回来？” “东城北站。”井沁道。 “北站…”温姈娇俏一笑，“那就交给我吧，我保证，天黑之前，他回不了东城。” “……”头一次在温姈脸上看到这个表情，井沁顿了顿，“…回不了东城…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三天后。 11：20：48。 井沁第三次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腕上的坐标。 坐标位置又变化了一些。看来，姈姈已经到北站那边了。 温姈的父亲温如海，是东城北站的官方扩建合作开发商。这次的扩建工程，原本就计划在两天前开始。所以，近期所有北站的业务，都将统一转送至东城客运站。 而温姈，还专门给福老板，准备了一份厚礼。 井沁坐在车上，右眼跳了一下。 “怎么了…我怎么，心下有些不稳…” 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塑胶手环，井沁沉下心来。 要快一点结束这边，才能快些赶到姈姈身边。 地下车库出入口，以及各个街道拐角，都有便衣警察盯着。 井沁看了看时间。 11：24：37。 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响起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里是新百货商厦的地下停车场，工作日的时候，人流会更少一些。 井沁低垂了眸子，后视镜里，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过来。 他戴着棒球帽，揣着口袋，哼着歌儿，十分悠闲的溜达了过来。只在车旁边稍作停留，他打开门，上了车。 “孤狼，我要的东西？”于彪开口道。 “呐。” 井沁指了指旁边的两只箱子，“福老板要的资料。” 于彪轻笑，“别急，我总要先验验货吧。” 拿起一只箱子，井沁把它提了上来。 “你不是孤狼。”于彪的眼神生厌，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他立马下了车。 井沁抬手按了一下耳机，“目标已离开车辆，我被发现了。” 说完，井沁驱车，跟了上去。 于彪穿过走廊进入楼梯间，将什么东西藏在电箱里，继续向上爬，混进了百货大楼。 井沁换了一件衣服，下车，在后面隔了一段距离跟上。 “他身上有定位装置，现在已经通过东侧楼梯上了一层。” 保持着通话，井沁共享了软件终端，继续跟上了去。 “警方人员已到位，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好。” 不近不远的跟在后面，井沁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手环，坐标仍然是停留在北站。 她跟上去，进了商厦一层。 商厦里，灯有些亮，四周长得很像。井沁看了看标识，想起什么，又原路返回。 楼梯间的电箱旁边，有被人刻意抹乱的积土痕迹。这里不常有人来，井沁看了一眼楼梯上自己留下的脚印，打开了半掩着的电箱。 最下面的角落里，有一张四折着的纸张。 温姈打开纸张，看了看上面的图纸。 “爸，这次的扩建工程，大概要持续多久？” “三个月左右完工。”温如海道。 “姈姈，你说的贵客，是什么人啊？” “能让你开口找我这个爹帮忙，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温姈笑了笑，“爸，我只是找您借了一辆车而已，就是带那个贵客稍微绕个远路，让他欣赏一下东城的好风景。” 温如海没说什么，拿过了图纸，“行了，你也看不懂这个，去那边阴凉的地方待一会儿，等车到了，爸爸告诉你。” “嗯。说好了，我要待在车厢后面，确保贵客万无一失。” “行。”温如海摇了摇头，无奈道。 11：33：46。 于彪在二楼东侧的男士卫生间窗前被警方擒住。 “收到。” 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井沁抖了抖纸张上的尘土，把它收进了口袋。 回到车里，她即刻启程，去了北站。 11：36：58。 一个褐色西装的男人拿着一只行李箱走出北站出口，被工作人员按照程序带到了东侧的临时出站口。 男人摘了墨镜，“我姓金，不过，我更喜欢福这个字。” 他淡淡道，“女士，您可以叫我，福先生。” 工作人员笑了笑，“好的，福先生，您这边请。” “由于北站的扩建施工，我们特地为正式停运前到达的最后一批旅客安排了免费乘送服务，给您带来的不便还请谅解。” 福老板点了点头。 “您这边请。” 见福老板上车，温姈躲在后备箱里，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鱼已上钩。” 提示音响起。 井沁看了眼屏幕。 【特殊人类】：好。 你在哪儿，我马上到。 看着手环上移动着的坐标地址，井沁有些疑惑的问道。 【女朋友】：我在车上，天黑之前，我帮你盯着他。 看着亮起来的消息，井沁微微皱了眉。 打了转向，她转过弯，抄近路向着那个坐标过去了。 “福老板在平江南路，正在向西走。” “徐警官，我朋友也在车上。” 井沁的声音与之前有些不同。 “好的，明白了。” 一辆警车从东街穿过，向西汇入了平江大桥。 徐警官拿着对讲机，“目标已进入平江南路，向西方向，注意保护车上人员安全。” 第101章 血色蔷薇 心跳越来越快，井沁加速从东面绕过，向着平江南路去了。 灰色面包车上，福老板在墨镜后，默默打量着坐在旁边的工作人员。 司机老李不着痕迹的扫过后视镜，后面坐的工作人员，是他的女儿。 福老板开口道，“女士，去客运站，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啊，是这样。”老李道，“西边这个时间容易堵车，我们绕的远一些，但是节省时间。” “噢…”福老板点了点头。 “女士，看您很年轻的样子，是刚开始工作吗？” 小芙轻笑了一下，“我已经工作一年多了。” “噢，那您还真是年轻的很，我还以为，你才刚毕业呢。” “哈哈，您可真会说话。” 温姈倚在车厢里，想要作呕又忍了回去。她打开界面，发了个表情出去。 前面就是红绿灯，井沁正等着，手机震了下。 对话框里，是一只小兔子，扶墙作呕的表情。 【女朋友】：我可算见识了，古代老鸨头子的风采。 井沁微微一笑，继续抬头看着还有九秒的红灯。 你没见识的，可远不止这些。 她挂档，准备起步。 手腕上，坐标位置忽然停止了变化。 井沁向左看了看。 没有其他车辆，她直接逆行，靠左进了辅路。（剧情需要·请勿模仿） 姈姈，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赌不起… 逐渐靠近坐标地址，井沁透过窗户，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向。 路边，一辆灰色面包车吸引了井沁的注意。一个带着墨镜的褐色西装男，正推着一个女子走下车来。后备箱被打开，跳下来的那个身影，分明是温姈。 井沁下车，从绿化带穿了过去。 平江路这边已经接近外郊，在往南两条街，就要出了东城的区界。 路上走路的行人不多，多是过往车辆。 井沁看着前面扼住女子颈部的那个背影，眼睛眯了眯，神色凝重。 他上衣下摆遮住的，分明是枪的轮廓。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神色有些慌张。 老李皱眉，“你先冷静，我们只是负责把你送到客运站！” “哼，客运站？”福老板冷笑，“带着我兜圈子，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现在把车给我，立刻放我走，否则，我就宰了她！” “你冷静！” 温姈站在老李旁边，有些无措。她看到井沁，瞪大了眼睛。 井沁缓缓靠近，轻轻点头向她示意。 “福老板，你冷静，你若是杀了小芙，就不只是坐牢这么简单了。”温姈道，“我们一老一少，也不能把你怎样，你先把小芙放了，我们把车给你。” 福老板看着她，大声道，“车钥匙扔过来！” 老李举起手，抖了抖手里的钥匙。 “别伤害她，我把钥匙给你！” 说着，他把钥匙扔了过来。 福老板看着地上的钥匙，缓缓地向前靠了两步。 他命令小芙捡起钥匙，准备带着她上车。 忽地，后面一个人窜了出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带到了一边。 井沁想要去拿他身后的枪，却被他回身闪开。小芙趁机挣脱，拿着钥匙跑了回去。 “上车走！”井沁喊了一声，看了温姈一眼。 “好啊，今天谁也别想活！”福老板气急败坏，右手伸向身后，看了井沁一眼。 井沁盯着他，鹰一般的眸子，微微握了握拳头。 下一秒，砰的一声，来不及反应，眼前只剩下福老板狰狞的面目和冒着烟的枪口。 车子还未开走，温姈的背影还暴露在空气中。 “姈姈！” 话音刚落，温姈回过头来。 阳光下，时间瞬间凝固。 子弹从背部穿过了前腹，鲜血喷涌。 黑色风衣上，血色绽开。 井沁瞳孔骤缩，表情凝滞。 她微微皱了皱眉，“快走…” 眼里些许不舍，顷刻间，眼前背光的黑色身影，便瘫倒在地。 井沁眼前恍惚，下意识捂住腹部的手上，满目腥红。 旁边是人群的尖叫声，意识模糊中，一个身影向着自己跑了过来。 “姈姈，快走…” 警笛声响起，身下，柏油马路滚烫。 几乎是一瞬间，井沁失去了意识。 …… 东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中… 红色的字体很是刺目，温姈坐在手术室外面，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双手微微颤抖。 “姈姈，会没事的。”小芙坐在她旁边，水蒙蒙的眸子微动。 温姈一时说不出话，只轻轻点头。 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她抬头，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井沁，你坚持住，一定要活着出来… 脚步声响起，是温如海和卢丽。 “姈姈，姈姈，你没事吧？”卢阿姨踉踉跄跄跑着，就快要哭出来。 她握着温姈的手，低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 “井沁在里面…”温姈低头，双手捂住了脸。 “当时我们在路上，那名乘客突然发难，劫了小芙下车，开枪打了姈姈。”老李道，“多亏了里面的姑娘见义勇为…” “是那个孩子…”卢丽看向手术室，坐在了温姈旁边。 “没事，会没事的。”她拍着温姈的手，轻声安慰着。 温如海站在一旁，默然。 出事的时候，他们还在西站那边。枪声不大，但是案发路段的监控视频，被发到了网上。 从视频的角度，以这么快的速度挡住子弹，几乎是个奇迹。 手术室门前，一片沉寂。只有凝重的呼吸声。 … 13：07：21。 手术室的门开了。 温姈抬头，起身跑了过去。 “子弹没有伤及要害，已经取出来了，病人暂时已经脱离危险。”医生道，“家属是谁，签个字。” “我来签。” 温姈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担心，只是穿过了肠道，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医生道。 “好，谢谢医生。”温姈点点头。 “井沁…” 门被打开，两名护士把人推了出来。 “病人需要隔离，家属两小时之后再探视。” 温姈停步，看着白色病床消失在转角。 一滴泪滑落，温姈蹲下，方才那张苍白的面孔，混着之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重现…她呼吸有些混乱，抬头，望着那个转角。 第102章 默契 “姈姈，通知这孩子的父母了吗？” 病房外，卢阿姨轻声问道。 温姈平了下呼吸开口道，“妈…井沁的情况，有些特殊…” “我联系不到…” “好，没关系。”卢阿姨拍了拍温姈的背道，“好孩子，有爸爸妈妈呢。我们和你一起，在这儿陪着她。” 温姈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却再也没有眼泪流出来。 温如海抱臂站在旁边，“姈姈，你跟爸爸说清楚，今天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温姈抽了下鼻子，喉结微动，没说话。 “哎呀，你现在问孩子这个做什么呀，人没事不就好了吗？”卢阿姨道，“去，下楼去买些水和吃的来，都没吃饭呢先垫一垫。” “然后你回来替我，我回家去给孩子煲汤。” 卢阿姨抬头看了看站着的温如海，“哎，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啊？快去啊？” 温如海转身，下了楼。 温姈缓缓起身，站到了病房门口。 窗边，有光照进来。窗台上的白色花瓶里，插着几支白色郁金香。 阳光打在脸上，病床上躺着的人，正安静的睡着。 门口，温姈的眼睛红红的，神色安静。她抬起手，指腹覆上玻璃，热气印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指纹。 15：57：21。 尖叫声…错杂的脚步声…混乱一片的人群里，温姈正向自己跑过来… 井沁微微转醒，眼睛猛的睁开，逐渐清晰的，是雪白一片的天花板，还有鼻尖十分敏感的酒精味道。 她屏息，微微皱了皱眉。 一阵疼痛，感觉腹部连接身体的地方被贯穿，井沁呼吸有些困难。 “呃…” “醒了？！” 温姈放下手里的毛巾，赶忙跑过来。 她低头，眉眼间难以掩饰的担忧和自责，在窗口映射的阳光下被放大。落在井沁的眼里，格外分明。 她看着小兔子有些红肿的眼睛，指尖微动，抬起手来。 “怎么…又哭了…” 井沁咧嘴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放心，我命硬的很…”她顿了顿，“而且，我舍不得你…不会，那么容易…挂掉。” 呼吸有些痛，每一个字都些许费力，贴紧皮肤的绷带上，好像有什么热东西黏糊糊的，从伤口处渗出来。 温姈垂头，声音软软的没有力气。 “小狗，你疼不疼…” 井沁眼睛弯了起来，雾色的眸子染尽了温柔。 “小伤，不疼的…” 温姈俯身，缓缓趴在了她的肩头。 “井沁，分我一点…” 我来替你痛… “…什么？” 温姈的声音很小，像从未听过的兔子的叫声。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姈姈，你看到…我的风衣了吗？” “风衣…”温姈起身回头，在后面的衣架上把它取了下来。 “在这儿，不过上面都是血，回头我给你洗干净。”温姈道。 “没关系，你看一下，右边的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不在。” “纸条…”温姈伸手，掏了掏右边的口袋。 “是这个吗？” 一张折着的白纸被掏了出来。 “对，就是它。”看到纸条，井沁松了口气。 想要起身，却有些费力。井沁继续开口道，“这是于彪带来的资料，我没来得及仔细看，你把它交给警方，看能不能作为证据。” “好。”温姈应道，小心的把纸条收了起来。 “福老板呢？当时场面那么乱，他…被警察带走了吗？” “嗯。”温姈点点头，“你中枪之后，他自己也吓得不轻。” “警察赶到，当场把他抓起来了。” 温姈把衣服放回去，在病床旁边缓缓坐下，“你才刚醒，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嗯…” 带走了就好。 井沁呼了一口气，眼睑微收。 “姈姈，你能不能…”井沁顿了顿，“去公司帮我把笔记本电脑带过来。”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又很是认真地看着她。 “本来打算下午结束之后，把后面的程序做完…但是…”井沁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耽搁了这半天，怕是会拖慢整个团队的进度…” 温姈无奈道，“就知道你会这样…” “呐，刚才你没醒，小玫他们过来看你，我提前让他们带过来了。” 井沁偏头看了看，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些水果和牛奶。 再旁边，是她的笔记本电脑。 “不过，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你每天工作的时间，不能超过连续三个小时。第二，好好听话配合医生治疗，不能提前出院。”温姈道，“第三，不要熬夜。能做到吗？先要养好伤，之后有的你忙。” “好。”井沁弯唇，很是乖巧的笑了笑。 门口，两个人向里面看了看。 门被打开，卢阿姨和温如海走了进来。 “小井啊，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卢阿姨把餐盒放在桌子上，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谢谢卢阿姨。” “阿姨给你煲了补汤，一会儿起来喝一点。” 井沁顿了一下，“好，谢谢阿姨。” 卢丽走过来，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井沁，“…这次多亏有你救了我们姈姈…” “要是姈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 说着，卢丽低头恸哭了起来。 “阿姨…” “妈。”温姈道，“井沁现在需要休息，你安静一些。” “哎，好，好。”卢丽抹了抹眼泪，直起身来。 “姈姈，那你照顾好小井，我们先走了。” “小井啊，你好好休息，我跟你温叔叔，明天再来看你啊。” “好，叔叔阿姨慢走。” 卢丽和温如海转身出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好了，你饿了没有？医生说你是局部麻醉，不需要禁食禁水。” “尝尝我妈做的汤吧，她厨艺很好，我之前就最喜欢她做的排骨汤。”温姈拿过桌上的餐盒打开，低头闻了闻。 “嗯，温度正好。” 她走过来，看了看井沁。 “你…能坐的起来吗？” “你把床摇起来就好。”井沁道。 “好，那我试一下。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我停下。” “好。” 床头被摇了起来，井沁偏头，看着正在拿着汤勺吹饭的温姈。 “呐。” 温热的汤匙凑近唇边。 “张嘴。”温姈道。 第103章 井沁没有什么表情，唇色有些发白。嘴唇轻启，她开口道，“温老师，我自己可以。” 她抬起双手，右手上还挂着点滴，“我是腹部中枪，手还是好好的。” 刚想接过来，温姈拿着的汤碗向后撤了一下。 “不要。” “我就要喂你。” 温姈道，眼神不容置疑，她微微低眸，“你救了我的命，我能做的，也不过只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井沁，不许拒绝我。” 井沁看着她板正的表情轻轻一笑，举着的双手又放了回去。 “好。” 一向不怎么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哪怕只是待在一个房间里。但是井沁很早便发现了，在这件事情上，温姈，是个例外。 虽然她第一次到自己家里，就喝得烂醉，搞的一片狼藉。但是不知为何，自己就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看着她一脸温和的，把汤匙伸到唇边，像在照顾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一般。井沁不仅没有反感和不适，相反的，甚至还觉得，享受的很。 虽然，这样的想法让井沁有些自我厌恶。不过，她还是十分老实的配合着温姈的动作，直到把汤全部喝完。 “好啦。” 温姈站起身，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姈姈。” “嗯？” 井沁偏头看着她道，“救你是我自愿的事情。” “所以，你不用感到有心理压力。”她继续道，“你说过，让我活成自己的光。” “但是在我的世界里，你就是射进来的那一抹光亮。” 井沁的语气平和温缓，“所以，为了我的光，哪怕是飞蛾扑火，我也心甘情愿。” “呸呸呸，不许胡说。”温姈凑过去，掩住了她的嘴。 “呃…” 温姈低头，发现自己不小心压在了井沁身上。 慌忙站起身来，她低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有伤到哪吧？”她又上前，伸手就要拿起被子查看井沁的伤口。 “没事没事。”井沁赶忙阻止。 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温姈的手上，她缓缓开口道，“你帮我把床摇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温姈顿了顿，“好。” 夜幕降临，医院门口的雪松屹立，灯光映照，挂了几缕残霜。 纱帘全被拉上。 井沁倚在床上，正敲着代码。 她看了看趴在床边睡着的温姈，拿起旁边的外套，给她披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走着，把做好的内容打包发过去，井沁看了看时间，合上了电脑。 低头，她伸手，食指指尖缓缓地在温姈的鼻尖前动了动。 气流划过，井沁轻轻笑了笑。 …… 8月31日 文城 多云转晴。 日记本写到了中间位置，摊开的一页上，最上方，是刚刚落笔的字迹。 “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小朋友，距你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打开水果篮的界面，江柘清又一次输入了那个id——。 ＊江清＊的主页，依旧空空荡荡。 江柘清有些百无聊赖的向下滑动，直到，看到了最下方的那个灰色草稿箱。 “草稿箱…” 8月27日，7：08：49。 江柘清愣了愣。 我没有用过草稿箱啊… 疑惑的点进去，里面的文字，顿时令江柘清如坠幻境。 浅灰色的文字，没有标点符号，甚至有些语句不通。 8月10日，晚9点。 姐姐我们飞机在途中发生了意外现在我们水上迫降逃生到岛 8月15日，凌晨4点。 姐姐你登陆了可以看到m我们在岛上过了四天物资有电脑没电我现在信号只能发 8月27日，早7点。 又过快两周我们还没联系上救援姐姐看到岛应该是在东南海 “岛…东南海岸…” 瞳孔放大，江柘清慌忙拿起手机，手还有些发抖，声音却十分镇定。 “喂，110吗？我要报警，我收到了yh9-9上失联乘客的消息，她现在应该是在东南海的一处岛上，并且，岛上应该还有其它人员生还…” 挂断电话，江柘清稳住呼吸，坐在椅子上，开始打字。 水果篮的草稿箱有临时缓存功能，就算没有网络，也可以进行暂存查看。 她指尖飞速轻点，一行行文字，被写进了草稿箱里。 “苏澈，姐姐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你那边还有什么具体情况，什么特点，人员怎么样，物资如何，能观察到的，你都尽量发过来。我守在电脑这里，保证第一时间把信息递出去。” 江柘清微微停顿，继续打了一行字，“坚持住，我们在家里，等着你们。” 打开手机地图，江柘清滑动到东南海面，看着远离海岸的那些小岛。 水上迫降… 如果成功，再逃到岛上，虽然十分难以置信，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三条文字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从逃生到现在，已经在岛上，过了将近二十天… 小朋友…你现在还好吗…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江柘清打开自己的旅游地图，拿起一支铅笔。她找到东南海的位置，对照着搜索引擎，开始圈圈点点。 这一觉，又是睡得昏昏沉沉。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苏澈下意识伸手，拿起了旁边的矿泉水瓶。 瓶子里的水，是在岸边灌的海水。 这里的夜短，昼夜温差也比较大。苏澈看了看腰旁边挎包，里面的压缩饼干，只剩下最后一个。 她用手指沾了些水，涂在了皲裂的嘴唇上。 那个下午，飞机在途中被雷击中，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发动机故障，无奈之下，机组人员选择在水上紧急迫降。 水上迫降，九死一生。 那个时候，苏澈已经做好了和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哪一刻，会像那个时候那样，如此的渴望，还会有下辈子。 毕竟，她还没有，陪着她心爱的姐姐，走到人生尽头… 苏澈睁了睁眼睛，疲累的神经已经些许麻木。这里的海风很大，常常吹的人失去了皮肤知觉。 她看了看四周，从飞机上死里逃生的人们，正在休息。夜很冷，许多人抱团取暖。 常飞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还在睡着。 趁着清醒，苏澈在脑子里想了下当前的情况。 唯一还能用的充电宝的电量已经只剩了最后5%。为了节省电量，手机被暂时关机。 电脑在飞机上失踪，口袋里的海上移动wifi偶尔会有用，只是电量不够支撑超过两分钟。 落水逃生的90秒，这些有希望传递信息的东西，成了最后的希望。那时，苏澈抱着腰间的挎包，就像护着自己的命。 岛上用反光救生艇摆好的sos标志，已经在那里被风吹了许久。和他们一样，在无尽的等待中，濒临碎裂。 苏澈抬起头，夜色里，风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她眯了眯眼睛，又恍惚睡了过去。 第104章 番外(夜色黎明)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戴着黑白面具的疯子。 —— 杜梦 淡淡的木质香气围绕在周围。今天，我将迎来一位年轻的来访者。 有些特殊的是，她并没有家人陪同。她是在网上找到了我的简介，然后通过电话联系到我。 “你叫…井沁。”看着资料表上的钢笔字迹，我问她道。 “嗯。” 对面的女孩一头短发，手上的骨节处，是重叠的新旧伤痕。 “你的年龄？” 她抬起眸子，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20。” “刚上大学？”我问她。 “嗯。” 我垂眸，无意间扫过她手上的伤，“你联系我，是有什么问题要解决吗？” “嗯。” “你的资料上写着，你可以帮助人调整状态。”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眸一般，同样是冷冷的。 “是。”我点了点头。 “我要你让我，看上去，就像正常人一样。” “做得到吗？” 第一次听到有来访者用这样的几乎命令的语气表达自己的诉求，我微微愣住。 “…当然可以。”杜梦道，“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她没说话，兀自低头看了看，语气有些不屑一顾。 “练拳。” “最快要多久？我只有两个月时间。” 她的节奏转换很快，我尝试去适应她。 “不需要那么久。”我微笑。 “从你的话里，你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太正常？” “嗯。”她低头。 “要怎样，我才能，不被看出来？”她道。 进行到现在，我大概明白了，她的目的。 “首先，我想先让你明白，正常与不正常，在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专业内容里，根本就不存在。”我循循善诱。 “在我看来，你本来就是正常人。” 她看向我，眸中有几分不可置信。 “井沁，每一个人，生下来，除了生理上的区别，在你认为的方面，其实只有差异，没有正常与不正常之分。” 她很认真的听着。 “你想，你之所以选择坐在这里，是因为你发现了自己所存在的问题。你为了让自己好起来，所以才选择找到了我。” “无论这些问题是怎样产生的，但是它们也只是问题而已。我们坐在这里，是要去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把它异化，你能明白吗？” 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不同的人，可能会有类似的问题。同一个人，也会经历不同的人生阶段。”我看着她道，“首先，你要接纳和认同，当下的自己。” 她抬眸和我对视，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帮她梳理了自己的一些行为表现和可能诱因，详细的分析了她自己现状的优势和劣势。 她好像很满意我对她进行的工作，分析自己的事例，就像一个旁观者。 咨询的最后，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讲的这些内容，在哪里可以了解到？” “你在哪里上大学？”我问她。 “东城c大。” 我微笑道，“c大的武教授，你可以去旁听一下他的课程。” “或许，会有帮助。” “好。”她点了点头。 站起身，她很有礼貌的伸手，同我握手告别。 她人很明朗，属于那种，令人很难不去多注意的类型。 我看着她走出去，那个背影…仿佛看到了20岁的我。 看着诊室的大门，环顾四周，我轻轻笑了笑。 …… 咨询总共进行了四次。一个月。 我只记得她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小梦。” 我比她大三岁。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或许，可以称之为…朋友。 她成功拿下了双学位，这在我意料之内。她说，要找到母亲，帮她解决好问题。 我想起了，有一次咨询过程中，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在哭。” “看着她以泪洗面，我却只能装作安静的待在一旁。” “她的身上总是有伤的，就像她哭红的眼睛。后来，我的身上有时也会有，我试了试，感觉不到痛。” “可是，我觉得她会痛。我也会觉得痛。” “我对我的弱小无能为力，总有一天，我会解决好这些问题。但是，没有暴力，没有伤害。因为，我不想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哭。只有专业的方法，让一切好起来。就像你正在做的这样。” “可是，时间总是太慢又太快。我好不容易长大，还来不及做什么，有些人，有些事，已经不再存在。” “再后来，一切仿佛都变了。就连我自己也变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是，我所努力的，也一直在变。在变得强大，在好起来。或许，我们应该相信时间。” 她说完，抬起头看我。 我点了点头。 或许，我们应该相信时间。 她的眸子很漂亮，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看到枯槁和绝望，也能看到希望和光明。 这个最初戴着黑白面具的疯子，最终还是融合在一起，成为了灰色的大多数。 是浸在夜色中的黎明。 第105章 归路 凌晨五点。草稿箱更新了一条新消息。 窗子开了一条缝。有风进来，帘幕微动，隔着破晓的第一缕晨光，衬拓了窗前那人的轮廓。 桌上的书页翻了两下。晨光清澈，沾染了那女子的下颌，鼻尖，和眼下稍稍的黛色。如弱水熹微。 书架上的中国地理志，金色的镶边大字，折射了金色的光芒。 椅子上，江柘清坐在堆满资料的书桌前，手腕支着下巴，不深不浅的睡着。 仿佛是被梦中的情人唤醒，她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初醒，带了些朦胧的水汽。江柘清放下手腕，抬手，轻轻搭在了旁边的鼠标上。 已经保存好的id和密码，很快便登录进去。 看到文末那一段长文字，江柘清挺直了腰板，唇微张，向前凑了凑。 微微颤动的瞳孔，飞快的捕捉着信息，传递给保持着亢奋的神经，还不忘调动负责理性的中枢，抑制着好似还受控制的杏仁核。 文字很长，即使没有标点符号，一字一句，也仿佛带了清晰的气息。 “姐姐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发消息了电量只能支撑到这儿了我一次性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你” “我只能确定我们是在东南海的一个荒岛上物资已经要耗尽这里昼长夜短白天气温很高所以我们只能晚上的时候找些充饥东西和休息白天就躲到树下避暑” “岛的面积不大四面环海而且周围还有其它小岛海浪和风都很大” “好消息是飞机被雷击之后我们全飞机的乘客全部安全撤离通过救生艇逃到了这个岛上” “姐姐我简直觉得有神明在暗中保护我们那个神明是不是你啊” “大家都很坚强互相分享食物一起抱团取暖我们在岛上用救生艇做了标志我猜飞机残骸是沉到海底去了所以海面上找不到” “姐姐我好想你啊” “姐姐你等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坚持下去” “我每次睡着的时候都会想着你这样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了” “我想起那些糖纸了那是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的糖每次都会让爸妈帮我带回来他们可能是舍不得所以会把糖纸带走有和照片放在一起才写了那些文字吧” “之前我一直觉得他们把我丢给外婆是不在意我但是现在在这岛上待了这么久我才明白原来自己在外面远离思念的人是一件那么难过的事情我理解他们的苦衷” “姐姐你帮我告诉爸妈我爱他们” “还有对不起下辈子我再还报他们养育之恩”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辈子没有机会再见面” “那就请姐姐记住觉得我最好看的样子吧账号里面的视频和图片你都看了吗都是精选的哦” “姐姐” “我一直爱你” “你的小朋友” ……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落下，江柘清缓缓合上眼。 “小朋友，等着我…” 东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病房802。 床边桌案上，放着一本童话书。 睡梦中，温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病床上的人轻轻笑了笑。 8月31日，夜。 “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吗？”温姈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洗了洗。 “不行的话，我就请两周的假，等到你出院再说。” “不用。”井沁道，“我应该可以下床了。” “你去工作就好，我自己能行。也就是打打代码，饭菜可以叫外卖。” “等之后出院了，我就直接回公司去了。”井沁道，“你不用担心我，事情怎么都能过去的。” 温姈看着她，没说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 “下班之后，我会过来看你。周末，我也可以过来陪你。” 井沁微笑，点了点头，“嗯。” 温姈收拾好了东西，在旁边坐下。 安静的病房里，不知怎么，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我记得我包里好像有本书，”温姈开口道，“已经快九点了，不如，早些休息？” 井沁有些没懂她的意思，还是点头道，“嗯。” 她把头放正，闭上了眼睛。 温姈拿了书过来，看着井沁的样子，不出声的笑了下。 翻开那本《假日》，温姈从第一页，开始读了起来。 井沁还以为她是要自己早点休息，好去准备明天的工作。听到她开始读故事，不知怎么，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重返幼儿园？ 算了，小兔子要读，那我便听着吧… 她依旧合着眼睛，双手在上腹部交错，规规矩矩的放在被子上。 “郊外的马路旁，被栽上了一排小树苗。它们在烈日的烧灼下，不断努力的吸收着微薄的水分，一点一点向上生长。” “这一天，马路上没有车辆经过。因为人们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盖房子，这条并不宽敞的马路，被暂停使用。工作了很久的小树苗，终于要放假啦…” 温姈的语气很温柔，伴随着心跳声，像血液一般，流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渐渐地，井沁睡着了… 病房里，已经没有了第二个人的身影。 桌子上的童话书角，压着一张纸条。 “警察打了电话，今天下午会过来做笔录。那张纸条在书里夹着，如果有什么信息需要我提供，你可以直接微信联系我。温姈。”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安静的睡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偶尔嘴角上扬。浅浅的，弯弯的。 “你好，我是江柘清。” “我收到了朋友的回信，已经转发过去了。” “关于一些细节，我想，如果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的话，沟通会方便一些。”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江柘清雷厉风行的开始收拾东西。 上天既然给了我机会，哪怕是相隔山海，也都不是问题… 小朋友，这次，换我来照顾你… 第106章 绝交? 屋子里，有些闷。 阳光些许刺目，井沁微微睁眼，旁边的窗帘，还拉着一半。 她缓缓动了动，腹部的感觉，好像好了一些。 尝试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起身，又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点滴早上被护士换过，现在还剩大约一半。 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井沁抬手，开大了些窗户。 稍稍牵扯到了一些，她放下手臂，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又转头看向挂钟。 时间，已经是上午9：30。 笔记本电脑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电源亮着，还在充电。童话书的纸页微微张开，是被人捧读过的痕迹。旁边，那张手写字条，字迹清晰流畅。 井沁大致扫了一遍内容，又拿起字条，看了看。 “笔录…” 翻开那本童话书，在电箱里找到的那张纸条，果然被夹在中间。 她打开纸条，俯身，在床边缓缓坐下。 当时情况紧张，只扫了个大概，没有看清具体内容。 井沁仔细的看着纸条上的印刷体文字，认真分析着这份证据的“含金量”。 纸上印着的，是一份工作人员名单。准确来讲，是某个集团内部的工作人员名单。 当时去注册公司的时候，井沁特意了解了一下，东城各个行业公司的大致发展情况。 像这种集团形式的，在整个东城市内，屈指可数。 名单上的信息很是详尽，具体到电话号码，家庭信息，甚至投保公司都有所涉及。 井沁看着那份名单，微微皱眉。 一般的员工信息，绝对做不到如此具体。但这恰恰印证了她先前的想法。 只是，这份名单，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通过针对名单上的人员调查走访需要时间，而且这个过程中，万一被对方察觉，自己和温姈甚至是她的父母，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井沁低垂着眸子，目光深邃。 她把纸条收起来，又放回了童话书里。 望着桌角，井沁发了会儿呆。 福老板落网，于彪也被擒住。就算那个勇哥知道了中间的前因后果，应该也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母亲的死，究竟和这些，有没有关系… 她抬头看向窗外，雾色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井沁回头，门口的窄玻璃上，竟然是温如海的面孔。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见温如海缓缓开门进来，冲她比了比手。 “你歇着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好。” “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我一会儿叫外卖。” 温如海把饭盒放在了桌子上。 “你卢阿姨的心意，一会儿趁热吃。” “好，谢谢叔叔阿姨。”井沁有些不好意思。 温如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地面，缓缓抬眸，开口道，“孩子，不是我非要打搅你休息。” “只是毕竟，我是姈姈的父亲，我得对她负责。”温如海道，“出了这样的事，你总得让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井沁点了点头，“叔叔，您不来找我，我也正打算跟您解释。” “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的确不应该把姈姈搅进来，差一点…” 她抬眸，又继续道，“叔叔，我了解过，姈姈这两次的咨询状态非常好。一个月之后，她大概率可以解决好这个问题，不再出现类似的行为。” “到时候，您和阿姨把她接回家。”井沁笑了笑，“我…” “也不会再打扰了。” 温如海看着她，“什么叫因你而起？” 井沁抬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我本来只是打算通过调查于彪的案底，查一查他和我家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联系。没想到，会搞的这么复杂。” 井沁叹了口气，“叔叔，您放心，我会和姈姈说清楚的。” 她顿了顿，道，“我知道，这种事情在您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自己也很难接受…”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如海沉默。 “我明白了。”半晌，他开口道，“是姈姈主动要帮你的吧？” “……”井沁点点头，“但是…” “按你的意思，之后，是要和她绝交了？”温如海打断了她。 “？”井沁微愣。 “其他的暂且放在一边，”温如海道，“最起码，作为一个男人，我并不认为，一个能拿命为自己挡枪的人，是应该绝交的。” “孩子，你对姈姈做的，能让我这个父亲觉得惭愧。不管怎样，你们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不会再插手。” 温如海说完，站起身来，“我们只希望孩子好。” “听说警察已经把人抓住了？”走到门口，温如海回头道。 “嗯。”井沁点点头。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说完，他转身，出了病房。 井沁看着病房的门，还有些反应不及。 她仔细想了想，温如海的话。 “他好像，…并不讨厌我？” 吃过午饭，井沁开始继续工作。倚在床上，折叠小桌子的高度稍稍有些低，她歪头，把高度往上调了调。 痛感一直伴随着，井沁调整呼吸，让自己适应。 门口，两名警察敲了门进来。 一男一女，女警官的手里，还抱了一束花。 “身体好些了吗？”她把花放在桌子上，问道。 “好多了，谢谢。” “嗯。”女警点点头，“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相关情况。我们有一些问题，你只需要据实回答即可。” “好。” “你先描述一下，是怎么发现于彪的非法经营，并与警方取得联系的？”警察说着，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于彪这个名字，是我被父亲的地下酒厂债主催债时查到的。”井沁道，“我父亲叫井山，而前一段时间，我又碰巧发现，他和欠下巨额债务的地下酒厂的老板，也就是于彪，是连襟关系。” “如果当年他们在地下酒厂的非法经营，是有共同利益的。”井沁眸色沉了沉，“那么，最大的受害者，可能是我的母亲。” 第107章 理由 “你母亲？” “对。”井沁目光微动，“不知二位是否还记得，去年，东城疗养院起火的案子？” 她微微颔首，“去世的人，就是我的母亲。” 女警微微眯眼，“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井沁看着他们，认真道，“我怀疑，我的母亲不是自杀。疗养院起火案，另有隐情。” “你也说了，是怀疑。”警察道，“那么，你怀疑的理由呢？” “一个理由是，以我对我母亲的了解，她不是一个会以这种方式轻生的人。”井沁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当年我母亲被施暴后离开，那个时候，井山在问她，要什么钥匙。” “他们在隔壁屋子里的对话，我至今都印象深刻。”井沁说着，垂眸，似是在回忆。 卧室里，趴在床边的女人轻声呜咽。 “井山，我真是太天真，你居然连我父亲给我的东西都要盘算…”乔安冉双目无神。 “除了酒，钱，是不是其它所有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垃圾？” “我居然还妄图想要劝你改邪归正，呵呵…”乔安冉笑了两下，“现在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砰的一声。 头撞在衣柜上的声音。 浅色木纹衣柜上，留下了一道血迹。 井山拽着乔安冉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大声吼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只要，那把钥匙。” “给我拿出来！” “呵…呵…” 乔安冉眼里的泪光冷的彻骨，她嘴唇微张，“没有。” 又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音，男人的喘息声，暴躁的怒骂声，可是，却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了… 小井沁躲在房间的衣柜里，呼吸微弱。 她缓缓推开衣柜的门，走了出来。 手里，是从抽屉里拿出来的酒瓶。 那是她趁他们不注意，从父亲的垃圾桶，或是母亲的废品箱里，捡回来的战利品。 她光着脚，了无声响的出了门。 主卧的门关着。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还在继续叫嚣。 小井沁站在那里，渐渐地，眼里再没有多余的感情。 几乎是一瞬间，她开门进去，把酒瓶打在了井山的身上。 “小沁…” 乔安冉肿起的眼睛微微张开，“小沁，你快走，不要进来！” “妈妈…”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抬头，是井山居高临下，阴冷的目光。 又是砰的一声。 酒瓶滚落一边。 小井沁被男人一脚踢飞出去，撞在了门框上。背上，火辣辣的疼。 “滚！别来烦老子！” 他又转向乔安冉，“给我把钥匙拿出来，否则，大的小的，我今天就一起处理！” 身体被戾气包围，小井沁伸手，想要去够那个酒瓶。 下一秒，却被人抱起来，放到了房间外面。卧室的门被人关上，从里面反锁。 “小沁，回房间去，不要出来！” 里面传出乔安冉的声音，“井山！你想要那把钥匙，不可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 “就算今天你打死我，我也绝对不会助纣为虐！” 一声巨响，巴掌的声音，人倒地的声音… 站在门外的小井沁，眸子里落下一滴泪。 她很听话的，走回了隔壁房间。 手机上的，是报警电话。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了下去。 “警察来的时候，我母亲已经走了。”井沁道。 “如果井山当时威逼我母亲拿到那把钥匙，是为了用这笔财产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么，很大的可能，就是去和于彪狼狈为奸。” 井沁继续道，“如果我母亲在走之后，他们还在想尽办法拿到那把钥匙，那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所以我申请，重新调查疗养院起火一案。” 井沁声音平静，仿佛在描述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件。 “找到当年于彪谋害我母亲的证据，也就等于坐实了他的犯罪行为。” “说不定，录音里面的那个勇哥，也曾参与其中呢。”井沁淡淡笑了笑。 “什么录音？” 井沁取下了耳上的耳钉，“这个录音装置，你们带回警局。里面有我假扮孤狼和于彪进行交易时的录音。” “好的。”女警接过，放进了透明密封袋里。 “你的申请我们会向上级报告，你先等消息。” “那么，关于平江南路，枪击事件发生的来龙去脉，你可以具体描述一下吗？” “可以。”井沁点头。 笔录做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 井沁看着他们离开，望向窗外，发了会呆。 拿过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界面，脑海中，开始计算起了一个个算法和字符串。 叮～是小玫的消息。 【小玫】：老大，首次基础运行成功！ 【老大】：好。 工作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挂钟。 这个时间，小兔子应该快要下班了吧… 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柔和的笼罩在郁金香上。井沁看了看宛如谪仙般的花瓣，微微笑了笑。 只是，她没有想到，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可比算法和代码要难上几万倍。 温姈进门之后，就一直坐在旁边削苹果，一言不发。 井沁对着电脑屏幕，有些心不在焉。 小兔子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井沁试探着开口，“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 啪的一声，削皮刀被放在了桌子上。 井沁怔住。 左手小拇指停在了“a”键上，光标前闪出了一大长列的aaaaaaaaa… 她回过头，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愣了下，赶忙抬起了手。 旁边的人有些低气压。 轻呼了口气，二氧化碳扫过鼻尖，井沁合上了电脑。 “怎么了？”她有些无奈道。 温姈转头看向她，“你今天和我父亲，都说什么了？” …… “也…没说什么吧…” 井沁挠了挠头，避开她的眼神，“就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叔叔解释了一下。” 她笑了笑，“对了，阿姨做的饭菜很香，你替我谢谢她。” “别岔开话题。” 温姈继续道，“和我绝交，这话是你说的吗？” 第108章 灵活性 看着温姈有些微微生气的目光，井沁低下了头。 她的声音有些小，“我没有…说过这两个字…” “是叔叔，误会我的意思了…” “你还敢狡辩。”温姈道，“如果不是你的话里面有这个意思，我爸又怎么会误会成为，你要跟我绝交？” 温姈气鼓鼓的看着桌子上削了一半的苹果，“井沁，是不是只要我父亲说一个不字，你就会立刻在我眼前消失，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就像，上次在浦水镇时那样？”温姈的声音有些难过，“明明是走在一条路上，却要分开两路走。哪怕只是一前一后，你也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小兔子的眼睛有些发红。听着她委屈的声音，井沁明显有些无措。 “不是的…”她伸手，又放下。 “那一次，如果我不主动联系你，是不是，现在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温姈说着，有些哭腔，“井沁，有时候，你真的很让我害怕…” “我好害怕某一天早上醒过来，你就不声不响的不见了…” 井沁皱了皱眉，“姈姈，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探身，轻轻转过温姈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在很多事情面前，我只能这样做，才能保护好我在意的人不受伤害。” “比起所谓的感情和承诺，我只想让你，让我在意的小兔子，平安喜乐。” “姈姈，你明白吗？” 井沁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毫无保留。 温姈开口道，“可是，没有你，就算是平安，我又要如何喜乐？” “看着你身陷泥沼而袖手旁观？” 井沁垂眸，默了默。 “井沁，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你也没有。” “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温姈的声音坚定而温柔，“答应我，以后无论经历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低头，看了看井沁被子遮着的腹部。 “你看这次，虽然凶险，但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我是你女朋友，更是可以生死相托的同行者。” “井沁，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逞能。”温姈道，“我会不开心的。” 井沁看着她，眸子里柔光流动，半晌，她点点头，“好。” 温姈话锋一转，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井小狗，这是你第二次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了。”温姈道，“说吧，怎么办？” “……” 井沁微愣，双手放下来，看着折叠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她低头，只弱弱的说了一句。 “姈姈，我错了。”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从温姈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纤长的眼睫，缓缓眨了两下。 “噗嗤…” 本来想要装严肃的温姈，还是没忍住破功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井沁的头。 “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这次就先赊着。一个愿望，等我想好，你再给我兑现，怎么样？” 井沁抬头看她，乖巧地点头，“好。” “好啦，吃苹果。”温姈拿起削皮刀，继续把苹果削完，切掉了有些发黄的一半。 “嗯。” …… 傍晚的时候，井沁接到了陈老板的电话。 “喂，井老板。” “有位小哥，说自己是于彪的儿子，来帮他父亲卖东西。都是一些好宝贝，您看，什么时候过来看看货？” 想着方才那通电话的内容，井沁有些走神。 打开的电视机屏幕上，晚间新闻刚刚开始。 温姈偏头，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井沁微微回神，“接到了陈老板的电话，他说于彪的儿子到他那儿卖了东西。” “于彪的儿子？” “嗯。”井沁点点头，“我倒是知道乔安妍有个儿子，只是没见过。” “这次乔安妍被拘留，于彪又被逮捕审讯…也许是日子不好过吧，又或许只是按照他父亲的意思，还是，这里面另有所图…” 说着说着，井沁又开始思索了起来。 “想这么多做什么？你别纠结了，明天我帮你过去看看不就得了？” “又不一定真的要买。”温姈道。 “姈姈，我觉得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那怎么能行呢？” “你留在这儿别到处乱跑，我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回来告诉你。” “……”井沁还想开口说什么，被电视机上新闻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不约而同的，两人一起看了过去。 “昨日早上七点整，去往东南海的武装搜救队已全体出发。据可靠消息称，yh9-9失联航班上有幸存人员联系到了内地亲友，并且提供了相关信息。幸存人员现在被困在一座无名荒岛上，此次救援行动，搜救队采用了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人员，会尽全力进行搜救。后续相关报道，请持续关注，晚间新闻。本台记者，李央央报道。” “这是…” 温姈缓缓开口，“苏苏的那架航班…” “太好了，苏苏还活着…” 温姈转过身来，抱住了井沁，“太好了，苏苏有救了！我就知道，大头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 井沁被温姈抱住摇晃，下腹稍稍有些痛。她微笑回应，点了点头。 “她会平安回来的。” 温姈撒手，“太好了。” 井沁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姈姈，不如，我们现在过去？” “啊？去哪儿？” 井沁道，“墨痕阁。” “哎呦。” 下一秒，井沁捂着脑袋，向旁边躲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和你的脑壳子一样硬啊？”温姈道，“去什么去，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想去。” “明天我下班后，顺路过去看看。到时候我会开视频，让您亲自看到，怎么样？” “那好吧。”井沁揉了揉脑袋，“你怎么手劲儿这么大，是不是经常在学校欺负小孩儿？”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好嘛？”温姈道，“我手劲儿不大，井小狗，是不是你最近用脑过度，脑袋发糠了？” “……” “温姈，我发现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相处久了暴露缺点了？”温姈道，“怎么，现在就要开始嫌弃我了？” 井沁无奈一笑，“都说大脑是越用越聪明，怎么到你这儿我完全招架不住。” 自己的已有认知完全派不上用场，导致大脑直接宕机了。 “当然，你的那一套固定程序，对我可没有用。”温姈说着，走到旁边倒掉了果皮。 “没有用…”灵光一现，忽地想到了什么，井沁打开笔记本，开始码程序。 第109章 救援 “关于人类的意识空间的个体差异，若是能采用这种客观化的处理方式，那么…” 就可以完美解决空间转换的问题了！ 井沁估计了一下方案的可行性，激动的拍了一下床边。 “呃…” 缓了缓，她又继续敲代码。 温姈在旁边瞥了她一眼。 “你咋了这么激动？脑回沟进化成功了？” 这些奇奇怪怪的姈言姈语，温姈很少在别人面前说，通常也只是在心里拿来吐个槽什么的。 自从发现了井小狗的接受度还不错之后，似乎就停不下来，一发不可收拾了。 井沁没恼，一边敲着代码，一边很是开心的回道，“小兔子，你简直就是我的缪斯女神。我这几天还在头疼这个转换数值的问题，你居然一句话就帮我解决了。” “…什么数值？”温姈道，“不过，女神的这个称呼，我很是喜欢。” 井沁笑了笑，继续把想法落实。 “小狗，你不要忙太晚，早点休息。”温姈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粘土玩偶。 “好。”井沁无意扫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给小朋友们的奖励。”温姈道，她看了看井沁好奇的眼神，“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想要。” 井沁笑了笑，“拿一个给我看看呗，是你自己手工做的？” “嗯。” 温姈随手拿了一个火炬，递了过去。 坐在一边，温姈拿出一小袋粘土，开始徒手攒玩偶。 井沁拿着那个火炬端详了半天，指腹捏了捏，qq弹弹的，已经定型了。 “温老师，手艺人啊。” 温姈一笑，“等我以后退休了，就到路边摆个摊，专门捏一堆玩偶出去卖。” “好啊，温老师不如捏个我？”井沁开玩笑道，“说不定比玩偶值钱哦。” “那还是暂时算了吧，我还有几十个要赶工，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温姈道。 “那好吧，温老师加油。” 把小火炬放回到盒子里，井沁也开始继续忙碌。 温姈抬头，看了看她认真工作的身影。 轻轻一笑，她拿了一块乳白色的粘土，在手心里团了起来。 …… 海上的风很大。直升机上，风更大。 江柘清带着防护用具，在直升机的窗子里俯瞰着眼下的风景。 海面是耀眼的蓝。虽然走了很多地方，但是像这样在上空鸟瞰整个大海，还是头一次。 根据地理专家推测出的位置，遇难旅客们所在的岛屿，应该是在东南面的一座小群岛。岛屿的面积不大，说是群岛，也只是由个位数的岛屿环聚在一处。 结合飞机失联的位置是在屋岭市上空，还有水上迫降的着陆可能性，救援专家分析并排除了一些周边岛屿，最后确定了一个具体范围，派出一支救援队通过直升飞机高空作业，尽快确定幸存人员具体位置。 江柘清心下有些紧张，她努力地让自己平复下来。这种感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力气小了，很怕一不留神就会脱手，力气大了，又怕会把稻草不小心抓断。 苏澈，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姐姐就来带你回家。 直升机在岛屿上空盘旋了一会儿，逐渐开始下降。 岛屿的形状逐渐显现，从几颗模糊的豆粒大小，变成了浅浅的绿色。 防风镜后，江柘清眯起了眼睛，不敢错过一瞬。 “继续往下，降到2000米左右。”工作人员说道。 “1500米。” 风吹起江柘清的头发，带着些薰衣草的味道。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放大的岛屿，期待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标志… “那个是什么！？” 看着远处岛上的一处橙色小点，江柘清道。 “她说在岛上有用救生艇留下的标志，是那边的那个！” “向西南边靠近，继续下降。” 降到大概1000米的高度，由救生艇反光带做成的sos形状标志轮廓已经逐渐清晰。 江柘清激动皱眉，几乎快要哭出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 “记录经纬坐标，继续查看附近有无失联人员踪迹。” 白天的时候… 江柘清缓缓道，“她说，他们白天会找地方避暑。” “会不会在树丛里？” 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道，“坐标已确认，请联系空投人员投放物资，搜救艇准备出发。” “下降到800米。” 螺旋桨的声音逐渐清晰，刚开始的时候，苏澈还以为是在自己的梦里面，听错了。 猛然惊醒，她起身，跑到了暴露在阳光下的岸边。 确定是直升机后，她返回去，把其他的人都叫了起来。 海浪袭来，冲散了她的脚印。 “到600米左右。” “那边，那边是不是有人！” 另一侧的岸边，有一堆黑压压的小点聚在一起，正在一点点移动。 “已找到目标人员，请立即派出搜救艇，准备实施救援。” 江柘清呼吸越来越快，喜极而泣。顾不上眼泪快要流出来，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把那些黑点看的更加清晰一些。 “下降到500米。” “准备投放少量物资。” 来的时候，直升机上是有准备应急物资的。 工作人员把一个包裹系在安全绳上，逐渐向下，放到地面。 看着物资落地，江柘清转过头问道，“请问，可以把我放下去吗？” “江小姐，我们的救援队最晚今天下午就能抵达，下一批物资最快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送到。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还是建议你先和我们一起返回。” 江柘清安静了一会儿。 “这样，你们现在把我放下去，我再跟随救援艇撤离，可以吗？” “我身体很健康，没有不良反应，心理素质也很好。我不畏高，也没有心脏病，高血压之类的…” …… 工作人员安静了一会儿。 第110章 心跳距离500m 身体离开舱门的一瞬间，江柘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风从耳边穿过，失重感令江柘清多少有些不适。 看着下面的黑点，江柘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身后的背包不重，只带了随身物品。 身体一点点下降，旁边的工作人员揽住她的身体，控制着下降过程的稳定性。 物资落地后，大家把里面的东西分了分，又把搭好的柴架和储存的水源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把物资暂时遮蔽在下面，阻挡阳光暴晒和地面的过高温度。 苏澈把东西放好，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的方向。 螺旋桨的声音还在，安全绳索上，一个黑点正在缓缓下落。 “还有物资？”苏澈用手遮了太阳，眯起眼睛看了看。 “不像啊…” 脚下很烫，苏澈在阴凉处拿起一瓶海水，往脚上倒了一些。 抬头继续看着远处，正往下落地的，分明是人的形状。 难道，是救援队的人下来了？不管怎样，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她拿衣服遮住头部，离开树荫，迈了出去。 后面有几个人，见状也跟了上来。 呼吸粗重，苏澈停下缓了缓，抹了一把渗进眼角的汗液，继续往前走。 身上被汗泥包裹着，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头发黏糊糊的粘在了头顶，像戴着一顶帽子。虽然之前用海水简单处理过，但还是没有什么作用。 顾不上这许多，苏澈继续向前。 走了一段距离，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大致看清楚，上面下来的，是两个人。 好像是一男一女。 又向前走了一段，苏澈愣在原地，良久。 后面的人见她停下，有些疑惑的继续往前走。又见她突然跑起来，也都跟着加快了速度。 苏澈顾不上衣服被风吹开，阳光刺到皮肤，也顾不上脚趾的温度如同火烧一般，她只是跑啊跑啊，只恨自己为何只能够跑到这样快，不能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不堪，但她清楚，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她一定不会嫌弃她的小朋友，如今野人一般的面孔… 她只会恨自己，为何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这样跑了不知多远，大概垮了半个岛屿吧，苏澈的喉咙都要干得冒烟了，她还没有停下。 荒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待那人平稳落地，解开身上的安全绳索转过身来，对面那人的轮廓，已经在海风中逐渐清晰。 她举步，向这边奔过来。 她向她跑过来，耗尽了一身的力气。 她向她奔过来，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烈日之下，小岛之上，螺旋桨的声音笼罩着这片海域。远远看上去，那两个身影一点点缓慢靠近，最后穿过遥远的地平线，交织在一起，成为一个小小的坐标。画面逐渐清晰。 顾不上言语，所有的辞藻堆砌都无法准确的表达江柘清这一刻的感受。她无瑕管理进入脑部的氧气，只看着眼前人的身影，下意识呼吸。 “姐姐，你…” 苏澈哽咽，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她看了看她身后跟上来的工作人员。 “岛上有多少人，情况怎么样？” 后面的人们也都跑了过来。 “有人快不行了，但是有水的话应该可以多撑一会儿。” “有几位四十岁五十岁左右的，已经有些快要撑不住了，救援队什么时候能来？” “有人中暑晕倒，能不能先转移治疗？” 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道，“需要安排受伤人员先行撤离，马上到我的坐标，准备好担架。” “带我过去。” “好。” 把急需治疗的人员通过直升机进行转移之后，其它的人留在树丛里，等待下午的救援队的到来。 江柘清坐在石头上，垫了一些树叶。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此刻已经是温水。 苏澈刚刚把水递给她，还没有这么烫。 “姐姐，我最后一次留的消息，你都看到了？” “嗯。”江柘清点了点头。 “我联系了救援队，说可以提供线索，就和他们一起来了。” “小朋友，你瘦了。” 她抬手，在苏澈脸上轻抚。 苏澈垂眸，她注意到了江柘清有些晒伤的皮肤。 “姐姐，其实，你可以不用…” “我只是想早一点见到你，确定你是否平安。” 江柘清缓缓道，“我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最后的这500米，我不可能停下。” 苏澈低下头，没说话。 “姑娘，你是她什么人啊？”旁边有个阿姨问道。 “我是她姐姐。”江柘清回道。 “这位姐姐，你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我们这一百来号人，这将近一个月，全是靠小苏的消息撑着。”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道，“你不知道，我们九死一生逃到这岛上，差一点儿就撑不下去了。” “唉，也是多亏了机长迫降成功，给力，才给了大家一条生路。若不是联系到了，估计再过不了几天，我们也要埋骨在这荒岛上了。” “大哥，您别这么说。”江柘清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很快，我们就可以得救了。” “大家都是有福气的人，才能在如此凶险的情境下寻得生路。” “姐姐说得对。”常飞坐过来，小声的问苏澈，“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姐姐？哪儿冒出来的？” “关你什么事？说话正经点。”苏澈没好气的回道。 “好。我不问了还不成么。” 常飞讪讪坐到了一边。 “对，咱们再等等，马上就熬出头了。最起码，咱们都活着，这是天大的福分，又重活了一次啊。” 苏澈抬起头，“姐姐，谢谢你。” 谢谢你不远万里，到这穷山恶水，荒僻孤岛上来找我。 “谢什么，跟我还说谢，岂不是见外的很。”江柘清望向远处。 “其实这里，风景还不错。” 有些接近月牙形状的小岛上，向远处望去，海天一色。 海浪伴着海风冲上了岛屿，迎面而来，咸咸的味道，像大海的眼泪。 小朋友，你是不是哭了很久，才把这儿的海水，都变咸了… 江柘清默默的自嘲了这描写童话的幼稚手法，看着正望着天边的小朋友，眸子清澈。 果然，无论外表怎样，那一双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小朋友，永远都是小朋友啊… 第111章 手办 早上，井沁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边的桌子上，坐着的那个粘土玩偶。 玩偶一身黑衣，坐在童话书的书脊上，膝盖上，放着一部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双手搭在键盘上，正在敲打着什么。 玩偶做的很是精细，甚至连键盘格子，都是用什么东西清晰分割开来的。 井沁仔细观察了一下玩偶的眉眼，好像真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这样看上去，貌似，也没那么讨人厌… 她歪着头细细端详，轻轻扬了扬嘴角。 换了个角度，井沁突然注意到了，电脑屏幕上的几个英文字母。她先是怔了下，随即低下头，弯起来的眉眼，嘴角上扬到了耳根。 屏幕上，清晰刻着的“w＆j”，处在正中间的位置。 井沁抬眸，看着玩偶，抬起食指在它头上点了点。嗯，qq弹弹的。 明明很忙，还做的这么认真，都快赶上手办了。估计，昨晚小兔子，得熬到半夜了吧… 井沁拿起手机，下单了一个透明塑料盒子，又看了看店铺的宠物项圈的销量。嗯，好像还不错。 她重新向后倚到了床上，拿过电脑开始工作。 看到文件夹里关于东城疗养院的资料，井沁微微低眸。 “如果于彪和乔安冉都在被审查，谁去照顾乔枫老爷子？难道，于彪的儿子卖东西，是为了乔枫的医药费…” 想到护工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井沁合上电脑，打算自己过去看看。 有护士过来查房。 “你好，我有点事，需要离开半天，你看能不能…” “要紧事吗？”护士抬头看了看点滴，问道。 “嗯，还挺紧急的…” “有人陪同吗？”护士低头看了看她，“你这伤口正在愈合，尽量还是不要过多走动。” “我坐车过去，尽量小心。” 护士在单子上写了什么，“那你去吧，点滴我先不给你换了，等你回来再找我。” “下午三点之前回得来吗？” “回得来。” “在这儿签个字。” “好。” 井沁接过纸笔，签了名字。 中心医院。 病房里，乔枫依然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井沁走过来，在窗外看了看。 护工阿姨端着一盆清水过来，“是你啊。” 她看着井沁风衣里的蓝白衣服，刻意留意了一眼。 “阿姨，老师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井沁问道。 “还是那样，我一直都好好照顾着，您放心吧。” “嗯。” 阿姨放下水盆，擦了擦手，“今天早上，还有一个小伙子也来看望过。” “说是老爷子的外孙。”阿姨道，“他一次性给我结清了后面三个月的费用，还说他马上就要出国了。” “我之前，也没见过这个小伙子。” “出国？”井沁问道。 “嗯，小伙子很精神，刚走没多久。” 不远处，有脚步声停下。 “哎，这不是他吗。”阿姨向着走廊道，“小伙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井沁回头，走廊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拎着两袋水果。 走廊的长椅上，两人并排坐着。旁边的窗户，斜射过晌午斑驳的阳光，照亮了一半的地面。 小伙子文质彬彬，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是个高材生。 “你是…井沁？”男生开口问道。 “嗯。” “我是于松，我听外婆提起过你。”他继续道，“我应该，叫你表姐？” “叫我井沁就好。”她淡淡道。 “你准备出国了？”井沁继续问道。 “嗯。虽然家里一团乱，但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于松道，“我改变不了他们，那还不如远远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你知道，他们私自贩卖老爷子古董的事？”井沁问。 “嗯。”于松点了点头。 “他们吵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些破古董。”于松继续道，“我把剩下的都卖了，也是希望他们出来以后，可以重新开始。” “外公就这样躺在床上，什么也不知道，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井沁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井山？” 于松默了默。 “关于我母亲的事情，你的母亲，有没有同你讲过？”井沁的眸子静静的，掩饰着池底的波涛汹涌。 他偏头，看着井沁。 “你想知道吗？” “嗯。”井沁点点头。 “那好吧。”于松道，“我就当做临走前，再做最后一件好事吧。” 于松顿了顿，开始徐徐谈起。 “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一位收藏爱好者。他收藏了许多珍奇古董，当然，这些东西，也都有不同的来路。” 那一年，乔枫通过地下渠道，买到了两件南北朝时期的藏品。他非常珍惜这两件藏品，高价收购。 可是他没有想到，因为来路不正，却引来了不详之灾。 这两件藏品，来自一个名为夜白的地下组织。因为藏品货真价实，乔枫实在不忍明珠蒙尘，便大着胆子买了回来。 没想到，交付完尾款之后，那个组织依旧不肯罢休。他们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无限度的逼迫乔枫，继续缴纳高昂的非法费用。 乔枫实在忍无可忍，提出退回两件藏品，可是，却依然被要求赔偿一笔天价毁约金。 无奈之下，乔枫只能选择报警。 可是，在他报警的前一晚，悲剧就发生了。 夜白组织的人为了逼他吐出更多的钱，盯上了他的双胞胎女儿。 那天晚上，他正在上大学的女儿乔安冉，被人绑到了郊外的林子里强行侮辱，九死一生逃出，保住了一条性命。 乔枫追悔莫及，最后选择关掉古董店，从此不再碰这个行当。 后来，乔安冉怀孕了。 而当时，夜白组织的人，还在继续纠缠乔枫。 那时的乔安冉，还是个文艺女青年，她甚至相信，能用爱感化一切。 于是，她选择留下了这个孩子，嫁给了井山。 “这个孩子…就是我？”井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嗯。”于松道，“你母亲嫁给井山之后，那个组织也就不再纠缠外公。” “外公很是内疚，于是，偷偷的把最贵的古董放在保险柜里，把钥匙交给外婆，又由外婆交给了乔阿姨。”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弥补吧…” 井沁埋头，前额贴在了两腿间交握着的双手上。 原来，外婆的遗物，就是那把钥匙… 第112章 天桥 “前一段时间外公住院之前，还重新租了房子，开了一段时间古董店。”于松道。 “原本是为了赚钱替我父亲还生意上的欠债，可是我知道，我父亲的生意，其实是个无底洞。” “外公年纪大了，那个古董店，不开了也好。” 井沁缓缓抬起头来，“你可知道你父亲，做的是什么生意？” 她转头看过来，眸子些许阴晦。 不知怎么，于松心下一阵冰凉。 “他告诉我们，是丝织品的生意。” “丝织品…” 井沁没再说话，她起身，又看了看，躺在里面的老人。 半晌，她才开口道，“出国顺利。”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南街边。 路上的风有些冷，井沁弯腰，拉上了风衣的拉链。 过街天桥横在马路中间，井沁看着旁边的入口，举步，踩上了楼梯。 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在视野的内外。井沁缓步走着，走到中间的位置，她停下了脚步。 路上，川流不息。 天桥上，一袭黑色身影，长身静立，默然无尘。风过，吹起了她的风衣一角。 如果没有我…是不是，一切都会好很多… 天边，阳光并不刺眼。 乌云蔽日，长长的南街上，下起了隔街雨。 西面，阴雨绵绵。 东面，晴空万里。 井沁站在天桥上，淋湿了一侧的肩膀。 就这样淋了一会儿，她转身，继续前行。 从另一侧的入口出来，她一路向东，走到了墨痕阁。 井沁的脸色微微泛白。 “井老板，来看货？” 胖胖的陈老板赶忙迎了过来。 “嗯。” “来，您这边请。” 绕过侧边冗长的回廊，黑色的木门后，是另一个陈列空间。 墨痕阁的内阁，里面都是最珍贵的古董奇货。听说，一般人进不来。 井沁扫视着周围。看来，这位陈老板，是把她的渠道当真了。 她下意识地观察着，目光停留在了第三排架子上的一幅画上。 右边的展架，更多的是一些书画墨宝。 “这也是于先生这次带过来的，是一位绘画大家的名作，——《星夜》。” 陈老板道，“您可曾听说过，安冉先生？” 山海之上，是漫天繁星。 井沁抬手，隔着距离触碰。 “嗯。” “这可是安冉先生的代表作之一，实话跟您说…”陈老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幅画啊，以后肯定还会猛涨，要不是井老板来，我还真舍不得，让您看这内阁里的宝贝。” 井沁看着那幅画，缓缓收回了手。 “您放心，这个绝对是真的，安冉先生的亲笔。”陈老板道。 “价格？” 井沁问道。 陈老板伸手，比了个数字，“80万。” “好。”井沁道，“不过，我现在没有这么多可用的资金，这画，陈老板先帮我留着吧。” 说完，井沁转身，又看了看其它的藏品。 “那行，您再看看别的，我给您一起留着。” 出了内阁，井沁一边听着陈老板的客套话，一边想着要如何调查疗养院起火的事情。 正分神，一个熟悉的声音引起了井沁的注意。 “我上次来过的，请问陈老板在吗？” 是温姈… 井沁下意识停步，陈老板却已经走了出去。 “在，您看点儿什么？” “姑娘，是你啊。你们怎么还分两路过来？”陈老板道，“我已经和井老板，把货看过了。” 井沁轻呼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是，已经看过了。” 避开温姈审视的目光，井沁咳了声，“不是还要回去吃饭吗？陈老板，谢谢您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哎，好。货都给您留好了，但是咱们还是尽量一个月之内啊，不然要是有别人看上了，我也不好推脱。”陈老板道。 “好。”井沁点点头。 “哎，那行，二位慢走。” 离开墨痕阁，一路无言。 “那个，我今天去医院看望了一下外公，然后，顺便来了墨痕阁。”井沁道，“本来是打算告诉你的，没想到，你下班这么早…” “早吗？”温姈开口道，“现在都快六点了好吗？” “…有吗？” 看了一下时间，井沁噤了声。 “你外公，在哪家医院？”温姈问道。 “中心医院。” “中心医院离墨痕阁这么远，你说顺便？” “这不是，想着就不用让你再跑一趟了。”井沁道。 “所以，你就亲自跑了一趟？” “嗯…准确的来说，是走。”井沁把走特意强调了一下，拖了一点点小小的尾音。 她笑了一下，“这不是都已经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温姈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体猛地一阵疼痛，井沁瞳孔骤缩，呼吸停顿了片刻。 一股剧痛袭来，整个神经被包裹，一瞬间，井沁停在原地，没了反应的能力。 她皱了皱眉，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树。 “走吧，我们打辆车回去吧？”温姈说着，旁边却没了人影。 她回头，见井沁正弯着腰，扶在树上。 “井沁，你怎么了？” 温姈过来，低头看她。 “…没事。” 她微微直起身子，“可能是，有些…” 温姈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过头，她把井沁扶过来，两个人坐在了后座上。 ”师傅，去第一人民医院，麻烦快点。” “姑娘，这位是你男朋友？” “这是怎么了？”司机问道。 “嗯，她有伤不太舒服，麻烦您快点。” “哎，好。”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一个黑衣的年轻人弯腰低着头，好像正在忍耐着什么。 司机踩了脚油门，加快了速度。 井沁微微歪头，额头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温姈抬手，让她倚在自己肩上。 十五分钟后。 病房里，井沁躺在床上，嘴唇有些发白。 “伤口感染，淋雨吹风了吧。”护士道，“先吃点消炎药，后续还要观察几天。” “你这是被打通了，不是划破个口子，还是多注意一些。” 护士关上窗户，出去带上了门。 井沁微微睁眼，看到温姈在旁边坐下。 温姈缓缓开了口，“井沁，我看你就是欠的…” 第113章 名单 说完，温姈伸手，缓缓握住了井沁放在身边的手。 “小狗，有的时候，其实可以不那么用力的。人生还很长，风景也很美。以后有我陪你，我们慢慢走，慢慢看。” 温姈轻声细语，像在哄睡小朋友一般，“点滴的时间积累起来，也是很厉害的。我们要细水长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况且，现在的你就已经很棒了。”温姈笑着道，“你是我眼里的英雄。” 手上很暖，暖到炽热。 井沁微闭着眼睛。 靠窗的一面侧脸，一滴泪水自眼角滚落。居然，是热的。 井沁的指尖动了动，轻轻回握。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取药。”温姈起身，倾身凑近，在她耳边轻吻。 “这样就不痛了。” 转身，温姈出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眼睫湿湿的，轻轻颤了颤。 …… 看着熟睡在自己旁边的小朋友，江柘清稍稍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微微笑了笑。 快一个月不见，失而复得的感觉比如获至宝还要强烈。江柘清不错眼珠的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心下说不出的安定。 小朋友，姐姐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从此之后，唯有死别，再无生离… 船上的其他人也都已经筋疲力尽，此刻正沉沉的睡着。 船只平稳的前进，不出三日，便可到达，陆地东侧的东城。 江柘清有些晕船。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海岸线，这种远离地面的感觉，最是令人恐惧窒息。好似漂浮在没有扎根之处的水面上，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江柘清收回目光，旁边的小朋友，还在睡着。 “来，把药吃了。”温姈的手心里躺着两颗白色药片，另一只手上端了一只透明玻璃杯，里面是晾好的温开水。 “谢谢。” 井沁抬双手接了过去。 目光跟随着温姈放下杯子的动作，井沁缓缓开口，“姈姈，我这个人，有的时候，会有一些自以为是。如果…让你不舒服了，你就告诉我，我下次，会注意。” 温姈看她小心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井沁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没关系，我这个人，偏偏就不喜欢藏着掖着。”温姈道，“有什么话，一般当场就说了。” “因为估计第二天就会忘。” 温姈笑了笑，“你也一样，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我们互相监督，磨合进步。” “嗯。”井沁低眉，点了点头。 “你早些休息吧，我今天在这儿陪着你。” 打开旁边的折叠床，温姈摊开一个小毯子，打了打白色的抱枕。 “你还是回家去睡吧，明早还要上班，这样休息不好的。”井沁道。 “我今天去看过毛毛了，它正躺在沙发上晒太阳。我把猫毛处理了一下，稍微打扫了一下卫生。”温姈倾身，侧躺下去。 “井沁，我习惯了和你待在一起，不太想回家。” 她倚在抱枕上，大眼睛眨了眨。 “…那好吧。”井沁颔首，抿了抿唇，“我把窗户关小，有风。” 她起身，尝试着站起来。 一股痛感猛烈袭来，是井沁不太习惯的那种。 她停顿了下，坐在了床边。 “我来吧，你快回去躺好。”温姈几步绕过去，把窗子合了一些。 井沁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那个身影。 “姈姈，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拖累…” “你能优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吗？” 温姈握着窗子把手的手微微松开，缓缓放了下来。 她转身，“…什么？” “我是说，你应该，先考虑自己。” 井沁的声音很认真，虽然音量不大，但是在只有两个人的病房里，有些震耳欲聋。 半晌，温姈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没什么。” 井沁缓缓躺了回去。 盖好被子，她咧嘴笑了一下。 “因为，你很重要。” “很晚了，去睡吧。” 井沁抬手，关掉了灯。 “晚安，小兔子。” 床前的那个人还没有动，窈窕的身影，隔着些纱帘透过的路灯余晕，被轻轻地笼罩。 井沁静止不动，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还不舍得闭上眼睛。 倏地，那身影动了下，一个暖暖的物体凑到了身边。 “井沁，抱着我。” 洗发水的味道环绕鼻尖。 “晚安。” 对着那人耳边轻语，温姈低头，又向里面埋了埋。 心跳加速。 温姈的声音软软的，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身侧响起。 井沁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想稍微动一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安。 …… 一夜好眠。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桌子上，是还热着的小笼包和牛奶。旁边，是一张卡片。 “医院楼下餐厅买的，尝尝味道怎么样。今天可不准再乱跑喽。” 看着文字末尾的大型惊叹号和兔子表情，井沁微微一笑，折起卡片，放进了童话书。 疗养院案件重查的申请结果还没下来，也不知道，于彪说真话了没有…… 就算他承认了地下酒厂的事，如果他不愿意或是不敢把勇哥供出来，也还是很难弄清楚，那个集团背后的… 母亲当年拼命阻拦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想到那份人员名单，井沁微微敛眸颔首。 既然自己身体的情况不允许，或许，可以曲线救国… 她打开电脑，找到了之前搜索过的产品带货宣传公司。 一对一推销… 记下上面的电话号码，井沁拨了过去。 “好的。我们这边的产品是宠物智能项圈，有精准的客户群体。回头我把地址和电话发过去，辛苦你们重点关注一下。” “嗯。好的，谢谢。” 放下手机，井沁微微叹了口气。 距离质量检测和成果验收，还有最后不到两个月。等这个项目结束，公司初步稳定下来，自己应该就可以抽身一段时间了。 钥匙… 保险柜里的东西，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母亲，您放心。小沁，一定会找到谋害您的那个人，绝对不会，让您死的不明不白。 第114章 回家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消声键盘轻轻响动着的声音。 微信图标闪动，是温姈的消息。 【女朋友】：江姐姐和苏大头已经靠岸了，我今天下午过去看看她们，晚一点再回去。我给你预定了庞阿姨的抄手套餐，一个人也一定要好好吃饭哦。（开心） 井沁微微一笑。 【特殊人类】：好。 江柘清早上也给自己发了消息，得知自己在医院，还说过几天再来医院探望。 井沁低头，扫了一眼受伤的位置。 这伤，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看昨天护士的意思，应该是要一个月左右吧。 阳光穿过了松树的枝杈。看着有些狭窄的病房，忽然有些想念自己家的客厅，还有明湖公园的跑道，还有北面公园的开放篮球场。 其实除了工作，井沁还是蛮好动的一个人。这一个月躺下来，多少有些难以想象了。 最近的一段时间，很多事情猝不及防，但好在，虽艰险，但皆平安无事。 界面里的代码还在优化过程中，井沁看了看小玫发过来的文件资料，又把一个命名好的压缩包发了过去。是下个月的具体工作计划。 温沁公司，此刻还在赶工。 小玫收到了那份计划，转发在了群里。 “这是下个月的工作计划，我发群里了，大家记得看一下。” “ok。”张潮比了个手势。 “你们说，老大现在怎么样了啊？”王琦道，“我看了那个视频，现在想起来还幻痛呢…” “行了，老大人好好的，有温姈姐陪着呢。”小玫道，“咱们就好好工作，争取把项目顺利拿下来，少让老大操点心，就算是帮忙了。” 刘鑫在一旁敲代码，没说话。 他拿起旁边一份资料看了看，递给了右边的胡烨。 “玫姐说得对，好好工作。”王琦伸了个懒腰，继续忙碌。 …… 打开门，是阔别已久的家的气息。 苏澈看着自己家门上的卡通贴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来吧，小朋友。” 江柘清推开门，屋子里，依旧整洁干净。 “你走之后，我都会定期过来打扫。你看看，还满意吗？” 走进屋子，一股清新的木香透过鼻尖，沁人心脾。苏澈稍稍深呼吸。 是姐姐身上常有的味道。 “嗯，谢谢姐姐。” 回家之前，江柘清在路边的服装店里给她买了一件长外套穿在外面。她看了一眼小朋友身上的咖色大衣，这个不那么鲜亮的颜色，在小朋友的身上，果然不是很合适。 “你先等一下，我去放洗澡水，一会儿你好好洗一下，把身上的细菌什么的，一定通通洗干净。” 苏澈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身上。 …一言难尽。 客厅的茶几上，是一些糕点和水果。刚刚进门的时候，江柘清随手放在那里的。 苏澈走过去，拿起一盒菠萝包，吃了起来。 卫生间的门开着，传出水流的声音。 “小朋友，等一下你吃点东西，半个小时之后就可以洗澡了。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用这个新买的小瓶装，不会和之前的混在一起。” “嗯，好。”苏澈点了点头。 看着熟悉的屋子，角落里空着的位置，苏澈突然有些心疼自己弄丢的设备。 罢了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澈很听江柘清的话，看着钟表掐着时间，等到半个小时左右之后，才进了卫生间。 浴室里开了暖风，浴盆里面已经放满了水，室温刚好。 水面上，飘着两只小鸭子，是沐浴套装的赠品。 苏澈没忍住笑了一下。这难道不是，把饶饶的配置用在自己身上了？ 她抬右脚，迈进了浴盆。 厨房里，江柘清缓缓地盖好锅盖，转动转扭，设定好了定时。 在厨房里看了一圈儿，最后选择了这个压力锅，准备煲些汤。小朋友刚回来，还是做些清淡点的好。 “好了，接下来，等着就可以了。” 江柘清满意的点点头，正打算走出厨房，就听到卫生间里，咣当一声巨响，伴着水拍洒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暗道不好，忙跑了过去。 卫生间里，苏澈躺在浴盆里，摸了摸不小心撞到的肩膀。 刚刚一脚踩进来，没想到里面滑得很，一下子栽了进来。 江柘清推门进来，隔断的不透明玻璃上，已经溅满了水。 “姐姐，我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滑了一脚。”苏澈扭头向后看了看，那人没有答话。 脚步声逐渐靠近，江柘清拿了拖布，擦了擦地上的水。 “你这样还是会容易滑。”她又离开，把拖布放回原位。 然后又走回来。 “我帮你吧。” 苏澈露在水面以上的脑袋向下靠了靠，“…不用了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江柘清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只是帮帮忙。” 她说着，拿起了一旁的沐浴球。 江柘清缓缓蹲下，“我小的时候，经常自己洗澡。” “有一次，摔进了浴缸里，差点没被淹死。” 江柘清笑了笑，“是保姆及时发现，把我捞了上来。” 水流滑过胳膊，苏澈眨着眸子，“为什么…自己…”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进来。”江柘清缓缓道，“他们对我的照顾，太过于无微不至。让我怀疑自己的自理能力。” “可越是这样，越无能为力，越没有机会证明。” “这也是为什么，我毅然决然拒绝掉了家里安排好的那份工作的原因。因为，那样的一生，虽然安稳，但我想，那不是我想要的江柘清。” 她低垂着眸子说着，墨色瞳孔宛如一湾池水，宁静淡然。 “小朋友，你不一样。”江柘清抬眸看向她，“你本来就很独立，或许，应该试着接纳别人的帮助，能发展的更好。” 苏澈看着她继续往自己身上淋水，思索着什么。 “姐姐，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 江柘清微微笑了笑。 视线回到已经有些微微发黑的水上，苏澈心里还是一万只蚂蚁狂奔而过。 旁边的江柘清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老天啊，还是在地上开个缝，让我原地消失吧… 第115章 大房间 洗过澡，苏澈觉得自己这会儿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套了一件动漫社联名版的皮卡丘长袖睡衣，她跳到床上，滚了两圈。 “啊…有生之年，没想到还可以跟自己的大床亲密接触，这也太幸福了吧！” 微微睁开眼，看着屋顶上的吊灯，苏澈抬手，在指缝间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外面，响起江柘清的声音。 “小朋友，我专门给你做了汤，一会儿过来尝一尝。” “好！”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苏澈翻身下床。 双脚接触地面，才发觉身体有些软绵绵的。 神经的确是非常兴奋，可是，苏澈能感觉到，身体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如之前了。 无妨无妨，休息几天，很快便好。苏澈笑了一下，准备去餐厅充电。 一出门，就闻到了满屋飘香的味道。 是白菜和排骨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澈跑到餐桌前，轻轻扇了扇。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 江柘清一笑，“糖纸上看到的，正好是我拿手的，所以在船上的时候，就想着回来给你做了。” “尝尝看，喜不喜欢。” “好。”在餐桌旁边坐下，苏澈大快朵颐了起来。 看着姐姐看过来的目光里，满是温热，苏澈缓缓停下了动作。 她顿了顿，开口道，“姐姐，关于…那件事情，我认真的想了想。” “…什么事？”江柘清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还没有反应过来。 “没什么。” 苏澈一笑，“汤很好吃。姐姐，你别看着我吃啊，来，你也一起吃一些。” 她拿了碗，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了江柘清面前。 “好。” “姐姐，饶饶呢？”苏澈抬头问道。 “在我妈那儿，最近开学了，我妈那边离小学也比较近，就先把她放在那儿了。” “对了，饶饶都上一年级了…回头我去看看她。” “嗯，她前几天还提起你，不过，被我哄过去了。”江柘清道，“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等过几日，应该还要去趟医院。” “…医院？” “井沁住院了。前几天，东城南郊发生了一起枪击案，受伤的就是井沁。” 苏澈一脸不可置信，忙想打开手机查看新闻，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拿去维修了。 “用我的吧。”江柘清把手机递了过去。 门铃响了两声。 “应该是小温来了，我去开门。” 门口，温姈拎着一些营养品，还有蔬菜水果。 放下东西，她迫不及待的，向着苏澈冲了过去。 “苏苏…” “你都瘦了…” 苏澈抬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温姈。 “嗯，九死一生，最起码平安回来了。”她顿了下，“答应你的手串，不小心在海上给冲没了。回头我再补给你。” “你还顾得上这个，人回来就好。”温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谢天谢地，你可算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苏澈笑了，“一定是老天爷不忍你们两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伤心，才大发慈悲，把我们放生了。” “对了，井沁怎么样了？” 旁边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几天前的枪击事件新闻。置顶视频的热度，依旧很高。 “她没事，现在在医院养伤，我下班会过去陪着她。”温姈道。 “嗯，那就好。”苏澈叹了口气，“咱们几个最近，可真是有些多灾多难啊。” “不过没关系，好在福大命大，总算是熬过一劫。” 说完，苏澈展了展身子，看了看门口地上放着的营养品。 “姈姈，你这怎么还搞的跟看望病号一样，我又用不到这些东西。你还是给井沁带过去吧。” “不用，她那儿都有。”温姈坐到旁边，“这是，江姐姐做的汤？这么香？” “嗯，一起吃一点吧。”江柘清拿了碗勺去盛。 “不了不了，一会儿我回去医院再说，现在还不饿。” “还不是想着你家井沁。”苏澈打趣道，“你跟她说一声，这两天我们就过去看她。” “嗯。”温姈道，“她整天忙着蓝鲸的事情，我都有点担心她这样久了会影响身体。” “蓝鲸？”苏澈有些状况外。 “嗯，一个新项目。” “那行吧，放心，回头我帮你劝劝她。其实，我觉得和井沁，还蛮可以聊得来的。”苏澈道。 “嗯。”温姈看了眼时间，“那行，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苏苏，我改天再过来看你。” 苏澈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一起去西街撸串儿。姈姈公主慢走。” 把温姈送到单元楼门口，江柘清转身上楼。 楼道里，一则小广告引起了她的注意。 “网络投资…小额股份入会…” 这里什么时候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江柘清抬手，顺手撕下来，扔在了垃圾桶里。 开门，苏澈正躺在沙发上刷新闻。 “姐姐，最近的负面新闻还挺多的，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 “嗯，”江柘清点点头，“枪击案就搞的人心惶惶的，再加上最近有人无故失踪，还有上当被骗的，真是不怎么太平。” “这种被骗到倾家荡产的例子，也多了去了，怎么还一直有人上当。”苏澈一边刷手机，一边道。 “这种事情，哪里有个定论啊。”江柘清道，“我刚刚在楼下，还看到了一张小广告呢。” 她说着，走进卧室，去换衣服。 “常飞还说，他之前也差一点上当呢。” “我看了一下宣传视频的反馈，好像效果还不错。这次，应该也算是顺利完工了。” “嗯。”江柘清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衬衫，走到冰箱前面，拿出了两瓶饮料。 “呐。” 递给苏澈一瓶，江柘清在旁边坐下。 “今天我就住在这儿了，没问题吧。” 苏澈接过饮料，抬头，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当然行啊，书房不是一直给你留着了嘛。” “可是，小朋友，我今天想睡大房间。” 她单手支在沙发上，苏澈感觉，小腿旁边的沙发软垫陷下去了一小块儿。 江柘清仰头，冰凉的液体顺着口腔滑入前胸，很是清爽。 “怎么样？” 第116章 糖 “…当然，可以啊。”苏澈道。 “姐姐喜欢睡在哪儿，就睡在哪儿呗。” 她坐起来，打开了饮料。 “这个是你新买的？我不记得买过这种。”苏澈道。 “嗯，赶上活动，囤了两箱。橘子口味，你应该会喜欢。” “姐姐对我的喜好还真是了如指掌啊。”苏澈仰头喝了一口饮料，半开玩笑道。 江柘清缓缓道，“一个人如果想要了解另一个人，那么，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放大。” 她说着，微微仰起头，环顾眼前的房间。 “收到你失联的消息之后，你留下过的这些痕迹，我早就在不经意间，反复了解过许多次。” “我想，如果，你真的离我而去了。那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一直留下来，一直陪着我到最后的。” 江柘清眸子微动，她转过头，微笑，“还好，你回来了。” 苏澈握着饮料瓶的手指有些发白，她盯着眼前的女人，瞳孔一动不动。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感觉，你要吃了我似的。” 江柘清仰头，继续喝饮料。 手里的瓶子还拿着，下一秒，江柘清整个人悬空了起来。身侧是小朋友熟悉的体温。 她嘴角轻斜笑了一下。 瓶子脱手，落在了门口的地板上，汽水流出来，已经没有了冰凉的温度。 卧室的门被关上。 客厅里，静寂无声。 …… “小狗，我回来啦。” 温姈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看了看病床上的井沁。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面无表情的敲代码。 见自己进来，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抄手套餐。 “你这是饭吃到一半，就又跑去干别的了？” “还温着。”井沁道，“我回复一下消息，正好等你一起。” “那我现在回来了，吃饭吧。” “好。”井沁回车发送，合上了电脑。 “我看到苏澈了，她真的瘦了好多。” 井沁搅动抄手的动作顿了下，“应该吃了不少苦吧。” “飞机上那么多人都幸存下来，也是个奇迹了。” “嗯。不知道是积了几辈子的德，一下子全用上了。”温姈随手，打开了电视机。 “欢迎收看，午间新闻。” “今日，东城市内发生多起网络诈骗案件，涉及多名人员受害，受骗金额从几千元到几十万元不等。在此温馨提醒广大市民和网友，诈骗手段层出不穷，不要轻信网上的信息…” “由东城飞往文城的失联客机yh9-9，岛上的幸存者已经通过搜救艇成功转移…” “网络诈骗？”温姈喃喃道。 “嗯，最近沸沸扬扬的。”井沁道，“网上那些信息铺天盖地，防不胜防。我一会儿发给你一个小东西，你装在手机和电脑上，可以帮你过滤掉恶意信息。” “好…”温姈拿过手机，点开了一条自己之前收到过的垃圾短信。 “你看，这个是不是？” 信息上，是一条产品推销链接。 □新品上市，高档丝织床品套装，只要199，点击链接抢购。□ 丝织品… 井沁拿过手机，点了进去。 链接跳转，界面上的确是产品的浏览页面，只是，最下方，有一条电子广告。 “网络投资，小额股份入会分红…” 井沁默默地看着，被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吸引了目光。 白夜丝织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 白夜…丝织品… 井沁看着那个页面，微微怔了神。 这和于松说的，不可能是巧合…那个勇哥，或许，从一开始… 结合现在的网络诈骗，井沁猜到了什么。 “怎么了？”温姈看着她，歪头问道。 “没事，信息我帮你删了。”把手机递给她，井沁继续吃饭。 “这个是什么？”注意到旁边透明塑料手提袋里的白色绒毛，井沁问道。 “这不会是，毛毛的毛吧？” “猜对啦。就是毛毛的毛。”温姈调皮一笑，“我打算用这些毛，做一个毛毡娃娃。” “做好之后，可以送给你做钥匙扣。小狗，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呀？” “兔子。” 井沁脱口而出，“做个兔子吧。” 温姈的脸颊微微发烫。 “那好。”她应道，“正好是白色的毛，就做兔子吧。” 病房里的白炽灯亮着，病床上，身穿病号服的那个人上身挺直端坐，手指快速敲打着键盘。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坐在窗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细长针具，手里的白色毛团，已经渐渐有了形状。 她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黏土玩偶，和此刻旁边的那人很像。 井沁偶尔会偏头，看一眼旁边的人，再转回去，冲着电脑屏幕偷偷笑一下，又迅速敛了笑容。 面前的女人，正看着自己，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苏澈看着江柘清笑得失去了轮廓，又低下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姐姐，不至于吧，有那么好笑吗？” 苏澈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笑到颤抖的江柘清，有些不太理解，“姐姐，那我小时候出糗的事情可数不胜数，要是都给你讲出来，你能受得了吗？” “哈哈哈好，你讲吧，你都讲出来，让我一次笑个够哈哈哈…”江柘清说着，有些含糊不清，“…小朋友，你是怎么…把鞋子穿到膝盖上的啊？不行，我肚子疼，我得缓缓…” “那是拖鞋，姐姐，你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帮你试一下。” 说着，苏澈弯腰，去够地上的塑胶拖鞋。 “别别，我，我不想试…”江柘清伸手去拉苏澈的胳膊，一个不小心，膝盖从床边滑落，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这样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人摔在地面上的声音。 不过，是两个人。 苏澈感受了一下背上的撞击感，轻轻叹了一下，她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江柘清，“姐姐，你没事吧？” 幸好自己反应快，拦在了下面，不然，现在姐姐可就是脸着地了。 “我没事。”江柘清喃喃了一句。 她看了看距离自己眼睛咫尺距离的拖鞋，“小朋友，我现在比你更糗了，你不打算，笑一下么？” 第117章 莫比乌斯环 “笑？为什么要笑？”苏澈动了动被压住的胳膊，“姐姐，你先起来，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胡说，我哪有那么重？”江柘清笑骂，“你等一下，我腿麻了。” “不是你重，是你压到我的肺了。” 两个人失笑，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个人在床边并排坐着，这样的时间，哪怕只是沉默，也令人倍感珍惜。 “姐姐，当初你选择嫁给他的时候，他给了你什么？”苏澈突然开口道。 “车子？房子？还是戒指？” “…怎么，突然这么问？”江柘清感觉着旁边人的气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是想了解一下，值得姐姐选择托付终身的人，都做了哪些事情罢了。” 江柘清轻轻一笑，“你这是什么话。” “不过是按照习俗，一纸婚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苏澈点了点头，默然。 该怎样就怎样… “嗯，我想明白了。”苏澈猛的抬起头，豁然开朗一般的说道。 “你明白什么了？” 江柘清一头雾水，看着小朋友开心的仰躺在了床上。 她无奈笑了笑，“看来，我跟你之间，还是有些代沟的啊。” “不重要，姐姐。”苏澈道，“那种东西，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不是吗？” 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江柘清又是一笑，“嗯，好像是这样。” 入夜。 静谧的房间里，旁边是姐姐浅浅的呼吸声，她睡觉很安静，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 苏澈不敢合眼，她担心自己这几天身体很是疲累，又是才回到家，若是真的睡死过去，估计会睡到横三竖四，头尾颠倒。 只是把姐姐吵醒倒还好，若是不小心踢到哪里，或者是压到哪里…其它的，苏澈就更不敢想了。 所以，直到凌晨两点之前，苏澈都没有睡着。 但是，就这样感受着身边的人温和的呼吸和体温，静静的安心的感觉，也不错。 可是，后面，苏澈还是睡着了。 后半夜，江柘清被意料之中的呼噜声吵醒。她是一个没有什么起床气的人，近距离听着小朋友的呼吸声，反而有种心安的感觉。 江柘清抬手，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拧了一下。 是痛的。 她扬起嘴角，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个月之前，这还是不能想象的未来，不敢触碰的以后。 但以后的以后，我们还有无数的未来，等着我们去书写。江柘清还有几分睡意，却并不舍得就这样睡过去。她偏头，看着旁边的身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良久。 忽地，那身影动了动。一只手伸过来，像是放松一般甩过来，差一点碰到自己的鼻尖。接着，那身影侧过了身来，呼噜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小朋友喃喃的呓语。 “姐姐…”· 江柘清轻笑，开口道，“在。” 没了声音，直到感觉温度凑过来，江柘清睡意渐起，眯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澈是躺在江柘清胳膊上的。 窗边有鸟啼，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清澈的鸟鸣声和苏澈的心跳一样令她刹那间清醒。 她怔愣两秒，赶忙把头抬了起来。 江柘清带着笑意看她，“醒了？” “嗯。” 苏澈的声音像粘在了嗓子里，有些发不出来。 “昨天，我没有，弄得你睡不好吧？”她清了清嗓子问道。 “没有啊。”江柘清支起下面一侧的胳膊，歪头看着苏澈。“就只是打呼噜，磨牙说梦话，还差一点把手打到我脸上罢了。” 苏澈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看着小朋友一脸无奈的懊恼表情，江柘清得逞一般把头埋进床上，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骗你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苏澈暗暗松了一口气，又抬头看着笑趴在了床上的江柘清。 “姐姐，你怎么又开始笑了？” 一大早就开始笑，姐姐，你不是得了什么大笑感染症了吧？ “没什么，你让我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苏澈下床，“那你慢慢笑，我去洗个漱，顺便准备个早餐。” 鸡蛋打进平底锅，滋滋的声音，伴随着苏澈的脑电波，传递着这一刻所有的见地。 我不在的时候，姐姐的时间，应该比在岛上的我还要难熬吧… 她低垂着眸子，看着逐渐熟了的荷包蛋，湿润的眼角有星闪过。 抽了一下鼻子，苏澈拿起平底锅，把煎好的荷包蛋装进了盘子里。 餐桌上，两只盘子里各自摆了一个金色的荷包蛋。旁边是一杯牛奶。 只是离自己近的这一边，盘子上面还有一个用番茄酱画上去的笑脸。 江柘清坐下，看着那个笑脸，微微扬了嘴角。 旁边的人影停在了自己身边。 苏澈的声音低低的，很沉稳，很好听。 “姐姐，请允许我自作主张。” “我们既然不属于世俗，那便也不用那些世俗的习俗了。我知道，你也不需要。” 苏澈看了一眼那个笑脸，“记得你曾经说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那么，我就把余生的所有快乐，全都送给你。” 她缓缓下蹲，最后，单膝跪地。 干净的手指上，拿着一枚简单的莫比乌斯环。 “这枚戒指，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希望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次相遇。” “姐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柘清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眸光微动。 “当然。” “我愿意。” 苏澈明朗一笑，小心地把戒指戴了上去。 “快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看着还愣在原地走思的苏澈，江柘清微微一笑。 “哦，好。” 江柘清看着手上的指环，对面的苏澈，还在看着盘子笑着发愣。 “小朋友，你昨天才回来，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她抬起头，晃了晃手。 看着眼前闪过的光芒，苏澈笑了笑。 “在枫叶桥遇到你的那一天。” “我在路边的橱窗里看到它。” “当时我想，它应该是属于你的。” 江柘清摇了摇头。 “它属于我们。” 第118章 反击 “谁告诉你，它只有一个？”苏澈抬手，指间分明镶嵌着一道银白色。 “刚才我怎么没看到？”江柘清道。 “我才拿出来，你当然看不到。” 当时决定买这个的时候，也没想到，买一赠一。 苏澈温和一笑，“姐姐，我们的契约，就算成立了？” “嗯。”江柘清点了点头。 “岁月不止，不离，不弃。” 两人相视一笑。 …… 病房的窗前，一个高挑的女子静立在窗边，正望着窗外挺立的雪松发呆。 井沁把所有的线索都整合梳理了一下，原来这一切，都和十三年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命运仿佛和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那块阴云都如同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自己的上空，窒息难耐。 或许，也笼罩在东城的上空。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边的第一缕晨光。 细腻的光辉轻轻笼罩了她分明的侧脸。 雾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虽然这阴云一直都在，但不同的是，我已经有了武器。 任你如何泛滥壮大，十几年的时间，那个脆弱无助的弱者，也已经不再无能为力。 那缕光芒逐渐强盛。 井沁微微敛眸。 反击的时候到了。 她抬手，对准了阳光照射的角度。 清晨的阳光微冷，灵巧的穿过指缝。 些许苍白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安静的世界，一时间，没有了什么特别的知觉。 忽地，一股热度从身后袭来，暖暖地，将整个世界包裹。 一只手伸到了自己头顶上方，眼前，白色物体似不规范的简谐运动般晃了晃，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温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小狗你看，你的小兔子，做好了。” 她踮着脚，下巴轻轻搭在了井沁的肩上，微微歪了歪头道，“喜欢吗？” 雪白的兔子头上，萌萌的大眼睛和樱桃小嘴用墨色的丝线细致的勾勒着，鼓鼓的脸颊上，还带着粉粉嫩嫩的腮红。 嗯，和某只的确很像… 井沁微微颔首，嘴角上扬，“嗯，喜欢。” 伸手接过钥匙扣，温热的气息又在背后停留了一会儿，才即将要降温。 离开前一秒，井沁回头，把她搂在了怀里。 温姈一顿，身体被整个笼罩。 耳边，是井沁熟悉的声线。 “姈姈，如果我要做一件事，你会支持我吗？” “你是说，蓝鲸计划吗？当然，只要是小狗决定要做的事，我都支持。”温姈肯定地道。 井沁默了默。 “姈姈，记住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你知道的。” 井沁低头，在小兔子的右耳颈后，认真的吻了一下。 “乖。” “井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哪有。”井沁笑了笑。 “姈姈，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拿起那个钥匙扣，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个，我收下了。” “对了姈姈，咨询那边，怎么样了？” 温姈想了想道，“最后一次咨询，安排在了这个月末的周日，杜医生说，我的状态不错。” “嗯。”井沁点了点头，“小梦很专业的，相信自己，你一定没问题的。” 温姈弯了眉眼微笑，“嗯。” 她双手互相击了下掌，愉悦道，“我今天休息，打算去批发市场采购些东西，再去写字楼那边给大家送福利，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给他们带过去，或是从公司给你带过来吗？” “有几张商城的优惠券，你帮我带过去吧。” “好。” “姈姈，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井沁低头思索了一下，又抬起头缓缓问道。 “什么地方？你才刚好一些，怎么又要乱跑？” “是墓园。”井沁道，“上次我放在母亲墓前的小盒子，里面有重要的东西，我现在需要把它拿回来。” 两个人静默了片刻。 “好吧，我陪你过去。”温姈看着她道，“不过，你要答应我，拿了东西，就要马上回医院。” “好。”井沁一笑，好像得到了准许的小孩子。 东郊墓园。 有些湿冷的空气里，飘着一些菊花的清香。 井沁依旧是一双白色球鞋，鞋底的边角，晕染了些许的轻泥。温姈小心地扶着她，手上拎着些点心。 只是，墓前，已经不见了那个黑色小盒子的影子。 “妈，我们来看你了。”井沁微微躬身，“姈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点心。” 温姈把点心放到了墓前。 “井沁，上次的那个盒子，不是就放在这里的吗？怎么…” “或许是被人拿走了吧。”井沁轻叹道，“过了这么久，我本来也不确定，它还在不在。” “如果是知情人士，应该知道，那是保险柜的钥匙。” “保险柜钥匙？” “嗯。那是外婆留给母亲的遗物，母亲离开之前，把它交给我帮她保存，我并没有打开看过。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那里面是钥匙。” 井沁继续道，“我们需要去警局，问问保险柜的情况。” “好吧，我陪你过去。” “嗯。” …… “保险柜…你是说，上次那个保险柜是吧，”徐警官仔细想了想，“没有人来问过，现在还在档案室里面封着呢。” “如果保险柜的归属人一直醒不过来的话，我们会按照程序，取出保险柜里的东西，检验认定后，按照归属人的遗嘱来进行处理。乔枫老人，有没有立遗嘱？” “这个保险柜，是乔枫还未昏迷时，留给我母亲的。只是，我母亲现在已经不在了。”井沁道，“徐警官，这里面的东西对我接下来…” 井沁顿了下，“对我很重要。所以，能不能打开保险柜，让我看一眼里面的东西？” 徐警官默了片刻，“如果，这确实是留给你母亲的东西，那么，你母亲去世后，你的确有权利申请查看。” “你有老人的遗嘱，或是其它形式的证明材料吗？” 井沁想起了那个盒子。 “小沁，这个是外婆留给妈妈的遗物，你一定要保管好，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千万不可弄丢了，明白吗？”乔安冉手微微颤抖，脸上带着青紫的瘀伤。 她又想起那个夏天，外婆躺在枕席上，扇着蒲扇，语气温缓的讲着故事。 眼前，有细小的蚊虫飞过。 小井沁开口问道，“外婆，妈妈说，她已经身不由己，误入歧途。为什么，你要来看望妈妈呢？” 外婆缓缓道，“小沁，你可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误入歧途吗？” 小井沁摇了摇头，“…不知道。” “身不由己也好，误入歧途也罢。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女儿。也因为，你是她的女儿，唤我一声外婆，外婆才来看你。” 小井沁似懂非懂。 蒲扇的风很舒适，吹来了一夏的温暖，吹走了一半的清冷。 “没有。”井沁缓缓开口道，“徐警官，谢谢您。” “等我找到材料，再过来。” 第119章 重溯(一) 离开警局，井沁有些失神。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问问墓园的管理人员，查一下监控，看一下，是不是被人拿走了。”温姈道。 “嗯。”井沁点头，淡淡一笑。 “那我先回医院了，还有不少工作要忙。你帮我带句话给他们，就说我们时间足够，不用压力太大。而且，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好。” 在街角处分开，温姈直接打车去了批发市场。井沁则是乖乖回了医院。毕竟，工作完成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个月后。 完成了最后的系统优化，井沁把文件给小玫发过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绝技研发部） 【井沁】：大家把备份做好，试运行结束后，做好密码设置和系统跟踪。最后不到一个月，继续按照后面的步骤持续测试和优化，质量检测也要过关。 【井沁】：这次的计划提前完成，研发部功不可没，过几天我出院，请大家出去聚一聚。 手机震了一下，紧接着后面又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井沁笑了笑，调了静音。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旁边的小兔子，还在床边睡着。 本来还说要见证蓝鲸意识空间系统的诞生，结果，自己在旁边倒是先睡过去了。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有温姈一整天待在这里陪着自己，井沁觉得，工作都轻松了不少。 她伸手，想触碰她耳边的碎发。 铃声响起，是熟悉的前奏。井沁了敲了一下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是徐警官的声音。 “井小姐，疗养院起火案件的申诉结果下来了，涉及到东铭集团的网络黑产案件，警方决定将其作为重点案件，立案调查。” 井沁小声道，“好的，谢谢徐警官。” “如果有什么进度的话，及时通知我一下可以吗？”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井沁又拿出了那份名单。 经过审问，于彪承认了自己当年地下酒厂的违法经营，但并没有交代关于勇哥的事。这在意料之中。 可他想不到的是，在他和福老板纷纷落网之后，勇哥狗急跳墙，选择以网络诈骗的方式掩盖其它罪行，转移注意力。 而这，和警方正在调查，只是还没有拿到证据的已经盘踞在东城十几年的地下团伙头目的常用手段，如出一辙。而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网络黑产，也隐藏在了东城网络空间的各个角落。 通过一对一推销，井沁大致掌握了一些集团组织内部人员的特征。准确的来讲，白夜丝织品销售公司，也就是东铭集团子公司，其实就是十三年前，夜白组织的变体。 他们不过是换了一张皮，仍然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随着科技的发展，手段也更加的先进。 郭勇… 看着名单空白处的钢笔字迹和关系网，井沁默语。 子公司的负责人…幕后黑手，究竟是不是你… 旁边的人动了动。 温姈竖起还不是十分清醒的脑袋，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眼前坐着的人。 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井沁的双手轻轻的搭在电脑键盘上，神色安静，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 白炽灯的光罩在了她的手骨上，从温姈的角度，隐约能看到，一层短短的细小绒毛。 还有些可爱… 她嘴角缓缓上扬，眯着眼睛歪头小憩。 “到床上面去睡吧，你在这儿睡着了，我现在可抱不动你。”井沁道。 “不要，那个床不舒服。” 温姈挪了一下屁股下面的懒人沙发，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睡。 “明天的咨询，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井沁道，“正好我和小梦也见一面。” 见温姈没回应，她继续道，“我在外面等你，不会偷听。” “井大伤员，你还是老老实实熬到出院的日子再说吧。”温姈有些含含糊糊的开口说道，“杜医生说，咨询结束之后，明天下午会过来看你。” “这样啊，那好吧。” “对了，出院的时候，江姐姐和苏澈说要过来帮忙。”温姈道，“你记得把要带的东西自己提前整理好哦，不要落下了什么重要物品。” “好。”井沁看了看旁边背包里已经收好的粘土玩偶和钥匙扣，再加上手上的电脑，还有睡着觉的小兔子…嗯，都齐了。 三年前的井沁，可绝对不会想到，在东城这个陌生的城市，除了工作，还会收获到这么多，无价之宝。 这是自己从前做梦都不敢想到的奢侈。 她又想起了，那日午后，温老师曾说过的话。 井沁：“我写过很多程序，可是最后，好像也不是每一个程序，都有它的意义。” 温姈：“从教以来，我也遇到各种不同性格，不同特点的小朋友。有的时候，也会想不明白，自己工作的意义。” “或许，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吧。但是，也许走着走着，就发现它的意义了呢。” “所以，我们才要一直向前。” 那日的午后，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依旧温柔。 我想，我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井沁一笑。 原来所有的波折痛苦，在遇到你之后，都是上天的恩赐。 长长的眼睫轻点，习惯的掩饰了眸子里清澈的爱意。无意间遗漏给了另一个同频的意识空间，却并没有被自己发现。 温姈感觉到被一股暖融融的东西笼罩，睡得很是安心。 诊室。 杜梦坐在圆桌旁边，端了茶水轻抿。 走进来的人，一身雪白的长裙，及肩的长发服帖的披在肩头。 “杜医生。”温姈笑着和她打招呼。 杜梦微微一愣。 看到这个笑容以后，她恍然明白了，为何井沁会唯独待她不同。 她微笑回应，“坐。” “嗯。”温姈坐下，顺手摘下挎包放在旁边。 “今天心情不错？”杜梦道，“你一进来，就把身后的光也一并带进来了。” 温姈笑起来，嘴边挂着浅浅的梨涡，“今天天气很好，只是有些有风，下午过去的时候，还是要带件外套。” “嗯。”杜梦点点头。 “那我们，开始正题吧。” “好。” 第120章 重溯(二) “最近有没有什么，经常会重复想起来的事情，或是梦境？”杜梦问道。 “之前的梦魇，已经很少出现了。”温姈缓缓道，“只是，我还是没能想起来，那个人影，清晰的样子。” “没关系，这肯定是需要时间的。”杜梦道，“梦魇的次数减少或者不再出现，是一种好的现象。” “这说明，你已经逐渐接受事实并与自己和解了。” “嗯。”温姈点了点头。 “好，那接下来，开始进行最后一次的疏导。”杜梦道，“温小姐，请缓慢的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 走出诊室的院门，温姈才发现，在院子门口的高墙最上方，开着一藤娇艳的红木香。 温姈识得这种花，曾经给小朋友们做过科普讲解。 “杜医生，上面的花是你自己种的吗？” 杜梦抬头，微微一笑，“不是。应该是隔壁吹过来的花种吧。” “见它开的还不错，便也随它去了。前几天才开花的，才几天功夫，已经这么茂盛了。” 她轻笑，继续道，“我们走吧。温小姐，别让我的老朋友等急了。” “哦，好。” 东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工作基本完成，脑子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线索，井沁仰头倚在床上，望着雪白一片的天花板发呆。 出院倒计时：3天。 其实，井沁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但是，还是拗不过，温姈一定要她按照医嘱待满一个月。 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些水果，井沁顺手拿了一块苹果，捏着牙签放在眼前端详，看着上面细细密密的小孔。 门被人打开，井沁手一抖，苹果滚落到了被子上。 杜梦轻轻一笑，“怎么，被吓到了？” “没有。”井沁笑了笑，捡起苹果丢进了垃圾桶。 “小梦，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井沁道。 “嗯。不过我看某人，可是变了不少。”杜梦轻笑道。 井沁知道她是在调侃，也不恼，“我自然是要变一变才好。” 温姈拿开了旁边椅子上的外套。 “谢谢。” “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没联系？”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才刚到东城。”杜梦道，“本来是打算回来休息一段时间，但是老朋友的拜托自然是要答应的。”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走之前来看看你。” 杜梦微微一笑，有意无意的看着她们，“看到你现在的状态，作为一名疗愈师，我也是深感欣慰。” “谢谢你，小梦。”井沁道。 “不客气。” “好了，我也该走了。”杜梦起身，“你好好休息。” “嗯。” “杜医生，我送你。”温姈跟上去。 杜梦微笑示意。 看着杜梦离开的背影，井沁微微敛眸。 祝福你，小梦。 …… “我在医院门口看到有卖豆腐脑儿的，顺便捎了两份上来。”温姈提着两个一次性餐盒进来。 “甜的？” 温姈笑着道，“一样一份。” “呐，咸的是你的，甜的是我的。” 井沁接过筷子，微微一笑，“难为你还要分开买。” “这有什么。”温姈道，“两个人都要合适才好。” “姈姈，”井沁道，“出院那天应该会有快递送到家里，我已经约好时间了，你记得提醒我取一下。” “好。什么快递？” “一幅画。” 出院日。 早上醒来，井沁就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看了下日期。 嗯，没错，是出院的日子。 浑身上下的细胞仿佛都活跃起来，井沁坐起来动了动，又下了床在床边走动，已经能活动自如。 温姈提着早餐进来，就看到她一个人在床边以各种奇怪的姿势来回匀速挪动。 她笑了笑，把早餐放在了桌子上。 “看你这架势，是要准备三千米冲刺回去了？” 井沁应声道，“三千米是够呛了，一千米还是可以的。” “行了，先吃早饭吧。苏苏她们应该一会就到。”温姈道，“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一会儿我们就直接回家。” “嗯。其实你可以不用特意请假的。”井沁走到桌边坐下，“本来东西也不多。” “出院是大日子，我当然是要在的。”温姈笑着道，“嗯，味道还不错。” 医院门口，江柘清下了车，走到另一侧和苏澈会合。 苏澈一身的休闲打扮，脖子上还挂着早上用来听歌的耳机。恢复了拳馆的工作之后，整个人显得更精神了。 她抬手，随意搭上江柘清的肩。 “这是在医院，把手放下去。”江柘清道。 “哦。”苏澈应了一声，听话的放下了手。 江柘清微卷的长发及腰，慵懒的垂在身后。手上的车钥匙响了两声，两人走进了医院。 病房里，井沁和温姈正在因为一则冷笑话争论不休。 说实话，实在是幼稚的很。 江柘清和苏澈推门进来。 “哎，这是干嘛呢，大早上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架啊。”苏澈跑到床尾，扶着病床尾架开口道。 井沁和温姈愣了下，相视一笑。 江柘清无奈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她们吵架了？” “车在外面，收拾一下东西，送你们回去。” “好。”井沁道，“东西都收好了，麻烦江小姐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柘清转头，看向苏澈，“还愣着干嘛，拿东西走啊。” “哦…” 拿上背包和随身物品，四个人出了医院。 去往景泰的路上，有些拥挤的车厢里，几个人放着音乐，聊的不亦乐乎。 “蓝鲸项目之后，井老板肯定可以大赚一笔吧。到时候，请我们四人团出去旅行怎么样！”苏澈道。 “可以啊，想去哪玩儿？” “这个嘛，回头每个人选两个地方，群里抽签怎么样？” “好啊。”温姈道。 “但是苏大头，你可不准再选那些奇葩的地方了…” “哪里奇葩了？那是我们二次元人民的圣地好嘛…” 听着她们在后面拌嘴，井沁笑了笑。 “井沁，伤好的怎么样？”江柘清道。 “嗯，都已经痊愈了。”井沁点点头，“江小姐新书大爆，恭喜啊。” 第121章 梦 “嗯，谢谢。” 江柘清缓缓道，“中间暂停了一次以后，思路反而更加顺畅了。” “总归经历生死，可能写出来的东西，更能令人动容吧。” 江柘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成熟。 “井沁，我可是坐等蓝鲸上线，讨两个测试体验名额不过分吧？”她语气一转，颇为诙谐的问道。 “当然。已经准备好了。”井沁道。 “到时第一个给你们发内部的预约链接。” “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信得过。”江柘清道。 车子在小区前缓缓停下。 “回家好好休息吧，等之后空下来，再一起约。” “好。” 温姈招了招手，“拜拜，苏大头～” 苏澈冲她做了个鬼脸。 十月的东城，空气微冷。 温姈穿着一件针织衫，打了个喷嚏。 “冷了？”井沁问道。 “我们上去吧，回去就好了。” 一进门，毛毛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绕着温姈的腿侧蹭了两圈儿，又跳到门口的鞋柜上去嗅井沁的衣服。 “我身上是有什么味道吗？” “有其他猫的味道。”温姈打趣道，“你太久没回来了，毛毛应该是在确认你的身份吧。” “不是吧，回自己家还要确认身份。”井沁抬手，在毛毛头上轻轻糊了两下，对着它浅蓝色的眼睛，“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 毛毛继续向下，嗅了嗅井沁手里拿着的钥匙扣。它斜睨了井沁一眼，跳下了鞋柜。 “它这是什么意思？” 温姈笑了笑。 “可能是觉得，你偷拿了她的毛吧。” 井沁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扣。 “……” 两个人的话都不多，但就这样一整天都腻在一起。奇怪的是，一点儿都不会觉得烦。 晚饭后，温姈在窗边，打理着窗帘上的猫毛。 晚风吹动窗帘，灯光将她的侧影，斜映在了墙面上。 井沁倚在沙发边，看着那道倩丽的影子，安静的发呆。 窗外缓缓降下了迷蒙的夜，浅灰色的天空，逐渐星雾弥漫。 她安静望着她的身影，视线不时流转到天幕一闪一闪的星星。又看窗前那人，也朝着星海望了去。 世界安静。 无限宇宙里，飞舞着流星。 忽地，那人回过头来。 温姈抱着毛毛，走过来，坐到了井沁的身边。 “你还记得，摩天轮上，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 “记得。”井沁道。 “在摩天轮上度过永恒。那是我姐姐，从前的愿望。”温姈眸光微动。 “我的姐姐叫温婉，比我大一岁。” “摩天轮的建成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她就一直盼望着能有一天，全家人一起，走过那一秒钟的永恒。”温姈轻叹，“可惜，她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就离我们而去了。” “那时候，她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她走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带着她的照片，计算好时间，和她一起去看，每一年的永恒。也可以算是，帮她实现愿望了吧。” 温姈声音微微湿润，“东城的变化很快，每一年，在最高点时看到的样子，都不一样。” “如果姐姐能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此刻的窗外，星辰更加明晰，“她会看到的，对吗？” 温姈缓缓问道。 “嗯。” “每一颗星星，都可以看得到。”井沁点头。 毛毛团在温姈的怀里，仰起头舔了舔她的手。 “小狗，我好困，肩膀借我靠一会儿…” 井沁轻轻揽了她的脑袋，斜靠在自己肩膀上。 雾色的眸子缓缓地眨着，身旁的人呼吸渐稳，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间缓缓流过… 不知过去多久，沙发上的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温婉清晰明媚的笑颜。 “姈姈，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有人能照顾好你，姐姐，也可以放心了。” “愿星光一路守候你，直到永恒。” 声音很轻，渐渐的，那个少年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温姈好像可以看清，浅浅的脸部轮廓，和那双瞳墨一般的眸子… 脸颊旁，是温热的气息和心跳，温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中，眼前人的侧脸，竟和方才梦中那人的轮廓，逐渐重合，别无二致… 温姈眨着眼睛，睡意朦胧。 井沁… 她又合上眼睛，恍惚睡了过去。 平安夜。 第二天一早，温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平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从客房拿过来的厚被子。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 毛毛正趴在窗台上，优雅的舔着自己的毛毛。 听到温姈唤它，便跳下来，跃上沙发，又跑到了她怀里。 门把手被轻轻旋转，井沁提着早餐进来。 她穿着运动衣，应该是去晨跑了。 “醒了，早安。” “买了抄手。” 温姈看着她，“你去跑步了？” “嗯。太久没有活动了，只是稍微慢跑了一下，不碍事的。” 井沁把早餐放在了桌子上，“昨天睡的怎么样？客厅有风，就给你拿了厚被子。” “很好呀。”温姈伸了个懒腰。 毛毛从她怀里跳出来，跑到了餐桌旁。 “小家伙儿，你的早餐在那边。”井沁摸了两下猫头，指了指旁边的白色猫碗。 “我昨天，好像梦到姐姐了。”温姈道，“她很开心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想起她从前的模样。” “她很漂亮。” “嗯。” 温姈歪头看向井沁，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了她旁边。 踮脚，温姈挂了上去。 她仰着头道，“井沁，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过什么偶然遇到的人？” 大眼睛水汪汪的眨着，小兔子的嘴唇粉嘟嘟的，一开一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轻柔的气息在面前吞吐，温姈精致的五官在眼前霎时间放大，井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人？” 她抬手，擦了一下温姈的眼角，“快去洗漱吧，然后过来吃饭。” “刚好赶上你上班的时间，我一会儿送你过去。” “哦，那好吧。” 松开了胳膊，转身走向卫生间，温姈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井沁无奈低头，扶额笑了笑。 第122章 重启 “喂，井小姐，关于疗养院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你现在方便来一下警局吗？” “方便。” 把温姈送到幼儿园，井沁直接去了警局。 办公室的桌子上，电脑屏幕正在播放着一段监控视频，只是画面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晰。 井沁进门，走到那个正在查看监控的小哥旁边。 “井小姐，这就是那段行车记录仪上的影像。案发时疗养院病房里的监控被火烧坏了，所以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徐警官道，“我们通过重新调查走访，以及重新筛查事故发生前后时间段内附近的监控录像，找到了这个行车记录仪的角度。” “这辆车当时是停在了疗养院旁边独栋别墅的二楼露天花园，从这个视角，应该是可以看清楚一些窗户里面的内容。只是因为仪器损坏，导致视频影像不清晰，我们已经送到技术科，五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复原。”徐警官道。 “不用那么久。” 井沁看着视频，淡淡道。 “电脑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啊？”徐警官愣了下。 “给我一个小时，我可以把它现场复原。”井沁道。 “哦，那，那好吧。”徐警官反应过来，“小李，让一下位置。” “好的。” 井沁坐到电脑前，打开手机文件，发了一个东西到电脑上，然后开始操作。 随着进度条的不断前进，模糊的视频画面逐渐清晰。 视频中央偏右侧一点，刚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房间内一半的场景。 二十分钟左右的视频，开头，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轻倚在窗边。 井沁瞳孔微张，呼吸停顿了下。 那女子身穿一件蓝色长裙，虽看不清样貌，但井沁一眼便认出，是母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如童年记忆里那般沉静温和。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怎能容忍别人伤她一分。 井沁强忍着眼泪，继续往后看。她把视频放慢了些速度。 视频里的女子，就这样安静的站着。远远的，能看到被风吹动的窗帘。 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候，门被打开，后面走进来一个人。 看上去，穿着白色的护工衣服，应该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她进来，那名女子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出去了。 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视频又过去两分钟。女人转身回去，坐到了床边，监控里，只能看清她下半身的蓝色裙子。 就这样，画面里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电脑前，井沁依旧不错眼珠的盯着。 9：06：17。 床上的女子忽然站起来，开始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叫，她蹲下身子，在床边不停的撞自己的头，十分痛苦的模样。 井沁眉心微皱。 9：07：23。 门被从外面打开，又是那名穿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旁边还跟了一个黑衣男子。 工作人员把她按到了床上，看上去是想要给她喂什么东西。 女子拒绝，跑到了窗边。 工作人员过来继续尝试，黑衣男子站在后面，打量着四周。 过了半分钟，工作人员转身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女子和那名黑衣男子。 黑衣男走到窗边，和女子说了什么。 监控里，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9：09：54。 忽地，女子抓起了什么东西，朝黑衣男子打了过去，随后转身欲逃，男子回身把她拉回来，关上了房间的门。 那人大吼着，好像是在威胁她。女子没反应，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她忽然跑到窗边，想要纵身跃下。 但又被拉了回去。窗子被人关上。 井沁呼吸停滞，眯起了眼睛。看身形，那个黑衣男人，分明不是井山。到底是谁呢？ 隔着反光的窗户玻璃，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视频走过十分钟，窗子里面便燃起了红色的火光，有烟冒出来，渐渐的，火势越来越大。 看着逐渐被红色覆盖的房子，井沁眼眶泛红。放在桌下膝盖上的拳，下意识又握的紧了紧。 这段视频虽然无法明确确认嫌疑人的身份，但是至少可以证明，案发当时，有其他人在病房内，排除了当事人自杀的可能。 “视频里这个人是谁？”井沁道。 “我母亲分明不是自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井小姐，我们根据视频进一步进行调查，一定会还您母亲一个清白，您放心。”徐警官道。 “再放一遍。”井沁道，“我要重复多看几次。” “当然可以。” 一整个上午，井沁都待在办公室里，反复的查看那段监控视频。 直到，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个黑衣男子，好像带着棒球帽。画面上脑袋的位置，侧头的时候，有一点点轻微的凸起。 棒球帽…她记得，交易的那天，于彪也带了棒球帽。还有在公司门口的那天… 想到这个，井沁斜了斜嘴角。 人眼不能分辨，但程序，一定可以。 她走出办公室，找到了徐警官。 “徐警官，我想探视一下，于彪。” …… “他承认当年地下酒厂非法进行聚众赌博，以及涉黄涉暴的罪行。”徐警官道，“但是对于那段录音，他抵死不认。狡辩说是变声器，有人栽赃陷害。” 两个人走在去往探视室的路上，井沁听着徐警官的话，轻轻笑了一下。 “十分钟。” “好的。” 徐警官把门打开，一排冷冰冰的包裹着金属的墙面上方，六号玻璃窗前，一个人坐在那里。 井沁走过去，坐下，拿起了电话机。 “于老板。”井沁道，“偿还自己欠债的感觉，如何啊？” 于彪抬眼，有些不屑。 井沁笑了笑，“我还是建议你，尽量能够一次结清。否则，到后面利滚利，要还的，可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了。” 井沁的眸子里透出了些许阴鸷，那是从前从未流露过的偏执。 “这不是，你们经常会对我们，说的话吗？” “我说的对不对，鱼 尾？”后面的两个字，井沁咬的很轻。 恰到好处的，冷到彻骨的声音在于彪耳边，激起一个激灵。 第123章 破局 于彪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的盯着井沁。 “你说…什么？” 井沁轻轻笑了笑。这一个月，她可不只是躺在医院里面当个伤员，那份名单，还有蓝鲸遍布东城的信息网，都是捕鱼的利器。 “你当真以为，抵死不认，就能天衣无缝，瞒天过海？” “偷偷告诉你，无论是勇哥，还是井山，亦或是你。或者是你们整个组织的人员信息，业务往来，我都一清二楚。” “你认与不认，都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你疯了？井沁。”于彪道，“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 “是啊，我疯了。” 井沁笑了笑，继续道，“只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想熬的不那么辛苦，就自己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办？” 她轻笑着，“别忘了，你儿子，现在还在国外。” “你！” “说！我母亲，究竟是不是你杀的！”井沁怒目而视，胸前剧烈起伏。 声音回荡在整个隔音室之内，像是要透过耳膜穿过神经，直直的刺通人的大脑。 徐警官在外面看了看，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进去阻止。 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于彪整个人吃惊愣住，他看着井沁，眼神微微闪躲，“你母亲，是自己自杀在了疗养院，怎么可能是我杀的呢？” “你说谎！”井沁大声喝道，“她怎么会自尽，她怎么可能自尽！” “都是你们这群败类！废物！把她逼成那样的！” 她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挪到了一边。 很少的，情绪失控了。 井沁控制呼吸，有意识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一脚把椅子踢回了原位，坐下，看着对面的于彪。 “我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你，杀了她？”井沁一字一顿，眸子里染了肃杀的血色。 于彪低头，半晌，没有说话。 空气被恐怖包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于彪早就松动了的意志，更加摇摇欲坠。 “…是。” 他的声音带了些许哭腔，“是我…杀了她。” 时间一瞬安静。 于彪抬起头来，“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我也是一时贪心才铸下大错，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儿子？” 井沁笑起来，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又转回了目光。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 “好啊，你说。” “让我来好好听一听，这让你铸下大错的一时贪心，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徐警官开门走进来，终止了这次探视。 两个警员进来，把于彪带离了探视间。 “井小姐，于彪认罪，我们要对他进一步审讯。” 徐警官道，“关于刚才电话里涉及到的内容，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井沁低眸。她垂着手，看着手上握着的那个电话机。 抬头，玻璃窗上，是有些失力的分明面孔。 “好。”稍稍有些失真的声音。 井沁抬手，把电话机放回了原位。 “我跟你一起过去。” …… 审讯室。 于彪坐在里面，带着手铐的双手，因为紧张，不自觉的互相抠触着。 外面，井沁和徐警官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 “井小姐，关于东城网络黑产一案，你还知道多少细节？”徐警官抱臂问道。 “不多。”井沁道，“但都是有用的东西。” “徐警官想知道？” “……” “给我一个合理的处理结果，我有义务配合调查。” “当然。”徐警官道。 井沁笑了笑，“其实，就算他今天不承认，我也有能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 “不过，只有七成把握。” 她缓了缓，开口道，“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丝良心。” 根据于彪的供述，加上井沁提供的线索，警方大致理清了，疗养院起火一案与东城网络黑产案件之间的联系。 十三年前。 于彪和井山，都是夜白组织里面，最下层的小弟。那个时候，这个组织还盘踞在偏离城市中心的一个小镇上，做的，还是放高利贷的生意。 刚刚进入组织的两兄弟，想要出头，也是要做出点成绩来。 偏巧不巧，这个时候，两人就遇上了一次“机遇”。 有一个商人路过这里，看到了高利贷的信息，来找他们借贷。 两人十分热情的接待了商人。 一年后，那个商人还不上款，把两只瓷瓶交给了他们做抵押。 后来，他们把那两只瓷瓶交给了组织头目。没想到，经专家鉴定后，那两只瓷瓶，居然是南北朝时期的藏品，价值连城。 这比放出去的贷款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两个人也因此受到了头目的重视，成了组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直到，头目把那两件瓷器，卖给了一个姓乔的人。他们知道，生意来了。 就像放高利贷，一本万利，这卖瓷器，自然也是一样。本来只是为了赚钱，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乔老板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姐妹。 当时乔枫想要报警了事，头目便允许他们，用些特殊手段。 事成之后，井山可谓是，财色双收。 于彪叹天道不公，乔枫家里那么多摇钱树，自己自然是要分一杯羹。 于是，他换上一身行头，装出一副良好知识青年的模样，对着另一个下手了。 一次偶然机会，于彪从乔安妍那里了解到，偏心的乔老板，把一些价值连城的宝贝锁在了保险柜里，而钥匙，交给了她的姐姐。 这个消息，无异于告诉他们，该开张了。 他跑到井山家，和他筹划着，如果顺利拿到钥匙，说不定，可以把所谓的勇哥赶下位，整个夜白组织，他们兄弟二人，平分天下。 就这样，二人计划着，从乔安冉手里，拿过那把，价值连城的钥匙。 可是，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 乔安冉脾气硬的很，根本不愿把钥匙拿出来。甚至，她还知道了一些本来不该知道的风声。 他们的事情被有心人告诉给了郭勇，在组织的压力之下，两个人只得加快拿到钥匙，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于是就有了，那个晚上的事情。 第124章 硝烟 各种理由编排不成之后，井山逐渐失去耐心。 “你把钥匙交出来，就当是救我们一条命。” “呵。”乔安冉冷笑。 “救你们的命？你的命，值得救吗？”她缓了缓道，“井山，我们离婚吧。” “从此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再有任何瓜葛。” “那把钥匙，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说着，她冷笑一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捶打的声音。 怒骂声，吼声… 一场战争之后，满目狼籍。 时钟，静静地敲着。 一个小女孩从房间走出来，跑进主卧，拿起了地上那张破碎的照片。 …… 乔安冉提着行李，一路向东走。 她找了一辆车，无奈井山在后面穷追不舍，她只好在河边下来，准备先搭船走水路，再乘火车去往东城。 她联系了乔安妍，她说会在火车站附近等她。 只是，不知怎么，河水猛的大涨，私人的小型船只都停运了。 乔安冉换了路线，几经波折，终于到了东城。 一路颠簸，到东城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几天之后。 幸好，应该说幸好，她流产了。 不去想其它的，她以为，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她开始卖画，却在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反常行为。后来，她被送进了疗养院。 趁着清醒的时候，她找机会，去市中心拍了那张照片。又在成名之后，卖掉所有画作，盘下了那家宠物店。 有了那把钥匙，还有这个宠物店，小沁，你应该，可以生活下去了。 我现在的样子，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原谅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只是乔安冉没想到，那日对她穷追不舍的，并不是只有井山。 起火的那天，她才明白。 于彪不仅仅是要那把钥匙，还要她的命。 “我威胁她交出钥匙，她不肯。我索性将门反锁，在她的东西里面翻找，衣服，被子，以及所有的东西…”于彪道。 “我本来打算，如果找到钥匙，就可以交差。就不用非要杀了她灭口。” “我的小松，也就不会有事。” 于彪缓缓道，“安妍是个很好的人，我本来想，还完欠款，就脱离组织，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年轻，一时贪心，却不想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所以呢，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井沁冷冷地问道。 于彪的废话多的很，只想着帮自己脱罪，半点关键的地方也不提。 “后来那女人发疯，点燃了屋子里的衣服，火势越来越大，我只能离开了。” “你确定？” 井沁眉目觑了觑。 “是她自己点着的，不是我杀的她，警察同志，你们也知道，那就是个疯婆子！” 他指着井沁道，“还有你，你也是个疯子！” “她是自杀，她想把我也一起烧死！我不是凶手，我不是凶手！” “你闭嘴！” “都冷静！”徐警官道，“井小姐，你先出去一下。” 井沁站着，安静了一下。 她转身，出了审讯室。 站在警局门外，天色已渐晚。 看着门口的灯光，井沁深呼了一口气。 他还是不承认… 初秋已过，天色暗的早了些。傍晚的气温，也更加寒凉了。 电话响起，手机屏幕上，是三个大字：女朋友。 井沁抬手，接通了电话。 “喂。” “喂，我到家了，你在哪儿？” “我在警局。有点事情，马上回去。” “好，那我把饭菜温上，等你哦。” 井沁顿了顿，“好。” “井小姐。” 身后，是徐警官的声音。 “这个案子呢，牵扯太多，时间上肯定会拉的长一些。”徐警官道，“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查出真相，给你一个公正的答复。” “嗯。” 眼前警局的院子，空荡荡的。 井沁偏头，旁边的座椅，还是老样子。 有些想念小兔子暖暖的感觉。 她往前两步，让晚风吹走所有的戾气和不甘。 换上了柔和的气息，她笑了笑，踏上了回家的路。 景泰小区。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井沁走进来，看了一眼上方墙上挂着的那幅《星夜》。 毛毛在沙发上动了动，伸了一个懒腰。 厨房里，有木铲翻炒的声音。 她走过去，听见小兔子柔软的哼唱声。她戴着耳机，左一下右一下的轻轻摆着头，马尾一晃一晃。 井沁嘴角上扬，轻轻走了过去。 伸手从后面环抱住那个纤细的身影，井沁微微低头，嗅了嗅她发间洗发水的味道。 “姈姈，还没问你，你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怎么这么好闻？” 温姈微微回头，笑道，“温氏独家秘方，不告诉你。” “没关系，你在就好了。”井沁双手交错，扣的更紧了些。 “充个电，介意吗？” 温姈眨了眨眼睛，轻声道，“电量百分百，井小姐，你自己随意。” 井沁失声笑了笑。 “傻兔子…” 晚饭。 看着桌上的清炒系列，井沁拿着筷子，有些无从下手。 “我才刚出院哎，你就给我吃这个…” 井沁撅了撅嘴，些许委屈。 “嗯，刚出院才应该饮食清淡呀。”温姈道，“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呐，我还特意煮了粥。” “好吧，谢谢温老师。”井沁道，“温老师工作一天还要做饭，实在是辛苦了。” “所以，为了奖励我们如此辛苦的温老师，不如，点个外卖怎么样？”井沁掏出了手机，“西街大排档好像上新菜了哦，温老师，想吃什么，我请你。” “让我看看…” 她放下筷子点开软件，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座位，向着沙发走了过去。 …… “…井沁！” “你给我过来，医生说过你的饮食要清淡一些，今天你什么也不许点！” “是要清淡，但这也太清淡了，兔子的世界我不懂，今天你拦不住我！”说着，井沁跑进了卧室。 “把手机给我，你把手机给我！”温姈跟上去，推了一把，两人倒在了床上。 “把手机给我！不许点！” 井沁低头看着她，手举到高处。温姈够了几次，终于把手机拿了过来。 第125章 体验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井沁几乎快要笑出了眼泪。 她下意识捂了下肚子，“不行，笑得我肚子疼…” “啊？哪里疼？” 温姈一下子紧张起来，“哪里啊？这里吗？” 她丢下手机，摸了摸井沁腹部受过伤的位置。 她的身上硬硬的，隔着衣服，能隐约看到一些里面的线条。 井沁看了一眼被丢到旁边的手机，顺手拿了过来，又跑回了客厅。 “哈哈，逗你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我点了哦。” “你点吧。”温姈说着，冷着一张脸。自己坐了回去。 井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返回。 走到餐桌旁坐好，她开口道，“还是听温老师的，清淡一些。” 夹起一根娃娃菜，井沁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温姈。 刚刚在被子上打滚儿所以起了些静电，她的头发有些蓬蓬的。井沁就这样带着些试探的看着温姈，很像一只求原谅的萨摩耶。 “…生气了？” “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你看，我都吃掉了。”井沁笑了起来，“跟你闹着玩儿的，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歪头，看着温姈低着的脑袋。 安静了三秒。 噗嗤一声，对面的人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温姈轻轻颤抖，马尾上绑着的兔子头饰也跟着晃动。 “井小狗，你真的是…哈哈哈哈…” 井沁松了一口气，跟着笑起来，“不是真生气了就好，吓死我了…” “井沁。”温姈止住笑，抬起头来。 “等公司稳定下来，年前，我们去东面海边一次吧。” 温姈说着，笑盈盈地看着她。 井沁静静回视。 是啊，都过了这么久了，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没有好好带小兔子出去放松一下… “好。”她微笑回应，“到时我们自驾过去，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嗯。”温姈低头吃饭。 井沁，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一百九十七天了。 我常常会想，到第多少天的时候，你会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井沁静静地吃饭。 姈姈，我会很快的处理好一切，让一切重新回归平静。 再等一等，等我给你，整个世界。 写字楼。 井沁推门进来，看到大家都还在忙着，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放下了背包。 小玫抬起头来，“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声啊？” “怎么样，身体好了没？” “嗯，都好了。”井沁道。 “咱们老大自然是没问题了。”王琦道，“老大，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呢。” “等我回来庆功？”井沁打趣道，“下周就是测试使用期了，还是那句话，站好最后一班岗，到时候，集体休一个月的年假。” “那感情好啊！”张潮道，“不过老大，你这年假休这么长，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私事儿…” “小张，昨天我发给你的表格填完了没有？”小玫打断了他。 “老大，调试数据我发你了，你看一下。”刘鑫道。 “好。” 不大的空间里逐渐安静下来，蓝鲸开始了最后的护航阶段。 东街小区。 又是一个愉快的周末。 苏澈看了看旁边还在码字的姐姐，拿着手里的毛绒玩具晃了两下。 “姐姐。” “什么？” 江柘清码着字，微微偏头应道。 “你真不睡觉吗？” “嗯。”江柘清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不写完这里的话，明天的内容就跟不上了。” “还有大纲要修改。” “那好吧。”苏澈坐了起来，“那我正好把下周的片子剪了，我陪着你。” 她跑到客厅拿来了电脑，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江柘清的旁边。 两人身影交错，映在暖黄的灯光下。 空气很安静。 哒哒的键盘声和鼠标声交相混响，不需要言语，就这样，默契天成。 客厅的小黄鸡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凌晨十二点，小黄鸡安静的伸出来，探了下脖子。 苏澈扶了下黑框眼镜，打了个哈欠。 转头看旁边的江柘清，她正轻轻扶着额头，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光标。 端起水杯，江柘清喝了一口水。 苏澈歪着身子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的文字。 “……” 然后，她大叫了起来。 “姐姐，不是吧！” 江柘清下意识向旁边闪了闪。 “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她明明…” “别问我，”江柘清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互视一眼，苏澈坐回去，托着下巴思考。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看她微皱着眉，鼓着嘴巴认真的模样，还有几分可爱。 江柘清抬手，理了理挂在眼镜框旁边的一缕发丝。 “没关系，哪怕有些事情，我们无法预料。”她缓缓地道，“但是不到最后，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嗯。” 苏澈点点头。 右下角，微信图标在跳动。 “是井沁。” 苏澈打开对话框，上面是井沁发过来的两条链接。 “是蓝鲸的初测系统体验链接。” “我这里也收到了。”江柘清道。 根据井沁的消息，测试体验渠道是从十月十二日开始开放。 正好，是今天凌晨。 戴上前几天快递收到的小型模拟机，两人同步登陆进去。 “欢迎来到蓝鲸。这里是，独一无二的，意识空间。” “检测到人员信息。” “信息已检测成功。” 房间里的两个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欢迎你，江柘清。” “欢迎你，苏澈。” 眼前，是湛蓝色朦胧一片，似海，又像星空。 “这里是意识空间。尊敬的体验者，您可以选择在这里以喜欢的形式留下您想存储的任何信息，也可以选择与他人传递信息。（温馨提示：所有的信息都会经过合法筛查，如有违规信息，我们会自动上传终端系统，并按照程序进行处理。请您遵守规则。）” “如果您需要与他人传递信息，现在，您可以选择参与意识频率测试，进入同频社区，或者检索同频宇宙。您也可以通过用户名搜索到不同频率的用户。” “尊敬的体验者，请按照需求来进行您的选择。” 第126章 上限 “搜索用户名，江柘清。” 苏澈开口，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 “好的，系统开始检测，用户江柘清。” 十秒后。 两条提示出现在苏澈面前。 “已检测到，用户名江柘清，是否确认进入共同意识空间？” “您收到了一条匹配信息，系统检测，您与该用户的匹配程度达到标准，您是否同意，进入共同意识空间？” 苏澈犹豫了下。 选择了第二条提示。 “您已确认进入同频宇宙。与您同时进入的另一名用户与您的动态匹配程度达到了99.36％，用户名为——江柘清。” 苏澈轻笑。 “姐姐，看来我无论怎么选，结果都只会是你。” 江柘清确认进入了共同空间，不知怎么，稍稍有了些困意。 入眼，是蓝色的梦幻。 渐渐地，眼前浮现出一个人影，江柘清好奇地等待着。 那道身影先是缓缓映出了一个轮廓，闪动了几下之后，逐渐清晰可见。最终显现出来的，是头戴耳机，穿着一件绿色连帽卫衣，黑色短裤，卫衣上面还带着卡通人物图案的短发女孩儿。 女孩儿笑着，很是阳光灿烂。 “小朋友？” 江柘清笑起来，“我尝试了同频匹配，以为会有不少体验者进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 苏澈一笑，“井沁说过，同频宇宙，动态匹配程度需要达到百分之九十六以上才能开启。” “上限，是两个人。” 两人相视一笑。 “来吧姐姐，让我们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好玩儿的。” “嗯。” 偌大的意识空间里，无边无际。 没有语音提示，两个人只得开始自行探索。 空间里仍旧是一片蓝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江柘清观察着周围，忽地，右边的天空中，缓缓地出现了一抹红色的云霞，翻涌着，渐渐成了红色的海浪。岸边，还挂着奇异的草莓果子。 这是…红色海岸？ 虽然自己笔下的场景已经在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了，可是以这种方式呈现在眼前，还是第一次。如此震撼。 江柘清嘴唇微张，再看旁边的小朋友，她正看着眼前的场景，开心的雀跃着。 “姐姐，是红色海岸！和我想象当中的一模一样，简直太神奇了！” 转过头，苏澈想到了什么。 “姐姐，你呢？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她向左边的天空望去。 画面上，是湛蓝色的湖边，混在近色背景里，有些模糊不清。 两个人影在岸边嬉闹，旁边，架设着一架摄像机。 画面转换，无边的天空上，一架飞机划过。飞机穿过云雾之间，最终，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轻轻闪烁。不知怎么，这个画面，带着一种悲伤的感觉。 后面，则是岛上的风景，枫叶桥的初遇… 这是，姐姐的记忆… “奇怪，我现在，明明没有在想这些。”江柘清道。 “尊敬的体验者，系统检测到您的需求，调取了部分回忆片段，所有片段都会经过保密处理。您可以选择继续播放，或者是进行永久存储。” “永久存储？”江柘清喃喃道。 “是的，尊敬的体验者。当我们的系统正式投入市场之后，用户可以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中将珍贵记忆保密加工存储，永久保存，不会遗忘或丢失。”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功能，还不能使用？”苏澈道。 “是的，您需要在市场版开启之后，注册用户名并使用。” “现在，我们是初测体验版本，所有的体验者在体验期间留下的所有数据，都将在测试期结束后粉碎并清除。” 这样啊，那是不是，我们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留下痕迹？ 苏澈想着，又赶忙断了自己的念头。苏澈啊苏澈，你怎么能这样… 写字楼里，秩序井然。 “现在已经有两千名体验者在意识空间中进行探索。”刘鑫道，“目前系统运行稳定，没有特殊情况。” “好，继续监测。”井沁道。 “老大，这边，这里有一个五个人以上的共同空间，还在有人进入，并且他们没有进行频率匹配，需要进行进入上限设置吗？”张潮问道。 井沁看了下那个空间的维度。 里面的人，都是由同一个人同意进入的。这样不同的人挤在一个与自己频率不同的空间里，是极易发生系统崩盘的。 “限制人数为十个。”井沁道。 “好的。” 井沁大致浏览了一下已经建立好的一千多个意识空间，最后，目光又停留在了那个不同频的空间上。 这次测试选择的两千多名体验者中，井沁特意随机抽取了一些名单上的人员，并且测试空间信息粉碎也是法律条文中明确规定的。 但是，监测空间系统里的信息，也是他们后台工作人员的分内之事。 所以，人数达到上限之后，当另一个不同频的意识空间被建立起来，人数已经达到八个的时候，井沁嘴角斜了斜。 她特意选了名单上的人，人数，刚好是二十个。 看来，计划可行。 她开口，对张潮道，“继续检测这两个自由空间的信息，把内容实时传递给我。” 张潮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老大。” 偶然看到一个两个人的意识空间，动态匹配程度达到了九十九以上。井沁扫了一眼。 看到用户名的那一刻，她微微一笑。 “小玫，我来吧。你先去把文件复印几份。” “好。” 坐在椅子上，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井沁还是点进了那个意识空间。 就偷偷地瞄一眼，看看她们在做什么，不过分吧… 意识空间里，是两人的背影。 苏澈坐在江柘清旁边，欣赏着那片红色海岸。时间一点点过去，画面转换，一些故事里的人竟出现在眼前。 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画面变换，谁也没有说话。 井沁看了一会儿，默默退了出来。 摘下模拟器，睁开眼睛，房间里依旧一片安静。 点亮电脑屏幕，苏澈看了看时间。 此刻，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第127章 初测 昨天忙到了凌晨四点多，大家轮流值班，才抽出了一些时间休息。 井沁闭着眼睛在椅子上小憩。 这次测试会持续72小时跟进，如果这三天时间之内，系统能够顺利运行并且容错率低于百分之五，就可以在下个月正式投入市场盈利。 这三天的时间，也就是所谓的质量检测。包括体验者用户的后期反馈，也是一项重要指标。 井沁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个月的年假先放到一边，别说自己，公司的其他人，也已经都是熬的有些吃力了。 咖啡已经消耗了几箱，这样多到令人几乎不眠不休的工作量，实在是不能就这样下去。况且，这才只是个开始，后期大量的系统跟进和维护，不可能只靠他们这几个人。 正想着，有人推门进来。 听着走进来的脚步声，井沁抬了眼。 啊，忘记今天是周六了。 温姈拎着一个大包裹，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井沁忙起身，过去帮忙。 “你这是拿了什么？” 把包裹拖到了旁边，温姈直起腰，拍了拍手，“先放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怎么样啊，我看这几天蓝鲸初测的消息满天飞，大家是不是都忙疯了？” “嗯，确实会有些忙。”井沁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熬过这几天，后面我也打算把这些基础工作外包出去。” “外包？”温姈道，“你不打算扩大一些规模，多招一些新人进来吗？”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核心技术都靠我们这几个人了，就算再找新人，短时间不好上手，而且，也只是负责最基本的重复工作。没有这个必要。”井沁道。 “哦…”温姈继续道，“没关系，你来看看这个。” 她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是一些碧色的小盒子。 “我父亲之前公司刚做起来的时候，人手不够，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温姈道，“那个时候，我就记得我母亲，经常往家里带这个东西。” “这是…清凉油？” “嗯。”温姈点点头，“这里面还有压缩饼干、维生素c、暖贴、日常用品什么的，这样有需要的话随时取，也不用再麻烦跑一趟了。” “哇，温姈姐你也太贴心了吧！”小玫经过，低头看了看。 “你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她弯腰，拿了一个暖贴，“这个我拿一个走了啊，爱死你了！” “嗯。”温姈笑着点点头。 “我觉得现在工作忙，大家应该需要，就多囤了一些。”她继续道，“以后，我们可以准备一个桌子，专门放置一些随手用的东西。” 井沁微微颔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你心细，我都没有想到这些。” “你忙你的，这些交给我就好啦。”温姈道，“怎么样，进展还顺利吗？” “嗯。”井沁点头道，“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可以达标。” “嗯，没问题的。”温姈抬头，看了看时间，“那行，你们忙着，我去看看中午的订餐。” “好。” 看着温姈离开的背影，井沁目光停留了片刻，又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屋子里，是翻动纸张或者敲打键盘，还有小声对话的声音。 电话响起，是徐警官的来电。 井沁戴上耳机，接通了电话。 “我们想问一下，你们家在浦水镇当地有没有什么熟人，是可以帮助到你母亲的。虽然是在进入疗养院之前，但或许会有知情人，可以提供一些有关的线索。”徐警官道。 “…熟人，这个，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这种事情的话，母亲应该只会联系乔安妍。”井沁道。 “这样…”徐警官继续道，“对了井小姐，我们发现，当年你母亲离开家时的那天，蒲水镇还发生了一起幼童失踪案，当时也是晚上报的案。根据于彪的供述，他也曾尾随乔安冉至案发地附近。我们也会着手调查一下幼童失踪案有无知情人或目击者，或许，会有一些发现。” 幼童…失踪… 井沁晃了晃神。 “井小姐，你在听吗？” “…啊，在听。”井沁回过神来，道，“好的，徐警官。” 井沁顿了顿，“关于幼童失踪案，我方便…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吗？” “不好意思井小姐，我们需要对案情保密，但是一旦有了发现，会立即联系你。” “好的。”井沁道，“谢谢徐警官。” 手机里的音频波动消失，井沁微微失神。 眼前，是刚刚那人离开的时候，熟悉的背影。 温姈… 难道，是你… 想到了什么，井沁嘴唇微张，眼神逐渐有了一些变化。 半晌，她一笑。 眼里泛起粼粼波光，又被逐渐收敛。 她看着眼前的屏幕，继续开始工作。 午饭时间。 “来了，开饭啦！”温姈进来，身后是外卖小哥。 “这是你们的订单，确认一下。” “好的。”井沁起身过去。 “这么丰盛啊。”看了一眼餐盒里的饭菜，张潮伸了个懒腰，开始找自己的那份。 “除了你们点的，我还加了一些，大家拿自己喜欢的。”井沁道，“工作繁忙，自然是要好好吃饭。” “在吃上面，老大什么时候亏待过我们？”小玫拿起自己的那份，随口道。 “之前还说要带大家出去聚，结果一直也没腾出时间，先记着吧，之后一定给你们补上。”井沁拿着饭盒，倚在桌子上。 “行，老大向说话算话，而且我们可都给你记着了喔。”王琦坐回去，拿出自己的私家酱包，放了些进去。 “哎，琦子，你这天天给自己加料，加的啥啊这是？”张潮凑过去，闻了闻，“嗯，好香啊。” “不懂了吧，这是我家的独家配方，老妈从老家邮过来的，外面买不到的。” “啧，羡慕。”张潮说着，摇了几下脑袋坐了回去。 “等回头我拿到新的，给你们带过来尝尝鲜。” “那先谢谢了啊，别到时候再给你吃穷了。”刘鑫道。 “不会不会，我可有的是存货呢。” “哎，谁动我啤酒啦？特意找温姈姐给我带的，刘鑫，你也好歹给我留一半儿啊…”张潮嚷嚷着道。 旁边，胡烨还在忙着，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是吗，我说正纳闷这怎么味儿不对，你放饮料瓶里干嘛？” “你管我，我就愿意放在饮料瓶里…” 屋子里很是热闹，窗子开着，秋风掠过，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第128章 凌晨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过了今夜凌晨，蓝鲸就顺利通过了质量检测，可以准备投入市场了。 公司，也算是正式走上了正轨。 井沁看着眼前的屏幕，拿起旁边的清凉油，嗅了嗅。 别说，现在这种时候，别看这东西小小一个，却是提神醒脑，颇有四两拨千斤的功效。 井沁看着手里的圆形小盒子，不自觉笑了笑。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你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让我的世界变了颜色。如沐春风十里，溢彩流光。 “老大，你看这个数据…” 小玫拿着文件过来，见井沁微微笑着的表情，说话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 “什么数据？”井沁抬头，看着她问道。 “哦，这个，你看一下。” 把文件递给她，小玫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清凉油…渐渐地，她貌似明白了什么。 小玫微微怔神。 “这是昨天凌晨十二点之后的数据？放在这儿吧，我比对一下。” “…哦，好。” 小玫溜回座位，耸了耸肩膀，轻叹一声，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十一点三十分。 还有最后的半小时。 温姈起身，走到旁边接了一杯温开水。 回到座位，她随手打开手机，刷了刷新闻资讯。 旁边的井沁，正支着脑袋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神情有些呆滞。 她收回视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水果篮的推送栏里，是账号苏打己最新更新的视频。 “体验意识空间，我在自己的脑袋里读故事？” 评论第一条，是江柘清的留言，“什么故事，说给我听听呗？” 温姈下意识勾起了嘴角，退出界面，还看到了江柘清朋友圈的推荐分享。 “江姐姐真的是在用力宣传。” “…什么？” 井沁托着下巴转头，嘴里含糊了一句。 “你看朋友圈。”温姈道。 “我基本不怎么看朋友圈…麻烦…”井沁喃喃道。 “嗯？”温姈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井沁盯着屏幕的眼睛都快要合上了，她微微抬头，不知怎么，打了个喷嚏。 “手机拿来。”温姈坐下，伸手道。 “干什么？”井沁看着她，还是拿起旁边的手机递了过去。 “呐，密码你知道。” 转过头，继续百无聊赖的盯着滚动的数据。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嗯，还有二十三分钟。 点进朋友圈，温姈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当然，除了她。还有她那个不常用的私人微信。 “难怪我从没见过你发东西，好家伙，你这是要充当绝缘体啊。”温姈道，“江姐姐和苏澈，你也都屏蔽了？” “没有吧。” “可能忘记改了，你帮我改一下吧。” 打起精神，井沁挺胸抬头，转了转脖子。 “我不太习惯看到消息，屏蔽会轻松一些。”她淡淡道，“怪癖，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试着适应。” 温姈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没有屏蔽我呢？” 井沁继续看着眼前，静了一会儿，答道，“你是例外的例外。” 打了个哈欠，井沁微微一笑，“温老师，明天周一哦，你该回去睡觉了。” 没有留意旁边的人稍稍诧异的目光，毕竟这么长时间，也都见怪不怪了。 “等你工作结束，一起回去。”温姈道。 “好。” 张潮凑过来，弱弱的问了一句，“老大，我的号儿，也是屏蔽的？” 井沁一愣，“除了工作群置顶，我平时不怎么用…” “好的，明白。” 张潮挪了椅子回去，井沁缓缓转头，看着温姈，“我是不是，很奇怪？” 温姈笑出来，抬手摸了摸井小狗的头，“没有，挺可爱的。” 无辜的继续看屏幕，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 看了下手机里存好的数据备份，那两个空间里留下来的好东西，还真是意外之喜。 忽地，屏幕上显示出红色的三角信号，警报声响起，数据中断，井沁看着屏幕，敛了眸子。 “老大，怎么了？”小玫问道。 又看了一眼时间，井沁道，“马上进行数据销毁，所有在线用户强制安全退出。” “小王，小张，进行系统防护。胡烨，跟我一起查看入侵来源。” “刘鑫，后台修复。”井沁示意。 “好。” “好的。” “收到。” “整理资料存档。”小玫说着，坐了下去。 温姈见他们各司其职，打开备忘录码字，准备对强制退出进行公关的文稿。 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临时抱百度，也还是有些用的。她记录了现在的情况，并且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解释说明。 警报声还在继续，胡烨皱着些眉头盯着屏幕。 “老大，”说完，他自己还吃惊了一下，“入侵来源身份不明，ip地址在境外。” “嗯。”井沁点点头，“小王，小张，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强制退出已完成，信息粉碎还差八分钟。”王琦盯着数据源， “他们好像，是想改写什么东西。” 井沁微微点头，看向胡烨，“再等一等。” “嗯。”胡烨止住动作，鼠标指针悬停在回车键上。 23：58：32。 “防守成功。” “嗯。” 井沁看着进度条，粉碎还差最后的百分之五。 23：59：45。 粉碎完毕。 入侵源退出。 井沁点头示意，回车键被按下。 界面上弹出一个对话框，井沁输了一串数字进去，下一秒，一切恢复如常。 “后台修复已完成。”刘鑫道，“这是捕捉到的改写数据。” 刘鑫举起那个笔记本。 “看来，有人想要借着这次初测，找我们的麻烦。” “嗯。” 井沁低眉思索，“没想到，当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温姈问道。 “我算计人家，结果人家也在算计我。”井沁一笑，“没什么，不管怎么样，目的达到了。” 温姈举起手机，“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在公司的官号上发出去了。” “这么快？”井沁接过来看了看，打趣道，“温大助理这业务是越来越熟练了。” “发吧。” “这次插曲，属于合约上附加条款的内容，影响应该不会很大。” 第129章 星夜(一) 第二天一早，关于蓝鲸用户强制退出和后台被入侵的消息就登上了热点。 评论里，也是各有各的看法，褒贬不一。 写字楼里，此刻，穿黑色风衣的人，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团队放了假回家补觉，为了处理接下来的事宜以及等着合作方那边的消息，井沁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就地补觉。毕竟，天塌下来，也得有命撑着。 系统也已经进入休眠，安静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呼吸声浅浅的，和一点一点靠近的脚步声不明显的配合着。 眼前，什么东西遮住了后面窗户透过来的光，专注的目光，似是在观察着什么。 温姈歪头看着眼前人的睡颜，眨了眨晶亮的眸子，半晌，她轻轻笑了笑。抬手去触碰微微上翘的睫毛，却在下一秒，被人扣住了手腕。 抬眼，对上了井沁略带笑意的眸子。 她直起身，稍稍用力，把她拉了过来。 “好看吗？”井沁缓声道，“看得那么认真。” 温姈被限制在了胸怀和桌子之间，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你…你先放开我，早餐一会儿凉了，先吃早饭…”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人微微躬身，缓缓凑了过来。 “不饿。” “只是买个早餐，怎么这么久…” 井沁低头，在她脸颊一侧轻轻蹭了蹭。 她的鼻尖有些干燥，温姈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温姈猛的起腰，站了起来。 回过身，井沁依旧坐在那里，斜支着一只胳膊，安静地看着她。 “那个…先吃早饭吧。” “买了小笼包。”温姈拿过放在一边桌子上的早餐，坐到了旁边。 井沁拿过一杯豆浆，用嘴巴撕开吸管包装，低头，熟练的插了进去。 拿起豆浆杯子，她稍稍向后倚在椅子上，“姈姈，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在意的人，是被人有意伤害的，你会怎么办？” 看到温姈明显怔了一下，井沁继续道，“我是说，如果。” 温姈拿起筷子，伸进盒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然是，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连人为的公正都不存在的话，那还谈什么公平正义。” 温姈把包子塞进了嘴里，腮帮子有些鼓鼓的，从侧面看上去，实在是可爱的紧。 “嗯。”井沁一笑，转回过头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 看着屏幕上的内容，井沁眸子沉了沉。 她还是按下回车，发了出去。 “文章发出去之后，反响还不错。”温姈道，“合作方那边有消息了吗？会不会影响到质检？” “被入侵不是我们的问题，而且我们防守成功，也没有损害用户利益。”井沁道，“他们前期投入了那么多，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现在引起了舆论关注，是好事也是坏事。”温姈道，“井小狗，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井沁微微颔首，又抬起雾色的眸子看向她，“等到蓝鲸顺利投入使用之后，我打算，替母亲讨回公道，搞明白当年事情的真相。” 或许，蓝鲸，比我原本计划里的，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井沁思索着，摇了一下快喝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呐。”温姈筷子伸过来，“吃个包子。” 井沁一愣。 “你再不吃，都要被我吃光了。”温姈稍稍带着些怨气道，“到时候长胖了就赖你。” 井沁看着她呆萌的表情，宠溺一笑，“好。” 她张嘴，才发现，温姈没有换过筷子。 …呃，没关系，反正，就是没关系… 手机震了一下。 井沁看了一眼，嘴里还咀嚼着东西，“通过了。” “质检通过了。”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温姈还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夸张地抬手，又轻轻地落下去，打在了桌沿上，“我就知道，一定没问题的！” “井小狗，要不要庆祝一下？” 井沁闻声偏头，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静静地看着她。 …… 东城东面靠海，秋季的海风，穿过了城市远远的吹过来，沁人心脾的凉爽。 坐在副驾上，温姈听着音乐，嘴里哼着歌，有些不安分的跟随节奏扭动着身体。 井沁无奈笑了笑，看她系着安全带，便随她去了。 窗外景色闪过，看着不远处高耸而立的摩天轮，温姈动作微微小了些。 “想去玩儿吗？”井沁道。 温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了。” “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风吹进来，拂起了她耳边的发。 “井小狗，你再开快一些，我等不及要去海边吹风啦！” “好好。”井沁道，“你老实一点儿，这已经够快了。再快就超速了，你就哪儿都别想去了。” “好的，井小板。” “你叫我什么？”井沁微微偏头。 “井老板啊。”温姈一脸无辜的看过来，“不行吗？” “行。”井沁笑着摇了摇头，“温老师开心，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黑色的车辆一路穿过车水马龙，向着东面去了。 从市中心到东面的海岸，大概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半小时后，把车停好，拿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两个人来到了海边。 还未及正午，太阳也还不是很刺眼。 岸边沙滩上，依旧有不少游玩的旅客。 温姈拿起帽子，扣在头上，脱了脚上的鞋子，向着沙滩上跑了过去。 穿着碎花长裙的身影越跑越远，后面的黑衣女子还愣在原地。 “喂…” 井沁低头看着地上留下的一正一反两只鞋，还有一包东西，眯了眯眼睛。 “这女人一旦疯起来，还是那么出人意料…”她轻叹一声，弯腰捡起鞋子，又拎起包跟了上去。 海边站着的身影，衣角随风轻轻浮动，依旧美丽动人。 或者，在井沁眼里，有些“冻人”。 她拿了一件外套走过去，站在温姈旁边，给她披了上去。 “温老师，你这个月，这是第几次翘班了？”井沁望向远处，海天一色。 “嗯…”温姈扭过头来，笑了笑，“我请假了，是要扣工资的。” “小狗，我可是自费跟你出来玩儿的。” “你不打算，补偿我一下吗？” 第130章 星夜(二) 井沁微微笑道，“那温老师，想要什么补偿呢？” 温姈转身，抬手揽上了井沁的后颈，看着她惯性的侧过身来。 踮脚，温姈吻了上去。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阳光渐渐强烈。 海风吹过，轻轻掀起了那人的裙边和黑色的风衣一角。 帽子被风吹落，井沁抬手，抓住帽檐反戴回去，顺势将身前那人揽进怀里，逐渐肆意妄为。 海风很大，掩盖不住心跳声。 天边，是淡色的霞，笼罩着轻轻的琉璃雾色。 沙滩上，人影渐少。 搭好了帐篷，安装好遮阳伞，井沁调整了一下支架的高度，觉得差不多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把中午要用的食材放好，她拿了几瓶矿泉水，放在了旁边。地上铺着的米黄色毡毯，是温姈特意要带过来的，她说，这样会更有氛围感。 井沁盘腿坐在上面，把东西都摆好。 “氛围感…这样，算不算氛围感呢？” 看着摆成一个心形的食材，井沁皱眉，又胡乱搅了一把，把它们放回了原位，依旧是强迫症一般的正方形。 “都装好了？”温姈拿着一袋东西过来，“这么快。” “你这是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井沁道，“饿了吧，可以开吃了。” “嗯。”温姈在她对面坐下，“我去那边的杂货店买了些小东西，手电，纸巾什么的，晚上可以用得到。” “嗯。”井沁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天道，“看样子，晚上应该可以看的到星星。” “是吗？你怎么知道？” 井沁微笑，“小时候，外婆跟我说过一些，可以通过观察白天的天气，来判断晚上会不会有星星。” “你外婆好厉害。”温姈道，“那我们今天晚上有眼福了。” “嗯。” “来吧，先把这个做熟。”温姈拿起一些食材，放进了碗里。 井沁一边帮忙，一边思索着什么。 那个时节，发大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于彪… 看着井沁微微出了神，温姈拿了一根串儿，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井沁看着逐渐冒出香气的食材，笑着道，“温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这下你说的十八般武艺，我真的心服口服了。” “之前组织出去野炊，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温姈道，“来，尝一下？” 接过来，井沁咬了一口，“嗯，味道很好。” “那就好。”温姈道。 遮阳伞很大，笼罩了两个人的天地。 阴凉地，两人相倚而坐，吹着海风，渐渐地有了些许困意。 井沁下意识地向左偏了偏头。耳边，是温姈脑袋上温热的体温。 她就这样靠在自己的肩上，洗发水的味道，不知怎么，让井沁格外安心。 温姈开口道，“困了的话就睡吧。” 井沁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就这样在海边，安静地度过一整天。和你一起。想到这个，井沁嘴角便不住上扬。 所有的疲惫，顷刻间，全都化为乌有。 海浪翻涌，冲撞在石头上，又冲刷了沙滩上的痕迹。 睡着，睡着… 就这样，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井沁微微睁开眼睛，时间似是快要黄昏。 她正了正身子，发现自己正倚在毛绒玩具熊上。小熊随着她的起身，也离开了遮阳伞的杆子，躺到了地上。 “…姈姈？”井沁下意识开口道。 浪声很大，周围是游玩的人群。 她向四周望了望。 人群里，没有找到那个一眼就能看到的身影。 井沁起身，一不小心，头撞到了伞架上。吃痛轻呼，她无暇顾及其它，忙去找寻那个身影。 耳上的银色十字架微微泛着光，井沁走着，脚步有些慌张。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说不清的，几分不安涌上心头。 穿梭在人流间，天色渐晚。 “温姈！”她喊道。 眼前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 世界安静，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井沁，回头。” 心头一颤，微微胀痛的眼眶，让井沁听到那道声音的时候，格外清醒。 她转头，回身。 身后的女孩，一身白色长裙，穿着一件米白的外套。长发及肩，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怀里，抱了一束雪白的郁金香。 映着海边微晚的光晕，如天使降临人间。 温姈笑了起来，“井沁，你娶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透过海风传递到自己的耳边。 井沁这个时候才看见，地上，白色的花瓣摆了一个完整的心形，自己和温姈，正站在中间。 周围逐渐有游客驻足围观，甚至，还有人开始起哄。 夜色旖旎，看不清那黑衣女子的面容。 想来站在他人的视角，也的确无法分辨。 井沁嘴角上扬，轻轻一笑。 忽地，她张开了双臂，向前一步，单膝跪了下去。 “来。” 温姈一笑，提步冲了过去。 那道白色身影扑到了那人怀里，随着黑色身影站起，跟随着风的旋律轻轻旋转，留下纯白色的郁金香，一圈一圈在晚光中舞蹈，掀起了无边的氛围感。 天空中，几朵烟花燃起。 风过，花瓣纷飞。 一片欢呼和喝彩之中，井沁眼角逐渐湿润。 温姈低头，轻轻触到了那人的鼻尖。 井沁，或许，我早便知道了，你的答案… 夜幕拉开。 沙滩上，也热闹了起来。 篝火晚会，是东城沙滩节一个十分经典的旅游项目。 烟花，篝火，歌声，把原本凉爽的秋夜，渲染地热烈而红火。 沙滩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踩着浅浪跑过。 “姈姈，你慢一点！” 前面的人跑的很快，温姈不时地回过头，看着后面的井沁。 温姈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软软的，还蕴含着黄昏时，阳光暖暖的温度。 她就这样跑啊，跑着，直到故意摔倒。 “姈姈！” 井沁几大步跟了上去。 她伸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却见她看着自己，眼里泛着泪光笑了笑。 “井沁，是你，对不对…” 第131章 星夜(三) 人来人去。 过了游玩的时间，人流散去，海边，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海浪依旧，伴随着潮汐翻涌。 “你想起来了？”井沁轻声道。 看着远处的天际，她感受着身旁人熟悉的温度，缓缓道，“其实，十三年前，我们就见过。” 温姈微微侧头倚在她的肩膀上，安静地听着。 十三年前，浦水镇。 “妈妈！妈妈！” 夜色暗涌，一个小女孩儿从家里一路跑到了小河边，嘴里不停地呼唤着什么。 小井沁一边跑，一边看着四周。 她知道，妈妈应该会先坐船走。 这个时间，应该还赶得上最后一趟客船。能把妈妈送到通往外面的路上去。 刚刚出来的时候，爸爸也不在家，我要在他之前找到妈妈才行。 小井沁继续跑着，来到了私人客船平日里停泊的地方。 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了船只的影子。 “已经…走了吗…” 她低头，捏住了裤边。 “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到这儿来干嘛，还不快回家去！” 一位大婶经过，“刚才突然涨了大水，水神爷发怒了，就把你卷进去吃了，还不快回家。” 小井沁转身离开，继续沿着河边找。 拨开茂密的草丛，身上沾了淡淡的蒲草香。 恍惚听到，有人低声啜泣的声音。 “妈妈…” 小井沁急忙跑过去。 进入自己视野的，却是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向着这边跑着跑着，跌倒在了地上。 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小井沁走过去，伸手。 漫天星辰，此刻，正一闪一闪。 小姑娘缓缓抬起头，大眼睛里，溢满了恐惧。 小井沁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河边的空地上，蒲草被压平铺在了地上。两个孩子并排坐着。 旁边的小姑娘，低声抽泣着，一句话也不说。 小井沁抬起手臂，试着开口道，“你看。” “天黑了，还有星星亮着。” 说完，她掏了一下口袋。 小小的旧手机上，插了一根有线耳机。 她给自己戴上了一边，又抬手把另一只给小姑娘戴上，按了播放键。 小姑娘听着耳边的音乐，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软软的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小井沁仰头望着天。 “《星空》。” 小姑娘抬头，眼泪流下来，也是安静地望着。 一首音乐播完，小井沁告别了小姑娘，继续去找妈妈。 小姑娘来不及问她的名字，只记得，那首歌，叫星空。还有，那个像燕子一样，一身黑衣的小哥哥。 “我一直觉得，我的燕子哥哥，是一个身披银河的少年。”温姈道。 井沁一笑，“小时候，父亲喜欢男孩儿，索性就把我当成男孩子养。你认错，不足为奇。” “你知道么？”温姈笑着，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年，那首星空，一直陪着我。” “无论发生什么，它永远是我，再次笑起来面对一切的力量。” 温姈缓缓道，“井小狗，你总是说，我是照亮你灰暗世界的一抹光亮。” “但现在看来，是你自己用星光，撑起了你的太阳。”她说着，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对上了井沁雾色的眸子。 井沁，我喜欢听你说这句话。因为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都会闪着星星。 可于我而言，你又何尝不是，在无数次穷绝无望的噩梦里，一次又一次，救我于绵延水火。 井沁看着她，雾色的眸子里溢满温柔。她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都已经过去了。” 她开口，淡淡道。 “没关系。” “天会亮。” 晚风轻轻拂过，遮阳伞下，毛绒玩具熊躺在一边。 两个人并排轻倚坐着。 无边夜幕下，万千银河。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的温姈已经睡了过去。井沁把她抱起来，放进了旁边的帐篷里。 看着怀里软软的小兔子，井沁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偷吻。 拉好了帐篷的拉链，整理了一下睡袋，井沁侧身，在旁边躺了下去。 一夜，无梦。 寂静的海边，有海鸟飞过。日出东方，在清丽的海平面之上，刺破一抹光亮。 沙滩上，几乎没有人的影子。 靠近北面的一侧，海岸稍远的角落里，有一把阳伞，还立在那里。 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井沁正坐在岸边吹风。 早上的一切都清澈，像岸边人的眼睛。 她望着远处，嘴角缓缓上扬。 帐篷里的人微微转醒。 温姈动了动，睁开眼，便看到了搭在身上的黑色风衣。 …井沁？ 旁边的温度还在，难道，她昨天，就睡在旁边… 神经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起身，拉开帐篷的拉链，跑到了外面。 视野被拉开，风景依旧很美。 早晨的天空一碧如洗，平静的大海，更是一片纯净。 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白色的背影，点缀在淡黄与湛蓝的交际之间。 放在背景里面，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温姈笑了笑，想拿起手机拍下来，又觉得，画面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想了想，她走了过去。 “早安。”她开口道，坐在了旁边。 “早。” 风衣被放在怀里，温姈理了理，递给了旁边的人。 “披上吧，你伤好不久，有风。” “嗯。”井沁接过去，随意搭在肩膀上。 “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嗯。”温姈点点头。 静默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开口了。 “有光就有暗，人性也是一样。”井沁缓缓抬手，看光线穿过指尖，射进瞳孔。 “这些东西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体现出来，充斥在各个角落。黑暗，就会笼罩那些无能为力的受害者。” 雾色的眸子微微闪动，“和平年代，持刀的有两种人。” “一种，持刀伸向手无寸铁的弱者。” “另一种，则是用利刃的反光，击碎黑暗。” 井沁缓缓道，“我只是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出一份力。” 温姈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格外坚定，“无论你怎样决定，我都会一直支持你。” 井沁收回手，安静地看着她。 温姈的脸上挂着浅浅的梨涡，眉目恬静温和。这样仔细的看来，确实有几分儿时的影子。 井沁微笑回应。 天边云聚云舒，铺开在湛蓝色的天空上，映衬着朝曦的光，碎锦一般。 “你看，多美。”温姈道。 晨风吹过，带走了两个人的声音。 海岸边，只留下了海水，轻轻拍打石头的痕迹。 第132章 日出 收拾好东西，两人上车，准备返回写字楼。 合作方那边来了消息，预计在下个月中旬，把蓝鲸投入市场。 按部就班制定好了后面的工作计划，逐渐又开始忙碌起来。 刘鑫他们，约好了下午会过来。 坐在窗边的井沁，此刻正一错不错的，盯着屏幕上闪动着的比对数据。 终于，数据停止波动。 98.07％。 果然… 那天在门口看到于彪的时候，井沁就存下了他的数据。取下视频中的数据样本，再通过已有模型进行比对，基本可以确定，监控视频中的那个男子，就是于彪。 可是，即便是确认了身份，后半段视频被窗户挡住，也拿不到直接的证据… 这可如何是好… 公安局。 “井小姐。”看到她走进来，徐警官也起身过来。 “你发过来的信息，我们已经进行解码和内容提取。”徐警官道，“根据里面所涉及到的信息，我们基本可以断定，白夜丝织品只是一个挂名公司，无论他们和东铭集团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的组织头目郭勇，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犯罪分子。” “嗯。”井沁微微颔首，“那警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徐警官继续道，“我们还发现，参与犯罪集团运营的，还有境外人员。所以…” “境外人员？”井沁无意插嘴道。 “不好意思。您继续。” “所以，如果郭勇和境外犯罪分子有所勾结，或许，我们需要井小姐的配合。” 徐警官继续道，“井小姐是否可以，提供一些技术层面上的支持？” “当然，我尽力。”井沁道，“对了，这是之前我说过的比对结果，视频里面的人，就是于彪。” “徐警官，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当面确认一下。”井沁问道，“我能不能，再见一下于彪？” 探视室。 坐在窗前拿着电话机，井沁内心却是十分平静。 “于彪，我这次来，只问你一个问题。”井沁缓缓道，“你如实回答。” 于彪不屑的笑了一下。 “那天傍晚，浦水的大水，是不是你人为的做了什么？”井沁开口道。 “为了阻止我母亲离开？” 于彪转过头，轻蔑的看过来。 他的眼神和上一次承认自己杀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这个于彪，怎么竟有两副面孔… 井沁微微敛眸。你就是这样，骗过了乔家所有人的吗？ 于彪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是啊，是我干的。” “我怕她带着钥匙跑了，所以就偷偷拉开了大坝的水闸，好阻断她的去路。” 于彪冷笑，“谁知道，她运气好，搭上了一辆外地车走了。” 井沁眉目渐冷，“可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举动，害了一个无辜的性命。” “哦？这么说来，我还有意外收获？”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挑衅，于彪尾音上扬，看着她，颇为不屑地道。 井沁默然，看着他停了一会儿。 放下电话，她站起身，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双拳微微握紧。再多看一眼，井沁都怕自己会毁坏公物。 关门声响起，玻璃窗里的人盯着已经走出去的那道背影，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 “徐警官，那个幼童失踪案，当年是如何结案的？”井沁问道。 “突发大水，导致一名失踪幼童意外死亡。”徐警官道，“我对这个案子印象还蛮深的，当时另一名失踪的女孩儿，是在河边找到的。” “可是，那个时节突发大水，徐警官不觉得蹊跷吗？” “你的意思是…” “是于彪。”井沁道，“虽然是间接造成的事故。但是我觉得，受害者家属应该有权知道真相。” “嗯。”徐警官点点头，“我们会提取电话录音，作为证据再进行确认。” “谢谢徐警官。” 离开公安局，井沁沿着街边慢慢走。她的步子不大，步伐稳稳的。耳边依旧是银白色的耳钉，微微映着点光。 双手习惯的插在口袋里，手指在里面微微弯曲，不经意间，碰到了口袋底部的几颗奶糖。 小兔子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她弯了弯唇角，继续往前走着。 两个商铺之间，有一条窄窄的过道。 井沁溜达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看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倏地，一股很猛的力道从旁边冒出来，把自己拉了过去。井沁本能反应，口鼻却是被毛巾堵住，被人扼住了脖颈使劲儿向后面拖去。 过道很窄，基本上只够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宽度。大约被动走了约四五米的距离，井沁向后侧击肘，趁着那人反应的空隙猛的回身，一拳把人打到了墙上。 毛巾掉到了地上。 她接连几拳招呼了上去，一来一去的间隙之间，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孔。 是个男人，不过她不认识。 大约是没想到自己会些功夫，那人有些吃惊，准备撤。 井沁忙追上去，拽住那人的后衣领儿，把他拖了回来。 把人控制在墙上，掏出口袋里面的钥匙，井沁将它抵在了那人颈脉上。 “这里外面到处都是监控，你就像现在这样跑出去，右拐不到五百米，就是警察局。”井沁道，“你是想自己跑过去，还是我追着你跑过去？” “谁让你来的，怎么这么会挑地方？” 过道里，安静了片刻。 “郭勇？”井沁挑了挑眉。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一愣，随即挣脱控制，跑了出去。 没再继续追赶，井沁捡起地上的毛巾，嗅了嗅。 “酒精…” 回到写字楼，见温姈正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井沁走过去，把路上买的奶茶放在了窗台上。 “小玫他们还没到？” “没，才一点。”温姈轻声道。 “怎么了，怎么有些没精打采的？”井沁弯腰，仔细端详了一下。她伸手，在小兔子的脸上轻捏了捏。 “井沁，你刚才出去做什么了，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有一些数据给徐警官带过去，就去了一趟警局那边。顺便散了散步买了个奶茶。”井沁道，“你呢？不是去买材料吗，怎么这么快？” “商店今天没开门，我就回来了。”温姈道，“伯母的案子，有进展了？” “嗯。”井沁点了点头道，“通过数据比对，基本上可以确定，凶手就是于彪。但是还没找到可以给他定罪的直接证据。” “别担心，总会找到的。” 第133章 循环 “嗯。”温姈点点头。 “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应该…有吧。”井沁想了想道，“有什么事吗？” “我爸妈说，请你到家里去吃饭，当面感谢一下你。” 看小兔子有些低落，井沁插好吸管，把奶茶递了过去，“怎么了？” “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过去吗？怎么现在真的可以去了，反而还高兴不起来了？” “没什么…”温姈转头看着窗外，“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看着她有些呆萌的表情，井沁抬手，忍不住在她头上揉了两把。 温姈的头发被弄得稍微乱了一些，竖起了几根呆毛。 “好了，别多想。”井沁微微一笑，“我周末有时间，和你一起过去。” “倒有些想念卢阿姨的汤了呢。” 温姈拿过奶茶，冲她微微一笑。 “井小狗，这次的入侵事故，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井沁低头，又看向窗外，“姈姈，这次的事情，应该会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温姈点了点头，“嗯。” “我知道。” 话锋一转，温姈继续道，“苏澈说，江姐姐的下一场签售会，在书斋那边。” “到时候，一起过去？” “好。” …… 签售会。 站在书斋门口，井沁抬头看了看那块隽秀的牌匾。 “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这样一手漂亮字，才算是修炼成功了。” 温姈笑了笑，“你的钢笔字已经很好了。” 不太大的院子里，零星的有几个人。为了占到好位置，温姈她们特意来得早了些。 “早啊，江姐姐。”看到院子中央正摆着桌子的江柘清，温姈走过去打招呼。 “你们来了。” 江柘清今天穿了一件锦面旗袍，淡淡的青瓷色，上面简单点缀着一些的浅色暗纹。头发用发簪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这样随意垂到腰上。薄薄的外衫，增加了几分朦胧的气韵。 她笑着开口，“我正打算问一问你们吃早饭了没，需不需要准备一些，你们就到了。” “不用麻烦了江姐姐，我们吃过了。”温姈道。 苏澈搬着一个老式椅子从屋子里面出来，见到她们，开口道，“你们来了啊。” 她头上戴着一个头饰，手腕和胳膊上还贴着几张q版大头贴。把椅子放在地上，她理了下卫衣的袖子，看着温姈打趣道，“这会儿都还在布置着呢，来这么早，看来是不打算偷懒喽？” 温姈笑着回应，“苏苏，看我们这么勤快来帮忙，不赠送个小礼物什么的？” 她凑过去，看了看苏澈胳膊上的贴纸，“这是江姐姐嘛，做的蛮像的哎。” 比起上次的大头贴，这一次的，明显更写实了一些。 “那是，这可是在我和姐姐的合作下，设计出来的最新版。”苏澈道，“你喜欢的话，屋子里有的是，自己拿。” “好，我去看看。”温姈说着，走进了里屋。 “签售大概什么时候开始？”井沁问了一句，拿了湿巾开始一起擦旁边的几张椅子。 “九点左右吧，不急。”江柘清道，“这次主要用线上形式，这院子小，所以线下来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其实这次，是我自己私下进行的，官方安排的正式签售，在下个月。也就是见见面，聊聊天，没有那么严格。” 看井沁无意地扫了一眼周围帮忙的人，江柘清继续道，“他们都是来这里交流的书友，也是一些同好，自愿过来帮忙的。” “江小姐，你这一方天地也是独具特色了。”井沁道。 江柘清笑起来，“是啊，等以后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里，安度我的晚年。” “每天写写文，看看景，好不自在。”她说完，又继续道，“就像安大师那样，守着一处地方…” 等一个人。 后半句，江柘清没有说出来。 “安大师？”井沁接道。 “嗯，是我很喜欢的一位画家。他和乔枫的故事，我都想以此为原型，写一本新书了。”江柘清想到了离开大理之前，和安城的对话。 “江小姐，也是个风雅之人。” “想来您游历之时，定也是听了不少见闻。” “只是，现在想想，我宁愿把那些游历的时间分出一些，去珍惜身边重要的人。” “您说的，是乔大收藏家吗?” \"嗯。丹枫早知秋，相思枫叶丹。”安城道，“他单字，一个枫。” “乔枫？”井沁微微吃惊。“是，枫叶的枫？” “对，你怎么知道？” “乔枫，是我外公。” 这下，吃惊的变成江柘清了。 “哎，这椅子还挺重。”温姈帮苏澈架着一把椅子出来，便看见外面两个人惊讶地表情。 “姐姐，你们干什么呢？”苏澈道，“这椅子都搬出来了，出来见见太阳，也好去去霉气。” “小朋友，乔枫，是井小姐的外祖。”江柘清道。 “什么？！” 看看苏澈的表情，温姈也有些懵。 “怎么了？” 小院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几人围坐在院中的桌子旁，说着什么。 “也就是说，井小狗的外祖父，就是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了？”温姈问道。 “嗯。”苏澈道，“安城已经在大理封笔快十年了，一直在等他。” 井沁低头，“我外公的情况，怕是无法前去了。” 她抬头继续道，“他现在是植物人状态，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 等等…意识… 井沁突然想到了什么。“蓝鲸下个月就要投入市场了，如果可以让安城和外公在意识空间里见面的话，是不是…” “可是，你不是说，老人家已经没有意识了吗？”苏澈打断道。 “不，或许，不是完全没有。”井沁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也没有安城的联系方式啊。”苏澈道。 “没关系，我有办法。”井沁应道，“只是，我需要先去医院，确定一下外公的情况。” “等蓝鲸开放使用之后，我们再联系。” “好。”江柘清点了点头。 第134章 因果 签售会结束之后，井沁和温姈回到了写字楼。 小玫有备用钥匙，她们到的时候，刘鑫他们已经开始为后续的市场投入做准备了。 只是，他们好像正在起什么哄。 井沁太了解他们的脾气了，自己走进来时他们的状态，绝对是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装作没发现，井沁和温姈走回窗边的座位，各自开始忙活。 “下个月开放运营，我们的升级版本是计划在年后推出，所以，大家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好，后面我们也有充分的时间去完善新版本。” “嗯，好的老大。”王琦应道。 见刘鑫的脸色有些奇怪，小玫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井沁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坐下，开始工作。 其实，这种情况，只要不影响到整体的工作氛围和状态，她一般不会怎么处理。 总之，顺其自然。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想到这儿，井沁难免有些头疼。以后随着公司发展，人员肯定会增多，到那时候，需要处理的问题，只会多不会少。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温姈。 温姈正在低头写着些什么，柔软的马尾搭在脸侧，握着笔的手，白皙稚嫩。专注的神情，一时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井沁微微出神。总不能，真的把温老师挖过来吧。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的太早。 她转头，继续查看代码。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周末。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井沁看了下手机上温姈发过来的地址，穿上外套，锁好门下了楼。 后座上，是井沁早便准备好的一些东西。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面孔，自我感觉还不错。 停好车，井沁拿了东西，进了小区。 之前不知道，原来温姈的父母，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只是楼与楼之间，隔得稍微有些远。 上了三楼，井沁抬手，敲了两下门。 “妈，你看，这花儿开得多好。”门被敲响的时候，温姈正蹲在阳台上，侍弄着一盆绿植。 卧室里，传出了洗衣机的声响。 “姈姈啊，是不是有人敲门？”卢梅的声音细细的，很是温柔。只是在噪声的掩盖下，听得并不是十分真切。 “啊，我去开。” 温姈放下水壶，忙起身去开门。 早上的时候，她便过来这边吃早饭，之后就一直赖在这里。 知道来人应该就是井沁，她特意在猫眼里瞄了一眼，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才开门。 “来啦。”温姈笑着道。 她穿了一件黄色家居服，头发随意的梳在后面，画了简单的淡妆，看上去很是舒服。那种只要看一眼，整个世界都变得顺眼了的舒服。 井沁一笑。半天没见，她的小兔子，还是那么惹人喜欢。 “进来吧。”温姈拉大门，迎她进来。 “是谁啊？” 卢梅从卧室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 “卢阿姨好。” 井沁把东西放到旁边，“给您带了些补品，您和叔叔看看，合不合心意。” “小井啊，哎呀，还带什么东西。”卢阿姨道,“谢谢你了啊，那个，姈姈，去倒杯水。” “今天中午阿姨下厨，想吃点什么？” “阿姨，不用麻烦，我都可以的。” 温姈很是听话的拿了杯水放到了井沁面前的桌子上。 “那行，你先坐啊，阿姨去看看还有什么菜，一会儿让老温再带些回来。”说着，卢梅进了厨房。 “哎，好。”井沁应声，转头看向温姈。 “温叔叔呢？” “还没回来。”温姈道，“他中午会回来吃饭。” 客厅里，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家具，都是很简单的布置，但是很温馨。 看着电视机旁的一幅全家福，上面是四口之家。 井沁开口道，“卢阿姨，也是老师？” “嗯。”温姈点点头，“她之前在中学，现在已经退休了，就喜欢到广场去跟着大妈团跳舞。” 说着，温姈笑了笑。 “对对对，黄瓜西红柿，再带些排骨，一定要选那个中间的，你记住了没有啊？” “你哦是什么意思哟，记住了就说记住了。不要给我买错，今天有客人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卢阿姨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井沁低头笑了一下。 “他们一直这样。” 井沁看向她，“真好。” “嗯？”温姈道。 “我是说，或许以后，我们也会变成这样。”井沁继续道，“真好。” “才不要。”温姈道，“我才不会去跳什么广场舞呢。” “谁知道呢。”井沁道，“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喜欢的活动都会变吧。” “井小狗。”温姈双手拖着她的脸，把她的头转了过来。 “以后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头发都变白，好不好？” “好啊。”井沁道，“温老师，可要说话算话。” “当然。” 卢阿姨从厨房走出来，正好看到沙发上的两个人。 “那个，你头发上有东西，我帮你弄下来。”温姈抬手，在井沁头上拨弄了两下。 “你们先坐着，老温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先把汤熬上。”说着，她转身又走了回去。 “阿姨，我来帮你吧。”井沁和温姈示意，起身走了过去。 “井沁，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温姈笑了笑。 大约十二点的时候，温如海拎着两大袋食材，进了门。 “温叔叔。” “小井来了。”温如海换鞋，“不用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 “我可是找了婶子帮忙挑的，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温如海路过厨房，道。 “嗯，凑合吧。” 饭桌上，不知怎么，聊着聊着，突然聊到了疗养院起火案情的话题上。 “小井啊，你说害你母亲的，是一个组织里的人？” “嗯，”井沁点点头，“一个地下组织，因为两只瓷瓶缠上了我外公，连累了母亲。” 话音刚落，卢阿姨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杯子。 不知怎么，卢阿姨的面色不太好。 温如海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第135章 宿命 “阿姨，你没事吧？”井沁道。 “啊，没事。”卢梅扶起杯子，笑了笑。 “你刚才是说，两只瓷瓶？”温如海道。 “嗯。” 温姈夹了些菜给他们，“爸妈，先吃饭。” “哎，好，吃饭。”卢阿姨道，“小井啊，尝尝阿姨做的排骨，多吃点。” “好，谢谢阿姨。” 温姈动作顿了顿，其实，在这之前，她也只是偶尔听到过，关于瓷瓶的事情。 在有些尴尬的气氛里吃完饭，温姈送井沁出门。 “刚才是怎么了？”走在小区的街道上，井沁还是忍不住问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那好像是他们不愿意提起来的事情。”温姈解释道，“他们当初开始创业的时候，我才一个月大。” “听他们说，那个时候，应该挺艰难的。” 井沁大概明白了什么。 看叔叔阿姨方才的反应，那个后来用瓷瓶做抵押的借贷商人，应该就是温如海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一切仿佛是兜兜转转的宿命一般，我们相遇，分开，又注定再次相遇… 井沁微微仰头，拉起了身侧温姈的手。 “姈姈。” “嗯？” “有你陪着的感觉，真好。” 温姈微微一笑，“嗯。” “有你陪着的感觉，真好。” 十一月十一日，蓝鲸正式开放使用的日子。 凌晨的时候，温姈收到了井沁的短信。 【特殊人类】：“生日快乐，小兔子。” 温姈转过头，看了看桌子旁边还在敲代码的井沁。 她现在是在床上侧躺着，穿着件兔子睡衣，背对着井沁玩手机。 其实就是睡不着，随意刷些有的没的。 她看过去，见井沁唇角勾了勾。 “还没睡？”井沁的声音有些哑，许是最近说话比较多，又加上熬夜的缘故。 “嗯，睡不着。” “小兔子，25岁生日快乐。” 说完，井沁打趣道，“既然这样，我就不祝你光棍节快乐了。” 温姈撅了噘嘴道，“有你在，以后我只过生日，不过光棍节。” “这下，苏苏也没办法拿这个调侃我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几乎同时的，她收到了苏澈和江柘清的生日祝福。 “看来，苏澈她们也还没睡。”温姈道，“你们的工作性质，都是这种晚上出活儿的，这让我这个上班族，可怎么适应节奏啊。” 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那人却当真了。 关上电脑，井沁起身，走了过来。 温姈抬头，就看到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容颜。 “没关系，我来适应你就好。”井沁侧身在她旁边躺下，伸手越过她的头顶，关掉了床边的壁灯。 井沁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令人安心。 她在温姈耳边轻声道。 “晚安，小兔子。” “晚安。” 温姈关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转身，旁边人的呼吸和心跳，平稳有力。 应着自己的节奏一般，在寂静的夜里。 早上九点。蓝鲸正式开放使用的时间。 下载通道刚刚启用，浏览和安装数量就已经超过了五千万次。 对一个新鲜领域的软件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据了。 看着仍在不断上涨的下载数据，屋子里也热闹了起来。 “yes，照这样下去，咱们应该能成为业界近几年，最大的一匹黑马。”张潮道。 “先别高兴的太早，”井沁道，“使用的用户越多，代表我们的责任越大。” “先要做好系统各部分的内容维护和正常运转，第一周的时间是最关键的，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好的明白，老大放心。”刘鑫道。 小玫还在电脑前忙碌的敲打着什么，刚刚开启通道，需要处理完善的沟通内容肯定少不了。 井沁走过去，看了看基本情况。 “收到了一些评论还有使用说明的咨询，我先回复一下。” “嗯。” “胡烨，系统的自动回复是和通道一起开启的吗？”井沁问道。 “是。” “好。” 几天下来，正向评论盖过了负面评论，对于这个新鲜的产品，群众的接受度还是比较高的。可以看得出来，意识空间的形式，也逐渐成为了一种潮流。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年，就能够资金回笼，并且创造收益。 公司一点点稳定发展，接下来，也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井沁站在落地窗前，拿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天气冷了，她穿了一件毛背心，鼻子的热气偶尔喷到玻璃上，留下点点的水汽，又逐渐消失。钥匙被放在口袋里，毛茸茸的小兔子钥匙扣，垂在口袋边上，在女子一身黑的装扮中，显得有些违和。 她只静静地看着。直到看到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可爱身影，井沁弯唇笑了起来。 温姈提着一些小蛋糕，走进了楼里。 还未开门进去，就见那人身姿挺拔，正站在落地窗前。 下班时间，现在只剩井沁一个人了。 她走进去，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和围巾。温姈怕冷，总喜欢包裹的严实一些。 “手都冻红了。”井沁把蛋糕放到旁边，两手包住温姈的手，给她暖了暖。 “没关系。”温姈抬头笑着。呼出的热气扑到了井沁的脸上。 她看着井沁，若有所思。之前到达耳朵位置的头发，现在，已经到了锁骨。 “井沁，你的头发长长了。”温姈道。 “嗯，你也是。”井沁看着她披着到胸口的散发，低头，似是想要嗅一嗅。 温姈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她仰头，鼻尖正好蹭上了井沁的鼻尖。 “小狗，你想不想，看我长发的样子？” 井沁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我有这个福分吗？” “当然了。” 面前的女孩儿笑起来，像冬日的暖阳。 房间里的温度也逐渐上升。 “好。” “到时候，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温姈问道。 “保密。” 落地窗前，黄昏的颜色，也覆盖了萧瑟的晚秋。韫色正浓。 “小狗，你可还欠着我一个愿望呢。”温姈缓缓道。 两股热气在咫尺之间交缠碰撞。 “放心，忘不了。” 第136章 谎言 枫叶桥的叶子落了。 满地金黄。 走在静寂的石板路上，苏澈拿着练拳的装备，缓缓驻足在了拳馆门口的那棵红枫下。 枫叶飘落，落在了地上轻轻一响。 她仰头，看树叶间透过光隙，身影些许斑驳。 风过，衣衫上的连帽掉落。苏澈摘下耳机，挂在了脖子上。 发梢轻扬，瞳孔微颤。 今天照例是给小朋友们授课的日子，早早的来了，也好提前活动一下。 这个时间，拳馆还没开门。 苏澈看着那个街角，静立。 早上出来的时候，姐姐说，有一本书，想送给爸爸。 之前偶然提起，爸爸喜欢看书，她居然还记在心上。 年底之前，他们二老应该会回来吧。 遇见姐姐以后，这个世界似乎都变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但是，我真的成为了，最想成为的那个，苏澈。 当一个人找到自己之后，方向，也会逐渐变得清晰。 一花一世界。希望每一个世界，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宇宙的位置。 …… 窗子上，透明花瓶里摆着两支白色郁金香。 因为有时候会陪着井沁留在公司，为了方便照料，温姈便把它带过来了。正好可以美化环境。 对了…该去给毛毛洗个澡了… 温姈整理着公关材料，脑袋里不自觉地想着些什么。 耳边，响起了井沁的声音。 “姈姈，明天开始，你就正常上班，先不要到公司这边来了。”井沁视线停留在屏幕上，放下水杯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肯定会比较忙，你平时的工作也不轻松，公司这边就交给我吧。” “其实…”温姈刚开口，就被井沁打断。 “我觉得，我们还是各自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吧。”语气十分肯定，井沁只是低着眸子，看着手机的桌面，来回无目的的翻了下。 “为什么？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温姈道，“我们既有时间能够待在一起，我还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井沁道。 她抬起头，看着她，“你又不懂专业上的事情，那些小事，随便找一个人来就都可以做。” “为什么还要牺牲你的休息时间呢？” “你说…什么？”温姈愣了愣。 “不是你说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公司…” 生日的时候，井沁刚刚把未来的美好设想和她分享，怎么这才刚过了没几天，就像换了一个人？ 心跳声越来越大，井沁继续道，“是。” “可是，也不一定需要你实际出力的。” 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股天然的威慑力。 “井沁，你怎么了？”温姈放下资料，认真看着她。 “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温姈呼吸慢了下来，看着她缓缓张口。 “因为，一个公司，不需要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人。” …… 温姈瞳孔骤缩，眼前的人，仿佛她从未认识过一般。 半晌，她轻轻摇头，笑了笑。 温姈垂眸缓缓道，“井沁，我还以为，你会变…” “原来你还是那样，除了有价值的工作，廉价的感情，你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温姈冷声道，“所以，我现在，对你没有价值了，是吗？” 已经临近晚上九点，安静的屋子里，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好，井老板。”温姈笑了一下，带了些哭腔。 “是我不配了。” 拿起包，温姈站起身。 她走到门边，顿了顿。 终于推门出去。 “姈姈…” 呼出一口气，井沁偏头看向一边。 放下手里一直捏着的笔杆，她拿了外套，跟了上去。 道路上车水马龙，灿烂的霓虹灯闪烁下，行人脚步匆匆。 温姈走着，穿过斑马线，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井沁见状，也扫了路边的一辆，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看着她放下自行车进了小区，井沁才原路返回。 街灯下，那人骑着自行车经过的身影，显得几分落寞。 回到写字楼，井沁继续工作。 把包扔在门口的鞋柜上，温姈换鞋倒在了沙发上。 客厅的灯是暗的，温姈的夜视能力还不错，隐约能看见茶几的边缘轮廓和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 没有眼泪，温姈坐起身来。 打开手机，她看了看日历。 自己最近请假的次数确实是有些频繁。可是… 井沁，你会后悔的。 找了一部恐怖电影，温姈刷了起来。只看了不到五分钟，她按下暂停键，对着空空的客厅发呆。 井小狗，为什么突然这样？ 从沙发上下来，温姈打开客厅的灯，点开了自己之前保存的新闻依次查看。 境外入侵… 产品上线四天点击量超过… 蓝鲸意识空间…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拖累，你能优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吗？” “我是说，你应该，先考虑自己。” 脑海中闪现出这两句话，温姈抬头，怔愣了片刻。 转身，她拿起包，开门下楼。 屋子里，一片漆黑。 温姈摸黑打开了公司的玻璃门。 按开灯。 桌子上，只留了几份资料，还有一个空水杯。 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灰色便利贴。 “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配合调查的路上了。” “姈姈，抱歉，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你这只傻兔子，一定会选择和我一起。” “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不该把你扯进来。” “既然一切从我开始，那么，便也由我结束。” “答应我的长发不要忘了。” “小兔子，等我回来。” 钢笔字迹清晰有力，一看便是出自那人之手。 “配合调查…”温姈喃喃。 放下纸条，温姈离开写字楼，骑着小电车直奔警局。 接近十二点，公安局门前的灯还亮着。 “同志，你是干什么的？”门口的值班警察道。 “我来找人，”温姈的神色有些焦急。 “你找谁？这个时间了，只有值班警察在，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我找…，有没有人刚才来找过徐警官？”温姈道。 “你找徐警官吗？他到省城出任务去了，不在局里。” “省城？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知道，应该要挺久的吧。” 第137章 请君入瓮(一) 拿着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温姈还期待着，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打开灯，卧室的门开着。椅子背对着她，黑色的电脑桌上，依旧一尘不染。 温姈抱起脚边的毛毛，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走得这么突然，看来是早有计划。”温姈喃喃道，“毛毛，井小狗总是自作主张，这可怎么办？” 温姈踱步进去，倒在了床上。 看了一眼墙面上挂着的那张透明拼图，温姈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 “配合调查…” 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吧。可是，那个值班警察说，应该挺久的… 她抬手，拿起颈上挂着的项链看了看。 果然，上面的坐标还在移动。 省城…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二天。 天蒙蒙亮。 温姈缓缓睁开眼睛，窗外射进来的光有些刺眼。 昨晚迷迷糊糊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没有拉窗帘。还好h自动调节了室内温度，不然，这样不盖被子睡一晚，估计是要感冒了。 温姈起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上班。 手机的电量还有不到百分之四十，她解锁屏幕，置顶的推送消息，却让温姈大吃一惊。 “蓝鲸——温沁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涉嫌与境外犯罪分子勾结，疑似网络诈骗案的帮凶？” 消息的热度很高，温姈皱眉，盯着那条消息怔了几秒。 不是配合调查吗？怎么会这样？ 温姈叫了辆车，直奔省城。 早上八点。新闻直播。 手机的视频上，是关于一些东城实事的报道。 坐在车里，温姈带着一副有线耳机，专注的听着新闻的内容。 到省城，大约要半天的路程。 前面的司机打了个哈欠，好像还有些没睡醒。温姈打车的时候，其实是早上五点半。 “姑娘，去省城办事啊？”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挂着耳机，便没再继续说话。 她试着联系过井沁，可是她电话关机。 窗外的风景飞速移动着，渐渐地，变成了温姈不熟悉的风貌。 她抬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临近中午的时候，温姈到了省城。 只是，她没想到，和井沁，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警局门口，围了很多人。 她下车，穿过了拥挤的人潮，逐渐靠近那个黑色的背影。 井沁被两个警察从车上带了下来，手上戴着手铐。 旁边，停着另一辆灰色面包车。 “井沁！” 温姈的声音很大，依旧盖不过喧闹的人潮。 那人，竟缓缓的偏过了头来。 “你不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警戒线外，温姈被警告远离现场。她往后退了两步。 井沁只偏着头，没有答话。 “我现在要你兑现那个愿望。告诉我，为什么？” 半晌，光影交错下，那人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对不起，姈姈。” 你要站在有光的地方。 留下一句话，井沁上车。 车门缓缓关上，黑色玻璃窗上，再也看不见里面人的面容。 车子被开走，温姈站在原地，身后人头攒动。 脑袋嗡嗡作响，正午的太阳，恍的人有些神志不清。 短短一天时间，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看着车子走远，不禁一阵头晕目眩。 酒店。 看着眼前的餐食，温姈实在没什么胃口。她打开手机，看了早上的新闻视频。 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收到了小玫的消息。 小玫：姈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早上已经收到了好多投诉电话，说无良企业应依法关停。你能不能来公司一趟？ 温姈：我现在在省城，暂时没办法过去。你们先辛苦处理一下。 井沁这是搞什么？这是整哪一出？ 放下手机，温姈低头，发了会儿呆。 起身，她拿着包出了门。 …… 东城。 “应该就是这儿了。”病房门前，苏澈驻足，向里面看了看。 开门进去，江柘清把带来的慰问品放在了门口的凳子上。 床上的老人，依然在沉睡着。 江柘清把一个装置放在了老爷子的额头上，打开手机，开始连接意识频率。 “等我连接好，你就告诉安大师，可以进入链接了。” “好。”苏澈应声道。 “可以了。” “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常飞应该坚持不了太久。”苏澈过去，看了看窗外。 地上都是撞翻的水果，常飞手里正拿着一个苹果，和护工阿姨理论。 “十分钟够了。”江柘清道，进行空间录制。 意识空间里，缓缓出现了一个画面。 是民宿小院里的丛生元宝枫树。 树下，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人正在树下打坐，拿着一柄扇子，轻轻扇着。满目秋色，有枫叶掉落。 另一边，一个人形缓缓浮现。 乔枫一身黑色老式长衣，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 就像当年，坐在古董店的柜台前一般。 安城睁开眼睛，惊喜的起身，随即走了过来。 眼前的乔枫，竟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三十几岁，很是儒雅。 他还未开口，对面的人却先开口，“我一直在等你。” 安城点点头，“我也是。” “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去大理看看？” 乔枫轻轻笑了一下，“为俗事所裹挟，未能赴会，实是惭愧。” “安城，我等在这里，是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 “什么话？”安城道。 “浮世不可为，但求逢知己。遇见你，我此生无憾。” “只是，我唯恐那于姓女婿，再向害我一般，害我女儿。” “安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乔枫的形象闪了闪。 “在我家的柜子里，有我那女婿威胁我替其还债的音频证据。你找出来，帮我报警。” “朋友，谢谢你。” 安城点头，“好，我明白，你放心。” 乔枫的影像闪动，有些模糊不清，“安城，我…很高兴还能看到你…” “朋友，再见了。” 意识空间里，有一抹残识消逝。 只余下了用户安城。那个身影，站在一棵枫树下。 录制结束。 “姐姐，好了吗？他们要上来了。” “好了。”取下装置，江柘清收起了手机。 “你们是？” “哦，我们是老人的学生，过来探望一下。” “哦，那行，二位先坐。”护工道。她拿着毛巾，去擦拭老人的手。 忽地，心率仪响了起来，绿色的波线，逐渐变得平缓。 “快去叫医生。”江柘清手心里沁出了汗。 苏澈忙跑了出去。 第138章 请君入瓮(二) 直到仪表上的心率变成一根直线，苏澈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病人走了。节哀。”医生道。 “你们是家属？准备一下后事吧。” 说完，医生离开了。 “这，这可怎么办…”护工道，“我去打电话，联系家属。” “姐姐，这…”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江柘清叹了口气。 “老人家应该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江柘清道，“这样走了，也算没有遗憾了吧。” “要和温姈她们联系上，想办法把视频发给井沁。” 打了一圈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通。护工已经开始跺着脚在原地团团转了。 幸好，她拨通了那个小伙子的电话。 “好好，那你尽快赶过来吧好吧。” “怎么样？”江柘清见护工一脸忧虑的走进来，问道。 “唉，只联系上了他的外孙，人在国外，最早也还要几天才能回来。”护工道，“可是这边是一天也耽误不得…” “我也不管了，我只管拿钱办事。这种事，可不要赖上我才好。”她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阿姨，我们是老师的学生，和老师的家人也认识。不如，就先交给我们暂时处理。”江柘清道，“您先暂时留下，至少应该和家属打个照面吧。” “这…”护工犹豫了下，“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行吧。” 说着，她俯身坐下。 正刷着新闻，温姈收到了苏澈的电话。 “喂，姈姈，我这边有意识空间的一个视频，你想办法交给井沁。”苏澈道，“是关于乔枫的，很重要。” “好，我知道了。你发过来吧，我想办法。” “还有就是，乔枫去世了…” “…好，我知道了。” 接收了视频，温姈打开浏览了一遍。 “柜子里的音频证据…” 即刻动身，温姈回了东城。 折腾了一整天，到达东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温姈打了个哈欠，来不及休息，连忙给手机充好电，按照事先说好的，把视频发给了胡烨。 转换过格式，胡烨把视频发了回来。 “温姈姐，按照我说的，可以通过意识空间，把视频传给老大。” “好的。” 连接上意识空间，脖子上的鲸鱼项链闪了闪。 最初设计装置的时候，井沁就已经预留了和未来的终端空间连接的通道。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一项了。 温姈闭上眼睛，开启了同频宇宙。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动静。 “您好，您当前联系的用户处于离线状态，请问需要继续等待吗？” “您可以选择，进行信息留言。” 温姈顿了顿，“继续。” “好的。” 十分钟后，空间里，依旧只有温姈静静等待。 终于，蓝色的背景中，灿烂星宇之下，浮现出了井沁的身影。 “手环的电量不足，视频我看了，直接取证据联系徐警官就好。”井沁的身影有些模糊，卡顿的闪了几下。 井沁看了一眼电量，忙说道，“姈姈，我之前已经被他们盯上了。酒吧的那次你也在，最近，一定要万事小心。” 说完，又看着她一会儿，井沁马上就要退出。 “小狗！”温姈道。 眼前的身影闪了几下。 “井沁，我永远相信你。” “无论发生什么，别人怎样评价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井沁微微一笑。 下一秒，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了温姈的呼吸声。 退出空间，看着天花板上的漫天星辰，不知怎么，温姈竟哭了出来。 手机振动，是温如海的电话。 “姈姈啊，有时间回家来一趟吗?爸爸有件事想跟你说。” “好。我马上回去。” 下楼，一路吹着晚风，温姈回了家。 进门，就见温如海和卢梅正坐在餐桌旁。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姈姈，警察刚刚来了电话，说当年的意外，是人为间接造成的。”温如海道。 “其实，爸爸妈妈不该瞒着你。”温如海继续道，“我们家从前，借过高利贷。” “后来，还是用你祖父留下来的传家宝抵了债。这些年来，爸爸一直很愧疚。” “爸。”温姈道，“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所以，是我们家，间接害了乔枫？” “……”温如海没有说话。 “姈姈啊，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的。”卢梅道，“我们也想不到，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要我说，都是那个放高利贷的组织，还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低头，温姈沉默。 “爸，妈，我出去一下。”她起身，拿起了身旁的包。 “哎，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卢梅有些担心地问道。 “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温姈回头，微微一笑。 “有事的话电话联系。”说着，温姈出了门。 回到家，温姈写了一张请假条，设置好了定时发送。 看了下时间，凌晨十一点三十二分。 拿起项链，温姈仔细端详着鲸鱼肚子上的坐标，微微出神。 我擅长的，或许也就是，对人有限的了解了吧… 勇哥… 第二天。 清早起来，随意吃了些东西，温姈去了警局。 “你好，我要报案。” “好的，具体什么情况？” 温姈继续道，“有人故意敲诈勒索。” “这段音频，是在朋友的委托下找到的。这位老人后来住进了医院，很大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温姈道，“现在老人离世，他这分明是在谋财害命。” “好，音频我们留下了。”警察道，“小姐，做一下信息登记。” 温姈拿起笔，开始填写信息。 “你是温小姐？” “我是，怎么了？”温姈不解问道。 “之前有位井小姐托我把这个寄给你，我还没来得及寄出去。”警察从旁边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她。 “好的，谢谢。” 信封里，是一张名单。 名单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姈姈，这是名单原件。如果郭勇的人找你的麻烦，拿这个做交换。” 第139章 请君入瓮(三) 折好信封，温姈把它收进包里。 “麻烦您了，警察同志。” 微微点头示意，温姈离开了公安局。 走在路上，拨通了电话。 “喂，小玫。” “姈姈姐。” “这几天公司的所有业务照常进行，不用理会网上的那些评论和投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啊？”小玫的声音有些疑惑，还是应声道，“我知道了。不过姈姈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回头再跟你们解释。” 说完，温姈挂了电话。 “这姈姈姐，怎么说话的口气和老大这么像…”小玫喃喃道。 “怎么了？”刘鑫问道。 “咱们的业务正常进行，温姈姐说，不用理会那些投诉。至于究竟为什么，她也没说。” 路边，温姈走得飞快。 东城，r酒吧。 封条还贴在门上，酒吧门口，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传单。 没有了以往的灯红酒绿，街角显得有些落寞。 打开手机地图，温姈找到了原本即将开业的r连锁酒吧地址。 在东城，还有三家。 温姈把这几个地方都走了一遍，有两处被闲置，来到最后一处，温姈驻了足。 刚刚建好的毛坯房，中间，只装了显眼的大灯，显然是还没有装修完的模样。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的房子，应该也是父亲负责对接的。 像这种没建完的工程，因为其它原因被搁置了的，一般都会经过审批进行重新招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段时间之内，这里都是处于过渡期的状态。 温姈握紧了包，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毛坯房里，白天看上去，还有些莫名的艺术性。 温姈走着，随手摸了摸墙壁。 指尖，沾了些白色的细尘颗粒。 转过拐角，房子的尽头，是一间大敞间。里面空空的，远离窗户的一面，黑色的布料遮盖着一些整齐堆码着的物件。 温姈走过去，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这么大的酒味儿…” 掀开黑布，果然，下面放着两排酒槽。 在这里放酒…虽说以后打算做成酒吧，那也不至于存这么多酒在这里吧。 温姈低头，嗅了嗅。 是白酒… 难道，福老板还有酿酒的营生？ 酒厂… 当年在浦水镇，也是地下酒厂。 人在逃命之时，出于恋旧心理和安全感需求，往往会想到最早期的初发地。 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温姈反应过来了什么。 打了一辆车，便去了浦水镇的地下酒厂。 沿着楼梯一直向下，没有上锁的木门上，挂钩处已经生了不少铁锈。 打开门，温姈走了进去。 酒厂荒废已久，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被灰尘呛到，温姈咳了两声。 不大的咳嗽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响起了一些回音。 风过，空气中有种腐败的味道。 温姈继续往前走，暗色的空间越往里，视线越难清晰。她打开了手电筒。 走着走着，脚边碰到一个什么东西。温姈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金属环划动洋灰的地面，发出了一点声音。是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 松了一口气，温姈继续向前走。 忽地，手电光圈里，一堆小飞虫格外显眼。 温姈皱眉，向下移了移视线。 白色的手电光映着，一排废弃的酒槽旁边，惨白的半张人脸突然出现，被混乱的头发遮住，腐败的气体，有些令人作呕。 温姈想叫，但没有叫出声来。 那尸体看上去，应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静立了片刻，她微微躬身道，“一路走好。” 说罢，温姈转身，原路返回。 出了酒厂，温姈回到地面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还好自己肺活量还不错，不然，真的要憋死在里面。 她走到路边，整理了下衣物。 “你好，我要报警。在浦水镇废弃的地下酒厂，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其它的尸体。” “这或许和东城的几起人员失踪案有关。” “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师傅，回东城。”走到镇口，出租车还等在那里。温姈上了车。 牵扯到命案，他现在应该更着急跑路才对… 网络诈骗案的审理时间，刚好是今天下午… “师傅，我们去南站，麻烦您快点。” “好。” 东城。 南站入口附近，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里坐着几个人。 靠窗的一侧，仍是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井沁敲打着键盘，屏幕上，有代码闪过，正在操作着什么。 “目前信号正常，反跟踪系统应该没有被发现。”井沁道。 “好，继续。” “嗯。” 看着不断更新变化的数据信息，井沁微微皱皱眉。 “徐警官，国际组织的人，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到位？” “下午三点之前。”徐警官道，“没有特殊情况，准备按计划实施抓捕。” “不出意外的话，根据你之前提供的信息，就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徐警官道，“只是，这个郭勇，一旦让他出了境，就变得麻烦了。” 他拿起了对讲机，“盯紧目标，一旦出现，即刻实施抓捕。” “井小姐，你是怎么确定，郭勇一定会跑的？” 井沁单手托着下巴，缓缓道，“因为，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找好了替死鬼。如果是我的话，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以为找个网络诈骗的帽子扣在别人的头上就可以金蝉脱壳，哼。”井沁挑了挑眉，“他也太天真了。” 南站包括东城的航空客运站，是唯一可以直接登机的地方，如果郭勇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是他的必经之路。 井沁抬头看向了窗外。 今天的风很大。树冠都被吹歪了些。 行人来来往往，衣角被大风掀起。旁边经过的一个女人，抬手理了理被吹乱的长发。 井沁眸子轻闪，微微分神。 视线里，一辆出租车从右边经过，走了入口车道进站。 站口，人流往来络绎不绝。 她回过头，继续盯着屏幕。 站内。 入口不远处，路边的树下，温姈单手插着口袋，偶尔低头看看高跟鞋的脚尖。 粉色的毛毡大衣里，套了一件白色蕾丝连衣裙。她挂好了包，手上拿着刚买的一杯热奶茶，有意无意的看着来往的人群。 第140章 风停 树上，有落叶飘落。 掉了些叶子的树，显得有些光秃秃的。 温姈缓缓抬头，眯起眼睛仰望着眼前被吹动的大树。 脖子上的浅色围巾，映着手中奶茶的热气。风吹起了树下女孩儿的衣角，别有一番风景。 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关系。 井沁。我陪着你，等风停。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还时不时有人，会向这边望过来。 温姈无视那些目光，继续漫无目的地望着四周，做出了一副“我在等人”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成功的派上了用场。 温姈看着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奶茶泼到了面前人的身上，温姈戴着白色口罩，低着头不停地道歉。 人流里，相对让出了一些位置。 “你没长眼睛啊？！”男人咆哮了一句，随即看向周围，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忙继续往前走。 温姈跟上去，“实在对不起先生，我刚才赶时间呢。那个，我赔你西装钱吧。” 那人目光有些狠厉，“赔钱？我也赶时间。” 他戴着墨镜，一身西装价格不菲的样子，只是，臃肿的身材实在是拉垮得很。 “我微信扫给您怎么样，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温姈道。 她拦在他前面，看着他腮边的一块疤痕。 就是他，错不了。 温姈拿出手机，就要解锁界面。“耽误不了多久，您看赔给您多少合适？” 男人抬手拉住了她的手。 “不用。” 说完，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救命啊！” 忽地，大喊了一声，那个粉衣女子倒在了地上，十分痛苦的来回挣扎着。 而后，地面上忽然流出了殷红的血。 “啊啊啊！” 旁边，有女人尖叫的声音。 郭勇一愣，回头看着地上的人，怎么有些眼熟。 他装作无事，想要继续往前走。 “哎，那人跑了，别让他跑了！” 有人大喊。 人群一阵骚乱。 “妈的！”骂了一句，郭勇朝着站内飞奔起来。 如果他今天走不了，恐怕，这辈子就走不了了。 “徐队，意外情况。站内发生骚乱，疑似目标对象行凶。” 指尖顿了顿，井沁抬眸看过来。 “立即展开追捕。” “井小姐，你继续监测动向，随时保持联系。”徐警官看了看对讲机。 “好。” …行凶？他怎么会在这个档口，给自己找麻烦？ 察觉不对，井沁抬手，蓝色手环的坐标逐渐显示出来。 眉峰微凛，井沁戴上帽子，拉开车门，带着电脑跳下了车。 站内，一片混乱。 人流停滞在通道上，东西两个出口被封死，有工作人员在暂且维护秩序。 温姈躲在路边的角落，掏出了身上的血包。粘在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刚刚有人要拨打120，被她拦下了。 那大哥不解的看着她。 温姈只好解释道，“我是警方的工作人员。” 人群被暂时疏散，路上暂时安静下来。 一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是跑步的声音。 井沁看着坐标，向着建筑物的影背处跑了过去。 大门侧面突出的墙面后，一个粉色的身影，正低着头坐在台阶上，头放在膝盖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姈姈！” 看到人的那一刻，井沁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似是知道她会来一般。 “井小狗，你来了。” 在她旁边坐下，井沁把电脑放在旁边，打开了界面。 数据依然在滚动，没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郭勇会来这里？”井沁问道。 “你配合警方演戏，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而放松警惕，不就是为了等他跑路好围堵抓捕吗？”温姈道，“不要小瞧我对你的了解。” “井小狗，你在我这里，可谓是一丝不挂。” 这话说的，井沁是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对了，我在浦水镇的地下酒厂，发现了一具尸体。”温姈继续道，“不知道，和前段时间的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尸体？” “嗯。” 想到温姈的恐怖电影，井沁没再说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所有的案子，就都联系起来了。” 电脑提示音响起，井沁偏头，是数据标红警告。 她拿起对讲机。 “徐警官，他们开始了。” 时间，对上境外的坐标地，刚好是下午三点。 “好的，国际组织已经开展行动。” “国际组织？”温姈问道。 “嗯。”井沁点点头，“世界互联网安全协会。” “走吧，跟我回车上。”井沁低头看了一眼她衣服上的血迹。 温姈调皮一笑，“怎么样，自制血浆，够逼真吧。” “嗯。”井沁点了点头，“够逼真。” 两个人从角落走出来，却听见一声刺耳的枪响。 太阳西沉，天边，挂着暗色的黎明。 井沁抬手，握住旁边温姈带着熟悉温度的手。 “走吧。” “回家了。” 暮色渐起，风也渐渐小了。 从前的树，还是从前的模样。 …… 景泰小区。 卧室的灯是暗的。 星河之下，床边的两个人依偎在一处，呼吸轻缓。 墙面信息屏上，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东城市警方于南站对盘踞在东城十几年的白夜地下组织头目进行抓捕，由于该名犯罪分子非法持有危险物品，警方将其当场击毙。” “关于网络诈骗案件与人员失踪，皆是由该组织引起，他们与境外犯罪团伙狼狈为奸，以网络黑产的形式，在东城荼毒已久…” “经知情人员透露，此次抓捕的实施，由温沁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先前勾结事件的发酵是为了配合警方进行工作，相关人员现已无罪释放…” “这次事件也提醒了广大群众，一定要切实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切身利益，不要因小失大…” 身旁的人呼吸浅浅的，暖暖的体温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温姈又向左边靠了靠，趴在那人的肩头轻轻蹭了两下。 井沁抬手，在小兔子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她又伸手，按下了投影仪上，那个星星形状的按钮。 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静谧悠然。 “音频已经坏了好久了，前几天，偶然间才想起来又修了一次。没想到，居然真的修好了。”井沁缓缓道。 “嗯。”温姈点了点头，“它修好的时间刚好。” “就像我们相遇的时候一样。” “不早不晚。” “刚刚好。” 第141章 葬礼 简单拿了必需的证件，井沁和温姈出发，前往医院。 江柘清和苏澈还等在那里。 见到她们来了，苏澈站起身来。 “井沁，姈姈。” “嗯，外公他？”井沁问道。 停尸房。 老人的身上盖着白布，安静地躺在那里。 “联系了其他的家属，于松说还要过几天才能赶过来。”江柘清道。 “嗯，多谢。”井沁点点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 她在温姈伸过来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点头示意。 戴好口罩帽子手套，井沁走了进去。 掀开白布，老人闭着眼睛，神色安详。应是走的平静释然。 井沁对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请家属确认完身份，接下来，便要联系殡仪馆进行尸体火化。 “过几天，他应该可以赶上外公的葬礼。”井沁道，“不必再等了，联系殡仪馆吧。” “好，您在这里签个字。”工作人员道。 “节哀顺变。”江柘清道，拍了拍井沁的肩膀。 “嗯。” 离开了医院，时间已经很晚。 在医院门口简单道别，几人便分头回了家。 马路上，黑色车辆正缓缓行进。 温姈偏头，见井沁神色稍许疲累。 “公司那边都已经处理好了，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就好。” 井沁点点头，“我送你回家。” “嗯。” 几日后，乔枫的葬礼。 葬礼上的人不太多，只邀请了一些同乔枫生前有交集的好友和同行，还有一些亲戚。 井沁着一身黑衣，站在靠前面的位置。 追悼结束后，于松才匆忙赶到。 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走进场内，跪下磕了几个头。 拿起一只白花，放在了遗像前面。 江柘清和苏澈也在场，皆是拿了白花，走到前面，缓缓鞠躬悼念。 悼念完毕，温姈目光向井沁示意，又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一个身穿黑色褂子的男人走进来，胸前戴了一朵白花。 他缓缓地走进来，头发花白，眼中竟稍稍含泪。 对着那遗像看了好一会儿，安城鞠躬，回身，走到了后面的位置。 追悼会结束后，送走了其他的人，场里只留下了几个人。 安城走过来，到了江柘清旁边。 他开口道，“江小姐，谢谢你告诉我乔枫的消息。” “不用谢。”江柘清颔首道，“我也是偶然得知。” “你是…乔枫的…”见井沁走过来，安城问道。 “他是我外公。安大师，久仰。”井沁道，“谢谢您能过来。” “乔枫是我兄弟，你也就不必同我见外了。”安城道。 “安大师，请问您知道，外公在世时，是因为什么事进的医院吗？”于松走过来问道。 他突然想明白，当初父亲给的那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这个…”安城顿了顿道，“我们也已经很久没见了，中间也没有什么联系。能以这种方式再见他一面，我已经无憾了。” “小伙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井沁打断了他们，“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于彪吧。” 处理完葬礼的诸多事宜，井沁和于松来到公安局。 听着录音，于松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 “你还不知道吧，他被抓进去不只是因为贩卖文物的事情，还有他的生意。” 于松顿了顿，“…你说什么？” “难道新闻上说的丝织品公司…” “没错。”井沁继续道，“这件事，乔安妍知道吗？” “你们应该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井沁微微颔首道，“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你们是否应该看清事实呢？” “不…怎么会这样？”于松皱着眉，低下头去。 “我给你时间冷静，想清楚之后，我希望你能说服于彪认罪伏法。”井沁道，“毕竟，他手上还欠着我母亲的性命。” 于松抬起头，瞳孔地震一般地看着她。 “或许你的确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 井沁转过身背对他道，“下个月，乔安妍的拘役就过了。这些事，还是由你来告诉她比较好。” 说完，她离开了警局。 想到那把到现在还杳无踪迹的保险柜钥匙，井沁微微低头，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便去了写字楼。 落地窗的光线很足，照在屋子里，很是亮堂。 被收拾出来的桌子上放了一些清洁用品，几人正在里面擦着玻璃，或者是地面桌椅。 “你们这是在？”井沁走进来，问道。 “我们在大扫除。”温姈道，“前阵子太忙顾不上这些，最近工作量少一点，趁着这个空档，正好都打扫一下。” “哦…”井沁走过来，拿了一块抹布，走到了她旁边，“我来帮忙。” “老大，”小玫道，“你这配合工作也不和我们提前打一声招呼，都快把我们吓死了。” “是啊老大，你这样让我们还以为你真的干什么坏事了呢。”王琦擦着地，直了直腰。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井沁道，“因为总共也就两天时间，说不说，事情也很快就可以结束。” “以后若再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们。” “对了，蓝鲸准备开辟国际市场了。”井沁继续道，“云翔那边是打算扩大投资规模，后期的话，我们可能会搬家。” “好啊，那到了以后，我们可就是元老级别的员工了。”张潮打趣道，“老大，我们可是不离不弃，你可不许半路抛弃我们哦。” “那是自然。” 井沁笑起来，嘴边挂了浅浅的梨涡。 她转头颔首，看向旁边的温姈，眸子里带着柔和的温度，缓声道，“姈姈，你这个编外人员，有什么打算没有？” “嗯？”温姈愣了下。 “我是说，你考不考虑，转个行？”井沁道，“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毕竟，有你在这里的话，我总是可以事半功倍。”说着，井沁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温姈一笑，“井小狗，你想得很美嘛。”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继续当我的编外人员吧。”温姈认真道，“还是服务人类幼崽的工作，更加适合我。” 井沁点点头，“那好吧，我的温老师。” 第142章 落海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之中透过来。打在了床上人的脸上。 井沁看了窗边一眼，抬手逗了逗阳光。 温姈眼珠动了一下，向右微微偏头，又蹭进了旁边人的怀里。 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 井沁抬手，关掉了闹钟。 清晨，七点半。 井沁起身，伸了个懒腰，缓了缓神。 旁边的小兔子还睡着。她低头，照常在她脸上轻吻。 然后洗了漱，去厨房准备早餐。 温姈醒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走到餐桌旁。她揉了揉眼睛，随手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 今天是周一。 看着她有些朦胧的睡眼，井沁开口道，“我一会儿顺路送你过去。” “噢。”应了一声，温姈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眯着眼睛，感觉下一秒钟就要睡了过去。 看着她，井沁无奈笑了笑。 平常的一天，时光静好。 坐在车上，走到半路的时候，温姈逐渐清醒了过来。她打了个哈欠，伸出手，还差一点儿磕到车顶上。 想起了什么，温姈开口道，“明天，你是不是要去墓园？这样，明天下班的时候你来接我，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井沁微怔，“你怎么知道？” 明天，是母亲的忌日。 温姈道，“我看了那个案子的时间。”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我明天下班时间再过来接你。”井沁道。 “嗯。”温姈点点头。 翌日傍晚。 收拾好了活动用的材料，温姈带上包和事先准备好的手提袋，走出教室，关好了门窗。 站在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黑色车子开了过来。 上车，温姈无意间看到了后座上很大的一束白玫瑰。 把手提袋放在旁边，温姈道，“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一起过去吧。” 井沁点点头，“嗯。” 安静的墓园里，来扫墓的人不多。 墓碑前，温姈拿出小扫帚，开始简单的清扫。井沁把花放在了碑前。 默了半晌，她缓缓开口道，“妈，抱歉，我还是把钥匙弄丢了。” “不过，于彪已经伏法，您可以安息了。” “您的宠物店，现在也经营的很好。我们都很好。” 突然有些哽咽说不下去，她停顿了一会儿。 希望您过的快乐。 终于，还是只能在心里说出来。 “我来吧。”接过温姈手里的小扫帚，井沁继续扫了扫墓。 又留了一会儿，两个人离开了墓园。 批发市场。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晚市。 路上有往来游玩的人群。 缓缓地走在窄道上，井沁又一次路过了那家纽扣店。 这一次，店门却是上着锁的。 “你好，请问一下，这家店怎么没开门？” 戴眼镜的老板扶了下镜框，“你说他们家啊，张老板回老家去了，就把店盘出去了。” “你要盘店？” “不是。”井沁道，“随口问问，谢谢您。” 看了眼那个街角，井沁拿着买好的东西，准备到旁边的文印店和温姈会合。 忽地，昏黄的灯光下，视线落在了墙边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上。她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个盒子。外婆的遗物，怎么会在这里…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纽扣。那是一枚老式的墨色纽扣，十几年前流行大衣上的那种。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怎么，不是钥匙？ 井沁抬头，望向四周，却都是陌生的身影。 上次的那个影子… 温姈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怎么了？” 看着手里的盒子，井沁没说话。 “这不是，”温姈道，“上次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 第二天中午。 “你要是能打开，里面的东西，就带走吧。”工作人员道。 输入母亲的生日，果然，保险柜开了。 之前一直忘记了，保险柜有输入密码的功能。 打开保险柜，里面只有一幅画。 白色布料包裹着的，是安城的那幅《落海》。 画面上，是一个人形，倒置在海洋和天空的交界。 头发嵌入海中，身体则融入了天空。 “难怪安大师的画备受推崇，这里面表达的东西，恐怕不能轻易被定义了。”温姈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或许，这就是艺术的魅力所在吧。” “同一幅作品，不同的时候，也会有不同的感受和体会。” “嗯。”井沁点点头，“温老师，你觉得这幅画，想表达什么呢？” “听江姐姐说，这是安大师封笔前的最后一幅作品。”温姈道，“人在海天之间，在我看来，是人与世界的联系吧。” “古往今来的历史长河里，人类的无限可能，才是无法被代替的。” “你呢？”温姈问道，“小狗，你觉得呢？” 井沁微微低头，缓缓道，“我只知道，哪怕是再复杂的程序，也无法承载无限的可能。” “或许，存在本身，就无法被定义。” 回家的路上，井沁无意间在盒子底部的软垫下面，找到了那把已经生了锈的钥匙。 她回想起来，那颗墨色纽扣，和父亲之前经常穿的一件衣服上的很像。 若他能想到保险柜的密码，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而于彪，也有一件类似的衣服。 其实，离开批发市场的时候，井沁回过头，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 她躲在暗处窥探着，迟迟不敢向前。 彷徨和无措之间，人们总是习惯忽视。 然而这世间一切的一切，本没有特别的界限。 第143章 执手 “姐姐，你看到我的耳机了吗？” 苏澈在卧室里扫了一圈儿，没有发现耳机的影子。 “你去看看，书房的书架上有没有。是不是刚才进厨房的时候顺手挂在上面了？”江柘清拿着一本书倚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铅笔，不急不缓道。 苏澈走到书架前看了看。 “真的在这儿。姐姐你真是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江柘清低着头轻轻一笑。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继续道，“去内蒙古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四人团，你回头别忘了告诉小井她们一声，不要订重了。” “好，我记住了。” 戴上耳机，苏澈拿上装备，准备去拳馆。 刚走到门边，她又折了回来。 一手支着窗台凑过来，苏澈在她脸上轻啄。而后，得逞般的笑了笑。 清晨的阳光，映在年轻的面庞上。 “姐姐，我出门了，晚上回来陪你练拳。”苏澈说完，转身走向门口。笑容爽朗干净，如山间清泉，依旧像往常一样。 江柘清微笑回应，“路上慢点。” 苏澈比了个ok的手势，带上了门。 门后可爱的熊猫粘钩上，挂着一副紫色拳套，是江柘清的，随着力晃了晃。 卧室里，充盈着淡淡的木质香。 江柘清又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忙坐到桌子前面，打开了码字页面。 书房的书架上，陈列着两排整齐的书籍。那一整套《假日》，被塑封袋保护的好好的，放在书架顶格的中央。 …… 入冬，天气渐冷。 街边的早餐店，人流络绎不绝。 食物的热气和香气交织在一起，在冬日染了寒冷的清晨，给人带来丝丝暖意。 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女子，在排队的队伍中，有些显眼。 她双手插兜安静地站着，不时瞥向另一边的落霜树下。 呼吸吐出的热气伴着流光散开，温姈微微抬头，望着天边的白日轻轻搓了搓戴着乳白色手套的双手。手背上面的两只小兔头，跟着微微抖了抖。 女孩儿侧脸的轮廓，在耳箍和围巾的点缀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双仿佛溢了水的眸子，似是装满了万千星辰。 井沁不自觉抬起嘴角。 “小姐，到你了。” “哦，不好意思。”上前一步，井沁熟练地道，“两份烧卖加牛奶，谢谢。” 缓缓地，似是有雪花飘落。温姈抬手，看那雪花轻轻落在手套上。 “给。”井沁走过来，把早餐递给她。 “下雪了。”温姈一手接过，举起了另一只手，“你看。” “这些大大小小的雪花，每一片，都独一无二。”温姈缓缓道。 “嗯。”井沁点点头。 “你看，像不像星星？” “嗯。” 沿着街边走，脚印依稀，在浅白的地面上落下了清浅的踏痕。 收到了苏澈的消息，井沁回复过去，停步在幼儿园门口。 和温姈简单道别，井沁前往公司。 最近正在准备对蓝鲸进行升级，完成基础设计和功能检测之后，小年假也就可以安排上了。 不知怎么，井沁突然很期待这次假期。 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飘雪落，覆了一地白。 银装素裹的东城，也迎来了她的周年。 世事无常，循环往复，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值得纪念。 …… 内蒙古。 一望无际的科尔沁草原上，亦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纯白。 走在雪地上，迎面是不知从多远吹来的风，还有夕阳下蓬勃无际的远山。 到达草原的时候，碰巧是傍晚。 阳光下的雪景，白到发蓝。 一行人只拎了两只行李箱，轻装上阵。 温姈裹得严严实实的。当初抽签选地方的时候，她再三祈祷，一定不要抽到内蒙古，可是最后，3：1。 成年人可不兴赖账，不过也好，除了冷一些，其实她也想要亲眼看一看，被满地白雪覆盖的草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远处，山峦重叠，视野内有树木耸立。夕阳西下，一排驼队在原野上缓缓穿行而过，仿佛可以听得见阵阵驼铃。 不远处，还有尽兴待归的马群和羊群。 温姈抬脚，向着羊群跑了过去。 “姈姈…”井沁下意识唤她。 “这是找到同类了，随她去吧。”苏澈道，“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拉着行李箱，三个人也跟了过去。 离得近了，白色的羊群和地面仿佛融为一体。温姈弯腰，学着近旁的几只羊羔叫唤了两声。 牧羊人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她们。 “几位是来旅游的？” 隔着风声，又有些远，温姈没有听得很清楚。 “你好，大叔，你这里有多少只羊啊？”温姈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道。 “三百多只。”大叔戴着帽子，骑在马背上，笑着答道。他的皮肤有些黝黑，穿着一件藏蓝色长袍。 他驾马小步过来，“我要赶羊群回去了，你们跟着我一起走，到蒙古包那边去。” “好，多谢！”井沁大声道。 “小狗！小狗快看！是小狗！”温姈很是兴奋的样子，看着羊群旁边跑过去的黑色牧羊犬。 井沁有些无奈，“看到了，看到了。” 江柘清笑了起来，在后面跟上。 苏澈抬手，在井沁的肩膀上拍了拍。 “姈姈就是这样，兴奋点有些与众不同。” “嗯，我知道的。”井沁道，“苏澈，” 她偏头，神色忽然认真起来，“还要谢谢你，之前一直替我照顾她。” “谢我做什么？”苏澈转头看着前面道，“姈姈公主可是二次星球一级保护动物，是幸运星。” “现在，这颗星星交给你了。”苏澈笑道，“我也要去守护我的星星了。” 耳边呢喃，江柘清轻轻地笑了笑，长发飞舞。 蒙古包内。几个人的脖子上，都戴上了洁白的哈达。 马奶酒，奶茶，涮羊肉，还有奶豆腐和哈达饼。桌子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特色美食，气氛十分活跃。 有姑娘们跳舞，唱歌，整个蒙古包里，一片又一片热烈的掌声，回荡在暖融融的空间。温热胸怀。 第144章 白头 一直欢庆到晚上，大家才各自休息。 草原上，有为来旅行的客人专门准备好的蒙古包。 蒙古包外面，江柘清着一身蓝紫色的蒙古长裙，长发也被热情的蒙古族姑娘梳成了很多俏皮的小辫子。在晚风中轻轻浮动。 肩上，披着苏澈的褐色便服。 翻看了一下手机图库里的照片，江柘清编辑好图片和文字，发了出去。 九宫的图片，蓝天白云，美不胜收。 苏澈在姐姐的镜头里，还显的稍稍有几分扭捏。江柘清看着照片，微微摇了摇头，这可不像她。 继续向后面划了划，看到了几张逐渐放开的鬼脸表情，江柘清笑了笑。 很快的，收到一些点赞的消息。 评论区里，一句话引起了江柘清的注意。 “上面的是我女儿。” id名是“羞羞的铁拳”。 江柘清正纳闷，苏澈凑了过来。 “姐姐，看什么呢？” 看着朋友圈里点赞的消息，苏澈有些吃惊道，“你什么时候，加了我爸的好友？” 江柘清转头看她，“上次，我说把书送给叔叔的时候加的。” “他说的，是你吧。” 苏澈看了看上面的照片，“这倒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过新年。” “从前都是我盼着他们回来，这次，反倒要他们等着我了。” 江柘清默了默，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过了一会儿，她收到了苏力叔叔的聊天消息。 【苏叔叔】：小江，新年快乐！ 【苏叔叔】：嘟嘟愿意跟朋友出去旅行，我们特别开心。你寄过来的书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啊小江。 【江柘清】：客气了苏叔叔。 江柘清默了一下，看着旁边的苏澈点燃了手上的烟花。 “姐姐，给。”她拿着另外几支，在已经点燃的几支上引燃，又将那闪光的烟火递了过来。 草原上的星光，总会更加绚烂夺目。 江柘清站起来，拿着烟火向前走了两步。 她伸出手，偏过头微微一笑。帽檐下的小辫子浸着夜色，指尖留了一点荧光。 苏澈一笑，起身，过去将那玉指牵住。 “小朋友，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江柘清沉稳的声线，映着无际草原，流转温柔。 苏澈星眸闪动，不必掩饰，自然而然的汇入了星流，“好。” 手上的烟花还燃着，江柘清抬头，将它举过头顶。仰头看着它缓缓燃尽。 “姐姐。” “嗯？”江柘清偏头看她。 “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苏澈抬起牵着的手，上面的两只指环，映射着各种光。 “他们说，尊重我的选择。” 苏澈仰头微微一笑，“姐姐，我突然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那就祝我的小朋友，一直幸运下去吧。”江柘清冲她眨了眨眼，某一个瞬间，苏澈仿佛脱离了整个世界。又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井沁和温姈从蒙古包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恰好看到了，那一幅月下拥吻的画面。 “嗯…这种时刻，是不是应该给她们拍下来纪念一下？” 井沁抱臂，无声赞同。 温姈拿出手机，拉远了一些镜头，调整到最好的背景比例，静止了那幅唯美的画面。 “走吧，去放烟火。” 井沁抬脚，走了过去。 “哎…” 这个人，干嘛在这个时候过去？ 温姈心下呢喃了一句，跟了上去。 草原上，两个人站在原地，微微低头。 苏澈开口道，“姐姐你看，那边，就是北斗七星。” 江柘清顺着她的目光仰头望去，天边的七枢星宿，正在夜色中闪着璀璨星光。 再往不远处，是北极星。 “姐姐，遇到你之后，我才找到了我的北极星。” 江柘清写过无数浪漫的比喻典故，此刻，却有些想不明白，小朋友这句话的意思。 为何？是北极星？ “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平面。” 脚步声响起，井沁和温姈朝这边走过来，静静地停在了旁边。 井沁开口，缓缓道，“如果以北极星为中心点，把所有的天空都展开成为完整的平面。我们应该看到的，是所有的星星，都像北斗七星一样，一圈一圈，围绕着北极星。” “斗转星移，这一点，永恒不变。” 说着，井沁的眼里溢出了星辰，不经意间悄悄扫过旁边的小兔子。 温姈一脸认真的模样，好像正在思考着她刚才的话。 “可是北极星，并不是恒定不变的呀。”温姈道，“哪怕时间再久，也终会有始有终。” “所以啊。”井沁缓缓道，“斗转星移，这一点，永恒不变。”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北极星。”苏澈道，“那一定是万千星辰里，最亮的那一颗。” 江柘清缓缓垂眸，半晌，才抬起眼睑，“原来一切不过是自然的创造。真正优质的灵魂，从来不分性别。” “不同的思维各有存在的价值，”苏澈道，“一味刻板批判，岂不是太过局限？” “就像白天和黑夜，非要分个好坏，可是哪里有那个道理？”苏澈一笑，“等时间过去，自会拨开云雾。”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漫天星辰之下，烟火丛生。 几人伸出手，静静感受着，天地之间，充盈浩瀚。 “井小狗，怎么不去里面睡？” 趴在帐篷里，温姈一边仰头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问旁边的井沁。 留下的那一束篝火还燃着。 井沁趴在她旁边，左手轻支了下巴。“我比较喜欢，在外面过夜的感觉。” “你若是冷的话，就去里面睡吧。” “不冷，我还是陪着你吧。”温姈继续看着夜空。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井小狗，你欠我的那个愿望，现在兑现，好不好？”温姈问道。 “你说说看。”井沁认真应道。 “那…” “我要…” “你。” 星河闪烁，那人的语调朦胧。 井沁偏头看她，眼中带着些许吃惊的无辜。 你说…什么？ 话还没说出口，小兔子就凑了上来。 呵… 井沁微微勾唇。 帐篷的拉链被人从里面拉上。 星空下。 安静的夜色之中，篝火，尚未燃尽。 第145章 小番外(七夕) “井小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什么日子？”井沁带着黑框眼镜，手指依旧在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好吧。既然你忘了，那我也忘了。给某人准备的小礼物，可就要被拒收，原路返回喽。”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呢。那可是我特地预约了好久才抢到的名额。是芒果兔的限量版哦。”温姈倚在床边，看着手机晃了晃脑袋道。 敲打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某只小狗的耳朵动了动。 某只兔子的嘴角斜了斜。 点开右下角的日历，井沁恍然大悟。 哦…… 她熟练地跑到温姈面前，“姈姈，你看，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日子都过迷糊了，所以一不小心就给忙忘了。” “你先别拒收，礼物回头我补给你好不好？” 温姈傲娇地抬起了高傲的“兔头”（不是），“那你打算，补什么礼物给我呀？” “嗯…这个嘛，”井沁认真想了想，“不如就补给你…” “一百斤胡萝卜？”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井小狗！你要不要太过分！” “哪里过分，一百斤的爱，全是必需品！” 楼下。 “楼上干嘛呢？怎么天天装修？” “估计是吵起来了吧。” “奇怪，人家都是晚上吵，怎么这一对白天吵得也这么欢？” “大概是床头拆家，床尾重建吧。” “……” 井沁家。 “你现在这样骑在我身上，就像一百斤的胡萝卜。”井沁头埋在被子上，缓缓道。 温姈伸手，拿过了她手上的眼镜。 “还给我，”井沁抬手，去够温姈手里的黑框眼镜。 “我还要用它对抗蓝光呢，快还给我…” 温姈坐在她腰背上，把她抬起来拿眼镜的手又按了回去。 “没门儿。除非你补一个满意的给我。” “满意的？”井沁喃喃，“让我想一想…” “有了，一百斤的娃娃菜？” 还没等温姈开口，井沁忙改口道，“你起来，我现在马上补给你。” “什么？” “你先起来，马上你就知道了。”井沁挠了挠头。 “好吧。” 半小时后。 餐桌上，是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怎么样，一会儿还有惊喜。”井沁道。 “什么惊喜？” “不告诉你。” “……” 夜幕晚灯，落地窗前，一片璀璨霓虹。 毛毛跳到窗台上，在两人前面依次蹭过，溜到窗台一角儿，优雅的坐下了。 吃过晚饭，正好是两个小时的闲暇时间。 “看到那边的大楼了吗？”井沁平静道。 霓虹之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温姈看到，东北面，有一处亮着橘色彩灯的地方。 “看到了。”温姈点点头，“是博景新城。” “嗯。” 井沁继续道，“年后，五月份之前，我们应该会搬家到那边。” “新设备已经在安装了，投资方很看重这个项目。下一步，我准备再吸纳一些有潜力的大学生，招揽人才。” 她转过头，看向温姈。 “小兔子，看来，又会是忙碌的一年。”井沁颔首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惊喜。” “嗯…”温姈稍稍抬着下巴，歪头思索，“是好事。勉为其难，算是个惊喜吧。” 井沁微微一笑。 默了半晌，温姈开口道。 “井小狗，我在抄手店的留言墙上，看到了你写的那些。” 她转头看向了前面。 “那个字迹，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 “……” 井沁没有说话。 “既然，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喜欢了，为什么，不说出来？”温姈缓缓地道。 认出那些字迹的时候，温姈先是吃惊，而后，回想起了一些细节。 井小狗的心思，当真是… “与其说出来，不如做出来。”井沁道，“我不是说过，我是个很现实的人吗？” “我只做我能做到的，其它的，不会想得那么多。” “况且…”她缓缓地道，“如果不是你说出来，我又怎么…” 话说到一半，井沁转移了话题。 “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看着井沁清澈明朗的笑容，温姈回了一个微笑。 “嗯。” “很好。” 床头柜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透明小盒子。 几张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字迹清晰隽永。 昨天半夜的时候，温姈失眠起来，把它们从包里拿出来，又收进了盒子里。 拉开一点窗帘，就着灰暗冷淡的光芒，她又看了一遍那上面的文字。 “心情不好，同是天涯沦落人，意外遇到一个小天使。祝你好运吧。” “又见面了。蛋黄味道的奶茶，品味独特。她真的很漂亮。” “知道了小天使的名字。凑近了看，还要更好看一些。最近总能遇到她，蛮神奇的。但是，每一次依旧会像第一眼一般，心跳加速。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既然注定会是一种打扰，那还是萍水相逢吧。” “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居然，向我表白了。怎么办，知识盲区了。” “开辟了新大陆，嗯…还好，毕竟，我的接受能力还不错。但是，每天都能看到小天使，也太幸福了吧。” “该离开了。” “就快成功了。母亲，等我。” “从没见过这么傻的兔子。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既然如此，便一生所往，万劫不负。” “最后一张，就祝我们，天长地久。” 总共十张便利贴，分散在留言板的各个角落。 每一次的字迹都稍稍有点区别，好像是在故意掩饰着什么。 温姈微微一笑。 “小天使这个称呼，怎么从来没听你叫过？”踮脚凑过去，她轻声道。 “…啊？”井沁，“那个啊，就是一个曾用名…” “曾用名？”温姈轻轻笑了一下。 “你叫吧，我要听。” “……”渐渐的，旁边那人耳根稍稍发红。 温姈继续凑得近了一些，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井沁瞳孔骤缩，半晌，她勾唇一笑。缓缓低头蹭上了小兔子的额头。 “好的。” “小天使。” 耳边，是小兔子温和柔软的声音。 “井小狗，叫完给糖吃。” 第146章 除夕 除夕除夕，辞旧迎新。 下午的天气晴朗，草原上的新年，也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换上一身蒙古族的藏蓝长袍，井沁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帽子戴着多少有些不太适应，井沁抬手理了又理。 温姈站在一边看着她，不知哪里戳中了笑点，险些笑得直不起腰。 旁边的苏澈，已经翻身跨上了马。 “小心一些。”她伸手，要把江柘清拉上去。 江柘清伸出手，又抽了回来。 “小朋友，你…真的会骑马？” “嗯。”苏澈一笑，“姐姐放心，我幼时经常去马场，可是专门学过的。只是后来不怎么去了，但是本事没忘。” “来。”苏澈又把手伸了伸，“姐姐，相信我。” 江柘清点头，伸出手，踩着马镫，借力坐到了马背上。 小朋友的胸怀，暖暖的。 “姐姐，我们先慢一些，等你适应了，我就带你体会一下，策马天涯的感觉。”苏澈说着，鼻尖是淡淡的清香，江柘清的长发在脸上轻轻扫过。 “嗯。” 耳边风过，苏澈听到了她的应答声。 扬起嘴角，苏澈笑得肆意。 “驾。” 马儿轻快地挪动步子，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缓缓前行。 旁边有负责陪同的人。 井沁又整理了一下帽子，见苏澈她们走远了，看了看面前那匹棕色的马。 马匹壮硕结实，戴着配套的马鞍，确是一匹十足的良马。 只是，从来没有碰过这东西，多少都会有些忐忑。井沁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 小家伙儿鼻孔出气，微微动了动脑袋看她，大眼睛倒是十分水灵好看。 “踩着马镫上去。”牵着马的牧民道。 井沁看了温姈一眼，小兔子已经在另一个牧民的指导下，骑到马背上去了。 她不再犹豫，踩着马镫一跃而上。 这个高度…好像，还可以… 马背上的世界，与站在地面上看到的，仿佛，有些不太一样。 四下没有任何阻碍，广袤无垠的草原任其驰骋，天高气爽，生命的感知，也被拉到了不同的高度。 扑面而来的清爽空气，豁达开朗的感觉，让人耳目一新。 温姈的马走在前面。 她四下望着，缓缓舒展双臂，像鸟儿张开翅膀一般。 井沁在后面看着，会心一笑。 天边云卷云舒，渐渐地，棕马跟上去，两匹马并排走着。 不远处，苏澈和江柘清骑着马，已经逐渐地加快了速度。 “小朋友，你慢一点…”江柘清眯着眼睛，这样的速度，让她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色。 苏澈笑着道，“姐姐，别害怕，有我在呢。” “你睁开眼睛，看看周围。” 入眼，是满目的惊艳。 天边的云飞速的闪过，马蹄声声，伴随着迎面吹来的气流，虽有些冷，但让人神清气爽。 长袍里灌了些风，前面坐着的人皎月一般的眸子里涌出来一股明媚的清明。 落霞将起，广阔的天地间，肆意纵马驰骋，所有的烦恼，全部被抛之脑后。 江柘清来了精神，双手做喇叭状，大喊道，“啊……” “白雪覆春根，夕落云归处。” “小朋友，生日快乐。”前面那人回过头来，突然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江柘清回过头，发丝蹭过后面人的下巴。 赤色和蓝色交织的梦幻里，光线朦胧，江柘清的长发随着回头的动作轻轻旋动，晴朗清丽的脸上，绽开了一抹明媚的笑颜。 “小朋友，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借花献佛，这美景，便送给你了。”江柘清道。 豁然明白了诗里的意思，苏澈粲然一笑。 “谢谢姐姐。” “姐姐坐稳了，我们接着飞一把。” 说罢，苏澈拉着缰绳，继续往前跑去。 另一边，画风突变。 骑着马缓缓地走在草原上，岁月静好。 一个牧民临时回家去赶羊，只留下了一个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照顾旅客安全。 望着远处重叠的山峦，井沁下意识开口道，“这山峦层层叠叠，就像人生的旅途一样。” “只有到达山顶，看到的东西，才会从沟壑，变成风景。” 温姈缓缓回道，“井沁，你真的很勇敢，最起码，你敢于站在山顶上。” “…我？”井沁微微一笑，“我的山顶，其实在自己的心里。” “现在，也算是勉强登顶了。”她回过头笑了笑继续道，“我曾经尝试过，对着镜子，练习平和的笑容。可是，还不如不笑。” “我始终觉得，真诚，比伪装更可靠。虽然，不一定有用。” 温姈小声道，“所以，你才是井小狗啊。” “小狗。” “嗯？”井沁偏过头看她，“温老师，有何见教？” “你一直都很好。”温姈道，“我的井小狗，一直都很好。” 井沁一笑，掩饰不住的开心染上了眼角，她看向前面，“走吧。” 拉了一下缰绳，速度稍稍快了些。 温姈跟上，两匹棕马并驾齐驱，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追赶着流云。 腊月的天气，这样骑马匀速走着，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在这大草原上，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好似永远也走不完。 天边的落日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边缘的时候，四个人在蒙古包前会合。 马儿的尾巴轻轻摇着，初现的夜色中，已燃起了新年的烟火。 “大家的新年愿望，说出来听听吧。”江柘清开口道。 “暴富。” “一切顺利。” “长长久久。” 心里涌现出这么几个词，但是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经意间，互相看了看旁边的人，默契地轻轻笑了笑。 “那就祝我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苏澈道。 “新年快乐！”温姈对着远处大声喊道。声音传得很远，仿佛消失在天际。 井沁弯唇笑着。 入眼，是舒卷的云霞和层叠的远山。 走向彼此，是一条很长的路。最终，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愿世间，无论光影斑驳，永恒短暂，美好永不退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