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世之蛇》 第1章 索菲娅不丢骰子 下午，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教会安息所，停尸房内， 昏黄的烛火摇曳，木桌边坐着一个身穿制服的短发女人， 正凝神翻看着档案，眉头紧蹙，神情困惑。 吱呀—— 推门声中断了她的思考。 “抱歉，来晚了，这鬼天气影响了蒸汽列车的行驶。” 男人步入屋内，声线很年轻，经过魔法修饰，听起来有些模糊。 女人抬头，看向门口。 男人身形挺拔，黑色的鸟型面具，只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厚重的黑色大衣早已被雨水沾湿， 但在其步入停尸房时，大衣似液体般泛起涟漪，随后恢复如新。 装束风格，及所展现的魔法特性，均说明其身份—— 猎魔人。 “大致情况我已知晓，但详细情况还需要您进一步说明。” 女人话语和她外表一样简洁干练。 “编号3480-3-37异常事件，涉及人数四人。” “是否存在生还者？”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房间东侧。 她视线的落点，是四具立式停尸柜，魔导灯均亮起，显示正在使用中。 四位涉及者，均已在此。 猎魔人眼神微动，接过女人递来的档案。 女人说：“我们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男人快速翻阅，目光迅速从档案上扫过。 第一份档案就显露出异常。 “3阶灵术士，死因：被死灵术抽离灵魂……” 灵术士，擅长控制灵魂和肉体的施法者，死于灵魂魔法。 如果第一份还能说是偶然，第二份则彻底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3阶力场魔导士，死因：力场魔法……” “自杀？”猎魔人面具下的目光中满是疑惑。 女人摇头，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不止这么简单。” 他看向下一份档案。 “5阶心灵术士，死因：意识抹除。” 他抬头看向女人，“毫无疑问，这其中存在某种共性……” “不”，女人再次摇头， “共性不止一种，本次事件所涉及者，均非正常人。 连环杀人魔、虐杀者、被污染者、失控者，他们早已踏入非人的领域。 变态中的变态，疯子中的疯子， 除了那个少年，他就像是一个意外，混入了这群怪物中。” 猎魔人皱眉，并不认同她最后阐述的观点。 “意外？猎魔人不相信意外。 正如，索菲娅不丢骰子。” 他翻到下一份档案，藉由魔法留影，少年清秀的面容映入眼中。 “非职业能力者，死因：心脏骤停导致的猝死。” 如女人所说，这份档案，与其他档案格格不入。 并非施法者，死因也与魔法无关。 猎魔人放下档案，“接下来，该听听他们的想法了。” 他正看着那几具停尸柜。 让死者开口，是灵术士的能力。 女人提醒他，“这里是教会安息所。” 猎魔人轻笑一声，“即使不使用魔法，尸体本身也会说话。 残留的痕迹，会告诉我们很多信息。” 女人神色稍缓。 猎魔人走向停尸柜，却停在了中途。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咚！ 咚咚！ 轻微、沉闷、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从停尸柜内传来。 似乎有什么，正在其内部猛烈撞击着柜壁。 女人疑惑的看向他，眼中闪过愠色。 在安息所内施展死灵术， 鲁莽，甚至很愚蠢。 却见猎魔人眼中，同样透出极度的震惊。 女人思绪有些混乱。 不是他做的？ 惊雷乍响，雷光闪烁间，女人脸色骤变，终于确认了—— 不是他做的！ 她惊疑的看向第4停尸柜，右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咚！咚！咚！ 声响愈发沉重。 屋外的雨，也下得愈发猛烈。 哗啦啦—— ----------------- 哗啦啦—— 雨点不断撞击着窗户。 随着耳鸣声渐渐平息，他回过神来。 现在，自己应该正坐在椅子上。 他想要抬起头，却无法让自己的身体移动分毫。 动不了。 为什么动不了？ 未被束缚，但失去了对身体的感应。 慌乱中，他开始集中更多、更强烈的意念，却依然无法控制哪怕一根手指。 全身上下，只有眼球还能转动。 这时，男人温和而专业的声音响起。 “患者姓名，林锐。” ‘林锐，对，是在说我。’ 林锐此时越发惊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努力控制眼球，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玻璃倒映着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庞， 他自己的脸。 ‘我到底怎么了？’ 他努力挖掘着记忆，零星的想起些许。 身为社畜，最深刻的记忆是加班。 尤其是近期，工作繁杂，经常需要到凌晨，第二天还得准时到岗。 不然会因为迟到被扣大量工资。 最后一段记忆，是加班途中，突然一阵不安的悸动，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用尽余力按下保存后，记忆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这里是医院？’ 或许，是因为生病，才让自己无法行动—— ‘我该不是瘫了吧？’ 不，不对。 以他现在的情况，应该躺在病床上，而非以这种姿势坐在这里。 这医生的处理很反常。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医生的模样，只能看到对面的白大褂。 ‘我该不会真的瘫了吧？’ ‘听过加班猝死的，还没听过瘫痪的。’ ‘或许，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 ‘比如鬼压床？’ 医生仍然在分析着林锐的病情。 “诊断结果——” 林锐心中的杂念被收起，全神贯注听着诊断结果。 “幻听症，偶尔会听到并不存在的声音。” 这诊断的方向，有些古怪。 而且， 林锐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无法控制身体的原因。 “人格分裂。” 这也不…… 欸？ 林锐意识突然停滞了。 这项诊断，很不对劲。 这里似乎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普通医院。 这里是精神病院？ “患者坚定的认为，存在另外一个世界，某些法则与现实世界存在区别。 结论：神经官能性病变，所导致的重度妄想症。” ‘嗯？’ ‘这又是什么发展？’ 嗡的一声，林锐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有极大可能伴随有病理性幻视。”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一行文字突兀出现于眼前。 【你不是疯子，它才是！】 林锐呆呆的看着那行信息，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疯了。 “你必须完全信任我，才有希望康复。” 医生的话语依然温和而专业，林锐却置若罔闻，心中思绪如惊涛骇浪般激烈翻涌。 又一条信息，浮现于他眼前—— 【这里没有‘医生’，不要相信它的话。】 雨声依旧。 惊雷乍响，雷光闪烁间，林锐不安的视线再次移向窗户。 依然倒映着自己的脸。 寒意却随之遍布全身。 玻璃反光中，他看见了自己。 只有他自己！ 视线移向对面， 望着那身穿白大褂的身影， 呼吸开始急促，身上冷汗直流。 【逃！】 第2章 异乡人 逃？ 怎么逃？ 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控制。 那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什么？ 未知的恐惧，驱使林锐更加努力的尝试掌控身体。 但依然没有作用。 他突然感到非常后悔。 长期以来，一直深陷于无止境的工作、业绩和指标， 甚至没有时间好好陪一下家人。 说来可笑，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却因为工作，而失去自己的生活。 很久，都没回过家乡了。 家…… 家里有强硬却深爱自己的老父亲，有温柔却坚韧的母亲， 好想再吃一次母亲亲手做的面条，热气腾腾，上面撒着葱花， 最普通却最不普通的一碗面条。 想回家， 我想回家， 妈，我好想回家…… 视线开始模糊，却唤起了莫大的勇气。 ‘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响指声后，你将醒来。” 啪嗒——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就像某个开关被开启一般，林锐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他没有妄动，维持着谨慎。 它的角色是医生，自己的角色则是病人。 林锐缓缓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实面目—— 或者说，它的轮廓。 除了那身白大褂与眼睛外，它的面容及双手均异常模糊，如同被马赛克覆盖住的一般。 它体态不断变换，模糊且不断闪烁，像老旧电视中呈现的画面。 林锐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从内心深处升起，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 惊恐、战栗，极力维持着角色。 只要陪它继续角色扮演，就暂时是安全的。 林锐像所有病人一般为自己辩解， “不，我没有疯，我很清醒。” 它缓缓点头，声线依旧温和而专业，“当然，没人会承认自己精神不正常。” “不，与你所说的不同，我没有听见或看见任何异常事物。” 林锐选择对眼前的异常视而不见， 它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暂且不提，之前你将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由我保管，现在该还给你了。” 它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推至林锐身前。 看清书名后，林锐身体突然僵住——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它看出了自己是在演戏？ 恐惧在心底疯狂蔓延，林锐本能的想要逃离，茫然且无所适从，失去了思考能力。 它说，“收起来吧。” 林锐木然将书拿起，那一刻它笑了。 “我的诊断果然没错。” 诊断？ 停滞的思绪再次开始转动。 它看着林锐手中，解释道，“实际上，我刚才只是假装翻找，并未取出任何事物。 一个简单的暗示，却让你产生了幻觉。” 林锐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看手中的书，又看看对面模糊不清的怪物。 纸张的触感，手中的重量，都提醒他，这并不是幻觉。 它说：“之前，你被催眠时，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梦。” 梦？ 除了最后的一小段，林锐并没有被催眠时的记忆。 “你住在楼上，偶尔向对面大楼看去，能看见一个身影，同样在对面看着你。 直到有一天，对面的人影变成了两个……” 林锐问，“我听过类似的故事，对面的景象，实际上是这边的倒影，所以是有人闯进了我的屋里？” 它微微点头，“有意思的是，那一刻，你想起一位近期活跃的连环杀人魔，” 林锐说：“我不记得这个梦。” 它说：“看来，你确实疯了。” “但那只是一个梦。” “不”，它眼中闪过诡异的笑意，“真正疯狂的地方在于，你竟然认为那只是一个梦。” 林锐愕然，听着它的描述。 果然，疯的不是我，而是你。 林锐接口：“但如果那个杀人魔真实存在，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它看着林锐身后，回答让林锐寒意更甚， “就在这里。” 林锐不安的回头，又是一声雷鸣，光芒闪烁间，他似乎看见一个体型异常壮硕、手持狰狞巨斧的身影。 幻影转瞬即逝，眼前只剩病院大门。 “但是很遗憾，病房不够了，加上他又拒绝入院……” 它接下来的那句话，让林锐不再犹豫。 “所以只能将他送往太平间。” 它疯了！ 林锐不再犹豫，果断起身。 跑！ 拼尽全力， 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 这是林锐此生中，最拼命的一次狂奔。 过程出乎意外的顺利， 门越来越近。 跌跌撞撞着朝门狂奔。 五米。 三米。 最后一米。 门就在眼前！ 似乎能感觉到门后雨水的气息。 清新，湿润， 终于，自由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冲出大门，林锐来到雨中。 然后，他停下了。 雨也停了。 停滞，而非停止。 那些雨珠，悬停在了空中， 像一串串珠帘，贯穿天地。 天空原本应该是太阳的位置，悬挂着一个黑色的洞，正在极其缓慢的扩张着。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阵恍惚后，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熟悉的坐姿， 身下病院椅子熟悉的触感， 对面传来它似曾相识的话语， “之前你将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由我保管，现在该还给你了。” 林锐愕然， 时间回溯了？ 他朝墙上的时钟看去。 原本他想确认当前时间，但接下来他意识到，真正重要的不是时间本身。 滴答、滴答。 时钟指针正在转动， 逆时针转动。 倒计时？ 剩余时间：3小时11分。 ‘我被困住了？’ ‘该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是逃出方法不对？” ‘或许，我应该尝试其他方法？’ ‘甚至是更激进的方法？’ 它将那本书，推至林锐身前。 “收起来吧” 林锐回过神，眼神闪烁间，做出了决断。 他接过那本书，单手举起。 那一刻它笑了， “我的诊断果然没错。” 林锐也笑了， “我对你的判断也没错。” 这次他举起的那只手中，并没有书。 而它视线的落点，却停留在桌上， 与它上一次的行为存在区别， 所以它能看见这本书！ 果然，我没疯，是你疯了。 林锐毫不犹豫，将别在书封的钢笔拔出。 笔锋锋利， 一点寒芒， 刺向它的脖颈。 逃不掉，那就迎上去吧。 它左手抓住林锐杀来的右手，同时身形一阵变幻，变成了林锐的模样。 这个选项并不正确， 如果它选择变成林锐记忆中的其他人，或许他会犹豫。 自己的这张脸却无法令他动摇。 林锐手中不断发力，那脖子近在咫尺，却无法抵近分毫。 双方力量相等，陷入僵持。 它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右手中出现钢笔，也朝着林锐的脖子刺来。 林锐抓向它那只手，试图阻挡。 但接下来发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条又一条新的手臂从它身上冒出，无数笔锋闪着寒芒朝林锐身体刺来。 命悬一线。 林锐已经预见下一刻自己的结局。 完了！ 就在这时，诡异文字再次浮现—— 【已满足个人特质完全觉醒的所有条件。】 【警告：该特质具有不可逆的强力负面效果。】 【是否觉醒？】 ''废话！'' 虽然不知道特质是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接受哪还有其他选择？ 【觉醒特质：异乡人】 【特质评级：神话。】 第3章 病院规则 瞬间， 周围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 不，是自己变快了， 力量、速度、思维敏捷度、环境感知力均得到提升。 僵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在那无数笔锋洞穿自己之前，林锐手中的钢笔先一步刺入它的脖颈。 预想中的血腥场景并未出现，它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噗’的一声消散。 仅剩一件白大褂，正飘然落地。 由于用力过猛，林锐身体失衡，重重倒向诊室桌，将桌上的物件撞得到处都是。 他脸上残留着潮红，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重新站起身来。 呼吸逐渐平缓，思路也渐渐清晰。 首先，特质觉醒同时，一些信息涌入脑海。 ‘特质’，是每个人的专属能力，如同造物主留下的独特标签，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成功觉醒。 其次，从表现来看，【异乡人】拥有类似【全属性提升】的效果。 而这并非其最强之处， 能够夺取杀死目标的特质，才是其最核心的能力， 和被评定为神话级的原因。 除此之外，拥有一项严重的负面效果， 具体内容暂时未知，但这个问题目前并不急迫，可以以后再慢慢尝试， 逃离这里以后。 林锐注意到挂在墙上的医院地图，及张贴在旁边的院规， 上半部分记录着一些常见的规定和提示，例如： 禁止走私物品入院、禁止自杀行为、保持卫生等等， 但下半部分画风突变，猩红色的警告映入眼帘——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牢记以下规定，并时刻遵守。】 【1、请勿擅自离院，仅有院长允许离院。】 【2、本院有且只有一名院长。当院长意外亡故时，随机一位患者继任为新院长。】 【3、当你不确定自己是否为院长时，可以前往院长室。若你为院长，则能看见自己的画像；反之，则无法打开院长室大门。】 【4、本院中所有人，均为患者，不存在任何工作人员。】 【5、本院有且仅有四间病房，请记住自己的房号。】 【6、除被邀请复诊时以外，如果你不是‘医生’，切勿离开自己的病房。】 林锐仔细阅读着一条条规则， 大致理解了其中的内容， 想要离开这里，必须成为院长， 但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为院长。 如果是还好说，如果不是，就得想办法让现任院长意外亡故一下了。 以及，当前自己的状态并不安全。 按照院规，自己也是一位患者，不允许在院内随意走动， 而他也并不记得自己的房号， 虽然不知道违反规则会发生什么，但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万幸的是…… 林锐看向地上的白大褂。 他走了过去，拾起白大褂披在自己身上。 现在开始，他就是‘医生’了。 暴雨连绵，空旷的病院内潮湿而寒冷，林锐不由裹紧了大褂， 口袋里似乎有什么，林锐摸索后，找到了一件事物， 是一份手册。 【医生手册】 第一页详细记录着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 例如保持耐心和友善的态度和病人交流、督促病人配合治疗等等， 但如那院规一般，第二页开始就不正常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猩红色的警告——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牢记以下规定，并时刻遵守。】 【1、本院有且仅有四间病房，编号1-4，若发现超出编号以外病房，请假装未察觉。】 【2、每天的复诊顺序，需要严格按照编号顺序依次进行。】 【3、为提高治愈率，请积极的利用好每一次复诊时机，帮助患者，结束痛苦】 【4、请尊重死者，复诊完成后，勿移动尸体。】 【5、复诊必须在诊室内进行，且需要将电视打开，或许你不需要看电视，但电视需要看你。】 【6、注意：当电视被打开后，严禁说谎。】 【格外注意：没有人，能够向它说谎。】 【7、每天可对每位患者各进行一次查房，但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且无论多么愉快，务必控制在30秒以内】 【8、严禁对患者使用任何暴力手段，包括并不限于：物理攻击、魔法及其他超自然能力。】 【9、药丸在上衣口袋中，一共五粒，可以转交或使用它们，但绝对不要失去所有药丸。】 这一次的信息量有点大，林锐反复阅读数遍后，才停了下来。 重点在‘帮助病人，结束痛苦’上。 结合下一条，复诊后不能移动尸体…… 如果林锐没有理解错，是要借助这个时机，杀死患者。 但医生不能对患者出手，那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 关键性情报缺失， 现在要做的，是收集情报。 他先是来到了医院二楼，院长室前， 尝试开门，失败， 他还不是院长，暂时。 “或许，我该去看一看我的病人们。” 根据地图，病房位于病院一楼北侧， 林锐穿着白大褂，来到病房区。 通道两侧的红色木质大门上贴着房号，左手边是1号房，右手边则是2号房。 1号房门把手上缠绕着污秽的绷带、布满灰尘和黄绿色的肮脏斑点； 2号的门把手上则装饰着精美的蕾丝花边。 很明显，2号患者给林锐的第一印象更好一些。 林锐转动门把手，进入了2号病房。 精美的家具、华丽的床，缀饰着珠宝和绣花； 床头柜上摆放着各式香水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清香淡雅。 数根巨大的蜡烛，照亮了整个房间，同时昭显出主人的品味。 那是一个金发女人，容貌艳丽。 华贵褶皱裙、饰品点缀恰到好处，举止端庄优雅。 此时她正坐在窗边，饶有兴致的看向林锐。 “下午好，4号，没想到你成为了医生。” 林锐回以微笑，“下午好，2号，你看上去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好事么？” 金发女微笑的看着林锐，“你的到来就是我的幸运。” 有些暧昧，甚至带着某种暗示，正当他在想怎么回答时，金发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我也没有预料到，今天会如此幸运。 你就像是一份礼物，就这么来到了我的面前。” 她笑得很甜美，林锐却感觉到某种扭曲。 突然，他注意到，她身后窗户的反光，自己背后一团雾气逐渐汇聚，化作人影。 ‘那是什么？’ 还没等林锐做出反应，森然雾手已经来到他的脑袋两侧。 刺骨的寒意，从那双手中传来。 金发女笑容越发病态， “接下来，该轮到我当‘医生’了。” 第4章 号患者 黑暗， 无边的黑暗。 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感应。 ‘这里又是哪里？’ 黑暗中，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又失败了么？” 有人？ 林锐语气中夹杂着惊疑和紧张，“你是谁？” 那个声音异常模糊，“回去，掌控那里。” “掌控？你是指成为院长？” “快，时间不多了。” 又一阵恍惚过后，林锐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此时他身穿白大褂，正站在诊室内。 林锐回想起那个声音所说的话语，抬头向时钟看去。 虽然回溯了时间，但时钟上的倒计时却并未重置。 已不足3小时， 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并促使他决定再去其他病房碰碰运气， 或许能够收集到关键性的情报。 1号病房像是火灾现场， 1号患者则是一个浑身缠绕绷带、戴着墨镜的“人”。 绷带下不时渗出黄绿色液体。 与它‘对视’的瞬间，林锐失去了意识。 并又一次回到了那片黑暗之中。 再次回归后，林锐毫不停留的来到3号病房。 3号患者是个表情木然的怪异男人。 身上存在大量不规则缺口。 缺口下，是血肉与木质的混合。 他双手交错，隔空扭断了林锐的脖子。 再次回溯后，林锐来到4号病房。 他自己的病房。 普通的木板床，书架上摆放着各种书籍、文具和生活用品。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和他记忆中的大学宿舍几乎一模一样。 书桌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 是他自己的字迹。 【我是这里唯一的正常人。甚至，唯一的人。】 【伪装自己，混入它们之中，才有机会活下去。】 【幸好，我很擅长演技。】 演技， 在林锐的记忆中，自己唯一和演技沾边的，只是某个社交性桌游， 但就在这时，提示浮现—— 【可回忆起某项技巧，是否回忆？】 是。 手中那本《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如雾气般消散，融入林锐身体之中， 【已获取：表演技巧（lv15）】 瞬间，无数与演技有关的知识灌入脑海。 现在，他真的非常擅长表演。 技巧能力，常规意义上的等级上限就是15。 真正的表演大师。 那技巧娴熟得，就好像林锐原本就很擅长一样。 笔记还有最后一句话—— 【患者手册上的内容非常重要，一定不能忘记。】 患者手册？ 林锐恍然，既然存在医生手册，自然也应该存在患者手册才对。 更重要的是，‘医生’也是患者，也应当持有患者手册。 关键性的情报缺失，原来是在这里。 之后的半个小时，林锐在病房内翻找着， 每个角落都反复搜寻数遍，依然没能找到那本患者手册。 弄丢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开始复诊流程？ 不， 缺失关键情报，贸然行动也只是浪费时间。 但如果自己的手册不见了，又该去哪里获得新的手册？ 其他患者那里？ 林锐皱眉，可行性很低， 这些患者各个都诡异非常，没一个脾气好的， 难道就没那种特别好相处的病友么？ 想到这里，他的意识微微停顿。 那样的病友，还真有。 这病院内的第五位患者， 沉默寡言， 最大的优点就是易于相处。 ----------------- 教会安息所，停尸房内， 猎魔人正与干练女人讨论案件。 “在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现场。有一些发现，让我很在意。” 女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什么？” “事件所发生的地点，四位涉事者围坐在桌旁，并相继自杀死去。 但现场还残留了一些痕迹，在大门附近，有人曾经在那里使用过死灵术。” “涉事者中有一位灵术士，这并不奇怪。” “不，灵性特征不一致，我认为并不是同一个人。” 女人没有再质疑，眼前的这个代号为“寒鸦”的男人，是猎魔人协会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不满25岁，5阶灵术士，尤其擅长对灵性的感应。 猎魔人继续说道，“况且您难道不觉得奇怪么，那里汇聚着一群杀人狂，而最近最受关注的那位，却没有出现。” 女人说：“你是说，绞索开膛手？” “是的，那个喜欢把人，尤其是年轻女性吊起来，然后开膛破肚的变态。 近期的报纸上满是他的事迹，引起了巨大恐慌。” 略微停顿后，寒鸦又补充道，“而他所擅长的，正是死灵术。” 女人蹙眉，“这个猜测并没有根据。” 寒鸦点头， 确实，这只是他的猜测。 “您说得对，现场没有他的尸体。” ----------------- 林锐看着眼前的尸体， 那是一个体型异常壮硕的男人，像小山一样。 它身处太平间，却并未躺在停尸柜内， 而是诡异的漂浮着，微微摇晃。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绞索，正将其吊起。 同样诡异的，还有他的死状， 那双属于他自己的巨手，交握于脖颈，正死死掐着，深深陷了进去， 至死也没松开。 他就这样，将自己活活掐死了。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尸体前，很快就从裤子口袋中找到一本手册。 【患者手册】 第一页详细记录着治疗流程和注意事项， 林锐直接略过了这一页。 第二页， 猩红色的警告——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牢记以下规定，并时刻遵守。】 【1、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不例外，除非电视要求，否则千万不要暴露那个秘密。】 【2、尸体只会出现在太平间内，如果在诊室内见到尸体，那只是你的幻觉，无视即可，不应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3、医生是身穿白大褂的人形生物，查房时会佩戴好一次性手套，并在三十秒内离开；若他未如此做，则那只是幻觉，可自行决定如何处理。】 【4、医生也是一名患者，若其表现出惊慌、恐惧等异常情绪，则那只是幻觉，可自行决定如何处理。】 【5、呼叫铃声响起后，立即前往诊室，除非确定那只是你的幻觉，否则切勿在诊室内攻击医生。】 【6、复诊开始后，若电视机处于开启状态，请如实进行一段与秘密有关的叙述。】 【7、医生给与药丸并提问时，必须如实回答；合规的回答包括‘肯定’、‘否定’、‘其他，可不说明理由’。】 【8、回答‘是’的场合，需要将药丸还给医生。】 【9、如果你穿着白大褂，不要怀疑，你没有发疯，你就是医生，请适当排解自己的工作压力。】 林锐终于明白自己被袭击的原因了， 以及，最重要的第一条规则， 秘密。 虽然自己无法对它们出手，但如果能揭示其秘密，就能令它们违反规则， 但是不能失去所有药丸，否则自己就会违反规则， 杀死其他患者的方法，找到了。 林锐低头，看向尸体脚下的狰狞巨斧，俯身握住斧柄， 全身发力。 但那斧头像和地面融为一体般，纹丝未动。 林锐果断放弃尝试， “接下来，该进入诊断流程了。” 第5章 异界生物 诊室内，林锐按照医生手册的注意事项，打开了电视。 【你不需要看电视，但电视需要看你。】 那是一台老式的方形电视，和林锐记忆童年时家中的电视相仿。 林锐顺便查看了它的商标， 不是熟悉的标志， 圆形的灰底，被三个不同颜色的弧线分割，中心被一个更小的黑色圆环占据。 屏幕显现微光，随后迅速变亮，并发出雪花声， 随后一个巨大的眼睛，诡异的出现在屏幕上， 林锐在看它； 它也在看着林锐， 用那酒红色的瞳孔。 林锐没有表现出惊慌，以【表演技巧】进入角色状态，神情自若的打着招呼， “下午好。” 电视里传来怪异的女声，语气满是不加掩饰的癫狂与兴奋，“终于要开始了么？” 林锐嘴角微微上扬，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是的，眼睛女士。” 片刻后，1号患者绷带男进入诊室，并坐在林锐左手边。 因为这个举动，更多液体从它身上绷带中渗出。 林锐决定以日常式的交谈作为开场，“今天可真冷，您觉得呢？” 绷带男看了电视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一个沉默寡言，并且很谨慎的‘人’。 表演的基础，是观察。 林锐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那么，我们开始吧。” 绷带男没有任何举止上的回应，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但我或许永远无法回去了。” 林锐蹙眉，这就完了？ “我要猜什么？” 绷带男没有回答， 林锐意识到，对方能够给与的回答只有‘是’、‘否’或‘其他’， 它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林锐取出一粒药丸，递给绷带男，重新问出新的问题。 “连要猜的是什么，也需要在诊断中猜出来？” “是。” 绷带男将药丸还给林锐。 林锐继续提问，“那个秘密，是你的故乡？” 首先，要明确题设究竟是什么，林锐如此想着。 而且，这点并不难猜。 但绷带男的回答，让他意识到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 不是？ 提示的重点在于故乡，秘密却不是故乡？ 药丸-1，剩余4粒。 林锐恢复镇定，再次提问， “那么，那个秘密，是你无法回去的原因？” “是。” 林锐看着桌上的药丸，思绪翻涌。 虽然并非题设，但那个故乡同样不容忽视。 那么…… “你是亚洲人？” 以洲为单位缩小范围，只需要数次，就能将它的故乡猜出。 “不是。“ 药丸-1，剩余3粒。 “你不是亚洲人。” “是。” 出于谨慎，林锐决定再确认一遍。 “你来自亚洲以外的其他洲。” 绷带男沉默了许久，才回答，声音中带着强烈的疑惑。 “不是， 什么是洲？” 这次轮到林锐愣住了。 等等，它不知道洲的地理概念？ 那它究竟来自哪里？ 药丸-1，剩余2粒。 “你来自地球？“ “不是。” 林锐冷汗连连，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一粒药丸。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它还能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最后一粒药丸， 林锐提问：“你是人类？” 至少要确定它是否为人类。 绷带男平静的收下筹码。 “不是。” 不是？ 林锐悚然， 是最糟糕的情况， 外星人？ 异界生物? 或者其他可能性？ 这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以及更重要的，刚才那就是最后一粒药丸了…… 不，我要离开这里！ 我想回家！ 这时，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协调。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表演技巧之一：演绎法， 根据绷带男之前的表现，在脑海中勾勒其轮廓。 表演技巧之二：代入感—— 如果自己是绷带男，应该会是什么反应？ 推演，与现实产生了些许差异。 那不协调的原因——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他收下药丸时，稍微有些迟疑， 并满是忌讳的瞥了一眼电视， 林锐猛然抬头。 刚才那个回答，它很有可能在说谎！ 但还没等林锐开口，从电视机里传来混杂着雪花音的怒吼。 “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电视中的眼睛，瞳孔变得深红，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绷带男开始发起抖来， 它似乎正想要求饶，但电视并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在眼睛的注视下，绷带男的双手猛然伸向它自己的头颅。 咔嚓！ 一声脆响。 电视机里的怪物，能够看穿人的谎言！ 并且拥有心灵控制的能力。 林锐感到一阵心悸！ 冷静！ 现在必须冷静。 按照规则，看见诊室内的尸体时，不能做出过激行为。 电视的声音愉悦而满足，“真是不错的诊断。 林锐保持着外表的镇定，回以微笑，“谢谢您的赞赏。” 噗呲—— 电视自行关闭了。 林锐将绷带男尸体面前的药丸收回。 随后再次来到二楼院长室。 依然无法开门， 他仍未成为院长。 那么，该进行下一轮的诊断了， 打开电视，并按下呼叫铃后，林锐看了一眼时间。 剩余时间，1小时32分。 片刻后，2号患者伴随着淡雅香风步入诊室， “下午好，4号，你看上去很习惯这份工作。” 她看了一眼绷带男的尸体，神情丝毫未变，从容的坐到林锐对面。 林锐含笑点头，“是的，但我觉得还能进一步提高治愈效率。” 院外天色渐黑，寒意更甚，使得林锐再次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这鬼天气可真冷。” 金发女微笑，“我倒觉得还有些热。” 她表现出的性格与绷带男不同， 自信甚至略显张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那么，开始今天的诊断吧。” 金发女微笑着给出了提示—— “我是一个非常善变且容易厌倦的女人。 有一天，因为突发的情绪，我向爱人说道：‘我们分手吧’。 而一周之后，我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短暂思考后，林锐问：“那个秘密，与你后来的新想法有关？” “是。” 林锐连续发问。 “你真的爱他么？” “是。” “直至今日也爱他？” 金发女甜甜的笑着回答，“是，爱到无法离开彼此。” 林锐手指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这看上去似乎只是个普通的爱情故事。 却从中感觉到巨大的违和感。 那么用下一个问题，来掀开它美丽的表象。 林锐缓缓开口。 “你的爱人，是否还活着？” 金发女森然微笑着，收走了药丸。 “不是。” 第6章 分手 不是，也就是说，她爱人已经死亡。 那么之前的所有回答，是否都能有另一种解释？ 爱到无法自拔？ 无法离开对方？ 关键是，在提出分手之后，她又做了什么？ 首先要弄清，她是否为人类。 “你是人类？” “是。” “你提出分手的时候，爱人是否还活着？” “是。” 那个时候还活着。 那么死亡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死因又是什么？ 她究竟做了什么？ 林锐继续发问。 “一周后，你做出了某个行为，秘密与这个行为有关。” “是。” “你做出那个行为时，爱人已经死亡？” 金发女微笑着收下了药丸，笑得越发灿烂。 “不是。” 林锐微微皱眉。 不是？也就是说，她的爱人当时还活着。 “你提分手时，只有两个人在场？” “不是。” 林锐口袋中，还剩下最后两粒药丸。 “你们真的分手了吗？” “是的”，金发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深爱对方，却在公开场合提出分手？ 关键节点有两个，分手时、与分手的一周之后…… “分手的一周后，你所做出了某个行为，这个行为与他死因有关。” 金发女回答：“是。” 林锐继续发问。 “你提出分手的方式，是提示中的那句话？” “是的。” “那么一周后，你是否又向他说了另一句话？” 金发女笑容再次浮现，甜美外表下仿佛隐藏着巨大扭曲。 “是！” “而我要猜出，你当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是的！” 林锐隐隐有些头痛。 猜出那句话？ 不仅仅是含义。 而是具体说出的内容？ 这真的可能做到吗？ 冷静！ 保持思考，找出突破口。 “那句话，直接或间接导致了你爱人的死亡？” 金发女微笑着收走了药丸。 “与此无关。” 林锐口袋中，只剩最后一粒药丸。 无关…… 她爱人当时还没有死去…… 那句话，没有导致他死亡…… 但那个行为，与他死因有关。 除了那句话，她当时还做了什么？ 不，不仅如此，在此之前，分手时，她是不是也做了什么？ 而这，导致了他后来的死亡…… “某种情绪爆发，导致你提出分手，这个情绪的产生存在某个原因。” “是。” 林锐眼神微动，猜测得到证实。 当时肯定发生了什么。 那个理由是什么？ 出轨？ 不，这个故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最后一粒药丸。 林锐手握那粒药丸，没有提问，反而闭上了眼睛。 观察和演绎，在脑海中被勾勒出金发女的形象。 林锐缓缓睁开了眼睛，决定用这最后的筹码冒一次险。 这是这轮诊断中最关键的节点。 “你提分手的地点，与一周后说出那句话的地点，在同一处？” 虽然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锐意识中的每一处都在发颤。 时间，时间已经不多了， 身上越来越冷， 他不知道这个倒计时的终点是什么，但随着那指针一分一秒的倒流，心底不安愈发强烈。 他很害怕， 害怕再也无法回家。 从来到这家病院后，这样的恐惧就一直笼罩着他。 林锐表面从容，但内心无比煎熬的看着金发女。 命运宣判—— “是。” 猜中了！ 终于…… “结束了……”林锐喃喃自语。 金发女满脸疑惑，“什么？” 林锐抬起头，首次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 金发女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你该不是疯了吧？” “不是， 我很正常。” 或许是因为林锐笃定的态度，金发女眼中泛起一丝慌乱。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从容， 她似乎很自信，没有人能够猜出那个秘密。 林锐继续发问。 “你们当时的处境很特殊。” 女人目光微微闪烁。 “是” “那个情绪产生的原因，与当时的处境相关。” “是。” “你们当时处境非常糟糕。” 女人脸色微变。 “是。” “很危险？” 女人颤抖着回答—— “是。” “不仅仅只是恐惧。” “是。” 她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动摇。 林锐继续发问， “不仅是愤怒。” 她呼吸越发沉重。 “是。” 女人脸上掩饰不住的慌乱。 看来已经距离真相非常近了。 只剩最后一粒药丸，但对方也已到绝境边缘。 “你们是否无法离开那个地点？” 金发女瞳孔猛然缩小， “是……是的。” 她仿佛想要找出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视线没有焦点的游离于四周。 她看向了大门。 想要逃离？ 不，我不会给机会你逃走的。 林锐闭上眼睛，情景演绎。 阴冷、潮湿、黑暗、永无止境、没有出口。 山洞？ 或者类似的环境， 狭小的空间，无比惊恐的爱人。 不，关键情绪不是惊恐。 角色代入。 一种无比强烈而炙热的冲动开始升腾。 难以自抑。 短暂停顿后，林锐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而这个问题，让她露出极度惊慌的表情。 甚至有些绝望。 林锐问的是—— “你们分手时，在场的其他人中，是否有人已经死亡？” 金发女牙齿开始止不住打颤，再不复初时的优雅。 “是……是的。” 闭目的林锐感受着那升腾的情绪，那剧烈的渴望。 像烈焰一样烧灼着他的胃。 那是—— 饥饿感。 无比强烈的饥饿感。 令人发狂的饥饿感。 无论是什么，都能吞食下去的饥饿感。 冲破了禁忌。 金发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开始抽搐。 难……难道。 不，即使他知道了真相，也绝对猜不出她说了什么。 真相或许能够被猜出来。 但那句话绝对不可能。 林锐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更进一步的代入。 最完美的表演，不仅限于表演。 而是成为角色本身。 此刻，他正感受着金发女当时所感受的一切。 仿佛无比漫长，又仿佛又只是一瞬。 林锐缓缓睁开了眼睛。 表情逐渐扭曲。 麻木、恐惧、饥饿、渴求。 崩溃的理智…… 无以复加的绝望…… 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林锐用和女人同样的语气，癫狂而扭曲说出了那句话—— “亲爱的， 这次，我们来分腿吧。” 第7章 特质篡夺 金发女满脸不可置信，脸部不断抽搐，却无法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话语。 看到这一幕，林锐悬而未决的心缓缓落地。 同时疲惫感开始涌上。 “不……”，金发女嘴角抽搐，艰难开口，“不是……” 林锐指向电视。 “没有人能够对她说谎。” 金发女面容恐惧崩溃，开始疯狂否认。 “不，不是。 谁会说那种话。 谁会去说那种话啊。” 电视中巨眼酒红色的瞳孔逐渐变得深红。 怪异的女声像是命运在宣判—— “这也是谎言。 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鲜红如火的瞳孔小幅颤抖着，却没有着急杀死金发女。 金发女瘫软的仰倒在椅子上，白眼上翻，装饰精巧的女式礼帽落在地上。 璀璨的金发，像瀑布垂落。 很美。 但接下来，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金发女后脑勺处传来。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会将所有事情都弄得一团糟。 两年前的那个时候也是， 这个该死的、愚蠢的女人。” “闭嘴！”金发女和后脑勺上的男人争吵起来。 “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让你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林锐终于理解了，爱到无法离开的真实含义。 不多久，眼睛打断了争论。 “虽然很遗憾，但我需要请两位暂时安静一下。” 金发女停了下来，只剩下男声仍在喋喋不休的咒骂。 巨眼瞳孔死死盯着金发女。 金发女惊恐万分，不断摇头。 “不…… 不要…… 他已经答应让我加入那个俱乐部…… 对，只要加入那个俱乐部……” 声音越发虚幻。 连同那个男人的咒骂声也逐渐虚幻。 一个透明的金发女人幻影，从她身体中被剥离。 同时，一个青年模糊的幻影，也从她身上被缓缓抽离。 女人幻影疯狂扭动，似想要挣脱。 而那无形之手，缓慢而无法阻挡的剥离着她的灵魂。 灵魂领域的能力？林锐猜测着。 巨眼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均与心灵有关。 那么，就像巨汉和一号杀死自身的手一样，这也是金发女自己的能力。 在巨眼的控制下，正在杀死她自己。 很快，一阵抽搐后，女人手无力垂落下去。 而那两团虚幻的人影，则在凄厉嚎叫中散作烟雾。 巨眼瞳孔上翻，无比愉悦的微微颤动，仍不忘勉励林锐， “做的好，继续保持。” 未等林锐回复， 噗呲—— 电视再次主动关闭。 数条提示接连浮现于林锐眼前—— 【（间接）完成击杀：食人魔苏珊·威尔逊。】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溟蒙灵刃（普通）。】 【首次记录特权：可直接激活该特质，作为异乡人特质的衍生能力。】 【是否激活？】 是。 下一瞬间，一把灵体短剑出现在林锐手中， 剑身上散发出幽幽寒光。 这个特质有两种用法， 化作灵体短剑， 或附着于其他近战武器之上，增强其杀伤力， 但需要持续消耗灵性，也就是精神力，因此林锐只是尝试了一下，便解除了使用。 还不错，但在这里似乎并没有施展的机会。 林锐看向时钟， 剩余时间，1小时3分。 院外天色越发晦暗，身上的寒意也越发深沉， 必须快一些了。 再次尝试开启院长室大门无果后，林锐回到诊室。 打开电视，并按下最后一个呼叫铃。 片刻后，浑身怪异伤口的3号患者来到诊室。 与2号金发女一样，它漠然看了两具尸体一眼，在林锐右手边坐下。 “下午好，3号。” 3号点了点头，“下午好。” “今天可真冷，我感觉自己都快被冻僵了。” 3号木头男回答：“确实比平时更冷一些。” 话不多，看上去很老实， 如果不是之前被它残暴虐杀过一次，林锐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最后的问诊开始，木头男给与提示——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永远的改变了我。” 因为3号诡异的外形，林锐决定先确认对方种族。 “你是人类？” “是。” 这个回答让林锐稍稍安心。 “要猜的秘密，是那个地点的所在？” “是。” “那个地方，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是。” 林锐陷入沉思，3号的伤口中不仅仅只是血肉，有被植物侵染的痕迹， 什么样的地方能够让它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常识范围。 那么，逐步缩小其范围。 “那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么？” “是。” “那个地方，在地球上？” “不是。” 林锐愕然，又是这种状况？ 紧接着，它的一句话让林锐彻底绝望了。 “什么是地球？” 林锐脸色微变，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又是一个异界生物，以及异界的地名， 这要怎么去猜？ 不，或许，关键不在于这个问题本身。 这间诡异病院的种种异常，一一在林锐脑海中浮现，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连在了一起。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件事， 林锐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他看向时钟，下定了决心， 剩余时间：47分钟。 灵体小刀出现在林锐手中，随后毫不犹豫抹向他自己的脖子。 眼前一黑， 林锐的意识回到无边的黑暗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又失败了么，时间，时间已经……” “闭嘴！” 林锐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但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灵体小刀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散发幽幽微光。 借着这光，林锐终于看清了那个未知的存在。 赫然，是他自己的模样。 “果然是这样。” “那些提示，是我自己留给自己的。” 在看清这一切之后，无数记忆突然涌入林锐的脑海中。 “难怪，我的特质的会是异乡人。” “原来，它们不是异界生物， 我才是。” ----------------- 安息所，停尸房内。 寒鸦正在阐述对于事件的分析，“四名死者围坐在小桌边，先后自杀，您觉得这像是什么？” 干练女人若有所思，“你是说，仪式？” “或者游戏”，寒鸦将四份档案抽出，按照死亡顺序摆放与木桌的四个方位，“您知道这两者的共同点是什么？” “什么？” “都拥有某种明确的目标。 以及，存在主持者。” 女人眉头紧皱，“你是说当时现场还有其他人？” “还存在另一种可能”，寒鸦话语透着森然寒意。 “那个主持者，就在这些死者当中。 但在这过程中，他也自杀了。” 第8章 最终堡垒 “我才是外来者，表演技巧是身体原主人留下的馈赠。” “当时是周四早晨，象征“理性”的紫月拉赫西斯还未落下。 晨光在街边橱窗上蔓延， 我走在塞勒的第三大道上，听着路边悬挂的风铃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响声……” “原本我应该在第一个岔路左转，便能抵达常去的黑麦面包坊。” “可某些原因导致的走神，让我来到了那间酒馆，并被卷入到这些变态们的生死游戏中。” “绞索开膛手拒绝入席，狂妄的想要杀死所有人，所以被它控制自杀。” “我凭借着演技，先后猜出了1号、2号和3号的秘密，但我没想到，获胜奖励竟然是成为它的容器。” “万幸，在意识即将被占据时，特质半觉醒。 这让我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在意识中构建出这间病院，” “不是为了困住我，而是为了困住它。” “我的意识因此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这里拖延它，另一部分失去记忆，进入意识空间，尝试将它驱逐。” “病院内感受到的寒冷，并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因为我身体所处的环境……” 幽暗、压抑、冰寒刺骨、 那异样而令人压抑至极的感觉…… “停尸柜！我的身体现在正在停尸柜中！” “我之前曾经醒来，并尝试过逃出，但很快就意识到，如果我那么做，它就会立刻占据我的身体……” “被它占据，或者在停尸柜里被冻死……” “不， 我不想死。” “属性……属性面板！” 心念微动，界面浮现于脑海中， 林锐略过其他非重要信息，将注意集中在当前状态栏内， 【当前状态：濒死。】 【生命体征：异常，微不可查，假死状态中。】 【警告：持续低温，重度失温症，心肺功能受损，请尝试自救。】 【警告：外来精神体入侵，即将替代原有人格，请尝试自救。】 【异乡人特质附属能力最终堡垒生效中，请在生效期间完成自救。】 关闭属性面板后，林锐再次回到病院中， 他看向屋外的暴雨连绵， 上方黑色的洞越来越庞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 这座他为自己构建的堡垒，也已处于陷落边缘。 意识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似乎要比现实世界要慢许多，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看着诊室桌， 时间确实不多了，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既然，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构建出来的……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突然出现在桌上。 那是他勇气的来源。 “原来，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拿起了筷子，嘴唇微微颤动， 那个词已经到他嘴边，却说不出口来。 其实，林锐一直以来对于面条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有些东西，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觉得弥足珍贵。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很喜欢吃外婆做的霉豆腐， 外婆走的早，那个时候他尚且不知离别的含义，甚至对家人的反应感到新奇， 直到他看见外婆走之前，为他留的一瓶霉豆腐， 那天黄昏，抱着那瓶外婆亲手做的霉豆腐，巨大的悲痛淹没了他。 林锐夹起一口面条，带着青菜和肉片，吸满了汤汁，看上去很可口，却迟迟未能送入口中。 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 他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呜咽声却停不下来。 林锐终于把那个词说了出来。 “妈，我回不去了，妈……” 他心底最后的港湾。 热泪涌上，模糊了视线。 “我再也回不去了。” 屋外起了风， 林锐抬头望去，似乎能看见一个并不存在的身影， 他奋力的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又像是要拥抱什么， 最后他怅然收回了手。 眼睛红肿，挂着泪， 他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妈，我在这里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你不要担心，妈……” “所以，所以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屋外的雨中，仿佛看见她在轻轻招手。 妈，我好想再吃一碗你煮的面条。 “妈，保重啊。” “一定要保重啊。” 泪如雨下，落在碗中， 穿越过程太过突然，没给他机会告别， 这一刻，他甚至对它的入侵有些感激， 感激它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林锐朝屋外挥手告别， 按下呼叫铃。 这一次，心底再无迷茫。 我已经，没有更珍贵的东西可以失去了。 阻挡我回家的，哪怕是神只，我也会杀给你看。 3号患者进入诊室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林锐还是那个林锐，却让它感到了一种不寒而栗的强烈杀气。 电视对此也表示满意，“很好，看来二位的状态都很不错。” 3号开始讲述，“我曾经去过一个……” “等一下”，林锐打断了它。 它不解的看向林锐。 林锐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这里的病患只剩下你我……” 3号目光微震，悄然看向1号和2号的尸体，流露出些许忌惮。 林锐继续说道，“可我依然无法打开院长室大门。” 他不是院长，那么院长就只能是…… 3号呼吸猛的急促了起来， 只能是它。 “可惜”，林锐微微一笑，再次将它打入谷底，“你不能私自离开病房行动。” 3号恼怒和贪婪的看着林锐身上的白大褂，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想要么？” 林锐张开双手，挑动着它的渴望。 “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它给你。” 3号脸上欣喜一闪而过，又疑惑的看着林锐。 林锐目光看向1号和2号的尸体， “如你所见，我非常擅长扮演‘医生’这个角色， 但再有趣的事，也总会有厌倦的那一刻， 而我不禁开始好奇，病人又应该是怎样的体验。” 林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一次，换你来给我诊断怎么样？” 3号心弦微动，目光贪婪的在白大褂上不断徘徊，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林锐再次加码，“在这次诊断中，前两次回答是以外的场合，我不收你的药丸。” 它怦然心动， 这个提议，它无法拒绝。 与现实中，曾发生过的一模一样。 它接过了白大褂，开始了对林锐的诊断。 随后林锐给予了他的提示。 这个提示，让3号木头男无比震惊—— “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但我或许永远无法回去了。” 与1号患者，一模一样的提示。 第9章 故乡 一番犹豫后，3号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秘密，是无法回到故乡的原因？” 林锐微笑着微微摇头。 “不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原因。” “那么你的秘密，是故乡本身？” “是的。” 木头男微微喘息。 “你来自某个由一定人数构成的集体性社会。” “是的。” “你来自某个国家？” “是的。” 林锐却并不在意他的‘战果’，反而在思考其他事情。 下一个问题—— “你的故乡，存在于这块大陆之上？” 而这一次，林锐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 “不是。” 木头男瞳孔微缩。 林锐默默的看着它， 你肯定很疑惑吧，大陆已经是个很大的范围了，甚至包括天启之地和已知的人类国度之外的范围。 3号似乎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你来自另一块大陆？” 但在木头男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林锐再次摇头。 “不是。” 林锐收下药丸，剩余药丸：4粒。 看来它的世界，由两块大陆组成， 这倒是林锐尚不知道的情报。 3号目光飘忽不定，似乎陷入了混乱中， 随后它似乎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 不在大陆之上的某些区域， 例如天空、海洋或地底深处。 “你的故乡，存在于主物质位面之内！” 主物质位面，其意义近乎等同于这个世界中，人类能够涉及的全部。 但林锐依然微笑着摇头。 “不是。” 剩余药丸：3粒。 林锐看着他的挣扎，它不可能猜得出来的。 正如自己之前无法猜出它的问题一般， 那无法回去的故乡，变成了保护他最后的屏障， 它绝对无法越过的天堑。 3号突然意识到什么，笃定的说，“你不是人类！” 它故意以否定句式进行提问，试图省下一枚筹码。 但林锐微笑着摇头。 “不是。 我的身体与灵魂都是人类，所以毫无疑问是人类。” 木头男忍不住朝电视看去， 眼睛没有反应。 没有说谎。 虽然没有必要，但木头男决定再确认一遍。 “你是人类？” “是的”，林锐微笑点头，“至少在我的自我认知内，我属于人类。” 无论林锐的态度，还是那诡异的补充描述，都让木头男极度不安。 于崩溃的边缘，木头男提出了新的问题。 “你来自于其他位面？” 木头男几乎已经要麻木了，但在看到林锐摇头的瞬间，依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 不是主物质位面，甚至不是其他位面。 更大的范围…… 这个世界？ 难道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不，索菲娅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世界就是一切，这个世界之外，哪可能存在其他的世界。 但它依然没有打算放弃，他决定先问一个比较保险的问题。 “我需要猜出那个国家的名字？” “是的”，林锐点头，露出戏谑的笑容，“或者其所在的洲也可以。” 它突然陷入了极度的疑惑中。 “你是不是在疑惑，洲是什么？” 林锐冷笑，“对了，你们这个世界，不存在‘洲’这个地理概念。” 3号瞳孔猛然缩小， 林锐知道它在想什么，它在想，自己刚刚那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就好像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可这就是真相， 偏偏，最无法令人置信的真相。 木头男手捏着最后一枚筹码，冷汗不断从头上涌出，滴落。 却迟迟无法提问。 而这个时候，林锐却先一步开了口。 “先生，您再不出手的话，诊断就要结束了哦……” 木头男惊惧的看着他，“你究竟在说什么？” 林锐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木头男惊惧交加，越发不安。 他的理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任何一丝触碰都有可能令其轰然倾塌。 现在这里，除了那个眼睛，毫无疑问只有两人。 那么他是在和谁说话？ 却见他正看着左手侧， 那个被扭断脖子，如同破布一般的“尸体”。 “绷带先生，您觉得呢？” 那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木头男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接下来所发生的，让他确定了那不是幻觉。 喀哒、喀哒…… 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声音，那具尸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重新坐起。 最后，尸体将手朝头伸去。 咔嚓—— 头已被掰正。 绷带男缓抬起头，看向林锐。 “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锐把玩着药丸，态度很随意的回答。 “从进入这里后的表现来看，您是寡言谨慎的性格。 当时我问出的那个问题，并不关键。 我只剩下最后一粒药丸， 所以，远远没到你需要冒险说谎的地步。 在那个时机冒险说谎，不符合您谨慎的人设。” “人设？”，绷带男语气中带着些许错愕，“仅仅是这种原因？” 林锐微笑着，没有回答，转而看向电视。 “绷带先生选择说谎的时机，对于他的人设而言，过于生硬和刻意。 刻意得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于是我不禁开始联想。 或许这确实是安排好的，为了让我们明白说谎的后果。” 说着，林锐又将目光转向绷带男。 “您说呢？绷带先生？ 您和眼睛女士，从一开始就是同一阵营。 甚至，是否存在一种可能... 眼睛女士的声音，是刻意伪装的。” 说完后，林锐似笑非笑的看着绷带男，不再言语。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短暂沉默后，绷带男开始笑了起来。 “有趣。”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类。” 说话间，绷带男摘下了墨镜。 焦黑龟裂的皮肤，眼眶之内，只剩下两个空洞。 黑暗，深不见底。 “当时那个问题我没有说谎。” 虽然我曾经是个人类，但现在的我...” 这时，电视开始诡异的屏闪，伴随着嗡嗡声， 巨大的眼珠开始从电视中钻出， 只有一颗眼珠， 巨大，布满血丝，漂浮于空中，酒红色的瞳孔微微颤动。 巨眼雀跃般的跃动，以绷带男的声音接口—— “如你所见只是个怪物。” 木头男身体颤抖着，似乎想要逃离座位。 这时，巨眼的瞳孔转向了它。 “看来这位先生已经无法继续提问了。” 在那接连压倒过来的恐惧面前，木头男甚至无力表示否认。 “那么”，巨眼看向林锐，“能否请您为他揭示谜底？” “当然”，林锐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 至于那个国家的名字... 我想，即使我说出来您也无法理解。” “不，不可能！”木头男突然激动了起来，用颤抖的手指着林锐，“他在说谎！” 巨眼缓缓落下，瞳孔逐渐变红， 绷带男愤怒的声音从中传来。 “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林锐不紧不慢的回道：“您应该很清楚，我并没有说谎。” 巨眼的瞳孔开始小幅但极为高频的震颤。 在它的判断内，他确实没有说谎。 但这绝对不可能，这动摇了它对世界最基础的认知。 而林锐这时却因为巨眼的反应，有了关键性发现。 “看来，你并不能窥视人心。 如果你真能窥视内心，又何必要试探我呢?” 巨眼的声音再次拔高，疯狂的嘶吼，“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这是最后的决战。 林锐毫不畏惧的看着巨眼，“但判断是否说谎的方法有很多。 说话时的语气、肢体动作、细微的表情、呼吸的频率甚至体温的微小变化，都能作为是否说谎的依据。 所以，你并不像你伪装的那样可以窥视心灵，而是通过某些细节来判断是否说谎。” 木头男颤抖的手指指着林锐，“不，他在说谎。 快！快杀了他！” 巨眼的瞳孔疯狂震颤，频率高得产生数个残影，像是同时存在多个瞳孔一般。 但随后，巨眼缓缓转向木头男，断断续续的声音显露出内心的挣扎与纠结。 “不...他...没有说谎... 所以...你说他在说谎的那句话...是谎言。” 巨眼瞳孔的震颤停了下来，语气也逐渐平静。 “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木头男身体向后缩去，似想要逃离巨眼的视线。 “不，不要那样的看着我！”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了那个噩梦的农场，我...” 声音戛然而止。 木头男双手交错，用魔法隔空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间接）完成击杀：异化者罗斯汀·古尔德。】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精密操控（普通）。】 做完这一切之后，瞳孔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震颤。 在它看来，林锐说出的话语，无疑是谎言。 但他毫无说谎的痕迹。 没有人能够向它说谎， 它自己也不行， 所以它骗不了自己。 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巨大错误。 与记忆里现实中同样的发展， 林锐平静如初，“我知道，你的身体已经接近完全崩溃，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容器。 我也因此来到了这里。 但说实话，我并不恨你，反而有些感激……” 绷带男身上的绷带开始散开，露出焦黑的身体，并化作灰烬散开。 巨眼朝着林锐缓缓飘来。 “我甚至因此有些理解你…… 但我们之间总需要做个了结。” 林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它停了下来。 “你一直在说，没有人能够向你说谎... 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言！” 第10章 谎 巨眼停下了。 它不得不停下。 那是它存在的原因， 以及意义。 绝对，不允许被否定。 巨眼瞳孔不断闪烁。 林锐开始诉说， “我的故乡确实是另外一个世界，而非这个世界的某一部分，关于这一点，有一项决定性的证据。” 证据？巨眼瞳孔的震颤越发剧烈，仿佛要把林锐每一个毛孔都看清。 但林锐没有说谎。 “那个证据，就是魔法。 我的故乡不存在魔法，或其他形式的超自然能力。 只有科学。 这个世界的魔法类型，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学科。” 科学？那是什么意思。 这项证据一旦成立，就说明他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不仅仅是基于其自我认知。 无法动摇的真相。 但这是不可能的。 创世者索菲娅所创造的一切， 只有这个世界。 这完全颠覆了它最基础的认知。 但这不是谎言， 这竟然不是谎言！ 林锐看向巨眼。 “心灵术士，对应的学科心理学。” 没有说谎。 林锐瞥向对面，金发女的尸体。 “灵术士，对应学科医学，我猜测死灵术士对着其中的法医学、解剖学和其他相关学科。” 依然没有说谎。 林锐看向3号的尸体，继续说道， “魔导士，物理学。” 不是谎言。 “炼金术士，化学。” 全都不是谎言。 “弦术士，数学。” “德鲁伊，生物学。” “咒术师，文学。” 巨眼瞳孔的震颤，激烈得几乎要飞出来一般。 它就像一个弹球，猛烈的撞击着眼珠内壁。 他没有说谎。 他说的全都是真相。 但那样的世界不可能存在。 索菲娅的创世…… 他一定在说谎！ 只要承认他在说谎，这一切就…… 不，他没有说谎。 他的语气没有说谎。 肢体动作没有说谎。 表情没有说谎。 呼吸没有说谎。 体温也没说谎。 他没有说谎！ 巨大的悖论。 只要欺骗自己就能够平息，但它无法接受谎言和欺骗。 更何况是对自身的欺骗。 那么，要承认另外一个世界真实性？ 或者，承认自己无法看穿谎言…… 不，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我自己……也不行！ 激烈的震颤中，巨眼的意识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天边的夕阳染红了一大片云彩，像是挂在天空上的巨大伤口， 鲜血淋漓。 它当时就站在酒馆的仓库中。 红色，在指间的火柴上跃动。 被绑在一起的男女不断摇头，惊恐的向它诉说。 “不，亲爱的，我还爱着你。” 这是谎言。 “是他，是他强迫我，我不得已才……” 这也是谎言。 “不，巴里，你要相信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依然是谎言。 “是她，故意引诱甚至灌醉我……” 空间中弥漫的谎言气味让它不耐烦了起来。 在两人惊慌的目光中，男人开始扭曲， 变成了怪物。 眼珠脱离了眼眶，飞向两人。 它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大一些，好能够看得更清晰。 试图找到一丝不属于谎言的事物。 但这两个人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谎言的恶臭。 “没有人……” 火柴从指间滑落。 地面上黑色的液体，在等待着点燃它的小小火苗。 “能够向我说谎。” 是的…… 眼眶内的剧烈撞击稍稍平复。 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所以这个少年没有说谎。 那就承认吧，那个没有魔法的怪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是的，从始至终， 这里不存在谎言， 巨眼瞳孔逐渐平静。 只要接受了这一点， 所有错误和悖论都消失了。 接下来…… 巨眼再次开始下落。 “收下你的奖励。” 死亡的巨大阴影，压过了林锐心底满溢的疲惫， 这里就是他最后的堡垒，如果在这里被它成功入侵，他将不再有退路。 没有人能够继续保护他，现在他必须自己保护自己。 思绪再次飞速转动， 没有人能够对它说谎… 除了，自己。 那完美的表演技巧， 自己所拥有唯一的武器。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谎言。 一个明显无法成立但不容质疑的谎言。 立刻！ 马上！ 就在此时！ 将那个谎言狠狠地砸向巨眼。 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 一句话。 一个绝对无法和解的巨大谬论。 索菲娅不丢骰子， 这个世界，没有单纯的偶然， 自己来到那间酒馆，也必然存在某个理由。 表演技巧，微表情管理！ 几乎是本能的，林锐脱口而出—— “我是索菲娅的孩子！” 呼——呼——呼—— 说完这句，林锐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从来不信仰任何神只，每个人都应该成为自己的主宰， 但在每一个孩子心中，母亲都是唯一的女神。 贴着林锐的呼吸，巨眼再次停了下来。 震颤。 疯狂的震颤。 抑制不住的疯狂震颤。 创世者…… 索菲娅…… 那位造物主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子嗣…… 但如果是祂的造物的话，似乎自称孩子也…… 就在这时，林锐的补充响起。 “我说的，就是常规意义上的亲子关系。” 巨大的谬误。 无法解释。 无法理解。 无法接受。 神只也不过只是祂的造物。 如果祂真的存在孩子…… 半神， 不，其位格必然在秘月三女神这类正神之上…… 这是谎言！ 不！没有人能够向我说谎！ 不！如果要承认这一点，意味着眼前的少年，是自己远远无法理解的上位神只。 那样的存在，不可能不引发任何巨大异象而出现在自己面前。 谬误。 悖论。 但这个人类没有说谎。 它看不出任何谎言的痕迹。 没有人能够向自己说谎！ 那一天的夕阳…… 没有人能够向自己说谎？ 跃动的火苗…… 没有人能够向自己…… 黑油混杂着谎言的恶臭…… 没有人…… 咯吱……咯吱…… 细密的裂纹，在虹膜上蔓延。 嘭！ 在林锐的面前，那颗巨大的眼球开始碎裂， 崩溃。 太好了…… 崩溃越来越迅速，越来越无法遏制。 没有谎言，实在太好了…… 最终化作无数光点。 滴溜溜～ 酒红色的瞳孔落在地上，依然在闪烁着怪异的光。 只是越来越微弱。 越来越暗淡。 越来越慢。 那光芒，终于停止了闪烁。 奇异的文字信息映射进林锐眼中—— 【完成击杀：失控者巴里·伦农。】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暗示效应（优秀）。】 第11章 编号3480－3－37异常事件的落幕 教会安息所，停尸房内， 寒鸦正在进行最后的总结，“以上，便是本次事件的大致过程。” 女人缓缓点头，“谢谢您，寒鸦先生。” “不客气，海伦女士”，寒鸦又问道，“恕我冒昧，为什么您会如此在意这起事件？” 海伦隶属市政厅，是菲莉丝大人的直属，按例不会介入这类事件的调查。 海伦从包中取出一个保存袋，“我们得到报告，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徽章， 圆形的灰底，被三个不同颜色的弧线分割…… 很像心灵术士的职业徽章【秘月之环】， 那三条弧线，便分别对应着秘月的三女神， ‘感性’之红月克萝索、‘理性’之紫月拉赫西斯和‘神性’之银月阿忒洛波斯。 但这枚徽章不一样，其正中位置，被一个更小的黑色圆环所占据， 主体变更了。 寒鸦瞳孔紧缩，在神秘学的领域，标志或者符号并不是可以随意篡改的， 尤其是这类与职业挂钩，并且涉及神只的徽章。 寒鸦终于理解了， 这确实是需要市政厅介入的重大事件。 于是他点头说，“替我向菲莉丝大人问好。” 随后二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第4停尸柜， 在刚开始调查的时候，那里面传来诡异的撞击声， 开启后却又未发现任何异样， 黑发少年的尸体双眼紧闭，栩栩如生， 确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后，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他们又将尸体放了回去， 但那诡异的咚咚声，却始终回荡在脑海中，无法散去。 海伦若有所思，“看来，之后要让那位神父来处理下。” 寒鸦赞同的点头， 确实，这个安息所他也有所耳闻，这里的神父是位非常有能力的人， 对尸体所属墓区，有着严格的划分。 3号尸体存在被污染的迹象，毫无疑问会进入‘亵渎区’， 而这个少年，存在复苏的可能，大概率会进入‘永眠区’。 事了，寒鸦正准备告辞，却听见又一阵诡异的声音响起。 咚！咚！咚！ 声响愈发沉重，愈发急切。 咚！咚！咚！咚！咚！咚！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寒鸦说，“或许，等不到之后了。” 海伦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停尸柜里传来。 虚弱、细微、却无比焦急。 “救……救命。” 再次对视后，寒鸦按下了开启停尸柜的开关。 林锐这边，听到机关开启的声音后，终于安下心来。 得救了…… 黑暗，随着疲惫感失去抑制而开始蔓延。 意识越发迷糊。 虽然才刚醒来，但精力消耗极其严重， 他又要昏过去了， 渐暗的视线中，他看了两个人影， 一个短发的干练女人， 她正在说，“有幸存者！快，寒鸦先生。” 林锐感觉到男人手指的温度，自己眼皮被翻起。 男人戴着面具，声音有些模糊。 “没有生命危险，但灵性消耗过度，正处于昏厥状态。” 林锐用仅存的意志看向男人。 黑色的风衣、厚重的帆布裤子、精巧的鸟型面具。 以及，胸前的两枚徽章。 第一枚是白色的十字型。 另外一枚…… 好像一束光…… 最后一丝意识也被黑暗所吞没。 -----------------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锐正躺在某个柔软的东西上， 触感像是是皮质沙发，身上盖着薄毯。 意识模糊间，听到了交谈声。 她们正在谈论的内容，与他有关。 较年轻的女声，用尊敬的语气说，“菲莉丝大人，这里是他的资料。” 菲莉丝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熟悉。 翻动文件的声音。 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 “约修亚，流浪儿……” 菲莉丝语气中满是疑惑，“为什么没有姓氏？” 约修亚…… 这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留给林锐唯一的记忆。 只有一个名字。 不，不仅如此。 还有【表演技巧】，在现实和意识空间内各拯救了自己一次。 约修亚留给他的唯一馈赠， 他不知道约修亚是因为什么、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磨练出如此超凡的演技。 年轻女人回答菲莉丝的疑问，“大人，流浪儿的记录，存在残缺是正常的。” “嗯”，菲莉丝轻声回答，继续向下看。 “骨龄16周岁，身体素质略低于健康的同龄男性。” 身体素质，具体是指体质、力量和敏捷。 【数据化模板】。 林锐穿越时所获得的唯一一项能力，在意识空间内，因为自我认知的原因，而受到限制， 而现在，却并无使用限制。 ‘属性面板！’ 林锐毫不犹豫的呼出了属性面板。 他先是查看着了自己的基础属性。 【姓名：林锐】 【体质：（9+1）】 【力量：（8+1）】 【敏捷：（10+1）】 健康男性属性均值在10至11之间。 少年身体的素质略低于标准，但与之对应的—— 【灵智：（14+1）】 【感知：（18+1）】 【意志：（13+1）】 与精神相关的三项属性，均高于平均值。 随后是技巧能力： 【表演技巧（lv15）】 大师级的表演技巧。 特殊能力： 【数据化模板】 其效果，是将信息数据化，并以自身能理解的形式展示。 最后是重头戏， 个人特质： 【异乡人】 【评级：神话】 【复合型、成长型】 【附属能力1：最终堡垒】 【附属能力2：位格篡夺】 【附属能力3：世界性排异】 【吾心归处，即为吾乡。】 这几项附属能力可以进一步展开。 首先是【最终堡垒】。 【大幅提升心灵\/精神抗性； 你的灵性极其稳定，几乎不存在失控的可能； 在受到即死类精神\/心灵攻击并即将生效前，陷入假死，进入意识空间进行自救。】 这便是他能够活下来的关键原因。 灵性是施法者本身的精神力，以灵性去控制周围的魔素，便能施展出对应的魔法， 但该过程存在反噬的可能性，在灵性不稳定或某些特殊状况下，有可能导致灵性失控， 其结果，是变成巨眼那样的怪物。 然后是【位格篡夺】 【由你直接或间接杀死的目标，窜夺并记录其特质，已记录： 溟蒙灵刃（普通）、精密操作（普通）、暗示效应（优秀）； 允许激活1项特质，作为该能力的附属能力， （可激活数，在记录特质数达到10\/100\/1000\/……时，获得成长）； 每天一次，集中精神15分钟，可对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精密操作能够提升操作的稳定性，暗示效应则能提升暗示类能力的效果， 对此时的林锐均无太大意义，自然也就没有更换的必要。 最后是【世界性排异】 【全基础属性+1； （该数值，随着生存时间达到1年\/10年\/100年……时，获得成长）；】 而接下来的那句描述，则让林锐悚然而惊。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2天15小时52分后死亡。】 第12章 处理建议 还能存活时间，不足3天？ 万幸，天无绝人之路，后面还有补充描述—— 【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能够获得额外的生存时间。】 融入这个世界？ 下方再次展开补充—— 【例：符合这个世界人类的行为，能够获得少量额外时间。 获得一份工作，可获得1周额外时间（限定获得一次）。 该世界存在超自然能力，获得并提升这些能力，可获得大量额外时间， （额外时间随主职业等级上升而递增，1阶\/1月、2阶\/2月、3阶\/4月、4阶\/8月……】 这时，菲莉丝看到了那条记录，语气中满是震惊。 “灵感值，达到上限？” 灵感，或称为感知、感应，是六项基础属性之一。 18点， 初始值理论上的极限。 这条信息的出现，甚至让菲莉丝停滞了呼吸。 属性值变化带来的影响并不是线性的。 标准值是10。 12是普通人通过专业训炼能达到的极限。 14便可被称为天才。 16绝顶天才。 至于基础极限值18……整个人类的历史中，在她的认知内，也仅有那么寥寥几个名字—— 比如现在正活跃的那位近神之人，真理之眼的首席、前无古人的19阶圣魔导士…… 她声线不由开始颤抖。 “海伦，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可靠么？” “菲莉丝大人，那位代号为寒鸦的猎魔人先生，将这份报告交给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这少年所拥有超凡的天赋，毫无疑问是索菲娅赐予的礼物。 但祂，似乎忘了将开启这份礼物的钥匙交给他…… 这让人感到非常遗憾和痛心。” 菲莉丝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海伦，“为什么会这么评价？” 海伦指向那份报告的下一段—— 【奥术侧和神术侧诸多职业均有不错的相性。】 【尤其是咒术师、炼金术士、灵术士。】 【但受试者体内未发现魔素的存在痕迹……】 【结论：与魔素的亲和力无限接近于零，几乎没有成为施法者的可能。】 沉默骤然降临。 林锐默然看向属性面板—— 【魔素亲和力：0.】 他无法习得魔法的原因。 正思考间，林锐听见菲莉丝的叹息声， 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海伦，所有事物均有魔素…… 所以我认为，他体内肯定存在着魔素。 只是我们无法检测到。” 不，林锐知道他确实不存在魔素， 习得并提升施法者等级可获得大量生存时间，但他做不到。 这个世界让他看到了魔法的瑰丽，却将他锁在了门外。 仅留下了一个，几乎无法达成的可能性—— 而这个可能性，下一刻也被菲莉丝所知晓。 这页报告的最后一段—— “检测到未知血脉，觉醒条件未知。” 读到这里，菲莉丝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振奋， “血脉……也就是说，那孩子存在觉醒弦术的可能性。” 弦术是最古老的两种魔法类型之一， 所有奥术的起源， 就像咒术是神术的起源一样， 其对应的学科——数学。 数学是一切理学的基础，而语言则是思想的基础。 与菲莉丝的兴奋不同，林锐心中几乎没有波澜， 很久以前，数据化模板就让他看到了血脉的部分真相。 包括其觉醒条件—— 【除弦术士以外的职业等级，合计达到2阶以上。】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菲莉丝接过电话， “好的，我立刻前往。” 女人从椅子上站起的声音。 “海伦，我需要离开几天。” “好的，菲莉丝大人。” “他的事情，你来处理吧。” “好的。” 脚步声。 开门声。 接着，菲莉丝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海伦……” “怎么了，菲莉丝大人。” “对他温柔一些…… 你有时太过于强硬了。” 沉默…… 短暂的停顿后，海伦小声回应， “好的，菲莉丝大人。” “他会中途醒来么？” “不会的，菲莉丝大人，为了让他回复精神，我给他喂了一剂沉睡魔药。” 嗯？ 难怪我感觉这么想睡。 不，要醒来！ 时间，不多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睡意强烈的越发难以抵挡。 不！ 我不能睡着！ 汹涌而上的睡意，让林锐再次睡了过去。 ----------------- 林锐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2天4小时48分后死亡。】 女人听到声响后，放下正在处理的文件，看向少年。 “你醒了？” 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修身白衬衫，披着黑色九分袖短外套。 褐色短发被简单束起， 很干练。 林锐谨慎的观察着周围， 办公室内的布置非常简单，没有女性通常会有的装饰物。 紧接着，剧烈的饥饿感涌上， 闻到面包的香气。 海伦递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是小麦面包，和一杯水。 林锐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问，“这里……” 还没等他说完，海伦就给与了回答， “市政厅，我的办公室” 海伦将手头文件叠放整齐，然后收起。 林锐三两口就将面包吞了下去，开始咕噜噜的喝着水。 余光中，他注意到办公桌后露出的事物， 那是桌后露出的剑鞘， 从形状来看，是最常见的直剑。 女人体型并不健壮，甚至有些纤细， 但举止却惊人的协调， 所以那把剑并不是单纯的装饰…… 海伦尽量柔和的看向少年， 菲莉丝大人对她说过，要温柔， “我是海伦。” 这便是她全部的自我介绍。 这是个极其注重效率的女人。 “约修亚，现在有一些疑问需要你协助解答。” “您说……” “不用这么紧张”，海伦安抚林锐。 似是怕刺激到他，她没有直接询问酒馆相关， “你是否还有其他亲人？” “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关系如何？” 林锐斟酌着用词，对于白捡的便宜妹妹，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约修亚。 所以回答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应该说，并不算很熟。” 海伦认为是该进入正题了， 菲莉丝大人布置的“温柔”任务，她应该已经完成了。 嗯，应该完成得很完美！ “约修亚”，海伦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林锐认为她接下来将会询问酒馆事件相关。 但她接下来的话语，却完全出乎他预料。 “你究竟是谁？” “啊?” 林锐一脸懵，“您刚才不是说了我的名字？” 却见海伦翻开档案，至第二页， 菲莉丝因为那个电话，还没来得及看的一页—— 【灵性结构异常复杂，与所知任何人种及亚人种均无共同之处。】 【死而复生的原因不明。】 【结论：被未知意识占据的可能性极高。】 【小概率为未知的类人形魔物。】 【建议：抹杀，或永久监禁。】 第13章 共性 林锐身上冷汗淋漓， 海伦瞥了一眼桌边的佩剑。 “我想你应该明白，你被安置于这里，而非某个地牢中的原因。” 语气中满是自信。 一如林锐之前对于她的判断，剑技卓越， 能够在自己表现出异样时，将自己就地抹杀的剑士。 她的眼像利剑一般盯着林锐，让他完全不敢妄动。 “如您所见，我并不具备魔法，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普通人？” 海伦不置可否的将几份档案递给林锐。 他赶忙接过。 第一份档案的右上角，是个中年男人的魔法留影。 【姓名：巴里·伦农。】 【年龄：36。】 【性别：男。】 【职业：个体经营者。】 【施法者职业：心灵术士（5阶）】 后面加盖了一个红色的标记—— 已失控！ 【失控原因：意外导致的火灾。】 【发生地点：酒馆仓库，储存燃料泄漏，并导致大火。】 【除当事人外，现场发现两具尸体： 朱丽叶·芭芭拉、与当事人为夫妻关系。 伊凡·昆顿、生前是当事人的邻居及好友。 仅有当事人幸存，经过救治后苏醒， 因无法接受爱人和好友的死亡而失控。】 看着这份档案，林锐心中多了一丝明悟。 演绎法。 巴里先生、绷带男、巨眼，这三者在脑海中的形象逐渐清晰。 原本缺失的那些部分得到了补全。 原来是这样…… 林锐终于完全理解了这个“角色”。 随后，在海伦的示意下，林锐飞速的扫过下一份档案。 金发女的档案。 【姓名：苏珊·威尔逊。】 【年龄：24。】 【职业：无业、知名企业家的妹妹。】 【施法者职业：灵术士（3阶）】 【事后在她住所内发现大量人体组织残余，正在进行全面调查……】 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木头男和绞索开膛手的档案。 看完后他放下档案，心中越发疑惑。 海伦平静的注视着少年，不紧不慢的说道。 “事后我们查明，在灵性失控后，那间酒馆已经变成了巴里扭曲意志的延申。 不断的替他吸引合适的目标进入。 关键的问题在于，那个筛选的标准是什么。 而这些进入酒馆的人身上，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扭曲共性： 连环杀人狂、食人魔、疯狂的变态……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骇人听闻的重大罪犯。 那么，约修亚，你呢？” 海伦看着少年，目光中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情绪，只是纯粹的清澈。 “你究竟为什么，会被那个酒馆所选中？” 林锐辩解：“或许只是意外。” “意外？”海伦引用了那句着名的争论，“索菲娅不丢骰子。” 这句话出自不久前的报纸，两位圣魔导士的争论， 关于世界本源是否有序， 亦或者，完全混沌。 两人看法相反。 这便是那位近神之人的论点—— “坡尔，索菲娅不丢骰子。” 而他得到的回应也只有一句话—— “别去教创世者该怎么做。” 林锐也不禁开始怀疑，索菲娅究竟会不会丢骰子？ 自己进入那间酒馆，究竟是偶然…… 还是必然？ 显然，现在并不是展开这些思考的好时机， “如您所见，我并不具备魔法能力，只是个普通人。” 她指着那份档案。 “巴里·伦农，5阶心灵术士。” 林锐明白了她的意思。 普通人要战胜5阶的心灵术士的难度…… 海伦不紧不慢进行着补充，“而且他灵性失控了。” 失控……这个词本身就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在那种状态下，他甚至表现出【领域】的部分能力特征，即使是更高阶的施法者，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何况是将它完全粉碎。 那么，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剑柄， 尚未出鞘，林锐就已然感受到凛冽剑风，让他不得不开口说些什么， “刚才看档案的时候，我发现上面的记录存在错误。” 海伦微微皱眉，松开了握剑的手，“什么错误？” “巴里·伦农的报告中记录，他的失控原因，是因为无法接受妻子与好友的死去。 但那个好友似乎并没有参与酒馆的工作…… 那么，在那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仓库中呢？ 另外，失火为什么会如此迅速，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机会逃离…… 您难道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海伦眼神微动，理解了少年的意思。 这不是意外。 而是蓄意的复仇。 林锐撇了一眼档案，“上面用幸存来描述巴里先生的状态，但我认为并非如此…… 幸存？ 不， 不对！ 那个男人只是被救下，醒来…… 然后回到了属于他的地狱。” 海伦的目光发生了细微变化。 这个推论并不完整， 证据链不够充分。 但她却莫名感觉到，少年所说更接近真相。 重要的不止真相，还有他所展现出来的观察和分析能力。 “这就是我能活下来的原因。 与任何超自然能力无关。” 海伦眼神微动，“详细说说。” “好”，林锐立刻答应。 “我不知道您所说的【领域】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似乎与规则有关…… 那个怪物……巴里先生的能力，同样存在着某种规则——他偏执的认定，没有人能够向它说谎。 而我反过来利用了这个规则。” 海伦的思绪飞快转动，利用他人的规则？ “怎么做到的？” “我给了它一个无法推翻的巨大谬论。” “既然是谬论，为什么无法推翻？” “它通过一些细微的痕迹来辨别谎言，而我……” 林锐露出自信的笑容，“恰好非常擅长表演。” 海伦神色微变。 她从未设想过，能够以这种方法去对付失控者。 观察、分析和表演，用这样平凡的方法，去杀死一个失控者？ 匪夷所思。 但这描述前后对应，逻辑自洽， 至少理论上是可行的。 不，即使可行，需要拥有怎样的毅力和勇气，承受怎样的苦难与煎熬才能做到？ 况且，依然无法解释其灵性结构的复杂性，以及死而复生的原因， 果然，为了他人的安全，要在这里将他…… 海林的视线越发凌厉， 如剑芒即将出鞘。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打断了她的决断。 叮铃铃—— 接通后，海伦神色古怪的将电话递向林锐。 “打给你的。” 第14章 双重危机 林锐接过电话，一个女声从中传来。 轻柔，音量很低，因为通信失真带着些许的金属感。 “您好，约修亚先生，我是菲莉丝。 很抱歉此时我无法当面和您交谈。” 菲莉丝，这个名字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 从她和海伦的交谈来看，是海伦的上司。 带着疑惑，林锐回答道，“您好，菲莉丝大人。” 菲莉丝轻柔的说，“我想海伦已经向您说起过，这起事件涉及的人员，有可能存在着某种共性。” 林锐疑惑的看向海伦，海伦将对自己做出的‘处置’，听上去菲莉丝并不知情。 海伦危险的眯起眼睛，满是警告的意味， 林锐心领神会，“是的，但我只是个普通的守法公民。” 短暂的沉默，菲莉丝似乎脑补了什么。 “抱歉，海伦并没有恶意，只是她性格如此。” 不，她有恶意，而且很大。 但林锐当然不会在这种状况下说实话， “我也很喜欢这种简单的沟通方式。” 一声轻笑传来，随后菲莉丝说起正事。 “虽然犯罪是他们身上最明显的共性，但我认为，或许存在着某种更加隐秘的共性……” 她加重语气再次重复，“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共性。” “您是说？” “比如说，他们也曾经是普通公民，直到有一天，一些邪恶的遭遇，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降临在他们身上。” 林锐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与自己的关联，“您认为，或许有一天，那样的遭遇也会降临在我身上？” “不排除这种可能。” “您希望我怎么做？” 菲莉丝似乎斟酌着语句，短暂停顿后开口。 “有些时候，逃避是最糟糕的选择。 您知道猎魔人么？” 瞬间的寂静中，似乎只剩下林锐自己的呼吸声。 猎魔人， 猎杀魔物之人。 而菲莉丝的意思，竟是想让自己迎难而上？ “菲莉丝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非能力者…… 我成为猎魔人的话，比起猎人，更像猎物……” 说着，他又看向海伦。 海伦没有给予任何反馈，似在思索。 “我知道”，菲莉丝轻柔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就让人安定下来，“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但如果您下定决心走出那一步，我愿意给予一些额外的帮助。” 林锐思索着，他其实很乐意答应。 虽然危险，但从收益的角度来看，猎魔人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有职业，或许能够获取额外生存时间， 并且，猎杀魔物能够篡夺特质，让【异乡人】获得成长…… 他又看向海伦， 关键在于，他不知道她如何考虑， 菲莉丝似乎抱有善意，但远在电话另一端， 海伦的剑锋却近在眼前。 却见海伦点了点头，暗示林锐答应。 “我该怎么做？“ 菲莉丝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短暂停顿了下。 “猎魔人协会并非随意就能加入的。 像您这样的非能力者，想加入只能通过非常规途径。” 林锐声音稍微沙哑了一些，“什么途径？” “我会为您准备一封‘推荐信’交由海伦。 但我现在正身处别处，最快也需要两天后才能回到塞勒。 在那之后，您可以随时去找海伦。” 还没等林锐回答，一段文字信息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数据化模板】被触发了。 【触发非正式职业\/猎魔人转职事件】 非正式职业？一个没听过的名词突兀的出现在面前。 那个文字信息中，也可以进一步展开。 【非正式职业 1拥有更低的等级上限。 2无法通过升级获得属性。 3偏向辅助能力，强度远低于正式职业。】 原本信息到此为止，但正当少年准备关闭信息栏时，一条全新的信息浮现了出来—— 【检测到弦术觉醒限制及个人特质，正在进行补充描述—— 4非正式职业的等级数，可有效作用于弦术觉醒的限制条件，并可作为主职业获得生存时限。】 弦术士……数学……正式职业，一切奥术的起源与基础。 通过魔法，或许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在各种思绪的激荡中，林锐对电话的那一头说道。 “谢谢您所给予的选择。” 菲莉丝的声音依旧轻柔，“不客气，祝您一切顺利。” “您也是。” “再见。” 电话挂断后，林锐一脸疑惑的看向海伦。 海伦解释，“你如果成为猎魔人，倒也不错， 我不确定你是否为人类，但对于这点，他们的判断比我更加专业。” 该死，原来如此。 她是嫌在这里杀了自己麻烦，把问题又抛回猎魔人协会那边， 去了那里，自己下场犹未可知。 林锐直截了当的问：“接下来呢，您准备怎么处置我？” 海伦看向办公室大门，“门在那里。” 呃…… 林锐回头看看大门，又见海伦脸上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保险起见，林锐决定再确认一遍， “您不怕我逃跑么？” “跑？”海伦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锐，突兀问道：“你还渴不渴？” “不渴……” 林锐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瞪大了双眼，“水！水里有什么？” 海伦淡然承认，“延时致死性魔药。” 林如脸色铁青，“多久生效？” “一周左右”，海伦看着林锐，“所以如果你在一周内无法回到这里，或者无法通过猎魔人的入会审核，都会无法获得解药。” 延时毒药和生存时限…… 该死，又是双重死亡危机。 这个女人，极度追求效率，甚至不介意使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林锐最后的挣扎，“菲莉丝大人似乎并不知情。” 海伦微微点头，“菲莉丝大人需要烦心的事情很多，而且她很仁慈，所以有些会导致她困扰的事情，也并非一定要让她知道……” 听到这里，林锐不禁想到—— 这该死的主观能动性。 而海伦也没有继续理会他的意思，专心投身于办公桌上海量的文件中。 “我是否能够离开了？” 海伦头也没抬，专心处理着文件，“自便。” 这个工作狂， 钢铁直女！ 林锐咬牙切齿的朝门走去。 海伦却又抬起头来。 “对了，你最后说了什么，导致巴里的自毁？” 林锐回头，夕阳照亮了他半张脸庞。 “我告诉它，我是索菲娅的孩子。” 说完，他片刻也不想停留，转身离开。 第15章 啪嗒 办公室内，海伦暂停了工作，朝窗外看去。 这里位于塞勒的中心，同时也是十一条主大道的交汇处。 从这个方向看去的话。 阿忒洛波斯区，第七大道的方向—— 索菲娅的教会区。 太阳已近西沉。 残光如剑一般界定了边界。 这景象，让她不禁想起创世法典中的一句话—— 侍者手持正义之光，划分了昼夜。 ----------------- 林锐走出海伦办公室。 心情无比沉重， 虽然暂时自由，但那双重死亡危机依然近在眼前。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2天4小时3分后死亡。】 两天， 此时是周五， 菲莉丝的推荐信要到周一才能到海伦手里， 首先要想办法活到那个时候…… 当前局面的最优解，是获得一份工作，从而获得一周的额外时间， 加上平日注意些生活细节，还能坚持更久。 但有个问题在于，现在已近入夜， 除了某些特殊场所，大部分工作已到了收尾阶段， 现在的时段，并不适合找工作。 说来前世工作是为了养家糊口，现在工作却是为了活命， 有种微妙的雷同感。 正思索间，林如看见一个异常俊美的褐发青年，正坐在市政厅外的长椅上。 男人感受到林锐的注视，朝他温和的笑了笑。 林锐此时心情沉重，只对他微微点头， 随后走入夜色中。 海风已侵染上夜的微凉， 林锐循着第三大道朝住处方向走着，同时思考着对策， 他还有两天多的时间， 如果不考虑待遇和具体内容，找一份工作并不困难， 但入职又迅速离职，似乎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行为模式，很难说会不会因此被扣生存时限。 考虑到之后需要加入猎魔人协会，晚上需要进行相关行动， 这份工作的工作时间必须定在白天。 头疼， 随后他闻到了街边炸土豆球的香味。 咕咕—— 肚子发出的响声，让他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海伦给与的面包，还未填满他的饥饿。 享受特色美食，也是融入世界的一部分， 不久后，当林锐来到住处楼下时，手上只剩下一个袋子。 结果还算满意， 总计获得了15分钟左右的额外时间， 可惜吃饱后继续撑并不增加额外时间，他才停了下来。 林锐看向公寓楼， 终于，回到了这里。 眼前是一栋非常老旧的三层公寓。 因为老旧和设施残破的原因，房租极为便宜。 但好歹有个住处，不至于露宿街头。 “神性”之银月阿忒洛波斯、与“理性”之紫月拉赫西斯，同时出现在夜空下， 宣示着周五夜晚的到来。 进入住所时，妹妹已经在客厅中睡着了。 林锐怕她着凉，给她加了一条被子， 可惜的是，这种行为却并未为其增加额外时间， 带着遗憾，林锐回到自己的卧室。 墙上白垩剥落，露出砖块，天花板灰暗无光。 窗户已经缺损，被林锐蒙上了布条和报纸，一起风就呼呼作响。 简陋的木板床，被单褥掩盖。 光线昏暗，只有些许微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显得有些阴冷。 按照普通人的作息规律，正该入睡。 虽然林锐并不怎么困，但还是阖眼躺下， 【世界性排异】正督促他自律。 【按时早睡，每睡眠2分钟可获得1分钟额外生存时限。】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精神消耗， 不久后，林锐迷迷糊糊间，再次进入梦乡。 ----------------- 静谧中， 林锐猛然睁开眼睛，骇然的瞳孔被窗外双月照亮。 梦中的窒息和惊恐感依然萦绕心头，直到看到眼前熟悉的破旧卧室时，才缓了过来。 那个诡异而古怪的噩梦， 应该是自己最近压力过大所导致。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2天3小时17分后死亡。】 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么， 林锐再也无法入睡，索性坐起，先是喝了杯水，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双月。 不由自主的，又想起那个噩梦。 梦里，他从一间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诡异的是，上面却是他自己的笔迹。 上面写着—— 【啪嗒、啪嗒】 正当他疑惑其含义时，屋外突然响起了诡异的啪嗒啪嗒声，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翻窗而逃， 那怪物从未出现在他面前，诡异的啪嗒声却始终跟在他身后， 他在梦中逃了一晚上，最终被一只手给抓住肩膀， “终于，抓住你了。” 那一瞬间，他惊醒了过来。 真是个古怪的噩梦，林锐又喝了一口水，淡然想着。 再也无法入睡，索性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海中重新思索了一遍， 思索间，他决定将一些重要的事记录下来，于是从残破的抽屉中取出笔记， 翻开扉页后，林锐呼吸停滞了， 身体因为惊恐而不住发抖， 他自己的字迹， 只有一句话—— 【啪嗒、啪嗒】。 森然寒意从心底陡然升起。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极为恐怖的事实—— 约修亚是个孤儿。 独自生活的孤儿。 林锐脸色一片煞白。 那么，此刻正在外面客厅的那个‘妹妹’。 她是谁？ 不！ 应该说， 它是什么？ 啪嗒——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狠狠撞击着林锐的心弦。 手剧烈的抖了下。 那是，脚步声。 就在门外， 它就在门外！ 随后，更多脚步声接二连三的开始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集。 越来，越近！ 林锐的每一处意识都开始警告。 逃！ 必须逃走！ 终于，那个声音短暂的停下了。 林锐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下一刻，那声音又突然响起，并且前所未有的响亮。 啪嗒！ 似惊雷，林锐双眼瞪至极限。 屋外彻底沉寂。 但这最后一声，就响在门外。 此刻她……不，它就在门后。 接下来它会做什么？ 那扇门能拦住它多久？ 恍惚间，木门似乎轻微颤动了一下。 林锐见状毫不犹豫的从床上蹦起。 必须立刻逃走！ 目光不断张望， 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够逃生的出口！ 慌乱扫视间，他看到了地上的月光。 银白色与紫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 窗户！ 而这里是——三楼。 林锐疯了一般跑到窗户面前，看向下方。 随后他意识到，排水管道是多么伟大的发明。 第16章 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 林锐在路上狂奔。 脑海里只有‘逃跑’这一个念头。 它会不会追来？ 会不会就在自己的身后。 他这才感觉到双腿的沉重。 这是跑了多久？ 回头看去，看见了空荡荡的第三大道。 万幸的是，它没有跟来。 暂时安全了。 林锐长舒一口气。 这里是……他这才发觉，那发自本能的狂奔，将他带到了第四大道附近、 克萝索区与阿忒洛波斯区的交界， 接下来，自己又该去哪呢？ 夜幕中，林锐陷入了迷茫。 无法回去住处， 至于露宿街头…… 会不会还存在什么，正隐藏在塞勒的夜色中，等待着自己？ 夜风吹过。 他打了个冷战， 不，不能留在这里，必须找个去处才行。 这时，林锐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点光亮， 一家小店，亮着灯光，在夜色中让人感觉如此温暖。 抬头看向店牌—— 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 现在时间已经临近10点，在林锐的认知中，心理咨询师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属于中上层阶级，这个时间几乎不可能还在加班。 林锐没有迟疑，立即走了过去。 来到事务所的门前， 惶恐不安的心终于稍稍平复。 果然，门没有锁， 太好了！ 至少不用继续暴露在恐怖的夜幕之下。 林锐正要推门。 突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林锐这时已经紧张到了极限， 被吓得一个激灵，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才发现是街道边的公共电话亭， 市政厅在上面贴着‘故障中’的提示。 该死…… 他颤颤巍巍的推开门。 随着身后大门关闭，林锐稍稍安心， 似乎将一切危险都挡在了门外。 终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看着门外深处的夜色，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他终于理解了—— 这个世界的恶意，是完全蛮不讲理的。 林锐开始仔细的观察着事务所内部。 此时身处的位置是大厅， 装修简单，温馨舒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芳香，令人感到舒适宜人。 灰色的墙上挂着几幅艺术画作和一句标语—— 【服务周到，是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的第一宗旨。】 大厅左侧摆放着沙发，右侧则通往心理咨询室， 更深处则是私人办公室和员工活动区。 虽然开着门，亮着灯，却一片寂静，没有人在的迹象。 是这里的主人忘了关门？ 这家事务所，老板娘的名字是叫米兰达？ 林锐看向柔软的沙发， 或许可以在这里待到天亮，之后再去寻找工作和新住处。 林锐怦然心动， 更幸运的是，主人离开了，只要在她上班前悄然离开…… 此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办公室里走出。 林锐尴尬的愣住了， 她看见林锐，也愣住了。 糟糕！ 林锐意识到不妙， 一个女性，突然在半夜见到一个闯进来的陌生男人，她会怎么想？ 小偷？ 抢劫？ 他无法解释来到这里的原因， 总不能说是来心理咨询的吧？ 都这个时间了。 她表情也很疑惑，正上下打量着少年。 林锐一边观察着她，一边思索着对策， 那是个容貌普通的女性，黑色波浪长发，27、8岁左右。 身材高挑，且品味不错，服饰和香水的巧妙配合，衬托了气质。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增添几分秀气和知性， 虽然略显厚重。 正当林锐不知所措时，她推了推厚重的眼镜，一语道破林锐的目的—— “你是来……” 完了！ 林锐正准备狡辩，却见老板娘眼前一亮，带着些许兴奋， “应聘的吧？” 诶？ 林锐愣了一下，随后果断承认， “没错！就是这样！” 林锐正好瞥见贴在墙上的招聘信息—— 【本事务所现有一杂工兼学徒空缺，期望能找到一名正直、可靠的年轻人。 岗位职责： 1、管理和维护事务所设施与物资，保持整洁、卫生和安全。 2、辅助处理杂务，并接待客人。 3、根据需要，为客人提供合理的服务，以确保他们的满意度。 工作时间：早8点-晚5点。 待遇：提供食宿，但本事务所能够提供的薪资待遇较低，请酌情考虑。】 看到待遇，林锐眼睛就移不开了。 管食宿！ 工作时间也完美， 太好了！ 此时老板娘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您应该知道的吧……” 她眼神闪烁，“这里能提供的薪资很低！” 林锐言之凿凿，“老板娘已经给了我工作，为什么还要给我工资？” “是米兰达”，她先是纠正了称呼，有些犹豫的说道，“那就每周半磅？” 林锐果断答应，“可以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时间，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应聘？” 林锐尴尬的笑了下，“正好看见您这里亮着灯，来试试运气。” 虽然有存在歧义，但他没有说谎。 老板娘点了点头，“很巧合。” “那么，您呢？为什么还在事务所内？” 老板娘同样有些尴尬，“刚出门办了些事情，但背包忘在办公室里，所以回来拿……” “确实很巧”，林锐点头，“不知是什么事？” 老板娘更尴尬了，瞄了林锐一眼后，小声回答，“相亲……” 林锐也尴尬了。 她将一把钥匙递给林锐。 “这是？” “事务所大门的钥匙，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使用这里的沙发……”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尴尬的补充，“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招到人，所以只能暂时让你睡大厅沙发……” “沙发也已经很好了”，林锐接过钥匙，心里却不免有些担忧。 该说她粗线条呢，还是缺乏常识呢？ 老板娘看上去不大精明的样子， 幸好她这次遇见的是自己这种正人君子， 下次遇到坏人，怕不是要被骗…… 老板娘看上去也很疲惫了，没有其他交代就出了门去。 “晚安。” “晚安，老板娘。” 【获得工作，获得额外生存时限7天。】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待着舒适温馨的事务所内，林锐不由想到—— ‘赞美老板娘！’ ‘今天我真是太幸运了。’ ----------------- “今天我真是太幸运了！” 老板娘走在夜色中，不由想到。 那孩子看上去很诚实的样子， 似乎也很好相处。 原本她还有些忐忑，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招人，让一个陌生人加入事务所…… 这微薄的待遇，招到人的难度可想而知； 她又有轻微的社恐。 “赞美，呃……” 她抬头，看见悬挂双月的夜幕。 “赞美夜色！” 第17章 日常 翌日， 周六早晨。 老板娘进入事务所时，林锐正穿着工作服，卖力的打扫卫生。 老板娘提醒他，“还没到上班时间。” 林锐停下拖地，指向贴在墙上的标语，语重心长的说：“老板娘，客人可不会等你准备好再来光临。” “是米兰达”，再次纠正称呼后，老板娘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林锐，自然有她不知道的快乐。 【持续努力工作2分钟，获得额外生存时限1分钟】。 那不断冒出的+1、+1让林锐根本停不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额外生存时间流逝慢了许多，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8天16小时2分后死亡。】 林锐甚至不禁盘算着，中午再大扫除一次，狠狠的赚一笔生存时限…… 老板娘看了一会，又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碍事，于是朝活动区走去， 招工启事上说的，包食宿， 后者因为某些原因，有些敷衍， 前面那项可不能马虎，得好好展露一下自己的厨艺。 早餐时间—— 事务所餐厅内， 林锐看着盘子里的黑色碳化物，愕然问，“这是？” “塞勒传统炸鸡块……” 老板娘小声回答，随后自己也感觉这早餐卖相不怎么精致，补充，“稍微糊了一些，但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 越说她越没有自信，头不由低了下去。 林锐深深吸气，随后点了点头。 可不可口倒是其次， 既然是塞勒传统食物，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还是应该尝一尝的。 林锐夹起一块近似黑炭的事物，送入口中。 微苦， 林锐嚼了嚼，更苦了。 好不好吃并不重要，他强忍着吐出的冲动咽了下去。 果然提示浮现—— 【显露重度异食倾向，扣除生存时限1小时。】 林锐顿时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1小时！ 他6点起床忙活许久也不过才赚了半小时。 从这个角度看，老板娘也算天赋异禀， 能把普通鸡块料理成异常食物…… 老板娘注意到林锐的表情变化，小心翼翼的问，“我说得没错吧？” 林锐放下刀叉，语重心长的劝她，“老板娘，以后早餐还是我来做吧。” “是米兰达”，老板娘目光闪烁，“这样不好吧，说好我负责食宿……” 林锐轻轻叹气，“虽然您厨艺惊人，但会占用您休息和准备的时间， 进而影响到我们事务所的服务质量。” “好，好吧”，老板娘这才答应下来。 林锐朝后厨走去， 老板娘在他身后说，“厨房现在只剩下鸡块了，你准备做什么？” 林锐想了想，也不大确定的回道，“左宗棠鸡？” 炸鸡块是一种很简单的料理。 简单到林锐这种厨艺小白也能够轻松完成。 炸至金黄的鸡块再次倒入锅中，与辣椒、姜蒜一同翻炒，再淋上勾芡和香油就完成了。 很快，他端着香味四溢的鸡块来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块。 “唔，这个味道……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果然，没有歪果仁能够拒绝正宗左宗棠鸡。 老板娘接连不断的将鸡块送入口中，连连称赞，“你是在哪里学的厨艺？” 林锐笑而不语， 总不能告诉她是从美食区学来的。 他发现老板娘心情不错，“您似乎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么？” “昨天的那次相亲……很顺利……”，老板娘一边不顾形象的往嘴里塞着鸡块，一边回答。 “那位男士很不错，并邀请我明天共进晚餐。” “那么，提前祝您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林锐不禁被她的喜悦所传染。 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女人打着酒咯的声音。 “这里是米兰达……咯……心理咨询事务所么？ 我需要心理咨询。” ----------------- 咨询室内， 进入工作状态后，老板娘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专业、自信， 散发着亲切感和安全感， 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向其倾诉。 林锐观摩了一会，这是长期从事这份工作才能形成的气场，但以大师级的表演技巧模仿起来倒也不难。 老板娘对面坐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女性。 棕色短发，约莫三十岁左右。 身形中等偏娇小，容貌姣好，皮肤不错，脸上却带着重重的黑眼圈。 有些不修边幅，穿着简单的蓝灰色休闲长裙。 在老板娘的眼神示意下，林锐将刚煮的姜茶端上，置于女人身边。 林锐有些在意于她的皮肤状态，和浓重眼圈所带来的冲突感。 这个年纪，严重缺乏睡眠，皮肤状态却好得出奇。 “我是一个技术还不错的……” 女人沉默了一会后，才想到了合适的词汇， “专业人士。” 林锐肃然起敬。 老板娘开始了她的心理干预。 第一步，被肯定。 以肯定对方来增强信任。 她温和的看着女人，“您这么说，想必一定受到过不少称赞。” “是的。” 女人稍微振作了一些，“确实有不少人对我的技术表示感谢……” “这是好事不是么？”老板娘柔和的笑着，“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鼓舞了。” “是这样的没错”，女人突然将手边的姜茶一饮而尽。 万幸林锐提前对它进行了降温处理，才没有被烫伤。 林锐注意到她拿杯子的动作有些奇怪。 比起正常的握，那更像是在提。 “但是我搞砸了！” 女人趴在桌上，用手拍打着桌面，“我完全搞砸了！” 老板娘轻柔的拍打着女人纤细的后背，“我有时也会失误，完全能理解您的感受……” 老板娘心理干预的第二步，共同点。 借由双方的共同点，拉近心理距离，从而为之后的干预做铺垫。 女人更加用力的拍打起桌面，几乎是在哀嚎。 “我最近完全找不到创作灵感！” 林锐有些尴尬的想着，目光闪烁。 额，自己刚才似乎误会了什么。 随后又意识到，别人又看不到自己的心理活动。 瞬间就又不尴尬了。 女人似乎并不需要心理干预，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很快，老板娘就结束了本次心理干预。 送别客人后，两人才有时间继续被打断的早餐。 看着早已凉掉的食物，老板娘满是歉意，“这种情况其实比较罕见。” 林锐表示理解，“确实，心理咨询通常都没有那么急切，一般人应该不会这么早过来。” “不”，老板娘的表情更加窘迫了， “我是说，有客人这件事很罕见……” 第18章 非日常 早餐结束后，林锐开始收拾餐桌， 那令人心情愉悦的+1、+1再次不断浮现。 老板娘则悠闲的靠在桌椅上，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塞勒晨报》。 林锐收拾完后，老板娘放下报纸，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这才刚过月中……” 林锐放下拖把，暂停拖地，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 “是瓦斯爆炸。” 林锐点头，“确实该注意下瓦斯的使用安全了。” 却见，老板娘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 “你真的认为是瓦斯爆炸？” “不然呢？” “谁知道呢”，老板娘扶了扶金丝眼镜，“同样的借口，那帮家伙已经用过太多次了。” 林锐默然， 虽然初来塞勒不久，也听了不少人们的抱怨， 主要针对愈发不透明的市政， 越发艰难的生存环境， 飞涨的物价等等。 林锐余光瞥见电话亭，回想起那天晚上的遭遇，忍不住吐槽，“他们至少应该抽出一点时间，处理一下发生故障的基础设施。” 老板娘点头表示认同，“这个冰冷的城市，只对手握权柄的人格外有人情味…… 希望这次选举后，能够有所好转吧。” 选举，议长选举。 林锐耸肩，“期待那些脑子里只有选票的家伙做出改变，还不如期待雌火猪会上树。” “不”，老板娘并不赞同，“这次的选举是不同的。 菲莉丝大人参加了这次选举。” 林锐瞳孔微缩，难怪一直感觉菲莉丝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 菲莉丝议员，下任议长最有力的竞争人选之一…… 老板娘也看到了电话亭，“我正打算在事务所内装一个私人电话。” 林锐赞同，“好主意。” “电话已经选购了，但线路安装人员要到明天才能上门。” 明天，周日么。 事务所的工作每周可以自行安排两天休息，但林锐暂无休息计划， 这是稳定赚取生存时限的最佳途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不断冒出的+1、+1。 之后在事务所的忙碌中，天色很快暗了下去。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8天10小时37分后死亡。】 与老板娘告别后，林锐开始打扫卫生。 那令人心情愉悦的+1、+1再次浮现于眼前， 让林锐越发投入和卖力。 这时，突然响起的铃声划破了夜空， 叮铃铃、叮铃铃…… 林锐驻足望去， 这电话亭着实是该修一修了。 耸肩无视后，继续工作。 但紧接着，诡异降临—— 林锐的左侧前方不远处，突然一声铃声响起， 叮——！ 只有一声， 随后突兀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 林锐听着自己越来越猛烈的心跳声， 那一声铃响，如惊雷般回响于脑海。 那个方向，老板娘新买回的电话？ 那个电话还没有布线…… 甚至没有安装储魔水晶…… 没有道理能够发出声响。 这毫无疑问是异常事件。 紧接着，门外公共电话亭再一次响起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一直持续着， 叮铃铃、叮铃铃…… 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刺耳。 林锐脸色煞白， 没有任何侥幸， 这个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叮铃铃…… 铃声还在继续， 仿佛永不停歇。 看着门外深沉的夜色，林锐惊疑不定。 不，只要自己不接通那个电话... 只要自己待在事务所内... 就是安全的了... 吗？ 林锐瞥向老板娘新买的电话。 它响了一声， 虽然只有一声， 却向林锐宣示着事务所内并不安全。 对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酒馆内， 冰冷、恐惧、深沉的无力感。 这种情况下，什么行动才是正确的？ 接电话？ 不接电话？ 虽然不接电话看似更安全。 但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变化？ 思绪翻涌间，林锐突然想起菲莉丝的那句话—— ''有些时候，逃避是最糟糕的选择。'' 铃声仍在继续。 屋外夜色也依旧深沉。 林锐却渐渐下定了某种决心。 解决危机的第一步，是弄清楚危机的来源。 他推开门，朝电话亭走去， 生与死边界上的起舞，又要开始了。 来到电话亭前，林锐屏住了呼吸。 那支话筒像是通往地狱的邀请， 林锐却坚定不移的朝它伸出手去。 害怕么？ 自然是害怕的， 酒馆内如此、病院内如此、现在也如此。 心底肆意蔓延的深寒， 理智不断的提醒林锐赶紧逃离... 但既然逃不掉…… 林锐握住了话筒，置于耳旁。 无论如何，他都要见识一下，那异常的真面目。 话筒中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无尽的沉默中，终于有声音开始响起。 呼... 呼...呼... 呼...呼...呼... 呼吸声。 粗重而灼热的呼吸声。 林锐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越发镇定了起来。 他意识到，与那未知存在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良久，林锐才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你的目的， 你希望藉由这种方式让我惊慌、让我恐惧、让我犹疑不定、甚至失去判断力。 你想要让我感到煎熬、感到折磨…… 对我压力测试？” 林锐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嫩了点。”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 林锐依然不紧不慢的说着， “我指出这一点是想告诉你，这样的手段对我没有效果。 反而，暴露出你的不自信。 你没有自信，在正常状态下，对我达成你既定的某个目的。”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边响起了诡异笑声。 “嘻嘻嘻嘻...” 这声音像无数人声音混杂在一起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 并产生生理上的不适感， 种种迹象都显露出非人的异常感， 但林锐反而更加镇定， “我的时间很有限……” 确实很有限， 所以他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它身上。 “不管你是谁，或者，你是什么。 再不说点什么的话，我会立刻挂断这个电话。” 终于，电话那边忍不住了， 这一轮交锋，林锐胜。 电话里传来了问好， 这是林锐来到这个世界后，听过的最可怕的一句话。 像无数不同性别和年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但真正可怕之处不在于声音， 而在其内容—— “晚上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小男孩。” 第19章 博弈 那一瞬间，林锐思绪停滞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最大的秘密。 那个世界，无法回去的故乡， 可它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那个酒馆还有其他幸存者存在？ 不，这不合理。 市政厅和猎魔人协会联合调查的结果，没有幸存者。 那么，它是从哪里，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冷静！ 失去冷静是迈向死亡的第一步。 粗重的呼吸声中，怪异声音再度响起， “你也可以尝试呼救... 然后这个秘密会被揭示...” 林锐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是威胁， 但对他非常有效。 另外一个世界存在，动摇了人们最基础的认知， 最基础的创世神理。 这个言论或想法一旦传播开，他能想象得到索菲娅教会将如何对待自己。 毫无疑问， 异端中的异端， 除了上火刑架没有其他可能。 但从刚才的威胁中，林锐也有所发现—— 对方能够交流， 也愿意交流。 林锐直白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游戏...又是游戏。 这些疯子似乎格外热衷游戏。 “什么样的游戏？” “今天与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会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给出正确的回答，则无事发生... 否则， 嘻嘻嘻嘻嘻...” 林锐头皮发麻，且感觉心好累， 生存时限难题尚未解决、海伦的致死魔药也即将发作， 那诡异的‘妹妹’不知从何而来， 这又来了个和自己打电话的变态。 林锐问，“所以，一共是三个问题？” “是的”，怪笑停了下来，“每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三次。” 林锐神色稍缓， 三次和一次存在本质区别， 这是有没有试错空间的区别。 “那么，之后呢”，林锐又问。 “什么之后？” “我回答所有问题之后。”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边爆发剧烈的怪异笑声， “每次回答正确，我都允许你进行一次反问。 而最后一次回答完成后，我会给予你...” 电话里传来阴恻恻的两个字—— “死亡。” 那句话如毒蛇般，缓缓爬上了他的脖子。 不，不是错觉。 林锐确实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受力感，正在自己脖颈处微微缩紧。 依然是威胁， 某种魔法， 对方有随时杀死自己的能力。 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林锐直起鸡皮疙瘩。 但很快，受力感又消失了，仿若幻觉。 林锐压抑着不安，尽力为自己争取更多，“获胜者难道不应该有奖励吗？比如，生存权...” “奖励...这剩下的两天便是给与你的奖励。 好好的享受所剩不多的时光吧， 或者，你也可以尝试找出生存的方法。” 林锐默默的听着， 这一轮交锋，是他输了， 只要对方手握那个秘密，他必然会落于下风。 该死，他手上没有等价的底牌， 从战略的角度，已落于绝对不利的处境； 至于战术，主动权很重要， 这种博弈中，失去主动权的后果非常不妙， 必须，夺回主动权才行。 电话里传来怪异的声音，“那么让我们立刻开始吧，第一个问题—— 对于我而言，这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 林锐皱眉。 意义？ 目的？ 对方毫无疑问是个变态。 只有变态，才能理解另外一个变态。 演绎法，林锐缓缓闭上了眼睛。 开始勾勒形象。 眼睛先生！ 它那无形的力量可以直接杀死自己，却要用那个秘密来进行威胁。 为什么？ 某种恶趣味？ 游戏的进行方式... 询问意义的第一个问题... 说话的语气... 诡异的笑声... 他似乎就是为了让自己恐惧、让自己不安。 林锐睁开眼睛，在话筒中传来的呼吸声中，开始了回答。 “你的话语中频繁的出现同一个词——” “哦？”它饶有兴趣的问，“哪个词？” “我。”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 林锐继续说，“这或许能从侧面表明你存在较强的自我意识。” 是的，自我意识。 恶趣味，是为了满足某种欲望。 而欲望，无论是多么不正常的欲望，都是自我意识的表现。 情报的严重不足，让林锐需要更多的借助联想 “所以，对你而言这个游戏的目的...或者说意义，并不复杂。 相反，或许非常的纯粹—— 你纯粹的，只是想要享受我的恐惧和煎熬。” 粗重的呼吸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诡异笑声。 似乎电话另一边，那个疯子正压抑着大笑的冲动。 “那么小小的男孩，你准备问我什么呢？” 林锐听到这句话，顿时放松了下来。 甚至感觉腿脚发软，一阵晕眩，他扶住了电话亭的隔板， 至少，活过了今天。 至于那个问题， 对方以施舍的姿态赐予的反问机会， 你觉得我会迫不及待、甚至慌张至极的问你是谁？ 不， 林锐嘴角上扬，问出了问题，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是什么？” 现在要争取主动权， 林锐微笑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索菲娅是否会丢骰子？” 顿时，电话那边的声音消失了。 良久，才有声音传来， “换一个问题！” 它语气中压抑着愤怒。 林锐戏谑的问，“哦？你回答不出来？”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了。 林锐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毫不露怯。 他能回答它的问题，它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另外是表露态度，对它的轻蔑与不屑。 它的自我意识很强，语气透露出张狂， 自负，大多数时候都与自卑相伴。 良久，那边传来它的声音，“你不畏惧死亡？” “当然怕”，林锐不紧不慢的回答，“我只是不怕你而已。 只敢电话后面的小老鼠，我为什么要害怕？”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它， 但它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林锐的意料， 它怒极反笑，“你在酒馆里的表演，非常精彩。” 林锐心弦微动， 听起来，似乎它当时也在酒馆中一般， 另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上来—— 它当时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于现场？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说着，“而这，是我想要和你玩这个游戏的原因。” 它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类。 所以你要保持这种有趣... 变得无趣的人，是会被杀掉的。” 林锐保持着微笑，反问，“你和巨眼先生的游戏存在一个巨大的差异，你知道是什么么？” “嗯？” “你的游戏，缺少了一些—— 品味。” 哐当—— 电话被对方粗暴的挂断了。 第20章 它的所在 周日。 由于昨晚所发生的异常事件，林锐睡得极不安稳， 疲惫，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连带着，连赚取生存时限也没那么积极了。 在他第三次擦拭同一块桌子的时候，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看上去似乎状态不大好。” “是的”，林锐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 “发生了什么”，老板娘停下正在整理的档案，关切的看向他。 “嗯...” 林锐斟酌着语句。 不能告诉老板娘，否则会受到那个未知存在的报复， 甚至老板娘也可能会因此受到波及。 他最终回答，“一些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老板娘若有所思。 她突然意识到，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确实容易遇上一些成长上的烦恼， 甚至是难以倾诉的烦恼。 老板娘以过来人身份安慰林锐，“放轻松，我们总会遇上各种各样的烦恼。 而这些烦恼，往往会在不经意间，以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式得到解决。” 林锐不知道老板娘误会了什么，也并没有进行解释。 如老板娘所说，今天没有客人上门， 这才是这间事务所的常态， 有客人才是小概率事件。 林锐忙里偷闲，翻看了一些老板娘的书籍。 其中包含着魔法的基础常识。 这个世界的魔法主要可分为两类： 奥术侧，与神术侧， 奥术，对应着他认知中，以理学研究为核心的学科。 神术，则对应则艺术、哲学、思想类的学科。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为了晚上的约会，老板娘精心画了个淡妆才离开事务所， 淡得林锐不用大师表演看不出区别。 告别老板娘之后，林锐独自靠在长椅上，一边翻阅着书籍，一边等待电话铃声响起。 大约半个小时后，电话铃声打破宁静，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 林锐站起身，朝电话亭走去。 他很平静， 甚至是从容。 这同样是一种反抗。 电话接通后，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问候， “晚上好，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小小男孩。” 林锐平静的回应，“晚上好，你是否准备好了今天的问题？” 依然是主动权。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边再次爆发怪异的笑声。 “你果然非常有趣。 接下来，是今晚的问题——” “当你说出那个秘密的时候，我就在那里，但我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林锐白天思索了无数遍，现在被它先一步问出。 酒馆事件后，现场受到了官方的反复搜索。 无论它是怎么做到的， 那一定不是常识内的方法。 也就是说，魔法... 必须先弄清楚那个能力的性质。 到目前为止，它所展示出来的能力有三种： 远程控制电话的能力。 随时让自己窒息而亡的能力。 以及可能存在伪装声音的能力... 神术侧的能力过于莫测，猜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猜不出来的东西，没有浪费精力的必要。 而奥术侧的能力，经过筛选后可能性最高的有两项—— 魔导士。 或者灵术士。 但如果是魔导士的话，至少需要精准的雷电魔法和能远程操控的力场魔法... 所以他的判断，对方是灵术士的可能性非常高。 思索间，林锐第一次尝试回答—— “当时你的本体不在酒馆内，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远程观察。” 怪异的声音响起，“这个回答不够准确和清晰。” 林锐没有丝毫动摇，“这就是我的回答。” “你确定？” “当然。” “这个回答...”电话另一边的存在缓缓的说道，“不正确，并且不清晰。” 第一次回答，失败。 但他获得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第一，对方没有否认本体的说法，这意味着，他有可能确实拥有实体。 而非幽灵这种完全无实体的存在。 第二，因为双重否定的原因，当时它就在酒馆之内！ 问题是，它在哪里？ 第二次回答—— “你在当时游戏的参与者之中！” 片刻沉默后，电话那边传来回应。 “是的，但是依然不够清晰。” 它就在当时的参与者之中！ 自己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误。 那个真相近在眼前。 还差最后一步。 怪异的声音提醒他，“接下来，就是你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了。”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和反复斟酌后，林锐才终于开始了第三次回答。 “你刚才的话语存在歧义。 不，应该说存在故意的误导。 你在参与者之中，意思并不是说，你是我们中的某一个， 而是，你当时在某个人的身体之中。” 电话的那边没有反应，林锐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 “入席者包括我自己一共是四名， 但在酒馆事件之后，尸体均被回收，且没有发现异样……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当时在现场，却没有入席的第五位参与者，绞索开膛手的尸体没有被回收……” 海伦给与的档案中，没有绞索的档案。 当然，这一点可能存在误判， 因为同样缺失了木头男的档案。 但他没有其余的选择，他必须做出判断—— 生与死的抉择。 他选择了可能性最高的那一个。 “而你的职业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死灵术士。 无论是电话的异常、或者是那无形的绞索，都很像是灵仆的能力。” 灵仆，灵术士的职业特性， 成为灵术士的同时，能够获得一次进入亡灵位面，并与某个亡灵生物签订契约的机会。 对面依然没有否定的声音传来， 那么这个判断，很可能也是正确的。 林锐越说越流畅，“结合你的能力……或许，我们从一开始看到的绞索开膛手，就只是一具尸体…… 一具能够活动的尸体。 未知的怪物， 不，或许我该称你为真正的开膛手先生， 巨汉不过是个伪装，你当时就藏身于他的腹腔中！”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后，林锐停了下来。 关键信息已经说完。 接下来，就是等待答案的揭晓。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林锐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里才再次响起怪异的声音。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猜对了。 林锐给出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答案—— “因为称呼！” 第21章 激怒 “称呼？” “是的”，林锐解释道，“这具身体现在是十六岁，正常的称呼是‘先生’或‘少年’，有些长辈或许会称我为‘孩子’。 但无论是年龄、还是体型，都很难被称作是‘小男孩’。 而你对于我称呼，却始终是‘小小的男孩’。” 电话那边传来它急促的呼吸声， 它终于意识到，是哪里犯了错。 称呼， 可正常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么？ 究竟谁才是疯子？ 林锐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这个称呼，让我猜测，你对于大小存在异于常人的执着。” 电话里响起它沙哑的声音，“停下……” 林锐毫不理会它的要求，继续说着，“巨汉那大到夸张的体型也可作为佐证。” “停下！” 林锐越说越快，“你惯用的杀人手法，存在着明显的仪式化特征……” “该死的，停！下！” “再加上你被小老鼠这个称呼激怒，我一开始认为重点是老鼠， 后来转念一样，或许真正让你感到侮辱的，是那个‘小’字” 脖颈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受力感， 冰寒刺骨。 停下？ 威胁？ 这就想逃了？ 不，别想逃走！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所展现出来的自尊心、胜负欲，不会允许你现在就杀死我的。 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加偏执，只要抓住那个关键点，甚至比正常人更容易操控。 他在赌， 赌自己对它的解读。 林锐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想要打败疯子，就得对方更加疯狂才行。 林锐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我猜想，或许真实的你，体型很小，是一个无法长大的畸……” 嘶吼声打断了少年。 “住口！” 隔着电话，林锐也能感受到另一边的暴怒。 语言，是一种凶器， 那凶恶的言语，正粗暴的舔舐着对方最沉重的老旧伤口。 原来，你也会疼痛； 原来，你也会愤怒； 那么，你是否会流血呢？ 小小的杀人狂先生。 现在，是谁该感到害怕？ 林锐首次，依靠自己而非角色代入，克服了恐惧。 这个时候继续刺激对方并不理智，所以林锐没有进一步举动，只是静静的伫立着。 今天是周日，索菲娅的安息日，所以夜幕中没有月亮。 此时照亮他的，只有事务所内透过来的一丝光亮， 和点点的星光。 电话的那一边粗重的喘着气，仿佛在用尽全力在呼吸。 许久之后，喘息逐渐平复。 这次对方的语气中，林锐听出了压抑至极的愤怒。 “我越来越期待，将你吊起来切开的那一刻。” 紧接着，电话被极为粗暴的挂断了。 对方甚至忽略了林锐还没有反问， 但林锐并不在意。 他原本就没有指望过，对方会完全遵守规则。 如果说巨眼的主要特征是疯狂和诡异； 那么，绞索的主要特征便是狡诈和自负。 但不管怎样，林锐微微仰起头，沐浴在夜空之下。 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这一次，逃走的人可是你哦，杀人狂先生。” 林锐若有所思的朝街对面看去， 第四大道的另一侧属于阿忒洛波斯区。 那里是一排未完工的废弃公寓，俗称烂尾楼。 既然绞索将自己藏身于巨汉的尸体中，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对方的能力，存在距离限制， 不然它完全可以远程超控尸体行动。 甚至，那个范围有可能比预期的更小。 那么杀人狂先生，你现在又藏身于何处呢？ 林锐看着对面的废弃公寓，那残缺的建筑，在星光下有些狰狞。 林锐从容转身，回到了事务所，关上大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胜利。 看来，今晚能够睡个好觉了。 ------------------------------------- 第二天，周一。 新的一周开始了。 路上的行人脚步也比昨日更加急促。 老板娘来到事务所时，林锐早已醒来，打扫完卫生，并刚做好了早餐， 此时正坐在餐桌边，翻看着她的书籍。 “你看上去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您的状态看上去却糟透了”，林锐一针见血的指出老板娘，那掩饰不住的狼狈。 她的发型有些凌乱，带着不是很明显的黑眼圈，甚至还有一丝酒气。 “看来昨晚约会并不顺利……” 老板娘眼神闪烁，有些讪讪的走到长椅前坐下。 “你知道，太敏锐的孩子，往往不受人喜欢。” “但我十六岁了”，林锐指着自己的脸，“按照塞勒的律法，我已经成年。 这也让您避免了雇佣童工的犯罪记录，不是么？” 老板娘一时语塞，索性自暴自弃的抱怨。 “原本以为对方是个难得的好男人，有品位、懂情趣、但都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 约会也好、鲜花也好、包括他精心准备的香水，目的却只是为了骗我上……上……”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倾诉的对象是林锐，又不想说下去了。 林锐满是同情的看着老板娘。 果然，老板娘还是太容易被骗了， 但没有开口安慰她。 要是被自己安慰的话，恐怕她会更受伤的吧。 林锐问，“骂他了？” “骂了”，接着老板娘又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是后来跑去喝酒时才想起来，有几句更合适的话没有骂出来。” 说着，她悲痛欲绝的拍打着桌子，“我当时为什么不骂那几句啊。” 林锐认同的点头，“要是能踹他一脚就更好了。” 良久，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项链，递给林锐， 项链的饰坠存在明显的残缺， 上面的宝石裂开，并缺失了大部分。 “这是？”林锐有些疑惑。 “去喝酒时，不小心摔坏的。” 林锐更疑惑了，“那您希望我做什么？” “听过牙仙么？” “牙仙怎么了？” “帮我扔了它！”老板娘忿忿的说道。 似乎将昨夜的遭遇，全部归结在它身上。 “扔远一点！” 说着老板娘眼神有些涣散， “这是我最喜欢的宝石了。 所以一定要扔远一点！ 就像扔给牙仙的牙齿一样。 不然的话，会被厄运缠上的！” “好的”，虽然感到无奈，林锐还是做出了保证，“它一定不会再出现于您面前。” 得到保证后，老板娘站起身，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进入办公室之前，又感觉有些不平，忿忿的自言自语。 “男人难道都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么？” 林锐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 “大体上来说，是这样的没错。” 第22章 杀人狂先生，谢谢你 夜。 下午的雨，在路面上残留下粼粼水渍。 正映照着天上银月的光芒。 突然，水面上出现了波纹。 那是少年走过时的脚步，所泛起的一丝涟漪。 林锐来到电话亭前。 “晚上好”，这一次，林锐主动打了招呼，“杀人狂先生。” 呼……呼……呼…… 灼热粗重的呼吸中，怪异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当时那个眼睛和木头家伙不相信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但我相信。” 这不同寻常的开场白让林锐微微皱眉，猜不透对方的意图。 在那语气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林锐不置可否的反问，“然后呢？” “这次，将是最后一个问题。” 林锐目光一凛， 最后的问题， 最后的夜晚。 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准备了一件武器， 那是一封信， 此刻正在事务所内，等待着明天被老板娘发现。 信是发给海伦的， 上面写着杀人狂的体型秘密。 虽然这个秘密，对它而言并不致命， 但杀人狂先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体形秘密公之于众吧？ 今天信号格外不好，电话里的偶尔能听到一些杂音， 绞索最后的问题—— “我想知道，前往那个世界的方法。” 林锐微微一愣， 竟然是这个问题？ 电话里传来它的催促，“快，开始你的回答。” 等等！ 林锐抓住了那话语中的什么东西。 某种情绪， 紧张？ 对，他现在似乎有些紧张？ 表演技巧——观察。 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频率稍微急促了一些。 难道，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难道这才是第一天那个问题的真实答案—— 对于绞索而言，这个游戏的意义…… 竟然是因为这个？ 所以第一天自己其实没有完全答对，但绞索放过了自己。 所以昨天它明显被自己激怒了，却没有伤害自己。 所以……它一直都在等待。 直到现在，才显露真实目的。 电话里传来催促声—— “我的耐心很有限。” 语速比之前更快。 林锐确定了猜测。 回去的方法？ 林锐也很想知道，他不紧不慢的说，“你似乎很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 呼-呼-呼- 电话里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急促了，连带着语气都变得焦急了起来。 “你没有提问的权力，现在立刻告诉我那个方法！” 林锐提醒他，“这是昨天，你没有回答的问题。” 电话里没有声音传来， 但若有若无的触感缠绕上了他的脖子，缓缓缩紧。 威胁？ 林锐不为所动。 在这种情况下，威胁是最后的手段， 这说明对方也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林锐毫不退缩，“现在被杀死，或回答后被杀死，对我而言似乎没有太多区别……” 那令人不安的紧缩瞬间停下了，受力感同时消失。 绞索似乎意识到，此刻的少年无惧威胁，于是他转换了策略—— “如果我知道了前往那个世界的方法，或许会迫不及待的进行尝试…… 甚至，是不是有可能会顾不上你？” 威胁之后，是诱惑。 林锐依然不为所动，“我向来意志坚定，不受诱惑， 美人计除外， 只可惜，你是男的，还是个畸……” “住口！”电话里传来怒吼。 愤怒中带着无可奈何，和一丝畏惧， 它感觉自己竟然有些害怕这少年。 林锐冷笑，“你似乎还没意识到，主动权在我。 我需要知道那个原因， 你还有机会通过那个通道离开，但我没有。 所以我需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想要逃离。” 林锐无比自然的给予了关键性的诱饵—— 通道。 依然是诱惑，但角色互换了。 沉默—— 较长停顿之后，电话里再次传来声音，伴随着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好吧……” 绞索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承认，我很害怕。” 林锐语气中带着讥讽，“你这样的变态居然也会害怕？” 是什么，让一个变态都感到变态，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 “你有没有体验过梦中仿佛在下坠的那种感觉？” 绞索语速飞快，透露出某种异样的惊恐。 “有没有听过地下金石碰撞的脆响？” 音调越来越高，甚至开始尖锐起来。 “有没有感受过星空之上无形的凝视？” 剧烈的喘息声—— 呼……呼……呼…… 电话里声音逐渐低沉，透露出另外一种情绪—— 绝望。 “这座城市所隐藏的秘密和正在发生的……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林锐陷入沉默。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那几句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对方的情绪。。 “我已经告诉了你，你想要知道的，接下来轮到你了。” 电话里催促着， 林锐却深知，在透露那个并不存在的穿越方法之前，自己都是安全的。 他一边沉默，一边飞速的思考。 电话里的声音越发焦灼和不耐，“你再不开口我就要做点什么了……” “哦？”林锐不置可否的反问，“你还能做点什么呢？ 小小的杀人狂先生。” “快！我和她现在正看着你！” 电话里的杂音越发明显了。 “她？”林锐有些疑惑。 “没错，你的家人正在我手上。 所以你要快一些，不然你可爱的家人就要被屠宰了。” 电话里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满是威胁的意味，“用我最喜欢的方式。” “家人？”林锐蹙眉。 “是的！”绞索恶狠狠的说，“你的妹妹非常的可爱，想必被切开后，她也会同样可爱。” “妹妹……” 林锐眉心舒展。 绞索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林锐真挚的声音。 “杀人狂先生，听我说。” “什么？” “谢谢你！” “什……” 林锐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终于听清那个杂音是什么了， 啪嗒—— 大约半分钟后，提示浮现， 【（间接）完成击杀：‘绞索开膛手’费利克斯·维克多】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凌虐（普通）。】 感受着微潮的夜风，林锐突然回想起老板娘的话—— “那些烦恼，往往会在不经意间，以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式得到解决。” 无法预料的方式…… 他看向天空中的银月阿忒洛波斯，由衷的想到—— 赞美老板娘！ 第23章 猎魔人协会 周二，早晨。 林锐已经打扫好卫生、并做好了早餐。 他一扫前两日的阴霾，怡然自得的坐在小餐桌旁沉思。 【凌虐】特性的效果是，对主职业等级低于自身的目标，所造成的伤害提升。 一如林锐对绞索的判断，只敢持强凌弱，却不敢向强者挑战的老鼠， 这时，老板娘走了额进事务所，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老板娘先把外衣挂好，然后走了过来，“是有什么好事吗？” “没什么，只是解决了一些小麻烦。” 平淡的语气，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确实是小麻烦， 小小的麻烦。 随后，他注意到老板娘心情同样不错，“您似乎也遇上了什么好事。” “昨天晚上，我换了一个婚介服务所，那里提供了许多更优质的选择……” 老板娘来到餐桌旁，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叉起一块炸鸡放入口中。 “我早该把那该死的婚介所给换了。” “等等……”，林锐意识到不对，“您该不会付了不少钱吧……” “并不算很多……” 老板娘目光闪烁，但很快又恢复了欣喜。 “但完全物有所值，那些男士确实条件都很不错。” 老板娘还有些意犹未尽，“简直完美！” 林锐停止进食，担忧的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如果那些男性真的这么优质，为什么会沦落到大量去婚介所呢？” “是米兰达”，老板娘再次纠正了他的称呼，“你是说……” “个别案例是正常的，但是大量……您觉得合理吗……” 林锐忧心忡忡，担心老板娘又被骗了。 听说有些婚介所，为了骗取入会费，会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比如寻找容貌和身材不错的人选，把他们包装得近乎完美，用以吸引顾客…… 老板娘有些不安的扶了扶眼镜，决定换一个话题。 “你看上去，对塞勒的生活适应得还不错。” 前几天工作的时候，正好聊起故乡话题，老板娘也因此得知林锐刚来塞勒不久。 “确实如此”，林锐将一块炸鸡送入口中，“除了食物。” 塞勒人的美食理念，在他看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以及，天知道为什么塞勒人这么热衷于石头。” 石头的建筑物、石头的装饰，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艺术。 塞勒几乎是一座石头城。 “嗯”，老板娘点着头，心思这会不知道飘哪去了，只是本能的回应着，“石头确实需要被注意。” 林锐想起今天的计划，“我下午需要请个假……” 请假？ 老板娘在疑惑中回过神，随后想起昨天少年表现出来的“成长期烦恼”，以及今天的欣喜，眼神微动，意识到了什么。 看向林锐的目光，不由多了些柔和， 看来他昨晚确实有好事发生。 她甚至感到有些欣慰，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而林锐却在盘算着去市政厅找海伦，获得推荐信，然后成为猎魔人的事宜。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6天16小时42分后死亡。】 得益于努力工作和对生活细节的注意，近日生存时限的流逝变缓了许多， 但依然如芒在背，需要尽早处理。 致死性魔药的发作日期也迫在眉睫。 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去找海伦。 ------------------------------------- 下午。 今天是个多云的阴天，由于近海的关系，空气比昨天更潮湿。 中心区域，市政厅。 林锐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海伦不出意料的在处理文件， “在忙，等会。” 海伦一边处理着似乎无穷无尽的文件，一边惜字如金的说道。 林锐很识趣的没有回应，而是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 良久之后，处理完一叠文件后，海伦终于暂时结束了漫长的搏斗，抬头看向少年。 “什么事？” 紧张，使林锐挺直了背部，直奔主题说道，“我需要那份推荐信。” 海伦点了点头，又低头处理起文件。 “那你再等一会。” …… 等她将另外一叠文件也处理完的时候，已经接近四点。 林锐始终没有开口打扰。 而是等对方完全处理完后，才开口，“您今天似乎格外忙碌。” 忙碌的判断标准，取决于她桌上的文件高度—— 这次比上次几乎多了一半。 海伦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那个绞索开膛手，周六又犯案了。 眼下尽是些令人头疼的麻烦事……” “海伦女士”，林锐声调突然高了一些。 “嗯？” “我想，我们以后都不用再为他而头疼了。” 海伦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桌上的文件， 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站了起来。 “走吧。” 林锐没有动，提醒道，“您还没有给我推荐信。” 海伦一边取下挂着的风衣，一边回答。 “我就是那封‘推荐信’。” ------------------------------------- 塞勒一共有十四条主道， 其中十一条交汇于中央区； 第五、第十和第十五大道是围绕塞勒的环形路。 但有一件事情林锐一直有些疑惑—— 第十二大道和第一大道之间，是第十四大道， 第十三大道消失了。 此行的目的地，位于拉赫西斯区第十二大道上。 一座雄伟高大的石制建筑，出现于林锐眼前， 高耸、削瘦、尖顶， 很像记忆中的哥特式建筑风格。 偶尔能见到身着大衣，戴着各式面具的人进出， 这里是猎魔人协会。 协会的正门上，是一个动态感强烈的标志，似朝着魔物射出的箭矢，又似投身黑暗的光芒。 【裁魔之矢】， 猎魔人的标志。 随着时代的发展，最近也出现了不少要将‘矢’改成‘枪’或‘子弹’的声音。 林锐突然想起那个戴着鸟型面具的猎魔人，寒鸦。 以及他给予自己的评价—— 【被未知意识占据的可能性极高。】 某种意义来讲，这个判断并没有错。 这让林锐感到有些紧张，那么猎魔人协会将怎么看待自己？ 人类？ 还是需要诛杀的魔物？ 他不知道，但事已至此，没有退却的选项， 必须直面这里，成为猎魔人，获得生存时限， 还有，要从海伦那里获得解药。 林锐跟着海伦，进入正门，随后转向小路，进入了后花园， 最终，来到了接近侧门的独栋小木屋旁，敲响了木门。 醉醺醺的老人声音从中传来，“谁？” “格雷大人。 是我，海伦。” 第24章 格雷 杂乱， 是林锐对木屋内部的第一印象，各种物件和酒瓶被随意的扔得到处都是，显然这里的主人没有好好收拾的习惯。 在一片狼藉中，一个老人从桌子上抬起了头，脸上满是醉意。 但这是林锐来到这里后所见到的，唯一没有佩戴面具的人， 而这，是传奇猎魔人的特权。 他看向老人衣冠不整的胸前。 很遗憾，对方没有佩戴职业徽章。 海伦恭敬的打了个招呼，“格雷大人。” 老人醉意朦胧的望向海伦，“有什么事吗？” 海伦向前走去，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杂乱，看似随意的步伐，却没有踩到任何不该踩到的东西。 一如林锐对她的判断，展现出极强的身体协调性和控制力。 “菲莉丝大人昨天来找过您。” “嗯……”，格雷拍了拍脑袋，“是有这回事。 那个女人简直是疯了，竟然想让一个非能力者成为猎魔人…… 完全是……疯了”。 格雷伸手抓向身前的酒瓶，然后发现那里面已经完全空了，有些遗憾的又放了回去。 海伦来到了格雷面前，“所以，今天我把他带过来了。”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格雷叹了口气。 “好吧，你也疯了。” 随后目光落在林锐身上。 “他只是个非职业能力者。” 海伦为林锐辩解道，“但这个孩子……” 然后她被格雷粗暴的打断—— “你说得没错，他还是个孩子！” 海伦平静而坚定的看着格雷，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但菲莉丝大人认为他应该成为猎魔人。”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林锐不由在心底叹气。 这钢铁直女和钢铁老直男的对话…… “菲莉丝……菲莉丝……那么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海伦没有回答，而是把档案重重拍在格雷面前。 格雷先是随意瞥了一眼，眼中醉意渐消，看向林锐的目光逐渐锐利， 沉默—— 林锐心跳开始加速，手心里满是汗， 此刻，他的自由甚至生死，均在眼前老人手中。 短暂而无比漫长的沉默后，格雷开口了， “这倒有些不同寻常……” 林锐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海伦问，“您怎么看？” 格雷却看向林锐，“你自己怎么看？” 林锐斟酌着用词，但任何语言都那么苍白，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我是人类。” 完了！ 林锐脑海一片空白， 这种辩解，无力得如同自首。 却见老人微微点头，看向海伦，“你看，他是这么说的。” 过关了？ 林锐突然有些懵。 海伦说，“可如果寒鸦的判断准确，将来他很有可能……” 她的话再次被格雷打断， “如果？ 将来？ 可能？ 那么他现在做了什么呢？ 难道幸存下来是罪孽？ 还是说，我们要为还未发生的罪行对他进行审判？” 海伦哑口无言， 林锐眼色微动， 这个老人看似粗鲁，却让他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暖意。 格雷收敛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平静的说道，“这份报告，菲莉丝昨天就带过来了…… 或许他确实有一些特殊之处，我是知晓这一点后，依然拒绝了这项提议。” 海伦沉默了片刻，目光逐渐坚定， “这也意味着，菲莉丝大人是知晓这一点后，依然坚持的这项提议。” 她不知道菲莉丝大人的用意，但她从来不质疑那位大人的决定。 格雷看着海伦的眼睛，“他只是一个无能力者，而无能力者比起成为猎魔人寻死，更应该……” 这次，换成海伦粗暴的打断了他， “格雷大人，近几年猎魔人的伤亡率越来越高了。” 这句话，让格雷陷入沉默。 “他拥有的环境观察和心理分析能力、即使5阶心灵术士也难以做到这么完美。 忽略他自身潜在的风险，能在集体行动中有效降低死亡率。” 格雷无情的反驳，“如果他在那之前，没有先一步被魔物干掉的话……” 海伦没有反驳，亮出本次谈判的王牌。 “菲莉丝大人知道您依旧会反对，所以让我给您带来了一句话。” “嗯？” 海伦平静的注视着老人，极力模仿着菲莉丝的语气，轻却不柔的说道， “格雷，孩子们正在死去。” 这句话让格雷的表情发生了细微变化。 又一阵沉默后，格雷选择了妥协， “如果你真的拥有看穿他人内心的洞察力……” 格雷看向林锐，低沉的问道，“那么，你认为我现在在想什么？” 林锐微微皱眉，“我认为您正在想，如果我猜错了的话，就把我们一起赶出去……” 格雷呼出一口气，有些过于用力的抓起另外一个酒瓶—— 不出所料，这个也是空的。 把空酒瓶放下后，格雷不得不承认道，“好吧，看来你确实拥有某种天赋能够看穿人心。” 林锐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决定说出实情， “格雷先生，实际上这与您所说的无关…… 我想，只要是拥有正常思维和判断能力的人，在听完你们的对话后，都能够猜得出来。” 格雷脸上表情僵住了。 格雷思索了片刻，眼神数次变幻后，“我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猎魔人并不是轻松的工作，伴随着黑暗、疯狂甚至死亡，没有信念的家伙是无法走下去的。 给我一个理由，你的行为动机、信仰、或者某种信念。” 信念…… 林锐沉默了许久，才回答， “我童年时体质很糟，经常生病，而且每每都会变得非常严重…… 那时候我很崇拜父亲，他是那么强大，似乎什么都无法将他打倒…… 在六岁那年，我又一次生病了，连续住院一个月，当时灵术士说，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记得那是一个早晨，我和往常一样醒来，看见我的父亲、那个似乎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的男人在偷偷哭泣。 他哭得那么无助、那么悲伤、那么脆弱。” 林锐突然抬起头，目光下似乎有什么在涌动，“我想回家。 但故乡太遥远了，无法靠我自身的力量抵达，就像您所说，我只是个非职业能力者，成为猎魔人是我能够获取力量的唯一途径…… 我没有那样的信念，我所拥有的与正义无关，与任何高尚的理由都无关，仅仅只是想回家而已。” 说完，林锐再次沉默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回答，能否令对方满意， 却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答案。 “这个理由……” 格雷手指缓慢而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很合理。” 随后说出了下半句—— “但我还有一个额外条件。” 海伦隐隐感到不妙，“什么条件？” “猎魔人，至少需要能够自保， 我需要他证明这一点。” “怎么证明？” “让他独自完成一次猎魔。 而这一次……” 格雷指向自己的脑袋，“不要妄图能靠这里解决问题。 我会亲自为你挑选一个合适的对手。” 第25章 猎魔人代号 林锐明白了格雷的意思—— 战斗。 格雷要让他通过战斗而非其他方式，完成一次猎魔。 “当然”，格雷再次开口补充道，“如果你完成了这个额外条件，我会给你一个特殊奖励。 但如果你觉得自己做不到的话——” 格雷指向屋外，“门在那里。” 海伦没有开口，似在思索。 林锐一脸平静的看着格雷，“格雷先生，那个怪物，是非能力者有机会打败的吗？” 格雷眼神中首次流露出一丝意外，“当然。” 老人的目的是考验战斗能力和战斗意志，而非单纯让他去送死。 格雷看向林锐的目光缓和了不少，“是普通人拥有武器后，有机会解决的难度。” “那么您推荐什么样的武器？” “枪械”，随后格雷看着他瘦弱的手臂，又补充，“普通的手枪就行，更大的家伙暂时不要考虑。” “好”，这是来自猎魔专家的建议，林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受。 “当合适的目标出现时，我会再通知你。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寻找战斗方法，并完成其他战斗准备…… 时间不会太久，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隐藏在黑夜中的魔物。” “好”，林锐再次点头。 海伦在一旁听着，没有开口。 应该说，老人和少年，似乎通过某种方式达成了默契，让她没有开口的余地。 “之后，我会指派一个猎魔人，成为你的‘引路人’，对你进行引导。” “好。” “有没有想过用什么代号？” 代号……林锐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做出了决定，“思锐克斯（strix）。” “林鸮……”老人微微沉吟，“还不错。” 敏锐的观察者，迅捷而谨慎的猎杀者。 以及…… 老人所无法理解的另外一层含义—— 林锐的林。 林锐的锐。 格雷转身，在垃圾场一般的旧物堆中翻找了一会， 翻出一件黑色的斗篷大衣，和鸟嘴瘟疫医生面具。 “就先用这个吧。”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它们递给了林锐。 林锐接过的瞬间，奇异的文字信息浮现于视线中—— 【成功获得非正式职业\/猎魔人职业等级】 【当前等级：0阶】 0阶？ 林锐眼神微动， 职业等级是可以为0的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完成那个赌约。 也因此没有获得自己的个人能力。 但至少获得了职业特性。 【获得猎魔人职业特性：战利品】。 【使用魔法道具时，若其主材料为你通过猎魔获取，大幅降低或取消使用条件； 同时极大降低使用时灵性失控的可能性。】 林锐顺手将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不算合身，至少大了3个码号。 格雷上下打量着林锐，“离开后，先去定制职业服装和面具……” “好”，林锐点头，“但我该怎么做？” “首先，你需要确定制作它们的主材料，通常是从魔物身上获取的魔法材料……” 格雷看向林锐，“你是否拥有这样的材料？” 猎魔人不是正式职业。 这意味着，猎魔人普遍拥有正式职业。 在成为猎魔人之前，他们就已经具备魔法能力了， 也因此，或多或少积累过一些材料。 老人本来以为这会难住他，却不料林锐默不作声的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酒红色瞳形宝石。 “类似这样的吗？” 看到那材料后，格雷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5阶材料。 格雷回想起酒馆事件，看了看那宝石，又看了看海伦。 击杀巨眼的时候，他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按理，这瞳形宝石应该会被上交回收。 林锐能够将它拿出来，毫无疑问是菲莉丝促成的。 海伦微微点头，表示承认， 菲莉丝大人曾经答应这少年的，能力范围内能够给予的帮助。 格雷陷入沉思。 用5阶材料制作初级职业装？ 如此奢侈？ 但这确实是他亲手猎杀的魔物， 符合【战利品】的要求。 出乎意料的高级材料，让格雷不禁有些头痛， “糟糕，一般的制作师处理不了这么高级且被污染过的材料…… 必须是最好的制作师才行。” 格雷又把目光移向那堆旧物， “一般的辅料也承受不住它的力量……” 说着，又在那些旧物中翻找了起来。 最终，翻出了一张满是污痕的毛皮。 格雷手部微微发力，附着的污秽杂色被抖落，露出其真实的模样—— 一张纯黑色，散发着微光的毛皮。 格雷将它递给林锐，交待道，“将它和那块宝石，带去第十四大道27号。” “好的”，林锐接过毛皮，感受着那柔和的触感，发自内心的说道，“谢谢您。” 老人却没有回应林锐的感激，板着一张脸告诫少年。 “记住，你现在只是见习，只有完成考核后，才能获得你的职业徽章。” 林锐点头。 “去吧。” 格雷打着哈欠，让二人离开。 海伦起身向格雷道别， 格雷却仿佛是累了，只轻轻摆了下手，并没有寒暄的意思， 海伦也不以为意，朝木门走去， 林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临门，海伦又停住了，沉默一会后才开口， “格雷大人，这或许与我无关，但以前的事……” 然后，她再一次被格雷粗暴打断。 “你说得没错—— 这确实与你无关！” ------------------------------------- 夕阳开始沉落，天空被染上暗黄， 走出木屋后，海伦神色莫名的看着林锐， “不用担心，与外表不一样，格雷大人一向很有分寸。” 确实，尤其是和你比起来， 想起那延时致死性魔药，林锐不禁腹诽。 他回想着最近的经历，缓缓说着，声音有些空灵， “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很害怕。 那种蛮不讲理的疯狂和扭曲。 我小心翼翼的伪装着，害怕被它们发现； 害怕被它们伤害； 甚至害怕与它们对视； 我用那无形的面具，来保护自己， 直到后来，我逐渐发现，它们也会疼痛； 它们也会流血；” 林锐微微笑着，笑得很从容。 没有演绎，也没有代入。 他此刻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它们，也会害怕。 既然如此，” 天边的残阳从云层中钻出。 落日余晖中，林锐首次戴上了象征猎魔人身份的面具。 “我又何必害怕呢？” 第26章 引路人 海伦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不断变幻， 她突然有些迷茫，该如何看待他？ 魔物？ 未知意志？ 回想起他那段对于信念的阐述，海伦开始动摇， 或许就如格雷所说，只是个有些特殊的普通人。 这时，林锐朝她伸来一只手。 “什么？” 林锐提醒她，语气中带着急切，“解药！” 海伦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时，我准备用剑将你斩杀……” 林锐有些疑惑，“嗯？” “所以，那只是一杯普通的水而已。” 林锐愕然，随后反应过来—— 她在骗我？ 也对，既然准备就地斩杀，又何必下毒？ 所以那只是个谎言？ 当时她是那么自然，也唬住了自己， 林锐对她的印象再次被刷新了。 夜风中，林锐咬牙切齿的说， “嗯，这很合理。 这简直太合理了。” ----------------- 太阳最后一抹残光在天边隐没， “感性”之红月克萝索正在缓缓升起。 海伦已经离去，林锐独自等待于月色中。 不久后，一个身着大衣的身影出现于不远处。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林锐有些意外。 白衬黑色大衣，精巧的鸟型面具， 胸前的【苍白十字】灵术士徽章与【裁魔之失】猎魔人徽章。 对方来到林锐面前，行礼致意，声音有些模糊， “你好，我是寒鸦（jackdaw\/杰珂德），你的引路人。” 这种情况下遇见熟人，让林锐感觉有些微妙。 林锐回礼，“您好，我是林鸮。 没想到竟然是您。” “但我却早知道会是你。” “我听说猎魔人需要尽量隐藏真实身份...” 寒鸦点头，“是这样的没错，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 我的引路人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当然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是猎魔人保密手段之一。” 林锐了然，却见对方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 寒鸦目光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声音冷峻，“有一件事我需要事先声明。” 林锐手微微一抖，大概猜出了他要说什么，“格雷大人同意了我的加入。” “我知道”，寒鸦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来到林锐面前，“但我不信任你。” “因为灵性结构？” “还有那离奇的死而复生。” 林锐不卑不亢的看着他，“显然，我当时尚未死亡，只是你的误判。” 轻笑声从寒鸦面具下传来，“我是死灵术士， 不巧的是，我最熟悉的便是死亡。 当时的你毫无疑问只是一具尸体，比起误判，我宁愿相信你是死亡的神选。” 林锐突然有些头痛，应该说不愧是神话级特质，假死伪装得过于真实，导致了当前的局面。 可偏偏他无法解释， 对方先入为主，也不可能被说服。 总不能再找个心灵术士过来，让自己表演个【最终堡垒】。 到了那一步，两个意识，必须有一个要被抹除。 林锐面露无奈，“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锐还在思考怎么解除误会，却听见喀哒一声，寒鸦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林锐顿时惊了， 这么极端的么？ “冷静！” “其实我不擅长射击……” “冷静！先放下枪！” “当我知道将会成为你的引路人时，便将一枚子弹放入弹夹中。” 林锐冷汗连连，思索着该如何保命， 这个位置，周围很空旷，并没有合适的遮挡物。 这个距离，该死，枪又准又快。 引路人？ 不，这是他黄泉路上的引路人！ 寒鸦缓缓举起手枪，枪口指向林锐。 夜风肃杀，吹起他们黑色的大衣， 似乎是感知到某种变化，树林中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了起来， 林锐举起了双手，劝到，“真的没必要的，或者你可以再检查一次我的灵性……” 却见寒鸦缓缓将手枪收入怀中， “我希望你知道，以后会关注你的所有举动， 一旦你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将你射杀。 在那之前，我会替你你的头颅保管这颗子弹。” 林锐手脚冰凉，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还在眼前一般，惊魂未定。 寒鸦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法质疑的坚定，“我不知道你是谁， 或者，是什么。 但格雷大人选择了相信你，所以在表现出异常举动之前，我会将你当做同伴， 并给予相应的信任与尊重。” 说着，他朝林锐伸出一只手，“欢迎加入猎魔人协会。” 林锐平复着激荡的心弦，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那只手，低声说道， “但有两件事我需要事先声明。” “嗯？” “第一，下一次，你要是再敢拿枪对着我，我拼了命也要送你去见索菲娅！” 寒鸦思索了下，点头，“嗯，这很合理。 还有呢？” “第二，我是人类，身体和灵魂都是！” “我知道了”，寒鸦再次点头，“但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 “什么？” “名字。” “名字怎么了？” “你强调自己是人类，却没有强调自己是约修亚。” 林锐愕然，无言以对。 通过演技，他可以骗过许多人，可偏偏骗不过自己， 他不是约修亚。 寒鸦说，“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你属于人类。除此之外的事，与我无关。” 林锐不禁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这句话让寒鸦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 “你认为我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取决于你自己。” 和格雷相似的看法， 但或许是因为格雷更加强大，所以对自己更宽容。 “那么，你希望我以什么方式来与你相处？” 寒鸦深深看了林锐一眼，“做你自己就好。” 林锐微微一愣，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在扮演各种角色， 病人、医生、疯子、普通少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做自己。 寒鸦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十六岁了？” “嗯，怎么了？” 对此林锐并不奇怪，毕竟自己那份检测报告，就出自眼前猎魔人之手。 “你应该没有进行过成年礼吧？” “所以？” “不如我来替你主持。” “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原本是没有的”，寒鸦抬头望向天空的红月，“但是你说出那句话之后，就有了。” 林锐疑惑的问，“哪一句？” “你说，你是人类。” 第27章 黎明宣言 夜幕如墨，星空繁盛。 静谧的园林中，寒鸦面对着林锐，庄严地说道， “我站立于天平之上， 我伫立于剑锋之上；” 声音在寂静的花园中回荡， 林锐迷茫地看着寒鸦，“这是什么？” “黎明宣言。” 见林锐疑惑未消，寒鸦继续解释，“人类从索菲娅手中接过权柄的赞歌， 我们一生中至少会聆听三次。 出生时、成年时以及……死亡时。” 林锐若有所思，“听上去是很重要的传统仪式，在这里进行会不会不够正式？” “重要的是内容，而非形式。 现在许多人都已经忘却其意义，令它逐渐沦为了形式主义。” 林锐点头，庄重的抬起一只手，注视着寒鸦，高声重复了那两句， 随后他停了下来，等待着下一句。 寒鸦没有继续。 “然后呢？” “对现在的你，这两句便够了，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宣誓。” 说着，寒鸦再次向他伸出手来， “那么，欢迎加入。” 林锐握住了寒鸦的手， “你指什么？ 猎魔人协会？ 还是人类？” 寒鸦注视着林锐， “都是。” 林锐的轻笑声从鸟嘴瘟疫医生中响起。 就在这时，信息突然浮现—— 【触发黎明宣言，异乡人特质获得修改； 世界性排异：每天一次，可消耗7小时生存时限，瞬间更换位格篡夺所激活的所有特质。】 【每完成一项宣誓的内容，异乡人特质将再次获得修改。】 林锐讶然， 这也行？ 这宣誓形式与内容都过于简单，甚至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额外获得生存时限3天。】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9天6小时28分后死亡。】 ------------------------------------- 猎魔人协会，主大厅。 偌大的建筑内，只有零星几个身影，显得空间更加空旷。 一个柜台正对着大门， 杰珂德带着林锐径直走过去， “晚上好，珍珠女士（pearl\/珀尔）。” 戴着虹丝贝壳面具的女性猎魔人点头示意， “晚上好，寒鸦，需要喝点什么吗？” “柠檬汁，谢谢。” 随后在林锐惊异目光中，杰珂德无视脸上的面具，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似乎料到了林锐的反应，“猎魔人面具的通用特性。” 魔法原来是这么便利的事物么... 随后杰珂德招呼林锐来到吧台前， “珍珠女士，麻烦您替他进行登记。” “新人？” 林锐微微行礼，“晚上好，珍珠女士，我是林鸮。” 登记分为两步，首先对方用奇异的装置记录了他的‘灵性特征’—— 一个类似心电图的小卡片。 在这之后，就可以通过接触的方式，来使用协会内的设施， 类似于指纹认证与解锁。 随后是基础信息的记录，主要是代号和施法者职业。 在得知林锐没有施法者职业的时候，她疑惑的看向杰珂德， 等杰珂德说出‘格雷大人’这几个字后，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格雷这个名字本身就是解释。 最后，她询问是否需要申请正式服装， 林锐礼貌的拒绝，“我希望进行私人定制。” “私人定制，一般收费都不低，你的积分足够么？” 林锐语气中满是疑惑，“什么是积分？” 随后她向林锐解释积分相关的信息， 猎杀积分，相当于猎魔人的内部货币。 通过猎杀魔物，并完成认证后获取， 主要用途是向协会兑换道具， 也可以用于与其他猎魔人交易。 另外，上交魔法材料或道具，也可以获得积分。 猎魔人会将用不到的道具兑换成积分，再用积分兑换自己需要的道具， 以此来增加协会内部道具和材料的流通性。 珍珠女士将林锐领到大厅中心，一块等人高的石碑出现在林锐眼前， 蓝黑色的金石材质，表面覆盖着细微的纹理， 似符文，又似电路。 “这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寒鸦，“一位特殊的失控者。” 林锐微微眯起了眼，“听上去很危险？” “他没有自我意识。 失控前他曾是一位猎魔人， 失控后展现出空间与心灵双重领域的能力， 把手放上去，然后放开你的灵性，就可以进行积分兑换了。” 林锐带着些许忐忑照做， 纹理亮起，迅速扩散， 林锐感觉大脑微微刺痛，紧接着，一个界面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几乎没有装饰，只是纯粹的功能选项。 最上方记录着基础信息，林鸮（猎魔人\/0阶）。 以及后面跟着的信息栏： 剩余积分：0。 林锐视线离开界面，看向珍珠女士。 “我没有积分...” 珍珠女士早有预料，补充道，“之前如果有猎杀符合要求的魔物，也可进行认证并获取积分。” 随后，她见林锐沉默了一会后，取出了一块瞳形宝石。 “这样的，符合要求么？” 5阶魔法材料…… 珍珠女士陷入了沉默，与某种自我怀疑。 随后在珍珠女士的指引下，林锐在界面上找到了【猎杀认证】。 【检测到可进行认证，是否确认？】 确认！ 一道光芒投射于瞳形宝石上。 【认证成功。】 【获得猎杀积分：500。】 【叮：已到账，20磅。】 认证的旁边，就是【积分兑换】。 顺手点开，展开了新的界面。 【材料】、【装备道具】、【消耗道具】、【魔药】、【特殊申请】。 在道具大类武器分类下，林锐找到了枪械小类和手枪子选项。 一番翻阅后，他对积分的兑换力有了大概认知， 最普通白色品质的魔法手枪，价格在125上下浮动； 绿色品质则在1000上下浮动； 至于蓝色品质，他没翻到最后，暂时还没看到，但想来也不是现在能够考虑的。 白色品质枪械随时可以兑换，而绿色品质积分又不够... 等等，或许是有希望凑齐的…… 林锐突然想起，他猎杀的魔物并不止一个， 顿时心怀感激—— 杀人狂先生，谢谢你。 但即使能凑齐，也至少要等到明天。 随后他又在消耗道具中找到了弹药分类。 一阶普通弹药，1积分可兑换10颗； 附带属性的魔法弹药则至少10积分一颗。 价格不是兑换的最大阻碍，属性要求才是。 比如眼前这颗附带火焰属性的魔法子弹： 【使用要求：主职业或猎魔人等级1阶以上。】 仅这一条，就已将林锐拒于门外。 了解到这些后，林锐手离开了石碑，凭空漂浮的界面随之消失。 “谢谢您，珍珠女士。” “再次欢迎你的加入，林鸮。” 告别珍珠女士后，杰珂德又带着他在协会内转了一圈，熟悉协会内部结构和基础设施。 目前比较留意的有【地下训练场】和【图书馆】， 战斗方法与情报，最重要的两个环节。 将位置牢牢记住后，两人离开了猎魔人协会。 目的地，第十四大道27号， 接下来，该去进行服装定制了。 第28章 服装定制 夜幕下， 杰珂德边走边向林锐讲解猎魔人的基本常识。 “正式服装属于特殊魔法道具，第一条魔法特性是通用且固定的——形态变化。” 林锐看向杰珂德身上的大衣。 “我身上的服装同样如此，预设了三种形态，可以随时进行切换，并且在切换时完成自我清洁。 我的建议是，预设猎魔装束和日常装束各一种。 这对于日后身份切换，能提供极大的便利。 至于第三种形态，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进行设置。” 对于魔法的便利性，林锐再次被刷新认知。 杰珂德指向自己的面具，“而这，属于服装形态的衍生，可以随时在实体与非实体间进行切换。 具体效果，之前你也看到了。” 回想起杰珂德戴着面具喝柠檬汁的场景，确实给了林锐一点小小的魔法震撼。 “除此之外，服装第二条属性也是固定的——增加可同时佩戴的职业徽章数量。 说起猎魔人徽章，最好与服装配套，能够提高徽章的契合度，从而提高灵性的稳定性。” 随后杰珂德问林锐，“你有制作徽章的材料么？” “还没有”，林锐摇头， “但我尚未完成格雷大人的考验，还不能获得徽章... 所以材料的问题可以将来再考虑。” “考验？” 杰珂德语气中有细微的情绪波动，“格雷大人所给与的任务，通常都不会那么容易完成。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锐从中听出了感同身受的意味。 看来以前杰珂德在格雷那吃过不少苦头... “但不至于无法完成。” 这是事实，杰珂德赞同的回答， “确实，但也需要谨慎对待。” 杰珂德抬头，看了一眼克萝索照亮的夜空，“比起任务本身，或许更需要担心任务目标被守夜人抢先解决……” “守夜人？” “一个特殊的罪犯，你足够幸运或足够不幸，都有可能会遇见他。”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目的地就在眼前， 第十四大道27号。 街角处一间两层石质建筑， 克萝索红色月光照着老旧木门。 像是独栋公寓，和林锐预想的地下炼金工坊，只能说毫无相似之处。 他又扫了一眼号码牌，这才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正准备进去，却见杰珂德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跟来的意思。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么？” 杰珂德轻轻摇头，“我一会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而这里的那位大人稍微有些....” 杰柯德沉吟片刻，找到了合适的词汇，“不好打交道。” 林锐点头，那看来自己没找错地方， 有能力的人，总是会有些怪脾气的。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杰珂德思索了一会后才回答，“这里接受定制委托的频率很低。” “什么程度？” “最短的间隔，也在一年以上。” 林锐咂舌，随后想到格雷让自己到这里来，必然存在他的考量…… “再见，林鸮。” “再见，杰珂德。” 告别杰珂德后，林锐独自走进木屋。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与楼梯下厚重的大铁门， 门前的地板上落满了灰尘，显露其已经很久未被打开。 仓库或储物间，林锐一边猜测着，一边抬起头， 微弱的灯光，从木质楼梯的缝隙中透出。 那么，是在二楼。 林锐走上楼梯。 ------------------------------------- 对比一楼，二楼更加杂乱，也更有生活气息。 面前依旧是一扇紧闭的木门，微弱灯光便是自门缝透出。 咚咚咚～ 三次敲门声后，屋内传来女人声音。 “什么事？” 虽然经过魔法伪装，但声音中依然能听出强烈的焦躁与不耐烦， 这让林锐决定省略多余的招呼。 “我需要进行服装定制。” 一会儿后，门被打开了。 鸟类代号似乎是猎魔人的热门项目， 蓝白相间的鸟型面具出现于门后。 身形中等偏娇小，贴身猎魔人大衣，造型有些夸张，仿佛是由无数羽毛缝合而成， 举止轻缓，显得有些慵懒。 女性猎魔人扫了一眼林锐， “新人？” “是的”，林锐轻轻点头，“我是林鸮。” 女性猎魔人也点了点头，“这里暂时不接委托。” 说着她转身朝屋内走去，“一会离开的时候记得替我把门关上。” 这是请自己离开的意思， 轻描淡写的拒绝，却没给林锐任何商讨的余地。 林锐蹙眉，这发展与他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有想过可能不会太顺利，但没想到会被回绝得这么彻底， 有些失落，但更需要尊重他人的选择。 林锐微微行礼， “那么晚安，女士。” 接着向后退去，正准备替她关上门。 女性猎魔人来到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锐关门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拿起水杯的动作，很独特，也很眼熟—— 不像是握，反而像是捏或提... 林锐猛然瞪大了双眼。 等等，这位猎魔人，自己之前见过。 就在这几天！ 就在老板娘的事务所内！ 虽然因为魔法伪装的缘故，她的体型发生了些许变化，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但那个习惯，并不算常见。 那个‘专业人士’！ 那个醉醺醺的、经常熬夜、皮肤状态却好得出奇的女人！ 那么，要开口吗？ 林锐屏住了呼吸，无数思绪涌过。 不，她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目光闪烁间，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决定， 木门再次缓缓关闭。 这时，女性猎魔人放下水杯，回头朝林锐这边看了过来。 “你刚刚似乎想要说什么？” 关门的手再次停下了， 林锐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似乎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有一般。 “女士，我准备的材料有些特殊... 有人跟我说只有您能处理得了那样的材料。 即使不接受委托，但这些特殊的材料，或许能够激发您的灵感。” 灵感…… 女性猎魔人心弦微微一动， 她最近正缺灵感， 这个新人，有种莫名的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出神的朝屋外看去，看到了正在离开的杰珂德。 这是他的引路人么……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刚成为猎魔人时发生的一些事。 “既然这样，将它们拿过来看一看吧。” 第29章 战利品 “很有趣的材料。” 女猎魔人看着酒红色瞳形宝石，并感受着它与少年的隐隐联系。 有些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 5阶材料不算常见，但对她也不算特别稀有。 倒是那黑色毛皮，让她多看了几眼， 幼年梦魇的毛皮， 这个辅料的选择，眼光毒辣、恰到好处， 强一分则容易喧宾夺主，弱一分又不足以支撑主料。 女猎魔人做出了判断，替这少年挑选辅料的那个人，是同行， 而且，绝非普通同行，制作造诣不低。 “确实是很不错的材料，但很遗憾，我一年只会有一次灵感。 而今年的灵感，已经被用掉了。” 她将那两样材料递还给林锐，再次委婉的拒绝。 林锐接过材料，目光中有些许失落，故作轻松的回答，“没关系，感谢您愿意看这些材料。” 看着收起材料，正准备离开的林锐，女猎魔人眼神微动。 她突然有些好奇，那个替少年挑选辅料的同行，究竟是谁？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格雷大人，他说您是最好的制作师，只有您能处理……” “谁？”，她音调猛然拔高，有些粗暴的打断了林锐。 林锐小声回答：“格雷大人。” 短暂的沉默后，女猎魔人长长呼出一口， “他说了什么？” 林锐应道：“他说您是最好的制作师...” 然后他再次被打断了—— “他说得没错！” 女猎魔人斩钉截铁的承认，随后朝林锐伸出手来，催促着。 “那些材料，再拿来给我看看！” ------------------------------------- 结果超乎林锐预期。 对方甚至没有收取他制作费用。 女猎魔人的原话是，‘你那些积分，远远不够我的委托费，先欠着吧。’ 委托费：5000积分。 当欠债多到一定程度后，反而有种莫名的轻松感。 之后等她完成制作后，会通过猎魔人渠道通知林锐， 然后再回到这里领取服装。 接下来，为了能兑换更好的枪械，林锐迫切需要更多的积分， 所以他趁着月色，来到了事务所对面的废弃公寓， 那一排烂尾楼前。 风雨在残破的墙体下留下了痕迹，存在些许倾塌， 铁架和钢筋散落在地上，显得异常凌乱， 林锐小心翼翼的踏上破碎的地板，往断壁残垣的更深处走去。 按照他的推断，绞索开膛手当时距离自己不远， 而附近视线最开阔的地方，就是这排废弃公寓。 这同时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个‘妹妹’，当时就在绞索的身边。 它的恐怖程度远超绞索， 甚至，它很有可能还未离去。 但为了积分，林锐决定冒一次险。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一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查着。 二楼， 又搜索完一个房间之后，正当他准备进下一个房间时， 寂静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当—— 林锐身体立刻僵住，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心脏开始狂跳，身上浮满冷汗。 像是某种金属碰撞发出的脆响， 林锐正准备退去，不经意间注意到屋内，某个正在反光的事物， 那是一把手斧。 它正静静的躺在那里，狰狞的斧刃反射着克萝索的红色光芒。 随后林锐看到了斧头旁边的血迹， 从房间的中央，一直被拖曳到墙脚， 甚至绵延至天花板。 扭曲的轨迹，说明了当时的状况，有多惨烈。 林锐心跳越发猛烈。 他小心翼翼的伏在门边，屏住呼吸观察着屋内，并随时准备拔腿逃跑。 屋内…… 没有发现“妹妹”。 墙脚…… 没有。 那么天花板呢？ 很多恐怖类型的作品，往往都是主角一抬头，怪物倒趴在天花板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林锐心快得要跳出来一般。 缓慢的抬头。 手心止不住冒汗。 终于——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同样的戏码又在门后的角落发生一次后。 林锐终于确定，“妹妹”已经不在房间内。 看着那把斧头，林锐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 魔法武器！ 他刻意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来到斧头旁。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重。 重量大约在8磅左右。 虽然不至于影响行动，但未经过训练的情况下，几乎无法使用， 以它的重量，用于攻击，只会让自己失去重心。 当前的环境并不允许林锐多逗留，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查看武器属性，准备立刻离开。 这时，他突然瞥见，那滩血迹旁还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 ------------------------------------- 回到事务所后，林锐心脏依然在狂跳。 他先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等呼吸稍微缓过来一些，才检查起此行的战利品。 首先，是那把全金属的黑色手斧。 属性—— 【痛苦制造者】 【种类：单手武器（短柄手斧）】 【品质：优秀（绿色）】 【重量：7.42磅】 【使用需求：无】 【制造痛苦：受到攻击的目标，伤口将更加难以愈合】 绿色魔法武器，也就是200左右的猎杀积分。 而绞索开膛手自己的猎杀积分，高达800， 其中300是猎魔人协会按照其危险程度给予的， 剩下500则来自被他吓坏了的贵妇小姐。 积分要等到明天才能去协会才能认证领取。 接下来，是这一行的其他收获—— 两个职业徽章和一根手指， 【苍白十字】灵术士徽章。 徽章与其主人绑定，林锐无法使用，所以也无法查阅其属性。 但徽章材料可以回收再利用， 再不济，捐献给协会也能够换取积分。 而另一个徽章，林锐之前从未见过—— 标志轮廓像是焦黑龟裂的大地，冒着森然黑雾。 和他已知的职业标记均不同。 最后是那根手指， 怪异干瘦，虽然轮廓接近人类，却拥有四个关节。 指身呈现出金属光泽，硬度较高，类似矿石。 就在这时，夜风扰动了门外的风铃。 叮铃～ 寂静中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林锐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2点， 明天要处理的事情，还有许多…… 今夜的战利品已经足够丰富， 林锐一边将它们收好，一边抑制不住嘴角的微笑， ‘谢谢你，杀人狂先生。’ 林锐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初春的夜风温柔而不间断的在窗外吹拂着， 风铃的轻响此起彼伏。 叮铃、叮铃、叮铃…… 这让林锐感到十分舒心， 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30章 第二次心理咨询 周三上午， 大雾弥漫，室外可见范围只有平日一半不到。 事务所后厨，煎炸鸡肉的气味飘香四溢。 这次，林锐做的是芝麻鸡， 它与左宗棠鸡唯一的区别在于，里面撒了芝麻。 如果多放点辣椒，就成了辣椒鸡， 此评判标准相对灵活，也避免了每天都吃同一菜式的尴尬。 近期亟需解决的问题很多，林锐没有时间研究新的菜品， 正当他装盘完成时，意外的提示信息浮现。 【烹饪技巧提升：0→1】， 林锐不禁开始思索有无成为异世界大厨的可能…… 早餐期间，林锐忐忑的向老板娘提出请假， 有些不安。 这一次，不是几小时，而是好几天。 生存时限剩余接近9天，林锐打算从下午开始，全力为猎魔行动做准备。 必须成为猎魔人，不然剩余时限始终只有短短几天。 只是，有些对不住老板娘， 林锐心虚的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老板娘放下餐叉，看着林锐，表情渐渐凝重。 林锐越发心虚，“抱歉，这次……” 老板娘的表情越发严肃，直接打断了他。 “为什么要道歉？ 请假是你的正当权利，下次请假的时候，像平时那样说出来就好了。” 林锐目光微动，保持着沉默。 “当然，请假期间没有工资。” “老板娘”，林锐这才抬起头，“谢谢您。” “是米兰达”，纠正称呼后，老板娘无奈的笑了下，再次拿起了餐叉。 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女人迷茫的声音。 “请问，米兰达女士在么？” “我需要进行心理咨询。” 难得的，有客人上门了。 ------------------------------------- 休假前的最后一次工作，让林锐有些不一样的体验。 况且上一次的心理咨询，使得林锐顺利完成了服装定制， 这种奇妙的偶然，让他对这工作更加重视了一些。 心理咨询室内，老板娘正安慰着对面的女性。 与朴素但品味出众的老板娘相反，对面妇人有着华贵的衣装和饰品，却只像是在堆砌。 但这显示出其良好的经济状况。 女人一边抽泣着，一边诉说着悲惨遭遇—— 她丈夫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为某个大型项目提供会计审核服务。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瓦斯爆炸毁了这一切， 她失去了丈夫，和家庭经济来源。 听到瓦斯爆炸的时候，林锐不由的想起那天早上，与老板娘的交谈—— 这座冰冷的城市，只对手握权柄的人格外有人情味。 林锐将热水置于妇人身旁， 服务周到，是米兰达事务所的第一宗旨。 “接下来……”妇人掩面痛哭，“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好？” 老板娘缓缓点头，轻声安慰道：“埃拉夫人，我能理解您现在处境的艰难与内心的沉痛。” 老板娘心理干预的第一步：“被理解”， 通过让客人感觉自己被理解而获得安全感， 简单，但很有效。 随后老板娘轻轻拍打着妇人后背， “我也曾经失去过很重要的家人，所以完全能够理解您现在的感受。” 心理干预第二步：共同点， 通过这种方式拉近双方的心理距离，从而让对方产生“属于同一方”的归属感。 妇人不禁痛哭，“尤其是小约瑟夫，他才六岁……” 听到这里，老板娘意识到什么，问道，“约瑟夫也被您带来了么？”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老板娘看向林锐， 林锐心领神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咨询室。 虽然这只是埃拉夫人一个人的咨询，但那个小男孩或许同样需要心理干预。 走出咨询室后，林锐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金发男孩， 或许作为母亲，埃拉夫人不够细心，但在这种情况下，是能够理解的。 客人要求的服务，要完美做到； 客人所忽视的，要替客人想到； 这才是事务所第一宗旨的含义。 林锐来到男孩身边， “你好，约瑟夫，我是你母亲的朋友。” 男孩低垂着头，正专注于左手手指和右手手指互相转圈的游戏中。 “关于你的父亲……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林锐模仿着老板娘的方式，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困惑，但我只是……” 第一步：“被理解”， 但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男孩就打断了他的话， 稚嫩的声线，却比预期得更加成熟， “我知道，爸爸永远也回不来了。” 最糟糕的情况， 一个成熟的孩子。 林锐不由深深叹气， 成熟，意味着更早的认识离别与伤痛。 林锐坐在男孩身边，没有开口。 “最近家里来了很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他们都向我说过类似的话，明白我的感受之类的，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林锐注视着他，“或许他们只是在扮演，扮演他们心中好人的形象， 但你说的没错，他们其实并不明白你的感受，其实我也不明白你的感受， 但明天还会到来，不是么？” 男孩默然，用力抓紧了腿部的裤子，深深的低垂着头， “妈妈给我买了很多东西， 新的玩具、新的零食和新的衣服…… 但其实，我不想要这些。” 男孩声音越来越低，紧紧蜷缩着身体， 泪珠滴落在地板上， “爸爸不在家，没人和我一起玩那些玩具， 我不想要新的玩具， 我想要爸爸能回来。” 林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轻轻拍着男孩的后背， 这孩子成熟得让人心疼。 抽泣中的男孩，突然抬起头看向林锐，“我有个朋友说，只要一直期望着，总有一天，爸爸还会再回来的……” 这个时候，男孩突然露出了少许应有的童真， “我能够继续这样期望么？” 朋友……同龄人的安慰。 这个善意的谎言。 看着男孩满是企盼的脸庞，林锐点了点头。 “当然。” 将那对母子送出事务所后，林锐心情有些沉重， “抱歉，我没能安慰好那个孩子。” 老板娘安慰林锐，“这不是你的错。” 看着离去的那对母子，老板娘语气也有些疲惫， “那确实是个很麻烦的孩子。” 晴空下，妇人的饰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31章 审判 下午， 协会大厅，兑换石碑前。 大厅内只有孤零零的几个人影，十分冷清， 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魔物活跃于夜晚， 魔物猎人自然也多为夜猫子。 林锐先是通过绞索的灵术士徽章完成认证，猎杀积分终于突破四位数大关。 剩余积分：1300。 同时再次获得12磅的赏金，从数额来看，其危险程度确实远低于眼睛先生。 再次切换至手枪的兑换界面，林锐逐一查看着它们的属性。 白色的魔法手枪，仅基础性能上存在细微差异， 魔法属性也只有通用的一条——【可使用魔法子弹】。 而绿色魔法手枪，则在此基础上，增添了各异的特性， 有的能够增强使用者的能力，比如视力范围、射击稳定性、行动能力等； 有些能够在命中时，触发额外效果； 也有一些，完全与射击和战斗无关的增益， 这类标价往往会更贵，或者更便宜。 林锐甚至看见一把，使用魔法子弹时，有一定几率触发力场飞弹的魔法手枪。 他盯着弹窗，手指不断划动着。 突然，一条蓝色条目，出现在视线中， 蓝色，精良品质的魔法武器。 兑换积分：。 看到那个数字，林锐不由瞳孔紧缩。 白色与绿色均价相差8至10倍， 绿色与蓝色竟相差近20倍。 他目光没有多做停留， 不仅因为积分不足，更重要的是，那件武器的名字，对林锐标红了。 这意味着，他不满足使用条件—— 【使用需求：力量及敏捷12以上，且有任意一项不低于14。】 经过艰苦的训练，最多能够将属性提升至12。 而主职业等级每提升4阶，可获得一点属性。 想要装备这件武器，即使他刻苦健身，再算上【世界性排异】的属性加成，最少也需要4阶的主职业等级， 而他需要的，是能立即发挥作用的武器。 他正准备往回翻，从之前标记的绿色武器中挑一把， 手却习惯的下滑了一下， 一下，便滑到了底。 视线中一共四支蓝色品质的手枪。 林锐屏住了呼吸—— 三条红名的蓝色手枪之中，仅有一条，名字是白色的。 这一支！ 他满足这一支枪的使用条件！ 随后他再次冷静了下来， 不，即使能够使用，积分也不够兑换。 林锐将视线移开， 余光却瞥见那把手枪的标价—— 无。 这把武器没有标价。 林锐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终于克制不住点开具体属性。 【审判】 【类型：魔法枪械（手枪类）】 【品质：精良（蓝色）】 【重量：2.35磅】 【使用需求：灵感16以上】 【弹夹数：6】 【连发数：单发】 【火力：中等】 【射速：中等】 【射程：较近】 【稳定性：较强】 【后坐力：弱】 【可使用魔法子弹】 【可使用的魔法子弹等级+1（加成后不超过9）】 【审判：增加对邪恶生物造成的伤害，增强幅度，受其邪恶偏向值加成。】 【而你，便是我所拥有的整个世界。】 林锐死死的看着它的第二项属性。 虽然对大多数人而言，其第三条属性更具价值，同时也是这件武器的特色属性， 邪恶偏向值，类似对其邪恶程度的量化， 而往往，越危险的魔物，邪恶程度越高， 这条属性，决定了这件武器的主要价值。 但对于此时的林锐而言，却有完全不同的意义，这关乎着能否使用魔法子弹。 他没有职业等级， 而这是他目前所见的唯一一把，能提升魔法弹药使用等级的手枪， 林锐的心砰砰狂跳， 这支手枪完美的解决了当前最大的难题！ 可为什么没有标价？ 难道？ 林锐突然意识到什么，手离开石碑，转身朝向柜台走去。 大厅柜台后，依然是珍珠女士。 她也看见了正在走来的林锐，远远招呼道，“早上好，林鸮先生。” “早上好，珍珠女士”，林锐快步来到柜台前，语气略有些急促，“我看到了一把蓝色品质的魔法手枪，但上面没有标价，我想知道为什么。” 珍珠女士语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微微蹙眉，“你是指……审判？” “是的！” 珍珠女士开始解释，“没有标价，说明它的主人还没有确定具体价格。” 林锐有些紧张，“非卖品？” “那倒不是” 林锐略微安心，心情越发激动起来，“那您的意思是说，价格拥有协商的可能？” “是的”，珍珠女士斟酌着用词，“但是，精良品质的魔法武器其价格并不便宜……” 她尽量小心用词，以免伤害到林锐。 最低，不可能低于积分。 况且，那一把即使在同品质的手枪中，也是佼佼者， 它所拥有的特殊意义，并不是单纯用积分可以衡量的。 而她的担心却有些多余。 “我明白您的意思”，林锐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我知道我的积分远远不足以获得它……” “但是”，他面具下的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租赁呢？” “租赁？”珍珠女士愕然，她没想过到还有这种选项，这种事在她记忆中从未发生过。 “是的，我愿意每天支付100积分”，林锐满是激动的说着，随后又立刻补充道，“如果对方觉得不够的话，还可以协商。” 看着压抑不住激动的少年，珍珠女士沉默片刻后开口，“稍等，我需要询问它主人的意见。” 随后珍珠女士走进柜台后的办公室，似乎在和谁打着电话。 林锐则在外面默默等待着。 五分钟后，珍珠女士再次走了出来， “对方说，这把手枪对他而言，具有特殊的意义，那是他家人的遗物……” 林锐眼睛逐渐暗淡下去，轻轻叹气， 看来，不行么， 但接下来珍珠女士的话，让他目光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所以，请一定要完好的送回来。” 林锐保证，“我一定会把它完好无损的送回这里，哪怕拼上我的性命。” 珍珠女士看着他，“不，对方所说的，不仅是它。” 林锐微微动容，沉默片刻后，用沙哑的声音再次保证。 “我会和它一同回到这里，一定！” 第32章 射击练习 猎魔人协会，地下训练场。 林锐端详着手中的魔法枪械。 小巧、纤细，偏秀气。 色彩很干净，近乎纯白色的枪身，少量明黄色点缀。 枪托上刻印着前任主人留下的标记—— 红蓝双色花瓣，共同拼合出剑形轮廓。 林锐刚完成热身，通过深呼吸来平复紧张。 人生中第一次射击， 林锐回忆着珍珠女士的建议： 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眼睛和衣服的缝隙，以免被弹出的弹壳烫伤； 其次，千万不要放入一枚以上的子弹； 一边回忆着这些要领，一边做好了射击准备， 打开保险，弹药上膛，打开击锤， 保持平稳的呼吸，手、枪械、与不远处的靶心保持在同一直线， 手指微微发力，扣动扳机。 那一瞬间，巨大的轰鸣从细小的枪管中响起， 如巨龙的咆哮。 飞出来的弹壳，重重朝林锐身上飞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手臂被一股巨力拖拽…… 现在已经不是手在控制枪，而是枪在控制他的手。 毫无意外的，没有射中靶心，但所幸偏离不多， 一个还不错的开始。 射击完成后， 林锐久久沉浸于开枪那一刻的体验中，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只能放入一颗子弹。 在那种状态下，他根本无法控制第二枪所指的方向。 林锐看着手中的枪械，思考着—— 原来，开枪的体验是这样的， 尝试过后，对之后训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普通弹药相对便宜，近期积分的消耗也不大，练习机会还有很多。 …… 在这开火与不断思考总结的循环中，时间来到了下午， 林锐的体力也已所剩无几。 ‘常规训练，就到这里吧。’ 林锐默默想着。 ‘那么接下来，该试试这个了。’ 一枚红色的子弹被林锐捏在手中，散发微弱的灼热感， 魔法子弹。 与普通子弹不同，魔法子弹的使用，除了射击，还需要触发， 在发射时，消耗使用者的灵性，从而激发其内置的魔法效果。 灵性通常只能随着时间缓慢恢复， 这意味着，在短时间内，能够激发的魔法子弹是有限的。 林锐必须弄清，在战斗能够使用魔法弹药的次数。 思索间，红色子弹已经上膛。 林锐按照发射步骤完成准备，一边平缓的呼吸，一边瞄准着靶心。 喀哒—— 扳机叩响。 瞬间，林锐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抽离。 子弹击中目标假人身上，烈焰炸开，火光升腾而起。 林锐单手捂着脑袋，感觉脑仁隐隐发涨。 一枪，便是目前的极限， 只有一枪！ 【数据化模板】显示， 【灵性：5\/30。】 关闭属性界面后，林锐收起手枪，走出训练场，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而在他身后，训练场的东南方向的角落里，正站立着一个身影， 一个戴着深色墨镜的老年神父，手中夹着未点燃的卷烟， 斜靠在墙边，若有所思的看着林锐的背影。 ------------------------------------- 简单吃过午餐后，林锐来到了图书馆。 对于魔物，他近乎一无所知。 这很致命。 林锐打算查阅相关资料，以弥补这项短板。 《亡灵生物生态研究》、《狗头人氏族》、《不同环境下史莱姆的变迁》…… 海量的书籍与资料占据了全部视野，低阶魔物资料区整整四个架子，全是这类书籍。 并没有一个类似《常见魔物指南》这类标题。 林锐看着眼前高耸的四个书架，有些头大。 ‘该不会，自己需要把这些书全部看一遍吧？’ 就在这个时候，余光中看到不远处，正放着一本符合要求的书—— 《低级魔物能力及弱点解析》。 林锐快步走去，毫不犹疑将其抽出。 然后迫不及待的翻开了第一页。 林锐愣住了—— 书名、作者、发行信息，上面一概没有。 赫然是一张白纸。 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林锐不死心的翻动着，双眼所见处，依然全是空白。 只有空白。 这不禁让林锐猜测，也许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讽刺。 或者说，一个行为艺术。 艺术的主题——自己对于魔物的了解，就像书中所诉一般，一无所知。 正当他准备合上书页时，一行字缓缓浮现了出来—— 【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说明你发现了这本书。】 林锐揉了揉眼睛，仿佛想要确认这并非幻觉。 但紧接着，上面立刻又浮现出了新的内容—— 【这似乎是废话(*^_^*)】 颜文字？ 书本里的老爷爷？ 对方现在正在这本书里？ 紧接着，林锐惊奇的发现，他刚才所想的那一切，突然就以文字的方式，在书页中一一浮现了出来。 林锐满是震惊的看着，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个念头—— 【这书能将我的想法变成文字？】 看着新出现的那行文字，林锐默然。 【果然如此。】 紧接着，新的疑问开始浮现—— 【这本书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没有等他产生新的念头，书中开始浮现文字—— 【看来你的疑问很多，请容我逐一回答。】 【首先，什么是颜文字？】 【我当然不是老爷爷e=( o｀w′)ノ，我还很年轻。】 【当然，我也不在书里。】 【是的，这本书能够将我们的想法变成文字。】 【这本书的本质解释起来很复杂，你可以理解为一件魔法道具。】 【只有在正确的地点、命运相关者才能发现的魔法道具。】 林锐忍不住吞咽口水，看着上面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的回答，逐渐接受了这一切， 随后他注意到一个关键点—— 【命运？】 【这个问题暂时对你而言没有意义。】 看着这回答，林锐眉头紧蹙， 短暂的思考后，他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么，您是谁？】 紧接着，对方的回答也浮现出来—— 【抱歉，无法回答。】 【为什么？】 紧接着出现了解释。 【这本书并不允许双方试图透露自身的身份，但并不阻止对于对方身份的猜测。】 再次补充—— 【暗示也不行，类似的信息统统不会显示。】 见状，林锐不信邪的开始在脑海中不断的想着同一句话—— 我是猎魔人。 如对方所说，这一次，他的想法没有变成文字。 第33章 书先生 林锐心中满是疑惑，下一刻这种疑惑也变成了文字—— 【为什么会这样？】 对方的回复—— 【命运的恶趣味(*^_^*)】 【那么，我们能用它来做什么呢？】 【你发现它的时候，书名是什么？】 书名？林锐微微一愣，不理解对方提这个的用意—— 【这有什么意义么？】 【当然，因为它总会伪装成你最迫切需要的内容。】 紧接着，对方又进行了补充—— 【我猜你正在查阅什么资料，而我恰好对自己的知识量还算自信，或许能够帮到你。】 还有这种好事，林锐顿时振奋了起来，然后回想起书名—— 【低级魔物能力及弱点解析。】 短暂停顿后，页面上浮现—— 【抱歉，这件事我无法做到。】 无法做到？什么意思？ 【为什么呢？】 【如果将所有魔物种类与实力做成图表，那么会得到一个类似金字塔的图像。】 【越低阶的魔物，种类越是繁多。】 【首先，我无法全知；其次，那样海量的信息，也无法通过这种形式在短时间内完成传递。】 林锐看着那几句话，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按对方所说，这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紧接着，对方的补充内容浮现， 【但或许能够总结出一些规律。】 【只是规律，不能迷信。】 【大部分昆虫外形的魔物，虽然头是要害，但通常并不会瞬间致死。】 【例如：苍蝇。】 【恶魔的要害在于心脏，包括它们的造物，通常也是如此。】 【魔鬼的要害在头颅，但他们的造物则不一定，主要是来源于被污染或转化的核心。】 【龙属一般更不容易被魔法伤害，物理手段会更加有效……】 【软体魔物抗打击，但弱斩击和魔法……】 【元素生物和非实体魔物更容易受到对应属性的法术克制……】 …… 新的内容一条接着一条显示在书上，林锐一边看着，一边将这些牢记于心。 或许对方说的都是一些基础常识，当对于林锐而言，这就是他此时最需要的东西。 就像干涸的沙漠中，发现的一湾清水，林锐无比饥渴的汲取着。 许久之后，书页上的文字显示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林锐才开始投射自己的想法—— 【谢谢您，这些知识对我很有帮助。】 对方也予以了回忆—— 【不客气，未来的猎魔人首席。】 林锐微微一愣，不由自主的想到——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不出意外的，这句话因为涉及自身信息，并没有出现在书本上。 见状，林锐又换了一个思路进行投射—— 【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因为，我知道这本书的所在，也就知道了你此刻的所在。】 停顿片刻后，林锐又投射出新的疑问—— 【你猜测我所在地点的原因，是因为我看到的书名么？】 【当然不是。】 林锐越发疑惑了—— 【您现在的所在，又在哪里？】 【你该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林锐愣住。 片刻后，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所在’，那么…… 是‘此刻’？ 林锐新的问题再次被投射于书上—— 【您那边，现在是哪一年？】 【新历，3475年。】 【5年前？】 【这么说，你在5年后？】 新的问题，接二连三的冒出—— 【可是为什么呢？】 【这书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发现？】 这次，对方没有直接回答—— 【这解释起很复杂，对现在的你而言没有帮助。】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林锐深深看了一眼书页， 看来，这本书的秘密并不简单。 而且这句回答透露出，如果自己有需要，下次还能找到这本书。 想到这里，林锐又开始询问—— 【我该怎么称呼您？】 片刻后，书页上浮现对方的回应—— 【你可以称呼我书先生。】 【那么，再见，书先生。】 【再见，未来的猎魔人首席。】 林锐合上书本，将其放回书架中。 下一刻，一恍惚，那本书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着这一切，林锐默然想着—— 谢谢你，书先生。 而此时，时间的另一端。 一个卷发、气质忧郁深邃的瘦削青年，正捧着书，微微一笑后将书放回。 “有趣的小家伙。” ------------------------------------- 四天后，周日。 久违的大晴天，万里无云，天空是澄清的蓝白色。 经过几天高强度训练后，林锐射击技巧终于入门。 【射击技巧（手枪）：1级】 【稳定性、准确度小幅提升； 激发魔法子弹灵性消耗-5（不低于其等级数）。】 此刻，他来到了第十四大道27号。 制作师通过内部电话，通知他来收取制作完成的服装， 这制作速度快得惊人， 毫无疑问涉及到了魔法的应用。 魔法，可真是便利。 不久后，服装被展示于林锐眼前—— 紧身的黑色皮革背心，套着灰白双色的高领大衣， 大衣的背后，是‘林鸮’的个人标记，由红边黑底粗线条构成，轮廓接近图腾化的鸟型， 整体感觉，神秘而略带阴沉。 金属的装饰和有些尖锐的高筒靴增添了厚重感。 林锐兴奋而期待的目光不断停留在衣服上，细致观察着每一处细节、颜色与纹理。 虽然还没有穿上，仅仅是抚摸着它，就让他产生了满足感， 毫无疑问，它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独特设计，都是专为林锐而设计的， 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我……我可以试一下么？”林锐抬起头，看向制作师。 “当然”，她缓缓提起水杯，眼神中也有些期待—— 她也想看看，少年穿上这件服装后，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随后她转过身去，避免看见林锐面具之下的真实模样。 即使是现在，她也恪守着猎魔人的保密原则。 林锐兴奋的脱下临时服装， 突然在旧衣服的口袋里碰到了硬物， 那是一根项链。 上面的宝石残缺了大部分， 老板娘让林锐帮忙扔掉的项链，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找到合适的丢弃时机。 随手将项链塞入新衣内口袋后，林锐穿上了属于自己的服装。 随着最后一个卡扣被系好，黄白相间的面具缓缓浮现， 如画龙点睛一般，赋予这件服装以灵魂。 林锐感受着服装的贴合，仿佛那不只是一件衣服， 而是他灵魂与肉体的外在延申。 同时，其具体属性也展现于眼前—— 第34章 猎杀开始 【猎魔人大衣：林鸮定制】 【类型：服装】 【品质：精良（蓝色）】 【装备要求：无（限林鸮）\/敏捷12以上，灵感16以上】 不仅仅是普通的蓝色，这件服装品质颜色比普通精良道具更深。 这意味着，更优质的属性。 林锐按捺激动继续看下去。 【形态变幻(含面具)：可在猎魔装束和设定装束间自由切换，切换时进行自我清洁。 除固定的猎魔装束以外，第二装束可自由设置，设置时，需要与设置对象维持接触30秒。】 第一条属性就透露出不同寻常。 虽然可预设的装束量少了一个，但与普通的猎魔人服装相比，多了一项额外功能—— 可切换的装束不再固定，可以重新设置。 【可佩戴的徽章数+2】 【自我暗示：（主动能力）可对自身进行暗示催眠，需要集中精神，否则有几率暗示失败。】 徽章+2，而且附带主动能力。 第一条属性，应该来自那件黑色毛皮。 第二条属性，来自材料的卓越品质。 第三条属性，心灵领域的能力，毫无疑问与那颗瞳形宝石有关。 而能够同时发挥所有材料的特性，并相辅相成，确实配得上“最好的制作师”的评价。 除此之外，还通过饰物加装了便携式内部通讯电话与信息查询模块。 林锐激动的抬起头，惊喜的看着制作师。 “谢谢您，这简直……不，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完美的创作品， 无论是从魔法道具还是从艺术品的角度，都是如此。” 制作师姿散发着由内而外的疲乏感，那蓝白色鸟型面具也无法掩饰。 但她此刻依然不断的上下扫视着少年。 一会后，她给出了“还不错”的评价。 林锐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满意和欣喜，甚至有些骄傲， 她对自己的作品也非常满意， “不是所有人都是达芬奇爵士，职业徽章并不是越多越好。” 林锐不住点头。 随后，她放下水杯。 “格雷让我通知你，领取服装后去找他。” 林锐目光一凛， 那个时刻终于到来。 猎杀，即将开始。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5天17小时49分后死亡。】 ------------------------------------- 上午10点左右，格雷的小屋。 与上次完全的杂乱不同，这里依然杂，却收拾得很整齐， 格雷也没有酗酒，精神状态比初见时饱满许多。 他正在给林锐播放一段电话录音。 短暂的雪花声之后，响起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救命！我的邻居，是怪物！” 女人越发惊恐，语言也越混乱， “恶鬼！是的，他是恶鬼！” 随后是接线员镇定而专业的声音，“女士，您现在在哪里？” “十一大道93号。” “您现在的处境如何？” “他要杀我！”女人的情绪似乎极不稳定，“救我，快来救我！他要杀了我。” “您是说，您的邻居吗？” 忙音—— 电话突然被挂断。 林锐回忆和思考着电话里的内容，看向格雷。 “听上去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会不会是她的臆想？” 格雷微微点头。 “在半分钟后，接到她的下一个电话之前，我们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段录音—— “它出现在屋外了——” “该死，它正在盯着我！它在...笑？是的——” “它在笑！” 同时，电话里传来癫狂的笑声。 女人自己的癫狂笑声。 随后是歇斯底里的大声呼喊， “但如果他在门外，我们之前杀死的又是谁？” 再次忙音—— 林锐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听上去，这起事件还涉及她对邻居的谋杀？” 格雷表情平静，“贝克·威利，约在6年前失踪。 其生前住处，十一大道92号，人称维克多之家，就在这位女士的房屋旁边。” “维克多之家？” “十一大道92号，25年前那里住着塞勒最富盛名的维克多灵术士，技艺精湛，尤其是刀工。” “那么，为什么会成为那位威利先生的居所呢？” 林锐注意到，格雷的目光有细微的变幻，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因为塞勒已经没有维克多家了。” 林锐警觉的问，“发生了什么?” “灭门，这涉及到另一起异常事件，但与本次事情暂未发现存在关联。” 说到这里格雷便停了下来，意思很明显，与本次事件无关，不想进行过多赘述。 但真的没有关联么？ 三起案件，横跨25年， 维克多一家的灭门事件， 随后房屋空出，成为贝克·威利的居所， 6年前，贝克·威利被本次报案人谋杀，尸体消失， 然后这一次的电话，死后回来复仇的贝克·威利…… 虽然这一切逻辑通顺，也均有合理解释， 可过于巧合了， 索菲娅不丢骰子。 林锐一边思索着，一边问， “格雷大人，这个电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格雷似乎有些疲乏，“等我们的人赶到时，已经晚了。” 林锐惊问，“那个魔物，现在有可能已经逃离？” “我们暂未发现它有离开的迹象，它的行为模式似乎与那间房间，或房间内的某样事物存在关联。” 林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格雷打断。 “我为你准备了一位联络员，有什么疑问你可以到时再问他。 接下来，该开始你的工作了。” 林锐点头，起身离开，却又突然被格雷喊住， “注意维持面具的显化，以免遭遇危险。” 林锐微微耸肩，“但是至我踏入这门起，便已身处危险之中了” “不仅是你”，格雷深沉的看着林锐，“还有你在意的人、与在意你的人。 要尊重猎魔人的传统。” 格雷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尤为严肃，这也引起了林锐的重视， 今天格雷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多一些。 “或许你会有所困惑， 那些疯子和魔物能够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夜空下，我们却需要小心翼翼的隐藏在面具之下。 有这种疑问是正常的，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林锐看向格雷， “在我的家乡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什么？” “重要的不是我是谁，而是我的所为。” 林锐推开木屋的门，踏上了猎杀的道路。 第35章 联络员 下午二点， 第十一大道。 蜿蜒的老式街道， 宽阔的石板路上看不见人影，街边陈列商品的橱窗也被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空气中充斥着寂寥和静默。 两栋相邻的独栋公寓出现在视线尽头， 92号与93号。 远远看去，92号更高大，建筑风格也更具艺术感，是一栋较奢华的小别墅； 相比之下93号则朴素许多，不仅楼层更加低矮，也缺乏艺术性装饰， 林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张望着，寻觅联络员的身影，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吱呀声，92号古朴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那一瞬间，仿佛历史被推开了， 空间中弥漫着尘封已久的气息，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 约莫28、9岁，身材高挑，穿着简约但考究的西装，朴实而不失精致， 黑礼帽，单片眼镜，留有两撇小胡子，面容轮廓分明，透露出一种从容的自信。 这一段街道此时已被猎魔人协会封锁，并驱散了居民…… 那么，这就是自己的联络员了， 林锐朝他走了过去， “下午好，您是在等我么？” “当然”，男人脱下礼帽置于胸前，“下午好，先生。” 林锐注视着他，微微蹙眉，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联络员会是猎魔人，却没想到是位普通市民， 但格雷的安排必然有其理由，所以他也没多想， “您在这里等了很久？” 男人露出得体的微笑，“确实有一段时间了。” 林锐轻轻点头，“那让我们开始吧，关于这一次的事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男人做出邀请的姿态，“不如先去里面看看。” 林锐认为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 作为本次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贝克·威利生前的居所确实有调查的价值。 林锐跟在男人身后，边观察边说着，“贝克·威利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有敌视他的人存在？” 两人走过过道，进入破败萧条的大厅， 男人将林锐领到客厅沙发处，邀请林锐坐下交谈，“他的仇敌很多，您想问的是哪一个？” 林锐坐到男人对面，“嗯？他的人际关系很复杂？” “倒也不算复杂，相反，那是个很单纯的家伙， 单纯的混蛋。” “他做了什么？” 男人张开双手，示意林锐看向周围，“这一切。” 林锐环视一圈，发现了端倪， 这栋别墅的内在，远不如外面看起来光鲜， 几乎没有家具，更没有本应存在的艺术品，甚至就连墙上的金属装饰也被扣掉，仅剩下光秃残破的墙体， 林锐默然， 原本他以为，是因为威利失踪后导致的破败，听起来却并非如此。 男人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林锐的猜想，“那是个非常糟糕的混蛋，热衷赌博、酗酒与暴力，是个极其令人生厌的家伙。” 说着，男人露出讥讽的微笑，“我想，对于其失踪，周围的人不仅不会关心与同情，反而会拍手称快。” “那么，他为什么会成为这里的主人呢？他买下了这里？” “不是”，男人否认了林锐的猜测，“25年前的那次事件后，这里的房产证被遗失， 那个混蛋伪造了一份资产转让证明，可耻的占有了这里， 然后将它，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毫无疑问，他辜负了这栋房子。” 听着男人的叙述，林锐越发感觉不对劲，“您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男人点头，“因为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林锐目光一沉，越发感觉不对劲，“您是？” 男人承认，“我可以叫我维克多。” “可我听说，25年前的那次事件，并没有幸存者……” 说话间，手已经摸到了枪托，正准备拔枪。 男人却仿佛看穿了林锐的意图，从容的说，“并不是没有幸存者， 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林锐目光微震，“后来那个孩子，被猎魔人找到？” 男人露出微笑，“对此，我应该心存感激。” 难怪， 林锐了然，理解了格雷大人让他来做自己联络员的理由， 没有人，比对方更了解这栋房子。 男人看向林锐腰间，调侃的说，“所以，还希望您不要拔枪，不然会进一步弄污这里。” 林锐尴尬的松开枪。 男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这小小的插曲，淡定的看着林锐，“那我们继续？” 林锐窘迫的点头，“当然。” 随后男人再次谈论起本次事件，“虽然会冒犯死者，但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威利的死因皆是他自作自受。” “他真的是被隔壁的女性所谋杀？” 男人先是点头，随后又说，“这件事情并不关键。” “那么什么比较关键？” “他回来的原因。” 林锐目光一凛， 这个回答，与他此前的想法完全一致， 重要的不在于他为什么死，而在于它为什么会回来， 男人接下来的话，引起了林锐的高度警觉—— “他是被唤醒的。” “唤醒？被什么唤醒？” “虽然没有直接关联，但需要小心焦土……” 焦土？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响起重物落在地板上的沉闷响声， 男人抬头看去，随后站起身来，满是歉意的说，“抱歉，我需要去查看一下。” 毕竟他的故居，林锐表示理解的点头。 男人踏上楼梯，朝二楼走去， 林锐注意到，楼梯间有一幅仅存的画作， 看上去像是一家全家福， 或许因为难以售出，才得以从威利手中幸存了下来， 这个角度看得很不清晰， 林锐突然有些好奇，于是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服装衣领处的内置电话突然接通。 “林鸮，我是寒鸦。” “怎么了？” 林锐有些疑惑，对方在此时联系自己的原因。 “关于本次的事件，有些情报我需要告知你。” 林锐停下了脚步，“我才和联络员交流过情报……” 杰珂德突然打断了林锐， “面对面？” “是的。” “你现在在哪？” “十一大道，92号。”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里传来杰珂德略显焦急的声音， “你先冷静的听我说，本次行动中你的联络员是我， 只有我！ 那片街区的居民及工作者也已被疏散。 所以，你刚才究竟是在与什么交谈？” 死一般的寂静中，林锐看向楼梯， 光线的变化，终于让他看清了那张全家福， 正中，处于家主的位置， 赫然是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留有两撇小胡子的熟悉面孔。 第36章 猎魔 林锐脸色骤变，意识到刚才与自己交谈的对象，并不是当年幸存下来的那个孩子， 而是早已死去的维克多先生本人， 但在交流的过程中，对方并没有展露出恶意， 所以林锐并没有惊慌，淡定的向电说，“好的，我知道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还好，我先挂了。” 他挂断了电话，随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对方没有恶意，没有猎杀的理由； 但得知真相后，待在这里又让人很不自在。 林锐走出屋子，朝93号走去， 此行的目的地及第一现场。 93号门前，林锐有所发现。 只见那道简约的木门，有被暴力破坏的狰狞痕迹。 莫名的抓痕，人指大小…… 不，应该说，那就是人指的痕迹， 密布门上，异常扭曲。 那些抓痕，隐约组成一个熟悉的标记—— 与绞索的第二枚职业徽章，一模一样的标记， 焦黑龟裂的大地徽章。 维克多所提及的那个词从脑海中闪过， 焦土？ 木门后歪歪斜斜的钉着长短不一的木板，此时已经断裂， 门是被撞开的。 以这种方式撞开门……比起人形生物，更像某种大型野兽。 房屋内疏于打扫，散发着潮湿与淡淡的霉味， 棕色枯黄的墙壁，满是污痕的地毯， 中央是一张老旧的沙发，早已被虫子啃食得残缺不全。 窗户上同样钉着木板，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成色远比门后的木板要老旧。 它们不是最近才被钉上去的。 在此之前，这些窗户就已经被这种方式封死。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一边观察着屋内。 随着深入，新的味道逐渐替代了霉味， 淡淡的血腥铁味夹杂着其他气息， 那是， 硝烟味。 林锐拔出了手枪， 【审判】已在手中，弹药也已经入膛。 林锐尽量贴着墙壁朝屋内移动着， 在卧房的门口，他停了下来。 他发现了那个求救的女人—— 她此刻身体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上半身以一个惊人的幅度仰向后方， 整张脸倒着正对入门的方向。 瞪大的双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煎熬。 眉间是一个巨大的枪击孔洞， 这是她的死因。 林锐眉头紧皱，那个杀死她的怪物，会使用枪械？ 这与他根据大门所见推测出的怪物特征不符。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猜测错误—— 他找到了那支枪。 就在那位女士右手边的木质地板上。 自杀？ 林锐决定靠近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继续保持着警戒，谨慎的缓慢移动。 很快，他就来到小桌前。 只见桌子上摊放着一张报纸—— 塞勒晨报。 崭新的油墨气味，日期正是今天。 头版内容还与林锐有关—— ‘血腥屠夫终于落网——绞索开膛手已被猎魔人处死！’ 正当他准备打开报纸进一步翻看时，一张信纸，从报纸夹页间落下—— 林锐没有立刻去捡那封信纸， 此刻有一个更加迫切的问题—— 女人确实是自杀的， 但从进入这间屋子后，他始终没找到那个破门而入的怪物在哪。 那个怪物以蛮力撞开大门，随后就消失了。 这间屋子并不大，这一路走来，基本上踏遍了每个角落。 它还能藏在哪呢？ 林锐一边思索着，一边利用表演技巧观察着周围。 他注意到一样事物， 桌上一个被打开的女士化妆盒。 重点不是盒子本身， 而是其内嵌的化妆镜。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 此刻，就在自己的身后。 林锐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这东西，到底跟了自己多久？ 甚至，有可能从自己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悄然跟在自己身后了。 林锐毫不犹豫，果断打开【审判】的保险，反手瞄向身后。 枪响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那个身影被枪击的冲击力带着后退了两步， 但也仅仅只是后退， 它的身体似乎并未因此而受伤。 林锐甚至隐约听到了金属撞击所发出的脆响。 他果断转身，【审判】连连开火。 一枪、两枪、三枪！ 黑影连连后退，完全无法保持身体平衡。 这时他终于看清了黑影的真实模样， 人类轮廓， 皮肤干燥、紧绷，像是被彻底晒干脱水了一般， 肌肉干巴巴的，紧紧贴合着骨骼，呈现异样的金属光泽， 一个深深的伤口，从它胸口一直延伸至下腹部。 面容枯瘦得几乎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只能通过残留的头发长度与稀疏程度来判断，应该是个男性。 这很有可能就是女人在电话里说的，被她谋杀，又回来复仇的贝克·威利。 林锐一边飞速思考着，一边维持着瞄准姿势朝黑影走去。 这些天的射击练习，仅仅是让他能够做到连续射击而不脱靶而已。 普通的弹药对那怪物没有太多作用， 这个距离，他没有办法保证能够击中要害， 他只有一枪的机会。 必须要冒险靠近，才能确保这一枪能够打在他期望的地方—— 它的头。 此时怪物已经恢复了身体平衡，面对朝着它快步走来的林锐，浑浊干枯的眼球紧紧盯着他， 并发出沙哑疯狂的嘶吼声。 ‘逃避才是最糟糕的选择’。 林锐朝着它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狂奔了起来。 下一瞬间，林锐的脚抵在怪物的腹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停了下来，并固定住身体。 怪物本能的张开双臂，正要抓向林锐。 它是如此迅速，手臂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下一刻，那双手就要将林锐的头颅扯下， 但那一刻永远不会到来了。 属于它的审判，已来到了它的额头， 这个距离，不用考虑射击准度。 扣下扳机， 灵性如潮水般涌入手枪，汇聚于子弹之上， 晕眩和困乏感不可抑制的涌上， 纯白的光辉在枪口与怪物额头之间炸开。 嘭—— 巨大的反冲力使得林锐控制不住的向后倾倒， 他露出了微笑， 只见硝烟之下，怪物的脖子上，已经没了头颅。 它的身体也失去控制的向后倒去。 特效净化魔法子弹， 【审判】对于邪恶生物的伤害加成， 以及如此近距离的爆发， 三者叠加让这一枪的威力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林锐拍打着身体的尘土站起身来， 之前的那封信被他顺手捡起—— 凌乱的笔迹，揭示着那一刻的癫狂， 【属于我的光芒已经熄灭了。】 【我再也无法逃离这恐怖的噩梦。】 林锐拿着信纸，眉头紧皱。 还缺什么，能够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以及隐隐有种不安的异样感，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 他眉头越皱越深，仿佛要陷进去一般。 叮当—— 金属弹壳与什么东西撞击，所发出的脆响。 这一声，让他从杂乱的思绪中惊醒—— 一个念头如电流一般，带着寒意传遍全身。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的是什么。 那个致命的错误—— 他没有看到击杀提示。 林锐用余光，在镜子里看到惊悚的一幕—— 那个无头的怪物，正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重新站起。 第37章 被污染者 林锐眼前一晃，它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刻，他像是被列车撞击了一般，强烈的冲击力冲前方袭来，身体猛烈的被撞飞了出去。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嘭—— 林锐撞击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怪物，此刻正在林锐原本所处的位置，肢体怪异而不协调的扭动着， 如同节肢动物。 失去了头颅之后，它变得更快了，行动也更加难以预测， 紧接着，它的身影又消失， 不， 林锐意识到，它没有消失，而是以一个极为惊人的速度暂时绕开了自己的视线， 在视角范围之外，以一个诡异的行动轨迹朝自己迅猛冲来。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的思考，林锐感觉身前一阵狂风刮来，它已经再次来到面前， 而这一次，它没有选择撞击，而是瞬息之间突兀的停在林锐面前。 这一幕，诡异且反常识。 下一刻，它扬起了手臂， 瘦骨嶙峋，坚硬无比，像一根铁棍，从上方挥落， 那激起的狂风，让林锐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本能的朝着左边躲去， 这个举动救了他的命。 啪嗒—— 那张桌子已经被劈为两半。 来不及后怕，它另一只手正拦腰横斩而来， 林锐脸色煞白， 躲不开了！ 一把散发着幽光的灵体短剑出现在他手中，正拦在它那只手臂的攻击轨道前， 【溟蒙灵刃】 当—— 灵体短剑与干瘦手臂相撞，发出清冽的响声。 巨力还未袭来，林锐就已知道要糟， 他再次被撞飞， 但那看似脆弱的灵体短剑，就像他此刻强烈的求生欲望，未被它击碎， 也正因如此，这次他没有倒地，而跟着被它的手臂转动了一个不小的角度，随后被击退了数步， 林锐气血翻涌，勉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嘴中泛着甜腥， 刚刚那次、以及更早之前的那次冲击，让他身体受到了不少伤害， 内脏被震伤，手臂隐隐作痛。 灵刃的维持需要持续消耗灵性，而此刻林锐的灵性已接近极限， 昏厥感再次涌上，林锐立刻中断了灵刃的维持。 那怪物再次停顿，怪异的扭动着， 林锐也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该死，头颅不是它的弱点， 不，应该说失去了头颅的束缚后，它反而变得更快更强了， 像是头颅只是累赘，这无头的身躯才是完整姿态……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几天的经历洗礼，让林锐迅速恢复了镇定。 首先被他想起的，是与书先生的交谈内容， 确实有些人形魔物，其弱点不在头上。 首先要弄清，对方究竟是什么， 或者，是哪一类， 林锐的视线不断在它身上移动着，试图找出线索。 突然，林锐的视线停住了， 定格在它腹部，那几乎将它分成两半的巨大伤口上。 刚才它扭转身躯的时候，那里似乎闪过瞬间的金属光泽， 腹部，接近胸膛的位置，有某样东西存在， 像是一枚钉子，或类似的长条状物，正嵌合在它的腹部。 等它再次扭转过来时，林锐看清了，， 那是一根干瘦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指。 手指！ 绞索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手指。 那根手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就像一颗心脏一般，牵引着周围干枯的皮肉缓缓伸缩， 那幅度是如此微不可查， 如果不是大师级表演的观察，林锐也几乎不可能发现这一点， 那个手指，是核心！ 某种污染物？或寄生物？ 他终于找到了元凶。 这时，怪物再次停止了扭动， 伴随着嘶吼声，它开始动了起来， 朝林锐猛扑而来。 瞬息之间的生死抉择， 躲开？ 不，这是反击的机会， 甚至，很有可能是最后的反击机会。 它速度太快了，一旦陷入到它的追击节奏里，落败身亡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逃不掉…… 林锐目光一沉，决绝的迎了上去， 【审判】已在手中， 她已经做好了发出咆哮的一切准备。 现在，弹夹中还有最后一枚子弹， 是他以防意外，而特意准备的第二枚净化弹。 当前灵性9\/30。 激发1级魔法子弹，需要20灵性。 但现在的情形，林锐没有时间去考虑灵性够不够的问题。 这个世界，给予他的选择从来都是那么简单—— 要么接受死亡， 要么，以最疯狂的姿态挣扎。 不过就是极限而已， 不过就是再越过一次而已， 这样的经历，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了， 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灵性注入—— 剧痛—— 脑仁要裂开一般。 意识正在沸腾，疲惫的灼热感仿佛要将他完全点燃。 身体已经无法控制，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那是即将昏厥的前兆。 怪物狰狞的身体已经来到面前，林锐甚至闻见残留在它身体上的硝烟味。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将在昏厥中被它撕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 【自我暗示】—— 我还没有达到极限！ 【自我暗示】是服装附带的魔法能力，其效果非常有限，只能起到轻微的作用， 例如：让注意力更加集中之类。 但如果与那项能力配合，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暗示效应（优秀）】 林锐的眼神变了， 突然变得清明。 它迅猛如风，手臂做刀， 林锐却对那几乎近在咫尺的手臂视若不见。 手指扣动， 怒龙咆哮， 白色的魔法光芒在它腹部炸响， 同时，它的枯手也已斩到林锐腹部，划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万幸，林锐下意识的一丝躲避，未让它伤到内脏， 鲜血喷洒，剧痛袭来， 但林锐没有时间感受这一切， 巨大的冲击，正要将它和林锐朝相反方向掀飞。 林锐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唯一的机会！ 【自我暗示】—— 我感觉不到疼痛。 瞬间，疼痛感骤然减轻，几乎不再影响行动， 他毫不犹豫的伸出右手， 目标——它的左手， 令人生厌的触感。 林锐趁着它无法行动的时机，将它往自己这边拽了过来。 左手毫不犹豫的伸出，朝着那刚被炸开，又要快速愈合的伤口伸了过去， 林锐抓住了那根手指。 “我赢了！” 勉强露出微笑，用尽全身力气—— 拔！ 双腿猛的蹬在它的身体上，将它的身躯蹬飞了出去。 而那根手指，则被林锐牢牢攥在手心。 【完成击杀：被污染者贝克·威利】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恶意暗涌（普通）。】 第38章 夜 我做到了…… 还没等他来得及喜悦，剧烈的头痛开始肆虐，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紧接着，同样强烈的剧痛从腹部传来， 鲜血涌出， 林锐紧紧用手捂住了肚子。 同时强烈的晕眩感涌上。 不，还不能晕。 这里，不够安全。 【自我暗示】 我还没有到达极限！ 这不是极限， 这怎么可能是极限， 回家的路、选择成为猎魔人的路， 有多么崎岖，他早已知晓， 前路坎坷，也须披荆前行。 林锐将意志力集中于对自身的暗示上， 然后跌跌撞撞的，扶着桌子、墙壁以及他也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各种事物，朝大门走去。 可惜，服装内置的电话只能接取，并没有主动拨出的功能， 他无法通过电话求救。 木门越来越近，晕眩感也越来越强烈…… 不，还不能晕， 肚子上的伤口未伤及内脏，但正在持续出血， 如果现在晕倒的话，未必还能醒来…… 终于，他踏出了大门， 天边，红橙交织的余晖。 已经快到晚上了么？ 第一阵夜风吹来时，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濒临极限的意志， 林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自我暗示】 不，还不能，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点，或者将自己的处境告知协会， 林锐注意到不远处街边的电话亭，当即做出了决定， 去那里！ 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意志，再次被激发出些许潜力， 林锐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的朝电话亭走去， 鲜血从捧腹的手中缓缓流出。 冷， 身体好冷， 该死，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但那个极限还是到来了， 林锐倒在了地上，目光死死的看着那个电话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动起来！ 快动起来！ 他想要爬过去， 但无论他在心底怎么呐喊，但他的身心均已达到了极限，甚至早已越过了极限。 视线越来越昏暗，意识越来越模糊。 该死， 已经到此为止了…… 该死…… 就在这时，不远处似乎有什么正在移动， 林锐勉强略微抬起眼皮， 看见了两个模糊的人影。 有人？ 太好了！ 那两个人似乎喝醉了，鼻腔内的血腥味混杂进酒精的气味， 两个醉汉！ 他们跌跌撞撞的在街上走着，含糊不清的高声交谈。 “今天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正好么，今天这里是我们的街道。” “你说得对，哈哈~嗝~哈哈……” 林锐倒在地上，模模糊糊的判断着， 两个误入封锁区的醉汉？ 太好了，只要能被他们发现，就能够获救。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锐越来越紧张， 快发现我， 快发现我啊！ 我就在这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锐心底闪过一丝绝望， 完了， 他们没有发现我！ 该死的，回来！ 你们快回来！ 我就在这里啊！ 或许是因为这强烈的祈求，令事情发生了些许转机。 “血！地上有血！” 林锐心弦再次绷紧， 快！ 快沿着血迹发现我！ 终于，脚步声朝着他缓缓接近。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他们终于发现了倒地的林锐，醉醺醺的男声，“猎魔人？” 另一个男人，有些厌恶的声音，“晦气，快走，快走。” 不，不要走， 快回来！ “不，这个猎魔人似乎快要死了。” 是的，快！快救我！ 慌乱的声音，“你想做什么？” 醉醺醺的声音中涌动着恶意，“你忘了么，昨天听说的那个俱乐部。” 从慌乱，到逐渐冷静的声音，“你要拿他，作为入会礼？” 该死，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怎么敢？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 他们， 他们要带我去哪里？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两个人的争论。 “快！快离开这，天已经黑了。” “你应该习惯黑夜，尤其是等我们加入俱乐部之后。” 什么俱乐部？ “笨蛋，天黑了，那家伙就该出门了。” “胆小鬼，哪能那么凑巧，他正好就在这里？” 谁？ 你们在说谁？ 快来人阻止他们， 快来人…… 救我…… “自从守夜人出现，塞勒的黑夜就有了主人。” “守夜人，守夜人，守夜人，又是守夜人！” 守夜人，似乎在哪里听过…… 啊，对了，杰珂德曾经提起过， 那个特殊的罪犯…… “他们都说，夜晚中守夜人是无处不在的。” “我不信，他能立刻出现在我们面...” 醉醺醺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人的争论骤然停止， 不仅如此，他们的呼吸声，也凝滞了。 低沉的男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或许，你同伴说得有道理。” 披风舞动，发出猎猎的声音， 伴随着两人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声音， “该……该死，守夜人……” “所以，你们为什么还不逃跑呢？” 林锐感觉自己被重重抛出， 不久后，又被轻轻扛起， 终于，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 林锐在沙发上醒来， 迷茫的环顾一圈，很熟悉的景象， 这里是92号，维克多之家。 伤口！ 林锐赶紧低头，朝自己的腹部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伤口已经被缝合，并进行了消毒处理， 手法非常专业。 此时已经接近完全愈合的状态。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5天2小时53分后死亡。】 现在的时间是，午夜？ 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明显不寻常， 显然，在昏迷时，他受到了灵术的救治。 昏迷前所发生的那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一般， 但如果不是幻觉…… 是守夜人救了自己？ 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手中正握着什么东西。 张开手掌一看， 那是一根手指， 即使昏迷，他也死死抓着不肯放开的手指。 前面的茶几上，也摆放着两样事物， 一封信，下面压着一个精致的黄铜小盒。 【感谢你给予那孩子的救赎。】 救赎？ 那个孩子又是谁？ 林锐满腹疑惑，按下木盒的卡扣开关， 喀哒—— 然后他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房产证明。 第十一大道92号， 这栋房屋的房产证明…… 林锐猛的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放下， 其下方悬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他知道哪位灵术士救治了自己， 是维克多先生。 第39章 焦土议会 半夜，格雷小屋。 林锐简略的将事件经过描述了一遍。 而后期待的看向格雷。 格雷微微点头，“很好。 这件工作到这里就已经完成一半了。” “一半？”林锐愕然。 “剩下的一半——” 格雷缓慢而有力的双手交握，“你还没有完成事件报告。” 林锐沉默了。 “我们这些老东西的传统，现在的小家伙们多是草草应付了事。” “说到猎魔人传统”，格雷身体微微前倾，姿态笔直而挺拔，“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林锐心中隐隐有所感触，没有轻率回答，“请您教导。” “意味着，我们曾经犯过的错误。 意味着—— 牺牲。” 格雷的表情也越发凝重，“我们所遭遇的这些事，很多时候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其中，可能隐藏着更加深沉的秘密与危险。” 林锐目光流转，将那根手指取了出来， “我找到了这个。” 虽然幅度很小，但林锐清晰的看到，那一瞬间格雷的瞳孔张大了。 很显然，对方知道这是什么。 确认这点后，林锐又将另外一根手指也取了出来。 “绞索消失的现场，同样发现了一根。” “以及……”林锐取出了那枚徽章放在桌上，“这个。” 格雷呼吸短暂的停滞了。 “焦土……议会……”，格雷嘴唇微动，近乎喃喃自语。 焦土，维克多先生也提醒过他要小心焦土。 “什么是焦土议会？” 格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二十五年前，经济条件还不错的一家人被发现死于家中。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餐桌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林锐微微皱眉，猜测，“中毒？” “不，他们是饿死的。” 林锐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惊悚。 一家人，没有任何反抗，饿死在餐桌前？ 这显然不正常。 “他们每个人面前的都排放着完整的餐具，里面放着晚餐。” “没有食用的痕迹？” 林锐越发不解，既然有晚餐，为什么还会饿死？ 极端的饥饿，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熬的酷刑之一。 何况完整的一家人，就那么坐着，面对晚餐却没有丝毫行动。 这怎么可能？ “那个晚餐，他们无法食用”，格雷凝视林锐，“每个人的餐盘里，都有一块石头。” 以石头做为晚餐，林锐沉默了。 而且经济条件还不错…… 这起事件透露着强烈的诡异。 “编号3455－4－13，‘维克多圣餐事件’。” 林锐终于知晓那栋房子的过去， 维克多先生曾经遭受的苦难。 “格雷大人……”林锐还想说些什么。 格雷却打断了他的话，“去吧，完成你的事件报告—— 你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完成这项工作。” 说完，他再没有给林锐开口的机会，将林锐‘请’了出去。 ------------------------------------- 周一。 林锐早早的就来到了猎魔人协会。 正好在石碑前遇见寒鸦。 “早上好，杰珂德。” “早上好，林鸮。” …… 一番简单的闲聊后，话题转移到近期突然被处决的绞索开膛手。 杰珂德对于那位杀人狂的技术，表示了强烈的肯定。 同时，也极为愤怒。 “拥有那样的才能，却用来做这种事情，真是令人痛心。” 林锐若有所思，“你似乎对这位杀人狂格外在意。” 杰珂德点头，说自己曾经检查过一些对方虐杀的平民尸体。 “那技艺之高超，如果能用在正道上…… 简直无法想象，他的手有多么稳定，工具有多么精巧……” 精巧……林锐默默拿出了那把狰狞的手斧， 这是这次事件报告的相关证物，正好被他带在身边。 杰珂德奇怪的看着林锐，“怎么了？” “这就是他的工具。” 杰珂德看看狰狞的凶器，又看看林锐。 林锐目光沉稳，并不像是开玩笑。 “猎杀他的人，是你？” 林锐点头承认。 杰珂德沉默了好一会， “你才刚成为猎魔人不到一周吧？” 林锐微微一笑，收起了手斧，“正好遇见，能不能帮我个忙。” “可以，但是报酬是什么？” “你开价。” 杰珂德短暂的思考的了一下，“下次陪我去个地方。” “好！” 林锐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 图书馆。 没多久，林锐找到一本名为《书先生的答疑解惑》的书。 在看完林锐的简略描述后，书先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感染，或转化。这不是低阶魔物能拥有的特征，甚至中阶魔物可能性也很低。】 林锐眼神微动，【您是说，高阶魔物？】 【不，还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例如泰坦、比蒙、大部分巨龙能够基本排除。】 【概率比较高的是邪恶的神性生物以及魔鬼。】 看到这里，林锐手忍不住都抖了一下。 【邪恶的神性生物？魔鬼？】 这两项，看上去都很不妙。 【邪神、神孽、伪神等等...但通常来讲如果是神性生物，那么你应该无法持有手指而不受影响。】 【那么，您更倾向是魔鬼？】 【只是可能性较高——】 【魔鬼的主要能力，与凡人的许愿有关，通常它们会将人们的愿望，以邪恶扭曲的方式加以实现。】 林锐顿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有关‘圣餐事件’的信息，反复在脑海中回想。 况且，危险的还不止魔鬼本身…… 焦土议会，这可能还牵扯到对魔鬼的信仰。 想到这，林锐决定咨询有没有能够快速提高自身实力的方法—— 【书先生，请问您是否知道不依靠魔素，而获得施法能力的方法？】 很快，那边给与了回复—— 【你是指，在无法接触魔素之网的前提下，施展魔法么?】 【是的。】 这次回答的间隔比之前更长一些。 大约半分钟后，书页上再次浮现新的内容—— 【还记得上次你最后的那个问题么？】 【哪个？】 林锐稍微有些疑惑。 【当时你问这本书是什么？】 林锐顿时回想起来。 书先生继续回答着—— 【关键不是它是什么，而是它来自哪里。】 【那么，它来自哪里？】 下一刻，鲜红色的两个字，突然浮现在书页上—— 【命运。】 【或者更通俗的称呼——】 【命运的大魔女。】 第40章 事件报告 【等等！魔女？】 林锐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最近接触的，都是些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东西。 书先生随后给予了回复—— 【除了各自的法则，魔女也是合理性的化身。】 【不依靠魔素来施展法术能力，在主物质位面近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至少在我所知的常识范围内，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魔女。】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追问—— 【魔女都是女性么？】 【不是——】 随后书先生又加以补充道—— 【虽然从外观来讲，是的。】 林锐有些遗憾低头，仿佛透过衣服看到两颗图钉和一根蘑菇... 【有没有可能存在例外？】 书先生那边又沉默了。 好一会后，才显示出了新的信息—— 【你似乎产生了某个根本性的误解。】 【什么？】 【魔女，就是魔女，和人类并非同一种族，她们甚至不属于亚人种，也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性别之分。】 随后，对方发来一个满是疑惑的表情—— 【(*′?д?)?这是常识。】 林锐无言以对。 或许这确实是常识，但他最欠缺的，就是这种常识。 【你确实需要注意一下与魔女有关的事物了。】 【为何？】 【我很确信自己与魔女没有交集，那这本书只能是为你而出现，被命运所眷顾之人。】 被命运眷顾？ 自己么？ 若果真如此，那她一定是个非常恶趣味的家伙，才会给予如此多的厄难。 【您说，是否存在一种可能，】 【嗯？】 【不是命运眷顾了我，】 【？】 【而是我眷顾了命运。】 书先生再无回应，似不想再搭理他。 ------------------------------------- 夜， 天空中挂着银月阿忒洛波斯。 格雷小屋内，正在进行事件报告。 首先，林锐按照时间线，重新对事件进行了梳理—— “这起事件的种子，萌芽于25年前。 经过调查得知，住在十一大道93号的黛娜女士，在年幼时有个很亲密的玩伴， 比她小一岁的隔壁男孩，也就是92号，维克多之家的孩子。 男孩的父亲，灵术士维克多先生，享誉盛名，尤其是以精湛的刀工着名。 不久后，发生了一起事件，导致维克多一家死去，男孩失踪，也就是—— 维克多圣餐事件。” 说到这里，林锐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我认为男孩并非失踪，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潜藏了起来。” 格雷忍不住打断了他的描述，“难道你想说，圣餐事件有可能是那个男孩引发的？” 林锐略带迟疑的回答，“可能性非常高。” “他当时还只是个孩子。” “但魔鬼并不会在意许愿的对象是谁，它只在意那个愿望能够被如何扭曲，许愿之人又应付出什么代价……” 格雷眼神微动，示意林锐继续。 “随后，维克多之家被贝克·威利占据。 我猜测，在那之后，也就是6年前，黛娜女士受到了这位先生的长期侵犯……” 格雷再次打断了林锐，“证据呢？” “根据黛娜女士的尸检结果，她有剖腹产的痕迹…… 所以，我产生了猜测，并怀疑，她当时剖腹产下了一个孩子。 为她进行手术的，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男孩。” 格雷微微点头，“合理，但证据链并不完整。” “为此，我咨询了专业人士的意见—— 黛娜女士的剖腹产痕迹，与维克多先生当年的刀法痕迹相似度很高，但更加稚嫩…… 像是某种模仿。” 格雷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这也无法证明，做出这一切的，就是那个男孩。” “不”，林锐摇了摇头，“还有更加关键性的证据——” “哦？”格雷明显来了兴趣，“是什么？” “是承接关系—— 维克多先生的刀法痕迹、贝克身上的致命伤痕、黛娜女士的剖腹产痕迹、绞索开膛手的虐杀痕迹，有着明显的演化关系。 中间两者，就像是另外两者的过渡中间态。 这一点，我也请教了专业人士的意见，他的看法与我一致。” 林锐所说的专业人士，指的自然是杰珂德。 “所以我猜测，那个小男孩召唤魔鬼的代价，是被掠夺了‘身体的成长’。” 格雷沉默着，没有出声。 “这就是，绞索开膛手，体型永远无法长大的原因。 那一天，潜藏的小男孩回到了塞勒，回到了曾经的家，却发现青梅竹马的女孩被人侵犯，并且怀孕…… 想象一下吧，虽然他身体还是个孩子，但心智已近中年。 发现这一切后，在极致的愤怒中，他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中，朝贝克·威利举起了他狰狞的手术工具……” 格雷沉思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嗯，这很合理。” 不仅如此，林锐也理解了维克多先生为什么会把房产证赠与自己， 他在感谢自己，找到了他迷失的孩子， 并给予了最后的救赎—— 死亡。 林锐继续描述着， “此时黛娜女士已经怀上了对方的孩子。 万幸的是，在之前的杀人行为中，他的某种天赋得到了验证。 这一次，他再次拿起了手术工具，为心爱女孩解决孩子的问题……” 格雷突然开口，“那么，那个孩子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林锐如实回答，“或许已经死亡、或许被遗弃、或许被送去了福利院，从结果来看，黛娜女士没有养育孩子的迹象。” 格雷眉头紧皱，语气格外严肃，“猎魔人没有或许，这毫无疑问是未解明的疑点。” “您说得对”，林锐接受批评，“关于这件事，暂时没有更多线索， 但我以后会继续保持关注。” 格雷点了点头，“那么，又是什么，导致那个小男孩变成了日后的连环杀人狂？” 林锐继续说道，“我认为，那一次破腹产，激发了这个可怜又可怕的“男人”的某种欲望——” “欲望？”格雷有些疑惑，“什么欲望？” 林锐停顿了好一会，才回答， “是性欲， 从童年就开始积攒，临近中年却无法释放，被困在永远无法长大的幼小身躯中，不断发酵的——性欲。” “这一点，从他后面开膛的对象多为年轻女性中可以得到佐证。 在为戴娜剖腹产的过程中，与她内脏接触那一刻，他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满足感。 那恶魔一般的欲望。” 随后，林锐就停下了叙述。 寂静中，就只剩下格雷手指敲打在桌面上的声音。 良久，寂静终于被打破， 格雷的声音—— “嗯，这很合理。” 第41章 职业能力 “当代最知名的心灵术士，有一个饱受争议的观点——” 格雷靠在椅子上，“他认为人类的一切行为，都源于那个欲望本能。” 林锐皱眉，“但还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 假设这一切推论成立，绞索身上发现手指是合理的， 但为什么贝克·威利会被手指污染呢？绞索似乎并没有没有唤醒他的理由。 相反，让贝克·威利永远消失才更加符合他的期望。” 格雷微微点头，“看来，你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事件报告到此结束，虽然留下了些许疑点，以及大量猜测， 但格雷似乎对于当前阶段的成果是满意的，“接下来，你可以准备制作职业徽章了。” 林锐一边思考，一边问道：“您的建议是？” 短暂的思考后，格林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那两根手指，是非常特殊的制作材料。 我会替你准备好合适的辅料，送到十四大道27号。 “那么，我的工作是否已经完成？” 格雷幅度很小的点了下头，“当然，你已经是正式的猎魔人了。” “您对本次任务的评价是？” 格雷短暂的沉默后回答， “超出预期。” 林锐不禁笑了起来，在得到格雷的承认后，提示浮现于眼前。 【猎魔人职业等级提升：0→1。】 【血脉觉醒条件解锁进度变化：除弦术士外总职业等级达到0\/2→1\/2】 1阶，意味着他将获得自己的职业能力。 虽然是非正式职业，但能力的获取顺序与节点均和正式职业相同。 1阶获得第一项能力，后续所有能力的基础， 也被称为【基石能力】； 下一个节点是在2阶，承上启下的—— 【支柱能力】； 而更下一个节点，则要等到5阶。 所有能力的中心—— 【核心能力】。 更后续的节点太过于遥远，林锐也就没有更进一步去了解。 【正在获取职业能力——】 林锐感觉到了某种不同， 猎魔人是非正式职业， 职业能力多为强度较弱的辅助性能力， 几乎不可能有效提升战斗力， 最多，使某项或某些技巧能力的更加容易提升。 但此时，一种强烈到极点的感觉，从身体中涌现了出来。 林锐无比清醒，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画面， 他癫狂朝酒桌走去的画面， 毫不畏惧的和巨眼瞳孔对视的画面， 与绞索开膛手在电话里斗智斗勇的画面， 一脸决绝持枪朝被污染者冲过去的画面…… 他一向如此， 一次又一次的冲向死亡，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生机。 而在这一刻，这些都获得了新的意义。 林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第一项能力会被称为‘基石’， 这些经历、这些选择化作了土壤，并为它的萌芽提供了养分， 独属于他的基石能力，终于破土而出—— 【危险游戏】 【基石能力（猎魔人）】 【具有风险的行为，将使你的属性获得临时提升， 危险程度越高，增益效果越显着。】 【韶光转瞬即逝，死亡如影相随。】 除此之外，升级所带来的属性提升也同时发生作用。 首先灵性上限从原本的30提升至60。 其中10点为主职业等级提升获得。 剩下20点则是由于灵感属性的升级影响。 他的灵性值为19，属性修正值计算公式=（属性值-10）\/2； 所以他的灵感修正值=4。 主职业升级时，获得5倍灵感修正值的属性加成。 加上射击技巧等级对灵性消耗的降低，激发1级魔法子弹的灵性消耗为20。 现在他使用魔法子弹的次数，从1提升到了3， 仅限1级魔法子弹， 2级魔法子弹的灵性消耗为40， 当前状态也可以激发1次，极限状态能够激发2次。 但伴随着较高的晕厥风险…… 这一点点的提升，让战斗能力获得了质的飞跃， 林锐默然看着，品味着所发生的一切。 而这，似乎让格雷产生了误解， 他安慰林锐道，“猎魔人的基石能力通常都较弱，甚至大部分状况下与战斗力无关……” 林锐抬起头，看向他，“不，我获得了一个能有效提升战斗力的能力。” 短暂的沉默后，格雷忍不住问，“很强力？” “不确定，但越是危急的时候……” 林锐没能继续说下去，格雷打断了他的叙述。 虽然格雷面无表情，林锐却终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惊讶， “不要随便透露自身能力的具体内容。” 这仅仅只是透露了能力的性质，就让这位传奇猎魔人如此惊讶？ 林锐意识到什么，重重的点头。 以后，要更加低调一些。 同时林锐心心念念的那条提示浮现眼前—— 【提升主职业等级，获得额外生存时限30天。】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34天3小时7分后死亡。】 看到生存时限的数字发生变化，林锐才安下心来， 那种看着自己生命逐渐倒计时的感觉非常煎熬， 这30天，让他短暂的缓过一口气。 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接下来，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将猎魔人等级提升至2阶， 60天！ 3阶则是120天。 但提升等级也并非易事，只能慢慢来。 接下来……”格雷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沉吟一会之后站起身。 “根据约定，我要给你一个特殊的奖励。” 格雷转身，打开了身后架子上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做工精美的枣木小盒。 盒子约手指大小，只是略短一些。 表面被抛光得异常细腻，四周镶嵌着精致的银边。 格雷很小心的将那个盒子放置与林锐身前。 林锐打开卡扣，一枚雕花银质子弹，正静静的躺在其中。 “这是……”，他有些疑惑。 格雷用淡淡的语气回答—— “赫尔曼。” 林锐瞳孔微缩，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切都那么杂乱，落满了灰尘。 唯有那个架子，那个抽屉附近，被擦拭得格外干净。 【数据化模板】—— 【赫尔曼】 【类型：特制魔法子弹】 【使用需求：获得上任持有者许可（已获得）】 没了。 林锐微微一愣。 这就，没了？ 没有显示其作用和效果。 林锐抬起头，一脸迷惑的看着格雷。 但格雷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去吧。” 林锐点头，离开了小屋。 第42章 第三次心理咨询 徽章的制作，比服装要简单一些，但是依然需要时间。 将那两根手指留在第十四大道27号后，林锐来到了事务所。 猎魔的赏金不算低，至少对于此时的林锐，事务所微薄的薪资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 那不断冒出的+1、+1其实也只是次要原因， 更主要的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除了这里，他并没有其他的去处， 事务所内的氛围让他很安心，老板娘又不大精明，林锐总担心她被骗…… 不，这也是借口。 只是，他需要一个能够回去的地方。 他是一个人，而非猎杀魔物的人形机器。 夜空高悬，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听着外面的风铃声，林锐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 周二。 老板娘一进入事务所，闻见久违的炸鸡香味。 她来到后厨，看见了正在忙碌的林锐， “这次准备做什么？” 林锐一边掌握着翻炒的火候，一边回答，“干锅鸡。” 老板娘微笑着眯起了眼，“回来了？” 林锐的手短暂的停顿了片刻，回过头露出微笑， “嗯，我回来了。” 早餐时间， 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提起林锐请假的原因， 老板娘没有问，林锐也就没有解释。 只是有一件事，林锐思索良久，还是说了出来， “老板娘，我准备在附近租一间公寓。” “是米兰达”，纠正称呼后，老板娘放下餐叉，有些怅然的说，“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的。” 接着，她想起自己提供的住宿条件，有些心虚， “我准备订些家具放在活动室内，一两周就能布置好。” “不是的”，林锐解释说，“是我自己的一些私人原因，需要更私密的独立空间。” 老板娘微微一愣， 想到林锐一开始表现出的‘成长期烦恼’， 以及之后那条他表现出来的欣喜， 再加上最近的长假。 这孩子，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该不会是…… 见家长？ 老板娘呼吸都急促了一些，随后看向林锐的目光更加柔和， “你说得对，确实应该去外面租一套房子。” 在林锐眼里，老板娘态度转变十分迅速，但他也没深究背后的原因， 林锐的想法很简单， 住在事务所内不方便隐藏猎魔人的行动， 在这两点之间租一件公寓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维克多先生赠与的那栋别墅，一来距离两点均较远，其次入住需要大幅翻新和装修，他目前的存款难以承担， 由于其名声在外，也很难租出去，只能暂时闲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男人紧张至极的声音， “有人在吗？ 我需要心理咨询。” ----------------- 心理咨询室内， 这次的咨询者，是一位青年。 他的脸庞憔悴而苍白，眼圈深陷，却透出一种狂乱和焦虑， 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好像随时都可能爆发。 老板娘安抚之下，他逐渐的冷静了一些。 他目光呆滞近似于喃喃自语的小声说着，“我是一颗炸弹。” 随后他的描述越发细碎而癫狂， “是的，我是一颗炸弹。 随时都可能被点燃。 不，不要点燃我。 就让我在角落里慢慢潮湿，慢慢腐朽，慢慢死去。” 典型的妄想症和自我认知障碍。 老板娘先是肯定了他的想法，“邓肯先生，放轻松，很多人都会对自己产生各种认知，这很正常。” 男人的焦虑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们都说我疯了。” “您当然没有疯，疯子不会来进行心理咨询。 所以，您毫无疑问是正常的。” 老板娘的心理干预方法，与林锐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所了解的完全不同， 甚至很多时候会反其道而行之， 却往往能够获得不错的结果。 “很多人都会有过这种想法，认为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存在。 这种想法非常普遍。” 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眼中也稍微恢复了些许神采 老板娘继续安抚道，“我小时候也经常会认为，自己是天上的星辰、是静谧的夜空…… 只是偶然来到了这里。” 说着，老板娘拿出自己的化妆镜，打开后递到男人面前。 “看，镜子里的是您。” 男人看着镜子，木然的点了点头， “是的，这确实是我。” 随后老板娘取出笔和纸张，伏案画了一会，随后拿了起来，向男人展示， “这是炸弹。” 男子看看镜子，又看看画，眼中满是疑惑，“这……这是炸弹？” 老板娘斩钉截铁的承认，“没错，这才是炸弹。” 林锐趁着他们交谈的间隙，偷偷瞄了一眼， 老板娘的画功，很抽象， 那几乎完全只是个球了。 但这明显对男子产生了某种触动， 他的目光不断在镜子和画之间移动，手指紧紧握着，表情越发震惊。 似乎，他终于意识到，真正的炸弹应该是个球形。 男人极度不安的低下头，随后不信邪的站了起来，以便更好的观察自己的体型。 许久之后，男人终于接受了现实，瘫坐在椅子上， 并开始不断喃喃自语。 “这才是炸弹…… 这才是炸弹…… 炸弹怎么会是圆的？ 不，这就是炸弹。 有问题的不是炸弹， 而是我。 我为什么不是圆的？” 男人越说越快，越来越癫狂， 林锐蹙眉，这次的客人与前几次的完全不同， 显然存在非常严重的精神障碍， 已经不是心理咨询能够解决的了。 林锐盯着那位客人，怕他会陷入更剧烈的疯狂中， 主要担心他会伤害老板娘。 经过最近的训练，林锐自思虽然对付魔物艰难，但制服眼前的瘦弱青年应该不难…… 老板娘则表现得更加平静，她从容而柔和的看着青年， “所以，你不是炸弹，不是么？” 男人突然由极度的混乱喧闹，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这状态切换极为迅速，透出令人不安的异常感。 林锐越发戒备，工作服下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上前将之制服， 就在这时，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缓和，目光也变得灵动了一些， “是的，炸弹是圆的…… 炸弹是圆的，我不是。 所以，我现在不是炸弹。” 这次的心理咨询，也顺利落幕。 第43章 诡异标志 黄昏， 下班后，在进行今天的射击训练之前，林锐先去了一个地方。 中央区域，市政厅， 他准备去见海伦。 虽然初见时有些不愉快的经历，也被她施加了许多心理压力， 但作为自己成为猎魔人的契机，林锐认为有必要向海伦表示感谢。 人际关系，也是需要维护的。 况且她对自己的怀疑，并不会因为不出现在视野中而消失， 相反，或许更多的接触有希望令其改观。 考虑到她的工作性质， 获取她的信任或许没什么帮助， 但被她怀疑，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其他的麻烦。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点，但以他对海伦的了解，她多半还在工作中。 办公室前，又在市政厅的长椅上看到了那个极度英俊的金发男子， 虽然上次离开时，只是匆匆一瞥，但这张脸，很难让人忘记， 即使林锐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过的最俊美的男人。 对方也似乎认出了林锐，微笑着朝林锐示意， 林锐轻轻点头后，步入海伦的办公室内。 毫不意外，她正在处理着工作内容，依然是惜字如金的问， “有事？” 林锐自觉的坐到沙发上， “不急。” 海伦没有回应，头也没抬的投身在工作中。 大量两个小时之后，海伦抬起头，伸展了下身体， “什么事？” 林锐微微一笑，“我成为正式猎魔人了。” 海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恭喜，所以？” “我觉得，我应该向您道谢。” 海伦一边拍打着僵硬的肩膀，一边回答， “都是菲莉丝大人的意思，我只是个执行者。” “但如果不是您那场精彩的辩论，我也无法走到现在。” 场面突然陷入沉默， 林锐本来也就没有特别重要的目的，于是主动闲聊道，“我看到外面长椅有个男人。” 海伦刚放松些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盯着他告诫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林锐还在猜想着那男人会不会是什么危险分子， 却听见海伦说，“愚蠢，有时也是会传染的。” 林锐没深究，正准备离去时，却又被海伦叫住了， “正好，今天菲莉丝大人也在。 不如和我去见一见她吧，” 林锐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菲莉丝的办公室位于三楼一角， 明亮、宽敞， 石质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放着笔、墨水瓶和文件； 办公桌旁是一个雕刻精美的石像，凡人单膝跪在索菲娅面前，从祂手中接过权柄—— 这是《黎明宣言》的场景； 办公室的四壁都被书架占据，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林锐微微扫了一眼，主要涉及政治、历史、经济、社会学领域； 架旁边挂着装裱精美的塞勒地图，详细描绘着塞勒的全貌， 果然，上面也没有第十三大道。 这时，菲莉丝也刚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头看了过来。 她脸上戴着半张面具， 那面具位于左侧，黑白双色底，装饰着金丝， 显得神秘而华贵。 即使戴着面具，仍然能感受到她的自信与镇定。 而那露出的半张脸，是林锐来到这边后，所见过女性中最柔美的， 美丽得，连岁月都无法留下痕迹。 却可惜，剩下的半张脸，留下了烈焰烧灼的焦痕， 这是她戴面具的原因，在塞勒被广为流传—— 昔日前途无量的吟游诗人新星，在火灾中拯救孩子，被烧毁了半张脸和声带。 昔日，人们称她为塞勒的明珠， 而现在，人们称她为塞勒之光。 菲莉丝用轻柔的声音和林锐打着招呼，虽然她已经尽量压低音量了，依然透露出沙沙的金属感。 “您好，约修亚先生。” 她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让林锐有些惊讶，也越发局促和紧张， “您好，菲莉丝大人。” 在林锐说明来意并向她表示道谢后，菲莉丝微笑着说， “这一切都是您自身努力的结果，我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小抽屉里翻出一样事物，递到林锐身前—— 那似乎是一块怀表，林锐接过后，才发现并不是， 一个便携式的指南针。 菲莉丝柔和的看着他，“一件小礼物，请您务必收下。” 居然是一件魔法道具—— 【预警指针】 【品质：优秀（绿色）】 【重量：0.14磅】 【使用需求：无】 【当处于危机时，指针会开始转动，危险程度越高，转动速度越快】 看到其属性后，林锐将其推了回去，“菲莉丝大人，这太贵重了……” 菲莉丝并未将它收回，“我已经用不到它了，与其放在抽屉里蒙尘，不如让它见证您的旅途。” 她的话很轻柔，态度却很坚定，让人不想拒绝。 林锐接过后，再次道谢，“谢谢您。” 之后菲莉丝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案—— 圆形的灰底下，由三个弧线组成的标志。 “您认识这个标志么？” 林锐有些疑惑的看着画， 疑惑的原因并非不认识， 相反，太熟悉了—— 秘月之环，三个不同颜色的圆环分别对应着秘月的三女神： ‘感性’之红月克萝索、‘理性’之紫月拉赫西斯和‘神性’之银月阿特洛波斯。 “这是心灵术士的职业标志。” 听到林锐的回答后后，菲莉丝点了点头，又在那个花纹上添了几笔。 图案中间，被她用另一个圆环，圈了出来。 这一下，主体从秘月三环变更为中间的黑色圆环。 “那么现在呢？” 林锐瞳孔骤然缩小， 他见过这个标志！ 在最终堡垒的意识空间里， 那个电视的商标！ 林锐惊疑的问道，“这个标记是什么？” “就在那个酒馆里，我们在失控者身上发现了这个图案的徽章。 我们也不知道它的含义， 但最近塞勒所发生的许多事情，似乎都与其有关。” 徽章？ 绞索身上的那枚徽章代表着焦土议会，信仰魔鬼的隐秘组织。 难道这枚徽章，涉及到另一方隐秘势力？ 秘月之环，对应着秘月三女神， 这个新的圆环，难道还能对应第四颗月亮…… 想到这里，林锐突然颤抖了一下。 但如果真的如此呢？ 隐匿于夜空中的第四颗月亮。 他突然响起绞索在电话里曾经说过的， ‘来自星空之上无形的凝视’ 信仰—— 未知的神只？ 林锐感到阵阵发寒。 第44章 意志传承 离开市政厅后，林锐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到了猎魔人协会， 他先是去完成了猎杀认证。 【认证成功。】 【获得猎杀积分：100。】 【叮：已到账，4磅。】 随后他来到了柜台前， “晚上好，珍珠女士。” “晚上好，林鸮” 今天是协定归还【审判】的日子。 虽然林锐很不舍，这支手枪也非常顺手， 但租赁时对方就已说过，这是他家人留下的遗物…… 林锐最后看了【审判】一眼，依依不舍的递给珍珠， “我想要归还这件武器。” 上次的协商，最终对方也没同意按天计费的方式，而是一次收了林锐200积分， 虽然没有确定归还日期，但继续持有它让林锐感觉过意不去， 但珍珠反应却有些奇怪，她没有接，而是眼色莫名的看着林锐， “抱歉，我没有权力收下它。” 林锐疑惑不解的问，“那么，我要怎么将它交还呢？” 珍珠女士声音中似乎暗含着某种情绪，“你不用将它交还任何人。” 林锐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您是说……” “是的”，珍珠女士点了点头，“它的上一任主人，将它赠与了你。” “可这是他家人的珍贵遗物……”林锐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对于那位素不相识的猎魔人，这支手枪显然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虽然他很喜欢这把手枪，但他不希望夺人所爱。 珍珠注视着他， “在发起赠与申请时，还附带了一段话，希望我能传达给你。” 林锐抬起头，默默聆听着。 “虽然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她，但今后，她的意志，将伴你前行。 我想，这才是她所期望的，这支手枪最好的归宿， 以及我将它保留至今的意义。 请你以后不要害怕、也不必彷徨， 就像她曾经照亮了我一样，我相信你的所为，也终将照亮他人。” 林锐默然听着，眼神中某种情绪正在涌动， 那位素不相识的猎魔人， 陌生人的善意， 来自前辈精神与意志的传承， 原本，他成为猎魔人只是形势所致， 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这个身份的重量。 林锐声音有些沙哑，“能否告知我，那位先生的代号。” “抱歉”，珍珠女士遗憾的摇头，“我没有获得许可，告知你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林锐默然，许久之后才抬起头， 他突然想起了黎明宣言， 那一天晚上，杰珂德引导完成的宣誓， 再次回响于他的脑海中。 林锐接过了那支手枪， 却感觉像是接下了整个世界那样沉重。 这是前辈，给予后辈，最为深沉的祈望与祝福。 林锐身后，珍珠女士眼神微动， 那支手枪，拥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不仅对于那位大人， 甚至对于整个塞勒的猎魔人协会，都是如此。 而现在，它终于遇见新的主人。 ------------------------------------- 深夜。 灯光昏暗，偶尔响起几声犬吠， 林锐的脚步声，使得街道更加寂静。 第七大道，索菲娅教会区方向。 原本他准备进行射击练习，却突然接到来自格雷的指派任务—— 将护送物送到第七大道的安息所。 那件护送物正在他口袋里， 一块灰色的结晶体，胶囊大小， 那是一件消耗性炼金道具，类似一次性的储物戒指， 只要完成一次存取就会损坏，因此价值并不算特别昂贵。 但能被它保存的也不会是寻常事物—— 被污染者的尸体。 不久后，林锐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教会安息所。 也就是眼前的白色建筑， 宁静而庄重，从外面可以看到围墙和栅栏。 围墙由白色砖块建造而成，高度约为2米，上面用精细的工艺刻着浮雕， 栅栏则是用铁制成的，简约的装饰性设计和常青藤，为它增加了神圣感和艺术感。 大门上方则是索菲娅的小型石雕。 林锐看着这栋建筑群，有些别样的感触， 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被海伦和杰珂德救下， 但当时他身处藏尸柜中，所以虽然是第二次到来，却也是初见。 当他抵达时，有个修女正在入口处等待。 20岁左右，身穿黑色长袍， 面容清秀、眉目明亮，透露出一种纯真而安详的气质， “欢迎您来到安息所，猎魔人先生。” 林锐停下马车，“您好，我是林鸮。” 年轻的修女右手放在身前，微微弯腰，“我是索菲娅忠诚的仆人，莎莉。” 林锐有些疑惑，“可我听说看管这里的是一位神父？” 莎莉修女轻轻点头，“费德里克神父最近有些事情暂时离开了，五天后才能回来。” 离开了？ 林锐从怀里取出那枚灰色结晶，递给莎莉修女。 她是从安息所内走出来的，在索菲娅的荣光照耀下， 或者说，在这里施加的强力结界魔法影响下，她的身份几乎不可能存疑。 但万一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也绝对不是他能够抵抗的存在。 莎莉修女接过水晶后，顺手施展了检测魔法， 白色的圣光印照在水晶上， 修女大惊失色，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这……这是，亵渎气息。 糟糕，必须让神父早点回来处理才行。” 说着，她朝林锐行礼致谢，“感谢您将它带到这里。” “不客气。” “再……再见。” 匆匆告别后，她慌乱的朝墓园深处走去， 很快，身影就消失于视线外。 微风吹过， 林锐也正准备离开时，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种异样感来得极为突兀，却很难以描述清楚， 甚至不知道从何而来。 直到林锐抬头，看到了天空中的红月克萝索， 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光亮度， 在某个瞬间，光亮度突然发生了变化， 天空中克萝索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仔细想想，虽然他现在依然面对着安息所大门， 但位置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就好像，他在一瞬间跨越数个小时，并短暂的失忆了一般， 惊愕中，林锐打开属性面板，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33天8小时16分后死亡。】 果然， 时间突然少了4个小时， 不，不是突然， 克萝索沉落了许多， 这说明，时间确实流逝了4个小时， 自修女进入安息所后，已经过去了4个小时， 林锐不安的环顾着周围， 他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甚至没有感知， 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45章 时间跃迁 周三， 昨天发生的事，让林锐非常困惑， 那遗失的4个小时，毫无征兆，林锐也未发现存在其他影响， 就好像他昨晚的经历，被剪切掉了一段。 这种疑虑一直持续到老板娘步入事务所内。 她似乎看出了林锐的困惑， “发生了什么，你看起来很纠结？” “嗯。” 林锐先是承认了一声，随后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随后他意识到，那异常状况无法对他人倾述， 不仅是对老板娘， 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包括猎魔人协会。 这样的怪事说出来，怕是先要证明自己没疯。 至少需要先确定那个现象为何会发生， 想到这里，他恢复了镇定， “我在想，今天早餐吃什么。” “原料还是鸡块么？“ “嗯？” “你知道，再好的美食，连续吃太久也会感觉有些腻。” “您的建议？” “我来做吧。” 想起上次老板娘烹制的黑色不明物质，林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连忙拒绝， “还是我来吧，万一等会有客人光临呢？” “你多虑了，我们事务所哪有什么客户。” 老板娘说的是事实，所以无法反驳。 她安慰林锐，“放心吧，这次我准备做蔬菜沙拉。” 林锐安下心来， 沙拉虽然不会多么美味，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随后他意识到老板娘话外的意思，表情顿时莫名了起来，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余光中正好看见老板娘冲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 入夜， 告别老板娘后，林锐来到猎魔人协会，图书馆内。 那怪事尚不明确能否与他人商议，盲目告知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其他麻烦， 当然，并不包括书先生。 在看完林锐的描述后，书先生给予了回复—— 【时间的法则是很特殊的，任何能力或异常现象，如果涉及时间，一定是非常高阶的能力。】 【高阶到什么程度？】 【对应施法者职业等级16阶以上。】 林锐蹙眉，16阶，这个世界涉及等级的上限，通常是15， 16则开始步入半神的领域。 对于施法者而言，最重要的节点有两个， 10阶与16阶， 前者，是开始接触法则的节点，被称为【法则级】； 后者，则是完全掌握至少一项法则的节点，也被称为【领域级】。 这时，书先生再次补充着—— 【所以动摇时间线是非常困难的，但如果仅仅只是将你暂时从时间线中放逐，相对会简单一些。】 【但这涉及另外一个问题：那样不应该导致你自身的位置发生变化。】 【你应该会一晃神，出现在原本的位置，除了你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流逝了4小时的时间。】 【那么，您认为？】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还有其他影响？】 【暂时没有发现。】 书先生久久没有回复，似在思考。 许久之后，回复才浮现于书页上—— 【那就先观察，尤其是那现象是否会再次发生，以及对应的规律。】 林锐悚然，急忙问道—— 【难道您认为还会复现？】 【只是有这种可能，如果它不再发生，对你又没有其他影响，不是更好么？】 看着那段话，林锐一阵无言， 只有种回到前世，与程序猿合作测试代码的感觉， 只要bug不复现，那就不是bug。 合上书本，将其放回书架后，林锐离开了图书馆， 此时他也没心情进行射击练习，干脆回到事务所早早的睡下。 入睡前林锐有些不安的想着， 希望那‘时间跃迁’的现象不要再发生…… 时间跃迁，是他给这个现象现起的名字。 千万不要再发生了…… 抱着这样的期盼，他意识渐渐模糊，逐渐进入了梦乡。 ----------------- 深夜， 林锐在睡梦中突然感觉一阵寒冷，于是他本能想要去拉杯子，手却落了空， 不，应该说，此刻他身边没有被子。 唔，被子呢？ 又被卷地上去了？ 林锐茫然的睁开眼睛，正准备去捡被子， 然后他愣住了。 身下没有沙发的触感， 他是站着的！ 眼前也不是事物所内的场景， 他看见了铁质栏杆、白色的建筑、索菲娅的石雕…… 这里是，教会安息所大门。 一个激灵，林锐顿时清醒了过来。 这……这究竟是？ 林锐万分惊疑的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服装， 不是平日的侍者服装束， 阴沉而厚重的黑色风衣，这是猎魔人装束。 林锐突然有些茫然， 强烈的既视感，让他感觉这一切似乎与记忆中的昨天一模一样， 仿佛最近一天的经历，都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难道，时间回溯了？ 林锐连忙抬起头， 夜色如墨，星光闪耀， 紫月悬于夜空正中。 拉赫西斯，而非克萝索， 那么，今天确实是周三， 时间并没有回溯。 林锐稍稍安心了一些，那么现在的时刻是？ 他打开了属性面板——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32天14小时8分后死亡。】 一番计算后，得知这次遗失的时间长度， 依然是4个小时， 果然，如书先生所说，‘时间跃迁’现象再次发生了。 林锐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 那是菲莉丝赠与的指南针， 一件通过转动来揭示危险的魔法道具。 指针分毫未动， 它该不会是坏掉了？ 林锐思索着，一把灵体短剑出现在他手中。 【溟蒙灵刃】， 他缓缓将那短刀往自己脖子靠去。 当那刀刃来到皮肤附近时，指针开始转动了起来， 并且随着距离缩短，转动得越发急促。 功能正常， 转念间，手中的灵体短刀已经消失。 那么，是‘时间跃迁’现象本身没有危险性？ 又或者，还未发展到会产生危险的地步？ 夜风中，林锐眉头越皱越深， 这件事情太过离奇，简直匪夷所思。 昨晚和今晚，不同的时间段，但时长相等，均为4个小时， 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明明是在事务所内睡着的，为什么会在安息所门口醒来？ 又为什么是安息所？ 难道是安息所里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自己？ 抱着种种疑惑，他决定先回事务所。 林锐坐在安息所的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毫无反应的指南针，眼神不断变化。 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暂时没有危险，那就继续观察后续变化。 第46章 租房 周四，黄昏。 细雨轻拂，如丝如缕。 在看完林锐的遭遇后，书先生的看法与林锐基本相同—— 【就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时间跃迁的发生原理及原因均不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与安息所有关。】 【您的建议呢？】 【时间跃迁是个不错的名字，但我认为未必与时间有关。】 【但那遗失的4个小时，该怎么解释？】 【很多时候，我们往往会被表象所蒙蔽，而忽视真相。】 【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书先生沉默片刻，给予了回复， 【你有没有尝试过主动进入安息所？】 看着那句话，林锐愣住了， 随后恍然。 确实，虽然有可能很危险，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破局的途径， 与他的行事风格也莫名契合。 不久后， 索菲娅教会安息所外。 林锐持伞立于雨中， 默然遥望着紧闭的安息所大门，听着葬仪员们的纷纷议论声。 “费德里克大人仍未回来么？” “安息所大门紧闭，神父应该还未归来。” “这次究竟是怎么了？之前神父也曾离开过，闭所却是首次……” 林锐目光微动，回想起那天晚上莎莉修女曾经说过的话，大致猜到了闭所的原因—— 多半，与自己带来的那具尸体有关， 加上那位神父尚未归来，无人能够对其进行处理。 林锐意识到留在这里也难有收获， 他与人约定今晚去看租房。 那是一间公寓，位于第八大道， 距离事务所与猎魔人协会均不算遥远，租金也正合适。 对那诡异现象的调查依然没有进展，但原本计划仍应继续。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锐打伞，转身步入雨中。 ----------------- 第八大道， 临近繁闹的街区，一栋三层白色大理石公寓跃入林锐眼帘， 每个阳台都装饰着盆栽，林锐对此感到很满意， 他喜欢这种生活气息。 公寓内环境虽然说不算优美，但还算整洁，尤其是公共区域，残留着刚打扫完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早到了一些，林锐走进公寓时，约好看房的女房东并不在楼下， 他在大厅等待了五分钟，见依然没人到来，索性自己踏上楼梯。 电话里与约看的楼牌号是302。 不久，林锐就来到302门前， 他的感知较高，因此听到了里面的些许声音， 里面有人？ 林锐目光微动，猜测是房东在里面提前打扫，于是敲响了房门。 短暂的寂静后，女人彬彬有礼从里面传来， “什么事？” “您好，我是约定好来看房的。” “稍……稍等” 不久，木门缓缓打开，女人的脸出现在门后。 容貌清秀，眼神有些朦胧， 束着黑色长发，戴着羽饰帽， 服装风格简单、舒适而不失干练，便于移动和打扫工作。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房东了， 林锐露出得体的微笑，礼貌的打着招呼， “您好，是芙琳女士么，我是和您约好来看房子的租户。” 她的眼神，逐渐从迷离变得清澈，态度很热情的欢迎着， “快，快请进。” 墙壁油漆斑驳，磨砂木地板有明显的磨损，传递出历史的历程， 但整体干净整洁而质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照在写字桌上，有种别样的宁静感， 林锐面露满意，点头称赞：“真是间不错的房子，看得出来，之前的主人很爱惜这里。” 女房东笑着眯起了眼，“您说得对极了。” 林锐当机立断，决定定下这间房， “芙琳女士，我希望能订下这里。” “啊？这么快？” 芙琳反应有些出乎意料，林锐疑惑的看向她， “有什么问题么？” 女房东解释说，“您不需要再多进一步了解这里么？” “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么？” “比如，邻居……” 邻居？ 林锐蹙眉，确实需要了解一下，糟糕的邻居会极大拉低居住体验。 “他们有什么问题么？” “该怎么说呢……有些古怪。” 林锐越发好奇，“怎么古怪？” “他们几乎都不怎么出门，很是孤僻。“ “还有呢？” “301的房客最近食量异常夸张……” 孤僻的大胃王？ “还有呢？” “303是个很邋遢的男人，经常数周不洗漱。” 邋遢？ 隔着厚厚的墙壁，对方再邋遢难道还能影响自己不成？ 更重要的是，林锐白天晚上两份工作，两重身份，反而希望与邻居交往少一些。 “这里的邻居不是很好相处……” “确实”，林锐点头。 “所以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嗯，都是很有趣的人。” “有……有趣？”芙琳眼中闪过讶异。 林锐露出得体的微笑，解释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一些不同常人的独特个性，不也很有趣么？” 他对邻居好坏的评判标准不同常人，这两个孤僻的邻居，正合适， 完美的居住环境！ “还有一件事希望能告知您。” “嗯？” “这间房子，曾经有人失踪过……” 失踪？ 异常事件？ 这倒有些不同寻常。 “猎魔人协会是否来调查过？” “没有。” “为什么？” “他独居塞勒，没有其他家人，失踪后也没人来询问……” 原来是这样，林锐轻轻点头。 “倒是市政厅因为她拖欠房租来调查过，但也没找到踪迹。” 听到这里，林锐忍不住说，“未必是故意拖欠的。” 芙琳赞同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芙琳女士。” “嗯？” “谢谢您的坦诚，我是了解您所说的这一切后，依然很满意这里” 芙琳露出浅浅的微笑，“不客气，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林锐更加中意这里了，对眼前尽心负责的房东也很满意， 这同样是影响居住环境的重要因素， 没什么比恶劣的房东更让人糟心了，反之，则应该好好珍惜。 “如果现在订房，今晚可以入住么？” 芙琳回答得也很爽快，“当然。” “之前谈好的价格是每周0.5磅，如果按半年为租期，10磅您能接受么？” 芙琳有些惊讶， 半年？ 似许久没见过这么爽快的租客，于是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可以。” 租房事宜就此确定，留下定金后，林锐不禁对以后的生活产生了些许期待。 他没有立刻入住，行李还留在事务所内，所以还需要再回一趟事务所。 大约一个小时后，林锐再次回到公寓， 这时柜台后，一个中年妇人抬头看了过来， “您好，是约修亚先生么？ 我是这家公寓的管理员，芙琳。” 第47章 特殊室友 302的大门再次被打开时，那个女骗子手拿着一块慕斯蛋糕，正看着它嘿嘿傻笑。 她也没料到林锐会这么快就回来，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林锐快步走到她面前，平静外表下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骗我？” 女人慌乱的解释，“可我从来没说过我是芙琳呀！” 林锐冷冷的盯着她，伸出一只手来。 “你……你要干嘛？”女人怯生生的问。 林锐语气和表情一样冰冷，“我的钱”。 女人眼神游离，身体不住的往后退去，却丝毫没有把钱归还的意思。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新买的行李箱， 他先是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斧头。 女人明显是被吓到了，“你……你……你想做什么？” 林锐抬起头，露出和善的微笑，“我身为一名专业人士，随身携带一把斧头，想必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看着那狰狞的手斧，再看看微笑着的少年，女人忍不住一个激灵， 见状，林锐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们的沟通非常有效率。” “订金呢？”他毫不放弃，再次将手伸到了她面前。 女人步步后退，终于被逼到了角落里。 林锐突然有种做反派的感觉，“把订金还给我，然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倒不是不忍心把她送去治安所，纯粹只是他懒得麻烦， 他的目标很明确，取回自己的损失即可。 女人脸色越发苍白，止不住的打抖，甚至让他产生了些许负罪感。 但下一刻，这负罪感消失了—— 因为女人消失了。 她身形逐渐变得虚幻，瞬间消失不见。 林锐顿时瞪大眼睛， 幽灵？ 他本能的感到一股寒意—— 紧接着，他突然又意识到，对方似乎比自己更害怕。 幽灵这类魔物，个体间实力差距极大， 看来那个女幽灵，并不是什么强大的个体。 林锐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快步回到行李旁边，从中取出手枪，熟练的将弹药上膛， 保险打开的声音，异常清脆。 林锐紧紧握着枪托，指着幽灵消失的方向， “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我只想拿回自己的财产，没有必须猎杀你的理由…… 但接下来可就不一定了。” 面对威胁，女幽灵的身影再次缓缓浮现， 她似乎被吓坏了，在角落里抱头蹲着。 “不……不要开枪。 我……我……我没伤害过人。” 为了防止走火，林锐压低了手枪的准心，但依然没有关上保险，不依不挠的追问， “我的钱在哪？” 女幽灵怯生生的抬起头，目光看向林锐的身前， 双手食指同时比向桌上。 林锐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顿时气得差点走火， 她正指着那块精巧的慕斯蛋糕。 林锐强忍着愤怒，“你是幽灵对吧？” “是……是的。” “所以，你应该无法进食的吧？” “可……可是”，女鬼手忙脚乱的解释，“仅仅是看着，也很开心了呀！” 林锐差点没背过气去，强忍着直接开枪的冲动。 走到桌子旁，拿起勺子—— 狠狠的吃了一大口。 齁甜。 那些钱，可都是他辛辛苦苦，与魔物斗智斗勇才赚来的， 居然就被这女幽灵骗了去， 足足有半磅之多！ 林锐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女幽灵则趁着这个机会跑来，将剩下的钱放在桌子上后，又逃回角落里抱头蹲着。 “这……这是找零的钱……” 林锐瞥了一眼，挖蛋糕的动作更加狂暴了。 只有3个先令，确实只是找零， 大头全在这块蛋糕里呢。 这么一想，蛋糕更腻了。 女幽灵眼巴巴的看着蛋糕迅速消失，满是委屈。 林锐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朝她走了过去，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女幽灵被吓得身体一阵虚幻，似乎又要消失逃走一般。 他火气这时也消了一些，“我在想，有没有什么能够弥补我的损失。” 女幽灵似乎有些傻眼了，辩解着，“可是那块蛋……蛋糕是你……” 看着林锐的表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随后在她惊恐的注视下，少年持枪的手又缓缓抬了起来。 她慌忙道：“别开枪，我……我可以赔偿的。” 林锐微微停了一下，继续抬手—— 然后熟练的将魔法子弹卸了下来。 不然他总不能真的一枪把她崩了吧？ 这明显能够交流的胆小幽灵，似乎并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魔法子弹不便宜，万一哪天忘了，当成普通子弹发射出去，也是损失。 林锐收起手枪，没有任何表情的看向女幽灵，“那么，你准备怎么赔偿。” “家务，我能帮你做家务。 只……只要能让我睡床……” 林锐转头看去，只看到了一张床，又回过头来，面色不善的看向女幽灵。 女幽灵顿时改口，“没有床也没关系的。 只要不把我赶出去，让我待在哪里都可以！” 林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仔细想一想，白天晚上打两份工的自己，似乎确实没有打扫的时间和精力， 把这女幽灵当宠物养着似乎也没什么妨碍，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间跃迁的现象，如果女幽灵在旁边看着，或许能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促使他做出决定的关键因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 那块预警的指南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转动过。 这说明她要么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要么没有那个能力。 林锐站起身，转身向行李箱走去。 女幽灵怯怯的抬起脑袋，“怎……怎么了？” “既然要住下，难道我不应该把自己的东西摆出来么？” 不久后， 林锐在街边买了点炸土豆球，草草应付了晚餐。 夜幕降临， 红月与银月的光辉透窗照入小屋。 女幽灵蜷缩在椅子上，一脸幽怨的看着睡在床上的少年， 那原本是属于她的地盘，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圈又一圈。 林锐这时也还没睡着， 他正想那个时间跃迁现象今晚是否还会发生， 以及发生后该怎么应对。 思索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和野生幽灵共处一室的猎魔人，自己恐怕还是独一份， 普通人面对这种情景，哪还能睡得着， 但他和女幽灵的关系，似乎完全反过来了。 不，不不，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幽灵， 诸多恐怖作品的主角，应该给予应有的尊重。 想到这里，再也按奈不住了， 于是，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第48章 安息所 又来了， 夜风中，林锐默然看着眼前的安息所大门。 今晚，时间跃迁现象再次准时发生， 遗失的时间依然是4个小时， 这是第三次， 初次的惊惧已经所剩无几，现在他心底更多的，是疑惑。 林锐抬头， 星河黯淡，只有红月与银月高悬， 面对他心底满溢的疑惑，夜空似回以沉默。 但这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部分问题， 回到公寓时，女幽灵躺在地铺上睡得正欢。 “别装睡了，起床聊天。” 女幽灵睫毛抖了抖，极不情愿的坐起，嘟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让林锐不由愣了一下，提醒她， “你是幽灵啊，你忘了？” 幽灵不需要睡眠，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在装睡。 听到这话后，女幽灵表情越发幽怨了，撑地的手指在地板上画起圈来。 林锐对她脸上的怨气视而不见，好奇的问：“你明明不需要睡眠，却为什么还要装睡？” 女幽灵说：“生活的仪式感，你不懂的……” 随后她想到眼前这个没有生活仪式感的家伙，是她今后的室友，又不由沮丧起来。 林锐轻轻点头，说起了正事， “我今晚睡着后发生了什么？” 女幽灵迷茫的看着林锐，“什么也没发生。” 没发生？ 林锐又问，“那我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的？” 女幽灵嘴巴微张，语气越发疑惑，“你不是自己走出去的么？” 走？ 林锐瞪大了眼睛， 他是自己走去的？ 所以，那4个小时并没有遗失，而是自己失去了记忆？ 如书先生所说，与时间的法则无关。 女幽灵满是疑惑，“出门时你还看了我一眼。” 林锐悚然， 他没有这部分的记忆， 当时的自己，真的是自己么？ 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被心灵控制了， 随后他立即排除了这个可能， 【最终堡垒】没有触发的记录，他不可能受到外来意识的控制。 想到这里，林锐身体突然僵住了， 外来意识…… 但如果，不是外来意识呢？ 有一个意识，不属于外来， 与之相比，他才是外来者。 这具身体本来的意识， 约修亚， 约修亚难道还存在？ 如果他还存在，为什么会执着于安息所？ 又为什么是安息所？ 那4个小时间，他究竟做了什么？ 教会？ 难道他想去教会求助？ 他想把自己这个外来意识驱逐？ 林锐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如果约修亚真的存在，他会是什么感受…… 每天能够行动的时间限定深夜，并且只有短短4个小时， 甚至，有可能如自己没有那4小时的记忆一般，他也没有那4个小时之外的记忆， 每次醒来都处于未知的新环境，存在无法预料的进展…… 如果这一切真的成立，约修亚肯定比他还诡异得多、惊悚得多。 林锐不由有些后怕， 万幸，因为谨慎，他从未与任何对象提及过这件怪事， 否则他很有可能已经失去自由， 甚至失去生命。 想到这里，他立即从抽屉里翻出纸笔， 翻开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留下了一句话—— 【我想和你聊一聊。】 ----------------- 周五，黄昏。 一天无事，告别老板娘后，林锐早早回到公寓， 他忧心忡忡的想着，不确定约修亚是否愿意与自己交流， 如果约修亚真的还存在，代人对方的视角，交流与共享并非最佳选项，甚至是无法接受的选项， 设法驱除才是唯一合理的可能。 女幽灵也没来打扰，静静的托腮坐在窗边，出神的看着夜色。 林锐将笔记打开，翻到留字的那一页，并置于床头柜显眼处， 做完这一切，按捺着心底的不安，合眼睡去。 如果约修亚真的存在…… 他不希望杀死对方， 但他也不想牺牲自己，如果真到生死抉择的时候，他会做出选择，但在那之前他希望聊一聊， 虽然具体要怎么解决还没想好，只希望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在【自我暗示】的影响下，林锐渐入梦乡。 ----------------- 午夜， 夜凉如水，冻醒了林锐。 茫然而不安的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白色石板路， 第七大道，教会安息所门外。 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看来，那留言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或者情况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林锐抬头，看着深邃而宁静的夜空， 紫月与银月被群星簇拥，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正准备回公寓时，林锐突然停住了。 这一次，情况发生了变化—— 安息所的大门是开着的。 林锐先是注意到这点，随后才注意到门前的那个身影。 索菲娅教派风格的白领黑色长袍， 年龄在50岁左右，但身体健壮有力，显示出良好而自律的生活习惯。 即使是在夜晚，也戴着一副深色墨镜， 他指间夹着卷烟，正‘看’向林锐。 有人！ 林锐身体僵硬，一阵凉意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或许，约修亚已经全盘说出，眼前的男人正在思考如何处理自己， 而当他犹疑不定时，对方先一步开口了， “你好，我是费德里克。” 费德里克神父，安息所的负责人， 等级无法确定，但至少5阶以上。 林锐压抑着不安和紧张，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而得体， “您好，费德里克神父。” 费德里克神父看着林锐，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要进去。” 林锐看向他身后，白日宁谧的墓园，在夜风中更显阴森恐怖，墓碑林立，气氛诡异而沉重。 他不禁在思考，对方说这话的意义， 正准备开口否认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费德里克神父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能够进去的只有两种人，像我这样的工作人员，或者……” 他注视着林锐， “死者。” 说着，费德里克点燃了卷烟，却只是夹在指间，令其缓缓燃烧， “那么，你属于哪一种？” 林锐面色惨白，“我似乎并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神父轻轻点头，“那么，你是后者？” 林锐摇头否认，“很显然，我还活着。” “你说得没错”，神父再次点头，卷烟在指间微微晃动，烟雾缭绕，像是危险与不安在肆意弥漫， “那么，你还想进去么？” 林锐咬牙坚持，“抱歉，我只是偶然来到这里……” 神父没有反应，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林锐的心跟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寒意升腾而起。 对方正看着这边， 但那句话，却并不是对他说的。 第49章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骤然的死寂中，只剩下心跳与呼吸声， 林锐背上冷汗淋漓，只想逃离。 他想过反抗， 但即使对方没有佩戴职业徽章，也能确定其为职业能力者， 索菲娅教派的神秘学者，至少5阶。 并不是依靠武力能够打败的对象，即使侥幸获胜，攻击神父的后续连锁反应，也会让他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 费德里克神父脸色闪过些许惊异，“有趣， 你的身体想要进去，意识却希望留在门外…… 就好像，并不来自同一个人……” 无法逃离，只能正面应对。 林锐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您准备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神父沉吟着，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锐，“格雷和我说起过你。” 他认识格雷！ 林锐眼前一亮，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但紧接着费德里克神父话锋一转，“但我的看法与他不同，我认为有些麻烦事还是需要尽早解决。” 说着，他缓缓取下墨镜，语气平淡的说着，“你见过炼狱么？” 炼狱？ 林锐隐隐感到不安， 神父已经摘下眼镜，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景象， 巨大而狰狞的烧伤痕迹，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眶， 整个眼部，只有焦痕。 气温骤然上升，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越发强烈的不安预感朝林锐倾轧过来， “您做了什么？” 费德里克神父平静如初，“我看守着这安息所，所以我所擅长的也只有一件事—— 令死者安息。” 说着，他深深‘看’向林锐，“接下来，我会将你埋葬。” 神父朝他缓缓伸来一只手，轻柔的将林锐推出， 那一瞬间，林锐骇然发现，与神父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了， 仿佛对方正在飞速倒退一般。 不，不仅是对方，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林锐猛然意识到，发生改变的不是距离， 而是周围的空间本身。 从自己被推开那个瞬间开始，空间被置换了。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周围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烧灼着全身， 低头看去，尽是灰色的沙粒，与黑色形同碳化的泥土， 浓烈的硫磺味直冲鼻腔， 夜空消失了，晦暗的天空下飘着朵朵浓烈的黑雾。 炼狱？ 这里是，炼狱焦土， 神父的那一推，仿佛将他推离了原本的世界，推入了炼狱中。 林锐骇然看向遥远的费德里克神父，却见一道璀璨的光自他背后亮起，直冲云霄， 隐约似模糊的女性轮廓， 那是，费德里克的信仰，费德里克的神明…… 那是，索菲娅。 林锐手不由微微颤抖， 他心底满是苦涩， 5阶以上？ 这个预估未免保守过头了， 至少10阶以上， 法则级。 光芒缓缓汇聚，逐渐成型， 面容依然模糊，轮廓却越发清晰起来， 祂巍然耸立，眼若耀阳，俯瞰着下方的林锐， 在祂面前林锐是如此渺小，如同一粒微尘。 周围越发灼热，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痛感， 因为这高温，视线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连那干涸的焦土，也升腾起丝丝黑雾。 空气在沸腾，烈焰在翻涌，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林锐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扫视，他的一切秘密，都在那目光前无所遁形， 沉重的压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该死！ 他遥望另一端的费德里克，见对方也在遥望着这边，表情平静如初， 该，死…… 光芒仍在汇聚，那连通天地的伟岸身姿，令人不禁想要顶礼膜拜， 下一刻，沉重压力落在林锐头顶、肩膀和膝盖，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正按着让他跪拜。 一个声音开始回荡—— 跪下！ 随后是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无数不同声音响起—— 跪下！跪下！跪下！ 林锐躬身握拳，脸上青筋暴起，脚下焦土被压迫深深凹陷了进去， 但他依然执拗的站着。 不跪！ 林锐抬起头，望向那光芒。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伟力，有过怎样的神迹， 但我不信仰你， 我只相信，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 我所信仰的，唯有崇高的意志与信念。 我今生，只拜父母，不跪神只！ 身上的力道越发沉重，林锐身体开始颤抖，汗水如小溪般流下，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跪下，表示臣服，这一切就将停止。 停止？ 不，不是的，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温柔，屈身从来都不会是终点。 林锐颤颤巍巍的摸向腰间，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向那束光芒， 他想起那一天的黎明宣言， 既然你已经把一切权柄都交给了人类，就不应再现世。 今夜，射杀神只， 予祂以审判。 但他的扳机终究还是没能扣下。 “够了！”费德里克的声音突然响起，周围的一切景象再次如潮涌般掠过， 再一晃神，已回到安息所外的夜空下， 费德里克抓住了林锐持枪的那只手。 林锐一转神，愕然察觉枪口正抵在神父额头上。 幻觉？ 惊惧未消，林锐也没有收起枪的意思， 但神父似知晓他不会开枪，又似并不在意他是否开枪，若无其事的戴上墨镜。 “你不敬畏神只？” “敬畏”，林锐的枪口依然指着神父的额头，“但敬畏与信奉是两码事。” “如果我不阻止你，你会开枪么？” 林锐脸无血色，枪口却依旧稳定，“我伫立于剑锋之上。” 神父沉默了， 黎明宣言的第二句， 索菲娅赐予人类的第二项权柄，勇气。 “我接到急报，说有一具很麻烦的尸体急需处理，所以匆匆赶回安息所，然后看见了你。 第二具，更加麻烦的尸体。” 林锐缓缓收起【审判】，“在此之前，我……他和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门前试图进去”，神父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远的微笑，“毕竟那只是一具尸体，而尸体不会说话。” 尸体不会说话，林锐心弦微动， 似乎…… 神父仿佛料到了他的想法，“你猜得没错，你的身体里只有一个意识。” 只有一个意识，约修亚不在这里。 “那么，这一切又为什么会发生？” 神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安息所大门， “进来吧，答案就在这里面。” 第50章 晚安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不定的影子， 风吹过高矮不一的的墓碑，沙沙声响似在诉说着往事。 寂静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林锐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处的墓区似乎有些怪异， 那些墓碑长短、造型、材质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惊人的一致—— 它们的外形皆存在不同程度的扭曲变形， 似乎在原有的墓碑主体之外，又生长出许多新的枝桠…… 是的，生长！ 林锐甚至看到，部分墓碑下方泥土隆起，隐隐透出下方的怪异根茎。 费德里克神父没有回头，却像是知晓他的疑惑，介绍道，“第二墓区，失控区。” 失控者？ 因为这里埋葬的是时空者的尸体，才会使得这些墓碑呈现出诡异的生长状态， 再望向那些怪异的墓碑时，林锐眼中多了忌讳，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而费德里克神父却闲庭信步的走入下一墓区。 穿过拱门后，气氛突变， 与第二墓区不同，这片墓园本身倒还算正常， 但墓碑之间的空气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波动，似水面泛起的波纹。 神父语气淡然如初，声线却压得很低，“第三墓区，静默区，在这里要保持安静。” 静默， 神父没有说打破静默的后果， 林锐轻声走过，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第四墓区，墓碑上各自藏绕着写满圣文的布条，氛围诡异而不详。 神父的介绍依旧简略，“第四墓区，诅咒区。” 林锐没有多问，只是紧紧跟在神父身后。 第五墓区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医用酒精的气味，洁白的墓碑上残留着仔细擦拭的痕迹， 但林锐偶尔能看见零星的黑色斑点。 “第五墓区，疫病区，看见斑点是正常的，但如果发现成规模的斑块，尤其是会移动的斑块，请务必告知我。” “好的”，林锐点头答应。 不久后，费德里克神父停了下来， 停在进入下一墓区的边界拱门处。 神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林锐， 林锐接过，袋子里是一次性的橡胶耳塞。 神父望着不远处的墓区，语气中首次显露出些许情绪变化， “第六墓区，亵渎区，进去前先把耳塞戴上。” 林锐蹙眉，“那里有什么？” 神父回过头，用那双盲眼‘看’着林锐，“你若知晓了它的存在，它也就知晓了你。” 林锐默然，脸上好奇渐隐，化作郑重。 他依照神父告诫，戴上了橡胶耳塞，顿时一片寂静， 保险起见，他目光始终跟随着神父的背影，以免看见不该看的事物， 直到走出第六墓区才放松下来。 神父再次停住，看向面前的墓区， “到了， 第七墓区，永眠区。” 林锐环视四周，这里的墓碑均为黑色金属质地，像是一座座小型堡垒耸立在黑暗中，极为厚重。 永眠区，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含义， 林锐看着那些墓碑，目光闪烁， “偶尔会有一些特殊的死者，存在一定程度的苏醒迹象，而这里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林锐看向神父，不解的问，“那么，您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里？” 神父微微点头，“编号3480-3-37异常事件发生后，我们接收了四具尸体。” 编号3480-3-37，巴里酒馆事件， 林锐意识到这件事与自己的联系，“然后呢？” “在猎魔人与市政厅的联合调查过程中，有一具尸体显露异常的苏醒迹象……” 说到这里，神父便停了下来，默默‘看’向林锐。 一些念头如电流般传遍林锐的脑海，隐隐有一条看不见的纺线，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您做了什么？” 神父指向林锐的身后，淡然说着，“当时我在这里，为他树了一块墓碑。” 林锐脑海中顿时如惊雷炸响，转身看向身后。 高大的黑色金属墓碑， 月光照耀着那个名字—— 【约修亚】。 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神父不紧不慢的说着，“后来，他醒了过来，离开了这里。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这个故事也将到此为止， 但其中存在一个巨大的冲突。” 林锐隐隐有所察觉，声音略微沙哑，“什么冲突？” “他醒来，却并非那少年。” 果然是这样， 林锐强自镇定的看向神父，“您是说因为这里被施加的魔法，驱使着我在无意识的时候来到这里？” “不是”，神父摇头，“这里没有施加魔法， 也不需要施加魔法， 很多事物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天然的灵性。” 林锐终于明白了一切，忐忑的看向神父，“那么您准备怎么办？” 费德里克脸上再次浮现那意味难明的微笑， “之前就已经说过， 我要将你埋葬。” 说着，他越过林锐，来到那墓碑前，俯身，伸出一只手按在墓碑上，低声祷告， 下一刻地面开始震动，那块墓碑下方的泥土如海浪般被缓缓分开，露出厚重的金属棺材， 哐当—— 棺盖开启，空荡荡的内壁正对着林锐。 “躺进去”，神父语气平淡，却说出了最惊悚的话语。 林锐看看墓穴，又看看神父，表情一阵变幻， 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了墓穴前。 在他正要躺下去的前一刻，神父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不害怕么？” “害怕”，林锐毫不避讳的承认，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但如果你只是想杀死我，在门外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做到，又何必带我来到这里？” 神父没有表情的对着林锐，“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一句，让林锐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听上去，就像是给他最后的辩解机会。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但我是人类。 这一切，我没有选择。” 神父轻轻点头，“如果有选择的话，你想怎么活？” “回家！” “如果回不去呢？” 回不去，林锐沉默了， 这种不安的可能性，始终环绕着他，这个问题当然也曾想过。 “我曾经进行过成人礼， 在一个很特别的朋友的主持下，进行了黎明宣言。 如果我再也无法回去，那这边就是我的故乡， 我想试一试，完成那宣言的内容。” “还有呢？” “看一看不同的风景。” 这个世界的奇瑰，他还没有去看过， 有些不甘。 “还有呢？” 看着自己在棺壁上的倒影，突然泛起些许孤独。 “交一些朋友。” “还有呢？” “或许会遇见一个让我心动的姑娘，虽然不知道是否能有结果。” “听上去都是些很平凡的小事。” 林锐反问，“可人生，不就是由这些小事组成的么？” 费德里克神父点头，轻柔的将林锐推入棺中， “那么，晚安， 约修亚。” 第51章 将我埋葬 黑暗，肆意蔓延。 当棺盖合上，最后一抹月光随之消失时，林锐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不规律。 他死死攥着那预警指南针，表情无比紧张， 希望它没有出错。 进入安息所后，它就开始转了起来， 尤其是在第六墓区中，转得尤为迅速， 进入第七墓区后，又停了下来， 直到林锐来到墓穴前，并思考逃跑时，再次飞速的转动了起来。 如果它显示正确，留下没有危险，试图逃跑则无比凶险， 在那种状况下，林锐选择了相信它的提示。 周围传来微微震感，林锐越发紧张，他知道这是墓穴再次被掩埋的征兆， 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呼吸， 空气，棺材里的空气足够么？ 如果自己猜错了怎么办？ 如果，那个神父真的将他永远埋葬…… 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林锐，让他感到窒息。 不！ 我要出去！ 林锐试图推开棺盖，但棺盖纹丝不动， 时间仿佛停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一抹月光划破永恒的幽暗，映入林锐眼中， 费德里克神父的面容出现在月光下， “晚上好，林鸮。” 林锐挣扎着僵硬的身体从棺底坐起，心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悸动， “晚上好，费德里克先生。” “该起床了。” “您做了什么？” “完成了未完成的葬礼，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同么？” 不同？ 林锐陷入思考， 提示突然浮现眼前—— 【完成埋葬仪式，异乡人特质获得修改； 最终堡垒：屏蔽绝大多数对你灵性的窥探，当无法阻止的窥探即将生效前，进入最终堡垒进行驱逐。】 【额外获得生存时限3天。】 林锐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费德里克神父埋葬了约修亚， 也因此，自己的意识再次完美契合了身体， 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被轻易看出灵性异常。 林锐诚恳的道谢，“谢谢您，费德里克先生。” 神父‘看’着林锐，依然看不出情绪，“之前你曾经拿枪指着我的头……” 这话让林锐感到一阵窘迫，“当时是因为……” 但对方却似乎并不想听他解释，而是伸出一只手来， “让我看看那支枪。” 林锐意识到自己有所误解， 神父并不是怪罪他之前的冒犯，而是似乎认识那支枪。 很快，枪械来到神父手中。 神父的手轻轻在枪身滑动，仔细检查着每一处。 林锐注视着这一切，莫名的有些紧张。 神父用手指摩挲着枪托，好像在寻找什么， 最终，停在了那个标志上， 双色花瓣构成的剑形标记。 看到这里，林锐确定了—— 对方认识这支枪的上任主人。 “很不错的枪械”，神父将手枪还给林锐，轻叹着：“可惜了，你糟糕的射击技艺辜负了她……” 林锐有些疑惑，“我似乎并未在您面前展示枪法。” “贝克·威利尸体被污染后形成的魔物，是被你射杀的？” 林锐承认，“是的。” 神父从怀中掏出一支老式左轮，变化着自己的位置和姿势， 最终他将枪先后抵在空气中两处不同的位置，才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么？” 费德里克神父抬头，‘看’向林锐。 林锐瞳孔猛然缩小，他明白之前神父在比划什么了， 对方在模拟，自己射击魔物腹部和额头时的场景， 不由惊叹，“您简直就像在现场一样。” 费德里克神父并没有因恭维而喜悦，反而逐渐皱起了眉头，严肃甚至有些严厉的看向少年，“你知道枪械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林锐眼神微动，“你是说，距离？” “既然这样”，费德里克神父缓缓说着，“为什么要近身射击？” 林锐无言以对。 于是他反问，“那么，您准备怎么教我？”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教你？” “您说我配不上这支枪，我是事实，可想要改变这一点，要么训练我的射击技巧，要么给它换一个主人； 您食指关节内侧老茧很厚，想必非常擅长射击……” 神父静静的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神父。 良久， “明天日落后，来安息所找我。” ----------------- 安息所大厅， 莎莉修女正在和神父交谈， “您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神父摇头，“不是。” “那么，他在说谎？” 神父又摇头，“也不是。” 修女表情越发疑惑了，“那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谎言？” “且看他今后所行，何须问今日真假？” 小修女沉默了。 神父看向屋外夜空，天色渐渐微明，黑夜的帷幕逐渐升起，像是一层被缓缓揭开的轻纱， 天快亮了。 ----------------- 天快亮了， 林锐缓缓拉上窗帘， 虽然不困，但是很累，需要再补一会觉。 女幽灵满是好奇的看着他， “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一些突发状况”，林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躺回床上。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被窝。 “很重要么？” “嗯。” 【自我暗示】—— 我会立刻睡着，一个小时后醒来。 女幽灵却越发好奇， “发生了什么？” 林锐闭着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因而没有回应。 准备听故事无果的女幽灵也悻悻的躺回地铺，目光闪烁，暗想着这个新房友似乎也有些秘密， 她转念又一想，这间公寓里似乎也没有谁是没有秘密的， 瞬间又释然了。 而林锐渐渐睡去，心情无比宁静， 终于，结束了。 ----------------- “终于结束了，” 老板娘漫不经心的说着。 正在沉思的林锐猛地抬起头来， “啊？” 却见老板娘正出神的看向门外， 杂色的郁金香、粉红色的草本植物和紫色的风信子， 微风拂过，便轻轻荡漾起来。 “这个三月，可真是漫长。” 林锐眼神微动，点了点头，“嗯。” 今天是周六，四月一日， 不知不觉，三月份已经结束了， 确实是非常漫长的一个月。 林锐想起今天是约定收取猎魔人徽章的日子，这让他不免有些期待， 两根魔鬼的手指，格雷精心挑选的辅料，制作师精湛的技艺， 不知道它会呈现出怎样的属性。 或许，自己能够再收获一件深蓝色的魔法道具。 此外，晚上需要去安息所，向那位神父学习射击技巧。 猎魔人等级的提升也需要早日提上日程。 最近的安排，格外充实，但时间依然非常紧迫－－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33天14小时13分后死亡。】 第52章 猎魔人徽章 下班后，黄昏。 制作师的小屋， 林锐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职业徽章。 银质，四分之一手掌大小，轮廓呈不完整的圆形，缕空花纹， 主体似乎在朝着某个目标射出的箭矢，又似投身黑暗的光芒， 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精美的花纹，左下角出隐隐透出不祥的黑色。 那根手指被用在了这里， 正处于箭矢所指的方向。 林锐突然感觉有点头晕—— 淡紫色！ 卓越品质！ 这还是林锐第一次见到卓越品质的魔法道具， 他不可置信的猛地抬起头，惊诧的看向制作师。 制作师微微点头后，林锐如梦初醒一般，确认了这是自己的职业徽章。 并迫不及待的查看起其属性—— 【猎魔人徽章：林鸮】 【类型：猎魔人职业徽章】 【品质：卓越（紫色）】 【射击技巧等级+1（加成后不高于9）】 直接加成技能等级！ 林锐被震惊了。 最近的经历，让对一些基础概念获得了大概认知。 职业徽章上最常见的，是增加一些不明显的辅助效果。 直接增加技能等级，非常少见。 但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条属性—— 【灵感+1】 这一次的震惊程度，比之前更甚。 根据猎魔人协会的档案来看， 平均数年才会出现一个加成基础属性的徽章。 而猎魔人的职业徽章，并不比正式职业的徽章要弱。 按照这个逻辑类推，即使在正式职业的徽章中，出现属性加成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但这，依然没有结束。 而下一条，才真正让林锐说不出话来—— 【绽放灵感：触发类效果，发射魔法弹药时，有一定概率触发，本次射击增加额外伤害。 伤害受灵感加成。 该效果，每24h可触发一次。】 林锐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制作师。 制作师看上去比上次还要疲乏，似乎全部精力都被这枚徽章耗尽。 对于他的惊诧反应，她并不意外，淡定的给予了解释。 “那两根手指，来自非常特殊的高级魔物。 为了能够承受其力量，格雷送来了同样特殊的辅料。” “什么辅料？”林锐好奇的问。 “安息所，那个被供奉了数十年、用以镇压永眠区的神像，最近被他和那个神父换掉了。” 听到这里，林锐突然一阵无言， 安息所，他昨夜才刚从那里回来，并和那神父打成一片， 而且听上去，最近自己的遭遇，或许与它离开安息所有关？ 算一算日子，也能对得上。 这材料，其品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状况下的主料， 不，应该说，根本无法在一个层面上进行比较， 而以此作为辅料？ 这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这么贵重，格雷为了获得它，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林锐突然感觉手上的徽章沉重了许多。 以及，费德里克神父，昨夜之前就已经知晓了自身的存在？ 他跟格雷究竟…… 这时，制作师瞥了林锐一眼， “如果那两根手指不是你的战利品，你根本不可能现在就戴上它。 种种巧合叠加，才催生出这枚极为特殊的徽章。” 接下来，制作师的话，让林锐更加震惊了—— “但这还没有结束。 因为主料用到了同一魔物的两根手指，如果你能收集它的更多手指…… 这枚徽章，还能进一步提升。 格雷是考虑到这一点后，才选择的辅料。” 林锐沉默着， 这又是一条，能够提升实力的途径， 手指来自某个魔鬼，这两根只是他运气好，涉及这种高等魔物的事物，危险度极高， 之后他会多留意，但并不奢望能够收集获取。 至于收集所有手指后，它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橙色史诗？ 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只在脑海短暂停留，又被林锐抛诸脑后。 制作师也不喜欢闲聊，尤其是当她以猎魔人形象出现的时候…… 虽然接触过数次，但看着她，林锐总会想起那个向老板娘哭诉的形象， 这第一印象，短时间内是无法抹去了。 正当林锐准备离开时，她却开口说，“你的引路人，似乎与你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 和杰珂德？ 林锐对这件事感到有些微妙，想起那枚时刻准备将自己射杀的子弹，于是答道， “生死之交。” ----------------- 夜， 教会安息所， 红月与紫月交映生辉。 第一墓区，是这里最正常的一片墓区， 既没有诡异的现象，也没有奇怪的规矩， 同时也是所见规模最大的，林立的墓碑一望无际，分外幽静。 林锐正与费德里克神父在交谈，话题是登山。 “如果有两条路，一条崎岖难行，却能抵达山顶。 另一条宽敞工整，只能抵达半山腰，你怎么选择？” 这个问题，让林锐沉默思考了良久， “你是说，目标的选择？” 神父点头，“是的。” “可这与枪法有什么关系？” “世间万物原本就都是共通的。” 林锐蹙眉，这一即全、全即一的理论，更加接近故乡的哲学思辨， 关键在于，还是太抽象了，难以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你觉得，完美的击中目标和完成一次完美的射击本身，这两者，哪一方更加重要？” 林锐沉默的思考者。 一个是结果； 一个是过程。 从目的来看，当然是结果更重要。 但神父为什么要问出如此简单的问题？ “抱歉，我不明白。” 费德里克神父平淡的点评，“你当然不明白。 从你射击的痕迹中，能看出你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只是单纯的为了完成射击而开枪。” 林锐疑惑的问道，“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盲眼神父微微低头，面向林锐。 “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步入歧途。” 林锐态度诚恳，“请您指导。” “因为，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 而是需要在不同时期，反复思考、反复推翻的思辨。 就像登山， 你是如何看待和取舍的，决定你会以什么路线登山。” 说着，神父停顿了一下，看向林锐，“你觉得枪法是什么？” 林锐斟酌着回答，“战斗的方法、击杀魔物的手段。” 神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先点头，又轻轻摇头， “射击，是一种工具， 但也是一门艺术。 10级之前，尚可作为单纯的手段； 但想要更进一步突破，则必须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淬炼升华。” 第53章 扩展能力 10级， 技巧型能力，每5级一瓶颈， 10级这一门槛，是许多人永远无法达到的终点。 林锐目光灼灼的看着神父，“我应该怎么做？” 费德里克神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林锐的心脏， “问它， 你自己的路，只能自己去走。 但有一件事情你需要考虑清楚。” “请您指导。” 费德里克神父看着林锐，这次的话语格外的长： “你在山脚下的时候就应该想好，如何上山。 每一次射击，都是通往山巅的一小步。 在开枪的时候，你心底的杂念太多。 能不能命中、能不能击中弱点、能够对对方造成怎样的损伤…… 过程与结果，哪一方更重要，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或许都会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好的过程，也未必能收获好的结果。 你能做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 真诚的面对每一次射击以及你自己的内心。” 林锐默然，那些话却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枪法就像是登山， 那么，演技呢？ 自己真的理解了演技么？ 不，从产生这个疑问开始，林锐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在使用演技， 他不是约修亚，他没有办法做到透彻的理解，仅仅只是使用， 或者说，借用。 开枪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毫无疑问，是为了杀伤目标。 但归根结底，射击是一种技巧， 一门学科， 一种艺术， 而非单纯的一种手段。 林锐眼神微动，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甚至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的感觉， 还差一点点，最后的临门一脚。 林锐目光微微晃动，对着盲眼神父深深鞠躬，真诚的说道，“请您教我。” “枪法存在一个最大的秘诀。” 林锐认真听着，“是什么？” 神父点燃了香烟，一脸凝重， 林锐呼吸也不由急促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这位神秘的神父先生，数十年射击练习最重要的经验总结， 心跳不由加速。 神父吸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 “是时间——” 时间，林锐愕然， 随后，逐渐变为了然。 “我在如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每天练习一百枪…… 随着年龄的增长，时光与经验的累积，练习的次数才逐渐减少…… 在磨练技艺这条道路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捷径。” 神父抬起了一只手， 瞬间，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紊乱不安， 光线开始扭曲，并不断汇聚。 无数小型光球浮现，漂浮在神父周围， 这些光球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缓缓旋转并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宛若一片星空，正笼罩在二人周围。 位于其中的神父，‘看’着林锐，“你平时都是在训练场里练习射击的？” “是的。” “靶子不会移动，但它们会。” 神父手指轻轻一动，光球开始无规律的飞舞起来。 它们是如此迅速，看得林锐头晕目眩， 此时，神父的声音响起， “将它们全部打下来。” 林锐有些不安，“这么做，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他正看着不远处的那些墓碑。 “不会”，神父淡然回答， “至少，我还从未收到过他们的抗议。 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不至于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前提是，仅限这一片墓园， 其他墓园区，未必有这么通情达理。” 林锐若有所思，“比如，亵渎区？” 神父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亵渎区的那家伙，并不怕打扰。 它怕的是，没有人打扰。” 林锐拔出了【审判】，略微思索后，又将猎魔人徽章取下， 攀登的道路上，没有捷径。 ----------------- 数小时后， 夜色已深。 嘭！ 子弹从枪口射出，直奔最后一颗飞舞着的光球。 与光球接触的瞬间，光球发出了明亮的闪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林锐弯腰拄膝，不断地喘着气，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服， 而就在此时，那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感觉再次涌上， 并且前所未有的强烈，让他忘却了身体的疲惫感。 【射击技巧（手枪）提升：1→2】 【稳定性、准确度小幅提升； 激发魔法子弹灵性消耗-10（不低于其等级数）。】 【获得射击大师教导，射击技巧（手枪）在提升至10级前，获得的熟练度提升50%】 “不算太糟”，神父微微点头，等林锐喝完修女提过来的水后又点燃了一支烟，并递了过来。 林锐没有接，拒绝道：“抱歉，吸烟有害健康，而且我还未成年。” “猎魔人最少需要年满十六岁才能加入，按照塞勒的律法……” 林锐微微耸肩，“但在我的故乡，十八岁才算成年。 况且，吸烟确实不利于健康。” 神父没有回应， 路过的莎莉修女突然插话，“神父，或许你应该听取他的建议” 神父淡然拒绝，“到我这个岁数……” 修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我不是在说您， 而是希望您考虑一下我的健康。” 神父的表情顿时僵住， 随后，掐灭了卷烟。 ----------------- 离开安息所后，林锐才再次将猎魔人徽章戴上， 随着徽章被戴好，又一种极为强烈的突破感涌了上来。 【射击技巧（手枪）等级变化：2→2（+1）】 【稳定性、准确度小幅提升； 激发魔法子弹灵性消耗-10（不低于其等级数）。】 【射击技巧（手枪）突破3级，获得扩展技巧：瞬间换弹】 林锐眼中夹杂着喜悦、兴奋与些许震惊。 技巧类能力常规上限为15， 每3级被视为一个节点，并能获得一个扩展技巧。 这些技巧能力，往往与个人风格有关， 他没预料到的是，这个节点，是计算徽章加成的…… 不，或许职业徽章并非单纯的魔法道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属于自身的一部分。 随后林锐查看起那个扩展能力—— 【瞬间换弹】 【扩展技巧（射击技巧\/手枪）】 【消耗充能瞬间将持有的弹药替换入膛， 每6小时可以获得一次充能，存储上限2。】 这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技巧，带着明显的超自然特征， 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能力，但在使用灵活，许多情景下均有发挥， 林锐满意的离开了安息所， 而在此时，另一个身影悄然来到了安息所大门外。 第54章 邪神标记 深夜，安息所大厅。 月光透过窗，照在厅前的索菲娅神像上，散发圣洁的微光， 风声与钟声交织，幽静而安详。 吱呀—— 大门被推开，格雷出现在夜色中， “你见过他了？” 坐在角落里的费德里克抬起头，“是他来见的我。” 神父回想起少年站在安息所门外的景象， 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 看着在对面坐下的格雷，费德里克神父语气严肃，甚至接近于质问，“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关于什么？” “关于你为什么会选择他。” 格雷从容的看着神父，反问，“你不也没有处死他。” “他对我说，他没有选择，与对未来的期许。” “你被触动了？” “或许。” “我问他为什么想要成为猎魔人，他给了我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所以你选择了他？” “不只是这样”，格雷声音低沉，“关键在于，我也没有选择。” “我为他进行了两场仪式。” “两场？” “第二场我替他埋葬了错误的过去，还算顺利。” “听上去第一场并不顺利。” 费德里克轻轻点头，“被他中止了。” “你实力倒退得很严重。” “不，我没料到他会拔枪对向索菲娅。” 即使是格雷，此时也不由显露出讶异，一会后才开口， “听上去像是他能做出来的，那么仪式目的是什么？” “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标记。” “标记？” “开始时我以为那个标记来自炼狱，但我错了。” 格雷蹙眉，“那么它来自于哪里？” “不是下面，”说着神父右手食指指向窗外，幽暗的夜空， “而是上面。” 格雷抬头望去，看见了红月克萝索与紫月拉赫西斯， 但神父所指却并非二者中任意一个，而是处于其中的空处， 不，如果今夜阿忒洛波斯也现身的话，神父所指向的，应该秘月三女神的中心点， 格雷看向那片令人心悸的深暗，陷入沉默。 神父手指轻轻摇晃，光线开始扭曲，逐渐汇聚成一个标记，与夜空遥相呼应， 灰色的底盘象征着夜空， 红紫银三条弧线先后显现，将夜空一分为三，象征着秘月的三女神 最后，一轮黑月浮现于正中， 神父说，“我从中感受到扭曲的神性，原想将其驱除。” 神性，未知的神只？ 格雷轻叹，“可惜，仪式被中断了。” 神父摇头，“这对他却未必是坏事。” “嗯？” “中途我才发现，那个标记无法驱除，所以只能连带他的灵魂与肉体一同摧毁。” 说着，神父抬起头，怅然说，“可惜，仪式中断了。” 格雷声音越发低沉，“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特征？” “它在吸收周围的魔素。” “你是说，它在成长？” “我的推测与此相近。” “它成长的终点是什么？” “尚不明确，或许等那标记成长到超越他自身的时候，我们才能知晓， 或许他会变成未知存在的祭品……” 费德里克神父手指轻轻摇晃，魔法光影随之改变， 呈现出林锐陈尸于祭坛上的画面，他腹腔被剖开，内脏被取出、摆放在祭坛前的器皿中， 林锐手里紧紧握着仪式短刀，表情定格在临死前极度的惊恐； “或许会成为祂的容器。” 光影变化，林锐站在夕阳下，半张脸笼罩在黑暗中，露出诡异的癫狂笑容， 他的影子，则扭曲得不成人形； “甚至当场爆炸也未可知……” 光影再次变化，林锐在人群之中，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身体迅速膨胀， 血肉飞溅，轰然爆散。 格雷沉默片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们……他还有多少时间？” “或许数年，或许就在下一刻， 等到那少年被其超越的瞬间，我们才能知晓结果， 那个标记无法依靠外力驱除，强行干预只能连同那少年的一切完全摧毁。 所以，我建议你换一个押注的对象。” 格雷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我们，别无选择。” 说着格雷站起身来，预示着这一次的交谈到此为止， “但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嗯？” “它会成长， 但他也会。” “那么，就看哪一方更快了。” ----------------- 林锐从噩梦中惊醒， 睁眼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周围空气清新而宁静，仿佛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那个怪异的噩梦， 他梦见三颗不同颜色的光球围绕着自己，起初他想逃离它们，后来才发现，它们是在提醒他赶紧逃离， 抬头看去，一个散发着黑光的巨大月亮正朝他坠来， 然后，他化作一条巨蛇，冲天而起。 这个噩梦，林锐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菲莉丝所画的那个标记， 显然，是那个标记让自己产生了无端的联想。 但那巨蛇又是怎么回事？ 林锐坐起上半身，呼吸渐渐平稳。 女幽灵正坐在窗前，托着腮痴痴的看着外面。 随着太阳升起，窗外的街道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香肠铺子的老板正在叫卖，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面嘎嘎作响，街头艺人的演奏也已经开始…… 这个时候，楼下传来芙琳女士的咆哮声—— “文森特！” 那巨大的音浪，似乎要把整座公寓都掀飞一般， 由此也可见她此刻的愤怒。 “文森特是谁？” 被林锐注视着，女幽灵似乎回想起初见时发生的一切，忍不住打了个抖。 “住在303的怪人，经常惹芙琳小姐不高兴……” 随后她又小声的补充着，“虽然没你古怪……” “有趣的公寓”，林锐点了点头。 简单洗漱后，林锐换上了切换至居家形态的猎魔人大衣。 滴滴—— ‘留言？’ 林锐蹙眉，猜测着是谁给自己的留言—— 【你已经成为猎魔人快一周了，却连一次像样的猎魔行动都没完成，磨坊里的驴都比你勤快！！！】 接连三个感叹号，格雷那一刻的急躁扑面而来。 这是在催促自己早点开工？ 林锐一边揣测着，一边出了门去。 虽然不明格雷这么急躁的原因，但他确实要提升工作与升级效率了， 今晚就开始猎魔， 但在那之前，还有个约要赴…… 第55章 塞勒的起源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里。” 林锐略显疑惑的看着对面的杰珂德，“这里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此刻他们正在第十二大道的一间小酒馆内， 之前为了完成事件报告，林锐找杰珂德分析刀痕，现在便是在兑现报酬。 酒馆内部装修简洁，但布置得很用心。 墙上挂在海量画作，风格不一，均是客人所作， 这是这间酒馆的特色。 干净整洁的木质桌椅，地板和吧台都很干净，反映出主人用心的管理和维护。 空气中弥漫着花瓣的清香，与各式塞勒传统食物的香气， 博古炖汤、格罗姆鱼酱…… 台上的双胞胎吟游诗人正在演奏着舒缓的乐章，此时也已经临近尾声。 杰珂德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以前有个同伴，我们偶尔会来这里坐一会，欣赏景色。” 林锐环视四周，“好兴致。” “只可惜，后来入冬了。” “所以呢？” 杰珂德声音有些惆怅，“入冬后，女士们穿得就多了起来……” 林锐哑然失笑，“他呢，去哪了？” 杰珂德更加惆怅了，“去年他坠入爱河，就再也没这了兴致。” 林锐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根据猎魔人的保密性原则，这种私人状况应该严格保密。 “他未婚妻也是猎魔人。” 林锐了然，眼中满是对单身狗的同情，“节哀。” 却见杰珂德低头盯着杯子，似乎有些出神， “上个月，他牺牲了。” 林锐沉默了，杰珂德放下酒杯，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低声咆哮， “该死。” “我们甚至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林锐默默听着，想起另外一个人，“他的未婚妻呢？” “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的感情细节，但在那之后，她一直在猎杀魔物，简直像是疯了一般。” 林锐若有所思，在老板娘的言传身教下，也学到了一些皮毛， “心理创伤综合征，那位女士应该尽快去进行心理治疗。” 杰珂德长长吐出一口气， “当前协会所面临的处境，与人才断代问题，导致最近几年伤亡率越来越高了。” 林锐皱眉，“人才断代？”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和上任首席有关……” 说到这里，杰珂德停顿了一下，“上任首席，初代之后历代最强猎魔人首席，如流星般崛起，又如流星般陨落。” 不知为何，林锐突然回想起，初见格雷时，格雷身上的颓废感和挫败感， 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据说与一个传说有关。” “什么传说？” “塞勒的地下，被石头封印着一个魔物，而这成为了塞勒的起源。” 说着，杰珂德又轻笑了一声，“大陆上类似的起源传说到处都是，主要用途是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林锐若有所思，“但传说中也可能隐藏着真相。” “真相”，杰珂德又喝了一口，“塞勒起源的真相，远比这个传说简单得多——” “是什么？” “塞勒的地下，有一条金矿。” 林锐想起绞索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地下金石碰撞的脆响。】 某种不安的悸动开始在心底蔓延，林锐决定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你为什么成为猎魔人？” “赚钱。” 林锐蹙眉，“然后呢？准备做什么？” “买一栋房子。” 庸俗！ 林锐一边腹诽着，一边将一样事物推到杰珂德面前。 “这是什么？” “房产证明，第十一大道92号，维克多先生的别墅。” “送给我？” “嗯。” 林锐有时很小气，有时又很大方，主要看心情和对象是谁。 杰珂德看向林锐，“为什么？” 林锐看着杯子，声音低沉，“我朋友很少……” 杰珂德目光微动，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他的下半句， “所以，你还要更加努力才够得着那个标准。” 杰珂德决定不回应这句， “我没有同等价值的回礼。” 林锐微微一笑，“或许，可以用一颗子弹来交换。” 杰珂德沉默着，将房产证明又推了回来。 无趣！ 林锐将证明收起。 这个时候，酒馆内突然喧嚣了起来。 台上的演奏结束，而台下的人，正在起哄演奏下一乐章。 其中大部分人都在喊着同一个名词—— 【风之乐章】 威尔逊夫人的成名作，当地最为流行的乐章之一。 林锐却一脸神秘的指着不远处的包厢，“那里面是一位女士。” 杰珂德有些不信，“你怎么知道？” 林锐说：“打个赌怎么样？” “好，” 杰珂德没问赌注是什么，拔出手枪推给林锐， 意思很明显，让林锐自己把那颗子弹拆下。 林锐好奇的问，“房产证明你不肯交换，却为什么愿意跟我打这个赌？” 杰珂德轻轻摇晃着玻璃杯，“我朋友也很少， 所以，你也要更加努力才够得着那个标准。” 厚颜无耻， 林锐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将那手枪又推了回去。 “怎么了？” “还是你留着吧，说不定有一天我的脑袋会需要它。” 这颗子弹，是杰柯德为有一天洞穿林锐的脑袋而留。 杰珂德轻笑，“那么你呢？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略微思索后，林锐说：“我想要提升猎魔人等级。” “听上去很着急？” 林锐点头，“很急。” 对他而言，确实非常急切， 一方面是为了延长生存时限， 另一方面，猎魔人等级升至2阶，便达成了血脉觉醒的条件。 血脉，约修亚的血脉并不寻常， 图书馆档案内未见过类似的觉醒条件， 这是个很罕见，甚至尚未被发现的血脉。 在魔法的领域中，特殊往往意味着强力。 但是—— “要怎样才能提升猎魔人等级？” 林锐还不知道提升等级的方法。 杰珂德给出的答案，与林锐的猜测一致， “与魔物战斗。” 林锐微微眯起眼，“那我需要尽快开始新的猎魔行动了。” “一起么？” “为什么不呢？” 举杯，两人碰了一杯， 柠檬汁略酸，甜度不够， 在这个有些苦涩的时代，糖是奢侈品。 第56章 第二次猎魔行动 “关于小队名，有没有什么想法？” 短暂的沉默后，杰珂德有些迟疑的说，“小型鸟类同盟？” 寒鸦、林鸮， 很是应景。 林锐却果断表示拒绝， “我和你不一样。” “嗯？” “我是个粗人。” 杰珂德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林锐放下杯子，看向一旁， 一只黑猫正蹲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似乎在等待投食。 “西蒙。” 杰珂德扔了一块鱼骨头过去，它却抖了抖耳朵，甩脸走开了， 很是不屑一顾的样子。 林锐忍不住笑了起来， 像是被他笑声感染，杰珂德也不禁轻笑。 但紧接着，杰珂德的笑声停了， 林锐抬头，看见杰珂德正看向吧台的方向， 璀璨的金发映入眼帘， 是这里的女老板， 身形高挑，25、6岁， 面容七分柔美、三分英气， 不是特别惊艳，但美的有特点，很耐看。 林锐会心一笑，没有出声。 良久，杰珂德站起， “走吧。” 林锐应声站了起来。 出门时正好听见其他人在聊，最近的越狱事件， 尤其是一些恶性罪犯，至今仍未完成抓捕。 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动，杰珂德摇头， “这个不行？” “为什么？” “不涉及超自然能力的普通犯罪，猎魔人不允许介入。” 林锐眼神微动，很快就理解了这话的含义。 猎魔人并不是完全的官方组织，属于半民间性质， 而这样一群人，掌握了超凡的魔法能力，必然会受到一定的制约， 人与非人，一条暧昧却无比清晰的边界。 林锐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走出酒馆，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打开，一个头戴面纱的贵妇人，从中走出。 ----------------- 夜幕降临，安静而寂寥的第十二大道， 猎魔人协会，主大厅。 “晚上好，珍珠女士”，林锐主动打着招呼。 “晚上好，林鸮先生、寒鸦先生，你们的关系一如既往的要好呢。” 要好么？ 林锐对此也有些诧异，又想起那颗等着射杀自己的子弹， 感觉有些奇妙。 杰珂德插话：“我们想接取猎魔委托，您有什么推荐的么？” “有什么要求？” “普通的猎杀委托”，说完杰珂德看向林锐，等待着林锐的补充。 猎魔委托并不仅仅只有战斗类，也有例如寻物之类的委托，以及一些复合型委托，通常会比单纯的猎杀委托更麻烦一些。 林锐提出了自己的期望，“希望距离不要太远。” 他还赶着回家睡觉。 “稍等”， 不一会，珍珠将一小叠委托书放在柜台上， 杰珂德没有动，看向林锐， 林锐心领神会，走上前开始翻找起来。 【第十四大道夜晚出没的独眼狼人】 【第十大道34号捣乱的小妖精】 【第二大道17号意外活化的地毯怪】 【第一大道发现天蛾人】 …… 翻找了一会后，林锐突然停了下来—— 【编号3480-1-769】 【猎杀克莱斯特福利院的怪物。】 【地点：中央区】 【危险程度：未知、预测1级】 【造成伤亡：1人重伤】 十分钟前发布，距离也不遥远， 考虑到福利院的人口密度，及大量的孩童，这起案件需要尽快解决， 林锐盯着委托沉思时，杰珂德看出了他的想法， “不如就这项委托。” “好。”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 深夜，克莱斯特福利院中央第二院区， 两人按照委托的内容要求，悄悄从侧门进入院区。 对方提出这种要求也很容易理解， 孩子们往往会更加敏感， 如果在院区内发现猎魔人的性质，难免会引来猜测，甚至是恐慌。 很快，两人就按照委托给与的路线信息，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是个严厉的中年女性，服饰和装扮都非常正式而严谨。 此刻，她正向两人说起这个事件的由来—— 起初是一个孤僻的孩子，深夜在院内徘徊，被发现的时候身受重伤。 林锐忍不住打断，“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约是……”院长思索着，似乎是在计算日期，“一周前。” 这个回答，让林锐不禁蹙眉。 有些不对劲。 随后根据院长的描述，两人了解到事件的大概—— 那个受伤的孩子原本就撒谎成性。 之前也经常午夜在那里徘徊，并说是在和一个怪物朋友玩游戏。 所以他说的话并没有被重视，直到昨天晚上…… 今天白天时，有大量的孩子反应昨天晚上梦见了那个怪物。 而那个受伤的孩子，此刻就在医务室中。 得知这一点后，林锐站起身来。 “我们想先看看那个孩子。” 得到院长的同意后，两人走出了院长室。 走廊上，林锐小声和杰珂德商量着，“那个院长，有些奇怪。” 杰珂德也隐隐有所察觉，“你是说，她表现出来的焦急？” 林锐点头。 杰珂德疑惑的问，“这难道不正常？” “焦急当然正常”，林锐思绪不断翻涌，“问题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焦急。 以及更重要的，时机。” 杰珂德也反应过来，“为什么是今天？” 林锐点头，“那个孩子一周前受伤，她却直到今天才向猎魔人协会发起委托，并且表现得如此焦急…… 如果，她真的那么在意孩子的安危，为什么要等一周呢？ 不管那个孩子平时表现如何，在他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势之后，都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正当他们小声讨论时，一个人影小跑着从远处跑来。 看装扮，是那个院长的女秘书。 ------------------------------------- 秘书将两人领到医务所后，留在了门外。 而林锐则在向男孩问着话， “听说那个怪物在和你玩游戏，我想知道，你们玩的是什么游戏？” 男孩右手打着石膏，面露惊恐，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不……不能逃跑……逃跑的话，无论多少次都会回到原位……” “不能被怪物抓到，被抓住就会受到攻击...” 林锐若有所思，“你们在玩捉迷藏？” 听到这个词，男孩越发惊恐了，只是止不住的点头。 这时，杰珂德也完成了验伤， 抬起头，看着男孩的眼睛，“你身上的其他伤也是和那个怪物前几次捉迷藏时留下的？” 男孩越来越惊恐，身体甚至忍不住微微弓起，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嗯。” 林锐却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一些异样。 第57章 福利院异常事件 走廊光线昏黄，摇晃不止。 见二人走出，院长女秘书立刻迎了上来， “二位有什么发现么？” 或许是因为深夜加班的原因，语气中带着些许怨气。 林锐声音低沉，严肃而的专业， “女士，神秘领域很多事情都难以解释，有些时候仅仅是知晓，便会让你置身危险中。 不如您先回去，等我们调查清楚，并确认没有危险后，再告知您。” 女秘书目光闪烁，有些意动，迟疑的说：“可院长那边……” “我们会和她解释。” 女秘书如释重负，没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她看起来心情突然变得很不错，步伐都轻盈了起来。 在看见她身影完全消失后，林锐才开口，“你觉得那个怪物是什么？” “我不确定”，杰珂德语气中带着迷茫，“听上去不像是任何一种我所知的魔物……” 片刻的沉默后，杰珂德反问，“你觉得呢？” 林锐微微点头，“和你想的一样。” “该死，难道你能看穿人心么？” 林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发现？” 杰珂德有些担忧，“那个男孩身上的伤势种类繁多：钝器导致的瘀伤、利器导致的划伤、擦伤、烫伤等等， 并且，新旧不一。 有些伤甚至是很久以前的…… 我无法理解，什么怪物拥有这么多样的攻击方式，并且还能让他幸存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林锐无比笃定的说，“他最后一句话在说谎。 虽然他确实很害怕，但他说了谎。” 大师级的表演技巧，让他一眼就识破了男孩的伪装。 仿佛得到了某种验证，杰珂德的紧张突然缓和了许多，“你也觉得他在撒谎？ 可为什么呢？” 林锐转头，看向幽黑的走廊。 “不管那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 福利院地下仓库， 受伤男孩被发现的地点。 一踏入这里，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十分昏暗，杰珂德拿出魔法提灯，这才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仓库由石头和砖块砌成，看起来非常阴暗潮湿， 大厅中堆放着许多木类货架和箱子，里面分门别类的存储着大量常用物资。 而那些需要更加妥善保管的贵重物品，则被锁在小仓库隔间内， 角落被蛛网所覆盖。由于缺少空气流通，仓库内充斥着霉味。 此时的时刻是11点53分， 根据男孩的口述，怪物会在半夜午时出现， 还有七分钟， 林锐环视一圈，注意到仓库角落里摆放的木箱， 木箱是由木板拼合钉成，因此留有一些缝隙，并且位置隐蔽，是绝佳的藏身处， 于是林锐和杰珂德各自找了个较大的箱子，悄然藏了进去。 不管那怪物是什么，一会后就知道答案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林锐挤身狭小的木箱内，感觉自己对环境的感知逐渐扩展开来， 不久，死一般的寂静中，有声音突然响起， 细密、杂乱、越来越近， 那是脚步声， 一共是4个，如果是那个怪物的话，它应该有八条腿， 林锐甚至脑补了一个巨型蜘蛛缓缓行来的景象。 但他早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这时，仓库大门被推开， 几个身影出现在屋外。 三个大一点的少年，正推搡着较小的男孩，朝一间小仓库隔间内走去。 “听说你最近有找到工作……” “应该存了一些钱吧？” “我们是朋友对吧！” “朋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分享，你说对不对？” “还是说，你没把我们当朋友？” “这样，我们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大一些的男孩轮流开口，不断威胁着小男孩。 果然，是这样， 之前在病院内的时候，林锐就隐隐有所猜测。 小一些的男孩声音透露着惊慌， “我准备用那些钱买一身工作装和工具，求求你们……” 男孩的话，戛然而止， 一记重拳，狠狠的打在他肚子上，打人者的同伴顺势将他推进了隔间内。 这几个可恶的小崽子！ 林锐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托上，又突然想起之前杰珂德所说的话—— 猎魔人，不应介入不涉及魔法的犯罪行为中， 以此推断，主动对普通人使用暴力，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这面具保护着他，也束缚着他。 当下能做的，只是阻止他们，林锐送开枪，正准备从木箱中出来。 隔间内，小男孩苦苦的哀求声传来， “求求你们，让我回去……” “跪下，我就让你回去，怎么样？” “不，你们……怎么……” “不愿意的话，就在这里陪我们玩一会。” 三人的大笑声中，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我……我……愿意……” 林锐已经握紧了拳头，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踹开门，然后阻止这一切， 只要回去后对这件事进行报告，这些小崽子自然会得到惩罚…… 但为什么他会感觉这么迷茫？ 他突然想起病房里的男孩， 男孩说了谎，唯独那恐惧，不是谎言。 孩子的世界观尚未形成，远不如成年人理智坚强，也更容易受到伤害， 这么处理，真的对么？ 小男孩边哭边说，“求求你们，让我回去，这里有捉迷藏的怪物……” 隔间里突然沉默了，随后那几个小崽子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 “怪物？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怪物。” “那家伙是个不错的朋友和沙包。” “为了维持我们的友情，甚至编出了怪物这么幼稚的谎言。” “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推给怪物就没人会追究了。” 说着，男孩们满是威胁的冷笑。 “你明白的吧？不管在这里发生什么，都可以推脱给是怪物做的。” 小男孩似乎被吓坏了，声音止不住的发抖，“妈妈，克莱斯特妈妈要是知道……” 随后，他的话，连同他的幻想，被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克莱斯特夫人不会知道这一切。” “况且就算知道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我们还是孩子，最严厉的惩罚，也不过是被逐出福利院。” “你明白的吧？我们几个，马上就要16岁了。”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即将离开福利院。” 第58章 怪物 林锐握枪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正好看见另一边，杰珂德也正看着他， 并冲他微微摇头。 他们能且只能向“非人”发起攻击。 除非主动受到袭击，并且对方先一步使用魔法能力的情况下，才允许无限度的进行反击， 这是猎魔人协会的制约，也是能够被允许存在的基础， 绝对不容打破， 打破规则的猎魔人，不仅是协会外部，甚至会从协会内部受到更加激烈的惩罚。 而此时，隔间内的对话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那个家伙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说到我们的友谊， 我们福利院，与灵术院有一项特殊合作制度。” “灵术院会为我们提供免费的医疗。” “同时，福利院有一个捐献协议，当我们身患绝症时，就有机会知晓。” “签署后，遗体会被灵术院带走，用于生灵术研究。” “同时，自己的亲人会因此获得一笔体恤金。” “虽然不多，但那家伙，可是连妹妹的体恤金都分享给了……” “够了！” 一声怒喝， 林锐一脚踹开隔间的门，并打断了那些小崽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克莱斯特福利院是塞勒最着名、也最受尊敬的福利院，其核心主旨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非营利性，以幸福感为最优先。 这捐献协议，并不存在任何收益， 纯粹是为了提升灵术治疗研究，与为孩子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而设置， 并且，完全自主， 那个小女孩，拥有拒绝捐献的权力， 她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 而那笔体恤金，如他们所说，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 更多的，是其纪念性质。 但那却是小女孩临终前的意志，以及小男孩和妹妹仅剩唯一的牵绊， 这两者同时被践踏了。 林锐站在仓库外，红着一双眼睛，沉重的喘着气， 微微弓着身子，死死的握紧拳头，整个人都像是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 他失去了故乡，对这种事情也更加敏感。 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早已将拳头挥舞至他们脸上。 杰珂德更加冷静一些， 但即便是他，也丝毫没有要阻止林锐的意思， 无论林锐接下来会怎么选择。 不出手，已是他最大限度的理智。 林锐趁着他们发呆的工夫，将小男孩护到自己身后。 杰珂德接过孩子，轻声安慰，“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男孩没有回应，涕泪交加、发着怪异的呜咽声，跌跌撞撞跑出了仓库。 以隔间的门为边界，门外的猎魔人，与门内的男孩们，陷入沉默的对峙中。 这个时候，一个男孩意识到两人的身份。 “猎魔人？” 然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张开双手，一脸嚣张的看着林锐和杰珂德。 “你们准备怎么办呢？” “攻击我们？” “那样做的话，你们的下场，只会比我们更凄惨吧？” “嗯？猎魔人先生？” “你们能做什么呢？” 其他男孩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一脸挑衅的嘲笑着。 “无能的猎魔人，有本事攻击我呀。” “或者，去告发我们？” “也没关系的哦，我们中最年幼的，也只差一个月就16岁了。” “提前一个月被赶出福利院，也没什么影响。” “在这里拿到的钱，已经够我们生活一阵子了……” 说着，他们哄然大笑了起来。 林锐一脸铁青，强忍着出手的冲动。 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他们不允许动用武力。 无法对这些孩子进行惩戒，只能选择告发。 可是，那些被他们伤害的孩子们，又该怎么办？ 没有人，会为他们伸张正义。 这个疑问产生的瞬间，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此刻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人为他们发声。 但要怎么做？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的成年礼—— 【我站立于天平之上。】 黎明宣言的第一句， 较普遍的解释是，分辨是非的智慧。 而林锐的理解则与此不同， 索菲娅赐予人类的第一项权柄—— 公正。 但此时此刻，这里并不存在公正。 这时，一个物体飞来，打断了林锐的思索， 那是一个苹果。 男孩们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甚至主动抓起仓库里储藏的水果扔向两人。 “啊啊，猎魔人先生，浪费食物可是很严重的罪恶。” “给我！好好的！用嘴！接着！” 水果接二连三的被扔过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用力。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赛一般， 用全身的力气将那些食物砸了过来。 林锐没有躲， 他握紧着拳头，低着头默默承受着攻击的洗礼， 他想到了一个对付这些小恶魔的方法，但此时此刻需要忍耐。 现在他们有多猖狂，一会林锐就会让他们有多凄惨。 杰珂德正要说什么，却听见了林锐平静至极声音， “杰珂德，你痛不痛。” 杰珂德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猎魔装束和面具能够提供一定的防护能力， 那几个小崽子全力投掷，也只不过能产生轻微的触感。 可是他明白了林锐的意思， 看着这幕，心里会痛。 这个时候，如果林锐出手的话，杰珂德绝不会阻止， 但就在这个时候，杰珂德忽然看到角落内，一处阴影晃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投掷的游戏停下了， 几个男孩面面相觑，看向杰珂德所指的方向， 阴暗的角落里，只有黑色的阴影， 男孩们再次哄笑。 一个男孩嘲笑着，“原来猎魔人大人，也只能用一些吓唬人的小手段。”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同伴惊骇的尖叫声， “那……那是什么？” “怪……怪物！” 那个男孩缓缓回过头，看到角落里的影子正在蠕动，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回过头，本能之下踹向身边最近的同伴，并拼命往门外逃去， 下一刻，他愣住了， 林锐挡在门前的身影，像一道铁壁，死死拦住了他唯一的生路。 “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无法惩罚你... 但作为无能的猎魔人，没能及时救下你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锐冷笑着，在他们绝望的注视下将门关上了， 并顺手挂上了门栓。 第59章 捉迷藏 尖叫声伴随着各自嘈杂的移动声，此起彼伏的从隔间内传来， 林锐站立于门前，置若罔闻， 在他身后，杰珂德眼神色微变，意识到什么， “难道你之前一直都是在等……”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他看见林锐转过头来，看见了面具下毫无温度的眼神。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喧杂声终于平息， 里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锐又站门口外等了一会后，才开口，声音冷得如同冬夜的寒风， “走吧。 虽然很遗憾没能救下他们， 但该开始我们的工作了。” ------------------------------------- 屋内此前已经没了人影， 只有那一片狼藉的货架和木箱，仍记录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男孩们集体消失，连半点残留都未留下， 甚至没有血迹，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诡异的是，那怪物也消失了。 林锐与杰珂德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杰珂德举起一只手，苍白色的魔素汇聚，化作专属契约的标记， “埃尔文——”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一条白骨手臂，抓住了扭曲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骷髅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骨型偏娇小，穿着破旧的铠甲。 胫骨上方一片空旷，没有头颅。 林锐侧目， 这就是杰珂德的灵仆？ 灵术士的职业特性，在成为灵术士时，拥有一次将意识投射入死亡位面，并与某个亡灵签订契约的机会， 通常灵仆会随着灵术士等级提升而升阶， 杰珂德身为5阶灵术士，灵仆却是这么简陋的骷髅…… 这一点很反常。 在杰珂德的指挥下，无头骷髅踏入隔间内。 杰珂德感应着灵仆的意识，紧紧皱眉。 “确实消失了。” 二人紧随埃尔文进入隔间，一番搜索后，终于确定， 怪物已完全消失。 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锐看向杰珂德，“你觉得，它是什么？” 杰珂德也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它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它属于哪一类。” 局面陷入僵局，杰柯德提议， “先离开？” “好。” 这个怪物消失得如此彻底，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现在毫无线索，最优解就是先离开。 来时已是深夜，不方便展开调查， 等到天亮，收集更多情报，或等待它明天的再次现身，或许能找出猎杀它的方法。 两人迅速行动了起来。 …… 但十余分钟后，两人依然没能走出仓库。 仓库里的空间并没有那么宽阔， 最多两分钟就足够绕行一周。 那个入口就在面前不远处，却始终无法到达。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边界，一旦越过那个边界，两人就会瞬间回到仓库中心。 多轮尝试后，两人逐渐确定了边界的范围。 不知道是第几次尝试，林锐缓缓抬脚，在脚尖接触到边界范围的瞬间，突然一阵恍惚。 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仓库中央。 再次走到杰珂德身边后，两人陷入了沉思。 不久后，林锐掏出了一颗子弹，朝入口扔去。 叮铃铃～ 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弹跳几下后，停在了入口前的地面上。 那边，已是边界之外。 看到这幕，林锐眼前一亮，又开始了新的尝试。 他用手指捏起一枚子弹，缓慢的试探性的朝那个边界点去。 在弹头与边界范围接触的瞬间，他再次感到一阵晕眩， 回过神时，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但凭空退后了数米，来到仓库中心。 杰珂德看到这一幕，意识到林锐在做的尝试，轻呼：“埃尔文”， 无头骷髅上前一步，瞬间来到了边界之外。 杰珂德屏住了呼吸， 两人无法穿过； 子弹单独可以穿过，被手持时不能穿过； 埃尔文可以穿过—— 那么，杰珂德突然有了想法，又让埃尔文回到边界内，并让它拉着自己，朝边界走去。 下一瞬间，被骷髅牵着的杰珂德，突然出现在林锐旁边， 这样不行。 到这里，林锐终于确定了。 这个无形的边界，针对的就是自己和杰珂德两人， 只要不与两人接触，其他事物均不受其影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再次进行了多次不同的尝试： 例如让埃尔文站在边界外，朝边界内伸出手， 到这里，都很顺利。 随后杰珂德去抓埃尔文的手，试图让埃尔文将他拉出去， 但在他手指接触到它指骨的瞬间，一人一骷髅突然出现在仓库中央。 也就是说，任何事物，只要与两人直接接触，就无法跨越边界。 这现象处处透着诡异，未知的危机感环绕着两人。 无法确定那是什么能力， 似乎属于空间领域，却无法解释，为什么不与两人接触的事物可以跨越。 甚至就连埃尔文都能进出自如。 林锐目光微动，“还记得那个受伤的孩子说过的话么？” 杰珂德也意识到其中的关键，“你是说……” 林锐点了点头，重复着受伤男孩当时的话语—— “不能逃跑，逃跑的话，无论多少次都会回到原位。 不能被怪物抓到，被抓住就会受到攻击... 这个怪物，在和我们捉迷藏。” 杰珂德皱眉，“可是，它并没有在找我们。” 林锐点了点头，“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曾经发现过它。 如果这是一场捉迷藏的话，它扮演的就是‘鬼’。 但‘鬼’一旦被抓住，找到它的人，就是新的‘鬼’…… 所以，接下来该我们去找它了。 我猜测，在找出它来之前，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里。” 杰珂德愕然，“可是它在哪呢？这里面我们已经找遍了……” 林锐也在思考， 况且，这诡异的能力依然不明， 就算找到它，又该怎么与之战斗？ “我不知道“，林锐云淡风轻的回答，语气中似乎丝毫不为当前的处境而感到担忧， “我只知道一件事——” 林锐来到石柱旁，靠着柱子坐了下去。 杰珂德越发疑惑，“你要做什么？” “我困了”，林锐打了个哈欠，满是困意的回复，“所以我准备睡一会。” 随后，在杰珂德无法理解的目光中，林锐居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自我暗示】—— 我现在很困，只要闭上眼就能立刻睡着。 几乎是瞬间，林锐进入了梦乡。 第60章 梦境与现实 林锐清醒着，感觉现实渐渐被隔离，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 黑暗中，似乎正在下坠一般。 那之后，常人无法理解的场景浮现于眼前—— 他正站在窗前，看向外面， 坚实平整的路面， 声势惊人的钢铁猛兽轰然掠过。 林锐抬起头，目光迷茫而没有焦点， 那些高耸入云的奇异建筑，像是一座座高塔， 熟悉的景象，却让他的思绪陷入了混乱中。 随后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转身看去，桌子上是一碗撒着葱花的面条， 面碗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熟悉， “林锐，记得按时吃饭，妈晚点回来。” 妈…… 他恢复了些许清醒。 对了，这个名字， 我是林锐， 一个普通人…… 他向前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一个猎魔人！ 【审判】缓缓浮现于手中，枪口指着那碗面， 猛烈的狂风突然吹起，周围的一切‘现实’寸寸崩解，连同破碎的记忆画面，被吹向远方， 露出藏于之下的无尽黑暗。 餐桌原本的位置，一个仿佛由无数影子聚合而成的怪物，正不断翻涌着， 像是一滩蠕动的淤泥， “果然如此。” 林锐用枪指向它，视线沉稳， 【触发危险游戏，全属性临时提升0.3】 怪物似乎感受到威胁，微微缩起身体蓄力后，迅猛的朝他飞扑而来。 林锐从容如旧，缓步向前，轻扣扳机， 愤怒的咆哮，从枪管中响起， 硝烟开始弥漫， 但那怪物却像幻影一般，子弹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穿过了它的身体。 顷刻间，它已经来到了林锐面前。 “果然，你的本体不在这边……” 林锐依然淡定， 下一刻，表情突变。 【自我暗示】—— 这里是梦，我需要立刻醒来。 【触发危险游戏，全属性临时提升0.7】 怪物还在飞扑的过程中，林锐的身影突然在它‘眼’前消失了。 但它也没有停下，身前空间像是水面一样的荡漾着，怪物扑入其中消失。 同时，福利院仓库内， 靠着柱子睡着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 杰珂德目光微变，立刻朝他靠拢，“发现了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在杰珂德的面前，空间开始紊乱， 像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流体状生物从中钻出，并正以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朝二人飞扑而来。 此刻，林锐尚未清醒， 杰柯德立刻意识到，同伴需要保护， 瞬间做出了正确选择， 杰珂德右手虚托，一根白骨投枪浮现于手中，骨枪缓缓振动，嗡嗡作响。 随后果断投掷， 骨枪螺旋着直奔怪物而去。 在那投枪面前，怪物的身躯像是流水般被分开， 投枪穿透它的身体，并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但杰珂德看得很清晰，那个空洞，此时正在迅速愈合着。 毫无疑问，他的魔法没有击中怪物的弱点，甚至没有击中怪物本身。 那黑色的犹如影子一样的外表，只是伪装， 它的本体，藏在表象之下， 可究竟在哪？ 杰珂德双眼圆瞪，似乎短暂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甚至停下了手中正要施展的魔法， 此时怪物已经来到他面前， 怪物身上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此时此刻，杰珂德的选项只有一个。 他满是愧疚的看了同伴最后一眼，随后毫不犹豫的往旁边滚去， 杰珂德是灵术士，而非战士， 继续挡在怪物面前，只能和林鸮一起被撕碎。 活下来，反而还有机会为同伴复仇。 接下来的场景，果然如他所料一般， 怪物先是扑倒了林锐，无数黑色的尖刺从怪物身体某处冒出，洞穿了少年的身体， 一根正中胸间，心脏的位置， 另一根则洞穿了面具和头颅， 这两处皆是致命伤。 名为林鸮的猎魔人，毫无疑问已经迎来了死亡。 但此刻杰珂德眼中却没有悲伤， 也没有愤怒， 只有平静。 怪物如果有意识的话，此刻它应该会感到很惊愕—— 只见，林鸮的面具缓缓消失， 那下面原本应该是少年被洞穿的头颅， 但此刻，却空无一物。 面具之下没有头，只能看到更下方脖颈处的森然白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迅捷的从石柱后跃出， 正是林锐。 猎魔人服装此刻却没有穿在他身上， 他跳在空中，持枪的手，异常稳定的瞄准着怪物。 杰珂德的怒吼声同时响起—— “埃尔文！” 林鸮的猎魔人大衣中，两条白色的骷髅手臂突然钻出，抱向怪物，穿过那森然黑雾，顺着那一根根尖刺攀延，几乎是瞬间，就找到了它的所在。 白骨手臂极其纤细，像是被精雕细琢过一般，散发着苍白色的微光。 黑影开始不安的扭动，黑雾像是沸腾起来一样，激烈的变化着形象和轮廓。 但那双白骨手臂，始终死死的抓着它的核心，没有丝毫动摇。 咔嗒—— 撞针被打开。 那一瞬间，林锐突然有种玄妙空灵的感觉， 仿佛接下来的那一枪，会很特别，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让他瞬间改变了计划。 此时弹夹内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子弹， 他原本想用它来确定怪物的位置， 但此刻，他毫不犹豫的使用了扩展能力。 【瞬间换弹】—— 呼吸之间，弹夹内的子弹已经被替换为魔法弹药， 2级净化弹，价值20积分一颗。 林锐屏住了呼吸， 那玄妙的感觉越发强烈，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恶意暗涌（普通）】 在那种感觉来到顶点时，林锐扣动了扳机， 审判发出愤怒的咆哮， 消耗灵性的晕眩感，与那玄妙的宣泄感一同浮现了上来。 【触发绽放灵感，附加感知属性正相关的额外伤害】 【触发危险游戏，全属性临时提升1.2】 【触发恶意暗涌，对指定对象的首次伤害提升10%】 被激发的魔法子弹朝着埃尔文的双掌之间直飞而去，迅速没入黑雾之中。 下一刻，强烈的白光从黑雾中透出， 霎时，照亮了整个仓库。 这一枪的效果，远超所有人、包括林锐自己的预期， 埃尔文果断松手，并就势一滚，借着冲力让自己飞了出去，落地后又翻滚几圈才停下来。 此时林锐也已经落地，正看向着怪物， 黑雾沸腾得越发激烈，然后突然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这一枪带来了极为惊人的战果—— 一枪击杀。 【完成击杀：（未知）梦境怪物】 【无可记录的特质，位格篡夺发动失败。】 第61章 怪物的由来 在越发强烈的翻涌中，黑雾逐渐散去，怪物消散于无形。 林锐这才拍着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走到正装死的埃尔文面前，俯身伸手。 手与猎魔人大衣接触的瞬间，衣服如流水般沿着手臂流遍全身， 瞬息之间，完成了换装。 看着这一幕，杰珂德也忍不住眨了眨眼， 同样是猎魔人服装，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服装，似乎少了点什么， 却见林锐正好转过身来，冲着这边微笑，“好配合。” 随后，林锐才重新显化了面具， 因不能确定怪物的智力水平和藏身所在，这场战斗并没有进行足够充分的战斗讨论， 基本全靠默契，以及信任。 在这种情况下，杰珂德迅速理解了林锐的行动意图，并对后续计划加以优化，才使得这一切都这么顺利。 杰珂德微笑着回复， “好战术。” 此时的时间已经临近上午5点， 原本林锐以为只是个简单的猎魔任务，没想到折腾了一晚上， 但万幸的是，按照规律今天事务所内不会有客人，白天应该能找到不少摸鱼的时机。 这次的事件报告将由杰珂德来进行，给林锐减少了一些工作量。 在对现场再次搜查后，杰珂德困惑的看着怪物消失的地方， “这怪物出现的原因，存在矛盾……” 林锐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矛盾点主要在于它出现的时机， 住院男孩一个月前受伤， 如果那时候怪物已经出现，他的结局不应该仅仅只是受伤， 而是像那些小崽子一样离奇失踪。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欺凌行为并没有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它们从未遇见过怪物。 那么这个怪物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符合逻辑的答案只有一个—— 前一天晚上， 院长的叙述里曾经提到过，昨天夜里，有大量孩子做了相同的梦。 想到这里，林锐抬起头来，“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结构让我想到了另一种建筑……” 杰珂德从沉思中回过神，“什么？” 林锐短暂的停顿后，才犹豫的说出了那个猜测，“教堂。” “教堂？”杰珂德声线不由高了几分。 林锐缓缓点头，“我最近有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理论—— 大心灵术士荣格认为人的意识可以分为表意识和潜意识， 由人所构成的集体也是如此，存在集体表意识和集体潜意识， 就像是一个湖，将所有人的思想汇聚在一起。 而孩子的心灵比起成年人更加纯粹，甚至不下于一些神秘学者。” 说到这里，林锐看向杰珂德，“你觉得这像什么？” 杰珂德手微微颤抖，“你是说，信仰？” 林锐点头，“我猜测，孩子们的笃定和恐惧，以梦境为窗口，造就了这样的怪物？” 随后，他又补充道：“只是个猜测。” 杰珂德眉头紧蹙， 涉及信仰与神性，不紧张才是反常的。 林锐与他们不同，在他心底，从来就没把神只放在最高点。 比起神性，他更畏惧的，是人性。 就在这时，提示浮现， 【完成猎魔人委托】 【委托完成度：96%】 【完成度超过90%，本次获得3倍猎魔人职业经验。】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180】 【当前经验：206\/1000】 其中26职业经验是战斗过程中积累， 花费了一晚上，也不过只涨了六分之一不到的升级经验而已， 但这完成度…… 96%。 林锐若有所思，这是否意味着，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杰珂德平复了一会心绪，才点了点头，“很离奇但也很合理的猜测……” 随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接下来，该回协会进行报告了。” 林锐却缓缓摇了摇头，“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 “我想去住院部看看。” 杰珂德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提醒林锐，“我们只是猎魔人，对于这件事，什么也做不了。” 林锐点了点头，“我们确实是猎魔人…… 但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 吱呀—— 林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那个孩子正在沉睡。 男孩约莫十五岁左右，正处于‘男孩’和‘少年’的过渡期， 体型消瘦，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林锐走到病床前，直接揭穿了对方的伪装——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孩子的演技并不算优秀，在林锐这种真正的表演大师面前，不存在任何侥幸可能。 男孩没有反应， 林锐不紧不慢的说着，“真正陷入沉睡的人，身体松散，而不是像你这样紧绷。” 男孩被子下方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呼吸也会更加平缓。” 男孩呼吸突然一滞。 “眼皮下面的眼睛也不会一直不动，而是会时不时的扫动……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么？” 到这里，男孩也意识到继续装睡已经没有意义了，怯怯的睁开眼睛，极为心虚的看着林锐。 林锐开门见山的问，“为什么要撒谎有怪物？” 男孩沉默许久，似乎是被林锐从容的目光所感染，缓缓开口， “因为这样可能会让妈妈注意到。” “妈妈？”林锐皱眉，回想起之前获得过的信息，“你是说，克莱斯特夫人？” 男孩默默的点头， 而林锐终于将一切线索了都串了起来—— 原本并没有怪物， 有的，只是被视而不见的霸凌， 男孩为了保护自己，编造出怪物的谎言，为自己身上的伤势做掩饰。 或许，他一开始的时候，是希望能够对方就此罢手， 他没有揭发对方，对方也能够因此放过他， 但很显然，事态朝着他预期的反方向发展， 并且日益严重、直至真切的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安全。 为了自保，他借由那一次的伤势，住进病院，并期望能够引起关注，被克莱斯特夫人所知晓。 但那个谎言与他受伤住院的事实，却加固了孩子们对‘福利院中有怪物’的认知， 真正的怪物，借由孩子们的集体潜意识而诞生。 至于这个孩子…… “考虑到你的年龄，很隐忍，也很有计划性…… 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男孩不安的看着林锐，“我错了，我不该撒谎的……” “不”，林锐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而是更加本质的错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而是欺负你呢？” 第62章 汇报 “就算克莱斯特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并处置了那些坏孩子... 但下次，如果有新的坏孩子出现，你又要怎么办？ 如果这样的欺负，发生在其他孩子身上呢？” 听着林锐的话，男孩咬着嘴唇。 林锐毫不留情的指出了那个错误——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弱。” 男孩嘴唇微动，微弱的声音说道：“如果我再长大一些……” 林锐摇头，“我说的不是身体，而是内心。” 短暂的停顿后，林锐说出了那句话—— “我伫立于剑锋之上” 男孩的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 黎明宣言的第二句， 索菲娅赐予凡人的第二项权柄， 勇气。 “为什么你在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反抗？ 如果最初的时候进行反抗，而不是一再纵然，让他们变本加厉，或许不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替他们掩饰？ 如果你当时勇敢的站出来，揭发他们的恶行，或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如此发展。” 男孩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当然，我并不是让你蛮干。” 林锐轻轻一指指向男孩的脑袋，“你应该想办法保护自己，并让他们受到惩罚，而不是像这样默默忍受。 是你的怯懦，纵容了他们。 他们盯上你，就是因为你的弱。” 看着男孩的样子，林锐眼神中带着些许悲伤， 你为什么不反抗？ 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要反抗啊， 恶意，从来不会因为善良而终止。 离开时，林锐表情格外凝重。 杰珂德看向林锐的目光多了一些什么， “你说得对，我们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才是，这起事情应当的收尾。” 林锐表情却有些奇怪， “收尾？” 他露出森然的笑意，“这当然不是收尾。 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还有什么？” 林锐走到过道的窗前，看向福利院的大门，“那位院长大人焦急的原因，似乎就在楼下。” 杰珂德走过，看见了正在停靠的华丽马车， 马车上，是克莱斯特的家徽。 林锐回过头，看向杰珂德，似笑非笑的说道，“现在你知道，那位院长大人为什么这么焦虑…… 以及，为什么会从昨天才开始焦虑。 一般福利院，考虑到家庭氛围感和孩子们的人格健全，通常称呼院长为妈妈…… 但这里的孩子却有些不一样，他们称呼妈妈的对象，原本应该是朝夕相处的院长，而非难得一见的克莱斯特夫人。 这似乎并不是福利院的规定。 正如我之前所说，孩子的心灵比较纯粹，这种习惯，是出于他们内心的认知…… 现在的问题是，那位母亲，是如何看待孩子所承受苦难的呢？” 林锐平静的说着，眼中却闪过寒芒， “作为收尾，我觉得有必要向雇主汇报完成情况。” ------------------------------------- 上午，5点07分。 二人来到院长办公室前，被克莱斯特家黑瘦的女仆长拦下， “抱歉二位，我家夫人正在里面会谈，如果二位没有特别……” 林锐打断了她的叙述，“我们有紧急事项需要进行说明，事关整个福利院的安危。” 女仆长闻言脸色一变，留下一句‘稍等’后，进入会议室， 片刻后再次走出， “二位请进。” 林锐和杰珂德走进办公室时，院长的脸色极其糟糕， 但她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先是向两人问好后，才说道，“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能否进二位等待片刻？” 林锐面具下的面容满是微笑，“我知道，但为了避免下次出现类似的怪物，我觉得有必要向您进行汇报。” “怪物？”克莱斯特夫人惊讶的看向林锐，又看向院长，蹙眉问道：“什么怪物？” 克莱斯特夫人皮肤白皙，容貌艳丽。 穿一件白色的礼服，上面点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和流苏装饰。这件礼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展现出她优美的曲线。 气质优雅、端庄、柔和， 看上去，是个很温婉的女性，但此刻她看向院长的目光，却格外严厉。 林锐和杰珂德相互补充，将事件经过简略描述了一遍， 隐瞒了一些猜想，和不适合被普通民众所知晓的内容。 听完后，克莱斯特夫人面色发白，手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院长，目光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 “伊凡娜院长，你是否注意过这里存在的霸凌行为？以及更加恶性的犯罪？” 院长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额头满是汗水，连忙解释着，“抱歉夫人，是我的疏忽……” 林锐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辩解， “院长大人，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想明白。” 林锐语气平淡，内容却像刀子一般，毫不留情的砍杀了过去。 “那孩子入院是在一周前发生的，可您为什么昨天才向协会发出申请呢？ 在发出申请之前，在您的认知中，这件事情的性质又是什么样的呢？” 院长的表情越发惶恐，甚至不敢看向克莱斯特夫人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却一时找不到能够用于辩解的借口。 而林锐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在您眼中，那些孩子，究竟是作为一种什么样性质的存在？” 这是最致命的一句话， 触及本质，因而致命。 院长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她终于意识到，这两个猎魔人不是来进行汇报的， 他们，是冲着她来的， 慌乱中，她感到极度的疑惑， 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利益，能够驱动他们，去做出这样的行为？ 为什么？ 为什么猎魔人，会关心这种事？ 她和他们原本就像是永远不相交的平行线。 思绪翻涌间，她突然看到了林锐面具下的眼神。 冰冷、厌恶、讥讽。 这时，克莱斯特夫人放下手中的杯子，严厉的看着院长，缓缓说道， “伊凡娜女士，” 听到这句称呼，院长霎时感到天旋地转一般的头晕，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想，您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我们福利院的职务了。” 林锐适时的离开，并为她们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对话内容， 想必，会很让人愉快， 这让林锐露出一丝微笑。 事件原本到此落幕，还剩下最后一个疑点—— 杰珂德问道：“当时在仓库里，你怎么知道怪物会出现？” 林锐微笑着，却莫名的令人不寒而栗，“不，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 杰珂德的问题戛然而止， 意外突发， 嘭—— 墙上的挂画摇晃， 脚下传来剧烈震动， 爆炸？ 林锐转头望去， 这个方向，是福利院大门！ 人们惊恐而无助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第63章 登场 5点47分， 福利院大门。 触目惊心， 大门已被炸毁，石块、金属及其他残骸散落一地， 一个浅坑，如同巨人的重拳狠狠地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灰尘，各种惨叫哀鸣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黑压压的人群，有的如无头苍蝇一般疯狂逃窜，更多的则是呆立原地，看着硝烟中的那个身影，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粗壮男人，立于大门废墟中，脸上满是凶狠，右手持枪紧紧抵在小女孩脑门， 小女孩显然是被吓坏了，身体完全不敢动弹，甚至不敢用力的呼吸，只有一双眼睛在无助的四下张望着； 另外一个小男孩，被他用手按住了脑袋，同样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男人强壮的手腕，瞬间就能扭断男孩的脖子。 男人高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5分钟，准备好一辆蒸汽魔导车，不然我就会杀掉一个孩子。” 林锐目光凝重，拉住一个女护工，“发生了什么？” 护工眼中满是惊慌，“越狱，最近逃出了许多犯人，没想到有一个伪装成乞丐，潜伏在福利院附近。” 林锐松手，护工仓皇逃窜。 看着一脸凝重的林锐，杰珂德小声提醒，“不要冲动。” 林锐目光闪烁，最终下定了决心，“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第一步，将他猎杀。” “然后呢？” “证明他意图使用魔法物品。” “怎么证明？” “我有一项能力，能够瞬间将手枪中的子弹换成我身上的另外一颗…… 关键在于，这个能力并不仅限于自己的手枪……” 【瞬间换弹】拥有超自然特性，换弹只在瞬息间完成，此刻能发挥奇效。 杰珂德深深蹙眉， 他听懂了林锐的意图，诱使凶徒开枪， 只要在那一刻，能够接触到那支枪，并将其中子弹切换，便满足猎魔介入的条件， 但是…… “你是一个猎魔人，这里应该交给警卫厅。” 林锐注视着男人，“来不及了，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蒸汽魔导车的启动，至少需要5分钟。” 前世的蒸汽车是技术不完善的产物，启动需要半个小时以上， 这边由于有魔法的介入，过程被大幅缩短，但依然需要一定时间， 5分钟， 两个孩子…… 这一刻，人群中门卫鼓起勇气说道，“可五分钟根本不够准备……” “所以，”男人露出危险的笑容，“你们最多只有10分钟的时间。” “该死！”杰珂德反应过来， “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逃走，他原本就计划杀掉一个。” 林锐看向杰珂德，“你说得没错，我是猎魔人，但首先…… 我是一个人。” 如果没有亲眼看见，他或许能够置身事外， 可看着那惊恐至极的孩子，却无法视而不见。 “不，”杰珂德再次否决，“我成为猎魔人已经5年，从未受到过投诉，更未曾违反过规定。” 林锐目光微沉，“你可以选择回避。” 那一刻，杰珂德想起林锐曾说过的那句话—— ‘我属于人类。’ “我是说，这件事由我来做，可信度更高。” 林锐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如潮水般分开， 一个贵妇疾步走出，越过人群，来到了歹徒目前， 是克莱斯特夫人。 她用安慰的目光看向两个孩子，随后看向歹徒，“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男人疑惑的看着她，手中的枪托握得更加用力， “我是露西，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克莱斯特夫人。” “你想做什么？”歹徒满是戒备的退后了一步。 这个世界是存在超自然能力的， 而上层阶级，与比平民更容易接触到魔法， 克莱斯特夫人的举止过于反常，让他不由心生戒备。 克莱斯特夫人举起了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 “我想，作为人质，我应该比这两个孩子更有价值。” 这句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不！”女仆长冲出人群，“夫人，这太危险了，如果您执意如此，应该让我来……” 克莱斯特夫人回过头，露出平静的微笑，“可那些孩子叫我妈妈。 正因他很危险，我才更不能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 克莱斯特夫人慢慢走了过去，俯下身，顺从将自己的下颚抵住枪口， 她背影娇小，却坚定而勇敢。 “别害怕”，她安慰着惊慌失措的两个孩子，温柔的笑了笑，“去吧”。 正如她所言，作为人质，她的价值更高， 尤其是那些警卫队员，他们或许不会那么在意两个孤儿的生死， 但他们一定不愿意承受克莱斯特议员的怒火。 歹徒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很快，他要求的魔导车被开了过来，停在福利院被炸毁的大门前，并为他空出了位置， 歹徒眼中隐隐有些兴奋，甚至忍不住贪婪的扫视了一眼当前人质的曼妙身材， 这么尊贵的夫人，滋味一定非常美妙， 他此时正准备离开，握枪的手微动，催促着克莱斯特夫人先上车。 林锐紧紧注视着这一切，衣服下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冲出， 但机会只有一次，为了克莱斯特夫人的性命考虑，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林锐将那个时机定在歹徒上车的瞬间， 距离逃走最近的一刻，也是他最为松懈的一刻， 现在需要等待。 杰珂德也理解这一点，因此也没有妄动。 这时，孩子们注意到了人群中两个服装特异的猎魔人，纷纷用祈求的目光看了过来， 虽然没有出声，但他们眼中带着一模一样的祈求—— 救救他们的妈妈。 杰珂德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拉。 随后更多的拉扯感传来。 他吞咽一口口水，看向林鸮，目光中满是探寻， 却见，林锐正一脸疑惑。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林锐抬头，看向街边的路灯之上， 空无一物，却隐约听见了某种声音。 很熟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环绕在耳边， 林锐深深蹙眉， 一定在哪里听见过。 这时人群的异状被歹徒所看见，但他只是不屑的哧笑，轻蔑说道， “他们不能插手，他们是猎魔人。” 林锐眉头渐渐舒展， 他终于回忆起那声音是什么， 与被污染者战斗后，曾经听见过，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路灯上响起， “你说得没错，他们是猎魔人，所以不能出手…… 可我不是。” 那是，披风发出的猎猎声， 路灯之上，夜空化作了他的披风， 是守夜人。 第64章 小型鸟类同盟 林锐所处的位置，看不见正面，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他看到了漆黑如夜的披风。 “守夜人。” “是守夜人。” “守夜人，救救妈妈。” 歹徒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惊慌抬头看向上方， 路灯之上， 林锐看得很清楚，守夜人是突然凭空出现的， 某种空间类型的能力？ 不止，应该还存在某种隐形的能力， 歹徒的目光越发不安，那个可怕的传说被反复想起—— 塞勒的夜空下，守夜人是无处不在的， 而此时，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仍属于夜晚范畴。 守夜人站在路灯上，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歹徒头冒冷汗，也不敢贸然行动， 手中的枪械，被握的更紧了一些，似乎这样能增加安全感。 而林锐却在此时给他判了死刑。 虽然看不见守夜人的表情，但林锐意识到一点，守夜人在拖延时间， 他也在等待， 那个空间领域的能力，极有可能存在着某些限制， 例如：使用间隔。 守夜人在等待冷却；而歹徒正在等待死亡。 果然，下一瞬间，路灯上的身影消失了， 紧接着，披风的舞动声，和重物下落声，从上方传来。 林锐微微眯起了眼，松开握枪的手， 那个歹徒，已经完蛋了。 就在歹徒一脸错愕的时候，耳边突兀传来破空声， 一只女士礼鞋映入眼帘，并迅速放大， 那只脚，白皙，弧度非常诱人， 是克莱斯特夫人！ 只见她果断一个高侧踢，正中歹徒持枪的手腕，并顺势将手枪抛向一边。 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还未等歹徒反应过来，守夜人从天而降，用膝盖撞击了他的脖子。 歹徒像是喝醉酒一般摇晃了几下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这时，不远处的街角，才传来警卫队的警笛声。 守夜人看向克莱斯特夫人，微微点头，“很不错的一脚。” 克莱斯特夫人微笑着欠身回礼。 第一抹晨曦出现在天边， 天亮了。 守夜人望向警笛传来的街角，不再犹豫，往反方向逃了出去。 很快，身影就消失在街角。 三楼病院中，左手打着石膏的男孩，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守夜人身影完全消失，也不舍得将视线移开。 而人群中的两位猎魔人，正在悄然离开。 杰珂德边走，边小声说着，“我以前曾经参与过抓捕守夜人的行动。 夜幕下，他简直就像个幽灵。” 林锐若有所思，“你是说，白天他的力量减弱了？” “这很明显。” “那么你要试一试么，这种状况下，说不定能顺利抓捕他。” 杰珂德点头，“当然，身为一名猎魔人，这是我的职责。” 随后他又疲惫的打了个哈，“但遗憾的是，昨晚的战斗太过于激烈，我已经无法继续战斗。” 林锐点了点头，“嗯，我也是。 是真的一点灵性都挤不出来了。” 随后，两人发出心照不宣的轻笑。 “不过，我倒是对他的能力很感兴趣。” “哦？” “没有斗气，应该不是战士。” “那么，是施法者？” “但依然无法确定具体职业。” 林锐突然停顿了一下， “但我相信我们总有一会把他抓住的，你说对不对，队长。” “我认为你说得对，副队长。” 不久后，一间幽静的小巷子里，两人正在进行分别前的交谈。 “母亲么……”杰珂德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突然有些迷茫，“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我们父子离家出走了。 所以我其实并不理解，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锐默默的听着， 这其实并不符合猎魔人的保密性原则，但林锐并没有阻止， 其中体会，只有林锐自己知晓。 杰珂德点燃一支烟递给林锐。 林锐接过后才说，“我不会。” 然后任其在手中燃烧。 杰珂德轻轻点头，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支，同样任其在手中燃烧， “后来为了寻找失踪的母亲，顺利成章的成为了能力者，成为了猎魔人。” 林锐看着那悠然上升的烟雾，缓缓开口，“你想知道她抛弃你们的原因。” 杰珂德点了点头，“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随后他抬头看向天空，声音越发空灵了起来。 “现在，我只想找到她…… 然后在她脸上来一拳。” 林锐微微一愣，一会后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嗯，这很合理。” 随后林锐说起自己的身世，“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国度，父母都是很普通的人…… 虽然我父亲有些过于强势和固执，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顺利，这常常让我感到沮丧。 但这并不妨碍我依然很爱他，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不受伤害的与他沟通。” 杰珂德拍了拍林锐的肩膀，没有开口。 “说起来，也不完全那么普通”，林锐突然笑了一下， “至少我母亲做饭很好吃。” 杰珂德也微微一笑，“有机会真想尝一尝。” 林锐出神的看向天空，“我也是。” 随后，林锐突然想起两人忙活了一天，还未用餐，“对了，你想不想吃炸土豆球。” “怎么了？” “这附近有一个炸土豆球的小摊，我尝过几次，味道还算不错。” 不一会儿后，两位猎魔人，各自拿着一纸袋炸土豆球，再次出现在小巷中， 两人一边填着肚子，一边闲聊着， 林锐回想起对方的灵仆，那个会装死无头的骷髅，评价道：“你的灵仆，嗯……” 一会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很别致。” 杰珂德微微耸肩，“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是我的不成熟，限制了她的实力发挥。 林锐突然有些好奇，“嗯？” 杰珂德吞下一颗炸土豆球后，解释起来，“我灵术士的基石能力，让我能够与一位特殊的亡灵签订契约，但初期只能发挥出部分实力…… 因为我的实力限制，埃尔文才会被迫以简陋的骷髅形态出现。” 林锐默然听着，能力者不应该随意透露自身能力信息， 对于猎魔人尤其如此， 但杰珂德举动的含义他很清楚， 因此没有阻止。 第65章 朋友 “我的支柱能力，可以使自身或其他人获得埃尔文的铠甲防护，虽然几乎没有物理抗性，但拥有非常高的魔法抗性…… 而最重要的核心能力，能让埃尔文在短时间内发挥出部分真实实力，但那么做会对我造成极大的负担， 至少在短时间内，将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杰珂德的猎魔人能力，与战斗无关， 主要在于对灵性的感应上，也因此被派遣参与酒馆事件，并洞悉了林锐的灵性异常。 随后，林锐开始说起自己的能力， 包括猎魔人能力、和大师级演技，包括异乡人的某些能力特性， 唯独隐瞒了数据化模板。 林锐强度异常的猎魔人能力和徽章，震惊了杰珂德，并让他久久无法开口。 这时，林锐正准备向杰珂德告别。 杰珂德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埃尔文很亲近你。” 林锐微微一笑，“这是我的荣幸。” “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随后杰珂德一脸凝重的补充道，“灵术士可分为生灵术士和死灵术士，前者多与生灵接触，后者则多与死灵接触。 例如我，就属于死灵术士，经常与死亡打交道，因此更容易受到亡者的青睐……” 听到这里，林锐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终于，杰珂德指出了那个疑惑与隐患——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郁的‘死亡’气息？ 你甚至不是灵术士，也理应未曾踏足亡灵位面，却让埃尔文这么亲近。” 林锐突然想起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或许，自己是曾经死过一次的人， 不，如果算上林锐和约修亚这两个存在，包括那一次的假死... 自己有可能是曾经死过数次的人。 狭小的暗巷中，林锐隐隐有些不安的猜测着，不由自主的看向远方， 不远处的街道口，行人的施舍落入乞者碗中， 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前我曾说宁愿相信你是【死亡】的神选…… 但是否存在一种可能，你确实受到了死亡的青睐？” 死亡， 林锐目光微动， 一次或许确实如此，但像他这种接连多次的罕见状况，又该怎么算？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 “不是死亡青睐我，而是我，临幸了死亡？” 杰珂德沉默了， 不久，默然取出手枪， 林锐沉默的看着杰珂德将那枚子弹取出弹匣， 林锐会心的笑了起来，笑得眯起了眼， “杰珂德，从现在开始，你欠了我一颗子弹。” 杰珂德摆手告别， “嗯，有机会再还你。” ----------------- 分别后， 林锐思索了一番，拨通了事务所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 “老板娘， 是我，约修亚。” “是米兰达”，老板娘照旧先纠正了称呼，才问，“怎么了？” “我今天想要休息。” 事务所一周休息两次，可自行决定休息的日子， 林锐前天晚上就只睡了1小时，昨晚又一晚没睡， 今天去事务所，那不是工作，而是修仙， 连摸鱼都摸不动了。 电话里传来老板娘爽利的应允，“那么，好好休息。” “也祝您今天相亲顺利。” 电话挂断后，林锐原本准备回家补觉，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声“嘟嘟”声后，电话被接通， 里面传来费德里克神父略显疲惫的沙哑声音， “这里是教会安息所。” 没有‘你好’，是神父的风格， 没有说明索菲娅教会，则源于最大教派的自信。 “是我，林鸮。” “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我想要告诉您。” “嗯？” “今天我交到了朋友。”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电话那头，费德里克神父想起埋葬仪式那天少年对于未来的期许，给予了回复， “嗯，这很不错。” 林锐灿烂笑着，挂断了电话。 朋友， 当杰柯德说由他来做，可信度更高时， 林锐就做出了决定，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朋友。 ----------------- 当晚，林锐醒来后， 先去安息所完成了射击练习，随后来到猎魔人协会。 图书馆内， 书先生认同了林锐的猜测—— 【听上去确实是某种擅长梦术的怪物。】 【像是心灵术士的能力？】 【当今最知名的心灵术士，所擅长的也是梦术。】 【您是说，西格蒙斯·弗洛伊德先生？】 【是的，可惜他现在下落不明。】 【您认为这是什么魔物？】 片刻后，书页浮现出回答—— 【我也不确定，】 【不像是我已知的任何一种魔物……】 林锐迟疑的提出自己的猜想， 关于集体潜意识和人造信仰的可能性。 书先生很久都没有回复。 久得让他开始不安。 果然，书先生的回答让林锐瞬间冷汗淋漓—— 【很有趣的理论。】 【但为了你和他人的安全考虑，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这个猜测。】 林锐夹杂着疑惑与不安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个理论如果有实现的可能，就有被尝试的可能。】 【无论其成功率多么渺茫，许多远超你想象的惨剧，都会因此而生。】 【甚至，最后很大概率会反噬到你身上。】 看到这里，林锐陷入了沉默， 任何与神只权柄相关的理论，都应该被慎重对待， 甚至不应该妄自猜测。 随后他斟酌着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么您觉得是有可能的吗？由孩子们的恐惧与梦境，催生出新的怪物。】 【理论上是可能的。】 紧接着，书先生又补充道—— 【问题在于，它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了。】 林锐紧紧看着最后这句，思绪开始翻涌， 确实，这也是他一直都有种不协调感的原因所在。 怪物诞生的时机，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身为猎魔人，他最不应该信任的，就是巧合。 结束与书先生的对话后，林锐开始了自己的睡前功课—— 看书。 尤其是，与魔物、魔法有关的知识。 经过这一次事件后，他考虑着把神话叙事和信仰相关也列入书单。 ----------------- 而时间的另一边，俊秀青年凝眉看着书页， 那关于人造信仰的猜想，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午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青年合上书页，送回了书架，向来人微笑致意， “下午好，先生” “您刚才似乎在思索什么很重要的事？” “最近交了一个笔友，一个很有趣的小家伙。” “能受您如此评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我想，如果能见面，您也会喜欢他的……” 随后卷发青年想起什么，满是歉意的道别，“抱歉，我还有些事，先行告辞。” “那么，再见，但丁先生。” “再见，格雷先生。” 第66章 积分兑换 4月3日，周一。 猎魔人协会，主大厅柜台。 珍珠女士如往常一般打着招呼， “下午好，林鸮。” “下午好，珍珠女士。” “你和寒鸦昨天完成的事件，处理得非常完善，格雷大人也表示赞赏。” 嗯？ 林锐看着珍珠女士，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您似乎……格外关注杰珂德？” 虽然隔着面具，林锐依然感受到了些许慌乱， “只是，凑巧听说……” 林锐意味深长的说：“那可着实是太巧了。” 杰珂德这家伙，看来很受女性猎魔人的欢迎？ 但以林锐对他的了解，杰珂德多半并未意识到这点， 如果自己告诉他，估计免不了一番震惊。 珍珠目光闪烁，“寒鸦先生很少结伴处理事件，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是我的荣幸。” “不，是很少有人愿意和寒鸦先生组队。” 嗯？ 听到这里林锐突然有些好奇，杰珂德性格还算不错，实力也属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不至于人缘这么差。 珍珠女士继续说：“您有机会的时候也劝一劝他，有些事情不用那么偏执。” “与事件有关？” “是的，一起较为特殊的案件，除寒鸦先生以外，大部分猎魔人都认为那只是某种异常现象导致， 可寒鸦先生却始终坚持是有人利用魔法能力进行杀戮。” 林锐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特立独行者，往往不受人理解， 情况大致了解，但他暂不准备插手， 杰珂德自己没有提，自然有其考虑， 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说也没必要主动去问。 朋友之间，想要长久，边界感非常重要。 又闲聊几句后，林锐离开柜台，来到兑换石碑前， 这些日子存了一些积分，准备兑换一些魔法物品，用以提升战力， 虽然表面波澜不兴，但林锐却隐隐感觉多股暗流，游离于周围， 焦土议会、黑月标志、以及多次听到的那个俱乐部， 这让他感到一些危机感，提升实力的需求越发迫切。 积分用时方恨少， 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兑换物，所存下的那1217积分，远不够挥霍。 魔药方面： 治疗、解毒等最常见的魔药20积分起步； 增加临时属性的稀有魔药50积分起步； 为自身附加魔法效果的魔药更是100积分起步； 至于更加少见的功能性魔药，至少也得250积分，甚至比绿色魔法枪械还要贵。 林锐最终只兑换了两瓶最低级的治疗魔药、一瓶解毒魔药备用 总计花费80积分。 魔法装备部分，武器暂时没有更换需求； 戒指通常附带主动施法能力，但价格几乎赶上武器， 且绿色戒指通常只附带诸如照明、清洁等鸡肋魔法， 而林锐希望获取的是能够提升杀伤力的攻击法术、或能够辅助战斗的魔法能力， 最好是充能型，避免消耗自身灵性。 这类能力只在蓝色以上品质戒指中出现，最低售价，大幅超出林锐的预算。 项链等其他装备同理，绿色过于鸡肋，蓝色售价又过高。 技能卷轴更是有价无市， 不仅昂贵，也少有存货， 初次兑换时，甚至连这一分类都未显示， 此时也只有一本【剑术格挡】，也并不适合林锐…… 最后林锐点开了炼金物品界面， 很快，有一类魔法物品被他关注到—— 符文。 符文，可作为武器的附属，为其附加额外效果，虽然不算多么强力，却能有效提升战力。 蓝色枪械，正好可以镶嵌一颗符文。 林锐不由意动，翻阅了一会后，一样符文映入眼帘—— 【灵能聚集】 【类型：武器符文】 【品质：优秀（绿色）】 【每24h触发一次，激发魔法子弹不消耗灵性】 2级魔法子弹，每次激发需要消耗35灵性。 当前状态最多使用两发。 但如果有了这个配饰，这个数值就能提升至3发。 更何况，以后更高级的魔法子弹消耗也会越来越多…… 考虑到这一点，这个配饰虽然只是绿色，但效果价值非常高。 其价格也十分昂贵——1300。 林锐短暂的思索了一会，将自己身上的杂物和材料兑换为积分之后，积分终于堪堪满足。 这一次，除了【审判】、【痛苦制造者】和【预警指针】，林锐几乎将身上能换的全换成了积分。 林锐果断选择了兑换， 心砰砰跳着， 直到道具出现在自己手中时，才安下心来， 那是一个银色的块状金属，其中隐约可见一个神奇的符号在里面悬浮， 将其贴在【审判】上后，金属块如气化般消散，紧接着，在【审判】枪托底部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符文标志。 林锐反复看了几遍，才确认符文确实已经附加上了。 还不错， 这番操作后，林锐身上的积分已不足100， 正好留着兑换魔法子弹。 正当林锐准备离去时， ‘滴滴’突然响起。 又有留言？ 正好在石碑前，林锐借由兑换端口查看起留言， 依然来自格雷—— 【距离你上次完成猎魔，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天！】 林锐一阵无言， 甚至不由腹诽，格雷大人该不会真把他当驴来用了吧？ 传奇猎魔人的日常工作这么清闲的么？ 怎么有这心情一再催促自己开工？ 农场主也不是这么使唤奴隶的。 正好兑换石碑拥有回复功能—— 【格雷大人，昨天那起案件我们足足花了一晚上才得以解决……】 接着，滴滴再次响起。 格雷回复—— 【很好！那么，这一周的其他几天晚上你都在做什么呢？】 秒回？ 林锐突然有种莫名的惶恐， 格雷大人他，该不会是在守着自己的回复吧？ 林锐晃了晃脑袋，将这完全不合理的猜测甩于脑后。 【查阅魔法相关资料、以及磨练射击技巧。】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话，一个优秀的工匠，工作从打磨工具开始。】 几乎是瞬间，格雷的回复就已到来—— 【实战才是最好的训练。】 林锐默然看着，情绪复杂。 看来杰珂德说得没错，协会现在的人才断代情况确实非常严重， 就连自己这样的新人，都受到传奇猎魔人的这般督促，其他人恐怕承受的强度更高…… 林锐立刻保证－－ 【我明天就去接取猎魔委托！】 第67章 逆熵杀手 图书馆， 林锐抵达时，正好看见杰珂德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注意到入门处档案架有刚被动过的痕迹，想起不久前珍珠女士的话， 因为某个案子，杰珂德被其他猎魔人当作了怪人。 林锐微微皱眉，朝档案架走了过去。 图书馆的女管理员有些许强迫症，时不时走动一圈，并将弄乱的资料摆放工整， 所以那份刚被杰珂德动过的档案，很容易察觉。 档案记录着一个魔法犯罪者。 代号：逆熵杀手（暂命名） 与绞索开膛手不同，这个罪犯更加低调，也更加诡异： 首先是他的杀人手法， 死者无一例外，均为自杀，并在现场留下遗书。 遗书的内容大同小异—— 接下来，将会去杀死自己。 诡异之处在于遗书的书写时间，通常会在死者死亡后的一天内， 死亡后，而非死亡前。 明天的自己，跨越时空后杀死了昨天的自己， 这是一个明显的悖论。 如果被未来的自己杀死， 那个未来的自己又为什么能够存在？ 这起事件颇有争议， 主流观点认为这是一种现象，或某件魔法物品所导致， 并不存在某个具体的杀人者， 除了杰珂德，他坚持这是人为导致的谋杀。 林锐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翻动。 下一页，是一位死者的档案。 右上角是她的魔法留影， 小女孩，约莫6、7岁的年纪， 照片中的她正灿烂的笑着，露出很可爱的小虎牙。 林锐深深蹙眉， 这个年纪……自杀？ 而且是，回到过去杀死自己？ 他突然有些理解，杰珂德坚持的原因。 小女孩名叫珍妮弗，家住第九大道， 割喉身亡，现场遗留着遗书， 自杀用的水果刀同样遗留在现场， 那份遗书，也被夹在了档案中——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连同这令人厌恶的一切。】 【接下来，我需要去纠正这个错误。】 经过鉴定，这份遗书书写时间，在其死亡后三个小时左右。 除此之外，上面还附带一份目击者报告， 目击者是一个青年，住在她的隔壁。 据口诉，小女孩买了和平时一样的早餐面包，并同往日一样和他打了招呼。 最后的对话，是青年询问她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她回答说，“一件重要的事， 也是自我出生以来，最有意义的事。” 目击者当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异常的，依然是时间—— 青年与小女孩相遇的时间，是在小女孩死亡半天之后。 看到这里，林锐目光深邃，思索了良久。 时间的扭曲？ 林锐回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跃迁’。 目光游移间，看见不远处书架上的那本书—— 《关于时间的法则》：书先生着。 林锐简略的将事件‘描述’了一遍。 书先生立刻给予了回复—— 【这是不可能的。】 【嗯？】 【如我之前所说，时间是非常特殊的法则，如果仅仅是干扰感知，来达到扭曲时间认知的效果，这很容易……】 【但想要动摇时间线，尤其是主物质位面的时间线，是非常困难的。】 【至少就我的认知中，当代有可能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我只能想到一个名字。】 居然还有人可能做到？ 林锐不禁追问，【谁？】 【真理之眼的首席，那位近神之人。】 林锐沉默了。 19阶，前无古人的圣魔导士。 说出‘索菲娅不丢骰子’的那一位，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即便是爱因斯坦大人，我也并不认为，他一定能够做到这一点，只是存在理论可能。】 【而让另外一个人穿越时间，回去杀死自己，哦，索菲娅，这根本不可能。】 【那位大人，也不可能做得到。】 林锐沉思良久，提出新的可能，【那么，道具呢？】 【首先，我不认为有什么道具的效能能够比肩当代最强者。】 【其次，假设这种道具真的存在，其必然有着极为夸张的使用条件限制——】 【至少，我的初步判断，对主职业的等级要求，不会低于16阶。】 又是16阶，林锐突然有些恍惚。 领域级、半神、职业能力的最后一个节点。 那样的强者，费尽心力，就为了杀死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难道是神只转世么？ 荒谬。 书上的文字，传递着书先生类似的想法， 【(╯°Д°)╯┻━┻至少，这件事超出了我所知的常识。】 【甚至在幻想中，也未曾设想过这种可能性。】 【比起这个推论，我宁愿相信我们所有人都被心灵术式控制，并产生了集体幻觉。】 接二连三的话语，传递着书先生强烈的否定情绪。 林锐沉思片刻—— 【您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弄错了什么？】 书先生的回复瞬间浮现——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即使毫无逻辑可循的魔女法术，也做不到这么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林锐眼神微动，不断分析着各种信息和可能性—— 【那么，您觉得我们可能弄错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当然，与上次的时间跃迁一样，这次也必然存在某种误解】 短暂的停顿后，林锐又问出新的问题—— 【有没有可能，我们弄错了犯人的能力类型。】 短暂的间隔后，书先生给出了判断—— 【可能性很高。】 【但什么样的能力能够做到这样的事？】 【范围很广，比如死灵术……】 林锐否定了这个回答—— 【不，应该不是死灵术。】 杰珂德自己就是死灵术士，如果是死灵术，很难瞒过他的眼睛。 紧接着，书先生给予了回复—— 【不管那是什么，都一定是一种非常具有欺骗性的能力。】 【我的建议是，重新梳理事件，而不是按照那个荒谬的推论进行下去。】 林锐想了下，给出了新的思路方向—— 【以普通人为目标，我认为他的真实能力可能并没有那么强大。】 【很好，看来你已经找到思路了。】 【不，是您的提醒，启发了我。】 再次告别后，本次交谈到此结束， 林锐将书放回书架。 思虑再三，林锐依然维持之前的决定， 在杰珂德主动提及之前，他不准备介入， 除非，有别的因素将他卷入。 第68章 差异化服务 周一，夜。 环城蒸汽列车，4号车厢。 伴随着铁轨的嘎吱作响、与蒸汽机的嘶吼声，车厢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煤烟味， 林锐新接的猎魔人委托，异常事件发生地点就在车上。 案情并不复杂，而且尚未到它的活动时间，林锐也就没有着急开始行动。 为了避免猎魔装束引起恐慌，他在上车前将服装变幻为普通蓝色外套形态。 林锐很不起眼的坐在车窗边，看着夜景不断向后退去。 协会只报销二等座车票， 但运气不错，是靠近一等座的前排，空间和视线都稍微宽敞一些。 一等座比这边要宽敞得多，椅子也更加豪华舒适。 那边旅客们穿着华丽，享受着服务员送上的美食和酒水， 经典塞勒风格的美食，虽然不喜欢它们的口味，但闻着倒还不错。 这时，邻座母子的对话将林锐的注意力拉回—— “妈妈，我想吃列车餐。” 听声音，男孩紧接着还咽了一口口水。 女人略显急促的声音，“等一下，等列车员走过来。” 林锐转头看去。 这位妈妈约莫二十七、八岁、画着淡妆，容貌中等偏上，但身材很不错，她在着装上也很懂得凸显自己的优势。 她注意到林锐的目光，微笑着点头， 林锐微笑回礼。 之后的十余分钟内，男孩又催促了几次，妇人又安抚了几次，终于等到了列车员经过。 但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 “抱歉，女士，我们暂时无法提供列车餐。” 年轻的母亲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有些迷茫的问， “为什么？ 以前不是都有列车餐的么？” 列车员似乎也有些无奈，但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是这样的，女士。 为了给乘客提供更加优质的服务，以后我们将进行差异化服务，不再给非一等座乘客提供免费的列车餐。 如果您需要列车餐的话，我们推出了三种不同的套餐以供选购……” 年轻的母亲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沮丧，“就是没有免费的列车餐了吧？” “是的，那么您是否要为这位可爱的小朋友购买一份套餐呢？” 年轻妈妈迟疑了一会，但看到价目表后，果断表示了拒绝。 林锐瞄了一眼，最便宜的小份炸鱼套餐也需要0.5磅。 他的评价是，不如直接抢劫。 列车员离开后，小男孩开始哭闹起来，嚷嚷着要列车餐、要炸鱼薯条之类的，妇人只能不住的安慰，并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周围乘客。 林锐理解的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欣赏着夜景。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一等座那边走了过来，端给妇人一份套餐。 男人彬彬有礼的说道，“夫人，我正好不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您务必收下。” “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 男人一句话就终止了她的推脱， “可是，这位小绅士饿了不是么？” “谢谢您。” 随后她又催促男孩，“快，谢谢哥……谢谢叔叔。” 男孩怯生生又有些激动的道谢，“谢谢叔叔。” 随后男人在对面无人的空位上坐下，朝林锐伸出一只手来。 “您好，我是卡尔。” 林锐也很早就注意到了对方，这张俊美的脸很难让人忘记。 何况，在市政厅长椅上见过两次。 林锐友善的与对方握手，“您好。” 林锐没有立刻报出名字，而是趁机观察对方。 男人的金色卷发随着列车前进轻柔摇曳，眼神犀利而深邃，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和优雅。 身着黑色的长外套，衬托出他高大匀称的身材和迷人的线条， 外形各方面都很完美。 衣装并不华丽，但很得体， 而在这个时代想要得体，需要的不仅是审美，更重要的是经济实力。 这一点对女性很有杀伤力， 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吸引了车厢内几乎所有年轻女性的目光。 林锐甚至注意到，邻座的年轻妈妈，不动声色的拉低了胸领…… 林锐表现得稍显冷淡，卡尔却极为自来熟的想要拉近关系。 “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您，真是巧合。” 林锐稍微有些惊奇，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 “确实很巧”，林锐微笑着点了点头。 卡尔很是热情，但似乎突然意识到，双方并没有合适的话题，露出苦恼的表情。 这些情绪上的细小变化自然瞒不过林锐的双眼，于是他微笑着问。 “先生，不知道您是否记得一些让你记忆犹深，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快的话语？” “啊？”卡尔有些疑惑，然后稍微有些慌乱，“抱歉，我没有遇到过。” 林锐微笑着眯起了眼，“那看来，您很少遭遇这个世界的恶意。” 卡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似乎有些紧张，“还……还好吧。” 林锐不动声色的，更加远离了卡尔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微笑说着，“我倒是记得很清晰，那是我到目前为止，听过的最无耻的一句话。” 卡尔不明所以的看着少年，“是什么？” 林锐瞥向车厢前方，讥讽道—— “差异化服务。 比起这种优质服务，我宁愿吃炸土豆球。” 就在这时，车厢内突然一片漆黑。 列车已经驶入隧道，在魔法灯具的微光下，林锐站起身来。 “抱歉，失陪，我要去一趟舆洗室。” “好的。” 随后林锐借着黑暗的掩护下，来到了与5号车厢的交界处， 接下来，该完成这次的猎魔委托了。 此时列车正好驶出轨道，明暗的变化，如昼夜的交替， 当光芒扫过林锐身上时，他微微垂着头，身上的衣服如液体般泛起一阵涟漪， 昼与夜的边界线掠过，车厢内的便服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神秘而阴沉的猎魔人。 林锐来到车厢乘务室前，按照约定轻轻敲门三声， 几乎是瞬间，门开了，露出车厢乘务员秀丽但煞白的脸， 她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一般，颤抖的手紧紧抓着索菲娅的小型神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猎魔人，语无伦次的说， “哦，索菲娅，您终于来了， 太……太好了……” 林锐微微点头，经过魔法修饰的声音冷冽而专业， “不用紧张，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可……可是那魔物……” “放心，我就是为了解决它而来。” 第69章 环城列车异常事件 乘务员战战兢兢的带着林锐往5号车厢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富有磁性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怎么了？” 女乘务长身体顿时僵住，缓缓转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莎夏总乘务长……” 因为恐惧，她甚至无法继续发声， 总乘务长则看向林锐身上的猎魔人装束，眉头紧蹙，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猎魔人? 是列车上发生了异常事件?” 林锐轻轻点头，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是的，莎夏女士。 我们接到报告，列车上出现魔物，我因此来到这里。” 莎夏看看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的乘务员，严肃而语气柔和的说道，“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谢谢您”，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开了。 莎夏带着歉意看向林锐，“抱歉，那孩子没经历过这类事件，有些胆小。” 林锐轻笑一声，“理解。” 莎夏穿着干净整洁的列车员制服，头上带着小帽子，脸上画着淡妆， 姿态从容而端庄，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锐看向车厢连接口， “先去5号车厢吧。” ----------------- 5号车厢今天并未开放，空无一人， 幽静的车厢内，只有两个脚步声， 莎夏跟着林锐，感觉手脚有点发冷，嘴唇微微发白， 之前她并未意识到，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异常事件，但作为总乘务长，看着那么惊恐的下属，又无法坐视不管。 那个魔物，究竟会在哪里呢？ 周围的幽暗，每一处角落似乎都在张牙舞爪， 偶尔光线的明暗变化，似有怪异的影子隐藏其中， 她身体开始发颤，不由加快脚步，拉近了与林锐的距离。 “接下来呢？” “等它现身。” 莎夏不安的环视着周围，害怕下一刻有什么从中冲出， 幸好，按照【异常状况处理条例】，接下来她就可以离开了， 这时林锐开口了，“您害怕么？” 莎夏咬着嘴唇，坦诚的说道，“嗯。” “抱歉，这工作我无法独力完成，需要有人配合我。” 莎夏眼神微变，随后意识到，这么危险的工作，她不承担，就会由那些小家伙承担，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需要我怎么做？” “我需要一个诱饵。” 诱饵，莎夏手不由颤抖了一下， 这时，林锐的下半句响起，“那个诱饵并不是您，而是我需要您保持说话，诱使它现身。” 说话？ 声音? 听起来，那个魔物似乎会被声音吸引？ 这时，林锐在身边的座位坐下，并邀请莎夏坐到他对面， 莎夏强忍着不安，“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什么都行，只要保持出声，它终究是会现身的。” 可莎夏久久未能开口，这种状况下，没有特定的话题，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甚至在想，要不唱歌算了， 这时，林锐建议，“不如聊聊您的家人。” “我父亲是个矿产工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外身亡了，原本应有的体恤金也被工头克扣大半，所以是我母亲将我养育长大……” “听上去很艰辛。” “嗯，我尚未成年时，母亲就已经两鬓斑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老二十岁。” “她现在怎么样？” “三年前，去世了。” 林锐短暂的沉默后，开口说，“抱歉。” 莎夏眼底带着悲伤，却柔声安慰，“这不是您的错。” 林锐决定换一个话题，“你还有其他家人么？” “原本是没有的……” 说到这里，莎夏露出一抹笑意， 林锐看向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是哪位绅士如此幸运？” 莎夏羞涩的笑了笑，“他开了一家小旅舍，是个不善言辞又有些憨厚的人，总会被人欺骗…… 我跟他是在列车上认识的，当时他正被人缠着购买劣质商品，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他这么笨，将来要是被人欺负怎么办……” 林锐微微一笑，“以您的条件应该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 所以这是借口， 您选择他的理由，绝对不是因为他迟钝，而是被他身上的闪光点所吸引……” “他脾气很好，有次衣服被隔壁小孩弄脏了也不生气。” “嗯，听上去是个很温柔的人。” “每次在外用餐，离开前他都会收拾好餐具，送去柜台。” “真是个善于为他人考虑的绅士。” 莎夏不由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一时忘了当前的处境。 “有一次，我们从画展出来，看到地上有枚50便士的硬币，我本想捡起，却被他制止。 他说，那财物并不属于我们。” “听起来，那一刻您心动了。” “嗯”，莎夏甜甜的笑着， “所以，诚如您所说，虽然确实有过一些追求者，但在我看来都不如他优秀。 抱歉，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可人生，不就是由这些小事构成的么？” 莎夏忍不住笑了起来，摩挲着手指的戒指，“上周周一他向我求婚，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 “那场景一定令人印象深刻。” 莎夏回想起那晚天的景象，不由有些沉醉， “我跟他说，让我考虑考虑，但实际上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下来， 等他走后，我迫不及待的戴上了那枚婚戒，感觉心儿都要融化了。” 林锐点头，“恭喜。” “那天晚上的风很温柔，克萝索的月光也分外艳丽，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美极了。” “或许美丽的不是景色，而是您当时的心情。” 莎夏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 林锐却神色莫名的看着她的眼睛，“看来，您确实忘记了。” 莎夏微微一愣，“什么？” “那一天是周一，出来的应该是阿忒洛波斯，而非克萝索……” 这时，列车正好驶过隧道中的广告带，微光让她看清了林锐的目光， 哀伤，以及淡淡的怜悯， 莎夏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些令人不安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头脑晕眩，脸色开始发白。 林锐平静的看着她，将一份报纸平铺在桌上， 那是一份一周前的报纸。 她手微微颤抖着，脑海中回想起一些凌乱的片段，这让她越发不安了起来，却控制不住的朝那报纸看去， ‘惨剧！乘务长于家中自杀身亡……’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是周一， 是她的鲜血，染红了阿忒洛波斯的皎洁月光。 第70章 逆熵杀手的真实能力 “原来，是这样……” 莎夏目光呆滞，终于回想起一些， “原来，我已经死了么……” “原来，列车上的魔物是我……” “原来，她们害怕的是我……”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流利， “是的，我知道的，只是不愿承认。” 列车不断的前进着，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林锐保持沉默，倾听着她的诉说。 她抬起头，露出些许迟疑，颤抖的声音有些虚幻， “他……他呢？” 林锐视线低垂，“最近很消沉。” 沉默良久，她仿佛下定决心，坦然说，“请您动手吧。” 林锐没有拔枪，平静的注视着她，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您的描述，我不认为你会自杀。” “可您的委托……” 猎魔人面容被面具遮挡，但那目光却如此清澈， “我接到的委托内容，这辆列车全体工作人员和大量乘客联名委托，希望能帮帮你。 他们很担心你。” 短暂的停顿后，林锐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不是怪物，杀害你的那家伙才是。” 她的手微微颤抖，这句话…… 仿佛等待很久很久。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恢复平静后，她开始讲述，“他离开后，我独自看了很久的月色，直到半夜，正准备入睡时，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但少年的目光让她感到些许安慰，恐惧再次渐渐平息—— “那是我自己。” “你自己？”林锐表情凝重，“你确定是你自己？” “是的，她就是我，明天的我。 甚至穿着我准备明天穿的衣服，画着我准备明天画的妆…… 她……不，我说，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那么多人痛苦。 我必须自己纠正这个错误。” 说到这里，她心底泛滥的恐惧再也抑制不住，手开始不断颤抖，“我不知道明天我会遇到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伤害了谁，但那毫无疑问……” 她声线也开始颤抖，隐藏着巨大的不安、恐惧和痛楚。 林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越来越惊恐的话语，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确定一件事， 那个人不是你。” 林锐没有说出任何证据，但他的话，却无端令人信服。 她抬起头，看到了温和宁静的目光。 “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你的存在也绝对不是错误。” 莎夏感觉视线一片模糊，泪水快速地涌上了眼眶。她试图抑制住情绪，但已经再也无法控制，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的喉咙发出无法抑制的呜咽声，仿佛要将整个内心都倾泻出来， “谢……谢谢您。” 泪水越来越多，身体颤抖不止， 眼泪似乎将内心的负担也一起带走了，让她逐渐感受到平静与安宁， 幽灵的身影，渐渐开始消散，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说了一句话，让我难以理解。” “什么话？” “她说''无形的黑月向你问好''。” 林锐瞳孔猛然缩小， 无形的黑月？ 菲莉丝给自己看的那一枚徽章？ 某个隐秘组织？ 这时，莎夏的消散已经接近尾声， 一丝光点从她消失的地方飞来，眨眼就融入林锐身体里。 【完成猎魔人委托】 【委托完成度：92%】 【完成度超过90%，本次获得3倍猎魔人职业经验。】 【清除魔物，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60】 【当前经验：266\/1000】 林锐沉默着站起身，想着那一句话，沉默了良久， 随后他来到乘务室，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 “杰珂德，我是林鸮，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案件，有一些线索需要与你同步。” 听完林锐的描述后，杰珂德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逆熵杀手，那个跨越时间的暗杀者……” “不”，林锐否认了这个名称，“我认为他的能力，很可能与时间无关。” 随后林锐又简略的将书先生的看法，用自己的语言重新凝练了一遍， 尤其是时间法则的特殊性。 杰珂德的声音中的情绪有些细微的变化，“你难道也想说，不存在具体杀人者，而是某种现象或是某件道具……” “当然不是”，林锐再次否定，重复书先生的结论，“我不认为有什么道具的效能，能够比肩这个时代的最强者。” 说完这句之后，林锐敏锐的察觉到，电话那边杰珂德情绪中的紧张感有所缓解。 “那么这一切该怎么解释？ 死亡之后的遗书，鉴定笔迹为死者本人； 遗书本身的内容； 以及……” 杰珂德稍微有些迟疑，随后说出了后半句，“在死者死亡之后的目击报告。” 面对这些疑问，和杰珂德隐隐涌动的些许情绪，林锐应对得非常冷静， “首先，我认为存在杀人者， 我看了一些案例，包括刚刚遇见的列车员，我不认为他们会采取自杀这种极端行为； 其次，对方毫无疑问拥有某种或某些魔法能力， 但我并不认为，那个能力是时间领域的能力。 模仿死者的笔记，并扰乱我们的鉴定结果，这听上去颇有难度。 但比起这个，让指定对象回到过去杀死自己，这两者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杰珂德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你的想法？” 林锐思索了一下，答道：“在查看档案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受害者都是普通人，没有职业能力者，并且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结论是什么？” “我认为，凶手能力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 随后林锐又补充道，“但那是一种非常具有欺骗性的能力。” 杰珂德指出其中的漏洞，“那位列车员女士，也说看见了她自己。” 林锐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照着他的脸， 约修亚的脸， 他所给予自己的唯一馈赠，数次将自己从深渊边缘中拉回的那个能力…… 【表演技巧\/15级（大师）】 “我们给予超自然犯罪者的代号，往往与他们的能力或杀人特征有关，所以我觉得逆熵杀手这个名字并不准确。 如果我的话，或许会称其为…… 盗貌者。” 第71章 叩门 杰珂德沉默了， 确实，比起死者自己穿越时间，一个能够变幻为他人外貌的魔法能力，这个解释更加简单。 更简单，往往意味着更合理。 但这个推测，还存在一个漏洞—— 杰珂德声音有些颤抖，“那么，遗书的字迹怎么解释？” 窗上，林锐的目光不断变幻着，明暗交织， “但如果，那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模仿，而是更加深入的演绎…… 比如说，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对象的思维方式…… 甚至能够在细节上，做到与对象的完全同步，包括笔迹……” 良久，杰珂德的声音幽幽从话筒内传来， “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林锐回想起档案附加的目击者报告，“我记得，珍妮弗被杀害后，遇到了隔壁的青年…… 我在想，那个青年遇见的珍妮弗，或许并不是真正的珍妮弗…… 而是那个杀人凶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青年很幸运，因此没有遇害。” 杰珂德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情绪有些复杂，林锐一时也难以分辨，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不幸，因此没有察觉。” 听到这句，林锐意识到什么，手微微一颤，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杰珂德，我们会抓住它的。” 杰珂德一句话就让林锐无法继续说下去。 “他所杀害的受害者中，有我认识的人， 这个凶手，我想亲手抓住。” 林锐沉默了。 “原本我是这么决定的，但我知道，那只是自我麻痹的借口。 我在害怕，害怕我的判断再次被人否定……”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所以，”杰珂德声线越来越低，“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请你一定要帮我，抓住那个混蛋。” “当然，我们是队友不是么。” “你说得对。” 挂断电话前，林锐有些迟疑的开口，“杰珂德……” “嗯？” “那不是你的错。” 良久，那边才传来回应。 “嗯。” ------------------------------------- 林锐再次回到座位的时候，卡尔依然坐在对面，正和年轻母亲聊着天， 那位女士似乎很欣喜， 甚至有可能在暗暗猜测，卡尔一直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 林锐注意到她胸领拉得更低了。 卡尔虽然看似在认真倾听，但眼神游离不定， 他尽力维持着专注的假象，却很难掩饰眼底的敷衍， 直到看见林锐回来，卡尔才眼前一亮。 看到这幕，林锐有了判断，看来他是冲自己来的。 林锐没有逃避，平静的坐回到座位，“您似乎是在等我？” 卡尔坦然承认，“是的。” “为什么？我们似乎并无太多交集” 卡尔脸色突然扭捏了起来。 “那个，我在海伦办公室外遇见过您两次……” 林锐蹙眉，仅仅两次见面，似乎不足以让对方这么热情。 随后他注意到另外一个关键点—— 难道是海伦？ 卡尔神色稍显紧张，踌躇问道：“您似乎与海伦女士关系匪浅？” 林锐想起初见时的场面， 先是差点被她用剑诛杀，又是那延时致死魔药的惊吓， 林锐微微眯眼，点头说，“生死之交。” 随后他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卡尔，“那么，您与海伦女士的关系是？” 卡尔微微一笑，无比坦然的说道， “我尤其期待着，能叩响她大门的那一天。” 邻座女士的目光突然暗淡，失去了高光。 林锐肃然起敬， 一位真正的勇士。 这一句属于塞勒的俚语，或者说古老的荤段子， 那门，指的是浦西之门。 海伦的形象浮现于林锐脑海中， 强硬、工作狂、钢铁直女。 这让林锐很是好奇，卡尔对她展开追求的原因， 尤其是考虑到卡尔自身如此优秀的条件，应该不缺女伴， 这让林锐好奇心更加旺盛， “海伦是一位……很独特的女性，您被她吸引的原因是什么呢？” 卡尔思考了一会，郑重的说出答案，“因为眼睛。” “眼睛？” 卡尔点头，“我从未见过如此坚定而纯粹的目光，仿佛能触碰到极为强大的精神力量，那迷人极了。” 林锐听明白了，手指微微敲打在桌上。 慕强…… 林锐看着金发的俊美青年，“无意冒犯，但您童年时是否与父亲接触较少？” 卡尔停顿了一下，“我确实从小与父亲接触较少，可您是怎么知道的？” 林锐笑而不语，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林锐大受震撼，嘴角上扬，想象着钢铁直女海伦沦陷的场景，差点没笑出声， 憋着笑鼓励卡尔，“加油！” 卡尔有些犹豫， “恕我冒昧，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嗯？”林锐饶有兴致的看着卡尔，脑补着海伦和眼前帅哥在一起的场景， 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卡尔脸色微微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请求—— “能不能帮我关注下海伦小姐的状态，尤其是追求者和恋爱相关的……”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卡尔。 卡尔见状连忙补充，“当然，我愿意给与您一定的报酬，1周1磅如何？” 随后他又想到什么，慌忙补充，“我也不是让您帮我监视她，只是如果海伦女士确认了恋爱状态的话，我也好适时中止，以免给她带来困扰。 更加无意冒犯您，这只是一点辛苦费。” 林锐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1磅是个很巧妙的数字，非常具有吸引力，又不显得太过夸张。 这说明卡尔对于物价是有一些基础概念的。 林锐一边想着，一边反问，“您难道不觉得金钱会玷污这份纯洁的感情么？” 卡尔义正言辞的回答，“当然不会， 竭尽全力追求心爱的女士，就像英勇的骑士朝爱情冲锋，这并不可耻。” 林锐强忍着笑，“海伦小姐是我非常尊敬的女性……” 在卡尔逐渐暗淡的目光中，他说出了下半句。 “所以，得加钱！” “那么，翻倍可以么？” “当然可以，愿您早日叩响她的大门……” 看着一脸憋笑的林锐，卡尔难得露出些许羞涩， 万幸汽笛声传来， 嘟嘟—— 列车到站了。 分别时，林锐抱着看戏的心态，答应了卡尔的晚宴邀请。 第72章 诸华 虽然有所预期，但当看见卡尔的住处时，林锐还是被其奢华给震惊了， 眼前豪宅非常宽敞，顶部装饰着精美的水晶吊灯和华丽的壁画， 大型的圆桌上铺着厚重的绸缎桌布和白色餐巾，配备有流线型的白银餐具和光亮的玻璃杯， “这里，是你家？” 这让林锐有些局促，开始考虑自己身上的服装样式是否不够得体。 卡尔站在门边微笑着行礼，“欢迎您，莅临卡尔的小屋。” 看着屋内的情景，林锐有了新的疑问，“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晚宴的其他参与者。” “您似乎并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因此今天没有邀请其他客人。” 说着，卡尔冲林锐眨了眨眼睛，“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我也不习惯那种场合。” 这极大降低了林锐的社交心理压力，于是顺利入席， 塞勒传统食物样式并不多，考虑到两人的食量，卡尔准备的菜品数量恰到好处。 由于年龄相仿，两人很快就熟络了一些，林锐也了解到对方的一些情况， 卡尔的父亲是个非常忙碌的人，尤其是最近事务越发多了起来，连带着她的母亲最近也有些忙碌。 林锐依然没有饮酒，照例选择了柠檬汁。 不久后，卡尔眼中浮现少许迷离，正好聊到海伦， 林锐突然有些好奇，“前两次见面都是在海伦办公室外，你难道不会担心我和她的关系么？” 两世为人，林锐对少男少女的心理再了解不过，尤其是卡尔这种单恋中的状态，怕是对方多和异性说两句话都要纠结许久。 但卡尔却微微一笑，自然而然的表示，“无意冒犯，但既然海伦面对我都无动于衷，我很难想象她会对您动心……” 林锐顿时无言， 看着卡尔近乎完美的脸庞，突然很想在他脸上来上一拳，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想到这里，来一拳的冲动更强烈了。 随后他们又聊到小时候的趣事，气氛让林锐的思绪也变得轻灵， 林锐回忆着那遥远得就像前世的记忆，一边说着， “我小时候总觉得孩子是以零件的方式，被父母分别生下来的，之后再拼装起来…… 当时总觉得男孩就应该和男孩玩，和女孩玩是很丢脸的事，现在想想简直亏极了…… 父亲的钱包里有着无限的钱，无论想要什么，只要他愿意都能拿出钱购买…… 这时，卡尔突然打断道，“难道不是这样的么？” 林锐顿时就没心情继续往下说了，弥漫心头的思乡情愁也逐渐消散，他将装着柠檬汁的酒杯放下，牙根痒痒的说，“那么你呢？” “我……”卡尔似乎有些醉了，眼神越发迷离，“小时候我曾经看到过一个男人，他的面容是那么俊朗，举止是那么优雅，简直是完美的代言词，从那以后，我就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林锐看着卡尔的脸，若有所思，“那个男人，是你的亲戚？” “不”，卡尔摇了摇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世界上原来有一种东西叫镜子。” 林锐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随后话题又回到了海伦身上，卡尔定定的看着酒杯，有些出神的说着，“我最近准备学习咒术。” 咒术，也就是文学。 “所以”，林锐眼神微动，“你准备给她写情诗？” “为什么不呢”，卡尔回过神来，微笑着说，“至少比鲜花更耐保存。” 随后卡尔回想起以前发生的事，“那位‘至高诗人’但丁先生曾经到过塞勒，吸引了全城的夫人小姐的目光，余波直至今日还在荡漾，不过也已是数年前的事了。” 林锐目光微动，“你想用诗句来叩响她的大门。” 卡尔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值得尝试。” “类似‘云想衣裳花想容’这样的诗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锐没什么太多感触， 文抄公罢了，毕竟穿越者的传统艺能。 但接下来卡尔的一句话，让林锐心态瞬间发生变化—— “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比起咒术师的咒术，这听上去更像是诸华剑圣的剑诀……” 林锐先是愕然，随后意识到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量，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疏漏—— 这个世界的魔法，都与他认知中的科学一一对应， 甚至连知名人物也是如此， 那么，他所熟悉的那个国度，无比璀璨的文明，数不尽的风流人物， 为何没有对应？ 之前所忽略的一些细节， 比如‘分手’这个词的构成方式，并不像典型的大陆语，而更加接近他的母语。 随后他想起酒馆中木头男所说的那句话—— 另一块大陆， 诸华这个名字…… 那句话就像蝴蝶微微震动了一下翅膀，却在他的脑海中激起越发猛烈的风暴， 诸华剑圣…… 这听上去似乎，是区别于魔法的另一种力量体系， 自己无法习得魔法的原因，问题出在身体，还是灵魂？ 是否存在一种可能，他能够掌握那个力量体系？ 林锐思绪翻涌着，心砰砰跳着，却不动声色的保持缄默， 这多半也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 夜， 猎魔人协会，图书馆。 林锐看着眼前的档案，心中的震撼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没想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 这世界原本只有一块大陆， 直到那一天，那个男人挥出了一剑， 大陆从此被分为两块。 那一剑，跨越苍穹，画地为海。 是为，沧蓝海。 林锐揉搓着隐隐跳动的太阳穴，一点点的消化着这不可思议的内容， 他无法想象那是多么壮阔的一剑。 一剑，分开大陆？ 创造了原本不存在的海洋。 青莲剑圣…… 李白！ 突然之间，很多不协调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但紧接着，更多疑问浮上心头。 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这块大陆为什么没有诸华人存在？ 更重要的是，诸华剑圣的能力体系。 思绪翻涌间，林锐看到了一本书—— 《关于诸华大陆必须知道的一百件事》：书先生着。 林锐走了过去，按捺着心底的激动，缓缓打开了书页。 道出疑问后不久，书先生的回复浮现在书页上—— 【关于那一剑，你似乎存在某些误解。】 林锐眼神微动，【您是说，记录对那一剑的描述太夸张了？】 也是， 哪有一剑分开大陆这么离谱的事情，多半是在流传的过程中被一再夸大， 但书先生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我是说，太保守了。】 【那一剑所分开的，不仅只有大陆。】 第73章 画地为海 【那一剑，不仅在现实意义上分开了两块大陆，在概念意义上也是如此。】 【所以非能力者身份的诸华人如果想要留在这边，是很容易的，但失去同族强者的庇护，这么做很危险。】 【而职业能力者如果想要留下，则非常困难。】 看着哪一行行的文字，林锐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有多困难？】 书先生的回答，再次在书页上浮现出来—— 【大致等同于，直面那画地为海的一剑。】 难怪，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诸华的遗留之物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而言，是非常珍贵的。】 【我想，这块大陆的事物，在那一边同样如此。】 【虽然现在是两块大陆，但曾经一体的地域结构，对双方的文化、传承必然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对于这个观点，林锐也认同， 例如金发女的‘分手’， 或者，绞索的‘我们之中’。 被点醒后，之前被忽略的那些信息，接二连三的在心底浮现上来， 在各种纷扰的思绪中，结束了与书先生的交谈。 ------------------------------------- 夜，星空璀璨。 第十五大道，克萝索区域，沧蓝海附近。 在安息所完成射击练习后，林锐便来到这里， 安静地站在海边，听着浪声悠扬的跳动， 他的衣角随风飘舞，凉意微染。 漆黑而深邃的海洋，海面上倒影出红月克萝索。 海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大，仿佛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他靠近海岸线，仔细地聆听。 那一剑，这宏伟的海洋，那谲艳的诸华大陆…… 那边，会不会更加接近自己的故乡？ 那边，会不会有回家的线索？ 林锐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怎么看都是海，怎么会是一剑……” 正当他感慨那段传说的真实性时，上方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没有人能够渡过沧蓝海，在概念层面上，这就是一剑。” 林锐眼神骤变，毫不犹豫的拔枪， 最近的射击训练显露了成果，瞬息间，枪口已经对准了站在矮楼屋顶的身影， 又准，又稳。 深沉如夜的黑色长袍和披风，如夜空繁星的面具覆盖了他的面部，只露出深邃的眼睛， 是守夜人。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楼顶，俯瞰着下方的道路， “晚上好，林鸮先生。” 林锐瞳孔微缩， 他认识自己？ 甚至知道自己的代号？ 守夜人就像没看见那手枪一般，继续缓缓的说着， “诸华大陆也因此失去了索菲娅的恩宠，所以现代许多人都相信，那块大陆的生存环境已经变得极其恶劣。” “不过”，守夜人声线夹杂着些许讥讽，“或许那边的人，也是这么看我们的。” 林锐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审判】的保险。 虽然此时的弹夹内只有普通子弹，但【瞬间换弹】随时准备将其替换为魔法子弹。 嘎达——撞针也被打开， 林锐的声音平缓而不容置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下来，不要试图反抗。” 守夜人轻笑了一声，动作非常的敏捷，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轻巧的落在地面上。 “难道这就是您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 林锐回想起猎杀被污染者后的遭遇， 当时他的思绪太混乱了，记忆也很模糊， 模糊得像是一个幻觉， 但守夜人的话，让他意识到，那并非幻觉。 “当时是你？” “当然。” “可我是在维克多先生的宅邸中醒来的。” “那位先生说有重要人情待还，我没有理由拒绝。” “你似乎，并不在意与非人的存在为伍。” “或许只是我们对人与非人的区分，与其他人存在差异。” 林锐蹙眉，“我们？” “莎夏未被您猎杀。” 林锐有些迟疑，却没有收起枪， “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守夜人站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中，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附近正在进行一个秘密聚会……” 林锐表情越发深沉，“什么聚会？” “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 “很特殊的拍卖会。” “特殊之处在于？” “很多，例如它在一个封闭半位面内进行，需要通过特殊的邀请函传送前往。”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说是在附近？” “因为传送时不能离入口过远。” “还有呢？” “见不得光的拍卖品，见不得光的参与者……” “听上去很危险。” “当然。” 林锐眉头紧蹙，“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非拍卖会现场？” 守夜人答：“问题在于邀请函。” “你没有邀请函？” “不，恰恰相反，我获得了邀请函。” “那么，是你无法使用？” “是的。” “邀请函上记录了原主人的灵性特征？” “不”，守夜人摇头，“邀请函不记录灵性特征， 是他们记录了我的灵性特征，令我无法进入。” “看来你在塞勒的人缘不怎么好。 所以，你希望我替我参加……” 林锐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却反而更疑惑了，“人们说黑夜中你是无处不在的。” 守夜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无处不在的只有索菲娅。 即使是塞勒的夜空下，我也不是无处不在的。” 短暂的沉默后，林锐缓缓收起了【审判】。 这个回答，很耐人寻味， 尤其是前半句—— 反过来听的话，就是在塞勒的夜空下，对方能够施展某些很强大的能力； 以及，这句话所透露出来的诚意， 守夜人在透露他能力的限制，用以换取自己的信任。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让林锐放下枪的理由，是守夜人在福利院事件中的表现， “如果你想做一个英雄，应该加入猎魔人协会，而非游离于法制之外。” “但如果我是猎魔人，那一天谁能救下克莱斯特夫人？” 林锐无法反驳， “为什么选择我？” “你很擅长演技， 当然，这只是次要原因。” “那么主要原因是什么？” 守夜人微微张开双臂， “除了你这类人，又有谁会疯狂到与我同行？” “嗯，这很合理”，林锐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态度，带着些许好奇看向这最富盛名的特殊罪犯，“所以你想找猎魔人合作？” “不”，守夜人再次否定，“不是猎魔人，而是你。” 林锐更加疑惑了，“为什么？” “这次的拍卖品很有意思，你或许会感兴趣。” “例如？” “例如，” 守夜人的回答，瞬间让林锐身体再次紧绷起来， “一根手指。” 第74章 拍卖会 涛声依旧， 林锐在岸边等待片刻，眼前的空处一阵涟漪，守夜人的身影再次浮现， 福利院之外，曾经展现过的空间领域能力。 守夜人将肩上的事物像抛弃麻袋般扔下，落在地上，发出轻微闷响， 那是一个男人，此刻正昏迷着。 林锐看向地上的身影，蹙眉，“这是谁？” “本次邀请函的提供者。” 林锐赞道：“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绅士，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需要的只是邀请函，为什么要把他也带来呢？” 守夜人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些许讥讽，“我觉得把他留在那里…… 不大体面。” 林锐哭笑不得，俯身从男人上衣口袋中找出一封邀请函， “考虑得很周到，遇上您简直是他今晚最大的幸运。” 守夜人似有不满，“您说简直？” 邀请函简约而精致，浅印着装饰性花纹， 这属于一次性的魔法道具，只要将其打开，便会传送至特定地点。 在看到邀请函右上角的标志后，林锐的思绪短暂的停顿了， 熟悉的黑月标记。 林锐猛地抬起头，看向守夜人， 这个标记、这封邀请函，究竟是偶然，还是某种刻意的安排？ 守夜人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锐的异样，“那么，您考虑得怎么样？” “我是猎魔人，而你是被通缉的罪犯…… 你却希望我给予你信任？” “我想您很清楚，我没有恶意。” 林锐陷入沉思， 守夜人救了他一次，从其行事风格来看，确实没有恶意。 而那标记虽然从未正面现身，却一直徘徊在感知范围内的隐秘角落中， 放任不管有可能演变成更大的威胁， 林锐处事原则向来是迎难而上， 首先，要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 想到了这里，林锐做出了决断，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锐俯身伸手，30秒后，身上的猎魔人大衣一阵涟漪，已变作男人身上的暗色礼服， 林鸮面具也变作男人脸上的骷髅面具。 路灯下，守夜人微微欠身行礼， “祝您一切顺利。” 在开启邀请函之前，林锐瞥向地上昏迷的礼服男人， 带着面具，身材匀称，失意体前伸， 嗯，很翘。 塞勒特色风气，由来已久，希望他今晚没有意外遭遇， 但转念一想，又觉对他而言未必是遭遇，说不定是惊喜。 再最后看一眼那男人，睡得很是安稳， 愿他梦中，没有守夜人。 邀请函被打开，周围的光线仿佛被它吸引了过去，空间开始坍缩，传送已被触发， 一个恍惚，隐约间似乎跨过一道虚幻的门， 回过神时，眼前景象已然改变。 拍卖场地呈圆形，精巧红色绒布椅子围着中心的拍卖展台，且相互相隔一定距离，有着不错的私密性。 炬形魔导灯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芒，似乎同样是为私密性考虑， 人们穿着暗色礼服，戴着各异的面具，身体被隐藏魔法笼罩，显得朦胧而模糊， 只能看出男女、高矮等基础特征。 这里唯一一道亮光，正照耀着中心拍卖展台， 主持人站立于光中，姿态放松优雅。 林锐注意到，在其胸前，那个熟悉的标记以徽章形式出现。 壮阔、典雅，比起拍卖会，更像是剧院，体现出创办者不俗的品味。 林锐被传送到一个靠中排的座位，身前是一张弧形石质小桌，上面放着加价牌，魔法通讯板和号码牌—— 15号。 滴滴—— 通讯板上有信息传来。 【14号：您来晚了，错过了第一轮的精彩演出。】 14号，林锐朝右边看去， 约莫两米距离，华丽的女士礼服，维多利亚风格的半张金属面具，露出的下半张弧度优美的脸庞。 略微思索后，林锐提起桌上的魔法笔，回复—— 【我倒认为来得正是时候。】 不久后，上面浮现出那位女士的消息—— 【看来您对那一小块幼年黑龙龙晶并无兴趣，那么，您是为哪件拍卖品而来呢？】 龙晶？ 黑龙？ 林锐眼皮一跳， 一上来就是这么高阶的材料？ 龙晶是非常罕见且用途广泛的魔法材料，尤其是黑龙，能够提供不俗的魔法抗性， 而一般第一件拍卖品只是开胃菜， 对这拍卖会的规格，林锐有了初步认知， 随后他回复那位神秘的女士—— 【如果看上同一件拍卖品，我会很乐意让给您。】 通讯板上再无消息，因为第二轮拍卖已经开始， 拍卖员声音充满了激情而充满力量，仿佛能够击穿人们内心深处的固执与懒惰， “诸位，今晚的第二件拍卖品，非常特殊， 据创世法典记载，第一纪元末期，天外邪神陨落，海洋因之冻结，远古种族在无尽的严寒中凋零……” 林锐敏锐的注意到，会场的氛围变了，变得极为凝重，似有暗流涌动， 第一纪，甚至比诸神活跃的年代更加久远…… 神代之前，这个词的分量可大可小， 但那个时代的遗留之物必不简单， 这样拍卖品放在第二轮，明显有暖场的意图。 但这一次，林锐的判断错了， 那不是遗留之物—— 拍卖员双手高举，语气中带着狂热， “本次的拍卖品，上古晶族女性两名！” 而是上古遗民。 机关转动， 两个玻璃展柜从他身旁地板缓缓升起， 伴随着亮起的灯光，两名异族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们有着亮丽的长发，微卷的发梢在灯光下闪烁出深邃的光芒； 眼睛像深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身体由晶莹剔透的天然水晶构成，拥有五官分明的面容和完美的身材比例，从头到脚都闪耀着各种颜色和光芒。 她们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兽，蜷缩着身体， 寂静，瞬间占据了整个会场。 拍卖员一拍锤子，声音高亢， “诸位，这极有可能是世间仅存的最后两位晶族，其稀有程度不用多言， 起拍价50万磅，每次加价不低于5千磅。” 这句话仿佛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会场气氛， 拍卖师开始不断提高价格，而观众们则通过举牌的方式进行竞价， 沉默中，举牌的频率越发迅速，充满紧张气息， 每次有人出价，拍卖师就用锤子敲击木板，宣布出新的价格。 第75章 一缕剑意 这种热切持续了近十分钟，举牌的频率才终于慢了下来， “3号，750万磅！” “19号，780万磅！” “14号，800万磅！” 突然，一个惊人的价格冒出—— “21号，1000万磅！” 这个价格一出来，瞬间再无人举牌。 这个价格涨幅太过恐怖， 一时间震住了一部分竞拍者， 而另一部分，似乎听出了21号志在必得的决心，选择放弃。 晶族虽然罕见，拥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或许对某些男性竞拍者，还别有特殊用途， 但不明确其实际价值，多数参与者并不愿意在这花费过高的代价。 “1000万一次！” “1000万两次！” 拍卖师一手举锤不落，一手高举两位晶族少女的契约， “如果没有人继续加价，这两位异常珍贵的晶族少女，就要归属于这位先生了！” 啪—— “1000万三次！成交！” 锤子重重落下，宣布竞价结束， “恭喜21号！” 瞬间，拍卖员手中的契约消失，瞬间出现在21号面前。 21号看上去是个中年男性，他起身微微行礼， “尊敬的拍卖员阁下，这契约是否具有足够的约束效力？” “当然，契约等同于她们的生命，无论您想要做什么，她们也无法反抗。” 21号微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其中一张契约，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从容将其撕毁， 柜台里，两位晶族少女无比惊恐而悲哀的看着这一幕，面容扭曲，宝石般的眼睛圆瞪，瞳孔剧烈颤抖， 惊恐的哀鸣声，似乎是对这无情命运的控诉。 随着那契约碎片从21号指间洒落，展柜中一位晶族少女身体突然僵住，随后身体浮现无数细密裂纹， 如同一块被粉碎的巨石，碎成无数细小碎块。 另一柜台中的少女哀痛的看着同伴，掩面哭泣，用异族语哭喊着什么。 林锐听不懂那话语，但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姐姐’、‘妹妹’还是她的名字？ 林锐同情的看着她，但无能为力， 生命契约，无法解除。 21号满意的拍了拍手，环视一圈，声音依旧从容沉稳， “现在这便是世间仅存的最后一名晶族了…… 我准备下周发起竞拍，起拍价2000万磅！ 希望诸位届时捧场。” 鸦雀无声的观众席，拍卖场上痛不欲生的呜咽哀鸣， 林锐再次体会到，这拍卖会的特殊性， 21号，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妙， 如果其他参与者都像他一样…… 拍卖师似乎想要趁此刻的热烈气氛抬价，立即开启了第三轮拍卖。 他声音响起的同时，会场恢复安静， “诸位，此前的两轮拍卖，我们品鉴了巨龙的威仪、上古纪元的遗民，而这次我们将拜见真理的荣光！” 紧接着，伴随着机关转动的声音，一个新的展柜浮现，灯光照亮了其中的事物。 看清后，林锐不由皱眉， 一颗光溜溜的果核，被封存在水晶中， 不复原本苹果的光泽和饱满感，呈现暗淡棕色，表面布满了咬痕。 会场内其他人似乎也在疑惑，嘈杂声响起，议论纷纷。 拍卖师早已预料这情景，但他似乎对拍卖品非常自信，依旧从容的站立在柜台旁。 终于，有人猜出了那是什么，猛的站起来，手颤抖着指向展柜， “这，这难道是？” 拍卖师轻笑，“26号先生，您的见识令人钦佩。” 随后他不再卖关子，为众人揭晓谜底， “真理之眼的上任首席，圣魔导士牛顿爵士，曾以一颗果实为启迪，掌握力场法则的本源，步入领域…… 这虽然不是爵士往日残留，但毫无疑问是启迪之果的果核， 完整的启迪之果，能够引发奇迹，甚至令人跨越16阶桎梏，踏足领域， 这果核虽然不完整，但同样能获得一定的能力提升……” 会场再次陷入死寂， 林锐听见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拍卖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彻底点燃了疯狂。 “起拍价200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20万。” 参与者开始疯狂举牌，一个又一个骇人听闻的价格从拍卖师口中喊出，一波接一波，甚至来不及报价，新的报价就已被刷新。 林锐瞠目结舌的看着，现场的氛围非常具有感染力，连他都有举牌的冲动， 就在这时，服装衣领处的内置电话突然接通，里面传来守夜人的声音， “启迪之果么， 完整的启迪之果属于神话物品，即使只是果核，也不是金钱可以衡量， 直接食用，有机会获得一项天赋能力或属性成长。” 林锐也不禁有些眼热， 守夜人进一步挑拨，“你心动了？” 林锐克制的移回视线，“超出了我们的预算。” “我们还有预算？” “您看，您也这么说了。” “但或许，有人会替我们竞拍。” “然后呢？” “我想，那位先生或女士肯定很愿意将它让给我。” 林锐想起那个为自己贡献邀请函的绅士，也不知他此刻际遇如何，但那失意体前伸的姿势，令守夜人的话非常具有说服力。 “听上去有些困难。” “倒也不算困难。” “我是说，对我而言，有些困难。” 林锐抬头，看向那坑坑洼洼的果核，一想到要将其食用，就觉得那细密的咬痕越发扭曲， 不过一项天赋能力，不至于如此， 如果是完整且未被他人动过的，他倒很乐意接受。 守夜人继续说着，“你在现场是否发现异常状况？” “确实有一些。” “例如？” “例如，你是怎么通过猎魔人内部通讯与我联系的？” 守夜人给出一个看似答非所问的回答，“现在是夜晚，而我们在塞勒。” 林锐眼神微动，想起那句传言—— ‘塞勒的夜空下，守夜人是无处不在的。’ 原来如此。 “有一些可疑的对象，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尤其是，等那根手指登场后，他们的反应。” “看来您有不少发现。” “确实，但稍微多了一些，因此需要通过观察比对，排除一些错误选项……”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话筒里暂时没了声音， 这一轮竞拍此时也已经接近尾声， 最终价格来到了9400万磅的惊人数值，拍卖师三锤确认了最终价格与归属， 赢得竞拍的9号是个青年，由于魔法影响，身形很模糊，看不出更多细节， 但他说话时气息不稳，似乎有些体弱。 林锐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果核，明白了对方执着竞拍的原因。 拍卖会的节奏很快，短暂停顿后，第四轮竞拍再次开始。 “诸位，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倒数第二件拍卖品，它具有特别的意义……” 机关翻转，新的展柜浮现， “因为， 它来自海的对面，另一块大陆。” 柜台中，摆放者一枚晶莹剔透的青色玉佩， 那古朴的造型，瞬间吸引了林锐视线。 诸华？ 但普通的玉佩，以前几轮拍卖品的规格，应该不够格进入这特殊的拍卖场。 拍卖师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更因为， 在这异域的饰物中，封存着一位领域级剑圣的剑意。” 第76章 猎人与猎物 拍卖员不紧不慢的说着，介绍仍在继续， “更重要的是，那并非普通剑意， 其中蕴含着那位剑圣的琴心。” 琴心， 一个未曾听过的词汇，但此刻众人惊愕的反应，令林锐意识到其不同寻常之处。 守夜人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你知道踏入法则级与领域级的标志是什么？” 林锐尽量压低着音量，“什么？” “法则级，需要将一段法则的碎片，从法则位面投入现实，并赋予其形体， 魔导士的魔导器、咒术师的咒法术、心灵术士的人格面具、炼金术士的魔枪均如此， 其特征，是法则的具现与器物化。” “那么，领域呢？” 电话里，守夜人的声音格外低沉， “领域级，将一条法则完整的映入现实，令其改变周围的极大范围的基础规则， 典型例子是神秘学者的领域、咒术师的国度， 而琴心，是诸华剑圣的领域能力。” 守夜人言简意赅，林锐理解得也很迅速， 再看向那玉佩时，眼中多了意动。 玉佩造型简约古朴，从展柜上方的魔法投影上能看出更多细节， 上面刻着一只鹤。 林锐垂目沉思， 领域级，这种境界的强者，绝对不会是岌岌无名之辈， 虽然与这个世界人们的认知完全不同， 但那个名字，他极有可能曾听过！ 林锐盯着那鹤纹， 无数名字从心中闪过， 究竟是哪一位？ 守夜人的声音响起，“你想要这玉佩？”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似乎特别希望我挑中一件拍卖品， 为什么？” “这拍卖会非常危险，一旦暴露，几乎无路可逃。” “所以？” “你替我冒险前往，总要有所感谢。“ 林锐赞道：“与您合作简直愉快极了。” 这时，本轮拍卖也顺利落幕， 3号中年男性以2150万磅的价格赢得竞拍， 看着抑制不住笑意的3号，林锐眼中泛起同情， 愿他今夜梦中，也没有守夜人。 终于，拍卖进入最后一轮， 那根手指也出现在观众们视线中， “起拍价80万磅，每次加价不低于8千磅。” 与前几轮的热烈相比，这一次尝试举牌者很多，但果断跟价的人却很少， 只有零星数人死咬着价格不放， 林锐一边漫不经心的偶尔举牌，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关键不仅是竞拍者，更重要的是，魔鬼手指的提供者， 并且，根据守夜人的情报，其极有可能参与了本次拍卖。 经过这几轮的排除，人选渐渐确定下来，他通过电话对守夜人进行分析， “最可疑的人选有两个，6号与14号。 首先是6号，他全身裹着斗篷，服装奇异程度与你相似，并且全程没有举牌。” “听上去简直可疑极了。” “是的，参与拍卖却连尝试性举牌都未曾，他极有可能是某件竞拍品的提供者。” “我说的可疑不是这个。” “那是？” “奇异程度与我相似的服装。” 这该死的自知之明，竟让林锐一时无从吐槽。 “那么，14号又如何呢？” “与6号不同，她经常举牌。” “听上去很正常。” “不，她举牌，却似乎并不在意结果，只在兴起时偶尔加码，很少咬定价格， 就像是某种掩饰，掩饰她对本次拍卖品没有兴趣的事实， 可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参与竞拍呢？” 电话里传来守夜人的猜测，“或许只是因为有趣？” “不”，林锐否定了这猜测，“更重要的是，最后一轮，她尚未举牌。” “这么看来，确实非常可疑。” “你觉得哪一个可能性更高。” 短暂的沉默后，守夜给出了判断，“14号。”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拍卖结束后，如何追踪？” 目标有4个，疑似手指提供者的6号与14号； 竞得玉佩的3号； 以及最重要的，将赢得本轮手指的竞拍者； 电话里传来守夜人的声音， “那邀请函的可用范围较小，最终他们都会从港口附近现身离开。” “但我们的目标有4个。” “不，”电话里响起守夜人的否决声，“不是我们， 而是我。 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之后只要安全离开，我会带着手指和玉佩来找你。” “听上去我要做的很简单。” “毕竟最困难的环节你已经完成了。” 林锐目光微动，有些疑惑， 守夜人似乎很笃定，只要他来到拍卖会现场，就一定能找出疑似对象…… “你似乎对我的观察与判断力非常有信心。” “你遭遇的几次异常事件，事后我都有到场。” “从结果看，您来得不怎么及时。” “但至少，从那两个蠢贼手中救下了你的性命。” 林锐沉默了， 结合对方的空间与隐形能力，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猎杀被污染者后的经历，也佐证了这番说辞。 这时，最后一轮竞拍也已接近尾声， 这一轮竞拍者可分为两类： 知道它是什么的人； 与不知道它是什么的人。 前者必然带着某种迫切期望实现的愿望，甚至不介意其以扭曲的形式被实现； 后者，则多是一时兴起偶尔跟注。 同样的，不参与竞拍的人也可分为两类， 其中至少有一部分，知晓那是什么，并选择了规避。 竞价者越来越少，价格已接近400万磅，却始终无法突破， 最终价格被32号青年以396万磅的价格拿下， 当锤子敲响的那一刻，他仿佛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如同经历了一场恶战一般， 这个价格，对他似乎也颇为吃力， 这会场内诸人，经济实力同样存在巨大的鸿沟。 林锐将目光投注在32号身上， 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 愿他今夜梦中，也没有守夜人。 这拍卖会的参与者，恐怕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多数心怀鬼胎， 除了自己。 这时，拍卖员正在声情并茂的诉说着落幕词，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伴随着亮起的白光消失， 林锐也正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滴滴声响起， 通讯板，是14号的消息—— 【我知道你不是15号，你替代了他，混入这里。】 【我该说你勇敢，还是鲁莽？ 或者，不畏死亡？】 林锐先是愕然，随后一股凉意升腾而起，不安的看向14号， 却见对方也正看向自己，目光从容而淡定。 在这半位面内，若是被揭发，无路可逃！ 各种不安的猜想接连涌现，林锐以高超的演技，镇定的进行了回复—— 【这是最近流行的新笑话？】 几乎是瞬间，14号的回复到来—— 【我确定你不是15号。 因为， 15号原本就是我安排的人。】 第77章 隐匿之月 看着那句，林锐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故作镇定的拿起笔，正要书写回复， 就在这时，14号站起，轻轻朝他点头，随后白光笼罩，瞬间消失了踪影。 林锐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有些迷茫。 这就离开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遇上大麻烦，甚至极有可能交待在这里， 却不料对方如此轻易离去，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感觉周围景象再次朝着自己坍缩。 一晃神，已回到了海岸边， 红月克萝索的倒影在海面上铺成细鳞。 守夜人此刻应当是在追踪某个目标，按照事先的约定，只要等他与自己联系…… 林锐的思绪戛然而止—— 路灯照耀下，此刻他的脚边，有两个影子。 缓缓回头，看见了华丽的盛装礼服、精致的蕾丝装饰，维多利亚风格的半张金属面具， 露出的半张脸庞白皙、红唇丰润，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14号， 该死！ 林锐伸手摸向腰间，14号却微微欠身行礼， “晚上好，林鸮先生。” 林锐身体突然僵住， 怎么今晚是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代号？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对方下一刻的话语，给予了解释，以及更加强烈的疑问， “无形的黑月向您问好。” 黑月， 那枚诡异徽章所对应的神秘组织， 眼前的这个女人，毫无疑问是那组织的一员， 林锐果断拔枪，稳稳指向女人， “你们究竟是谁？” 女人安之若素的看着少年，仿佛那黑洞洞的枪口只是玩具，这给予林锐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你可以称我们为【隐匿之月】。” 隐匿之月， 这个神秘组织的名称？ 对于某个未知邪神的信仰，并且由于某种未知原因，始终环绕在自己周围， 那一刻林锐确信，他被盯上了， 可盯上他的，究竟是人，还是这群人身后的未知存在、隐匿于夜空中的第四轮黑月？ 女人转过身，如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走着，姿势优雅。 林锐握紧审判，厉声道：“你想逃走？” “逃走？”女人语气轻佻，“我只是离开而已，还是说你想阻止我？” 林锐身上冷汗淋漓。 “或者你想留下我，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倒也不是不行，今晚的夜色很美，我也很中意你深邃的黑色瞳孔，” 女人说得随意且诱惑，甚至迎着林锐缓缓走来，“如果你不介意，届时我戴着面具的话。” 她一举一动都极其曼妙，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被她气势震慑，林锐不由后退了一步，方才稳定住心神， “停下！不然我要开枪了。” 女人停下，慵懒轻笑，“您指的是哪一把？” 随后她似乎失去了拨弄林锐的兴致，“看来我对你而言，还太早了一些。” 林锐表情因紧张而稍微扭曲，“你认为我不敢开枪？” “喔，关于这件事……” 突然吹起夜风，发出沙沙声，女人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瞬息就已来到林锐前方，正贴着他的身体， 诱人红唇散发着微热与湿润，酥麻吹在林锐耳垂，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其实，我不在乎。” 咔嗒—— 林锐不再犹豫，打开了保险， 枪口指向她的心脏。 这个距离，不可能射偏， 但她的等级未知、职业未知，很明显远比此刻的自己强大， 即使命中，这一枪也未必能取得多少战果， 不一定要造成实质伤害，她是守夜人今晚的目标之一，只要拖延时间，等到守夜人到来…… 不！面对这样的对手，必须全力以赴的战斗或逃跑，没有踌躇犹豫的余地。 林锐做出决断， 【瞬间换弹】 二阶火焰魔法子弹已在膛中，蓄势待发。 但就在这时，微风再次骤起，恍惚间似有旋律响起， 耳边的温润呼吸突然消失， 女人身影已经化作无形，只剩下声音还在响起，却随着夜风渐渐飞远。 “我很期待你再次来到我面前的那一刻，那一定非常美妙。” 直到她消失很久，林锐依然没有将手枪收起，冷汗打湿两鬓，紧贴头皮， 那无以复加的紧张依然萦绕心头，让林锐久久未能平复。 这时，电话里响起守夜人的声音， “我已经取得那根手指。” 林锐一边微微喘息着，一边回答，“听上去那位先生也很是通情达理。” “他比之前那位先生干脆多了，甚至没有闪躲。” 林锐情绪平复，冷静的点评道：“所以说，年轻就是最大的优势。 面对抢劫，尤其如此。” “抢劫？今夜哪有人抢劫。 有的只是替他们解决麻烦事的好心人而已。” 林锐也不禁感觉遇上了对手，“这么说他还应该感谢你？” “他确实应该感谢，但不是我， 是我们。 除了某些特定的人，那根手指只会带来厄运。” “特定的人？” “比如说像你这样的人。” 林锐默然， 魔鬼的手指，带有一定的许愿能力，但对于普通人只会带来灾祸， 但对他，却是提升猎魔人徽章属性的重要材料。 可守夜人是怎么知道的？ “人们说，夜晚你是无处不在的。 但似乎，您也是无所不知的。” “不过一些微不足道的能力。” “您的能力还真是便利……” 随后他想起那匍匐待掘的两位绅士，补充，“并且善解人意、乐于助人。”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守夜人指出接通电话时林锐的状态异常， “听上去，在接通这个电话之前，你有所遭遇？” “我遇上了14号。 不，应该说，她在等我。” 电话里守夜人的声音多了些紧张，“发生了战斗？” “很遗憾，她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在问好后，她便离开了。” “离开？” “对，她就像化作一阵微风，在我眼前消失了……” “该死，我对此完全没有感知， 难道，是我低估了这一次的参与者？” 守夜人瞬间做出了判断，“不，是她隐藏了自身实力。” “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 “嗯？” “您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既然你那边暂时没有状况，我先去获取那块玉佩。” 林锐说：“我想那位先生已经迫不及待与您相会。” “我认为，您说得对极了。” 电话挂断， 林锐正准备离去，却见不远处空间一阵涟漪。 这是，空间传送的征兆？ 下一刻，裹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那空处。 与守夜人奇异程度与相似的服装， 正是林锐之前分析的另一怀疑对象， 是6号。 第78章 一剑 红月高悬，静谧无声。 林锐悄悄穿梭于街巷之间，目光锁定前方的人影， 一个裹着斗篷的怪人。 林锐越走越近，但又保持着一定距离，以免被对方发现。 突然，斗篷人停下脚步，回头向后看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林锐躲在树后，心砰砰跳着，不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 片刻后，斗篷人似乎确认了无人跟踪，继续往前走去。 林锐等了一小会后，才跟了上去。 又穿过几条街道，林锐心底越发不安，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锐思索着，但那人影依然没有察觉一般，径直向前走去。 林锐眼神变幻，一咬牙，继续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斗篷人再次停下了脚步。 林锐躲在墙壁死角后，小心翼翼的隐藏着， 斗篷人不动，林锐也不敢动， 片刻后，林锐思索着是否应该尝试拉近距离， 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 一片树叶随风起舞，从眼前翩然飘过， 然后，分为两半，切口整齐。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它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切割， 林锐瞳孔微缩，止住了即将迈出的脚步，并从怀中取出便携式指南针， 【预警指针】 指针没有转动，预示并无危险。 没有危险？ 怎么可能？ 林锐将信将疑的抬起脚步，但还未等那一步迈出，指针飞速转动起来， 甚至比在亵渎区内时还要迅速。 其转速预示着行为的危险程度， 似乎说明，向前的这一步将会极其危险。 有多危险？ 林锐看着那片树叶，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树叶所遭遇的，是否会同样落在他头上？ 冷汗止不住冒出，林锐立刻收回脚步， 而在这一刻，指针再次停止了转动， 他终于确定，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跟踪失败。 接下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林锐看向那被分为两半的树叶，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上前一步，死。 以及另外一重含义， 对方想杀自己很容易，却并没有立刻出手，这是示好， 但不希望继续被跟踪。 克萝索的月光下只有沉默，但那片树叶似乎说明了一切， 一切尽在不言中。 喀哒—— 审判已被收起， 林锐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并向前一步。 这次，指针没有转动。 斗篷人回头，望向林锐这边，微微点头， 随后整个身体像液体般融入阴影，瞬息消失无踪。 林锐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思索良久。 这么看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 正如林锐在试探他一般，他也在试探林锐的意图， 直到最后一刻，双方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有意思， 应该不是敌人， 不然没有必要先试探后警告，再和平道别， 虽然无法完全排除对方是手指的提供者，但经过这番经历，林锐认为可能性非常低。 与之对应的，16号嫌疑越发大了起来， 林锐一边思索着，一边沿路返回， 接下来，回到最初的地点等待守夜人， 为今夜的行动，画上句号。 ----------------- 第十五大道，整片街区都沉浸在黑暗之中，只有微弱的灯光透过一些家庭的窗户。 一栋双层住宅内，女孩正在默默做着家务， 苏珊娜今年13岁，身形瘦弱，嶙峋的四肢显露出营养不良，隐约可见密布的伤痕。 5年前母亲过劳身亡后，她被迫学会了自立，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今夜最重要的事项有两件： 收拾眼前的杂物间， 以及，处理楼上的那具尸体。 没有往日的催促，但她以重要程度，决定暂时无视楼上的尸体，专心收拾眼前的房间。 与家中的其他地方一样，杂物间非常破旧，墙壁已经被时间磨损得很厉害，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 苏珊娜已经将堆砌的杂物清理了出去，堆放在客厅， 此时正用扫把清扫着墙上的积灰、蛛网与青苔， 她表情极为认真，在窗外灯光的照耀下，甚至显露几分神圣的虔诚， 这件事，对她而言，远比为父亲收尸重要。 她先是清理了墙壁表面，随后费力的刮下顽固污渍与青苔，让墙壁看上去干净了许多，也减轻了霉味。 将地面清扫一遍后，用擦布仔细擦拭，汗水顺着短发滴落，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劳累，专心于眼前的工作中。 就在这时，墙角的阴影如沸腾一般开始涌动，紧接着化作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 苏珊娜停下擦拭地板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造就了楼上的无头尸体， 她的杀父仇人， 也是救命恩人。 苏珊娜用脏兮兮的手擦去湿漉漉的汗，在额头上留下一道乌黑的痕迹， 女孩展露笑颜，“您回来啦。” 斗篷人轻轻点头，斗篷被取下，露出一张清丽冷艳的脸， 长发垂落，像黑色的瀑布。 黑色的眸子清冷，看着女孩时，渐渐转为柔和。 苏珊娜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的接过那件斗篷挂在墙上，有些迟疑的说出了那个称呼， “姐姐……” 对这个称呼，女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她的态度，给了苏珊娜信心， “姐姐，这间屋子我已经快收好了，今天晚上您可以在这里睡下。” 女人看着小女孩，展颜露出温和的微笑， 并从怀中取出一个纸袋子，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小麦面包， 苏珊娜嘴唇微微哆嗦，有些不知所措， 仅仅是一块面包， 但自母亲逝去后，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给予她温柔， 即使是这样细微的善意，也瞬间击穿她的心房， 这些年她收获的‘礼物’，只有拳头、抽打与辱骂， 苏珊娜双眼泛红，接过面包， “谢谢”， 这时她瞥见女人腰间的配剑，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历历在目，却像是一个轻轻一戳，就会破灭的幻梦。 她此前见过贵族决斗，以及所谓的斗气与剑技， 但昨晚那一剑是完全不同的， 没有璀璨的斗气光芒，华丽的动作， 轻描淡写，了无痕迹。 就像是一道微风轻柔拂过， 然后那个男人的头颅，分别了他的脖子。 直到现在，依然残存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那个噩梦， 就这么结束了？ 苏珊娜情绪涌动，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头顶感受到了手掌的温度与轻抚， 抬起头，对上女人温柔的目光， “不要……哭。” 第79章 魔鬼的第三根手指 林锐看着缓缓浮现的守夜人，“您回来得比我预想要更晚一些。” “这次情况有些棘手。” “塞勒的夜空下，也有能让您感到棘手的事？” “那两位疑似提供者，均躲开了我的追踪。” 林锐深深皱眉，对守夜人的事迹他有所耳闻，想要逃离其追捕，是非常困难的， 何况一次出现了两个。 随后林锐详细的说了自己的调查结果与猜测， 守夜人听完后开口，“14号尚有迹可循，6号则全然毫无线索。” “听上去6号状况很特殊？” “我去你所说的现场看过，没有魔素残留。” 林锐意识到事态的不寻常，“没有魔素？” “是的，如你所说，6号使用了数种超自然能力，却没有接触魔素之网的迹象……” 林锐眼神微动，不可置信的说：“魔女？” 根据书先生所说，能够不使用魔素，而施展魔法的，只有魔女。 守夜人点头，“可能性很高。” 知道她能力特殊，但没料到竟然会这么特殊， 并且根据书先生所说，自己极有可能受到那位【命运】的关注…… 林锐突然有些迷茫，如果这是真相， 那自己与魔女的交集究竟源于何处？ 平时与自己有接触的女性，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但目前为止，【命运】尚未对自己展现敌意， 【隐匿之月】则不然，那些威胁就只差跳自己脸上了， 所以当下更值得关注的还是【隐匿之月】…… “那么14号呢？” 守夜人凝视着林锐，“你知道魔法基本可以分为两类……” “您是说，奥术与神术？” 守夜人轻轻点头，“那你是否知道，这两者最重要的区别是什么？” 林锐结合最近阅读的资料，尝试着进行总结，“逻辑的连贯性？” 守夜人再次点头，“是的，化作一阵风随后消失，这表现并不符合奥术的基本特征。” “看来，您已经有了调查方向。” 守夜人淡然说道，“她很强，即使有线索，追踪也很困难。” “而她所面临最大的困难，就是被您所盯上，” 这时林锐突然有些好奇，“那么诸华剑圣属于奥术侧还是神术侧？” “你觉得呢？” 林锐结合前世经验进行猜测，“神术？” 守夜人摇头？ 林锐神情困惑，“难道是奥术？” 守夜人又摇头，“都不是， 虽然按照我们的分类更偏向神术侧，但诸华剑圣并不能以常规的魔法分类进行区分。” 说着，他将一枚玉佩抛来， “今夜的谢礼。” 林锐接住，入手感觉温润， 如之前所见的魔法留影，玉佩上刻着鹤的花纹。 与鹤有关的着名诗人？ 许多名字从脑海中涌现，但暂时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位。 “谢了。” “你应该感谢的，是那位帮你竞拍的绅士。” 林锐认同的点了点头，收起玉佩后，想起那神秘的14号，以及【隐匿之月】， “关于14号和她背后的组织……” 守夜人打断了他的话，“之后我会深入调查。” “听上去，您并不希望我继续深入？” 守夜人承认，“会很危险。” “巧的是，我最习惯的就是危险。” “不是对于你，而是对他们。” 林锐不禁微笑，同时明确了对方不希望自己继续调查的意思。 守夜人继续说着，“以后如果你想找我，可以就近寻找电话亭。” “您的电话号码是？” “0451，” 林锐蹙眉，位数不对，这个号码能拨通才是奇事。 “电话铃响三声后挂断。” “然后呢？” “然后前往你最近的隐蔽地点，例如无人的高处，之后我会来找你。” “您似乎对我本次的表现很满意？” “当然，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合作。” 林锐皱眉，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工具人，被对方拉来临时帮忙，但似乎并非如此， “您希望我做什么？” 守夜人丢来一样事物， 一根手指。 “目前，我希望你能继续收集这些手指。” 魔鬼的手指？ “为什么是我？” 守夜人凝视着林锐胸口的猎魔人徽章， “任由它们落入其他人手中会很危险，这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 魔鬼拥有微弱的许愿能力，确实很有可能导致异常事件发生， 守夜人想清除手指的威胁； 林锐则可以借此提升徽章属性…… 双赢。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守夜人后退半步，微微行礼，“那么，合作愉快。” 林锐知道这是对方要离开的征兆，于是开口说道， “作为未来的合作对象，您是否应该告诉我一些信息。” 守夜人重新站定，“关于什么？” “例如，您能力的真相？” 守夜人沉默了。 林如也意识到不妥，能力者不应随意暴露自身能力信息， 主动询问同样忌讳，尤其是双方并不算熟悉， 这与杰珂德的情况不一样。 林锐开口解释，“我一个朋友对此非常好奇，因此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不必放在心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守夜人居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我的披风上。” 披风？ 林锐移目看去， 披风的面料如同黑色的夜空，点缀着繁星，当它被吹起，星辰便开始闪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末端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一刻林锐才意识到，守夜人的披风是半实体的， 就好象他截取了一片夜空，然后披在身上。 所以，他的能力只在夜晚能发挥全力， 按照之前的交谈，这明显不符合奥术的特征。 那么，是某种神术能力？ 林锐抬头，疑惑的问守夜人，“然后呢？”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 守夜人目光深邃， “它很长。” 果然，只要是男性，对于长短总是带有执念的。 林锐突然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致，摆手道别， “再会。” 守夜人身边泛起涟漪，瞬间失去了踪影。 林锐也没有逗留，当即准备回去公寓， 夜色已深，明天的安排依旧不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去尽早休息。 明天的计划： 日常训练和阅读是需要长期保持的习惯，不能荒废； 新获得的魔鬼手指，需要尽快交给制作师，不仅为了提升实力，更防止它本身引发异常； 那个玉佩，蕴含诸华剑圣的一缕剑意，需要抽空进行感应； 猎魔人等级的提升…… 想到这些，感觉时间更加紧迫了， 连带着，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第80章 文森特 周二，早晨， 风和日丽，春意渐浓。 林锐昨晚制定的计划尚未开始，便遭遇了变故。 事务所内， 他正在回忆昨晚的噩梦， 依然是三个光球环绕，黑月从天坠下，自己化身巨蛇的怪梦。 神秘领域中的梦拥有特定意义， 尤其是这种反复做同一个梦的状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那黑月下坠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这让他有些焦躁。 也因此，他甚至没注意到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老板娘却仍未现身，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喂，这里是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请问有什么能够帮您的？” 电话里传来老板娘的声音，“是我。” “老板娘？” “是米兰达”，老板娘照例先纠正了称呼，随后说起打电话的原因，“我有些事情，要下午才能去事务所。” 嗯？ 林锐印象里，这还是老板娘首次没来事务所，不由有些担心， “您状况还好么？” “一些琐碎小事，只是事务所的事物，暂时就全交给你了。” “我明白，请您放心。” “如果有客人光临的话……” 林锐打断了老板娘接下来要说的话， “老板娘，我们事务所一周最多也就一两个客人……” 电话那边顿时没了声音，似乎有些扎心。 “那么，下午见。” “下午见。” 林锐挂断了电话，心里暗想哪有那么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男人混乱而疲惫的声音，夹杂着焦躁与些许癫狂。 “咨询…… 是的，我需要咨询！” 林锐看向门外，又低头看一眼才挂断的电话。 还真有这么巧？ ----------------- 咨询室内， 林锐坐在老板娘的位置，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身材消瘦，五官深刻，布满血丝的眼睛红肿而充血，露出极为疲惫与惊恐的表情， 脸色苍白、黑眼圈深重，皮肤看起来有些干燥，几乎没有血色， 毛发杂乱，狂野的向周围伸长，已很久没有打理过，身上散发着怪味。 声音沙哑而低沉，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一样， “我需要心理咨询。” 男人表情始终紧张、压抑，时不时地出现一些细微的抽搐和痉挛，好像他正承受某种压力。 【表演技巧】—— 林锐模仿老板娘，散发着亲切感和安全感，用专业而自信声音进行安抚， “不用紧张，无论您遇见了什么，都可以对我倾诉。” 男人外表和神态都透露出一种不健康的气息，略微有些癫狂的讲述着， “我最近看到...经历了一些事情，无法入睡， 把我逼疯了，简直要！” 说着，他表情越发焦躁不安起来，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举止越发神经质。 林锐柔声安抚，“别紧张，放轻松，在这里您是安全的。” 说来奇怪，林锐简单的话语，却起到了出乎预料的效果， 男人的状态获得了些许改善，眼神变得清晰了一些，话说依然癫狂，却连贯了许多—— “是的，您说得对，来到这里之后确实让我感到好受了许多…… 魔法…… 对！这里一定被施加了魔法，让我感到了些许的安宁。” 男人语速很快，没有给林锐插话的时机。 说着，男人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甚至包含感激， “我感觉，在这里我可以睡着。” 他用渴求而希冀的目光看向林锐，“我可以在这里睡一会么？我已经很久，差不多快有一周…… 快疯了…… 我看见越来越多离奇的恐怖幻象…… 睡眠！我需要睡眠。” 林锐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要求，秉承着事务所的第一宗旨，露出温和的笑容， “当然可以，祝您好梦。” “谢……谢谢！” 男人忙不迭送的道着谢，头往椅子上一靠，几乎是瞬间，就响起了鼾声， 看来他确实困极了， 但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幻象，让他如此惊恐？ 正式的心理咨询，要等他醒后才能进行。 听着如雷的鼾声，林锐平静的取出一本书，靠着老板娘的椅子开始阅读起来。 《魔女狩猎》 讲的是数百年前，教会猎杀魔女的事迹，其中有些内容颇为耐人寻味， 不久林锐忘却了周围的一切，专心沉浸在书籍内容中。 临近中午，伴随着一声呓语，男人醒了过来， 正好对上林锐的目光。 男人此时的状态已经好转许多，脸上浮现些许血色，表情远比之前宽松自然， 他似乎才意识到之前的所为，眼中浮现歉意，“抱歉，我……” 林锐微笑着说，“您似乎睡得还不错。” 男人眼中亮起些许神采，“是的，没有那些古怪的幻象，久违的安稳梦境。 谢谢您，也谢谢这里的魔法，让我获得了片刻安宁。” 魔法？ 林锐没有点破， 或许是这里的环境，起到了类似安慰剂的效果。 “这是本次咨询的费用，但并不足以传达我心中的感激。” 说着，男人将一个钱袋推了过来。 林锐没有去收，“本次咨询还尚未开始……” “不，先生！”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即使只是为了刚才的睡眠，那些酬劳也是应该的，请您务必收下。” 林锐点头，收下钱袋，随后开始了工作， “您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男人语气愈发平稳，“是的，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地方，因为经济问题来到塞勒。” 林锐微笑着说，“难怪我从一开始就对您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嗯？” “我也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老板娘心理干预的第一步—— 共同点。 随后林锐说起最近那个诡异的梦，“我最近也时常梦见一些诡异的噩梦，但那仅仅只是梦而已，不是么？” “不！”男人手开开微微颤抖，“那些幻象，疯狂的梦和诡异的色彩，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逐渐模糊！ 它们……它们始终徘徊在我眼前，不肯离去。” 林锐不动神色的建议，“或许您需要一个宣泄口。” 男人眼神微动，“宣泄口？” “比如某种创作，将那些色彩描绘下来，或许能够让它们远离你的梦境。” “创作，” 男人深深底下头，双拳渐渐紧握，语气中透露着强烈的自卑与愤怒， “是的，我应该把它们创作出来，或许这样能够让我感到安宁…… 我过去也是这么想的，但那样疯狂的创作不被人认可也在情理之中，甚至完全不配被称为创作！” 林锐适时开口，打断了他越发强烈的愤慨， “文森特先生！ 他们无法看见你所见的色彩，这并非你的过错。” 第81章 特殊行动 维持着高度自律的生活作息，不知不觉便已过去了一周， 4月11日，周二，黄昏。 在过去的时间里，林锐每天下班后花两小时在安息所练习枪法，两小时泡在图书馆阅读文献资料，再花数小时解决一些简单的猎魔委托， 积累下来的收获也颇为丰富。 射击技巧等级提升至3（+1），进一步提升准确度的同时，再度降低激发魔法子弹的灵性消耗。 猎魔人经验来到615\/1000，不用太久就能稳稳提升至2阶， 也在这几次行动中积累了一些灵性材料与猎杀积分，但并不关键， 关键在于，【位格窜夺】又记录了3项特质： 隐秘行动（普通）：潜藏时的行动更加难以被察觉； 铁肺（普通）：肺活量增加； 平稳落地（优秀）：减少从高处坠落时所受伤害，并产生震波。 新记录三项特质均非常微妙，通常难以派上用场，但【位格篡夺】记录的特性数因此达到8项，还差两项便满足其成长条件。 更重要的是，伴随着第三根手指的融入，猎魔人徽章再次获得了成长—— 不仅品质颜色加深，从极淡的浅紫色变为正常紫色， 紫色物品应有的第四条属性也终于显现—— 【诡诈戏法：主动能力，每2小时可使用一次。 将左右两手的武器各替换为随身携带的其他武器。】 与【瞬间换弹】相似，同样具有超自然特征，虽然并不具备直接杀伤力，但使用灵活， 林锐很是满意。 此外值得关注的事项有三件： 首先是‘盗貌者’，其行动极为谨慎，几乎没有留下痕迹，暂时没有进展； 黑月坠下的噩梦依然每晚到来，书先生也没有更多建议，只是让林锐尽快提升自身实力，才能更好的应对； 拍卖场获得的玉佩，其中剑意暂时无法感应，其使用条件要求正式职业等级1阶以上，但预期不久便可达成。 时间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流逝着——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24天8小时31分后死亡。】 结束今晚的射击练习后，林锐来到猎魔人协会，正准备去图书馆时，遇见了杰珂德，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晚上好，杰珂德。” “晚上好，林鸮。” 看着对方眼中的倦意，林锐安慰，“不用这么急切，我们总会抓住它的。” 最近杰珂德一有时间就去翻阅盗貌者的卷宗，林锐怀疑他已经可以完整将档案背下来。 杰珂德声音疲惫，却很是坚定，“但下一个遇害者，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我需要抓紧时间。” 林锐默然， 与自己的情况相似，眼前的朋友也正被时间追赶着。 几天没见，杰珂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听说你最近很活跃，接连完成了不少异常事件。” 林锐轻轻点头，“毕竟需要证明，我至少比磨坊里的驴更勤快。” 杰珂德当然无法听懂那驴的含义，但他也并未询问，“说起来，你成为猎魔人才不到一个月，但遭遇和解决的事件却不少……” 林锐正准备回答，但杰珂德下一句话让他再次陷入沉默—— “我甚至有时会觉得，不是你在解决事件，而是那些事件在追逐你。” 初听像是玩笑，细想却引人深思， 应该说不仅成为猎魔人之后， 在更早以前，自酒馆事件之后，那些异常事件与超凡事物就接连浮现…… 焦土议会、隐匿之月以及那个俱乐部，仍藏在暗处，却露出了些许爪牙， 提升实力的需求，越发紧迫起来。 林锐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 互相道别后，林锐注意到杰珂德所前往的并不是图书馆的方向，开口询问， “你今晚还有其他安排？” 杰珂德停下脚步，转身解释，“有一项很特殊的任务被指派给我。” 林锐蹙眉，“什么样的任务？” “克萝索区，边缘区域有一座废弃的教堂，附近居民报告里面偶尔会看见人影。” “教堂？隶属哪个教派？” “尚不明确，那座教堂已经荒废了非常漫长的时光，甚至可能在塞勒之前就已存在， 我们也曾经调查过几次，但并无更多发现。 极有可能并非索菲娅、秘月三女神这类我们已知的正常神只。” 林锐眉头皱得更深了， 感觉不大正常。 杰珂德补充，“协会方面经过初步调查，发现了亡灵生物的踪迹，这起事件本身并不特殊。” 林锐眉头舒展， 杰珂德是这一代最具实力的死灵术士，最擅长对付的魔物类型，便是亡灵。 但紧接着又一个疑问浮现—— “那么，这项任务特殊在哪？” “特殊点，不在于事件本身，而在本次的参与者。” 林锐眼神微动，“嗯？” “你还记得我那个朋友么？” 杰珂德朋友很少，提及的只有一位， 此前与他一同观赏白嫩风景的猎魔人，上个月牺牲。 林锐意识到关键，问，“是他的未婚妻？” “是！” 杰珂德点头，“她最近的状况不大好，猎杀魔物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协会方面担心其心理状况，希望一个认识她的猎魔人一同行动，并对她的状态进行评估与处理……” 杰珂德说得轻描淡写，林锐却听出森然寒意。 评估？ 处理？ 如果她真的存在失控迹象…… 林锐理解了这项任务背后的深意，以及杰珂德面露倦意的原因。 杰珂德离去前，林锐眼神数度变幻，最终再次叫住了杰珂德， 他的朋友很少，难得有一个勉强达到标准的家伙，怕他会出意外， “这一次的任务，有限定人数么？” 杰珂德再次转身，眼中带着些许笑意，“听上去你有兴趣？” 林锐轻轻点头，“为什么不呢。” 虽然他的实际战力远不如杰珂德，但小手段很多， 比起战斗中可能遭遇的，林锐更担心杰珂德遇见战斗之外的危险。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我们小队能够增加一名成员”， 随后杰珂德意识到不妥，补充道：“当然，这次只是临时组队，还要看你对她的评价。” 这是表示对林锐的尊重。 林锐轻笑一声，“我相信你的判断。 你说对不对，队长。” “我认为你说得对极了，副队长。” 第82章 废弃教堂 夜， 眼前的教堂在岁月的淘洗下变得荒芜和废弃，仅剩被时间遗忘的残骸。 外墙上的墙砖已经脱落，露出了暴露在风吹日晒下的裸露的石头。屋顶早已被旋风和雨水摧毁， 尽管大部分窗户已经消失不见，但其中仍有几个勉强保持一部分轮廓，留下了岩石般的凸起和凹陷，却已经成为蜘蛛的家园。 裸露出来的部分存在浓重的烧痕，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大火。 克萝索的红色月光下，三位猎魔人立于焦黑的断壁残垣中，调查了许久，依然一筹莫展。 报告说偶尔会看见人影，今夜却并不在‘偶尔’的范畴之内，那些人影没有现身， 此时距离他们到达这里，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期间三人甚至吃了些女猎魔人带来的点心补充体力。 阿瑞克妮得，那位女性猎魔人的代号， 体型娇小纤细，被巨大的悲伤所笼罩，除了木然，几乎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 交谈时，也经常没有反馈。 4阶弦术士，能力主要集中于对身体素质与协调性的提升，定位类似不会使用斗气的敏捷型战士， 其所选择的武器也非常契合其优势—— 一把刺剑。 分点心时，她语气呆滞，“他很喜欢吃这种蛋糕，所以我每次行动的时候都会带一些……” 林锐与杰珂德很默契的没有接话， 食用前，林锐还特意看了一眼【预警指针】，并无反应， 加上杰珂德极为擅长对于灵性的感应，到目前为止均未暗示存在异常，这让林锐对本次的行动安心不少。 她没有失控迹象，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这是今夜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 至于其他发现， 通过灵性感应，杰珂德给出了判断—— “确实有死灵的灵性残余，但除此之外，未发现其他踪迹。” 随后杰珂德朝林锐看来， “你有什么发现？” 林锐环视一圈，沉声道，“我擅长观察与分析……” “嗯？” “而非窥视过去。” 杰珂德顺着林锐的视线看去，看见被石块所掩埋的教堂，也陷入沉默。 林锐再次开口， “我有两个建议： 明天再来查探； 或回到协会请人来清理这里，再进行调查。” 清理…… 杰珂德有些意动，如果将这些堆积的碎石移开，并清理出来，以林锐的洞察力，很有可能有所发现， 并且如林锐所说，对这里完成清理的难度，已经超出了三人的能力范围， 尤其是那几块巨大而完整的石块，恐怕需要5阶以上擅长力量的战士，或借用对应道具才能搬动， 至于他们三人，只有使用核心能力，令埃尔文爆发全力，才有可能完成， 但那会导致另一个更大的问题，他将会短暂的失去战斗力，一旦遭遇战斗，情况会非常危险…… 想到这里，杰珂德做出判断，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在场唯一的女士，“你觉得呢？” “清理……” 她沉默的走到当中最大的一块巨石边，近乎喃喃自语的说着， 下一刻，林锐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她抱着那块巨石，手臂发力， 石块离开了地面。 她稳稳举着它，仅手臂稍有发红， 小山一般的巨石，纤细的少女，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富冲击力的画面， 她举着那块巨石，每一步都能让地面跟着微微震动，将它扔出去之后，转头看向林锐，有些茫然的问道，“像这样么？” 林锐眼皮直跳， 类似战士？ 这真不是狂战士？ 但眼下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途径， 在少女的活跃下，很快教堂就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露出被掩埋之下的景象—— 杰珂德感到有些遗憾， 那些装饰物早已摧毁，几乎所有标志物均被时光与烈焰吞噬，并未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林锐有些惊异的声音， “有趣，这座教堂的主要用途，并不是祷告……” “嗯？为什么这么说？” 林锐从地面废墟中拾起一样事物， 一个灰色的陶土酒杯， 类似的碎片地上还有一些，这是其中相对较完整的那一个。 “但这也有可能是供奉神只的酒器。” 林锐点头，“确实如此，但结合这个，便足以说明情况。” 林锐又从废墟中挑出一块早已褪色的破烂布条。 杰珂德看着林锐手中，“这是？” “虽然几乎已经被完全摧毁，但依然能看出些许蕾丝边的残余，加上其造型，这是一件女性胸衣……” 杰珂德低头看去，类似絮状布条还有很多，顿时沉默了。 林锐继续分析着，“从款式来看，男女内衣均有， 所以……” 林锐嘴角露出恶趣味的轻笑，“当年这里所发生的荒淫宴会，规模一定非常壮观。” 有女士在场，杰珂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还有其他发现么？” “当然。” “例如？” “例如，当年使用这教堂，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嗯？”杰珂德疑惑的看着林锐，“这又是怎么得知的？” 林锐视线转向刚被少女搬走的石柱， “墙柱上、以及其他地方没有发现灯具的存在痕迹…… 所以，要么他们只在白天前来； 要么他们不需要照明。” 杰珂德陷入了沉思， 林锐给出了两种可能，但前面一项很容易被排除。 美酒、荒淫的群体聚会，很难严格控制时间范围， 林锐给出的解释更加简单， 简单，即合理。 某种或某些具有人类体型，与人类相似的生理特征与需求，但不需要照明…… 某些黑暗族裔？ 这是个非常自然而然就能得出的结论。 “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发现……” 杰珂德看向林锐，却见林锐也正看着下方沉思。 “地板很完整……” “这说明什么？” 林锐指向那些断墙，“古老的石质建筑，往往在漫长的时光中被风沙摧毁， 这石质的地板，为什么却如此完整， 虽然陈旧，却丝毫没有磨损的痕迹，这难道不异常？” 杰珂德突然意识到了关键， 异常…… 魔法？ 这里的地板，被施加了某种防护性的魔法！ 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结合林锐此前对这建筑功能性的解读，合理的解释自然而然的浮现于脑海—— 这里地下存在着一个秘密空间， 这里只是掩饰， 那里才是它们真正的教堂！ 第83章 血族遗迹 杰珂德低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魔法痕迹，却没有任何发现。 而林锐一边思索着，一边缓步走到教堂的中心，看向三个方向、呈三角形排列主石柱底座残骸，若有所思的俯下身去， “未必在这一面。” 那个防护性的魔法，极有可能被铭刻在另一面， 位于地下隐秘空间的内侧 林锐思索着，手掌接触到地板。 坚硬、微凉， 他仿佛能隔着厚重的石板，触碰到另一边的魔法装置， 就在沉思的时候，异状突然发生—— 灵性如潮水般被吸走， 魔法的光芒，如电路纹理一般，在地面上缓缓亮起。 首先浮现的圆形轮廓，笼罩了教堂四分之一的面积， 紧接着，红紫银三条弧线先后浮现。 秘月的三女神？ 到这里，林锐依然淡定， 秘月的三女神虽然没有现存的教派，但信仰者并不罕见，在很久以前存在一间教堂也并不奇怪， 但紧接着，他脚下的石板微微震动， 林锐敏锐的躲至一边。 下一刻，石板翻转，露出与一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幽深石阶，从中散发出浓烈的焦臭味。 林锐脸色微变， 关键在于入口位置，幽暗的圆形空洞出现在法阵中心， 这场景，像极了【隐匿之月】的徽章标志。 更重要的是，作为连通下方秘密空间的唯一入口，这法阵不应该被这么轻易的开启， 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通过接触打开入口，哪还有秘密性可言？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就像猎魔人协会的那些功能设施一般， 这里的法阵，记录了他的灵性特征。 但这怎么可能？ 林锐看着那往下的台阶，脸色不断变化， 这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甚至有可能比塞勒历史还要古老的废弃教堂，从什么地方记录他的灵性特征？ 每个人的灵性特征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没有碰巧相同的可能。 比起这猜测，林锐宁愿相信那法阵没有任何保密措施， 虽然同样难以理解，程度却减轻了很多。 林锐看向杰珂德，杰珂德轻轻点头， “埃尔文！” 无头的纤细骷髅现身，率先踏入通道中， 杰珂德手持魔法提灯，林锐和女猎魔人紧随其后。 进入通道后，焦臭气味越发浓烈，甚至到了薰眼的程度， 杰珂德从怀里取出一张卷轴，魔法微光笼罩住三人后，情况才得以好转。 走出通道后，提灯的微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圆型礼堂， 厚重的黑色地毯，长桌和座椅围绕中心祭坛，充斥着华丽的装饰品，宛若一座宫殿， 十三座栩栩如生的人形石像，姿态各异，或俊美、或妩媚，均匀分布于边缘处， 石像后方各有一张镜子，被做工精细的蒙布所遮盖。 中心处的布置，说明了教堂建立者的身份—— 十三个不同样式的华丽棺木雕像围在中心祭坛，与十三座人形石雕遥相呼应。 杰珂德望向祭坛，声音低沉，“是血族……” 血族，吸血鬼。 奢靡、放荡、贪婪的黑暗族裔。 十三位吸血鬼真祖。 到这时，与林锐之前的分析一一对应了起来。 林锐深深看向祭坛中心，堆积如小山的白色灰尘，陷入沉思。 吸血鬼的灰烬？ 结合那浓烈的焦臭味，他突然有了些猜想， “之前看大陆史与神话史的时候，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杰珂德接口，“哪一件？” 短暂的沉默后，林锐开口，“黎明宣言。” “为什么让你感到奇怪？” “人类从诸神手中接过权柄，成为了世界的主宰…… 那它们呢？” 林锐看着骨灰小山，“神话叙事中，少了非常关键的一环。” 杰珂德疑惑越来越深，“什么？” 还没等林锐回答，阿瑞克妮得先一步进行了回答， “你是说，战争？” 林锐有些惊异的看向她，对方难得开口，却极为敏锐的与他想到了一处，这让他对她的印象有些变化。 “他以前偶尔也会说起类似的猜测。” 对那个未曾蒙面的猎魔人，林锐突然感到有些惋惜，声音低沉的说着， “它们退到边缘地区，将绝大多数土地交由人类统治…… 然而，凭什么？ 事关种族生存空间，怎么可能仅凭一番宣言，就轻易让出！ 黎明宣言，有没有可能不仅仅只是宣言……” 杰珂德颜色微变，“你想说，战争动员？” 林锐轻缓却不容置疑的点头。 他的猜测，在塞勒成立以前，人类与吸血鬼的战火，蔓延至这座教堂， 那些吸血鬼被迫转移进入这秘密空间…… 但这个推论存在巨大的疑点—— 它们为什么不逃走，而是退缩在这里等死？ 那堆积如山的骨灰，又怎么解释？ 骨灰，祭坛…… 某种仪式？ 林锐心弦一动，意识到什么，正要开口提醒，却晚了一步， 余光中他看见，一个虚幻的红色幻影，缓缓现身，并漂浮在杰珂德身后， 长发如丝，面色惨白，俊美的脸庞凝神着杰珂德，露出恶毒的笑容， 手中利爪散发着幽光，朝着杰珂德的脖子飞扑而来， “杰……” 当—— 一片虚幻的黑色骨甲浮现在幽魂面前，贴着杰珂德的脖子，挡下了它的攻击， 一旁埃尔文无头的身体正面对着幽魂的方向，指骨亮起幽光。 杰珂德身为灵术士的支柱能力，消耗灵性获得埃尔文的骨甲庇护， 虽然物理抗性约等于无，却拥有极强的魔法抗性， 幽魂的爪击，属于魔法攻击，被埃尔文的铠甲稳稳挡下， 在感受到埃尔文的注视后，幽魂露出些许惊恐的神色，向后飘荡，身形逐渐虚幻正要消失， 一声枪响，打断了它的逃跑， 林锐手持审判，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紧接着，杰珂德的螺旋骨矛投掷，与阿瑞克妮得的刺剑锋芒先后抵达，它甚至没有反抗余地，伴随着一声哀嚎消散为雾。 杰珂德看着它消散的方向，“看来这就是人影的真相了， 接下来，该回协会报……” “不！”林锐打断了他的话，“杰珂德，这里是地下。” “地下怎么了？” “地下没有窗户...” “当然，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那现在我们听到的，风穿过窗户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说话时，林锐脸色煞白，眼中映照着那堆积如山的白色骨灰。 第84章 无头的君主 风吹起角落里镜子上的蒙布， 发出‘呼呼’的声音。 杰珂德瞳孔猝然缩小，朝那些镜子望去， 十三面镜子，蒙布同时被狂风吹起，‘呼呼’声越发清晰猛烈， 镜子连同它们的支架，开始极为高频的震动，空间中回荡着‘嗡嗡’声。 林锐脸色铁青，盯着那些镜子 只见镜面开始浮现无数细微亮点，并不断变大， 密密麻麻，一望无际，像是一片幽蓝色的海洋，正待席卷而来。 杰珂德经验丰富，也立刻理解了当前的状况——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那怪物，关键不在于它是什么， 而在于， 它们的数量！ 一张又一张虚幻的苍白面孔接连浮现于镜中， 如江海倾泻，从镜中钻出，几乎瞬间就占据了整个礼堂内部。 林锐终于猜到那骨灰产生的原因， 在战败的前一刻，这些黑暗族裔选择了另一条路—— 献祭与转化， 它们将自己转化为特殊的幽魂，以这种方式获得了延续， 而这里，是它们的巢穴。 幽魂似乎并不具备实际体积，在这并不广阔的空间内，漂浮着数之不尽的特殊幽魂， 它们甚至重合在一起、互相穿越彼此也不受影响， 漂浮在空中，一张张苍白的面孔看向在场的三位猎魔人，露出恶毒的表情， 隐约可以听见夹杂于其中的狞笑声。 虚幻的血液汇聚成一颗颗魔法弹，浮现在它们掌中， 一时间汹涌的魔素，令周围空间都开始震荡， 攻击，转瞬即至， 那些虚幻的血液飞弹，如狂风骤雨般朝三位猎魔人攻来。 【触发危险游戏，全属性临时提升1.5】 糟糕！ 林锐眼中闪过些许恐惧， 这样的攻击…… 这样的数量！ 他的小手段很多，唯一欠缺的，便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硬实力，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即将被淹没的前一刻，林锐紧紧握着手中的抢，却不知该往哪处开枪， 【审判】面对这种数量，也无济于事。 他视线迅速游离于周围， 有什么—— 一定有什么，能够解决当前的困境！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响起杰珂德的怒吼声， “埃尔文！” 林锐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反应过来是，发现身上已经多了一件虚幻的女式铠甲。 幽黑色，散发着淡淡微光， 造型古朴而典雅。 林锐抬头看向杰珂德的方向，同样的灵体铠甲也浮现在杰珂德与阿瑞克妮得身上， 埃尔文的铠甲，杰珂德的支柱能力。 那些血液飞弹触碰到铠甲，瞬间消弭于无形，只留下几不可察的轻微撞击感， 如雨滴，坠入大海。 杰珂德…… 却见杰珂德也正朝自己这边看来，眼色从容，闪过一丝的笑意， “我还欠你一颗子弹，至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那些幽魂见攻击无果，却并不气馁，反而露出了更加森然的冷笑。 任何法术都有其极限与限制， 无论那铠甲多么强大，也必然遵循这一基本原则。 各式虚幻的血液魔法光芒再次浮现在它们手中，第二轮魔法洗礼即将到来， 这让林锐感到不安， 灵性，杰珂德的灵性还足以支撑么？ 却见到杰珂德的目光，没有动摇丝毫，正朝向自己这边轻轻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林锐懂了他的意思—— ‘我要用那个了。’ 林锐理解了杰珂德接下来的计划，以及事先说好的那个暗示。 杰珂德的灵术士5阶核心能力，能够通过消耗大量灵性，令埃尔文在短时间内解放她真正的力量， 他从未说过那有多强大，但林锐从其语气中知晓了其自信。 林锐不由闪过一丝担忧， 越是强大的能力，往往伴随着强大的风险或消耗。 他相信埃尔文的强大，但杰珂德还能支撑么？ 仅凭埃尔文，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击败这海量的幽魂？ 在那之后，如果杰珂德灵性耗尽，又有新的敌人出现…… 这个计划风险过高， 而更加稳妥的计划…… 林锐隐隐有所察觉，有一个可行性更高的计划—— 单骑突围！ 或许埃尔文不足以击败所有幽魂，却足以带着它的主人逃离。 杰珂德的战斗经验远比自己丰富， 连自己都想得到的事，杰珂德当然也能想到。 是杰珂德自己放弃了那个选项， 林锐终于读懂了杰柯德之前眼中的笑意， 他的朋友，还在这里。 当前的状况没有给林锐更多思考的时间，第二轮攻击洗礼已经到来， 这一次，灵体铠甲不如上一轮那么稳定，甚至微微隐现，似乎也已经接近极限。 这时，杰珂德不再犹豫，手掌张开伸向埃尔文—— 【逝灭王骑】 空气开始沸腾，汹涌的魔素朝着杰珂德手背汇聚，化作一只长矛形状的标记， 那澎湃的魔素，甚至扰动了幽魂的第三轮施法，令它们的法术成型慢了许多。 狂风骤起，自杰珂德的手掌，吹向那纤细的无头骷髅，并将她席卷于内。 那一刻，杰珂德突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面具下脸庞也迅速消瘦， 这个能力，对他的消耗极大， 杰珂德呼吸细微而急促，眼睛开始失去焦点，这种状态林锐很熟悉， 那是即将晕厥的前兆。 这些代价，尽数化作了埃尔文的力量， 魔素的激荡渐渐平息，露出风暴之下的真容。 狰狞的马蹄铁重重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地面因之颤抖， 伴随着炙热的鼻息声，一只恐怖的黑色亡灵战马出现在林锐视线中，它身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眼中闪耀着烈焰般的红光， 随后是它背上的那个身影。 古朴而典雅的黑色铠甲，极为贴身，展现优美的身体曲线， 娇小而威严，异样的美感。 与骷髅状态时一样，她的脖子上没有头颅，单手握着一支骨质长矛，姿态随意的坐在死亡战马上，却让周围的幽魂瞬间安静下来。 幽魂们手中的攻击停下了，眼中浮现出深沉的恐惧， 那是，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恐惧。 幽魂的海洋再次翻涌，它们开始慌乱逃窜，争先恐后的试图逃回镜中， 然后埃尔文手中的骨矛扬起， 似乎只是随意的一挥， 幽蓝色的刃光扫过，略过在场的三位猎魔人， 幽魂们在哀嚎中化作烟雾， 真祖与棺木石雕被齐腰斩断， 伴随着细密的咯吱声，裂纹在十三面镜子上蔓延，随后纷纷碎裂。 仅仅是一击，便诛灭了所有幽魂， 下一刻，埃尔文身上的铠甲与战马消散，瞬间又变回无头的骷髅形象， 杰珂德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委托完成以及等级提升的提示接连浮现于林锐眼前。 立一个flag 20w字后，日更1万， 不保证能坚持多久，但尽量坚持一个月以上， 之后视写状态恢复正常更新，或继续保持， 感谢每一个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 这其实是我的第三本书，上一本500均小扑街，切的原因与成绩无关，而是我发现那个故事，与真正想要讲述的相去甚远，最终无法写下去。 所以这本书在迎合市场和面对自己之间，很任性的选择了后者， 就像我之前说的，作为一个创作者，首先我需要真诚的面对自己，才能真诚的面对读者。 题材小众，文风不算轻松，开场没有爆点、没有噱头、节奏不够快、没有套路、甚至在写的时候几乎不怎么考虑爽点…… 这每一步都会剔除读者， 任性的代价—— 签约遥遥无期、几乎没有多少读者能看到这本书、每天的努力几乎没有反馈…… 这些尽数承受，但也始终相信，这个故事，足够真诚，有血有肉，一定是个好故事，也是一个有商业价值的故事，总有一天会获得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感谢每一位喜欢这本书的朋友， 感谢你们坚持与支持，无论哪种形式，我都看在眼里，无法言说心中的感激。 但坦白讲，在这个过程中，确实有些煎熬， 如果不嫌麻烦，也希望大家能多多评论， 有合适的机会帮忙推荐一下这本书让更多读者能够看到， 拜谢。 ps： 最近可能会改书名和简介，以及微调一下前期内容，期间正常更新， 但修改之后可能会导致章节数变化，如果章节变少，我会补充后续章节内容，以保持总章节数不变， 若章节变多，则章节顺延，避免大家将已经看过的章节再看第二遍， 因此只是提前让大家知晓，以免改完后跳了章节，或发现内容重复， 届时会再次通知。 第85章 黯月侍从 【完成猎魔人委托】 【委托完成度：99%】 【完成度超过90%，本次获得3倍猎魔人职业经验。】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270】 【猎魔人等级提升：1→2】 【正在获取猎魔人支柱能力……】 【提升主职业等级，获得额外生存时限60天。】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84天2小时49分后死亡。】 【血脉觉醒条件解锁进度变化：除弦术士外总职业等级达到1\/2→2\/2】 【已满足血脉觉醒条件，可尝试进行弦术觉醒】 …… 但林锐暂时没有时间理会这些，担忧的看向杰珂德， “你还好吗？” 杰珂德脸色苍白，苦笑着，“这下，是真的一滴灵性都挤不出来了。” 见他还有精神开玩笑，林锐稍稍安心。 阿瑞克妮得距离杰珂德更近一些，她缓步朝杰珂德走了过去，像要将他扶起。 林锐原本没有太在意，直到她回头， “有些时候我很羡慕你。” “嗯？” 林锐有些疑惑。 “因为，你很受那一位的青睐……” 那一位？ 杰珂德？ 这是在表白？ 不！ 林锐深深皱眉，意识到不对劲。 她说话的时候，看向的是自己的身后， 话中的‘那一位’，似乎并不是杰珂德…… 究竟是谁？ 林锐立刻采取了行动，不动声色的朝二人靠近过去。 杰珂德也注意到林锐的脸色以及氛围上的异常变化，但虚弱状态让他一时无法行动，看似毫无察觉的开口拖延，“我是他的引路人。” 那个‘他’，说的当然不是林锐，而是她的未婚夫。 杰珂德想要拖延时间，以恢复状态，或令林锐有反应时间。 “他经常跟我说起你……” 一声轻笑突然从她面具下传来， “但我知道，你现在是想拖延时间。” 接着，她又回过头，看向林锐，目光中满是戏谑，“我也知道，你想要救他……” 林锐身体突然有些僵硬，被某种不祥的恐惧所笼罩。 她的声音越发欢快而扭曲，低头看向杰珂德， “我甚至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如果还有灵性残留，之前的那个能力如果能够再次使用，情况便能扭转…… 但，其实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癫狂笑声中，她抬起左手，用看可怜虫的目光看着林锐， “你救不了他， 就像，你救不了你自己。” 林锐突然感觉到强烈的心悸，不安迅速蔓延，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魔法提灯微弱的光芒中，她用那柔美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杰珂德面色突变，伴随着一声闷响，身体僵硬的弓起，双眼猛然突出，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随后，殷红的血，从他五官中缓缓流出。 微弱的反光中，林锐看见了一些魔法构成的丝线，从杰珂德的胸腔钻出， 同时，阿瑞克妮得手掌上方，浮现出一个类似虫茧的虚影， 由无数丝线构成，正在以一种令人惊恐的频率鼓动着。 宛若一颗看不见的心脏—— 那是杰珂德的心脏，已经被她的魔法掌控。 在她戏谑的注视下，林锐停下了脚步。 该死！ 可为什么？ 某种魔法能力？ 杰珂德是5阶的灵术士，战斗经验丰富，即使虚弱，也绝对不是这么容易被制服，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究竟做了什么准备？ 那个手段， 要想办法救下杰珂德…… 该死…… 阿瑞克妮得缓缓举起右手，看着她这个动作，林锐瞳孔猛然缩小， 阿瑞克妮得得意的笑着，“那个点心，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很久， 很久很久……” 点心？ 林锐突然想起那时的场景， 可那时，【预警指针】明明预示没有危险。 病态的笑声中，阿瑞克妮得再次打响响指。 完了！ 林锐仿佛预见了下一刻自己的下场。 地上的杰珂德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被无数丝线缠绕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令人惊恐的压迫感。 但那个响指过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瑞克妮得先是愕然，一会后才露出疑惑，她与林锐几乎同时开口。 “为什么，对你没有效果？”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两个人都沉默了，礼堂内突然陷入死寂，只有那微弱而令人不安的心跳声， 如鼓点一般，敲打着林锐的心弦。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时候，预警指针没有反应， 那些点心对他没有威胁…… 但仅仅是对他。 原来是这样， 该死！ 现在怎么办？ 杰珂德的心脏在她手中， 她注意到林锐不安的视线，眼中疑惑渐渐消退，再出露出玩弄猎物的残酷笑意， “你在担心他？” 阿瑞克妮得左手微微一动，那茧影稍微缩小了一些， 与此同时，杰珂德发出令人胆战的惨叫，血迹未干的脸色，再次从五官中流出鲜血。 “住手！” 林锐睚眦欲裂，怒声大吼。 “哦？”阿瑞克妮得笑得越发欢畅，甚至取消了面具的显化，露出小巧精致却病态狂气的脸庞。 “那么这样呢？” 她手指轻动，微微放松了对杰珂德心脏的束缚。 紧接着，再次骤然对杰珂德心脏施压。 并一脸满足的看着林锐。 “或者，这样呢？” 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 她没有着急下死手，似乎沉迷于折磨杰珂德的过程。 林锐哆哆嗦嗦的摸向腰间，【审判】已在手中，却无法给他任何底气， 前所未有的深沉无力与绝望萦绕在心头，看着正受折磨的朋友，他知道，她的恶趣味是他唯一能够救下杰珂德的机会，但他却想不到任何对策…… 之前所遇到的危机，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林锐眼看着自己唯一的朋友濒临死亡，却无计可施，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般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阿瑞克妮得戏谑而同情看着林锐，从怀里取出一枚徽章，戴在了胸前—— 【隐匿之月】教派神秘学者徽章。 林锐瞳孔猛烈震颤， “你！你是……” 阿瑞克妮得微笑着，微微行礼， “感性之月的黯月侍从候选，替无形的黑月向您问好。 我将会完成这场仪式……” 她癫狂的笑了起来，“或许，今晚过后，就不只是候选了。” 说着，她左手微握，那茧影缓慢却不停歇的开始缩紧。 第86章 败 伴随着阿瑞克妮得的举动，杰珂德的身体开始无意识的猛烈抽搐与挣扎，鲜血如泉涌，从他的口鼻中喷出， 咚——咚咚—— 茧影的鼓动越发虚弱， “住手！” 林锐面容狰狞，手中【审判】发出了咆哮， 子弹命中，怒焰盛放…… 却被埃尔文的铠甲尽数挡下。 该死！ 杰珂德的支柱能力还尚未解除，此刻却成为了守护敌人的壁垒。 荒谬！ 以及深沉的无力感。 他唯一的进攻手段，无法突破埃尔文的铠甲， 更无法对她造成实际威胁。 第二颗魔法子弹正在膛中，那扳机却似有千钧之重，迟迟无法叩下。 现在该怎么办？ 杰珂德，正在走向死亡…… 必须……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林锐感到前所未有无助， 那种恐惧萦绕心头—— 这一次，他有可能无法救下杰珂德。 牺牲， 这两个词，如阴影一般，紧紧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阿瑞克妮得缓缓收紧着手掌，并不着急杀死杰珂德，极有耐心的享受着林锐此刻绝望， 这仿佛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欢愉。 咚——咚—— 心脏鼓动的声音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无力， 预示着杰珂德与死亡之间的距离被进一步缩短。 林锐怒目圆瞪，手紧紧握着【审判】的枪托， 还没有结束！ 现在，还有机会扭转局势！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暗示效应（优秀）】 【自我暗示】—— 冷静！ 林锐眼中迷茫突然化作坚定， 时间，仿佛变慢了。 视线与思绪飞速的转动。 有什么……有什么能够改变现状的因素？ 他突然看见一点苍白色的幽光， 林锐心弦微微一动， 那是，埃尔文。 危机爆发之后，她就像消失了一样，躲藏在阿瑞克妮得视线死角， 没有任何行动，仿佛是怕被波及， 但看着埃尔文无头的身躯，林锐意识到她不是在躲避，而是在等待，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虽然不知道她准备做什么，但林锐意识到，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配合她， 既然没有等到那个时机，那就主动为她创造机会。 林锐的身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矢，义无反顾的冲向阿瑞克妮得， 手中审判连连开火。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1.2】 一枪！ 【当前灵性：55\/105】 两枪！ 【当前灵性：25\/105】 无法遏制的晕眩感开始涌上。 冰花与雷光先后炸开，依然无法破开灵铠的防御， 阿瑞克妮得看着疯了一般的林锐，嘴角露出嘲讽的轻笑。 在她看来，这样的挣扎，丑陋、且没有意义， 现在，你朋友的能力，反而成为了你无法跨越的天堑。 正当她满怀讥讽时，却突然注意到林锐的目光， 其中没有消沉，反而正炯炯的看向她身后…… 身后！ 阿瑞克妮得无视林锐，猛然回头。 一只虚幻的马蹄映入她的瞳孔，并迅速放大。 以及马背上的埃尔文， 越发虚幻，身体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不是此刻。 此刻她斗志高涨，昂扬不灭，只为诛杀敌人。 阿瑞克妮得思维短暂的停顿了—— 这怎么可能？ 杰珂德已经失去了意识，在这种灵性殆尽的状况下也绝对无法启动能力…… 那么是她？ 阿瑞克妮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但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这个亡灵，正燃烧自己的本源，以此换取在现实中的片刻逗留。 这灵仆，竟然不惜自身消失，也要救下她的契约者。 战马嘶鸣，纵身飞跃。 无头的骑士赌上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毅然决然的举起手中长矛，做出投掷的姿势， 雷霆将至，那一击蓄势待发，正欲给予她毁灭。 阿瑞克妮得眼中难得浮现出些许慌乱，随后她意识到该怎么应对—— 这个恐怖的骑士并不属于现世，与杰珂德的契约成为了她踏足此侧的道标与锚点…… 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阿瑞克妮得果断而迅速的握实了左手， 茧影崩碎！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了。 林锐看着她的掌心，如烛火熄灭的茧影，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 不！ 杰珂德……他…… 林锐的思绪停滞了。 咚——咚—— 沉闷、越发缓慢。 咚———— 越发无力。 —————— 鼓动声，消失了。 杰珂德的头颅无力的垂落，身体像一块破布般倒在地上。 就这么……消失了？ 生命，是这么脆弱的事物么？ 不，不能消失， 林锐瞪大着双眼，视线没有焦点，茫然的看着。 他突然想起前一刻杰珂德的笑意—— ‘至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你不能死！ 我不允许你死！ 我不……允许…… 林锐身体微微颤抖着，心脏仿佛被揉碎，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思绪开始漫游。 一幕幕画面，从他脑海中划过， 定格在福利院门口，分别时的画面， “杰珂德，从现在开始，你欠了我一颗子弹。” “嗯，有机会再还你。” 那幅画面也逐渐消失，似乎被巨大的空寂所吞噬。 不！我不允许！ 林锐的手颤抖着，身体僵硬，本能地抓紧了审判的枪托。 而在另一边，杰珂德迎来死亡的那一刻，埃尔文失去了她的道标， 那是她与现世的唯一联系， 传输力量的通道消失了，位于亡灵位面的本体也无法继续将力量传递过来。 飞驰着的死亡骑士失去了魔素与灵性的支撑，即将出手的攻击，连同她的身体寸寸崩解。 战马消弭， 铠甲片片脱落，化作飞灰， 她身上骨骼也开始散架、消散， 虽然还在空中，却只剩下上半身躯。 阿瑞克妮得冷笑着回过头，调侃的看着林锐，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她正要上前收割林锐的性命，脚步却受到阻碍，令她无法前进。 低头后，她看见了洁白如玉的白骨，双手正死死抓着她的脚踝。 道标已被损毁，它凭什么还能逗留在这边？ 这不符合常识， 但类似的反常状况，在这亡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只剩下残缺的上半身，与些许残留的灵性，即便是它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接下来，等那残留的灵性耗尽，它也将被主物质位面所彻底放逐…… 这时，林锐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埃尔文仅剩的残躯，眼中浮现沉重的哀恸。 埃尔文…… 我们失败了， 我们没能阻止阿瑞克妮得， 没能救下杰柯德， 我们已经失败了…… 就在这时，埃尔文无头的脖颈上方，突然亮起两点幽光， 似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幽幽地注视着林锐。 第87章 蜘蛛 那两点幽光中，闪烁的是愤怒、 是悲恸、 是无法言说、却在熊熊燃烧的话语—— 复仇！ 林锐逐渐恢复冷静，手朝腰间摸去， 是的！ 复仇！ 这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 埃尔文的残躯也在缓缓消弭，但那两点幽光，却始终不肯熄灭。 林锐意识到，她在等待。 手已经触碰到了【审判】的枪托， 那一刻，林锐忘却了恐惧与疑虑，甚至忘却了巨大的等级差距， 只有那个词，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复仇！ 林锐望向埃尔文，重重的点了下头，无声做出了承诺， 那幽光，闪烁两次后，终于熄灭了。 此时林锐与阿瑞克妮得之间仅有不足十步的距离， 她杀死林锐的唯一阻碍，是埃尔文仅剩的两条手臂， 但失去了契约与灵性的支撑，那手臂也正在缓缓消散，用不了太久，她就会来到林锐面前，并给予死亡。 这一点，双方都很清楚，所以阿瑞克妮得并不着急，相反，她很期待林锐临死前的煎熬与痛楚。 但林锐此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的状态突然从极度的愤怒，转入极度的冷静中， 就好像瞬间切换了人格， 对了，他应该拥有某种自我暗示的能力…… 甚至，无视了地上同伴的尸体，注视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那是…… 猎人审视猎物的目光， 就像一把手术刀，正在剖析着她的一切？ 剖……析？ 没过多久，林锐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弦术源于古老的血脉，因为历史遗留及种族特征，最常见的是巨龙术士、恶魔术士与泰坦术士这三类…… 但到目前为止，你尚未展现出任何龙类特征及存在关联的类法术能力，因此基本可以排除巨龙术士的可能…… 你的力量很强，速度也很迅捷，很像泰坦弦术士。 但那魔法丝线毫无疑问是某种非增益类的法术能力，不符合泰坦术士的基本特征，因此也可排除……” 阿瑞克妮得首次露出癫狂和戏谑以外的神情，微微蹙眉，带着些许疑惑，“你在做什么？” “我在对你的能力本质进行分析，还是说，你希望我停止？” 停止？ 难道他认为我会害怕？ 不过是无意义的挣扎。 阿瑞克妮得发出冷笑，摆手示意林锐继续，她并不着急。 林锐一边扫视着眼前的敌人，一边继续着自己的分析， “除去这两大类，剩下的只有恶魔术士或其他更稀有的类型。” 阿瑞克妮得悠闲的看着他，“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那语气与姿态极其放松，仿佛只是在闲聊。 林锐以一种诡异的平静继续着， “我最近正好有查阅恶魔相关的文献，有一种较为罕见的恶魔，其能力特征与你所展现的非常相似…… 地穴恶魔，或者更加通俗的称呼—— 蛛魔。 力量、敏捷，都只是你对真实能力的伪装， 其实，你的力量没有那么强，速度也没有那么快， 但超凡的身体协调性，使得你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力量与速度…… 所以你弦术的本质，是协调性与对魔法蛛丝的掌控能力。” 阿瑞克妮得难得陷入沉默，她没料到林锐竟然真的轻易推断出她能力的本质， 随后她发出狂笑，笑得弯腰捧腹，笑得眼泪直流， “然后呢，知道了这一点又能做什么？” 然后？ 林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回想起了一件事， 与书先生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下午，书籍的气味、阳光的气味微暖， 那一天，通过那本命运的道具，书先生告知他诸多魔物的弱点信息。 此前的那番分析，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林锐所剩的灵性已经不多了，发起攻击的机会非常有限， 双方实力存在巨大到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迫使他动用拥有的一切，为自己争取胜机。 猎杀眼前的敌人，完成复仇！ 然后，活着回去…… “有趣，但并不足以激发我更多的耐心。” 阿瑞克妮得一边点评着，一边露出危险的笑容，缓缓朝上方伸出了双手，狂热高呼， “隐匿于夜幕的无形之月！ 吞噬星空的无光之夜！ 我祈求您的力量、您的注视、您的恩宠！” 伴随着祷言，她的姿态发生改变， 她颤抖躬身，青筋暴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令人恐惧变化降临在她身上。 噗呲—— 噗呲—— 八条赤色蛛腿从她后背接连钻出，支撑着她的身体离开地面，并脱离了埃尔文的双手束缚， 腿爪尖锐而有力，散发着类似金属的寒芒， 眼眶上皮肤裂开，露出六对复眼， 巨牙从嘴中伸出，绿色涎液滴落在地上，发出青烟与滋滋声。 她似乎觉得那蛛腿已经足够强力，或者是想不借助武器将林锐撕碎，甚至松手放开了手中的刺剑。 蛛魔从神话故事中走入现实，正朝林锐缓缓逼近。 林锐冷静如初，仍在观察， “有意思， 弦术士并不是德鲁伊，至少在10阶以前，通常不会赋予变形的能力。 你现在的状态，比起变形，更像是另一种情况——” 回想着酒馆事件的资料，林锐做出判断，“失控！ 但有趣的是，你似乎依然保有大部分的理智…… 这是那祷言的效果？ 还是你个人的能力？ 或者，是【隐匿之月】教派神秘学者的职业特性。” 阿瑞克妮得停在了林锐面前，它的蜘蛛腿异常强壮，足足高耸了两米多，俯视林锐， “所以，就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林锐扬起头与她对视着，“意义在于，以后与你们教派其他成员发生战斗时，需要将这项能力考虑进去。” “以后？” 她轻笑着，扬起了一条蛛腿，脚爪如一把锋利的短刀，正要落下。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1.5】 林锐抬起头，没有应对，而是开口，“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能否告知？” “嗯？” 阿瑞克妮得暂停了攻势， 她志在必得，并不介意林锐拖延时间。 林锐看着她姣好而狰狞的脸庞，“你的未婚夫，他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那一天晚上的委托，是猎杀一些魔物，虽然有些疲惫，但当然难不倒他…… 毕竟，那是我看上的男人……” “然后呢？” 她像是想起愉悦的经历，眼睛眯成了月牙形， “看着那些魔物的尸体，我感觉腿脚酸软，几乎就要抑制不住， 他有些慌乱，但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我们顺利而理所当然的…… 交媾了。” 第88章 觅死求生 林锐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的腹部。 果然，阿瑞克妮得眯着眼睛，轻柔抚摸着小腹，“与你想的一样，雌性蜘蛛会在交媾后吃掉雄性，作为孕育下一代的养料。” 林锐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咔嗒一声， 【审判】的保险被打开， 同时，【自我暗示】解除，那种近乎非人的绝对冷静渐渐远离了他的身体， 现在，他需要一些愤怒，帮助他完成复仇， “猎魔人林鸮，将完成本次猎魔。” 阿瑞克妮得似笑非笑的看着林锐，“你似乎生气了。” “你感觉很敏锐。”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交谈着，谁也没有着急动手。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生气？ 啊哈……” 她露出恍然的表情，拍手道：“莫非，你是为区别待遇而不满？” 说着，她单手在猎魔人大衣下摸索着， 一件白色的蕾丝内裤被她挑于指间，轻轻摇晃着， “如果你想换一种方式的话，倒也可以的哦。” 同一时刻，林锐动了， 以前所未有的迅速，冲了出去， 目标非常明确—— 阿瑞克妮得的头颅。 蛛腿挥舞，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却慢了一步，落在了林锐身后。 面对这意外状况，她依然保持着冷静， 是她慢了？ 不，不对！ 是那个男人的极限速度突然比之前更快了， 某种她无法知晓的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2.0】 这是【危险游戏】所给予的临时增幅首次超过2，已然说明了这一刻的危急程度， 同时发挥了显着的效果。 林锐比之前更加迅捷、更加敏锐，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已然将枪口抵在了她的额头。 “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林锐丝毫没有听的打算，果断扣动扳机。 【当前灵性：46\/120】 灵性被审判吸走，灌注于子弹， 晕厥感再次袭来， 但或许是多次越过极限的原因，晕厥感远比预想中更加微弱。 咆哮响起，子弹疾驰， 螺旋着，汇聚着空气中的魔素，等待着那一刻的绽放。 嘭—— 烈焰如红莲盛开， 却并未击中预定目标，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阿瑞克妮得的头颅几乎呈180度反转，像没有颈骨一般倒挂着，朝林锐露出狡黠的笑， “看来，你射偏了哦。” 随后，立刻又转了回去，并不给林锐利用她视角倒转的机会。 林锐没有回应，目光和表情平静如初， 从一开始，他的真实目的就不是头， 那只是用以麻痹她的掩饰。 书先生那一天的信息反复浮现于脑海。 昆虫型魔物，虽然头颅是弱点，但往往并不会在短时间内致死。 恶魔及其造物，弱点及力量源泉，通常都是心脏…… 林锐视线微微下移，盯着她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现在，所面对的第一道阻碍，是埃尔文残存的灵体铠甲，必须破开它，才有机会真正的威胁到敌人。 所要执行的对策，在林锐脑海中重复推演了无数次—— 【诡诈戏法】 右手审判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狰狞的手斧， 【痛苦制造者】， 绞索开膛手的凶器，埃尔文的铠甲拥有极强的魔法抗性，物理抗性却聊胜于无。 思绪翻涌间，手斧已经高高扬起，正待挥落。 阿瑞克妮得微微愠怒，像是逗弄蚂蚁时，被蚂蚁咬了一口的那种怒气涌上心头，立刻发起了反击。 破空声在耳边林锐响起，数条蛛腿划破宁静，化作赤色的刀光朝他袭来， 但他仿佛置若罔闻，全神贯注于右手的手斧， 手斧重重挥落，发出沉闷的呼啸，砍向那虚幻的灵铠。 同时，那些蛛腿的脚爪也正要洞穿林锐的身体， 但林锐并没有闪躲，似乎决心要以命换命， 但…… 阿瑞克妮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那灵铠她原本也不怎么在意，她的攻击，林锐却必然要用生命来承受。 然而就在双方攻击即将抵达的那一瞬间，事态再次发生变化—— 林锐面具之下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煞白，面容枯槁，仿佛重病缠身一般， 当—— 激烈的撞击声响起，手斧剖开灵铠胸甲，蛛腿穿过林锐的身体…… 不！ 不对！ 阿瑞克妮得敏锐的察觉到异样， 她的攻击洞穿了林锐的身体，却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阻力， 就好像，她所有的攻击，均落在了空处…… 发生了什么？ 她愕然朝林锐看去，见到毫发无伤的少年， 这是某种魔法能力？ 林锐当然不会向她解释， 原因在于他新获得的猎魔人能力—— 【觅死求生】 【支柱能力（猎魔人）】 【消耗90%当前生命力，免疫接下来0.5秒内的攻击。 若成功抵挡伤害，恢复启动能力时消耗的生命力。 该能力每小时可使用1次。】 【生死如归。】 由于成功抵挡攻击，消耗的生命力得以恢复，林锐面具下的脸庞瞬间恢复血色，目光也再次灵动起来， 甚至，【觅死求生】再次触发了【危险游戏】——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3.0】 全属性+3， 虽然危险游戏的增幅并不会叠加，但在此刻，给予了林锐巨大的助力， 他甚至比对方更快的调整了姿态。 他确实不会使用手斧，那沉重的武器几乎就要让他身体失衡， 但突如其来的属性增幅使得他生生用蛮力止住了跌倒趋势。 哐当—— 【痛苦制造者】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被林锐松手抛弃。 阿瑞克妮得看着林锐的目光闪过一丝惊异，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均在她预料之外， 但也仅仅是到此为止了， 那个男人甚至松手放开了武器，接下来他还能有什么手段？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林锐近乎喃喃自语般的声音， “我的惯用手是……” 惯用手？ 从初见开始，林锐的惯用手一直都是右手，这句话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林锐猛地抬起头，眼神瞬息发生了变化。 【自我暗示】—— 【触发暗示效应，暗示类能力效果获得提升。】 林锐咬牙嘶吼，“左手！” 左手？ 阿瑞克妮得愕然看向林锐的另一只手，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属于她的审判。 林锐那一次的【诡诈戏法】，不仅将右手的枪械换成了手斧， 同时也将审判换至左手， 他原本可以通过【审判】使用普通弹药远距离开火来破开灵铠， 但为了不给她反应时机，也为了确保最后一枪能够命中心脏，他毫不犹豫的冒险迎了上去。 这生与死边界上的起舞、一切的布置，均为了这一刻。 审判已经抵在她的胸口，仿佛能隔着胸腔触及心脏的鼓动。 费尽心思，用尽手段，终于抵达了这一目标， 此时，林锐距离她的心脏，还剩最后一道阻碍。 第89章 赫尔曼 双方存在巨大的实力差距。 审判是蓝色道具，不可谓不强力， 但他此刻能动用的，仅仅只是2阶的魔法子弹。 而阿瑞克妮得隐瞒实力，弦术士、神秘学者、猎魔人三重职业，且至少为5阶， 巨大的实力鸿沟。 仅凭一颗2阶弹药，足够将她击杀么？ 这个疑问，从产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答案， 更何况弦术士是所有施法者中，生命力最顽强的类型，甚至可以类比于同阶的魔物…… 最后的难题…… 林锐之前没有过多思考，这已经是他能够抵达的最好结果， 这时，他回想起一件事， 一件久远得近乎忘却，却在此时突兀浮现于脑海中的记忆…… 此时此刻，他身上有一枚特殊的魔法子弹—— 【赫尔曼】！ 这枚特制魔法子弹，是传奇猎魔人所给予的额外奖励， 没有任何说明与解释， 甚至【数据化模板】都无法显示其作用及效果， 但格雷那无比珍视的态度，为它的不凡作出最有力的备注。 那一定，拥有非常特殊的效用， 极有可能，能在危急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危急时刻…… 此时此刻，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危急的瞬间！ 【瞬间换弹】蓄势待发，一个念头便可启动，林锐却突然有些犹豫。 如果，自己猜错了呢？ 如果，这枚子弹的用途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如果，他…… 如果？ 战场之上，要么生，要么死。 林锐目光闪过一丝决绝， 生死之间，没有如果！ 【瞬间换弹】 【赫尔曼】已然上膛。 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袭来，林锐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枪将会触发【绽放灵感】。 但这一次的感觉，有些许不同，更加轻盈，更加隐蔽，隐约甚至看见了一些模糊景象。 下一刻，林锐脑海中的所有杂念都消失了， 变为前所未有的空灵与沉静。 阿瑞克妮得看着这一切，但没有丝毫动摇， 身为神秘学者，她周身时刻环绕着一层防御灵性； 在她猎魔人大衣下，覆盖着一层厚重的腹甲，这是她弦术士的能力； 并且半失控状态下，她的生命力异常旺盛。 她知道那是一支魔法枪械，甚至知道那是【审判】，以及它前任主人的身份…… 但，那又如何？ 她并不畏惧枪火，那甚至不足让她受伤， 那审判，在她眼中形同玩具—— 骤然响起的枪声中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阿瑞克妮得脸色微变，表情由从容变成了疑惑。 枪声响后，在她的感知中，那颗子弹消失了， 仿佛化作无形…… 下一刻，疑惑变为极度的惊愕， 剧痛袭来，充斥胸腔，几乎要令她昏厥， 她木然低头，看向自己分毫未损的大衣， “怎……” ‘哇’的一声，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溅在地上，像一朵猩红的花， 上面映照着她脸上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这种事？ 完好的外表下，她的心脏已被击碎。 弦术腹甲、灵性防护、猎魔人大衣…… 这一切防护手段均未触发。 消失了？ 不！ 胸腔内剧烈的绞痛让她知道，那颗子弹从未消失。 它就像最顶尖的刺客，如幽灵般绕过了她的所有防御，悄无声息的来到她最薄弱处，并给予了致命一击。 隐蔽、冷酷、精准而致命。 她意识到，此刻残存的意识，不过弦术士能力与失控状态所提供的异常生命力， 而这生命力，也正在不可遏制的飞速流逝，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看向林锐，看见了他默然而疲倦的目光，心弦微动，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 “原来，祭品...是我么？” 她以最后的意志勉强抬起一只手，伸向林锐身上的上方，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 太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 终于，最后一丝生机断绝，她的头颅无力垂落，失去蛛腿支撑的身体如布袋一般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只手却依然直直的伸向上方。 【完成击杀：黯月侍从候选\/堕落猎魔人阿瑞克妮得。】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残酷欢欣（优秀）。】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1200】 【当前经验：1694\/3000】 直到看到提示浮现，林锐紧绷的精神与身体才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他所设计的攻势，一环接着一环，没有给她任何反应与思考的时间， 但这一点，对林锐自己而言同样如此。 直到这一刻，灵性消耗的晕厥感、体力殆尽的疲惫感与过度思考的空虚感一同涌上， 让他感觉头晕目眩，扶着墙才得以站稳。 接下来…… 他突然有些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看着杰珂德的尸体， 又看向埃尔文消失的方向。 复仇， 我已经完成了复仇，那么之后呢…… 他又想起，小巷里杰珂德的那次挥手， 那原本应该是无数次道别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却定格在记忆里，成了最后的诀别。 又想起在酒馆里，杰珂德诉说朋友牺牲时，手重重砸在桌上的画面。 他突然也想砸些什么，却无所适从， 内心的空洞，需要一些东西填补， 即使是暴力，也好过这样令人发狂的空寂。 林锐坐在地上，思索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思索些什么，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纷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 微弱的滴滴声响起，中断了林锐的沉思。 这个声音很熟悉，是猎魔人内部通讯的声音， 他本能的想要接通，却突然发觉，那声音不是从自己衣领下传来的， 是杰珂德的大衣。 林锐挪了过去，神色变幻，接通了电话， 里面传来格雷低沉的声音， “杰珂德，行动进行得怎么样。” 林锐眼神微动，突然知晓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嘴唇微微颤抖，用无比沙哑的声音说道，“格雷，是我，林鸮。” 他想说的其实有很多，但此时此刻，竟然一句其他的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边，格雷沉默了片刻，似乎意识到当前的状况， “我会立刻安排人过去。” “嗯”，林锐木然回答，“我和他在这里等待支援。” “约修亚”，格雷声音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 “是我安排的这次任务…… 所以，这是我的错。” 林锐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默然抬头看向埃尔文消失的方向， 一只苍白色的骨戒静静的躺在那里。 第90章 猎魔人的归宿 凌晨，格雷的小屋。 林锐对于事件经过的叙述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我使用了您给我的那颗特殊子弹。” “赫尔曼？” 林锐点头，“嗯。” 格雷表情凝重，“命中了么？” 回想起那一刻的景象，林锐重重点头， “那一枪，洞穿了它的心脏。” 那一枪拯救了他，也让复仇得以完成。 格雷没有回答，从桌子下取出一瓶酒递给林锐。 林锐摇头拒绝，“我不会。” 格雷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柔和，“收着吧，这是那一枪命中的奖励， 不然你收获的就不是酒，而该是我的拳头。” 林锐瞳孔微微一颤，冥冥中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沉默的接过酒瓶，却并没有饮用。 格雷又给自己开了一瓶，也放在桌上，随后站起身，再次打开身后架子上的抽屉， 又从里面取出一个同样的小盒， 小心翼翼的放在林锐身前，语气中仿佛蕴藏着某些复杂的情绪， “这是，班西。” 林锐看着那盒子，目光剧烈变化，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个真相， 一个被他忽视，却几乎把谜底写在台面上的真相， 【赫尔曼】、【班西】 这些子弹的名字，以及格雷的态度…… 比起型号命名，更像是人名， 或者，猎魔人代号。 格雷仿佛看出了他的猜测，寂静的小屋内，他的声音浑厚而有力，“你有没有思考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牺牲的话，你希望迎来怎样的结局？” 林锐眼神复归平静，“您在说这些子弹？” 格雷缓缓点头，“协会在安息所有一片专属的墓园区，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墓穴中，只有服装与徽章。 协会有一份自愿签署的捐赠协议，原本需要等你主职业5阶后才能知晓。” 5阶之后…… 牺牲者的遗体， 5阶施法者身体，拥有一定的魔法特征…… 林锐逐渐理解了这一切。 “死亡后的长眠，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都是顺理成章的最终归宿，但那不属于猎魔人！” 格雷身体保持着笔直而挺拔的姿态，声音逐渐高亢，清晰而有力， “猎魔人，即使死去，身体变为飞灰，也要化作子弹，洞穿那些邪恶魔物的心脏。 这才是属于猎魔人归宿、猎魔人的浪漫！” 看着面前那个枣木小盒，他终于明白【赫尔曼】开火时，那种感觉来自何处， 那是猎魔人前辈跨越时光与生死的守望。 林锐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泛红，声音哽咽，“开枪的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一个身影。 我似乎通过这种方式，与那位素未蒙面的前辈，完成了一次交谈。” 格雷举起酒瓶，“敬你，谢谢你陪伴他完成了最后的狩猎。” 林锐没有喝，而是沉默的将酒尽数倒在地上， “敬赫尔曼！” “敬班西！” 格雷微微动容，也倒掉了酒瓶中的酒， “敬杰珂德！” “敬所有牺牲的猎魔人。” 摇晃的灯光下，新老猎魔人同时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只是沉默着。 许久后，格雷取出一枚苍白色的骨戒，交到林锐手中。 “这是？” “通常，灵仆在灵术士亡故后，会被主物质位面完全驱除，不会存在任何遗留。 但在杰珂德灵仆消失的地方，我们发现了这枚戒指。 为此，我们询问了专业人士的意见，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却从中隐隐感觉到与你的某种联系…… 上面只有极为微弱的灵性残留，几乎不可能存在魔法能力， 我们猜测，这是一份馈赠， 并最终决定，将它交给你来处理。” 林锐收下戒指，如格雷所说，它甚至不是魔法物品。 【埃尔文的骨戒】 【类型：信物】 信物…… 林锐默然收下埃尔文最后的馈赠，不由自主的又想到杰珂德， 以及其他牺牲的猎魔人，视线因此转向面前的枣木小盒。 【班西】 这个代号的含义，是尖嚎女妖，某种亡灵生物，似乎预示着其能力类型。 咔嗒—— 林锐打开卡扣，一枚雕花银质子弹，躺在其中。 那花纹，上一次林锐不知其含义， 这一次他明白了，那是猎魔人的个人标志。 【数据化模板】—— 【班西】 【类型：特制魔法子弹】 【使用需求：获得上任持有者许可（已获得）】 林锐小心的拾起那枚子弹，接触后的感应却有些异常， 与低调的【赫尔曼】不同， 炙热、爆裂，一股焦灼的气息喷涌而出…… 即使没有说明，林锐也隐隐有所猜测—— 她很有可能不是灵术士，而是火焰领域的魔导士。 林锐抬头看向格雷，格雷露出追忆的神情，缓缓说着， “赫尔曼\/士兵是个沉默的家伙，经常一整天一言不发，只是把玩着手中小刀，思念着那个不肯告诉我们名字的姑娘……” 林锐突然回想起酒馆中，杰珂德望向酒馆老板娘的目光， 那流丽的金发，映在杰珂德眼中，璨若星河。 格雷的声音，将林锐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而班西\/尖嚎女妖则恰好相反，她是个话很多又有些叛逆的姑娘，喜欢一些不循规蹈矩的装扮和名字，她觉得这样很……” 格雷突然停下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林锐小声提醒他，“酷？” 格雷愣住了， 林锐也愣住了， 他立刻意识到，在这个时间点所对应的时期，这个词还未诞生。 过了一会后，格雷才缓缓点头， “很有趣也很新奇的形容词，很适合她。 至少我觉得，她会喜欢这个。” ----------------- 林锐离开后，小屋内再次陷入清冷。 晨曦在墙上蔓延，格雷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上方，似在喃喃自语， “嗯，我也觉得，那孩子真的与我年轻时很像...” 说着，他瞥向桌上两个空酒瓶，声音越发低沉，某些情绪在眼底抑制不住的翻涌，让他表情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是的，我知道……” “你说得对。” “我知道的，你们已经不在了……” 在格雷脸上与眼中肆虐的那种情绪，是悲伤， 微风吹过，拂过只剩他一人的小屋，拂过他额头的发丝， 或许，同样的风也曾拂过安息所那几座沉默的墓碑。 “但我最近，常常会忘记这一点， 芙蕾雅……” 第91章 《囚徒》 林锐离开协会时，已是清晨， 路边鸟儿在欢快地歌唱，远处传来的车辆声和人声也渐渐清晰， 沉寂的街道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人们的交谈声夹杂着不时响起的欢笑声。 林锐站在小巷子里，看着另一边， 就像在遥望另一个世界。 在无人处完成换装后，林锐先给老板娘打了个电话，申请今天休息。 随后，又拨通了安息所的电话。 “是我，林鸮。” 林锐低沉得不同寻常的声音，让神父没有插话。 “杰珂德牺牲了。” 神父没有开口安慰， 他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林锐如果需要安慰，也不会将电话打到他这里。 “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那一刻，林锐突然愣住了， 他终于理解了，酒馆中杰珂德为什么会砸桌子…… 杰珂德那个朋友牺牲的时候，他是否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不知道该向谁诉说？ 良久，神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记住这一刻的感受。” “嗯。” “然后，努力变强吧。” “我知道。” ----------------- 林锐没有立刻前往公寓。 他现在很累，需要休息， 但肚子也同样在咕咕叫唤，饥饿不利于晚上的行动， 在闻到熟悉的炸土豆球香味后，林锐朝光顾过多次的小摊走去。 等餐时，正好听见老板娘与她儿子的交谈声。 “妈妈，他们说塞勒地下的石头中困着一个恐怖的魔物，我们的祖先因此在石头中建立了这座城市。” 老板娘一边翻动着油锅中的土豆球，一边抽空回答，“哪有什么魔物，那都是骗小孩子的。” “可是妈妈，哪本书上有这个故事可以看么？” 林锐默然听着，回想起记忆中的交谈。 塞勒的起源，远比这个传说更加简单， 在塞勒的地下有一条金矿，人们因此汇聚，财富开始流通，城市逐渐建成。 “你又不识字，就算找到了那本书你也看不懂。” “妈妈……” “嗯？” “你真讨厌。” 老板娘笑了一声，端着用纸碟装着的炸土豆球，来到林锐面前，脸上闪过一些歉意， “抱歉，吵到您了。” 林锐光顾这里多次，渐渐的与老板娘也稍微熟悉了一些，偶尔也会交谈几句。 此时没有其他客人，他看向男孩，问道：“很可爱，是您的孩子？” “这是杰里，刚满六岁，所以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一个人？” 林锐问，“孩子的父亲呢？” 老板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眼底泛起奔波生计的疲惫， “我丈夫是个矿工，前阵子那次瓦斯爆炸后，工程队来到了我家里，带来了一些体恤金和他的死讯。” 说话时，她眼中有疲惫，却很少悲伤， 生活重重压在她身上，没有留给她感伤与柔弱的机会。 林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让杰里好好学习，现在正在学习识字……” 杰里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想成为施法者。” 施法者…… 老板娘擦去额头的汗，“就算成不了施法者，识字后做个文员或者会计也不错。” 林锐想起约瑟夫与那位同样失去了丈夫的母亲， 她的丈夫，就是会计。 有些人极力忍受的苦难，却是其他人遥不可及的梦。 这人世的参差…… 林锐语气不由低沉，“他现在学的怎么样？” 说到这件事，老板娘眼中突然闪过些许光亮，“勉强记住了一些字母，虽然没有正式的学校，但那孩子很喜欢学习……”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林锐站起身，来到杰里对面，“你之后有什么学习计划么？” 杰里的眼睛很明亮，脸上满是童稚，“我想一边学习单词，一边加深对字母的记忆。” 林锐点头，是个不错的计划， 虽然缺乏引导，但这孩子极有天赋。 “我来教你一个单词怎么样？” “好！” 杰里笑得眯起了眼睛。 “你想学哪个词？” 看着陷入沉思的杰里，林锐提议，“不如先学你的名字怎么样？” 绝大多数孩子，首先学会写的往往是他们的名字。 却见杰里摇了摇头，“哥哥，能不能教我索菲娅的拼写。” 索菲娅？ 林锐微微停顿，“当然可以，但是为什么呢？” 杰里笑着说，“我昨天路过教会时听到了一句话。” “哪一句？” “索菲娅的侍从，手持正义之光，划分了昼夜……” 正义…… 林锐抬头看向摊外，那逐渐升起的朝阳，昼与夜的交替， 有瞬间的出神。 教会杰里拼写索菲娅后，林锐又凭借经验，向老板娘传递了一些炸土豆球的技巧， 这个时代的调料是奢侈品，但塞勒临海，有还算丰富的物产资源。 林锐建议可以先将土豆蒸熟，混入蔬菜粒与些许便宜的鱼虾肉碾碎，再捏成球形去炸，能够增添一些风味和口感。 他能做的不多，甚至很可能只是徒劳的自我感动， 但付出努力，总比什么都不做更有意义。 ----------------- 夜， 海风微凉， 林锐难得的没有前往安息所进行射击训练，而是准备去公寓楼顶透气。 推开陈旧而锈迹斑斑的门后，却见到一个意外的熟悉身影—— 是文森特。 他似乎许久未睡，与在事务所内初见时的状态相差无几，正站在画板前焦躁不安的走动着， 被大门推开的声音惊扰，他转头看向林锐。 林锐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满是歉意，“抱歉，打扰到您的创作。” “不…… 不！不！不！” 文森特男人表情焦躁而压抑，偶尔抽搐，显露出精神状态的不稳定，“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着，他动作僵硬而幅度过大的将画板上的挡布扯下，“请您务必要看一看我的创作。” 林锐一边向他走去，一边担忧而关切的说着，“你似乎又许久未睡了。” 随后，那副画作映入林锐眼中。 街道下的人们如平日般行走在街上，但一片片雾所组成的无形之手，遮盖了所有人的眼睛。 形似林锐的少年站在人群之中，抬头看向天空。 文森特局促的声音响起，“抱歉，我未经您的允许，就以您为原型创作了人物画入其中……” “不，能够被您画在这样杰出的作品上，是我的荣幸。” 说话时，林锐的目光却紧紧落在画板的右下角， 这幅画的标题—— 《囚徒》。 第92章 猎杀序幕 画中的街道似乎也有些熟悉， 凭借那路边的些许建筑物，林锐足以确定，那就是第四大道的一部分。 这副画并不具备魔法特性，但看着它时，却有种莫名的感应。 仿佛其中描绘的景象并不仅仅只是虚构，而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 或者，正在发生的…… 林锐蹙眉看向文森特，“这幅作品，为什么会被您命名为囚徒？ 囚徒，是指头那些被遮蔽双眼的人们，还是那个仰望天空的少年？” 文森特表情迷茫，目光深邃而空洞，“我……我不知道， 只是创作它的时候，这个名字自然而然浮现在我脑海中， 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叫这个名字一样。” 神秘学领域许多事物都不应贸然深究，于是林锐换了一个话题， “这幅画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存在，却并未直接呈现于画中。” 文森特目光摇摆不安，“您是说……天空？” 林锐点头，“是的， 在您的构思中，天空是什么样的？” 画中那个神似自己的少年，抬头看着天空，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天空？ 林锐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文森特突然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文森特先生！”林锐打断了他越发癫狂的叙述，与渐渐失控的精神状态， “冷静，那只是一副画。” 文森特癫狂的眼中恢复了少许清明，“是的，那只是一幅画，一个创作……” 重新恢复冷静后，文森特向林锐道谢， “谢谢您的建议，您说得没错，将它创作出来后，确实感觉好了许多。” 林锐称赞道：“这确实是一副杰出的作品。” 文森特一脸期待的看着林锐，“接下来，您还有其他建议么？” 林锐稍微思考了一下，“我有两个建议。” 文森特越发期待，“您说。” 林锐盯着对方脸上的黑眼圈：“您应该先回到房中，躺在床上， 我想，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睡眠。” 文森特眼前一亮，似乎是觉得这个建议对极了， “是的！您说的没错，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睡眠。 在将它完成以后，今天我能睡着…… 是的，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睡着！” 说着，他迈开脚步快步朝铁门走去，正要听从林锐的建议去安睡， 推开门前，他再次回头，眼中闪过茫然与困惑，“您的另外一个建议呢？” 林锐轻轻点头，“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画一些更加生活化的事物，这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 文森特目光越发疑惑，“例如？” “例如”，林锐稍微停顿了一下，给出建议， “向日葵怎么样？” “向日葵？” 文森特小声嘟哝着，“我是疯了才会去画向日葵……” 等文森特离开后，天台边突然吹起一阵微风， 守夜人低沉的声音伴随披风舞动声出现， “真是杰出的作品，他拥有许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匹敌的超凡天赋，尤其是对色彩的捕捉，异于常人。” 林锐不置可否的看向守夜人，“但这项天赋正在折磨着他。”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偶尔，会有一些具有非凡天赋的个体，他们天生就拥有异于常人的灵性，也更加容易成为施法者。”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林锐瞥向守夜人， “偷听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并没有问守夜人为什么知道林鸮就是约修亚，对于眼前的这一位，诸如此类的问题并没有意义。 守夜人回答：“又或许，我只是恰好路过。” 守夜人从边缘上跳下，轻巧的落在林锐身前， “看上去你经历了一些事情，对你颇具影响……” 林锐目光低沉：“还记得我之前提起的，对你的能力本质感到好奇的朋友么？” “嗯？” “他牺牲了。” 守夜人陷入沉默，而林锐开始讲述最近的经历。 听完后， 守夜人的结论与林锐基本一致，“听上去，涉及对邪神的信仰。” 林锐点头，“是，虽然没有更多信息，但他们教派的标志图形，似乎与秘月三女神存在关联。” “秘月……” 守夜人抬头，看着正在升起的紫月拉赫西斯， “秘月三女神，在不同维度上，存在着诸多迥异的解读。 当然，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是心灵领域的解读， 感性之红、理性之紫与神性之银。 假如确实存在一颗未知的黑月，你觉得祂象征着心灵的哪一部分呢？” 这个问题林锐也思索过许多次，立刻进行了回答， “理性与感性相对，从这个角度，秘月之中应该还有一颗月亮与神性相对。” 守夜人否定，“不，不存在能够与神只对应的存在……” 林锐摇头，“是人的神性，而非神的神性，这两者是不同的。” “嗯？” 林锐解释：“人的神性，源于内心坚定的信念、与崇高的道德，其本质，是对人性中本能部分的抑制……” 守夜人目光微动，“你想说……” 林锐点头：“是的，如果真的存在第四颗黑月，其心灵领域的象征……” 随后林锐给出结论—— “是兽性！ 不加约束的本能、肆意放纵的欲望。” 守夜人沉默了，似乎在思考林锐判断的正确性， 许久后才开口，“你所拥有的心灵术士天赋，令人印象深刻。” 林锐没有回应，而是说起他的疑惑，“阿瑞克妮得最后露出了一个异常的笑容，让我思索了许久。” 守夜人：“那么，你认为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 林锐掌心握着埃尔文的骨戒，“我只知道， 或许对于我们双方而言，这都只是一个开始。” 守夜人轻轻点头，“它们从现在开始恐惧，也为时不晚。” 林锐紧紧咬着嘴唇，“而且，我会很有耐心。 我会等待，等待他们露出破绽，等待他们暴露弱点……” 说着，林锐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云遮过月光，在少年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等待他们再次来到我面前、奔赴死亡。” 守夜人声音越发低沉，似乎逐渐与凝重的夜色相融， “那么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办？” “我需要整理事件报告，其中可能隐藏着某些尚未察觉的线索。” “然后呢？” “我猎魔人等级2阶了……” 守夜人有些疑惑，“所以？” “我感觉自己满足了血脉觉醒的条件。 或许，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不是非职业能力者了。” 第93章 恶魔血脉 守夜人一如既往的敏锐，指出了林锐话语中未明说的部分， “或许？ 对此，你似乎并不怎么自信。” 林锐点头承认，“是的，血脉觉醒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 “存在某种阻力，导致我无法顺利完成觉醒。” 自从今天醒来后，林锐做了各种尝试，均未成功。 按照【数据化模板】的显示，他已经满足了血脉觉醒的条件，却不知该怎么进行。 守夜人理解了状况，给出了他的判断， “某些特殊的血脉，在觉醒时需要一个契机。” 林锐问：“什么样的契机？” “不一定，或许是某种感悟、或是一场恶战……” 林锐目光微沉， 就是说，还需要等待。 但紧接着，守夜人话锋一转，给予了另外一种可能， “但或许，你可以尝试借助外力。” 林锐眼前一亮，“什么样的外力？” 守夜人建议：“例如订制的觉醒魔药。” 林锐思索着，“听上去并不容易。” “确实，” 守夜人先是承认了这一点，随后疑惑的看向林锐， “但你为什么不向猎魔人协会发出申请呢？” 林锐一愣， 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确实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被忽视的解决途径…… 他当即决定，忙完手头的事情后，就立刻发起申请。 林锐看着守夜人与夜色交融的披风，“我有一个疑问。” “嗯？” “人们的行动，往往带着某种目的……” 守夜人明白了他想问的，“你想知道，我做这一切的原因？” “是的。” 守夜人没有立刻回答，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下面的街景，像是在思考。 林锐也没有催促，极有耐心的等待着。 不久后，守夜人的声音响起，比以往更加低沉， “这座城市正在朝着毁灭下坠，需要有人将它拉起……” 林锐看着守夜人，“但这听上去并不是某个人能独力完成的。” 守夜人抬头看向远方，声音中难得的显露出些许疲惫， “但总要有人先行动起来，不是么？” 林锐看向守夜人正看着的风景，没有开口。 分别前，守夜人提醒林锐， “正常状态下，弦术觉醒的征兆并不会是某种感应。” “那应该是？” “某种与血脉来源相关的梦境。” 林锐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将铭记于心。 下次，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 完成今天的射击练习后，林锐来到协会图书馆。 《书先生的人生指导》 这个名字让林锐心绪发生了些许波动，因而改变了原本准备映射的那个想法—— 【我感到有些迷茫。】 【你是说，失去了方向感？】 【是的，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 很糟糕很糟糕的事，让我感到无法言说的愤怒，与找不到方向的迷茫感。】 书先生的回复浮现于书面上—— 【成长的过程我们总会经历这样的时刻。】 【如您这样的强者，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么？】 书页上久无回复，似乎书先生此刻也陷入了某些回忆，一会后回复才再次浮现—— 【当然，我也只是个凡人，而不是无血无泪的怪物。】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当你感到迷茫、感到没有方向的时候，不妨回头看看。】 【看什么？】 【看一看，最初的你自己。】 最初的自己…… 林锐的手微微一颤，神色复杂，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人生的指导到此为止， 接着林锐映射出自己原本准备咨询的事项—— 【恶魔居住于深渊位面，无法以实体的方式进入主物质位面，最多是进行投影……】 书先生表示赞同， 【你说得没错。】 林锐问出了那个疑问—— 【那么，恶魔弦术士，那来自异界的血脉为何会存在？】 血脉，源于先祖。 这意味着，所有弦术士都拥有一部分异族的血统， 但既然恶魔无法来到现世，这种血缘又为何能够存在？ 其中存在着明显的矛盾。 书先生的回复一如既往的迅速—— 【关于这个问题…… 首先，在某些情况下，经过仪式与献祭，人类女性可以孕育异界存在的孩子。】 合理的解释， 但林锐注意到这句话的表述方式有些奇怪—— 【您的意思是，还存在其他可能性？】 【这涉及我最近的一项研究发现，尚未证实准确性， 即使证明其正确，我也极有可能不会将之公开…… 所以，也请你不要在任何场合提及这个猜想。】 这不同寻常的话语，让林锐表情也越发严肃，并做出保证—— 【我绝对不会提及您的这个猜想。】 获得承诺后，书先生才开始说起那个猜想， 隔着书页，林锐也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心底的犹豫， 书先生似乎也不确定是否应该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我最近在研究大陆史与上几个纪元的神话叙事，有一些记录让我感到很困惑。】 【关于什么？】 【魔鬼居于炼狱、恶魔居于深渊，这是每一个对神秘学有所了解的人，都应该知晓的常识。 但在一些更古老的文献中，却存在一些悖离此常识的描述。 虽然许多施法者都认为，那是记录错误，或某种隐喻，但我因此展开了某些研究。】 【您有什么发现？】 【我认为，魔鬼、恶魔以及其他我们所知的异界存在，在某些时期，都曾经生存于主物质位面之内， 甚至，有可能诞生于主物质位面。】 林锐愕然提问—— 【但这怎么可能呢？】 书先生回复—— 【至少以我目前对神话纪事的研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林锐目光微动， 不，这个假设存在一个无法解释的疑问—— 【那它们现在为什么离开了现世，去往更加恶劣而贫瘠的其他位面？】 书先生久久未曾回复， 半响后，一个造型奇异的符号缓缓浮现在书页上。 【这是？】 【巨龙语，一个单词。】 紧接着，书先生给予了其含义的解释—— 【掉落、下降或类似的含义。】 林锐看向那解释，又看向那个符号， 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记忆中的一个场景，被反复回想起—— 猎杀绞索的那天晚上，那位杀人狂在电话中所说的，他所恐惧的‘梦中仿佛在下坠一般的感觉’。 寒风袭来，林锐一阵战栗， 犹豫的将那个词映射于书页—— 【下坠？】 书先生回复—— 【你总结得很精准。】 第94章 第二次事件报告 周四上午， 猎魔人协会，格雷的小屋。 这次的事件报告，一共两份： 血族教堂鬼影事件； 以及，阿瑞克妮得叛变事件。 与上一次的事件报告相比，这次林锐事后增添的内容极少，在将已知信息梳理总结后，便基本完成。 一方面，是阿瑞克妮得在叛变前，行动极为隐蔽，没有留下更多线索； 另一方面，也是林锐自己的成长，在事件过程中，就已经基本完成了事件解析。 首先是第一份报告， 血族教堂鬼影事件， 由原编号：3480-2-442，变更为编号：3480-3-51。 难度评级为3，意味至少需要一位5阶以上猎魔人参与，才可接受事件委托。 林锐的报告复述了他对千年之前局势的推测， 凡人与吸血鬼的战争，生存空间的争夺，以及拒绝提议逃入教堂的吸血鬼残党， 入口被封死，教堂被焚烧，最后时刻进行某种仪式，转化了族人的存在形式。 千年过去，他们的身体早已腐朽，却以灵体状态存续了下来。 值得注意的地方只有一点—— 地下教堂的开启法阵，与【隐匿之月】的徽章标志，图案几乎完全一致。 到这里，格雷打断了林锐的叙述，“你是说，隐匿之月有可能与血族存在关联？” “不”，林锐眼色微动，“不只是吸血鬼。 我听说它们有一个类似联盟的组织……” 格雷双手交握，眉头深陷，“永夜议会？” 林锐默然。 格雷双手交握，声音沉稳有力，“之后我会对塞勒现存的血族进行调查……” 他似乎想起什么，短暂停顿后又补充道，“以及必要的敲打。” 自黎明宣言以后，如血族、精灵这种类人存在，只要恪守宣誓与律法，便可获取在人类城市中定居的许可， 但通常，它们的行动也会受到一定的制约， 在塞勒同样如此。 林锐接着拿出了第二份报告， 那一刻，小屋内的气氛都阴冷了数分，连格雷目光都露出些许凛然。 阿瑞克妮得叛变事件。 在听完林锐的叙述与相关分析后，格雷眼中的凛然越发明显， “她说仪式？” “是的”，林锐低声回答，“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仪式、其目的或者意义是什么，但她确实提及了这个词。” 格雷的表情极为凝重， “仪式，往往和另一事物存在密切关联—— 信仰。 尤其是，对未知邪恶存在的信仰……” 林锐紧紧抿着嘴唇，“关于这一点，我的看法与您一致。 除此之外这起事件中，还存在一个明显的疑点……” 格雷看着报告中的那一段，“你是指，杀死……让杰珂德所牺牲的那项魔法能力，对你失效了？” 面对格雷的疑问，林锐回答，“阿瑞克妮得当时表现得，甚至比我本人还要惊讶， 她似乎并未料到，我会不受她蛛丝能力的影响。 而这个疑点，暂时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 格雷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倒也未必没有。” 林锐凝神看向格雷，等待着格雷的见解。 “偶尔有一些个体，在他们身上会发生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例如：超凡的预知、异于常人的生命力、或某些不稳定的魔法能力。 而这些个体身上，往往存在着一个共同点……” 林锐面露疑惑，“什么共同点？” “未觉醒的血脉， 有些血脉具有难以被归类总结的特殊性，甚至会在其觉醒之前就开始显现。” 说着，格雷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看着林锐，“你的身体报告中，存在关于未知血脉的说明。” 林锐点头，“我正想为这件事向您汇报， 我近期经常做一些梦，梦中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我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呼唤……” 这番说辞是经过守夜人提醒后进行的完善与修改，毕竟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知道自己已经满足了觉醒条件， 【数据化模板】虽然并不具备战斗能力，但其意义过于惊世骇俗，林锐并不想将之暴露， 即使是面对格雷。 林锐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希望能委托一位药剂师，定制觉醒魔药。” 格雷点头，“之后我会安排。” 于是这件事情也成功敲定。 格雷靠在椅子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疲态，长声叹气， 林锐注意到这一点，“您似乎很疲惫，是有什么麻烦事么？” “倒是不麻烦，但很糟心。” “嗯？” “阿瑞克妮得是猎魔人，来自协会内部。 她的反叛，所造成的影响以及更大的余波尚未到来……” 说着，格雷瞥向桌上的公文，“但也快了。” 林锐越发疑惑，“余波？” 格雷仰头，看向天花板，“猎魔人协会能够独立存在的基础，便是稳定性与严密的规章制度， 阿瑞克妮得反叛事件，在协会的荣光上撕开一道口子， 那些苍蝇，会闻着血腥味扑上来的。” 林锐明白了， 涉及外来干涉与权力斗争，尤其是以猎魔人协会的影响力，若被某位议员收编，将使其获得极大的号召力。 林锐不关心政治，也不想参与权力的游戏中， 但希望协会保持独立性这件事上，他与格雷立场相同。 林锐起身告别。 ----------------- 黄昏， 夕阳渐渐沉落，远处的街道被染成金黄。 告别老板娘后，林锐穿着便服，正在前往安息所的路上， 技巧的磨练并不在一朝一夕，但自律是一种习惯，越是心思浮动的时候，越要沉心保持。 即使是现在这种状况下，林锐也不想打破这习惯。 此时，却正好看见卡尔， 即使在人群中，那近乎完美的脸庞也尤为显眼， 对方也一眼就看见了林锐，于是快步走了过来。 “晚上好，约修亚。” “晚上好，卡尔，你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 卡尔轻叹，“刚参加晚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的交际。” 林锐表示理解的点头，却正好闻见熟悉的香气，于是提议， “你要不要尝一尝塞勒特色的街头小吃，炸土豆球？” 卡尔礼貌的拒绝， “抱歉，我刚参加完宴会，现在还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林锐点头，目光却转向那熟悉的小摊，“但她们想收摊回家了。” 小桌上桶内原料，还剩寥寥数份。 第95章 传奇猎魔人会议 “人生真是充满了各种惊喜。” 卡尔对这普通的街头小吃评价颇高。 林锐见他越吃越快，揶揄道：“您不是不饿么？” 卡尔耸肩：“你知道的，宴会上的食物通常都不怎么果腹。” 这是借口，但林锐没有拆穿，只是调侃卡尔， “您灵活的胃口令人艳羡。” 卡尔露出得体的微笑，并向林锐发出邀请， “作为回礼，请您务必抽空光临我为您准备的晚宴。” 林锐礼貌的拒绝，“前不久才刚打扰过一次。” 卡尔表情郑重，“不一样的， 上次是对您帮助我追求海伦小姐的谢意。” 听到这里，林锐目光闪烁， 关注海伦的恋爱状态，这项工作他还尚未开始。 现在面对卡尔，多少有点局促。 卡尔怕他拒绝，抢先说道：“请您务必不要拒绝，在塞勒人的传统中，晚餐是神圣的。 如果不进行回礼，有失塞勒人的体面。” 于是林锐也只好答应了下来，于是就此分别，各自朝着目的地走去。 林锐与卡尔离开后不久， 一个身穿兜帽大衣的身影，牵着小女孩走过。 路过小摊时，女孩脚步停顿了一下，抽着鼻子，随后紧紧跟上了步伐。 在街道尽头，温柔的女声从兜帽下传来， “在这里等一会。” 不久后，身穿兜帽大衣的女人回到女孩身边，手中是纸碟装的炸土豆球。 “姐姐……” 女孩微微动容，眼圈泛红，又有些不知所措。 女人手宠溺地揉着她的头， “苏珊娜， 想要的东西要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 ----------------- 周五上午， 雾气浓重， 猎魔人协会三楼，一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门内的黑发中年人身穿猎魔人风格的大衣，并未显化面具， 他对来者微微点头致意，却未起身， “上午好，亚尔维斯议长。” 与姿态悠闲的传奇猎魔人不同，亚尔维斯议长表情威严，浓眉下俊朗的面容透露出一股坚定的决心和深思熟虑的智慧， “上午好，首席大人，您看上去气色……” 他的话被猎魔人打断了，“抱歉，议长先生。 我最近很忙，请您有话直说。” 亚尔维斯环视一圈，视线落在首席身边的两个空位， “不如等与会者到齐，再开始今天的商议……”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对方这次甚至省略了称呼， “抱歉，另外二位传奇猎魔人最近也很忙碌，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同我商议……” 亚尔维斯眼神微动，似要抗议， 但首席立刻给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毕竟，我是首席。” 亚尔维斯数次开口被打断，但极强的情绪控制能力，让他保持着风度与冷静，用简洁的话语道出本次目的， “昨日，对于猎魔人协会所发生的叛变事件，我向协会递交了一份公函……” 首席脸上满是疑惑，完全不像假装，“叛变？公函？” 亚尔维斯似乎也没料到这种状况，愕然说道，“您是猎魔人首席，对协会内部事务未免不够用心。” 首席疲惫的轻揉着脑袋两侧，“我现在正在处理的事件，更加紧急，也更加严重…… 加上协会最近的人手短缺，要处理的事务很多， 虽然很抱歉，但我确实无法面面俱到。” 猎魔人协会的人才断代，在塞勒上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亚尔维斯严肃的提出批评，“这一切均源于格雷先生当年的失误……”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但这次，首席表情格外严肃，目光冷冽， “亚尔维斯先生，即使是您，也不能在猎魔人协会总部诋毁传奇猎魔人， 同时也是现任首席——也就是我的引路人及老师。” 说着，首席危险的眯起了眼，闪过一丝让亚尔维斯不寒而栗的寒光。 但首席也没让这位议长大人太过难堪，立刻转换了话题，“那么，您今天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呢？” 亚尔维斯脸色发白，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一瞬间，他真切的感觉到了，某种杀意。 每一位传奇猎魔人，都是从无数次与魔物厮杀中浴血成长起来的，那些许的杀气外放，令他毛骨悚然，连带着气势也弱了几分， “我们认为，或许猎魔人协会已经无力自我管辖，因此我提议，将部分管理权让渡于警卫厅，以及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首席点头，“您说得对——” 亚尔维斯微微皱眉，对方的反常让他感到警觉，“您的意思是？” “那确实只是你们认为。” “可……” 首席如前几次般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叙述，“您也说过，这是我们协会内部的事务。 但我很好奇，那个附加条件又是什么？” 亚尔维斯斟酌着开口，“我们得知，本次反叛事件涉及三位猎魔人，其中两位已经身亡，幸存的第三位诛杀了背叛者。” “所以？” “经过讨论，我们认为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愿闻其详。” “真正的背叛者可能并未死去，他残忍的杀死两位同伴，并将罪责推给死者……” 首席再次眯起了眼睛，“很有趣的故事， 但我需要提醒您，事关一位猎魔人的声誉，请您注意措辞。” “是的，事关猎魔人的声誉……”亚尔维斯突然露出微笑，“所以应该让那位猎魔人接受警卫厅审查，以证明其清白。” 首席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们想知道猎魔人的个人信息，包括并不限于其猎魔人身份部分…… “你们的要求我们不可能答应，那附加条款更是荒唐至极。” 亚尔维斯补充，“我们只会进行一些基础和身份履历调查。” 首席注视着亚尔维斯的眼睛，“您知道，猎魔人协会内，保密权限最高的资料是什么？” 亚尔维斯皱眉，“是什么？” “是猎魔人的身份档案！” “可那只是一位普通的猎魔人。” 首席语气激烈而凌厉，“我也只是一位普通的猎魔人！” “如果您拒不配合，我们将会对猎魔人协会展开审查，并且可能会提议将猎魔人列为危险组织，限制相关行动。” “猎魔人协会随时恭候！” 亚尔维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两张空位，“或许，您可以与另外两位传奇猎魔人再商议一下，” “不必了，瑞雯让我代她表态。” “那么，格雷先生呢？” “格雷没有出席本次会议。” “所以我才让您和他商议...” 那一刻，首席笑了， 仿佛他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我的意思是，他没有出席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96章 忽然而已 下午， 制作师小屋内难得有客人到来，但她表现得却并不欣喜， 首席靠在沙发上，看着正处理蓝色晶块状材料的制作师，敏锐察觉到她的状态有些反常， “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制作师没有抬头，言辞犀利， “如果你能就此离开，让我专心工作，或许我心情就会好起来” 首席耸肩，“今天上午亚尔维斯来协会总部……” 制作师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些许迷茫，“亚尔维斯是谁？” 首席哑然，随后忍不住轻笑，仿佛有趣极了， 确实，对眼前的这一位，能记住亚尔维斯这个名字才不正常。 于是他一本正经的普及着常识，“塞勒现任议长。” 即使是她，也知晓最近塞勒最引人关注的议长选举，“他最近的生活状态应该不太轻松。” “所以他来到猎魔人协会，要求让渡管理权。” “让他睡醒了再来我们协会！” 制作师的态度与首席预料的相差无几， “他还有一个补充条款，要求我们交出叛变事件的幸存者。” 阿瑞克妮得叛变事件， 那位陨落的猎魔人新星， 这个沉重的话题一经抛出，小屋内就多了些凝重。 制作师放下手中的材料，凝视着首席， “我收回之前的那句话。” “哪一句？” “那位议长大人需要的不是清醒，而是一块能够永眠的墓地。” 首席耸肩，“您似乎，对后者的反应还更加激烈一些。” “你该庆幸，现在听你叙述的人是我，而不是格雷。“ 首席眼中闪过疑惑，“格雷大人怎么了？” 道具师说：“那位幸存的猎魔人代号是林鸮，关键在于他的武器？” 武器？ 首席越发疑惑了， 武器与格雷有什么关联？ “那件武器是什么？” 制作师沉默片刻，说出了那个名字—— “审判。” 首席神色微变， “芙蕾雅大人的配枪…… 该死， 你说，他该不会是格雷大人的……” 那个词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打断，“当然不是！” 制作师斩钉截铁的否认，紧接着，似乎又有些心虚的加以补充， “应该不是……” ----------------- 教会安息所， 阳光透过玻璃彩绘映入礼堂内，形成斑驳的光影。 筒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下午好，格雷大人。” 莎莉修女脚步匆匆，正要离开礼堂时，看见缓步走来的格雷，恭谨的进行问候。 格雷微微点头，刚踏入大门，费德里克神父的声音便从布道台后传来，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甚至可能会怀疑，那年轻人是你的私生子。” 格雷缓缓步入大厅，“我也没有说过不是。” 费德里克神父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是玩笑。 先不说格雷存在私生子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少年若真是他孩子，此时被未知意志占据，格雷的反应绝对不会这么平淡， 应该…… 神父放下手中的布道经文，“你这一次来又有什么事？” 格雷在圣坛前的椅子坐下， “协会最近的圣银快不够了。” 神父若有所思，“圣银近期消耗得很快。” 格雷目光深邃，“那些魔物最近变得更加疯狂，我们的行动也因此更加频繁。” “听上去情况不是很乐观。” 格雷缓缓点头，“按照这个趋势，将来只会越发艰难。” 神父蹙眉，“什么原因？” 格雷姿态自然的靠在椅子上，“尚不明确，似乎有什么变化，正在塞勒城中悄然发生。” “变化？”费德里克神父抬头，看向屋外的天空， 回想起那少年身上的标记，目光微动， “我明白了，这一批圣银会在三天内完成洗礼、并送达猎魔人协会。” 目的达成，格雷站起身，却并未离去，“还有一件事……” “嗯？” 格雷平静的看着神父，“我需要一些更加特殊的圣银。” 神父提醒格雷，“半个月前，你才刚将永眠区的供奉神像拆走，这一次又想做什么？” 却见格雷正凝视着某个方向， 神父顺着视线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安息所礼堂神像，其存在时间甚至比安息所还要久远， “这次又是为什么？” 格雷说：“他最近成长很快……” “所以呢？” “诸华人说还未下雨时就应该准备雨具。” “未免太急了一些。” “它们，只会比我们更急切。” 神父短暂沉默后回绝， “这一尊不行。” 格雷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你有些时候过于刻板……” “所以呢？” “欠缺了一些必要的幽默感。” 费德里克神父反击道，“在这方面，你似乎并没有资格指责我。” 格雷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情，目光逐渐模糊，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多年以前， “或许，她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选择你……” 费德里克顿时沉默了， 那段青涩的记忆，在时光的酒窖中发酵，散发出醇厚的芬芳，让他目光有些迷离。 芙蕾雅…… 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也划过当年少年的心扉。 但无论是当年的胜利者，还是失败者，此刻也仅能以这种方式进行缅怀。 近期的经历似乎令格雷的心境有所变化，他声音越发低沉，甚至显得有些沙哑， “最近，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初芙蕾雅选择的不是我，结局可能会更好一些……” “格雷……” 看着情绪低落的老友，费德里克目光微动， 脸上现出一丝感伤，安慰道， “那是当然！” ----------------- 黄昏， 告别老板娘后，林锐来到安息所， 近期在神父的悉心引导下，他射击技巧等级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表现在数据模板中，便是那一条条—— 【获得射击大师教导，射击技巧（手枪）额外获得的熟练度x10】 今天训练完成时，林锐枪法等级已经提升为3（+1），激发魔法子弹消耗的灵性再次-5，距离获得下一项扩展的节点也只差两级。 【瞬间换弹】使用灵活，数次发挥了奇效，这提升了林锐对后续能力的期待值。 但山要一步步攀登，每日坚持的意义就在于此。 今天与以往不同的是，神父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时常会走神的看向空处，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锐没有开口， 有些问题不该问。 训练结束后，林锐立刻前往猎魔人协会，时间安排非常紧凑。 但与平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去往图书馆， 而是来到了主大厅。 珍珠女士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互相简单问候之后，林锐沉默的找了个椅子坐下， 刻意不让自己过多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来到了林锐面前， 格雷为他推荐、委托订制觉醒魔药的药剂师。 第97章 与蘑菇对话的女孩 那是一个体型娇小的女性猎魔人，面具很有特色—— 与其说是面具，不如说是兜帽，外形类似蘑菇，巨大的帽檐更加凸显她体型的娇小， 服装上也满是形似蘑菇与袍子的斑点， 与通常猎魔人神秘阴沉的形象不同，甚至有些可爱。 举止略显生硬，幅度有时会过大，但充满了年轻的活力， 属于那种很能激发人保护欲的女孩子，用林锐的话来评价就是：有些呆萌。 但最吸引林锐注意的，并非她的着装，而是她所佩戴的职业徽章， 通常魔药由炼金术士炼制，但她【裁魔之矢】猎魔人徽章上方，却并不是炼金术士的【衔尾蛇】徽章， 那是一个轮廓不规则的圆形，中间一个小点的标志， 【万生树】，德鲁伊的职业标志， 周围的圆象征世界，中间的点则象征世界树。 但比起所谓‘连通天地的巨树’，那标志更像林锐记忆中的另一样事物—— 细胞。 她微微弓着身来到林锐面前，双手紧紧地握着一起，怯怯的问， “您……您好，是林鸮先生么？ 我是珀……珀蕊娅。” 林锐尽力温柔，以免吓坏眼前局促不安的女孩， “下午好，珀珀蕊娅。” “是……是……珀蕊娅。” 她纠正林锐的错误后，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继续与林锐对视。 林锐有些好笑的再次打招呼，“您好，珀蕊娅小姐。” 看着她明显紧张过头的模样，林锐决定主动开口， “我最近经常梦到一些血脉觉醒相关的梦境，但迟迟无法顺利觉醒，因此需要定制魔药的帮助， 格雷先生向我推荐了您。” 珀蕊娅低垂着视线，没有言语。 林锐提醒她，“您觉得呢？” 珀蕊娅依然低垂着视线，只是时不时偷瞄林锐一眼， 良久，才怯生生的伸出一只手来， “报……报酬。” 林锐恍然，看来对方并不擅长讨论价格的环节，于是问她， “您倾向于哪种报酬形式？积分，或者是材料？” 林锐没有说道具，他身上的魔法道具基本都有用处， 击杀阿瑞克妮得所获得的战利品，她带在身上的装备，要么不满足使用条件，要么不符合战斗风格，基本被他兑换成了积分，目前身上只剩下一些材料和消耗品。 阿瑞克妮得的武器刺剑是蓝色物品，但那种技巧型的武器掌握难度很高，被他一并换成了积分，余额因此突破了2万， 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底气。 珀蕊娅目光闪烁，沉默片刻后，局促不安的开口， “材……材料。” 林锐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最近所积攒的材料， 翻找时从口袋中翻出一样意外的事物—— 一根破损的项链。 老板娘让他帮忙丢弃，但起初没有找到合适的丢弃时机，后来事情太多，就被他遗忘了。 珀蕊娅目光在那项链上额外停留了一会，直到林锐将其收起后，才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魔法材料， 最终从中挑选出两根巨牙。 这个选择，让林锐表情发生了变化， 那是，阿瑞克妮得失控后遗留的材料， 但确实是这些材料中品阶最高的，因此林锐对这选择也并不意外。 耐心的等她将那两个牙齿收好后，林锐才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珀蕊娅小声回答，“现在就可以。” 林锐点头，他的期望也是如此，只是不方便主动开口， 随后珀蕊娅抬头，伸出一只手，凭空虚按。 嗯？ 林锐有些疑惑。 珀蕊娅又按了按，瞪着大眼睛看向林锐。 林锐一头雾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珀蕊娅第三次按了按，眼中开始弥漫起雾气， 林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您在做什么？” 珀蕊娅声音越发微弱，视线也再次不断下移， “请……请您低一下头。” 林锐恍然，终于明白了那凌空虚按的动作含义， 于是弯腰，低下头来， 却见珀蕊娅捏起手指，指间浮现一株散发着微光的小蘑菇，将它放在了自己头上。 这是，在自己头上种蘑菇？ 但他也逐渐理解了这行为的意图， 定制魔药需要根据个体的身体状况进行调整，觉醒魔药更是要对血脉进行详细检测后才能开始制作，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对自己的身体和血脉进行检测。 不一会后，珀蕊娅从林锐头上取走那颗已经长大了不少的蘑菇，将它置于耳边，一脸专注，仿佛在倾听它诉说， 时不时还发出诸如‘唔’、‘是这样哦’、‘嗯？’之类的声音， 而且状态明显比与自己交谈时轻松自若得多。 一个与蘑菇对话的女孩，莫名有些可爱。 许久之后，她拍了拍手，那蘑菇化作孢子消散，随后告知林锐检测结果， “您不是纯血的大陆人……” “嗯？” 林锐微微蹙眉，注视着她，她却慌乱的将视线移开了，“您有一半诸华人的血统……” 血统？ 林锐愣住了， 不仅是灵魂，而是这具身体？ 意思是说，约修亚原本就是混血？ 这意外状况让林锐不由瞪大了眼睛。 林锐此时心里想到是另一件事—— 诸华剑圣， 自己与那个力量体系的契合度，越来越高了。 珀蕊娅继续补充着，“那个弦术血脉也很独特，无法判断它属于哪一类。” 不是无法确定是什么， 而是无法确定所属大类…… 林锐目光微沉，“无法进行魔药炼制？” “不是的”，珀蕊娅深深埋着头，“但会更麻烦一些……” “什么程度的麻烦？” 珀蕊娅再次沉默着，林锐也习惯了与她的相处方式，耐心等待着， “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所以……所以……” 看着目光越发游离的少女，林锐反应了过来， “我可以再补偿您一部分积分。” 却见珀蕊娅近乎喃喃自语的小声回答， “不，不用…… 那牙齿，之前的报酬我多拿了……” 紧接着，她立刻手忙脚乱的补充解释，“呐……呐个，我原本是想补偿您一些其他魔药的……” 林锐轻笑一声，“那么扯平了？” 珀蕊娅连连点头。 “那瓶魔药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珀蕊娅伸出3根手指，林锐心领神会， “3天么，这个制作周期很合理……” 但紧接着，少女怯生生的声音从蘑菇兜帽下传来， “不……不是的…… 我是说，3分钟。” 第98章 血脉觉醒 林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令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珀蕊娅提着一个空的魔药瓶，站在原地，不时有些光点一样的孢子飞来又飞走， 很快，瓶中出现了一洼浅蓝色的魔药，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着， 没过多久，一瓶装满的魔药便出现在她手中，怯生生的递给了林锐。 林锐眼皮猛跳， 终于明白她那句‘蘑菇会帮她’是什么意思。 果然能受到格雷推荐的，都不是普通水准…… 但这么做，对她的灵性消耗似乎也不低，此刻目光涣散而没有交点，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 林锐凭借丰富的晕厥经验，立刻做出了反应，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谢，谢谢……” 她声音微如细蚊，林锐温和的笑了笑，出于谨慎问道，“这瓶魔药的原料是？” 珀蕊娅疲惫的眨着眼睛，“蘑菇们的混合汁液。” 林锐注视着手中的魔药，有些介意，“是否存在致幻性？” 按照前世的记忆，蘑菇中毒的反应千奇百怪，甚至有些类似吃了吐真剂一般，不停的讲述足以社死的各种秘密。 “不……不会”， 珀蕊娅的话语打消了他的疑虑，“您的问题并不是感应太弱， 而是太活跃、太发散，像是受到了许多干扰，所以才难以觉醒， 这是一瓶很少见的、镇定类型的觉醒魔药。” 林锐安下心来，继续追问，“我应该注意什么呢？例如服用的时间、用量及其他注意事项。” 珀蕊娅再次侧耳倾听，孢子的光点在她耳边飞舞， “那些孩子说，跟随自己的内心，在意识中找到它……” “找到什么？” “血脉起源的一部分，例如一小块龙鳞、恶魔的角之类的…… 通常而言，越完整、越大意味着血脉越纯粹。” 完整…… 林锐若有所思，“那有没有可能见到某个神话生物本体。” 珀蕊娅明显愣了一下， “意识中的完整度等同于血脉的占比，如果您梦见某个神话生物本体，那您就不会是弦术士……” “那是什么？” 珀蕊娅目光闪烁，“那个生物本身。” 林锐也愣住了， 珀蕊娅怯怯的问道，“呐……呐个……” 林锐温和的注视她的眼睛，“嗯？” “这是笑话么？” 说着，她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抱……抱歉，我是个笨蛋……” 她头越垂越低，“反应迟钝，经常跟不上其他人的笑话……” 林锐短暂的思索后，回答，“这样说的话，我也是笨蛋。” “嗯？” 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因为我经常跟不上他人的笑话，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您说呢？” 珀蕊娅眼睛微微一亮，重重的点了下头，清脆的回答，“嗯！” “以后如果我收集到其他材料，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查看和交换。” “当……当然！” 道别后，林锐离开了大厅。 这妹子虽然过于怕生，但这手炼制魔药的能力很是惊艳， 与一位药剂师打好关系，对以后的行动很有帮助。 ----------------- 夜， 街道的喧闹声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静谧。 林锐站在窗前，凝视夜色， 而在他身边不远处，女幽灵托腮靠在另一扇窗前，偶尔不满朝林锐瞥去一眼—— 他现在占据的，是原本属于她的位置，景色比她这边更加开阔。 夜风轻柔的吹拂，林锐的黑发跟随着风的吟唱微微摇晃， 街道两旁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一条黄色的丝带贯穿了眼前的街道，朝塞勒的中心延伸， 在银月阿忒洛波斯与紫月拉赫西斯的见证下，少年饮下了手中的魔药。 一种异样的清凉感迅速蔓延，让他对周围的感知更加清晰，就像擦拭掉眼镜上的灰尘，令视野突然变得清晰， 同时，轻微的睡意开始涌上。 林锐离开窗户，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自我暗示】—— 今晚，会有个好梦。 这次入梦的过程，在感知中格外清晰， 在幽静的黑暗中，林锐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的下潜着， 就像进入了海洋中， 逐渐抵达自身心灵的最深处。 某一瞬间过后，意识中的景象开始发生了变化，周围开始弥漫雾气， 那种感觉，如同行走在云端一般， 举目望去，视野内空荡荡的，除了云雾没有任何可见的事物。 只有云雾…… 林锐停下来脚步，静静思考着。 他要找到，潜藏在意识之海中的真我， 可周围什么都没有，所有的方向一眼望去，均是如此， 现在，该往哪个方向寻找？ 沉思中，林锐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然后他顿住了。 脚下，并不是天空—— 不，这么并不准确。 应该说，他看见的，不只是天空和云雾， 还有那云雾间的，隐现的巨大瞳孔， 正淡然看着他， 它目光透露出异样的熟悉感，就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林锐的视线顺着下移， 看见了一个巨大到视野难以囊括的身影。 一条……蛇？ 林锐瞪大了眼睛，突然回忆起那每夜重复的噩梦，最后自己化身巨蛇冲天而起的景象。 下一瞬间，林锐的意识被拉回， 床上的少年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时，天色微亮，第一抹晨曦透过云层，映照在屋内，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远处，悠扬的钟声从第七大道方向传来，传递着安详而恬静的气息。 林锐默然坐起身，短暂思索后下床，穿上大衣。 有什么， 正在他心底慢慢生长，正待破土而出。 还缺少一些什么， 一些……感触？ 林锐突然想去楼顶看看朝阳， 看看这座城市从沉睡中醒来的那一瞬间。 这种感觉没什么道理，甚至或许他什么也不做，那颗种子同样会萌芽， 但这一刻，他决定顺应自己的内心， 去看一看，那见过多次，却从未细心体会过的风景。 不久后， 当他来到天台边，晨风带来了花香， 空气带着清新的气息， 某种异样的感觉涌上， 那种子，终于萌芽了。 【血脉已觉醒】 【获得弦术士职业等级：1】 【正在获取弦术士职业能力】 第99章 君主狩猎 就在黎明造访现世的同时，虚数之海，某个广阔并广为人知的位面中，一场猛烈的风暴正在肆虐着， 幽深的夜空没有星辰与月亮，地上枯骨化作的沙砾，连绵成一片白色荒漠。 死亡位面，冥界， 亡者的归宿， 众多形态各异的亡灵生物嚎叫着奔逃，那庞大的数量规模使得地面开始激烈震动， 无数干枯的碎骨，因激烈的踩踏而被进一步碾碎， 这场逃亡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在它们本能的意识中，无论逃往哪里都可以，在此停留则必然被毁灭。 一个标记，如一面旗帜一般，在上方飞舞着，散发着微光，将周围的一大片区域笼罩于内， 亡灵们逃跑时，偶尔会满是惊恐与敬畏的看向那个标志， 那长矛形状的标记，象征着某位亡灵君主， 于此升起，便宣告着这里已经变成了它的狩猎场，任何在此逗留的亡灵，无论强弱，均被视为敌人。 君主的怒火…… 基于本能的强烈恐惧，迫使它们拼命逃跑， 而少数恰好处于正中的亡灵生物，由于来不及逃离，恭顺的匍匐在地上，以期获得宽恕。 但死亡战马迈着悠闲的步伐，缓缓掠过，马背上的身影无视了它们，只是偶尔会朝着远方投掷手中的骨枪， 枪如雷霆，在冥界寂静的夜色中呼啸划过，猛烈的撞击在大地上，发出剧烈的轰鸣，并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坑， 这看似漫无目的的尝试，她却做得极为认真，每一枪的力道与落点，都受到了精心的规划。 头顶的那个标志，跟随着马蹄声缓缓前进。 而在那些深坑之间，一只通身覆盖着白色骨质的蜘蛛，正慌忙逃窜着，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为什么会有眼下的遭遇， 它只知道，到目前为止，它都是幸运的， 那位君主一次次势如雷霆的攻击，均被它惊险躲过， 它甚至感觉自己因此收获了成长，逃跑和躲避变得越发娴熟起来。 但，它现在很疲惫， 这样的奔逃已经持续了两天，它很想能停下来休息一会，但每当它产生这种想法，一根投枪就会极为精准的锁定住它， 迫使它再次以全力开始逃离。 经过这两天，它终于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对方并不着急杀死它，显露出一种惊人的耐心—— 那是，狩猎者对玩具的耐心，试图一点一点的将它扯碎。 但这同样是它的机会，虽然到目前为止，它已经失去了三条腿，但它的躲避越发及时，失去腿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距离上一次蛛腿被碾碎，已经一天前的事情了。 或许再坚持一下，就能找到机会逃离， 然后在这广阔的死亡位面内，即使是那位君主，也几乎不可能找到它。 到那时…… 它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它就有机会吞噬其他亡灵，慢慢的变强， 甚至，复仇也并非不可能。 第二件事情便与此有关， 它冷酷的看向前方，一只匍匐在地上的骷髅兔子，它跳起来朝着对方头颅猛地扑了上去， 下一刻两根粗壮的尖牙刺入对方头骨，在凄厉的哀鸣声中，一股令人振奋的力量感涌入它的身体，疲惫感顿时消退了许多。 这个世界的规则，吞噬就能变强， 受益于君主的恐怖威压，这些不弱于它、甚至比它强大的亡灵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志，就像一颗颗甜美的果实，垂挂于路边等待着它来采摘。 就在这时，它听见了投枪的轰鸣声， 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极为果断的放弃了嘴边的食物， 投枪已经来到不远处，它慌忙逃窜，跳起，在空中将身体蜷缩为一团，飞入地上一颗头盖骨中。 猛烈的撞击感从身下传来，它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那是，头骨已经被投枪余波所掀飞。 但这一次的攻击，它也幸运而敏锐的躲过了， 无光的夜空下，还在空中飞旋的头盖骨中，白色的蜘蛛悄悄爬出，视线不断观察着周围，寻找着下一颗果实与可利用的环境， 突然，它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听着耳边的破空声，不可置信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支投枪，在它视线中迅速放大着…… 这一枪的间隔，远比之前来到短暂，几乎是上一枪还未抵达，新的一枪就已飞来。 极度慌乱间，它不安的想着， 难道此前，都并非那位君主的全力？ 现在，难度开始升级了？ 那一枪越来越近，燃烧着摄人心魄的猛烈光焰， 它此时尚且在空中，唯一躲避的方法—— 5条蛛腿同时发力，将它身体弹射了出去，但这一次它没能来得及完全躲开， 下一刻，白色投枪擦着它的一根蛛腿飞过， 但仅仅是这样的余波，便已经将它一条蛛腿碾作齑粉，另一条蛛腿从中间折断，同样失去了行动能力。 它在空中螺旋，重重的撞在地面， 那剧烈的撞击让它短暂失去了意识，所以一会后它才意识到，它现在只剩三条蛛腿了， 行动能力大幅下降， 更糟糕的是，由于刚才在空中遭遇的攻击，它现在正仰在地面上，仅靠剩余的三条蛛腿，没有办法让身体翻过来。 伴随着马蹄声缓缓逼近，它终于绝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骑士来到了它面前，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死亡正贴在它的头呼吸，在这最后时刻，它闭上眼睛，等待着身体被贯穿， 但预想中的永眠并未来临，那无头的骑士用长矛将它挑起，却并没有杀死或吞噬它。 “还不……够……” 空灵而凛冽的女声，从无头的脖颈上传来， 埃尔文将它放在了地上，并帮它翻了过来。 它蜷缩在地上，被恐惧支配，全身颤抖着，无法行动， 埃尔文抬起骨矛，指向远方， “逃，继续！” 那一刻，它终于理解了， 之前，并不是它躲过了她的攻击，而是它没有获得她的允许，去归于永恒的死亡。 恐惧如有实体一般，沉重的压在它身上，让它动弹不得， 恍惚间，它终于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阿瑞……克妮得……” 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同时泛起了强烈的疑惑——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非那位伟大存在的餐桌上？ 难道…… 它满是不安的想着， 那个仪式，失败了？ 不仅在战术层面，甚至在战略层面，也失败了？ ----------------- 另一边，现世的临海小城塞勒， 林锐站在天台边，俯瞰着下方的风景，等待着那项能力的破土而出。 这一次的状况有些不同寻常， 【数据化模板】没能显示出血脉名称。 【弦术士】 【等级：1阶】 【血脉：未知】 未知…… 但或许从自己即将获得的职业能力中，能够知晓这血脉的部分真相…… 一会后，信息终于浮现—— 【已获得弦术士基石能力：毁灭与新生】 第100章 毁灭与新生 【毁灭与新生】 【基石能力（弦术士）】 【一生仅可发动一次， 在拥有的所有能力中选择两项，永久失去这些能力，并抽取核心特性，获得一项新能力。 新获得的能力强度恒大于失去两项能力之和，做为毁灭与新生的衍生能力被激活，且同时被视为弦术士基石能力。 不可选择法则能力或领域能力。】 【最美新生。】 描述较为复杂，但林锐迅速抓住了这项能力的核心本质—— 仅可发动一次的技能融合， 融合后的能力强度，与失去的两项能力强度正相关。 他现在所拥有的所有能力，最强力的便是猎魔人的两项能力： 【危险游戏】与【觅死求生】…… 从价值收益的角度来考虑，最优解是将这两项融合， 林锐原本也是这么决定的，但在确认的前一刻，他犹豫了， 他暂缓了确认，默然抬头， 晨曦如剑，昼夜对分， 光芒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庞， 也将下方的城市分作两端。 类似的场景，他曾经见过多次， 格雷小屋外的夕阳、福利院外的日出， 这些场景中，在他身边都有同一个身影…… 毁灭与新生，这个能力的名字，隐隐暗示着什么。 毁灭两项能力，获得两项能力， 一生仅可发动一次…… 这一切的一切，都带着某种庄严的仪式感， 完全以收益来决定， 真的合适么？ 林锐抬头，眼中现出一丝迷茫。 纷乱的思绪中，数张面孔以及他们的话语回响在林锐耳边。 先是书先生没有面容的模糊身影， 他用温和而忧郁的语气说着： “当你感到迷茫、感到没有方向的时候，不妨回头看看最初的自己。” 最初的自己…… 但是每当他试图回头看时，来时的路却在眼前一分为二， 尽头指向两个不同的世界，其中各站着一个身影， 说到底，自己这个存在，究竟是什么呢？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自己而言， 林锐、猎魔人林鸮、约修亚…… 哪一副面孔，才是真正的‘我’？ 随后，神父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淡定的‘看’着林锐： “你自己的路，只能自己去走。” 自己的路…… 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要通往何处？ 弦术觉醒的本质，是在意识中，找到‘自我的本源’。 ‘我’该以怎样的方式，去与这个世界相处？ 想到这里，纷乱的思绪突然停滞了， 画面飞速变换，定格在那一天夜里，他站在格雷小屋外，与杰珂德的交谈， 对了，当时，‘我’问了杰珂德一个类似的问题—— “那么，你希望我以什么方式来与你相处？” 而杰珂德当时的回答—— “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林锐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晨曦映入他此刻的眼中，扫去了阴霾，熠熠生辉， 万千思绪，最终化作一个念头—— 做我自己。 那些疑问，原本就不应该存在， 因为我就在这里。 再回头看去，命运的分岔渐渐合一，那两个身影缓缓化作了自己的模样， 未来要走的路， 林锐俯瞰着眼前的城市，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尘世中，又有谁能提前知晓未来的终点？ 他能做的，只是恪守前行的方向与准则，不偏不倚的走下去， 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 现在能够把握的，只有现在。 林锐心念一动，取消了已经选定的两项能力，重新开始了选择—— 【表演技巧\/15级（大师）】 来自约修亚唯一的馈赠，数次将他从深渊中拉起， 不仅赋予了超凡的演技，其附带的观察与分析能力更是意义非凡，形成猎魔人林鸮独特的战斗风格。 将它置入【毁灭与新生】的同一时刻，林锐仿佛在意识中看见一个身影正缓缓招手， “再见，约修亚。 以后，我们就算不扮演其他人也没关系的…… 以后，我们只要做自己就好。” 另外一项能力也被置入【毁灭与新生】中—— 【数据化模板】 名为‘林锐’的个体，在穿越时所获得的唯一一项能力， 异世界的灵魂，被这个世界所赠予的唯一标签。 【请确认是否发动毁灭与新生？】 ‘确认！’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上远离， 与此同时，某种玄妙感应涌入意识—— 【获得毁灭与新生衍生能力：真实感知】 【真实感知】 【衍生能力\/基石能力（弦术士）】 【主动能力： 以可理解的方式，展现世界的真实； 无冷却，开启后每秒消耗灵性x，x取决于观测对象的强度； 该能力效果，受主职业等级、感知属性值及认知能力共同影响。】 【从此，世界于你，再无秘密可言】 真实感知…… 林锐目光微动，感知类的弦术能力也并不少见，从最常见的【感知】、到稍微稀有一些的【邪恶感知】、【敌意感知】等， 包括圣弦术士高斯所拥有的【超凡感知】也在此类。 但‘真实’，比起‘超凡’，似乎更加接近对象的本质。 能力开启！ 瞬间，林锐眼中景象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一切都被映入眼帘，每一样事物的形态与颜色、甚至有一种能触及其所蕴含深层次意义及本质的感觉， 仿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纤毫毕露的展现在自己面前，再无任何隐瞒， 他已立于至高处，将下方景象尽数揽入眼中。 【表演技巧】所附带的观察与分析能力，不仅没有失去，反而进一步获得了提升。 【数据化模板】的效果依然得到了保留，并且许多原本无法显示的内容，等到他实力足够，便能够查看。 除此之外，林锐注意到一个异常的景象—— 所有事物，包括空气中，均弥漫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除了自己， 越是高阶的魔法物品，周围的雾气越是浓厚， 那是魔素。 我能看见魔素？ 林锐愕然，连带着结束了真实感知。 魔素的本质，是物体从其他位面映入现世时，所泛起的涟漪， 所以，万事万物皆有魔素， 但林锐所看的文献中，对于魔素的描述，都是一种概念性的描述，从未具体阐述过其视觉效果， 林锐意识到，能看见魔素的意义，可能并不简单。 这时，天空响起一声闷雷， 林锐抬头看去，看见了汇聚的乌云， 海边的春季多雨，朝阳才刚刚升起，天空却再次暗淡。 林锐决定先回屋中， 正式职业等级1阶，已经满足了那块玉佩的使用条件。 此时天色尚早，他还有一小段时间，用以感受那玉佩中的气息。 第101章 那一剑与天地合一 林锐手握住玉佩，感受着灵性被缓缓汲取， 成功了！ 但还未等他进一步思考，视线突然一阵模糊， 不仅是灵性，他的意识也正被玉佩吸引。 再次恢复视线时，林锐的意识如幽灵般漂浮在空中，看着下方， 那是一片梅园， 数百颗高而细长的梅树，参差交错的枝干， 粉红色与白色的梅花挂在枝头，微风拂过，花朵轻盈的跳跃，传来令人神怡的花香， 眼前的景色很美，可…… 剑意呢？ 这玉佩中所封存的、那位领域级剑圣的剑意在哪？ 天空一轮明月，下方不见尽头的大地， 树干和枝条随风而动，发出了微弱的沙沙声， 淡淡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林地，使得眼前的景象越发谲艳…… 这里，拥有梅园该有的一切， 却偏偏没有剑意。 林锐思索片刻后，认为眼前的景象中，一定隐藏着什么， 而他最擅长的，便是看破秘密。 【真实感知】 消耗灵性，以可理解的方式展现世界的真实。 但就在能力开启的那一刻，一阵不详的心悸涌上心头， 凭借多次面对生死危机的经验，林锐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果断结束了【真实感知。】 1秒！ 他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猛然敲击一般，剧痛伴随着强烈昏沉感，耳边回荡着阵阵轰鸣， 当前灵性【5\/105】 仅仅只是一眼，便花费了100点灵性。 真实感知的灵性消耗，取决观测对象的强度，这意味着，眼前的景象所涉及的层次高得惊人…… 那一眼，让他触碰到了这里的秘密。 他所寻找的剑意，一直都在他眼前—— 那一剑，与天地合一， 眼前一切的景象，桃花绚烂，微风轻拂，一分一毫，均是剑意， 就像苍蓝海，无论眼前景象多么奇瑰，本质上都是一剑。 强忍着昏沉感，林锐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灵性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仍在继续，他脸色煞白躺在床上许久，才缓了过来。 期间确认了两件事： 首先，那一剑，他目前学不了， 不是无法学会， 而是无法看懂。 这一剑的境界过高，已经极大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 即使他能一直持续【真实感知】，穷尽一生与只看一眼之间，并不会存在太大区别， 这境界的差距，并不是依靠时间与毅力就能够跨越的。 他需要的，是入门教材，而非一份最前沿的高深论文。 其次关于那位剑圣的身份， 梅园景色宁静而祥和， 与李白画地为海的壮阔剑意截然不同。 虽然依然无法确定其身份，但绝对不是豪放派， 极大概率是婉约派，或田园派…… 梅园、鹤…… 无数与此有关诗句剑诀与人名从林锐脑海涌现， 这一次的范围，比之前小了很多， 林锐看向窗户，女幽灵正托腮看着窗外，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让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林锐一边起床，一边随意说着， “你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准时望着窗外，是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么？” 女幽灵没有回头，没好气的回答，“看风景。” “你在说谎”，林锐换上了衣服，“同样的风景，总会有看腻的一天。” 女幽灵嘟哝着，“那只是你这么想。” 林锐拆穿了她，“虽然你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看着，但偶尔却会露出非常紧张的神情， 看不腻的风景只有一种。” 女幽灵手轻轻一抖，言语闪烁，“你……你……你在说什……什么呀。” 林锐来到窗边，看着正从楼下走过的青年，露出‘果然是这样’的表情，却只是幅度很小的微笑，并未开口。 但他这种态度，反而让女幽灵更加羞恼，她上身微微靠窜前倾，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但姿势却显得不自然， 她自己也意识到这点，于是恨恨的将手中抱枕扔到一边，抓狂的拽着自己的头发，近乎自暴自弃的说着， “啊—— 是啦，我是在看他， 只要看着他，我心脏怦怦乱跳， 我心动啦！ 一见钟情啦！ 其他什么都不管啦！ 但那又怎样？ 他又不知道，我只是个幽灵而已，跟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 一通发泄后，她逐渐恢复理智，恼怒消退，沮丧与更强烈的尴尬涌上心头，偷偷瞄向林锐，却见林锐正极其不熟练的在镜子前整理领带，并没有在看她。 林锐整理好正装，退后两步，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时不时幅度很小的侧身，观察是否有凌乱的地方， 一会后才转头看向女幽灵，表情很凝重的问，“奇怪么？” 女幽灵感觉林锐这一刻异常严肃，似乎是在询问特别重要的问题，也不由有些紧张， 但随后她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些许紧张瞬间就被羞恼替代， “奇怪！ 很奇怪！ 一点都不适合你！” 却见林锐淡定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那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女幽灵气得一时语塞， 林锐这时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对了，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件事……” 女幽灵顿时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紧张得目光闪烁，双唇微微颤抖，“怎……怎么了？” 林锐微微耸肩，“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坏事。” 女幽灵的情绪经历数次大起大落之后，似乎累了，归于平静，但目光低垂，看上去很失落， “那是个很有魅力的男孩子，每次他路过的时候，我都会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跟你这种讨厌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林锐摇头，“不，你说的不对。” 女幽灵刚熄灭的怒火再次被勾起，“哪里不对了？你就是很讨厌啊！” “嗯”，林锐轻轻点头，“对此，我从未骄傲。 但你所犯的错误，并不是这件事。” 女幽灵疑惑的看着林锐，“那是什么？” 林锐一针见血的指出，“你是幽灵，没有心脏，更不会心跳加速。” 女幽灵顿时语塞，面容紧缩，好像便秘了一般， 林锐终于笑出声来。 女幽灵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从未在言语上占过上风， 但即使迟钝如她，也意识到此时应该换一个话题，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林锐今天异常的着装上， “你今天穿这么正式，是有什么重要安排？” 林锐看向屋外，有些出神，声音低沉， “去送一束花。” “花？” 女幽灵瞪大双眼，“对方是女性？” 林锐反问，“不然呢？” 女幽灵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不不……像你这种人，也有可能喜欢上女孩子么？” 林锐这次，难得的没有斗嘴，只是沉默的看向屋外， 那飘然轻洒的细雨， 似无法触及的思念，永不断绝。 第102章 雨、冰与花 拉赫西斯区，第十二大道， 酒馆女老板看着眼前的少年，以及那一束玫瑰花。 花朵绽放得完美无瑕，每一片花瓣都如丝绸般光滑，明艳的红色与淡雅的粉白交织在一起， 玫瑰被魔法冰封，被永远冻结在盛放的那一刻，本身却未被冰冻损毁，需要对魔法掌控极为精准才能做到，因此虽然能够保存很久，但价格不菲，鲜少有人用它送礼， 这样的礼物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很美丽、也很用心的礼物……” 她态度柔和的婉拒，“但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小太多的男士。” 林锐平静的注视着她，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却有更多其他情绪在眼中隐隐涌动， “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我想替他将这束花送给您……” 女老板眉头紧蹙，语气瞬间变冷，“那么，请您替我转告他， 告白这种事，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应该自己亲手完成。” 林锐目光低垂，“抱歉，但是他已经无法亲自向您告白了……” 女老板手轻轻一颤，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轻轻接过了那束玫瑰，“抱歉，我……” 林锐冲她露出微笑，“谢谢您。” 只有他一个客人的清冷酒馆中，林锐站起身，正要离开， 女老板神情复杂的看着那束玫瑰，一番犹豫后，喊住了林锐， “他……能跟我说说他的事么? 虽然收下了这份礼物，可我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未曾知晓……” 林锐回过头，平静而温柔的看着她，“您怕黑么？” “即使到了我这个年纪，女孩子也是害怕黑夜的。” 林锐轻轻点头，“他就像一束光， 所以，请您以后不要再害怕黑暗。” 说完那句，林锐推开酒馆木门，独自步入雨中。 细雨如丝如绸，柔和的触碰到他身上，带来些许凉意， 林锐抬起头，天空似一片灰蒙蒙的画布，描绘着汇聚的乌云。 在他不远处的巷子里，行人的施舍落入乞者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上午，10点57分， 阿忒洛波斯区，第六大道， 这一片属于贫民区，街道平时就很狼藉，雨天的景象则更是凄惨， 各种无人打扫的污秽物，在雨水的糅合下，让路面变得泥泞不堪， 小巷边有一条臭水沟，被雨水冲刷得墨黑一片，散发着难闻的刺鼻气味。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穿着褴褛破旧的衣服，一些流浪醉汉靠着墙边正在鼾睡， 流浪歌手蹩脚的演奏着威尔逊夫人的风之乐章，但时常发生的跑调，破坏了整首曲子的完整度。 而就在这颓废破败的街道中，出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个青年身穿黑色的长外套，修身得体，打着厚重的遮阳伞，遮盖了容貌， 稳健而从容不迫的行走在雨中，姿态沉稳优雅，完美诠释了贵族风度， 街道中的人们也注意到了他，有些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的衣着，有些人则借机向他讨要财物， 但他并没有停留，只是用目光淡漠扫过，无视了所有目光与请求。 角落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贪婪的看着他，露出欣喜的表情，小声和同伴商量着， “哈！我看见了什么？ 一只毫无防备的肥羊。” 他的同伴则制止了他，“不要冲动。” 刀疤男嘲笑同伴的胆小， “你的勇气，都消磨在女人的肚皮上了。” “迪克兰，优秀的猎手，首先要学会分辨猎物。 你难道没有发现，他并未带伞。” “那又能说明什么？他缺乏计划性？还是说明他很鲁莽？” 同伴回答时，语气中满是惊恐，“他没有打伞，为什么衣服却没有被雨水打湿……” 迪克兰骇然抬头，望向男人的方向，心底泛起一阵后怕。 男人走到街道尽头，突然有所感应，顿住脚步转头看来， 遮阳伞边缘微微上升，露出一张异常俊美的脸庞。 街道对面，站着一个同样身穿礼服的老人，也正朝向男人， 老人正平静的注视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石子，随手抛入乞者碗中， 石子下落，在空中旋转着，却突然染上一抹金黄， 金色在石头上不断蔓延， 叮铃铃—— 石子在空中化作碎金，落入碗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隔着街道，男人朝老人轻轻点头，露出从容而优雅的微笑，随后朝面前的木门走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 劣质酒精混合着各种臭味涌入鼻腔，青年却毫不在意，打着伞从容的朝靠着墙角的醉汉走去， 醉汉被脚步声惊醒，悠悠醒来，撑开醉意朦胧的眼睛看向男人， 稍微打量一番后，开口说道：“这里并不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来的。” 男人露出得体的微笑，“我需要找一个人。” “谁？” 男人伞檐下的嘴角轻轻上扬， “一个行走于黑暗中的人……” 醉汉蹙眉，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男人， “这里到处都是那样的人，阴沟里的老鼠，不能暴露在光芒之下，否则就要走向死亡……” 男人微笑着，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我要找的，可不是那种普通货色。” “哦？” “那是一个真正无情的猎杀者……” 醉汉目光微变，意识到什么，手不动声色朝身后摸去， “我不认识这样的家伙……” 男人似没有察觉醉汉的小动作，“巧的是，或许我认识他。” 醉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却被他极好的掩饰住了， “那么，这样的人会在哪里呢？” 男人声音平稳而从容，“他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甚至此时此刻就在我面前也不一定。” 醉汉身后的手已经反握住短刀的刀柄，但没有急着动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那么，你就更不应该来到这里……” 男人的从容始终未发生变化，“我了解他。” 醉汉渐渐失去了耐心，正准备出手， “或许你还不够了解。” 闻言，男人收起遮阳伞，面容俊美肤色却异常苍白， 他脱下了礼帽置于胸前，露出黑色碎发，随后微微欠身致意， “我要找的，是一个没有容貌的人。 或者…… 我该称他为，盗貌者。” 那一刻，醉汉脸上醉意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这里并不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来的……” 男人反手挥舞短刀，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朝着男人脖颈斩去。 第103章 告别仪式 稍早一些的时候， 上午10点整， 安息所，第十墓区中，正在举行着一场特殊的葬礼， 或者，依照猎魔人的传统叫法，一场告别仪式。 细雨飘散，与悲伤交融，洒落在人们肩头， 灰色的天空，使得眼前的景象越发伤感而庄重， 猎魔人汇聚在附近，间隔着不短的距离，遥望着仪式的过程，像是在为朋友送行。 形式各异的服装与面具，类似的目光，齐齐看向仪式中心， 司仪受过协会专门训练，面对这种景象也并未紧张，他用庄重而克制声音宣读着告别悼词， “一束闪耀的光芒，永远的离开了塞勒。 但他的光辉，必将被人们所铭记， 他的所为，伴随着……” 林锐的余光中，注意到一个打着雨伞的身影正缓缓向自己靠来， 猎魔人大衣自带自我清洁功能，因此猎魔人鲜有打伞的习惯， 他自己已经算是其中的异类，但在这种场合也不宜特立独行。 来者是海伦。 林锐点头问好，“您好，海伦女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海伦的话语依然简洁，“菲莉丝大人闻讯，让我来这里看看。” 林锐沉默的注视着她，没有开口， 海伦酝酿良久，终于开口，“请节哀。” 酝酿半天，只酝酿出一个‘请’字？ 林锐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于是轻轻点头，没有出声。 海伦打着伞来到林锐身边，沉默的注视着仪式进行，也没有开口， 墓区中只剩下司仪的悼词声。 林锐注视着仪式的进行，思绪却不由自主的回到了那天与格雷的对话， 杰珂德是5阶灵术士，满足最终狩猎的前提， 那么，他会怎么选择？ 这棺椁中，他的意志是否在等待长眠？ 不， 虽然没有证据，但以林锐对杰珂德的了解， 此刻其中，多半只有他的猎魔人大衣与徽章。 林锐微微抬头， 雨丝细腻而柔软，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而宽广，让人心神宁静。 “你说对不对，队长。”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熟悉的回应， 再回过神时，又只剩司仪的悼词与风雨声。 猎魔人的告别仪式并不复杂，简短的悼词很快结束，仪式也进入了最终环节—— 在司仪的带领下，众猎魔人一同开始黎明宣言， “我站立于天平之上；” “我伫立于剑锋之上；” 海伦小声附和着，却突然发现林锐转身正朝墓园外走去，疑惑的问道， “你准备提前离开？” 林锐短暂顿足，“他说，对现在的我而言，黎明宣言进行这两句便够了。” 说着，林锐越过拱门，离开了第十墓区。 海伦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林锐轻车熟路的在安息所中穿行，海伦的目光中也不由带着一丝疑惑， 这安息所的诡异状况，她也有所耳闻，林锐却熟悉得就像他自己家一样，不一会就顺利来到了大门附近， 这时林锐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海伦， “您最近有谈恋爱么？” 面对其他人林锐不会问得这么直接，但海伦不一样， 她的习惯是简单直接， 而林锐的习惯则是，尊重他人的习惯。 海伦这次的回答却并不那么简洁，“我昨天处理了60余份文件、3场重要会议，1次总结汇报。 前几天的情况也差不多……” 林锐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轻轻点头。 她的意思很简单，工作很忙，时间很紧张， 那长得异常的叙述，甚至让林锐听出了些许不耐烦， 常人不耐烦的时候，通常会懒得开口； 而海伦不耐烦的时候，则会尽量一次解释清楚。 林锐朝着协会方向走去，他现在积分不少，正准备进行一些兑换， 而海伦今天的事务依旧繁忙，正要回市政厅，因此双方正好顺路。 两个人步伐都很急促，尤其是海伦，属性与职业能力上的差距，令她渐渐拉远了与林锐的距离，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游行，停下了她的脚步， 三岔路口，游行者穿着各色衣服，来自不同的行业，唯一相同的是刻在每一个人身上的劳累感。 林锐快步来到海伦身边，“游行？” 海伦点头，“菲莉丝大人最近正为这件事劳神，几乎没时间处理选举事宜。” 林锐沉默以对， 他不喜欢政治，更不愿参与政治， 但他能体会到眼前这些人与菲莉丝的艰辛，因此并不想妄加点评。 下一刻，人群中突然出现骚动， 林锐看着逐渐混乱的人群，隐隐有种不安感，于是从怀中取出【预警指针】。 指针正在缓缓转动，且转速正以微弱的幅度增幅着， 有危险，而且正在越发强烈！ 林锐眼皮轻跳，不安感越发弥漫—— 有什么，正在发生。 余光瞥向海伦，见她也蹙眉凝视着人群， 下一刻，一个男人冲到林锐面前， 他眼窝深陷，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与绝望，他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请帮帮我！” 林锐瞄向海伦，正欲让出身位， 却听见男人癫狂的下半句， “猎魔人！ 是的，我需要猎魔人的帮助。” 林锐意识到，异常事件发生了。 ----------------- 与此同时， 贫民区，盗貌者与俊美青年的战斗也已爆发， 短刀在盗貌者手中挥舞，寒芒划出一条笔直的亮光，指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依旧保持着脱帽致意的姿势， 利刃破体的触感传来，这种触感盗貌者很熟悉， 那是短刀撕裂肌肉骨骼的触感，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了某种极度的反常—— 血！ 刀刃已经切断了他的脖颈，却没有鲜血喷溅，甚至没有一丝血腥味。 盗貌者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松开了手中的武器，并果断后撤，来到靠墙的位置， 而男人保持着致意的姿势未变，身体却开始变幻， 就像液体一般，渐渐消融成阴影，重组汇聚成狼形， 阴影狼迅捷的在墙壁上奔跑，在空中留下阵阵涟漪， 几乎是瞬间，就已来到另外一面墙壁附近，并再次汇聚成中年男人的模样。 盗貌者忌惮的望着男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年露出从容的微笑，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置于胸前， 那是一枚徽章。 第104章 炸弹 盗貌者手身体微颤，脸上浮现出激动与不可置信， “您……您难道是？” 男人微笑着回答， “无形的黑月向你问好。” 盗貌者先是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瘫靠在墙边，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祂……看见了我的所为？” 男人称赞，“你最近很是活跃，对此应该予以嘉奖。”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隐匿之月的存在，之后便自发的以祂之名展开行动， 并最终受到了关注。 “哼哼哼哼哼……” 长期的努力终于得到承认，盗貌者低垂着头，先是低声笑着，肩膀耸动，一会后扭曲的声音才响起， “什么嘉奖？” 男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考验、 一张门票， 你是否愿意接受？” 盗貌者抬起头，不满的看向男人， “愿意? 接受？ 不，这是恩典，我必然心怀感恩，” 男人点头，准备离开时，再次回头告诫， “记住，一切都在黑月的注视之下。” ----------------- 林锐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服饰装扮均很正常，但表情惊恐，目光却极其呆滞，仿佛与现实世界脱离了联系， 这让他看上去有种莫名的诡异与疯狂。 “我是猎魔人，发生了什么事？” 林锐一边安抚，一边观察着周围、尤其是人群的变化。 男人身体颤抖得越发剧烈，不安而混乱的叙述着，“有些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发生在人群中？” “不！” 男人突然变得极其激动，几乎是咆哮着进行了否认，但下一刻声音立即低沉了下去，目光再次变得呆滞， “不在那里……” 林锐深深蹙眉， 不是人群中…… “发生在哪里？” 男人表情越发狰狞，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感受到了它…… 在我脑海里！ 它在我脑海中流淌，翻腾着，像岩浆一样！” 林锐看着男人，表情越发狰狞，身体痛苦地抽搐， 某种心灵术式的影响？ 林锐不安的瞥向混乱中的人群， 而且，是群体性的？ 男人抱着脸庞，狰狞的扭曲着， “它是那么的耀眼， 那么的炙热， 占据了意识的中央……” 海伦试图中止他越发癫狂的描述，“我们该怎么帮你？” 男人置若罔闻，双手大拇指用力掐着眼睛，深深陷了进去， 潺潺鲜血，自眼眶中缓缓流出。 状况紧急，海伦决定先将男人制服， 她迅速上前，稳稳抓住男人的手，阻止他进一步的自残行为，却无法中断那越发癫狂的描述—— “烫...好烫。 啊，好刺眼…… 谁来帮帮我，让它熄灭、让它冷却、让它离开我的大脑……” 男人只是个普通人，但极度疯狂之下，力气竟然与海伦持平， 海伦目光一凛，身上燃起淡淡的光焰， 斗气显化，这是5阶战士的标志。 男人立刻被压制住，双手缓慢的远离了眼眶。 林锐眼见男人的问题被解决，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人群， 但下一刻，已经失明的男人说出的话语，让林锐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那无形的黑月…… 燃烧着…… 嘻嘻嘻嘻嘻嘻嘻…… 在燃烧着……” 隐匿之月？ 林锐猛然瞪大了双眼，重新将视线移回男人身上， 周围的气流，突然开始紊乱， 这一幕林锐曾经见过， 那是魔素扰动形成的现象。 魔素…… 魔法？ 林锐立刻启动能力， 【真实感知】 他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男人周围，他身体附着的魔素开始疯狂的扭曲，并不断吸附周围的魔素， 集中、收缩、坍塌…… 这是，即将爆发的前兆！ 林锐正要做出反应， 男人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木然，身体的扭曲也停下了，近乎喃喃自语的小声说着， “我是一颗炸弹…… 是的，我是一颗炸弹！” 林锐瞳孔猛然缩小，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果断伸手朝海伦推去， “放开他！” 林锐焦急的话语让海伦下意识的选择了听从，这让林锐在魔素坍缩至极限的前一刻，将她朝旁边推去…… 时间凝固了，一切都开始变得缓慢， 汗水从林锐额头滴落，他身体还未恢复平衡，保持着将海伦推出去的姿势，目光看向男人， 一丝亮光，从男人五官中透出， 并越发炽亮。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填满了整个空间，仿佛周围的每一点声音都在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那一瞬间林锐意识到， 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只够他将海伦推开，但并没有留给他躲闪的的时间。 先是一点火光， 随后迅速明亮，在眼前闪耀，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带着毁灭的力量撕裂着周围的一切。 剧烈的爆炸，掀起狂风，将林锐的头发扯向后方， 爆炸的火光朝着林锐这边蔓延。 千钧一发之际，林锐使用了猎魔人能力—— 【觅死求生】 消耗当前90%生命力，免疫之后0.5秒内的伤害。 爆炸的冲击未到，但因为能力的使用代价，林锐脸色迅速苍白，显露病态。 火光吞噬了林锐， 下一刻，烟尘飞扬，林锐身体被冲击力推开，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很快，他就再次站了起来， 爆炸最主要的伤害被猎魔人能力挡下，所残留的气浪，也只是将他掀飞，并未造成受到实质伤害。 【觅死求生】由于成功抵挡伤害，启动时消耗的生命力得以恢复，这让林锐面容恢复了血色。 烟尘消散后，男人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灰烬飘洒着， 海伦迅速靠了过来，与林锐不同，她直接感受到了爆炸的威力， 但因为林锐那一推，加上显化的斗气，因此损伤也较轻微， 她脸上难得现出一丝关切， “你没事吧？” “没事”，林锐面色铁青， 海伦同样脸色发白，看着男人消失的位置，在街道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幸好你在这，才没有造成更多伤亡。” “不”，林锐语气焦急，“还没有结束！” 海伦面色微变，“可他已经……” 林锐没有等她说完，开口打断—— “不！” 林锐维持着真实感知，看向人群的方向，声音微微颤抖， “不止是他。” 真实感知的视野内，混乱而密集的人群中，有三处的魔素也开始扭曲席卷。 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四处奔逃着，引发了更加剧烈的混乱， 林锐脸色煞白， 来不及了！ 他看向海伦，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需要开枪许可！” 第105章 混乱爆发 林锐表情越发焦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三颗炸弹，就像一个三角形，覆盖了这片区域的所有聚集点， 奔逃的人们，正处于爆炸点附近，一旦爆炸发生，造成的伤亡将…… 海伦目光犹豫，她明白了林锐的意思， 他要在那些炸弹爆炸前，将他们射杀， 他是猎魔人，在这种存疑的状况下，不应当出手， 但万幸的是，她在这里， 只要她进行备书和证明，林锐的行动就有了合法性。 喀哒—— 林锐片刻没有等来回复，就果断将审判抽了出来。 海伦目光微动，呼吸也急促了几分，脸上现出潮红， “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但在她开口之前，林锐就已经冲了出去， 似乎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又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会同意。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残酷欢欣（优秀）】 林锐用最快的速度，迅速穿越人群，并来到魔素汇聚完程度最高的‘炸弹’面前，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的年轻人，面对对准额头的枪口，却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一般，癫狂的不断小声重复着， “我是一颗炸弹……” 林锐毫不犹豫，果断扣下扳机， 火光从枪口亮起，绽放在男人的额头。 奔逃的人们注意到这边，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知道猎魔人开枪的原因，但本能的恐惧让他们远离了这个方向。 林锐紧咬下唇，没有解释，立刻朝另一魔素汇聚处跑去。 【触发残酷欢欣，击杀任意具有魔法能力的生物后，短时间内获得爆发性移动速度加成。】 加上之前【觅死求生】触发了【危险游戏】，其属性增幅还未结束，此时的林锐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但这一次，人群的密集程度更高，林锐穿越人群的过程更加艰难，只是堪堪赶上， 枪响的同时，林锐目光立即投向最后一处， 残酷欢欣再次触发，应该能够赶得…… 随后林锐愣住了， 该死！ 因为爆炸与接连枪响，加上周围人们的惊慌呼喊，人群的混乱程度远比开始时更高，并汇聚在最后一处附近， 密集而慌乱的人群，甚至发生了踩踏， 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接近？ 来不及了！ 这种情况下，他无法靠近那最后一处爆炸点。 在那边爆炸？ 那边的人们该怎么办？ 林锐心中越发焦急，目光急促的寻找着未察觉的道路， 唯一有实现可能的方案是走楼顶， 通过楼顶穿梭来到爆炸点上方，然后信仰之跃在空中完成射杀， 但先不考虑其困难程度，即使他能够顺利完成，时间也不允许， 上楼的时间、 接近的时间、 以及，为了在那一跃后自己能够生还，需要激活特质【平稳落地】来降低坠落伤害， 今天还有一次集中精神更换特质的机会，但那同样需要时间…… 该死，时间不够了…… 真实感知的视野中，魔素的汇聚已经接近临界点，变得极其不稳定， 林锐看向海伦，看见海伦也正看向他，面色煞白，轻轻摇了下头， 她也无法阻止失控的人群。 林锐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那么这一次，将产生的伤亡人数…… 林锐看向人潮，手微微颤抖着，突然感受到一股怒气， 那其中有爱人、有父母、有孩子、有朋友……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应该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去他妈的伤亡人数！ 还有一个办法！ 需要一个足够引人注目的事物或现象，吸引人们的注意力，或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让他们靠向自己！ 那要足够明显，但不能是带有威胁意味的事物…… 他此时此刻，有希望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有且仅有一个—— “抱歉，班西前辈，我无法让您完成最终狩猎，但我认为您应该不会怪我……” 班西是火焰领域的魔导士，这一枪不仅威力强大，多半也会非常绚丽， 像一颗烟火， “之后格雷先生的拳头，我一定会好好承受。” 林锐没有丝毫犹豫， 瞬间换弹！ 【班西】已经上膛，【审判】指向无人的天空。 虽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这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选择，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在哪？” 林锐猛然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 现在是白天，但守夜人出现在路灯上， 那舞动的披风，像一抹轮廓不断变幻的夜色。 林锐果断的抬起手，指向人潮中那个颓废的身影， “是那个靠墙、正在用双手不断比划的老人。” 披风舞动发出猎猎的声音， 此时林锐视角中，魔素汇聚已经完成，老人五官中开始透出微光，并以惊人的增幅速率越发强盛， 而就在这时，守夜人突然出现在他上空， 如夜色的披风垂落，迅速延伸直至将那个身形完全包裹。 自守夜人现身后，周围的人群立刻注意到了他，并响起惊呼声， “是守夜人！” “太好了，得救了！” 甚至有人喜极而泣，守夜人现身的消息与这种情绪迅速扩散，原本失控奔逃的人们纷纷恢复理智， 仿佛他就是一面旗帜，能给予人们需要的安全感， 海伦眼中闪过事件解决的欣喜，但手却过于用力的握紧，指节泛白， 最近这些年，市政厅的公信力大不如前， 她就在这里，号召力却远远比不上那位罪犯。 这时，一声闷响才从守夜人的披风下传来，那包裹着的披风猛然撑起，随后披风展开，灰烬缓缓飘落。 解决了！ 放松下来后，林锐这才感觉到长期开启真实感知，灵性消耗过度的晕眩感， 他正要解除能力，但出于在事件中培养出来的谨慎，又拿出【预警指针】看了一眼， 林锐脸色突然变得极为凝重， 这时，守夜人已经来到他身旁， “还有状况？” 林锐抬起头，尽力压抑着心底的不安， “有新的爆炸点出现。” 守夜人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看见街头尽头，因为听到这边声响而从其他街道汇聚过来的人群，问， “哪一个？” 林锐收回目光，看着守夜人，苦涩的说道，“都是！” 在他视野中， 三个方向，突然出现大量爆炸点， 正缓缓朝着这里逼近。 第106章 夜幕降临 这些都是…… 守夜人看向街道尽头缓缓走来的人群，瞳孔猝然紧缩。 这个数量？ 而路口中的人们浑然不觉危机正在逼近，正在欢声谈论着守夜人，以及刚才他救下众人的英勇事迹， 他们中绝大部分，原本都只是守夜人传奇故事的听众，这一次却故事的参与者与见证者，因此显得格外兴奋。 守夜人与林锐默然看着正在缓缓逼近的身影， 那些目光呆滞，举止僵硬的人们，也在无神的望着这边， 一共是26人， 这个数量，从之前爆炸的威力来判断，足以覆盖整个街道…… 但他们停在了街道路口，没有进一步的靠近的迹象， 守夜人瞥向林锐，疑惑地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林锐视线在那三撮人群中来回移动，眼神沉静而专注， 很快做出了判断—— 与之前的‘炸弹’不同，这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更加缺乏自我意识，像是受到了操控。 完全操控，而非仅仅只是受到影响， 他们的异常，体现着操控者的意志， “他们的操控者在等待。” “等待什么？” 林锐双拳紧握，言语中带着怒气，“等待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他给了我们时间，让我们尝试疏散人群……” “疏散？” 守夜人环视一圈，“怎么疏散？” 这里进出口少而集中，这样的人群密度，想要疏散人群是非常困难且缓慢的， 更麻烦的是，所有出口均被他们占领…… 贸然向人们说明眼前的危机，最有可能导致的结果，是让人群再次陷入恐慌与混乱， 那时，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林锐面色铁青， “我猜测，他是想让我们尝试疏散人群，以人们的恐惧与我们的挫败感来取乐……” 当前严峻的形势，使林锐语速变得急促， “该死，现在是白天……” 如果是夜晚，或许守夜人有可能救下这里的人们， 但在他能力受到极大限制的白天…… 守夜人缓缓上前，目光坚毅，张开了双手， “不，我们很幸运，今天没有太阳……” 林锐眼前一亮，看向守夜人，“你准备怎么做？” 守夜人声音轻缓，令人感到安心与信服， “你有没有发现我的披风发生了变化？” 守夜人的披风，似乎是他的力量来源，或者力量的具现化， 林锐看向那抹幽深的夜色，“披风怎么了？” 守夜人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回答，转头面向天空。 单手轻挥，披风扬起。 下一刻，守夜人的身影消失了。 林锐回想他消失前的最后一个举动，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有一个小点。 守夜人此时的位置距离地面接近百尺，几乎只能看见一个小点， 但那个点正在迅速变大，守夜人的身体正在迅速下落， 他用空间能力移动到了上方？ 然后呢？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下一刻，他理解了这一举动的意义， 守夜人的披风缓缓张开，像某种迫降器具，暂缓了他下落的趋势， 披风继续延展，逐渐占据了整个天空乃至视野中的一切， 就像，一片夜色正在缓缓侵染着天空。 林锐愕然， 兴奋交谈的人群也注意到这一反常景象，不安的抬头，看向上方， 有一些人意识到危机，不动声色的穿越人群，试图离开， 但由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人们集中在路口中心的空处， 守夜人的披风蔓延得非常迅速，在他们离开前笼罩了下来， 就像，一片夜色笼罩了这片区域。 林锐惊讶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协会对守夜人的危险评级并不高，只有2， 一方面在于其立场与态度，下降了1级评定结果， 另一方面，通过他已展现的能力，协会推测其职业等级不超过5阶…… 林锐看着那封锁了整片区域的夜色，晕眩感越发强烈，使他思维都迟缓了许多， 但这是5阶有可能做到的？ 夜幕降临， 骤然的寂静中，人们齐齐抬头看向上方的守夜人， 随后不同情绪的喧闹声响起， 有人在抗议与抨击守夜人限制众人自由、有人在猜测守夜人这么做的理由， 更多的，是各种慌乱失措的呼喊。 上一刻他们还在称颂的英雄，现在变成了他们恐惧的对象，却浑然不知真正的危机就在那片夜色之后， 只有小部分人保持着冷静，与对守夜人的信任，安抚着他人。 直到沉闷的爆炸声，在夜幕之后接连响起， 黑夜泛起阵阵涟漪， 猛烈的爆发，迅速的消逝，很快就再次复归于平静。 这时，守夜人解除了对这一片的封锁， 夜幕迅速消退，朝着守夜人的方向缩回， 夜幕笼罩的范围之外，看着残破的街道，地面上一个又一个爆炸所留下的巨坑， 万幸这附近并不是居民区或工作区域，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行人，避免了更多伤亡。 这时，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守夜人再次拯救了他们， 但这连番的惊险经历，让绝大多数人失去了谈论的心情，由于道路受损，一时也难以离开， 人们沉默的战立着，气氛压抑得有如实质 只有少数守夜人的狂热支持者，向人们说着， “看吧，我就说守夜人不会伤害我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不安而压抑的情绪依然在弥漫，放任不管有可能会产生新的混乱， 这时，海伦站了出来， 她站在高处，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面容坚毅，声音洪亮， “我是菲莉丝大人的副官，现在这里由我指挥。” 菲莉丝的名字，令她获取了人们的信任， 条理清晰的论述与安排，则让她的计划迅速得到落实。 她提议，与其在这里被动等待救援，不如众人齐心，收拾出一条能够通过的道路， 有了领导者，在这种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状态下，大部分人选择了听从， 海伦身先士卒，主动承担了最沉重的工作， 这不仅因为她是职业能力者，更重要的是，她所代表是市政厅与菲莉丝， 在她的感染下，人们的情绪也逐渐高涨了起来，清理道路的进度异常迅速， 除了海伦，并没有人注意到现场少了一位猎魔人， 而在人群中，一个瘦弱的少年正出神的看着天空，眼中倒映着守夜人如夜幕降临的景象， 他右手打着石膏，因此并没有加入清理的行列。 第107章 被控制者 一处阴暗的楼梯间中，林锐正与守夜人交谈。 林锐强忍着晕过去的冲动，勉强撑起眼帘，“关于本次事件，你有什么线索？” “我所知道的与你差不多， 但波及如此广泛的恶性事件，猎魔人协会必定会展开调查，或许我只需要等待你们的调查结果。” 林锐蹙眉，“你似乎对我们协会的工作流程非常熟悉。” 守夜人轻笑，“我大概是塞勒除猎魔人以外，最了解猎魔人协会的人。” “嗯……” 林锐沉吟，“这很合理。”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对手。 林锐目光透过楼道窗户，看向正在忙碌的众人与海伦， 稍微安心的同时，紧紧咬住了嘴唇， 晕眩感越发强烈， 之前的危机中，为防止新的自爆者出现，林锐坚持着真实感知的开启，并依靠丰富的晕厥经验，才勉强挺了过来， 但这时也早已到达极限。 他的状况异常，被守夜人所察觉，“你状态看上去很糟。” 林锐点头承认，说明当前的状况， “我修按照灵性消耗过度，几乎就要昏过去了……” 林锐没有要求，但守夜人主动承担了后续处理， “之后我会将你送到安全的地点。” 林锐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意识开始模糊，陷入临近昏迷的迷离状态，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林锐声音含糊且微弱，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正准备将他扛起的守夜人停下了， “什么事？” 林锐的声音越发微弱， “你究竟……是谁呢？” 守夜人没有回答，站在楼道的阴影中，低声提醒他， “灵性消耗过度时，应该会很头痛。” 嗯，确实， 关于这一点，没有人比林锐更有发言权，但他用最后的意识，勉强回答， “习惯后……到也还好。” 守夜人俯身将林锐扛了起来， “我是说，你再不晕过去的话，我会很头痛。” ----------------- 苏醒后，眼前的景象让林锐有些诧异， 周围的环境很熟悉， 是格雷的小屋。 此时已是深夜，格雷正在处理着文件，这份工作似乎让他十分焦躁，他俯在桌前，姿势僵硬，肩膀耸起，背部稍微弯曲着， 表情紧绷，嘴唇紧抿，不时显露出些许不满或愤怒，间歇性咬牙或用手指急促的敲击着桌面。 见格雷没有注意到自己，林锐主动开口，“您似乎并不习惯这样工作内容。” 格雷放下手中的笔文件，抬头看向林锐，脸上还残留着上一刻的烦躁， “这是传奇猎魔人的日常工作之一……” 林锐轻轻点头，等待着他的下半句。 “该死！之前一直是首席或那个女人处理这些该死的公文……” “听上去，他们最近很忙碌。” 格雷靠在椅子上，没有回答，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锐后进入正题，“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呢？” 格雷难得找到机会从那些文件中抽身出来，语气也变得平缓了些， “猎魔人珍珠在协会门前，发现了靠墙昏睡的你， 我得知后，让她将你送来了这里。” 嗯？ 猎魔人协会门外？ 林锐露出莫名的神情， 守夜人这么胆大的么？ 即便是他，若被传奇猎魔人察觉，怕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说起来，协会对于那一位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 似乎抓捕并不是十分积极， 这个特殊的罪犯，猎杀积分高达5000点， 接近四分之一个精良品质的魔法道具， 远远将其他罪犯甩在了身后。 协会内部对他的危险评级不高，猎杀积分仅有500，而剩下的4500，来自市政厅和其他贵族。 关于这一点，杰珂德的点评颇为讽刺—— “在有些人看来，政府的权威，远比人民的生命还要重要得多。” 杰珂德的态度，也基本能够代表猎魔人协会对守夜人的态度， 除了政府的脸面，对塞勒并无其他危害，因此抓捕并不积极， 甚至对此，可能还有些幸灾乐祸…… 林锐回想着白天所发生的一切，迟疑的开口问道，“白天的事件，后续如何？” 格雷沉默片刻，声音很压抑，“19人受伤，其中3人因为最初的爆炸，16人因为后续的混乱与踩踏……” 稍微停顿后，格雷继续说着， “2人死亡…… 一位老人、以及一位名媛的女仆， 均死于最初的爆炸。” 随后格雷难得夸奖了林锐，“关于本次事件，你的反应与处理均非常及时且准确， 包括最初的那次爆炸，即使传奇猎魔人在场，也未必能处理得更好， 这已经是理论上最好的结果。” 林锐目光微动， “那些发狂爆炸的人……” 格雷明白他想问什么，立即回答了这个问题， “事后调查的结果，他们均为普通人，并不存在我们已知的职业能力者， 并且存在一些共性， 例如：基本都是独居者，缺乏正常的日常交际，属于即使失踪也不会引入注意的群体……” 林锐紧紧咬着下唇， 普通人，那他之前射杀的…… 这时，格雷预料到他的想法， “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无法全知，只能根据已知信息做出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况且，在那种状态下，除非有10阶以上的心灵术士在场，否则几乎没有拯救他们的可能…… 如我之前所说，这已是我们能够争取的最好结果。” 林锐低垂着头，进行着分析，“听上去是有人将他们刻意挑选了出来……” 格林缓缓点头， “通过现场的残留，我们发现了心灵术式的痕迹， 某种‘暗示’与‘掌控’类型的心灵术式，使得那些非能力者的灵性，按照术式预设的形式进行扭曲，并最终引发自爆……” 心灵术士？ 【隐匿之月】徽章的标志，与【秘月之环】相似度很高， 而后者，正对应着心灵术士…… 林锐将这联系也说了出来，对此，格雷的看法与林锐相同， “确实，存在关联的可能性很高，以后我们会更加关注这一点。” 林锐担忧的进行补充，“根据已有的信息，我们必须考虑，这类事件很有可能会再次发生……” 格雷表现得非常淡定，只有一句话—— “首席已经在处理了。” 第108章 ‘哑弹\’ 处理？ 林锐蹙眉，“怎么处理？” “他会密切监控塞勒城中所有符合这个特征的人群。” 林锐默然， 同时监控所有满足条件的对象？ 这真的是有可能做到的么？ 但格雷淡定的态度，让林锐心中疑虑渐渐褪去。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 林锐心虚的视线低垂，“在本次事件中，守夜人现身了。” 关于这一点，现场的知情人很多， 不如直接坦白。 格雷轻轻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呢，被他逃脱了？” 林锐目光闪烁，“是的。” 格雷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林锐越发心虚， 不管怎么说，他是猎魔人，而守夜人是使用魔法能力的罪犯…… 格雷此刻的反应，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 林锐在猜测的煎熬中等待着，良久之后格雷才开口打破沉默， “不要着急，我相信你，终会将他抓获。” “嗯……” 林锐极不自信的回应。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林锐并无继续的意愿，于是迅速转换了话题， “我听说那位议长大人来到了猎魔人协会。” 格雷的反应很微妙，深深皱眉，语气却透露出轻蔑， “不用担心，不过是一些无趣的博弈与政治交易。” “交易？” “就算是我，也是有一些朋友的。 为这件事，菲莉丝做出了一些政治让步。” 回想起菲莉丝的身影，结合外界的传闻，林锐感叹， “菲莉丝大人完全不像一位政客。” 格雷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所以，我们才会是朋友。” 最后，格雷表情严肃的告知林锐， “本次事件中，有一特殊事项需要注意。” 林锐问，“发生了什么？” 格雷看向他的目光，似别有深意， “是人数， 最后出现了26位被控制者，封锁了那片街区的3个出口 除1个出口是8人外，其余出口均为9人， 调查的猎魔人敏锐的察觉到人数的异常，并结合现场情况做出了假设—— 有相当大的可能，他们最初的计划，是每个方向安排9人， 但有1位被控制者因为某种原因，没能抵达现场， 对此，我们展开了调查。” 林锐注视着格雷，“听上去，这个调查的方向有所发现？” 格雷肯定了这个猜测，“是的，我们找到了那位被控制者。” 林锐意识到什么，微微蹙眉， “莫非与我有关？” 格雷注视着林锐的眼睛， “我们在第八大道的一间公寓301号房找到了他……”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 第八大道、公寓…… 难道？ 301号房， 租房那天，女幽灵曾提及过301号房的房客， 那是一位食量异常的孤僻男性， 林锐入住至今，甚至从未与他碰过面。 格雷的话证实了林锐的猜测， “那个被控制者的认知似乎出现了某些偏差，他偏执的想要把自己吃成球形身材，才能真正的成为一颗炸弹。 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疯狂的进食，但距离他预期的体型，仍然存在不少差距。” 林锐回想起第3次心理咨询的那位客人，以及老板娘抽象的画功， 当时纸上描绘的炸弹，几乎就只是个圆形了。 林锐开口问道，“原因呢？” “暂时不明。” 林锐目光闪烁，“是否存在魔法的痕迹？ 例如，心灵术式……” 这句话其实不该问，因为太过基础， 面对格雷提出这种问题，显得不合时宜， 但出于某种顾虑，林锐还是问了出来。 格雷的回答让他放下心来，“至少我们没有发现类似的迹象，似乎那个男人只是单纯的认知障碍，才让他得以幸存。” 林锐缄口不言， 满脑子都是老板娘画的那副画。 随即，他做出了判断—— 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或许，那个男人原本就有这样的认知障碍，只是正好被老板点明， 其他解释都过于复杂，而越复杂的解释，往往意味着越偏离真相。 简单，既是合理。 ----------------- 离开格雷的小屋后，林锐按照原计划来到了协会大厅， 兑换石碑前， 当前需要兑换的事物有两项—— 他需要一把称手的近战武器，目前的积分足以兑换一件精良品质的蓝色武器； 以及，他要开始着手弦术士徽章的制作，需要准备合适的材料。 关于前者，林锐倾向于轻便、灵活且能够发挥他优势的武器， 主要是应对一些需要近身的特殊状况， 最好能配合【诡诈戏法】，通过突然交换武器，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并且掌握难度不宜过高。 这些条件叠加下来，结果就是排除了几乎所有武器种类。 首先，主要应对近身， 排除了所有长柄武器。 易于掌握这点，又排除了大部分技巧型武器， 如他之前卖掉的那把刺剑，阿瑞克妮得曾经使用的武器， 掌握难度属于所有武器中最高那档，入门时间便是以年计算， 想要真正的用于战斗，恐怕得数年之后了。 思来想去，刺剑、短刀之类的短柄武器中，手斧算是相对简单粗暴的类型， 如果对力量加以训练，未必不能用于战斗。 林锐所嫌弃的，不是它的性能，而是它的造型， 那狰狞的手斧，画风与他明显不搭…… 林锐翻找许久，依然没找到满意的武器，因此将这一计划暂时搁置， 以后有机会，可以向格雷请教该如何取舍。 随后，是本次兑换的第二项目标， 制作弦术士徽章的材料。 徽章并不是普通的魔法道具，并且激活后双方永久绑定，几乎不存在遗失或更换的可能，只能在等级达到5阶、10阶、15阶的时候加入其他材料，进行补充与提升， 但底子是不会变的。 这一点很关键， 例如林锐强度异常的猎魔人徽章，起点就已是大部分人的终点， 其属性与附带的两项能力，均多次发挥关键作用。 林锐身体无法容纳魔素，实力成长的途径比常人更少， 需要谨慎对待每一次实力提升的机会。 林锐翻找了一会，大部分都是低阶或中阶材料，鲜有几样高阶材料，均与蛇类无关， 他现在的眼光，被魔鬼的手指养得很刁，一般的高阶材料也已是入不了眼…… 想到这里，林锐又一阵后悔， 刚才确实应该咨询格雷的建议， 说不定他库存里还有些什么好货…… 第109章 宴会 夜， 白天的雨早已停歇， 林锐昏迷了半天，暂时没有睡意，于是来到了屋顶，沉默注视着夜色中的塞勒。 先是一声轻响，随后林锐听见了熟悉的披风舞动声， 林锐瞥向天台边缘， “您难道都不用睡觉的吗？” 守夜人身姿挺拔，仿佛与背后的夜空融为一体，声音低沉而空灵， “我最近时常会做一些噩梦，确实影响了睡眠质量。” 林锐眼中闪过些许异色， “我还以为你只会出现在他人的噩梦中，却没想到您也会做噩梦。” 守夜人平静地注视着林锐，“这副外表之下，我也只是个凡人。” 这句话，很熟悉， 他之前曾经见过类似的话语—— 书先生说的， ‘我也只是个凡人，而不是无血无泪的怪物。’ “似乎强者往往都会有类似的感触，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用类似的语气来引用这句话……” 守夜人沉默了，他凝视着林锐，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良久，守夜人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迎来那一天。 因为那将意味着，你将会失去很多……” 林锐表情逐渐低沉，“我所失去的并不在少数。” 守夜人依然凝视着他，声音中带着些许悲伤， “那么，你有没有失去过即使用生命来交换，也不愿意失去的？” 面对这个问题，林锐沉默了， 重逾生命？ 此刻，只有沉默。 寂静的夜色下，林锐许久方才开口， “您最近的噩梦与此有关？” 守夜人轻声否认，“不是， 我最近经常会梦见一些模糊的呼喊声。” 林锐表情微变，“呼喊？” 神秘学领域中，听见未知的呼唤，往往意味着某种危险， 例如被某个未知存在所凝视； 或者成为了某个仪式的对象； 甚至有可能是失控的前兆…… 这立刻引起了林锐的警觉。 无论哪种，后果都非常严重， 那么守夜人属于哪一种？ 守夜人似乎从林锐表情中猜出了他的想法， “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呼喊， 而是在塞勒的某处，人们正在呼喊我的名字， 但仿佛被什么东西所隔绝，模糊而遥远， 使得我无法真正听清，只能以这种方式有所感应。” 林锐神色稍缓，随后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若有所思的看向守夜人， “听上去，与你的能力有关。” 守夜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向远方，似乎试图在夜色中找到什么。 这一刻，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结合白天事件中守夜人的表现，林锐隐隐猜到了什么。 守夜人站在天台边缘，风吹起他的披风，发出猎猎的响声， “我的披风变得更长了……” 林锐目光微动，终于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守夜人真正想说的是： ‘这说明，这里的人们，比过去更加需要我这样的存在’。 守夜人的能力，‘夜’只是表象， 真正的关键在于‘守’， 塞勒的夜空下，守夜人并不是无处不在的， 只是需要他守护的人们，遍布了整个城市…… ----------------- 4月16号，周日， 告别老板娘后，林锐来到了卡尔的宅邸， 与记忆中一样富丽堂皇的大厅，只有两个人的晚宴， 林锐看着餐桌上的食物，“要知道，你是唯一一个与我单独共进过两次晚餐的非亲属男性……” 餐桌的另一边，卡尔举起酒杯，姿态很悠闲而自然的回应， “这是我的荣幸。” 林锐语气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尴尬么？或许可以尝试邀请一些其他参与者。”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和卡尔的某些社恐心理，补充道：“但需要控制人数。” 卡尔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是这样的， 我认为，如果我携带女伴的话，您可能会更加尴尬……” 林锐默然， 卡尔却在一会后露出微笑， “这是我独创的笑话， 现在我的心中，只有海伦小姐。” 林锐称赞，“您对于爱情的忠贞与理解令人钦佩。” 这时卡尔却突然沉默了，定定地看着林锐。 林锐心领神会，立即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告知了卡尔， “海伦女士最近工作很是繁忙，并没有与异性接触的机会。” 卡尔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又迅速暗淡。 这意味着，其他男性没有机会， 但紧接着又意识到，其实他也没什么机会…… 林锐安慰卡尔，“我认为不必紧张，毕竟他面对你的魅力都无动于衷，我很难想象她会对什么样的异性感兴趣……” 这是上次卡尔用以林锐的话，这时用来安慰卡尔再合适不过。 卡尔感激的看了一眼林锐，“谢谢。” “不，” 林锐神色莫名的注视着卡尔，“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或许海伦女士并不倾心异性……” 卡尔的表情顿时僵硬了，连带着反应也呆滞了许多， 他理解了林锐想表达的意思， 但这个猜测很合理、 也很塞勒， 不由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您……您是说， 菲……” 因为紧张，卡尔的话语断断续续，并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 这很明智。 以林锐所了解的，海伦对于菲莉丝的尊敬程度，要是这番话语传入她耳中，就不是能否追求成功的问题了， 而是卡尔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怎样才能顺利从海伦剑下逃生…… 为了缓解卡尔的不安，林锐主动敬了他一杯柠檬水， “说起来，两次来到贵宅邸，都未见过您的家人。” 卡尔回过神，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优雅， “我父亲最近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很是忙碌，几乎不怎么待在家中。” 生意人？ 这也很符合林锐观察得到的信息， 林锐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么您母亲呢？” “近期正在帮我父亲处理一些事务， 您知道的，有些事并不放心交给他人处理。” 这也很合理，大部分生意人的妻子，往往也扮演着合伙人的身份，通常会承担一些关键性的工作。 今晚的主餐是肉排，正被下人端上餐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卡尔拿起刀叉，按照惯例邀请客人先品尝， “请您用餐。” 经历过阿瑞克妮得的点心后，林锐对即将入口的食物都带着某种谨慎， 举起刀叉前，扫了一眼【预警指针】， 林锐拿起餐具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虽然很缓慢， 但指针此刻正在转动， 有危机正在接近…… 第110章 异常 林锐他放下刀叉，【预警指针】立刻停止了转动， 【真实感知】！ 林锐注视着面前的餐盘。 视野内，那份肉排周围魔素并无异样。 毒药？ 还是存在其他危险因素？ 他抬头向卡尔看去，思考着是否是卡尔所为。 卡尔注意到他反常的举动，问道： “莫非不合你口味？” 卡尔的反应与说话时的神情，让林锐做出了判断—— 卡尔并不知情。 林锐语气极为严肃，“这肉排，除了我们，是否还供于其他人食用？” 卡尔紧张而疑惑的回答，“我们家的传统，会留下一部分给下人享用……” 林锐打断了他剩下的描述，用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说道： “制止他们，将这些肉排、原料、烹饪工具及器皿原地封存， 立刻！” 他语气很重， 情况紧急，他没有解释的时间， 必须让卡尔立刻行动起来，才能阻止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必须表现得强硬。 卡尔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与思维训练，瞬间意识到这些肉排存在异常，立刻站起身，正要去安排时，又回头看向林锐，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林锐低沉的回复：“安排人立刻通知猎魔人协会，就说发现疑似异常事件。” 卡尔脸色突变，眼中流露出些许惊慌，但被很好的克制住了，他没有继续开口，脚步匆匆的朝后厨走去， 林锐随后跟上， 按照猎魔人的保密性原则，他必须严格区分日常身份与猎魔人身份， 在这种状态下，除非涉及自身安危，否则不允许暴露猎魔人身份， 这是他让卡尔去通知猎魔人协会的原因。 但并不妨碍他以普通人的身份介入事件调查。 ----------------- 后厨， 卡尔眼中偶尔闪过不安，却并未表现在脸色与举止上，从容的发号施令， 这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众人虽然疑惑，但并未引发大范围的恐慌， 女仆长是一个严谨的中年女性，此刻站在她面前，卡尔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反往日的平易近人，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下达了命令， “克塞西莉女士，立刻将本次晚餐、原料、烹饪工具及器皿原地封存，禁止任何人的接近！” 克塞西莉面色微变，但并没有询问原因，深吸一口气后回答， “好的，卡尔少爷。” “另外，让塞门先生与凯恩先生立刻来见我。” “是，少爷。” 女仆长快步离开后，卡尔来到后厨电话旁，拨通了猎魔人协会的号码， “第2大道5号，发现疑似异常事件，清尽快安排猎魔人前来。” 电话里传来接线员冷静而专业的声音， “请您重复一遍地址。” 这个问题，是为了确认报告者的精神状态，也为了防止最重要的地址报错或接线员听错。 卡尔的的声音清晰有力，“第2大道5号！” “能否简单描述本次事件的异常之处？” 这个问题，是判断事件性质，以安排能力合适的猎魔人前往。 卡尔条理清晰的回复， “晚餐肉排发现异常，但具体原因暂不明确。” “我知道了，我们会立刻安排猎魔人前往。” 这时，两个男人先后赶到后厨， 卡尔挂断电话，先是看向体型健壮、身穿安保制服的中年男子， “塞门队长，请立刻封锁整座宅邸，除非获得我的许可，禁止任何人进出。” 安保队长面露难色，“可是老爷他……” 卡尔打断了他，“立刻！不然就让佩曼副队长来见我！” 安保队长脸色微变，瞬间理解了卡尔的意思—— 现在去办，否则佩曼就会替代他的职务， 他立刻做出保证，“好的！卡尔少爷，没有您的许可，一只老鼠也休想离开您的宅邸。” 随后他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后厨。 最后，卡尔看向面容稳重的中年管家， “凯恩先生，请立刻确认参与过本次晚餐各环节的所有人员，并让他们来后厨集合， 其余人员，除了安保与克塞西莉女士的人手外，在大厅集合，没有允许不准离开，特殊情况需要至少两人陪同。” 管家微微行礼，“我明白了，卡尔少爷。” 随后迈着急促而稳健的步伐离开。 将所有安排指示下达后，卡尔脸色靠墙，脸色煞白，轻轻喘息着， 林锐注意到他的手正在颤抖， “害怕么？” “当然”，卡尔看向林锐，目光显露出强烈的不安，“您却似乎很从容。” 林锐没有过多解释，简单的说道，“我在一家心理咨询事务所工作，听说过许多异常状况。” 卡尔手依然在颤抖，呼吸却逐渐平缓了下来，“那些经历肯定非常精彩……” 到目前为止，卡尔的表现有些出乎林锐意料， 虽然恐惧，但依然以超越常人的镇定下达了正确的指令，并且面对每一个人的姿态都恰到好处， 通情达理的女仆长、看似憨厚实则小心思很多的安保队长、安于工作状态的管家…… 想做到正确的应对每一个人并不容易， 这需要长期锻炼，或耳濡目染…… 随后卡尔询问林锐，“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林锐沉吟，“您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项，接下来您站在那里监督他们执行即可。” 卡尔脸色稍缓，轻轻点头，“看来我可以休息一会了。” 林锐露出一丝理解的轻笑， 上位者最轻松的地方在于，可以将所有事项都交由他人去完成，自己只需要等待结果； 而最困难的地方在于，正确安排好所有事项，并对结果做出应对。 一个成熟的领导者，并不会频繁在中途进行干预。 很快，卡尔下达的指示一一得到了反馈： 一个安保人员小跑着来到后厨汇报， “少爷，宅邸所有出入口，包括窗户、天台及通风排水管道均已在监控之中。” 卡尔轻轻点头，示意已知道。 克塞西莉女仆长亲自来到后厨汇报， “卡尔少爷，您的吩咐已经执行妥当。” 卡尔轻轻点头，随后吩咐，“你亲自带人去大门等待，如果有猎魔人到来，就带他来找我。” 女仆离开后，管家神色略显慌张的跑了过来， “少爷，人员已经清点完毕，但负责采购的女仆米莎，不久前于库房内自杀……” 管家脸色煞白， 林锐则与卡尔互相对视了一眼， 异常状况，终于现出端倪。 第111章 消失的女仆 林锐蹙眉，问： “她的自杀现场是否已经封锁。” 管家看向林锐，虽然不明确少年的身份，但在这种状况下，被少爷带在身边的人，一定深受信任。 于是恭敬的回答，“先生，库房已被封锁。” 林锐当即做出决定， “带我们过去看看。” ----------------- 库房， 常温储藏室， 女仆的尸体静静躺在靠近入口的位置，身下压着不宜冷藏的谷类与蔬菜水果。 林锐没有太过靠近，同时阻止了卡尔与管家靠近，以免进一步破坏现场。 米莎是一位年轻女性，体型匀称，面容姣好—— 这很容易理解，采购是一件相对轻松、且存在额外收入的职位， 多数情况下，由主人或管事者的心腹担任， 除此之外，在职务竞争中，貌美的年轻女性会格外具有优势。 林锐询问管家，“肉排是什么时候进行的采购？” 管家回答：“上午5点左右。” 林锐又问，“出门采购还是有人送来？” 管家做足了功课，显露出较高的职业素养， “是出门采购，5点15分离开宅邸，6点23分由商会跟随，将采购物资送入宅邸。” 林锐又问，“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下午，4至5点之间。” 听到这个回答，林锐蹙起眉头，脸色变得极为凝重，对管家说道， “谢谢您，凯恩先生。” 看见林锐的表情后，管家脸色变得非常怪异，不安地问道， “先生，您是否发现了异常？” 林锐停下脚步，解释道：“尸体的状态不对。 正常情况下，刚死亡不久的尸体是松软的，数个小时后才逐渐开始僵硬， 这种僵硬状态会在12小时达到高峰，并在1-2天后逐渐消失……” 这些知识林锐原本是不了解的，但与杰珂德相处这么久，多少学会了一些基础，并给出了专业判断， “米莎女士尸体的僵硬程度极高，死亡时间绝对不是下午4点后，至少是在上午。” 管家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要吐出来一般。 ----------------- 协会的反应非常迅速，不久林锐听见大门方向传来的嘈杂声， 接取本次委托的猎魔人，已经抵达了现场， 他现在应该是在…… 林锐凭借自己的猎魔经验，代人自己是那位猎魔人应该采取的行动，做出了判断—— 后厨。 如果是他自己展开调查，应该会首先检查后厨现场，尤其是材料与烹饪环节及相关人员的状态…… 这个过程比他预估得更加漫长，林锐等待了大约2小时，才有一个身影来到了他面前， 男性，黑色为主色调的猎魔人大衣，形式相对保守而常规，但恰到好处的亮色装饰物，冲淡了大衣的阴沉感， 面具风格也很低调，是一副花纹很精细的白底杂色花纹人脸轮廓面具， 低调而精致， 按杰珂德的话来说，属于‘猎魔人中的典雅派’。 熟悉的【裁魔之失】猎魔人徽章，以及…… 那一瞬间，林锐心神微晃，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苍白十字】灵术士徽章。 对方声音经过魔法修饰，听不出声线特征，但能正确的表达情绪， “你是本次事件的发现者？” “是的，我在宴会过程中发现了异常。” 林锐一边回答，一边思考着， 看来对方已经完成了对现场的调查，进入调查的第二阶段， 自己作为本次事件的发现者，对方的行动非常合理。 这还是林锐首次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其他猎魔人的工作过程， 甚至已经提前预想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询问的问题—— “你是怎么察觉的？” 林锐将指南针递给对方，“因为这件魔法道具，它能够在危机发生时进行预警。” 猎魔人结果后，观察了一会后，似乎完成了某种确认，将其递回后，如林锐预料的一样，问出了新的问题—— “但用餐是一件普通且高频的日常事件，即使拥有这样的道具，您为什么会在用餐前对其进行关注呢？ 莫非您怀疑这里的主人，会谋害您？” 这个怀疑非常合理，如果是林锐，也会产生和对方一样的疑问。 对此，他只能说出部分实情，“曾经我有一个朋友，因为被诱导食用异常食物而身亡……” 猎魔人目光微动，“抱歉。” 林锐默然收起指南针，“这并不是您的错。” 自此，林锐的嫌疑已被基本洗清，猎魔人正要离去，林锐却叫住了他， “我希望知晓本次的调查结果。” 猎魔人注视着林锐，劝到，“神秘领域中很多事件都难以解释，有些时候仅仅是知晓，便会带来危险……” 这是协会的通用说辞，林锐自己也用过不少次， 但他与对方同样了解猎魔人的制度， 林锐淡定的说：“按照猎魔人协会的规定，作为本次事件的涉及者，在不触及其他保密事项的前提下，我拥有知情权。” 制度原文是‘无限知情权’，但作为交谈用词，他认为在这种状况下过于强硬，于是省去了‘无限’二字。 猎魔人再次坐下， 林锐环视周围，此时人员已被卡尔集中看管，此刻这里只有0他们两人。 猎魔人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情愿，“您想了解哪一部分呢？” 林锐平静的注视着对方，“全部。” 随后猎魔人开始叙述他的调查结果， “肉排没有毒性或诅咒，真正有问题的是肉本身。” “肉本身……”，林锐脸色微变，意识到什么，“那究竟是什么肉？” 猎魔人沉默片刻，缓缓回答，“您不会想知道的。” 猜测得到证实，林锐瞳孔猝然缩紧。 那句回答的含义…… 对方是灵术士，从行动风格判断，应该也是死灵术士，这项判断，几乎不可能出错…… 猎魔人目光犹豫，但依然给予了进一步说明， “并且从肉质状态判断，它们是在存活时被割下的。” 林锐悚然，声调不由拔高，“你确定？” 没有言语，但猎魔人轻轻点了下头。 林锐从震惊中恢复冷静，再看向那餐盘中的肉排时，眼中闪过惊怒， 虽然不在现场，但透过猎魔人的描述，他能够想象得到当时的惨烈…… 第112章 冷暖 至此，猎魔人的叙述便基本结束，事件轮廓也基本清晰，只剩下最后一个环节， “对了，关于那位女仆的死亡时间，我的判断与您相同， 从灵性的损耗来判断，其精确死亡时间是在上午5点25分左右……” 5点25分， 也就是采购期间， 那么，在那之后人们所看见米莎，究竟是谁？ 或者，是什么？ 猎魔人继续说着， “但我发现，那位女仆体内残留着部分体液，存在性行为的痕迹。” 那位女仆？ 上午采购时被杀害，最后一次目击发生在下午。 林锐神色莫名的问道：“什么时候？” 猎魔人同样语气莫名， “今天下午，3至4点间。” 林锐微微一愣， 随后回想起之前在库房时，管家凯恩的异常反应，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项证据，直接排除了许多可能性， 例如伪装或者幻影，很有可能下午人们目击的身影，就是米莎本人， 或者说，她的尸体。 林锐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死灵术？” 猎魔人看向林锐的目光闪过一丝惊异，“我的想法与此相近。” 林锐深呼吸，猎魔人正要离去，再次被林锐叫住， 猎魔人转过头，语气中已经带着些许不耐烦，“我还有很多需要调查的事项。” 林锐点头，“理解， 但还请您稍等片刻，有一个人，请您务必要见一面，对本次事件有着重大的意义！” 林锐说得笃定，猎魔人被他说动了。 “希望确实如您所说，那个人有这样的价值。” 林锐平静的回答，“当然，您不会失望的。” ----------------- 后厨， 林锐将凯恩单独‘请’了出来， 过道内，林锐与猎魔人并排而立，齐齐看向面前脸色煞白的中年管家， 林锐的问题只有一个，“是暖的，还是凉的？” 管家脸色突变，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呼吸开始急促而不规律，他本能试图用手掌捂住嘴巴，但颤抖的手臂尝试了数次却无法顺利抬起， 冷汗从他额头滚落，湿透了卷发，似回想起极为可怕的回忆。 林锐同情的看着他，言语却毫无怜悯， “凯恩先生，我想您应该很清楚，现在的第一嫌疑人是您。 而我还未将这件事告知您的雇主，如果被他得知，无论这件事是否与您有关，我想他都很乐意排除不安定因素…… 您已经失去了部分人格，应该不想再失去工作……” 猎魔人这时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回想起林锐最初的那个问题，看着凯恩的目光也满是怜悯—— 这是一个明显的异常点， 作为当事者，眼前的男人不应该无法分辨活人与尸体…… 凯恩苍白的嘴唇哆嗦着，给出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暖的。” 林锐继续追问，“当时她有什么异常么？” “没有……”凯恩目光涣散且没有焦点，茫然的回答道：“与平日一样。” 林锐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谢谢您的配合，现在您可以回后厨去了。” 凯恩迈着僵硬的步伐，每一次踏出的脚步都像有沉重铁链拖累着他，姿势极为艰难，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回头，看向林锐与猎魔人， “关……关于那件事……” 林锐了然的点了点头，保证道：“以索菲娅的名义，这件事我必将守口如瓶。” 凯恩明显松了一口气，满怀感激的道谢，“谢……谢谢您。” 管家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猎魔人才开口， “这与我们之前得出的结论存在冲突。” 林锐沉默的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不，如果存在一种法术能力，能够使尸体心脏重新鼓动， 让她像活着的时候行动， 甚至有可能保留其原本的人格，忘却自己已经死亡……” 猎魔人理解了这个推测的含义，瞳孔微震，本想否认，但立刻又改变了想法， 在魔法领域中，没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随后，猎魔人以自己的专业给出了看法，“假设那种能力真实存在，那么它不仅涉及死灵术，同时也涉及到生灵术， 并且层次均不低……” 林锐平静的看着猎魔人，“但这是我们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后，目前能够成立且最简单的假设。” 猎魔人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 “那么，这样一位造诣不低的灵术士，杀死一位普通的女仆，并对她施展魔法能力，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仅仅只是为了将那些肉排送进这里？ 可那些肉排中既没有毒素也未被施加魔法，即使达成了这个目的，又有什么意义？” 林锐注视着他，语气平缓而有力， “或许，比起对方的目的，其身份更加值得关注。” 猎魔人惊异的看着林锐，眼前的这个少年，今天给了他太多惊讶， 甚至有种面对猎魔人前辈时的错觉，说话的姿态不由低了下来，“您的看法？” 林锐给出了那个他已经思考了许久的结论—— “首先，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对方的实力很强， 或许您可以考虑将事件上报。” 林锐尽量斟酌着用词，避免刺激到对方，从而产生逆反心理， 他真正的意思是，对这起事件的难度需要重新评估，以眼前猎魔人的实力，未必能够解决。 这位猎魔人似乎很认可林锐的建议，轻轻点头， “很有建设性，还有呢？” 林锐回道，“其次，对方未必是一个人，而有可能是某个团体。” 近期林锐被多个神秘组织环绕，不由会往这个方向进行思考。 猎魔人频频点头，“还有么？” 林锐目光一凛，“最后，结合对方所展现的能力， 与之交手时，必须假设，所面对的并非其本体……” 那个未知的灵术士，具有操控尸体，并让它看起来与生前毫无区别的能力， 极有可能，他会用同样的方式操控一具尸体代替自己行动，从而让自身隐藏于幕后， 如果忽视这一点，将极为致命。 猎魔人眼色微变，深深看了林锐一眼， “感谢您的提醒， 确实非常值得重视。” 至此，如果他的判断没有出错，事件的轮廓基本清晰， 首先上午5点15分离开宅邸进行采购，5点25分左右被某位灵术士杀死，并以其能力操控了米莎的尸体， 随后将那些肉排混在其他采购物中，送入卡尔的宅邸， 下午与那位管家如往常一般发生了关系，并留下了痕迹， 最后晚宴时，被自己察觉到肉排地异常。 现在的问题是， 这件事所针对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卡尔？ 第113章 俱乐部 进入后厨前，猎魔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林锐， “您的观察与分析能力非凡……” 林锐礼貌的回答，“能够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不”，猎魔人眼中浮现出些许紧张，提议道：“不知道您是否考虑成为猎魔人，我愿意引荐并成为您的引路人……” 林锐哑然，心情突然就变得微妙了起来，婉拒了这个提议， “抱歉，我对当前的生活状态还算满意，并不准备让它发生大幅改变。” 猎魔人非常遗憾，并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如果您一天您改变了主意，请务必与我联系。” 林锐哭笑不得，与对方一同回到了后厨。 ----------------- 猎魔人调查完毕并离开后， 卡尔在林锐的建议下安置佣人，并安排安保人员轮流值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宅邸， 林锐考虑过后，甚至建议让他通知父母，暂时在外留宿，直到猎魔人那边给予通知。 当然，不包含林锐， 毕竟他是客人，并且自猎魔人离开后，从未离开过卡尔的视线。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卡尔明显露出疲态，暂时支开了安保人员， “与那位猎魔人一同回来时，您的脸色很糟， 今晚发生的事件，真相究竟是什么？” 林锐此时情绪早已平复，平静地看向卡尔，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真相？” 卡尔理所当然的说：“您与那位猎魔人离开的时间格外漫长，并且回来时，他对您的态度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 虽然他对其他人也很礼貌，但对您却似乎不止于如此， 能看得出来，他对您很是尊敬， 并且中途的时候，您与他将凯恩请了出去…… 所以，我认为您应该协助那位猎魔人参与了调查。” 林锐对卡尔的印象再次被刷新， 卡尔并不是那种没有常识的贵族少爷，相反受到了良好地教育与训练，比林锐预期的更敏锐一些。 于是林锐反问，“在您的想象中，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行为是什么？” 卡尔脸色微变，迟疑的回答，“我有看过大陆的酷刑发展史，里面的一些内容仅仅回忆，就让我不寒而栗。” 林锐轻轻叹气，“所以，你才是一个好人。” “嗯？” 卡尔越发疑惑了，“那么，您认为是什么呢？” 林锐沉默良久，才极为压抑且克制的回答， “当着你的面，享用你的肉体……” 卡尔先是一愣，表情极为不解， 一会后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眼骇然瞪大， 屋里没有风，但他却打了个冷颤。 ----------------- 夜， 林锐如期完成射击练习后，才来到了猎魔人协会， 但这次他并未前往图书馆，而是来到了格雷的小屋。 在林锐进来之前，格雷就已经看到了事件修改评级申请与事件经过， 包括那位猎魔人所不知道的一些真相， “他在报告中极力的推荐了你，并给予极高的评价。” 格雷表情严肃，但林锐总觉得他是在调侃自己，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林锐好奇地问道：“嗯？他是怎么评价我的？” 格雷放下手中的档案，“他说你是我们协会一定要争取的人才。” “我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林锐毫不客气的承认后，才问道：“我对本次事件存在一些疑惑，想咨询您的意见。” 格雷是传奇猎魔人， 不仅猎魔经验远比林锐丰富；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许多林锐不知道的情报。 格雷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 “最近有一个隐秘组织正在塞勒活跃，我们所知的情报不多，只知道加入条件较为苛刻，以及被称为‘俱乐部’。” “俱乐部？” 林锐深深蹙眉， 俱乐部这个名词并不罕见，塞勒存在大量各式各样的俱乐部，多是一些基于共同爱好而组建的社交团体、或带着商业目的设立的盈利机构。 但这里的‘俱乐部’，显然不在这两者之内。 这个词触发了林锐一些久远的记忆： 1酒馆事件中，那个与男友‘分手’的金发女，在临死前曾经提及过俱乐部， 并且表现得极为在意，似乎能否加入对她意义重大； 猎杀被污染者后，自己遭遇了两个蠢贼，险些被作为‘入会礼’带走。 格雷见林锐思考越陷越深，开口中断，“这起事件，我不希望你介入。” 林锐回过神，理解了格雷的用意， 他是卡尔宅邸事件的涉及者， 按照猎魔人的保密性原则…… 林锐点头，示意了解。 但紧接着，格雷又说道：“还有一起事件的调查也需要暂缓。” “嗯？” 林锐疑惑的看向格雷，他现在手中还在进行的案件并不多。 格雷回答，“我听说你在查阅盗貌者的资料……” 还没等格雷说完，林锐就猛地站起，语气激动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为什么？！” 盗貌者相关，杰珂德生前一直在调查这起事件， 杰珂德牺牲后，他接手了这起案件，虽然盗貌者就像失踪了一样，已经许久没有作案，但林锐并没有放弃，依然保持着高度关注。 他对杰珂德做出过承诺，甚至隐隐成为了他心中，对杰珂德的必要祭奠之一。 格雷给出了答案，“这个案子已经被其他人接手，并封存了相关档案。” 这次面对格雷，林锐一反常态的谦逊态度，甚至像是在逼问，“谁？” 随后，林锐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不该问， 猎魔人的保密性原则…… 但格雷却极其反常的给予了回答，平淡的说出了那个称呼—— “首席。” 林锐沉默了，颓然坐回椅子，语气低落， “首席不希望我接手这个案子？” 格雷平静地注视着林锐，“不是你，而是盗貌者。” “盗貌者？他发生了什么？” 格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久前，代号为‘格芮玛’的猎魔人牺牲了。” 牺牲…… 这个词林锐曾经听过多次， 但直到杰珂德牺牲后，他才终于体会到它的重量。 林锐看向格雷，“与盗貌者有关？” 格雷语气沉重， “不，是她所调查的事件，很不幸的与首席正在调查的事件发生了交集……” 第114章 人才断代 随后格雷说出了一句林锐无比熟悉，却从未重视的话， “神秘学的领域中，有些事仅仅是知晓，就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林锐猜测，“盗貌者被卷入了首席正在调查的事件中？” 格雷回答：“至少，首席是这么认为的。” 对于这个回答，林锐无力反驳， 甚至格雷原本可以不给予任何回答，他愿意回答这件事本身，就已足够令林锐感到意外。 格雷最近似乎对自己格外有耐心…… 眼前的传奇猎魔人最近事务繁重，眼底透着疲惫，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协会的人才断代问题，导致近些年猎魔人的伤亡率逐年递增， 而新人往往无法得到足够的教导，就先一步陨落。” 林锐眼神微微迷离，“您是说，恶性循环？” 格雷目光深邃而阴郁，注视着林锐，“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林锐有些惶恐， 他能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首席、至少也是传奇猎魔人才该去思考的么， 虽然书先生称自己为‘未来的猎魔人首席’， 但看这趋势，格雷该不会真将他当作未来首席来培养的吧？ 他成为猎魔人不过一个月，等级堪堪到达2阶，是名副其实的新人…… 但格雷目光专注，并不像临时起意，反而像是经过考虑后才提问， 这让林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锐飞快地思考着，并谨慎应答，“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新鲜血液难以得到补充，愿意加入协会的人正在变少。” 格雷表情凝重，“这也是那恶性循环的一环——伤亡率的提高，降低了人们成为猎魔人的意愿。” 林锐微微摇头，“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人们成为猎魔人的理由正在变少。” 格雷似乎来了兴趣，“你觉得有哪些理由？” 林锐回答，“成为猎魔人的好处很多： 猎魔人的职业特性，能够使我们通过猎杀获取战利品，来打造契合自己的魔法道具； 猎魔人的职业能力虽然通常不强力，但依然能够提升实力； 完成委托能够获取报酬，积累积分也能更好的获取需要的魔法道具与材料……” 格雷的目光与林锐交错，并提出疑问，“听上去很有吸引力，但为什么你会说这些理由正在变少。” 短暂沉默后，林锐开口说道：“次要原因是因为施法者提升与积累道具的途径很多，并不一定要成为猎魔人， 尤其是考虑到成为猎魔人所需要承担的风险，加入协会的意愿自然会降低。” 格雷身体微微前倾，“主要原因是什么？” 林锐不自觉握紧了手，“最重要的那个理由，正在消失。” “嗯？”格雷皱起眉头，“哪个理由。” 林锐目光低垂，“是荣誉感。” 格雷目光锐利地凝视着林锐，“你想说，成为猎魔人的荣誉感正在降低？” “不”，林锐再次摇头，“我是说，这个时代的人们，比起荣誉感，更加重视生活条件的实际改善。” “原因？” 林锐思索了一会，拒绝道：“抱歉，我不想谈论政治。” 格雷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仅限今天？” 林锐目光微动，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对于大多数塞勒人，他们的生活条件正在恶化，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由于生活条件的恶化，猎魔人协会的主要收入源自人们的委托，完成委托的奖励正在逐渐变少……” 格雷露出沉思的表情，“解决方法呢？” 林锐视线下移，看着桌子的空白处，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 “税收， 人们的财富正在变少，塞勒的总财富却在增加，只是更加集中的流向上层， 仅仅依靠从委托者手中收取报酬的形式越来越难以维持，虽然目前市政厅也会给予猎魔人补贴， 但我认为，协会替那些贵族老爷维持着安稳的城市环境，为此我们应该借由市政厅向他们征税……” 格雷停下了手指的敲击，“听上去很困难，只有等菲莉丝成为议长，这样的政策才有可能得以实施。” 议长选举，现在整个塞勒都在关注的重大事件，其背后无数暗流涌动，平静表象之下，每天都有许多骇人听闻的博弈正在发生。 林锐对此看法并不乐观：“不，很多时候人并不能改变环境，而是环境在改变人。” 格雷蹙眉，“你认为？” “我认为这是整个塞勒的形势所致，并不是某个人上位就能改变的，即使是菲莉丝大人也一样……”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林锐并不想继续深入，无比自然的转换了话题， “我正准备制作弦术士徽章，您有什么建议。” 格雷看向林锐胸前，“如你之前所说，成为猎魔人最大的益处，在于猎杀魔物获取战利品，用以打造契合自己的道具…… 职业徽章是非常特殊的魔法道具，如果不是很急切，不妨多等等。” 与林锐自己的判断接近， 职业徽章的制作，只能契合自身的低阶材料进行，偶尔有使用中阶材料制作的特例， 但基于猎魔人的职业特性，使以高阶材料进行制作成为了可能， 前提是，必须自己通过猎杀获得材料， 林锐的猎魔人徽章就属于这一类。 宁缺毋滥，机会只有一次，不妨多等等。 “感谢您的建议”，林锐点头，随后说起另外一个疑问，“我想准备一件近战武器，以应对某些需要近身战斗的特殊状况，您有什么建议？” 格雷双手交握，头微微下垂，沉思了一会后才开口， “我记得，你从绞索那获得了一把手斧……“ “是“，林锐承认，随后补充道，“但那只是件绿色的魔法道具……” 格雷呼吸一滞， 只是？ 绿色？ 遥想他当年，一件适合使用的绿色魔法武器就能让他欣喜若狂，是什么原因让这小子的道具观发生了扭曲？ 随后他很快意识到， 是他自己， 徽章、枪械、服装背后都有他的助力…… 面对毫不知情，一脸无辜的林锐，格雷耐着性子回答， “可以考虑用其他材料对那把手斧重新制作，或许能够提升其品质与性能。” 林锐微微一愣， 还可以这样？ “您推荐什么样的材料？” 格雷的建议—— “阿瑞克妮得被猎杀后，留下的蛛爪带有‘锋锐’、‘破甲’、‘侵蚀’等特性，与那把手斧相性还不错。” 第115章 老板娘的情感指导 格雷站起，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枣木小盒，轻柔放在林锐面前。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林锐看着盒子上熟悉的花纹，手指不由微微颤抖。 林锐嘴角微微抖动，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为什么会是我？” 格雷目光深邃，表情平静，声音却比以往更加低沉， “他合作过的猎魔人很少， 他原本指定的赠与者，于上个月前牺牲， 按照规定，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没有更换申请，将由协会安排新的指定者， 但在4月3号，他本人提交申请，主动更改了指定对象。” 4月3号， 完成福利院事件的那一天…… 林锐微微张开嘴，却无法说出任何话语，目光透过窗，茫然看向只有星光的静谧夜空。 他又回想起那一次的道别—— “杰珂德，从现在开始，你欠了我一颗子弹。” “嗯，有机会再还你。” 林锐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般， 他不知道…… 他当时不知道那句话会有这样的意义…… 他从未想过，这颗子弹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来还…… 如果他知道的话…… 该死！ 林锐的拳头重重锤在自己腿上，却意识不到疼痛。 房间内弥漫着阴郁而沉闷的气息， 时光仿佛凝滞了，只留下了泛黄的画卷与无尽遗憾。 突然，林锐感觉到肩膀传来轻柔地拍打， 他抬起头，对上格雷平静的目光。 看着那个盒子，林锐嘴角下滑，眉心微皱，手紧紧抓着大腿，微微颤动着， “格雷，我……” 格雷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周一，如往日一般，今天依旧没有客人上门， 这也给了林锐合理摸鱼的理由， 经过最近的经历，他已经能够很好的调整情绪，未被老板娘发现异样。 告别老板娘后，林锐在小巷里完成换装，带着手斧与蛛腿来到了制作师小屋外， 这一次二楼的木门紧闭。 这是，她出门了？ 制作师不在家，林锐只有改天再来。 4月18日，周二上午， 事务所。 早餐时间，老板娘的情绪似乎有些亢奋，眉飞色舞的说着，“晚些时候我需要出去一趟。” 林锐见状，询问道，“您看上去很欣喜，是有什么好事么？” 老板娘神采飞扬，“是威尔逊先生！” 林锐一脸疑惑，“谁？” “不是谁，是一家连锁快餐店。” “然后呢？” “今天是推出新口味试吃的日子！” 林锐扶额，“所以，您要丢下事务所与我，独自去品尝新式美食？ 等等……” 林锐突然意识到什么，“上周周二上午您也没来事务所，难道……” 老板娘也意识到不妥，言语闪烁，“这不是……有你在么……哈哈哈……” “老板娘……” “嗯？” “这是我到目前为止听过的、最假的假笑。” 老板娘表情顿时僵住了，但想到念念不忘的新口味，又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可那是威尔逊先生！” 林锐也不禁有些好奇，“有什么特殊的么？” “威尔逊先生原本是一位落魄的平民天才，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着名的炼金术士，并不忘本心，专注于开发平民美食，深入挖掘塞勒传统美味。 威尔逊先生的口味，就是塞勒的口味！” 林锐大概听懂了，塞勒人心中美食届的天花板与白月光，并且出身平民，发迹后不忘本心，很能够引起普通人的共鸣。 同样还有另一件事，那位炼金术士商业目光毒辣，一眼就看中了其他炼金术士不屑一顾的下沉市场，并缔造了商业神话。 老板娘依然在眉飞色舞的说着，现在她在点评那位商业传奇的容貌，大概也就是些英俊、魅力非凡、迷人极了之类的形容， 随后又说起威尔逊父母良好的基因，他的妹妹也是着名的美人，意外亡故之前，在塞勒颇受追捧…… 眼看老板娘有滔滔不绝的架势，林锐适时打断道：“我似乎在哪听过威尔逊夫人的名字。” 老板娘神采越发飞扬，“威尔逊夫人更是传奇，如果说威尔逊先是是天才，威尔逊夫人则毫无疑问是天才中的天才， 被誉为菲莉丝之后，塞勒最具天赋的吟游诗人新星， 其出道作、同时也是代表作‘风之乐章’一经问世，遍迅速风靡了整个塞勒，并流传至今……” 林锐辛辣点评，“代表作是出道作，通常意味着她后面的作品都不复水准，或许那乐章也只是偶然的灵感，而非真正的天分。” “不，不是的”，老板娘否认了这猜测，解释道：“在那之后威尔逊夫人便因婚隐退，嫁给了威尔逊先生。 哦，如流星般划过夜空，令人叹为观之的惊人才能，点燃了塞勒最惊艳的花火，却在最璀璨的时刻毅然隐退，拥抱爱情…… 我难以描述心中的感动，只记得婚礼那天，在塞勒的目光环绕下，深情对视的两人，成为了我心中最美丽的画卷， 那乐章的旋律至今依然在我耳边环绕，似乎是在歌颂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 林锐若有所思，“蔡格尼克效应。” 老板娘突然被打断，一脸懵，“蔡……什么？” 林锐解释，“大心灵术士蔡格尼克的理论，人会对未能成功完结的事物更加执着， 这项理论最初被应用于工作中，但后来发现，在各个领域均非常适用， 例如，一段戛然而止的感情经历，会比已经走到结局的感情经历更加刻骨铭心。 或许，正是因为威尔逊夫人的突然引退，拔高了人们对她作品的评价与期待值……” 老板娘有些不满的放下餐具，“听到这么动人的爱情故事后，你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林锐耸肩，“不然呢？” 老板娘一脸严肃，语重心长的说，“你的爱情观念有待改善， 爱情，是生命中最动人的旋律、是平凡中最……” 林锐打断了她后面的赞美，甚至让她哑口无言， “您亲自谈过恋爱吗？” 老板娘浮现出些许慌乱，但很快就强行恢复了镇定，“我看过很多爱情类的小说与诗歌。” 林锐眼中满是同情，“还有呢？” “还看了很多爱情理论方面的着作。” 林锐轻轻点头，“您的求知欲令人钦佩，还有呢？” 老板娘目光闪烁，却似乎想起什么，突然自信地挺直了腰杆， “我有非常丰富的相亲经验！” 第116章 《晚餐》 老板娘离开时，仍不忘叮嘱林锐看好事务所， 尤其是如果有客人上门的话…… 林锐无奈打断了她的赘述， “我们事务所已经快一周没来过客人了……” 老板娘后面的顿时噎住，眼角抽搐，笑容尴尬而僵硬，快步逃离了事务所。 看着重新关好的事务所大门，林锐打着哈欠，正准备去补觉， 他最近时间安排很充实，严重压缩了睡眠时间，必须合理利用每一个补觉的时机， 例如：上班时。 至于好好工作赚取生存时限这件事，自从剩余时限超过两个月后，就没那么紧迫了， 猎魔人委托虽然平时不增加时限，但提升猎魔人等级能够瞬间涨一大波时限， 相比之下，后者更有效率。 林锐趴在沙发茶几上，嘟哝着，“老板娘也真是，哪有那么巧。” 正欲入睡，去听见一阵急促而不规律的敲门声，脸色顿时莫名了起来。 还真有这么巧？ 莫非老板娘的被动能力是只要她身处事务所内，就会极大降低客人的刷新频率？ 紧接着，门外传来文森特熟悉的声音， “约修亚先生！ 约修亚先生在吗？ 我需要心里咨询！” ----------------- 心理咨询室内， 林锐关切地看着消瘦的文森特，语气很是担忧， “文森特先生，您似乎又许久未眠了。” 文森特的状态，与初见时相仿， 长发潦草、衣衫凌乱，面容枯槁，眼睛深陷而疲惫，透露出些许痛苦。 文森特的声音沙哑，“抱歉，我试了很多方法，但只有在您这里、在这间屋子内，才能获得片刻宁静。” 林锐默然， 对方似乎给予他自己某种暗示，笃定这里存在着某种安定心神的魔法， 这虽然只是安慰剂性质的自我暗示，但在他身上起到了显着的效果， 自进入事务所以来，文森特身上的癫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但结果还算不错， 林锐也没有揭穿。 这时，林锐注意到文森特用手夹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方框，上面盖着蒙布， 文森特的手臂紧紧夹着它，似乎非常重视， 林锐问道：“这是？” 文森特一边将那方框立了起来，一边回答，“我的新作品。” “新作品？” 林锐被吓了一跳，上一副是在上周的周四，不过短短数天，就又完成了一副新的画作？ 林锐发自真心的称赞，“您的创作速度令人震惊，毫无疑问，您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文森特却没有欣喜，反而一脸失落，“要是其他人的欣赏能力，都跟您一样就好了。” 林锐柔声安慰，“不要着急，总有一天您的作品会广为人知，人们将会以最崇高的姿态迎接您的每一个创作。” 文森特却越发悲观与消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到来。” 但紧接着，他又稍微振作了一些，招呼着林锐， “这副作品， 请您务必要看一看着副作品……” 说着，他又有些消沉了起来，“毕竟，您是唯一一个尊重并客观对待它们的人了……” 他有些过于用力扯下挡布，露出那副创作的真容—— 最下方，是一个巨大到夸张的银色餐盘，画框甚至无法展现其全貌， ‘巨大’的参照物，是站在餐盘上的人群，他们面露惊恐，有的正抱头挣扎，似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而在这上方，天光黯淡，云中似有憧憧魔影，黑压压的占满了天空， 他们端姿势各异，身影极其模糊，甚至与背景相融， 隐约可见手中的各式餐具， 看着下方的人们，目光悲悯而贪婪。 这幅画给林锐的感觉极其压抑，并强烈不适， 他艰难的吞咽口水，才渐渐回过神来。 心有余悸的称赞，“真是一副卓越的作品，那色彩的搭配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令人难以自拔。” 文森特一直站在画作旁，眼巴巴的看着林锐， 直到得到评价后才送了口气，脸色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您对这副作品的评价。” 林锐收回心神，目光投向画板的右下角， 这幅画的标题—— 《晚餐》 林锐长长缓过一口气，再次建议，“或许您可以考虑下我上次的提议。” 此时，文森特似乎完全松懈了下来，声音中的亢奋消退，只剩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您是说，哪个提议？” 林锐重复上次的建议，“或许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画一些更加生活化的事物……” 文森特的声音越来越小，“例如说呢？” 林锐再次提议，“向日葵怎么样？” 良久，文森特并未回应， 林锐视线从画板上移开，看向文森特的方向，听见鼾声响起，文森特已经睡着。 林锐伸手挠了挠头，思虑再三，决定将那画作重新用布蒙上， 万一……只是万一， 吓到其他客人怎么办？ 随后林锐意识到，自己仿佛被老板娘传染了，竟然产生了事务所会来客人的错觉。 ----------------- 临近中午的时候， 老板娘推门进入咨询室，看见刚睡醒、正在自己办公桌后迷茫看着自己的林锐， 正要说什么时，注意到对面同样在酣睡的文森特，立刻紧紧闭上了嘴，用手指向大厅，示意林锐先出来。 大厅内， 老板娘脸色莫名，小声问道，“那是……客人？” 林锐音量同样压得很低，“是的，文森特先生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因此来寻求帮助。” 老板娘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后对林锐竖起一根大拇指， “失眠患者往往是对睡眠环境存在心理障碍，这种陪伴他一同入睡的沉浸式治疗方法非常巧妙。” 林锐愕然，摸鱼还能这么解释？ 当即一口咬定，“老板娘，还是您懂我。” 老板娘满是鼓励的点着头，“好好干，你很有潜力。” 林锐蹙眉，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她后面的叙述，“您难道是说，这个客人您不准备接手？” 老板娘点头，“中途换咨询师不利于治疗。” 林锐注意她并未放下手提包，问道：“你这是又准备出去？” “嗯，我下午还有点事，只是有东西落在事务所，因此回来拿。” 这个解释很合理，林锐却凭借自己对她的了解，察觉到语气中的些许不自然， “您该不是，觉得既然已经休息了一上午，不如下午也休息，凑出一天完整的假期吧？” 老板娘露出‘被看穿了’的紧张表情，手忙脚乱的解释， “哪……哪……哪……哪有， 别……别……别……乱说。” 看着努力解释的老板娘，林锐轻轻点头， “您的诚实，着实令人钦佩。” 第117章 幽默感 文森特离开后，林锐在事务所内翻了会老板娘的藏书， 这本名为《无法盛开的血色之花》，是一本言情小说，主角是一名普通人类女性， 以她的视角，讲述了一个村庄被吸血鬼入侵并遭受奴役，女孩目睹家人被残忍撕碎，靠着屏住呼吸躲在床底得以幸存， 在之后的二次扫荡中，被某个吸血鬼少年发现，但对方并没有将她杀死，而是悄悄藏在身边， 随着吸血鬼少年地位越来越高，她在痛苦与煎熬中爱上对方的三流蹩脚故事。 但书中对女孩的爱慕与憎恨、渴望与恐惧之间的纠结情绪，描写得很到位，读下来也颇具趣味， 当然，林锐是从心理剖析的角度获得的趣味， 虽然书中始终未说明吸血鬼少年没有杀死女孩的原因，但在林锐看来，那女孩显然患有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爱情，只是她用以麻痹自己无力复仇，只能向仇敌谄媚的借口。 看得出来，老板娘很是喜爱这本小说，甚至在上面留下了诸多笔记， 也不知道她知晓林锐的解读后是什么反应…… ----------------- 黄昏，安息所。 费德里克神父两指夹着卷烟，但并未点燃。 自从上次莎莉修女提醒后，林锐就再未见他吸烟，但这指间夹点什么的习惯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了。 伴随着一声声枪声响起，林锐的射击技巧经验正在稳步提升中， 终于，又一枪命中后，久违的升级提示浮现于眼前， 射击终于提升至4级，戴上徽章后，其效果展现于眼前，这次出现了新的属性项 【射击技巧（手枪）变化：4→4（+1）】 【稳定性、准确度中等提升； 激发魔法子弹灵性消耗-20（不低于其等级数）； 可使用的魔法弹药等级+1（提升后不超过5阶）】 这条属性的出现倒是意外惊喜，经过加成后，他可使用的魔法子弹最高等级来到了4阶， 但灵性消耗与积分价格均不低， 一颗80积分，原本需要消耗100灵性，受射击技巧减免后，同样需要80灵性才能激发， 即使算上符文每24小时一次的白嫖，目前最多也只能激发3枪，而且必然会导致晕厥。 爆发能力获得了巨大的提升，弥补了当前最大的实力短板。 林锐微微喘息着收起审判，看向费德里克神父，发自内心的感谢， “今天也谢谢您，神父。” 神父此时也解除了那急速飞驰的光球魔法， “你刚才说什么？” 林锐疑惑的重复道，“我说今天也谢谢您，神父。” 神父微微点头， “嗯，把刚才那句话再重复11遍。” 林锐一脸懵，“嗯？” 神父淡定的解释道，“这样，这个月剩下的11天你就不用再说了…… 我称之为…… 嗯……” 看着突然卡词的神父，林锐小声提醒，“包月？” 神父点头，“没错，这个词很贴切。” 林锐眨巴眨巴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神父，暗自揣测神父今天是怎么了…… 神父却似乎对林锐的反应很是满意，又点了点头， “这是我新想的笑话，你觉得怎么样？” 林锐越发迷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怎么样？” 神父注视着林锐，脸色隐隐浮现出一丝期待，“就是，和格雷比起来，我们谁更有幽默感？” 林锐恍然， 这奇怪的胜负欲，简直让人无力吐槽， 于是他无奈且一脸真诚的说道，“与您比起来，格雷大人根本毫无幽默感。” 这话刚一说出口，林锐就注意到神父脸上闪过的一丝得意，‘看’向自己的表情也突然柔和了许多， 紧接着，神父从怀中摸出一样事物递给林锐。 林锐接过，一个小铜盒，里面是一根银质羽毛， “这是？” 神父面无表情的解释，“昨天打扫索菲娅的神像，偶然发现有一根羽毛掉落了下来……” 掉落？ 教会的索菲娅神像会掉毛？ 神父似乎看出林锐的疑惑，再次补充强调，“我调查过了，确实是偶然掉下来的。” 林锐反应过来，缓缓点头，一脸的笃定，“嗯，从断面来看，它确实是自行掉落的！” 言之凿凿，仿佛他亲眼看见了一般， 假不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根羽毛的品质—— 【奇迹之羽】 【类型：材料】 【品质：史诗（橙色）】 橙色材料！ 与魔鬼的手指同一品质， 虽然橙色难以制作出橙色道具，通常会降低1至2个品质，但依然非常罕贵。 林锐小心的将他收入上衣口袋，手指又碰到了老板娘让他帮忙丢弃的项链， 少年看向神父，“我需要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神父也‘看’了过来，“嗯？” 却见林锐一脸真诚的说道：“与您比起来，格雷大人存在幽默感这句话本身就极具幽默感与讽刺色彩。” 格雷脸色平静，心底大悦，甚至开始思考神像下次掉落羽毛的合理日期。 分别前，神父喊住林锐， “你今天练习时，似乎注意力不是太集中。” 林锐承认，“是的，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突然，让我有些恍惚。” 神父建议，“或许停下来，休息一下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锐默然，随后点了下头， 随后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副画，有些犹豫， 那副画—— 《晚餐》 神父感受到他的犹豫，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在这里大多数问题都是安全的。” 林锐迟疑的开口，“诸神，也和我们一样需要进食么？” 那一瞬间，安息所内的气氛突然发生变化， 由安静祥和变得阴森肃杀， 明亮度骤然下降了几份，弥漫着一种恐怖的静谧，气氛如有实质般凝重。 神父沉默的‘看’着林锐，看得林锐一阵不安， 良久，神父才缓缓开口，“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林锐脸色泛白，“哪一句？” “这个问题，即使在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但随后，他还是回答了那个问题—— “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神只， 这句话调换顺序后同样成立： 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神只。 所以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阴冷的风吹过墓园，树叶如鬼魅般摇曳，发出诡异的沙沙声。 林锐脸色发白心底满是那个疑惑—— 如果存在类似的概念...那祂们的食物，又是什么呢？ 第118章 强化委托 夜， 制作师小屋二楼木门紧闭，依然没有灯光与人声，与昨天状况相仿， 幸运的是，正准备离开时，林锐听见了的脚步声， 清脆、节奏舒缓， 金属筒靴的坚硬材质使得她的脚步声更加响亮。 每一步都带着回响，像是钟摆在楼梯间回荡，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旋律感。 林锐目光微动—— 是她回来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制作师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转角，抬头与林锐对视。 “有事？” 她的声音如往日一般淡漠，却隐隐蕴含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不复往日的慵懒，变得冷冽而肃杀， 她此刻的状态，更加接近林锐对猎魔人的刻板印象。 “我有一项委托，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话说到一半，就被她打断了， “最近没空。” 林锐轻轻点头，“好的，抱歉打扰到您。” 她没有开口，而是让开了身位， 林锐下楼，路过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身影交错，制作师短暂的停在转角，似在犹豫，一会后开口喊住了即将离去的少年， “这一次，是什么样的委托？” 林锐转头，正要回答，便听到她的后半句—— “只是好奇，我最近确实很忙……”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她的态度比刚才要柔和许多。 林锐站在楼梯下方，抬头答道：“在猎杀阿瑞克妮得后，我获得了她失控后留下的蛛爪，我想用它们强化惯用的手斧。” “阿瑞克妮得……” 制作师低头轻声重复了一遍，看向林锐的目光发生了细微变化， “那位牺牲的猎魔人，是你的引路人？“ 林锐注视着她，语气平静，“嗯。” 他逐渐理解了格雷时常显露出的那种平静，并渐渐接近了那种状态。 他们需要背负着那些沉重的过往继续前行， 重点不仅只有‘背负’，还有‘前行’。 制作师目光停留在林锐身上，“你们的关系很要好？” 林锐突然感到有些恍惚，低下了头。 这个问题，他听过许多次， 那时，他回答得很轻松。 这一次，面对同样的问题，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无数幽魂的环伺下，杰珂德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 林锐轻轻捂着胸口，似乎能隔着猎魔人大衣触碰到那颗子弹。 少年抬起头， “生死之交。” 制作师注视着他，林锐也没有继续开口， 克萝索的红色月光沉默着，弥漫了楼梯间，也照亮了对视的两人。 良久，制作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给林锐一种特殊的熟悉感， “材料和武器留下。” 她没有说明转变心意的原因，林锐也没有问，而是开口说道，“那委托费……” 她再次打断了林锐，“先欠着把。” 楼梯内再次恢复寂静，林锐将材料与手斧交予了她， “谢谢您。” 制作师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不保证什么时候完成，我最近确实很忙。” 林锐点头，“嗯。” 离开后，林锐才意识到，那熟悉感来自哪里， 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几乎和格雷一模一样。 ----------------- 周三，早晨。 事务所内， 早擦刚过，没有客人上门，林锐也就没着急收拾，而是与老板娘在闲聊着。 “老板娘，如果您欠了一个人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老板娘眼前一亮，“是谁那么好心！愿意借钱给我？” 林锐无奈叹气，“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主动提出还款，却被对方拒绝， 这说明什么？” 老板娘表情突然严肃，正色道：“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林锐思索了一会，虽然认为基本不可能，但还是问道：“你是说，她可能别有目的？” “不是”，老板娘轻轻摇头，“但肯定存在某种你尚未察觉的原因。” 原因…… 回想着与制作师的几次接触，林锐陷入了沉思。 ----------------- 周五，夜。 吉尔缓缓睁开眼，头脑昏沉，视野中一片模糊。 她尝试动一动手指，却感到浑身酸麻无力， 大脑迟缓的思考着—— 这是…… 哪里？ 她尝试动一动手臂，却感觉到强烈的束缚感， 双手被牢牢固定在墙壁上，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束缚？固定？ 急剧的惊恐袭来，让她骇然瞪大了双眼， 这到底是哪里？ 她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压迫感强烈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男人温柔的声音， “蒂伊，今天的料理也非常完美，多谢款待。” 另一个方向传来女人谄媚的讨好声，“谢……谢谢您的赞美，这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哼哼……哼哼哼哼。” 女人的声音虚弱，虽然在笑，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语的病态，以及更加深沉的恐惧。 看样子，男人是在用餐？ 吉尔嘴唇干燥，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细微咳嗽， 这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转头看过来，露出温和的笑， “抱歉，您醒得比我预想得更早一些，所以我还未做好准备。” 准备…… 什么准备？ 随着思维渐渐恢复，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拼凑起来， 对了，自己喝了那杯水，然后突然感到强烈的睡意，便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她回忆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妹妹！ 当时她的妹妹就在身边，也喝了那个人递过来的水， 想到这里，吉尔感到更加强烈的不安，颤颤巍巍的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看到了一个同样被铐在墙上的身影，顿时感觉身体的力气被全部抽空，如果不是被铁锁铐着，她已经瘫软在地上。 哦，不，维萝妮卡…… 那是她的妹妹维萝妮卡，也被困在了这里！ 与自己共同面对接下来的可怕命运。 眼泪不自觉地涌上眼眶，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她试图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情绪的爆发。 男人站起身，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伐朝吉尔这边走来， 在那一刹那，吉尔感到世界似乎崩塌了，每一根神经都发出强烈警告，她已经预料到即将降临在她身上的苦难。 恐惧中，吉尔用颤抖的声音向男人哀求，“不，求求你，请不要侵犯我……” 惊恐让她感到无助，她此刻无比渴望有人能够给予安慰。 第119章 西蒙 吉尔突然意识到，当她消沉失落的时候，都是维萝妮卡安慰她， 想到自己的妹妹，吉尔脸色微变，依然在颤抖着，目光却逐渐坚定， 作为姐姐，她要保护妹妹，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吉尔瞬间改口， “如果您想的话，可以侵犯我，但请放过我的妹妹！” 男人微笑着拍着手，“你们姐妹的感情令人感动。” 他依然从容的靠近着，语气也越发彬彬有礼， “侵犯？ 请您放心，那样的粗鲁行为并不符合绅士的行为准则。 无论您还是您妹妹，都不会遭受任何侵犯……” 说话间，男人已经来到吉尔身前， “您知道么，对于不同的肉质，需要不同的烹饪方式……” 吉尔不安的看着对方，“您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男人露出得体的微笑，“您和您妹妹有着稀薄的稀有血统，我对此感到很好奇……” 好奇？ 关于什么的好奇？ 吉尔越发不安的想着。 这时，伴随着视觉的完全恢复，她终于看清了男人手中拿着的事物—— 那是一把餐刀。 男人依然微笑着，却暗含强烈的扭曲， “那么，我们该如何开始呢？” ----------------- 4月25日，周二深夜， 林锐听取了神父的意见，近一周都未进行猎魔行动，专注于规律的作息习惯中， 这一次，格雷没有继续发消息催促他进行猎魔。 因为精力更加集中的缘故，【射击技巧（手枪）】的熟练度也因此提升得更快， 大约有四分之一左右，技巧型能力等级提升难度会随着等级提升而指数上升，当前的状态已经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距离6阶，获得下一个扩展能力的节点越来越近，林锐也不由越发期待起来。 克萝索的红色月光洒满小屋，林锐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中握着那块封存了剑意的玉佩，正要入睡。 那剑意虽然无法学习，却能让他不再梦见那黑月坠落的场景，助眠效果很不错，因为它的缘故，林锐最近睡眠质量提升不少。 【自我暗示】—— 我现在很困，立刻就能睡着。 林锐呼吸平稳而有节奏，身体轻轻地起伏着，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窗外吹入，林锐听见不该存在的声音，瞬间改变了暗示内容—— 我现在还不困，需要立刻醒来。 再次睁眼后，林锐看见了被打开的窗户，与窗前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只白手套黑猫，正蹲在写字桌上看着他。 下一刻，清脆的少年声从它嘴中响起，“你好，我是西蒙。” 一只会说话的猫？ 林锐疑惑的看着它， 某种占据能力？还是德鲁伊的变形？ “晚上好，西蒙。” 林锐一边回应，一边开启了【真实感知】。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真实感知的视野内，没有那只猫的存在，魔素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 林锐不动声色的看向【预警指针】，但那预示危险的指针也没有转动。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这只猫，即使是幻影，也应该有塑型构成它的魔素，而不是像这样什么都不存在， 除非那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他怀疑自我时，女幽灵飘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惊喜，“呀，一只小猫咪。” 林锐彻底懵圈了， 女幽灵能看见它…… 不是幻觉？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猫抬头看向星星眼的女幽灵，极为灵巧的躲开了她伸来的手，“嗯？一只小幽灵。” 女幽灵撸猫失败，委屈巴巴的飘到一边，眼睛死死盯着林锐，手指不停画着圈，仿佛这一切都是林锐的错一般。 林锐看着黑猫，开门见山的问，“你究竟是什么？” 黑猫抖了抖耳朵，语气无比自然：“我是一只猫。” 林锐点了点头，随后指出，“在人们常规认知中，猫不会说话。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 西蒙语气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我会说话，我也是一只猫，至少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是一只猫！” 听上去，它似乎对自己种族有着极强的归属感与荣誉感， 受到林锐质疑，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林锐眯起眼睛，有些迷茫的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西蒙！” 林锐走到它面前，“你好，西蒙，” 说着用手提起它的后颈，正要扔出窗外， 西蒙在他手中不断挣扎，慌乱的说道，“你疯了吗，这里是三楼，会死，肯定会死的……” 林锐撇了它一眼，将它放在窗外屋檐上，手伸向窗户把手，“晚安，西蒙。” 西蒙意识到林锐准备做什么，猛地扑了过来，然后重重撞在窗户的玻璃上。 林锐回到床上，回忆着那一刻的触感， 毛绒、温暖、松软…… 那确实就是普通猫的触感， 这才是最诡异的， 况且这只猫，似乎有些眼熟？ 林锐无视了正在拍窗户的西蒙，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只猫看似正常，却处处透露着诡异，但无论它是怎么回事，林锐都不想节外生枝， 他眼下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的了…… 女幽灵飘了过来，小声建议，“要不，你还是管管它吧。” 林锐紧闭双眼，“没那心情。” “可是他很吵诶。” “我不怕吵。” 女幽灵气急，“但是会吵到其他人，尤其是文森特先生，最近睡眠质量很糟的样子……” 这句话让林锐睁开了眼睛，并紧紧盯着女幽灵。 女幽灵心虚得眼神飘忽不定，“怎……怎么了？” 林锐从床上起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意其他房客的睡眠。” 女幽灵气呼呼的说着，“当然啦！他们是我的邻居。” “不”，林锐来到窗前，手伸向窗户把手，“他们是我的邻居。” 再次进屋后，西蒙表现得就不像之前那么淡定了，情急之下说话方式都发生了变化， “我需要帮助！我的主人失踪了喵！已经足足三天了！ 喵！” “失踪？”林锐蹙眉，“那么你应该去警卫厅，而不是在这里妨碍我的睡眠。” “没有用的喵！ 我派出小弟们去找，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喵！” 林锐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你主人出去旅游了？” “不可能！她都没有请假！女老板也在找她们喵！” “老板？”林锐目光微动，意识到什么，“你主人的工作是？” “和她姐姐在酒馆里唱歌喵！” 林锐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只猫了—— 在那酒馆中，杰珂德曾经尝试投喂过。 第120章 圈层认同 对了，当时酒馆里有一对唱歌的双胞胎姐妹…… 林锐开始回忆起更多细节， 包括当时客人们起哄要求演奏威尔逊夫人的风之乐章。 这些零碎的画面，让林锐开始正式西蒙的话语，短暂的沉默后，林锐开始分析， “人的习性远比猫更加复杂，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突发状况，导致她们暂时离开了塞勒，情况紧急甚至来不及请假，也没有时间收拾行李……” 西蒙激烈的反对，“不可能的喵！就算她们来不及带行李箱，也至少会带上我的喵！” 猫一脸自信的表示，“总之我这么可爱，维萝妮卡每天晚上都对我说悄悄话，是一定不会丢下我的喵！” 看着自信满满的黑猫，林锐一阵无言， 这自信与逻辑无关，只是单纯的自恋。 余光中却竟然看到女幽灵一脸认同的连连点头，又是一阵无言。 “总之，你明白的吧”，黑猫用小短腿胡乱比划着，“警卫厅帮不了我，我需要猎魔人的帮助！” 听到这句，林锐目光瞬间冷冽，幽幽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猎魔人？” 说话间，手已经摸到了枪托。 谨慎，是猎魔人的第二条生命。 西蒙也意识到氛围的变化，慌忙解释，“你之前去酒馆给老板娘送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亲眼看见在巷子里你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猎魔人的衣服…… 毕竟我只是一只小猫咪，一只无害的小猫咪，没有人会戒备一只猫！” 林锐目光微动， 这个解释很合理，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松开了审判， “确实，没有人会戒备一只猫，但从现在开始就有了。” 随后林锐双手交握，注视着桌上的黑猫，“接下来，该聊聊工作内容了， 关于你主人的失踪，你有什么线索？” 西蒙蹲坐在林锐面前，“什么样的线索喵？” “任何线索都行，例如你主人最近有没有不同寻常的表现、或者接触过一些奇怪的人。” 西蒙眼睛微微眯起，凝视着空处，“她最近情绪很激动……” 林锐蹙眉，“原因？” 西蒙耳朵微微抖动，“她说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位先生……” “恋爱了……”林锐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你主人正在那位先生家中共度美好的夜晚？” 西蒙气急，“她姐姐也失踪了喵！” “还有呢？” “她说过，那位先生来自一个特殊的俱乐部……” “俱乐部？”林锐眼皮一跳，突然开口打断了它，“你确定？” “唔……应该没错，虽然只提起过一次，而且她似乎也不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俱乐部……“ 林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关于那位先生，还有什么线索，任何线索、哪怕再细微的都行。” 西蒙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他送了主人一件礼物！” “那件礼物现在在哪？” “主人收到礼物后一直藏在衣柜抽屉里，连包装都舍不得拆，偶尔还会拿出来看一看……” 林锐当即说道，“去把那件礼物送过来。” 说着指向窗户，“速度快些！” 西蒙立刻站了起来，正要离去时又回头看向林锐，“那么你呢？喵？” “我？” 林锐低头，看向街边的公共电话亭，“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 公寓屋顶， 林锐向守夜人将已知线索描述了一遍，并给出判断， “我认为，关键线索在那个俱乐部。” 守夜人注视着林锐，“有什么调查思路？” 林锐按照思路，开始梳理， “前不久发生于卡尔宅邸中的异常事件，有件事一直让我很在意。” “哪一件？” “理由……他们大费周章，将那些肉排送到卡尔面前的理由。” 守夜人声音低沉，“你现在提及，想必是已经有了结论。” 林锐回答：“只是一个猜测， 我认为我们可能将动机复杂化了，那个理由很有可能比我们预想得更加简单。” 守夜人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你认为是什么？” 林锐凝视夜色深沉的黑，短暂沉默后开口，“或许，他们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卡尔品尝。” 守夜人愕然，“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林锐将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抛给守夜人，守夜人接住后问，“这是？” 林锐看向守夜人手中，“那位知晓俱乐部的先生，送给失踪者的礼物。” 这份原主人不舍得开封的礼物，已被林锐打开查看过， 很快，它也暴露于守夜人眼前—— 一瓶精致的香水。 林锐解释道，“这是近几年塞勒最着名的香水，香草型，以甜美的前调与舒适的后调而知名。” “然后呢？” “价格不菲。” 守夜人越发疑惑，“这说明什么？” 林锐直接给出了结论，“这说明，那位先生良好的经济状况。 这原本只是两件不相关的事，但我却隐隐有一个猜想—— 假设，那个俱乐部成员的具有某些共同特征，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守夜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林锐点头，“是的，圈层认同， 假设那个俱乐部的成员，经济状况与卡尔接近，甚至可能年龄也接近，那些肉排被送到卡尔面前就有了合理的动机—— 他们只是单纯的认为，卡尔有资格加入他们的行列，有资格品尝同样的禁忌，仅此而已。” 守夜人目光微动，“这样锁定范围就缩小了许多，但依然过于庞大，而我们不可能对所有符合条件的目标一一展开调查……” “我知道”，林锐提醒守夜人，“当时在维克多之家外，我陷入昏迷时，有两个男人提起过俱乐部……” 守夜人说：“事后我对他们进行过询问，他们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并不知晓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林锐侧目，“询问？” 守夜人自信的表示，“我有我的手段。” 随后他提醒林锐，“所以，为了失踪者的生命安全着想，是否还有更加确切的调查方向？” 林锐沉吟片刻，给出了那个思索已久的答案， “有－－ 威尔逊先生。” 第121章 威尔逊 “威尔逊……” 夜幕下，守夜人的声音深沉而悠远，“塞勒最知名的青年企业家，关于他的事迹，塞勒时报经常进行大篇幅的报道。 刚步入中年、财力雄厚、容貌出众，符合你所说的一切特征， 但为什么你会认为是他？” 林锐说出了最关键的那项理由，“因为她的妹妹，虽然对外宣称是意外亡故， 但其真实死因，是被卷入某起异常事件—— 编号3480-3-37，巴里酒馆事件。” 与男友‘分手’的3号金发女，其死亡时林锐眼前浮现的提示信息为—— 【（间接）完成击杀：食人魔苏珊·威尔逊。】 正是那位威尔逊先生的妹妹！ 这是林锐做出如此判断的关键原因，或许这一切都可以用巧合来进行解释， 但身为猎魔人，他最不信任的就是巧合。 守夜人思索的同时给出见解，“确实很合理，那位威尔逊小姐同样满足上诉所有条件……” 说着，他注视着林锐，“但你笃定的语气，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锐点头，复述了西蒙提供的情报中，关于‘遇见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位先生’的部分， 叙述结束后，林锐反问守夜人，“您觉得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 守夜人短暂沉默后回答，“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不同个体在不同阶段会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但你似乎下意识的就将爱情排除在外了？” 林锐承认，“我向酒馆老板娘简单了解了她们的过去，在成为酒馆驻唱诗人之前，她们是流浪诗人，不知您是否了解流浪诗人的生存状态？” 守夜人没有回答，而是示意林锐解答， “充斥着流浪的，不仅是浪漫，更多的是艰辛与危险，虽然我未能了解她们的具体经历，那一定是一段非常复杂的经历。 再加上成为驻唱诗人后，她们颇受追捧，并不缺乏追求者。 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也曾被众人捧上鲜花的宝座…… 那么，对于这个状态下两个年轻女性，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林锐越说越流畅，语速也越来越快， “爱情？ 不，对于她们而言，不应该是爱情，而是某种其他追求…… 某种更加纯粹、甚至毕其一生、将自身燃烧殆尽也要完成的追求。” 守夜人声音透露出越发强烈的疑惑，“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那位威尔逊先生……” 林锐回答，“在进行年度体检时，发现她们存在稀薄的诸华血统……” 守夜人完全看不出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然后？” “然后，我们一直被‘先生’这个词所误导，从而无法察觉背后的真相……”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在诸华人的传统中，‘先生’这个词并不特指男性，有时也被用于对尊敬女性的尊称……” 守夜人眼色微变，终于将线索串了起来，“难道?” “是的！” 林锐无比笃定的说道，“从一开始我说的就不是威尔逊先生，而是他的妻子—— 威尔逊夫人！ 那对吟游诗人姐妹，生命中最重要的追求，是她们心底最无暇的白月光——乐章。” 对此，守夜人的看法，“整段推理存在大量猜测和联想，并不一定正确，但我觉得有进行调查的价值…… 至少，比漫无目的搜寻成功率更高。” 林锐凝视着下方，“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验证这段推理的对错与否吧。” 守夜人声音低沉，逐渐与夜色相融， “当然，希望威尔逊夫妇做好了待客的准备。” 目标确定，行动开始。 ----------------- 威尔逊宅邸位于克萝索区第三大道，临近中央区的位置， 在前往的路中，守夜人向林锐分享他所知的情报与注意事项—— “威尔逊先生是非常优秀的炼金术士，这也是他的快餐品牌能够脱颖而出的关键。 一位炼金术士，不追求更加高级的魔药，而思考着怎么让街头小吃变得更美味，这种“低等”的活计……” “低等？”林锐并不同意这个说辞，“或许，这才是他眼光毒辣之处。” 守夜人不置可否，而是提醒林锐，“不，我的意思是，虽然他成名于魔药。 但据我所知，他最擅长的领域却并非魔药。” 林锐转头看向守夜人，“那是？” 守夜人瞬间给出了答案—— “是魔像。” 魔像，也被称为傀儡或魔偶， 是构成炼金术士职业能力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其重要程度，并不亚于魔药， 甚至在正面战斗时，精通魔像的炼金术士，往往会更加难以对付。 守夜人继续说着，“那整座宅邸，实际上都能视为一座不会移动的魔像。” 林锐目光微动，“您是说，那里是他的工坊？” “当然，对于他而言，除了住宅，哪还有更加完美的工坊选址。” 林锐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工坊是炼金术士的职业特性，成为炼金术士后，可以选定一个或多个场所，逐步对它进行改造， 当然，这需要漫长的时间与雄厚的资金。 炼金术士是否在工坊内，拥有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身处工坊内的炼金术士，是所有施法者中，最麻烦的敌人， 甚至被称为不涉及法则的类领域，可见其棘手程度。 对此，守夜人的回答是，“虽然从外面看上去像是一栋宅邸，但其内部结构，由数百个相互独立又能协同运作的机关模块组成，并且时刻处于重组的状态。” 林锐头更大了， 一座不断变幻的机关宅邸，加上对方极其擅长魔像…… 守夜人的说明还在继续，“那些模块中存在两处核心，也就是威尔逊先生及其夫人的独立寝房， 同时存在着唯一一处锁死装置，能够完全封闭一个模块的所有入口。” 林锐忍不住开口，“就是说，我们闯入后，对方有可能直接将威尔逊夫人所处区域完全锁死，让我们今夜无功而返？” 守夜人摇头，“那到未必，说到底，工坊的主导权在那位威尔逊先生手里， 他会如何选择，仍未可知。” 一座内部空间会时刻变化，并包含一间绝对防御的安全房…… 看来今晚，不会太轻松。 第122章 炼金工坊 一座遍布机关的炼金工坊……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开口，“机关宅邸，这个我倒是有经验…… 但是难道你不能像平时那样，咻的一下带我们来到他们面前吗？” 守夜耸肩，“我倒也希望能够如此，但有一个问题。” 林锐蹙眉：“什么问题？” 守夜人低声解释，“那宅邸属于私人空间，并且我从未亲自踏足过，已知情报也是通过外部收集整理得出……” 林锐理解了，反过来说就是， 如果那不属于私人空间，或者守夜人曾经踏足， 他就能像平时那样，利用空间能力带他来到威尔逊夫妇面前。 这能力限制条件，稍微有些古怪…… 林锐思索片刻，问出下一个问题，“关于本次的行动目标，那位威尔逊夫人，您有多少了解？” 守夜人整理思绪后，回答，“关于她的情报很多，但大多为真假难辨的花边新闻，我认为最值得注意的在于其惊人广泛的兴趣。 她曾经深入钻研过诸多领域，甚至包括大部分女性都不会感兴趣的那些……” 林锐若有所思，“您是说，她可能身兼诸多不同类型的职业能力？” 守夜人点头承认，“而那些曾经教导过她的老师，所给与她的评价出奇的一致—— 天才。 与几乎所有天才相似，极具灵感、拥有莫测的变幻性、令人捉摸不定， 但缺乏足够的耐心，非常容易厌倦，就像她的那首乐章一样。” 乐章…… 林锐目光微动，回想起那首着名的乐章，“《风》？” 守夜人加重了语气，“是的，风。” 林锐对守夜人展现出来的某种态度感到疑惑，“你似乎特别强调了‘风’这个词？” 对此，守夜人的回答是—— “正如我之前所说，她所涉及的领域非常的庞杂，职业能力难以预测，‘风’极有可能是她所有能力的关键因素。 她隐退前，最首着名的乐章，据说每次演奏都不一样，就像风的变化无常。 同样的旋律，不同的音阶却能演绎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林锐目光深邃，“听上去是个典型的精英人士。” 守夜人语气很微妙，“大体上是准确的，除了一点。” 林锐侧目，“嗯？” 守夜人的回答让林锐瞬间警觉—— “她现在未必依然是人类。” 林锐瞳孔紧缩，“理由？” 守夜人声音越发低沉，“他们夫妇的交际圈非常有趣，从三年前开始，并频繁与同一人物发生交集……” “听上去是位大人物。” 守夜人说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塞巴斯汀。” 林锐疑惑问道，“谁？” 守夜人语气中带着些许积讥讽，“永夜议会的现任会长。” 林锐声线顿时变得极为压抑，近乎是在喃喃自语，“吸血鬼……” 随后，他再次显露出猎魔时的冷冽声调，“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他们是否还保有人类的尊严。” 目的地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座规模庞大、近似城堡的宅邸出现在两人面前，克萝索的月光洒在石墙上，照亮了周围的静谧，并为它们染上了一层绯色。 外围的树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是在呼吸。 苍劲有力的树干向天空伸展，形成一道道形态各异的影子， 厚实的树叶阻挡了大部分月光，只有一些细碎的光点透过间隙洒在地面上，勾勒出隐约而幽深的路径。 眼前的这座庞大的建筑，便是威尔逊的城堡， 炼金术士威尔逊的机关工坊。 而在【真实感知】的视野中，又有另一幅光景， 只见浓厚的魔素环绕着这座建筑，并如血液一般，沿着特定的轨迹在城堡中流淌， 并隐隐显露出一丝不祥的深紫色，似乎预示着其中存在某种黑暗能量的介入， 只是还无法确认这点是否与吸血鬼有关。 灵性消耗得非常迅速，林锐不得已终止了【真实感知】的开启。 两人驻足观望，林锐率先开口，“那么，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守夜人的声音与夜风交融，“首先，我们潜入其中。” “然后呢？” “分别行动。” “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对方充分拥有将我们逐个击破的理由。” 守夜人轻轻点头，“确实，但我们别无选择。” “为何？” “那宅邸在变幻状态下几乎不可能找到正确的道路，但在锁死装置生效后，机关的运转将会受到影响。 为此，我需要去迫使威尔逊先生触发锁死装置，并借机破除机关……”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您准备怎么做？” 守夜面具下响起一声轻笑，“关于这个，我有我的方法……” 他说得极为淡定，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因此林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疑惑转向另一个问题—— “听上去，您该不会是想让我独自面对威尔逊夫人吧?” 守夜人理所当然的点头，“是的。” 林锐目光闪烁，“如您所说她是非常罕见的天才，拥有诸多无法预测的能力……” 守夜人看着林锐，“然后呢？”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 “您的意思是说，我需要潜入其中…… 并面对着时刻变幻的空间结构与机关…… 躲避大量魔像的攻击…… 保护自己的同时等待您破解机关…… 同时找到正确的道路…… 并顺利来到那位夫人面前…… 直面并击败那位成名已久的天才…… 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时刻小心可能出现在任何角度的机关陷阱？”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真的认为我有可能做得到么？” 守夜人顿时沉默了， 这长得出奇的描述，及所涉及的危险与复杂状况，即便是他也感到颇有压力， 但现在，这里只有两个人，他必须去破解机关，因此没有其他选择…… 片刻后，守夜人才有些迟疑的开口，“我知道这确实很困难，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能做到。” 林锐注视着守夜人，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没错， 我需要的正是这种肯定。” 久违的猎魔行动，加上他最近对俱乐部憋了一肚子火，这让林锐此时有些兴奋。 守夜人突然不想再理会林锐，迈出脚步，朝宅邸内走去。 在克萝索的月光下，林锐紧随其后，两人先后步入幽暗的古堡。 行动开始！ 第123章 机关大厅 穿过大门，一座壮丽精巧的大厅出现在两人面前。 顶部是一座巨大的圆顶，由深蓝色的玻璃组成，透着微光。 圆顶上点缀着细小的宝石与晶体装饰，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宛若一片七彩的星空。 古董、雕塑、画作均极具才华与想象力，显露出不俗的品味。 神秘的纹理，在华丽壁毯间隐约可见，金属丝线勾勒出复杂的花纹与几何图案，极具艺术感的同时，也满足了运输魔素的功能性。 中央是一张精致的菱形展台，由黑色石料制成，表面抛光得光滑如镜，并刻有简约而颇具美感的花纹， 最引入注目的事物，是一块魔方，此时正在桌面上方一尺左右的高度悬浮着。 守夜人似乎注意到林锐目光，讲解道，“简单的力场魔法运用，但如此稳定的同时，令其长久维持，需要构建非常精细的符文……” 林锐轻轻点头，视线移开，观察着大厅的其他细节。 墙壁内埋藏着机械装置，齿轮毫不停歇地转动着，发出微弱的喀哒声， 同时，最明显的那处异常—— 林锐深深蹙眉，“我没有找到任何连通走廊或其它空间的出入口。” 守夜人点头，“我也是。” 进入宅邸后，原本预想中的魔像将两人包围的发展并未发生， 这座建筑本身就拦住了两人继续前进的道路。 守夜人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经来到墙壁面前，拳头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在大厅内阵阵回响。 守夜人转头看向林锐，说出了他的发现，“墙壁内部应该雕刻着防护性的魔法阵，很难依靠蛮力破坏。” 林锐一边观察，一边开口说道，“看来这就是那位威尔逊先生，为闯入者布置的第一道难题。” “你有什么思路？” 林锐淡定地回答，“通常，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将问题展开， 很显然，眼前的问题就属于这一类。” 守夜人瞬间理解了他的意图，“你认为我们应该主动触发某个机关？” 林锐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大厅，“现在这座大厅的状态，就像一个已经卡死的零件，失去了与其他零件的交互性，我们必须先让它动起来，才能够继续深入。” 结论很清晰—— 大厅当前正处于一种完全封闭的状态，必须触发机关令其空间结构发生变化，从而显露出原本并不存在的道路…… 两人几乎是同时，朝那漂浮着的魔方看去。 幽蓝色的三阶魔方，每一格都雕刻着精细的纹理，但由于并未拼好，图案显得杂乱无章。 小桌前， 两人沉默的注视着魔方，没有贸然行动， 不久，林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有趣，那位威尔逊先生似乎对自己的智慧很有自信……” 守夜人不解地问，“仅仅因为这个魔方？” 林锐解释，“当然不是，您知道解开魔方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守夜人微微眯起眼，似在思索，“智力与耐心。” “不”，林锐摇头，“是归纳总结能力与记忆力。” 随后，他看着守夜人愈发不解的目光，解释道：“无论怎么转动，魔方的变化总是规律的， 只要将这些规律归纳总结，形成类似公式的步骤，将它们牢牢记住，解开魔方的速度无非只是熟练度与反应的问题……” 守夜人点头，“听上去你很擅长魔方？” 林锐目光盯着漂浮的魔方，声音从面具下响起，“倒也不算擅长，但确实难不倒我， 但这布置真正巧妙的地方在于，大多数人都能想到魔方是关键点，却往往会忽视另一处明显的异常。” “异常？”守夜人问道，“什么异常？” 林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威尔逊很富裕，而富人们的心理需求往往是类似的……” 他停下来，环视一圈这牢不可破的堡垒，“首先最重要的是安全和私密性……” 紧接着林锐的目光回到魔方上，“其次便是简单高效， 尤其是考虑到威尔逊先生的事业，他平时应该很忙碌，如果每天回家都要转一遍魔方才能走出大厅，未免太繁琐了一些。” 守夜人目光微动，虽然暂时无法验证，但他隐隐觉得林锐所说，很可能是正确的——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锐走到桌子的另一面，低头注视着桌面，“人们往往会被眼前事物吸引，从而忽视其他事物， 利用这种心理，预设陷阱的时候，将真正的谜题隐藏在最显眼的干扰项附近往往非常有效……” 说着，林锐伸出手去，按在桌面之上， 手指接触到桌面的瞬间，桌面上的纹理亮起，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同时林锐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变得深邃而宁静，带着一丝洞悉万物的超然。 【真实感知】！ 魔素运行所残留的痕迹暴露在林锐的视野之中，并引导他的手指朝正确的方向移动， 那亮起的花纹就像被他拖动一般，跟随着他的手指转动着， 类似的花纹共有三圈，将它们一一转至正确的方向后，桌上的花纹突然一同亮起， 喀哒—— 喀哒—— 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并且越发急促密集， 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动，大厅开始了变化—— 旧的墙壁缓缓降下，新的墙壁从地板下升起， 上方的圆顶分作六快，缩入楼顶，地面板块上浮，逐渐形成通往上方的台阶 很快，一座与之前迥异的大厅，出现在林锐与守夜人面前—— 那些华丽的装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秘而玄妙的法阵符文，遍布了每一寸墙壁。 林锐耸肩，语气轻松，“就像这样。” 守夜人忍不住称赞，“与您搭档简直让人省心极了。” 林锐谦虚的说道，“不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声音响起，众多展览柜台从地面升起，露出其中近似类型的身影， 纤细的金属身躯，结构线条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 这是，魔像。 林锐与守夜人对视一眼， 那些展柜从大厅一直绵延至视野尽头，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林锐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数量？ 是认真的么？ 下一刻，魔像的眼部纷纷亮起红色光芒， 一个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响起， “陷阱已触发，开始执行歼灭指令…… 歼灭等级调整—— 最高。” 林锐再看向那菱形小桌，终于意识到他被摆了一道。 第124章 空间变形 这是林锐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在这类心理博弈中被人算计。 “该死，那桌子也是陷阱。” 其实林锐想到的更多， 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筛选来客的危险程度，并加以评级，从而做出相应程度的反制措施。 最低危险度，无法解开甚至没有注意到魔方，这种蠢货不用做出应对，这座工坊本身就足以将他们拦下， 中等危险度，能够注意到魔方…… 最高危险度，如自己这般，不仅解析出魔方是陷阱，并解开石桌的谜题…… 结局就是眼前的景象，最高规格的接待方式。 针对聪明人、或者说自诩聪明人的闯入者，所设的陷阱。 “我早该想到的，那谜题过于显眼，威尔逊或许有其他的进入方式，例如随身携带的开关…… 甚至有可能，只要我们触碰魔方就会触发陷阱。” 对此，守夜人的反应却很平淡，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促狭，“没什么，每个人都有失手的时候。 永不犯错的，只有索菲娅。” 说着，守夜人缓步向前，将林锐挡在身后。 在他身后，在林锐眼中，守夜人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另一个身影重合，让他忍不住开口，“您准备怎么做？” 守夜人语气很是轻松，“眼下的状况，不过让我们回到了此前预想的状态， 那就让我们执行最初的计划吧。” 最初的计划—— 守夜人吸引威尔逊先生的注意，并触发锁死装置，林锐则乘机寻找前往威尔逊夫人所在的道路。 守夜人身形一晃，已经来到小桌前， 林锐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提醒道，“它们数量太多，而您没有携带武器。” 守夜人回过头，眼中满是从容，“对付它们，还不值得我动用武器……”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魔方， ‘嗡’的一声，使魔方漂浮的力场魔法失去目标物而解除，同时那些魔像一双双亮着红光的眼睛齐刷刷朝守夜人看来。 与林锐推测的相同，那魔方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接触它就会被魔像锁定。 该死…… 就在这时，大厅的墙壁开始翻转，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巨刀，从上至下将房间均匀的切开，并使它们先后横向转动， 这发生得极为迅速，同时墙壁开始发生变化—— 这一次，比之前快得多。 下一瞬间，他与守夜人之间已经被隔开， 林锐转头看向新出现的回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然加速，朝反方向开始狂奔， 就像守夜人信任他一样，现在他能够做的，只有相信守夜人， 周围的一切迅速坍塌又重组，林锐刚进入走廊，就听见了缓慢而沉重的移动声， 声源是在上方！ 林锐抬头看见了楼顶， 楼顶正在缓缓下落！ 林锐瞳孔猝然缩小，身后的入口也已被新出现的墙壁挡住， 他立刻做出了判断，果断朝前方更深处狂奔。 这段走廊并不长，没多久就来到了尽头，此时下落的楼梯距离他的头顶还有半米左右的距离。 但，前方没有出口…… 死路！ 林锐脸色煞白，他下一刻的命运仿佛已经注定，将被缓缓靠拢的墙壁压成粉碎。 可他从不相信【命运】， 【真实感知】！ 这宅邸中的一切都在变化，但有一个事实，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魔素， 机关的运转需要魔素支撑，那复杂的花纹只是表象，其脉络在林锐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就像透过这座工坊的皮肤，看着它的血管一般，只要沿着魔素的轨迹，终能找到它的心脏， 林锐右转，拼尽全力的朝墙壁冲去，那决然地姿态，似乎是想主动寻死， 但就在他身体即将与墙壁相撞地瞬间，那面墙壁分成数片，在他身前如花一般展开了。 随后来到一处会客厅，前方依然是死路，林锐却毫不停歇，直直地冲了过去， 随着他的前进，脚下的地板一段一段升起，形成一条向上的阶梯。 林锐踏入二楼， 又一条狭长的走廊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他没有向前，而是转身面对左侧的墙壁。 那长条形的墙壁开始迅速而有节奏的后退着，林锐则紧随其后开追赶， 同时，处于他身后的墙壁开始有节奏的迫近，这迫使林锐加快了脚步。 不久后，前方的墙壁停止了后退，后方墙壁前进得却越发迅速， 这一次林锐面前没有出口…… 那么， 林锐低头， 果然，一个类似窗户的入口出现在前方地板上，从中透出些许微光， 墙壁即将合拢前，林锐果断跳入窗中。 上方传来墙壁互相撞击的沉闷声响，林锐不由手心冒汗， 好险，如果刚才他慢一步，那后果…… 窗户下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够林锐堪堪站立，但紧接着前后左右的墙壁同时向后退去，让出了广阔的空间 林锐沿着魔素运行的轨迹继续向前，这次地板再次一阶一阶升起，只是速度比之前慢得多，台阶的面积也更加宽敞， 几乎就像一个小房间一样。 林锐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眼前再次失去了道路， 下一瞬间，方型阶梯周围升起墙壁，将他困在其中， 但林锐没有惊慌，无比镇定的等待着。 果然，下一刻，轻微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那地板就像一个电梯一般，托着林锐迅速上升。 这一次，魔素的流向，指向上方。 地板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感觉不像是在上升，而像是朝着上方坠落。 上方…… 林锐抬头，看见正急速接近的天花板，瞳孔猛然缩小，精神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魔素的流向变了， 林锐转头，看向斜上方那正透着微光的门，提前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林锐预估着时间，开始朝前方狂奔， 下一刻，他脚下一虚，已经出现在门后，并重重朝下方坠落， 下方…… 林锐低头，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幽黑，当即做出反应，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平稳落地（优秀）】 嘭—— 林锐单膝驻地，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并因为【平稳落地】的效果，朝周围产生一道扩散的震波， 文件与纸张飞舞，家具以林锐为中心被震开，同时也惊动了那位美艳的夫人。 “晚上好，威尔逊夫人……” 林锐一边起身，一边淡定的打着招呼，“为了见您，今晚我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第125章 微风 “还是……” 林锐视线集中在她弧度优美的下半张脸上，“我应该称呼您为15号？” 戏谑的语气中，林锐身体已经紧绷，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眼前的这个女人，很危险， 并且极有可能是那根魔鬼手指的提供者。 上次离开拍卖会后，她在海边等着林锐，并告知了林锐那个组织的名称—— 【隐匿之月】。 当时她带着面具，只露出半张脸庞， 但对于林锐而言，这就够了。 他能够断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当时的15号， 此刻她一脸震惊，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林锐会出现， “你……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林锐眼中浮现出讥讽，“看来您的黑月，并未告知您我将到来。” 威尔逊夫人很快调整好情绪，恢复了镇定，“您是特意来见我的么，猎魔人先生…… 还是说，您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语气暧昧，带着某种暗示，眼底却闪过寒芒， 回想着她之前的反应，林锐做出了判断，“您之前很惊讶……” “难道我不应该感到惊讶？” “不”，林锐一语道破她的反常反应，“您似乎并不惊讶于我会出现，而是惊讶于我出现的时机……” 长时间维持【真实感知】，对林锐的灵性消耗不小，虽然还没到要晕厥的地步，但此刻也已感到阵阵涌上的头晕，所以他很乐意拖延时间，用以恢复灵性， 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平稳落地】在战斗中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林锐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暗自集中精神，更换着激活的特质。 威尔逊夫人恢复了平日的优雅姿态，保持着坐姿，单手托脸看着林锐，“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不，不对”，林锐无情的拆穿了她，“我猜您现在很紧张。 你的那句话，所透露出的另一层含义是，你似乎早有预料我会出现， 但，不应该是在此时！” 灯光的照耀下，威尔逊夫人目光有瞬间的闪烁，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一刻的动摇却被林锐所捕捉到。 “有趣”，林锐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句话的描述方式，就好像您或您身后的组织，有一张时间规划表， 上面详细记录了我会在何时来到您面前。 而我今晚，似乎恰好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威尔逊夫人渐渐收起暧昧，脸色变得越发严肃。 没有回答，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注视着林锐，语气平静，“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态度的转变，似乎意味着这场闲聊即将迎来尾声。 林锐小心戒备着她，特质的更换也即将完成， “因为一些杂乱的线索和一些联想。” “联想？”威尔逊夫人语气困惑，“关于什么？” “关于那对失踪的吟游诗人姐妹，虽然您很谨慎，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但通过线索整理，并借助一些想象力，我找到了这里……” 威尔逊夫人脸色微变，似乎反应了过来，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些许怒气，“该死，那个愚蠢的男人又……” 她很快就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林锐却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又？ 看来我确实没找错地方， 对于她们的失踪，您显然知情，并且类似的事态并非第一次发生……” 威尔逊夫人缓缓从怀里取出一枚徽章，戴于胸前， 她曾因那枚徽章而成名， 【金色诗篇】吟游诗人徽章。 她看着林锐从容说道，“你的出现是我今晚唯一感受到的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林锐闻见战斗的焦灼，预见她即将出手，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审判】。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林锐愣住了。 密封的机关屋内，突兀的吹起微风，她缓缓起身，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渐渐抬起双手， “那么，我先生和这座宅邸就任由你处置了。” 林锐意识到她的意图，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要逃走！ 为什么？ 他们夫妻关系似乎很糟糕？ 海边所发生的经历再次浮现于脑海，尤其是最后，她化作一阵风消失的画面。 虚空中突然响起旋律，这个曲调林锐很熟悉， 在这座城市，想不熟悉威尔逊夫人的【风之乐章】才是难事。 但这一次，已经与当时不一样了…… 林锐眼中闪过决绝， 这一次，你别想逃走！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渐渐化作微风， 但就在此时，林锐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真实感知】！ 当最后一个音节响起时，她的身影渐渐消融，声音也变得空灵， “那么再见了，猎魔人先生……” 一声枪响，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虽然她已经化作微风，但那一枪依然极为精准的命中在她前进的轨迹上，灵性激发了子弹的内置魔法，怒焰于空中绽放， 书先生曾说过，元素形态的存在更容易受到法术克制， 这迫使她退出了幻化状态，重新显露出身形。 她敏锐的感觉到，这次的状况与上次截然不同， 眼前的猎魔人，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看着正举枪指着她的林锐，威尔逊夫人脸色浮现些许怒意，“你在调查的事件与我无关。” 审判稳稳指向她的心脏，“莫非你觉得，我会放你就此离开？” 威尔逊夫人面色泛红，眼中闪烁着火焰，压抑着愤怒说道，“你还不明白么， 这件事与我无关，你进入宅邸后能够顺利来到我面前的原因，是那个愚蠢的男人希望利用你来对付我。” 林锐轻轻点头，“你们的夫妻感情令人羡慕，但很遗憾，我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并且关于这件事的真假……” 喀哒—— 撞针再次被打开，林锐的语气中浮现出些许杀气，“其实，我不在乎。” 闻言，威尔逊夫人眉头紧皱，额间泛起阴影。 这句话，是上次她说给林锐的， 这次林锐以这样的口吻对她说出这句话，让她感到愤怒， 她从中听出某种的决心，因而感到愤怒。 又一枚徽章出现在她手中，并置于胸前， 【黄金巨人】战士徽章， 淡淡的光焰，从她身上燃起。 【斗气显化】，5阶战士的标志。 ‘噌’的一声，一支刺剑出现在她手中，闪耀寒光。 她的语气无比冷冽，“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不听话的孩子需要更加严厉的教导。” 林锐无视了她的闻言，极为淡定的称赞，“您果然涉猎广泛，但不知道……。” 她没有回应， 旋律突然发生了变化， 激昂、迅捷、宛若…… 【疾风】骤起， 几乎是瞬间，一点寒芒就已来到林锐面前。 第126章 疾风 那一剑，似流光、又似雷霆。 林锐反应过来时，只见一点剑芒，散发着惊人的寒意，正笔直朝自己右肩刺来。 威尔逊夫人身上燃烧着淡淡光焰，在身后留下一道璀璨的拖尾。 她的目的很明确， 这一剑如果命中，林锐将失去绝大部分战斗力。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2.3】 林锐眼中突然一片茫然，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那一点寒芒占据了全部视野与心神， 剑身的微颤，仿佛与他心跳同步， 她快速移动所激起气流，猛烈地吹向林锐，将他每一根发丝都朝身后拉扯， 刺剑微颤，混合着风的呼啸与金属的震动，发出尖锐凌厉的声响， 剑光还未到，林锐就似乎已经感受那冰冷的触感，肩膀处隐约感到若有若无的幻痛。 威尔逊夫人目光凌厉，这一剑她势在必得， 甚至对需要自己出手而略感不满—— 眼前的男人很勇敢，却也很愚蠢，原本只需要放任她离开，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他也能达成其目的， 这样的战斗根本毫无悬念与乐趣…… 想到这里，她更加厌倦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自找的。 下一刻，剑尖触碰目标，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林锐的身体如受到列车撞击，不受控制的朝后退去， 威尔逊却微微皱眉，凝神看向少年手中， 那是一把红黑相间的狰狞手斧，斧背突起数根倒刺，正被他双手握着，挡在身前。 刚才就是这把斧头，档下了她的剑。 林锐脸色泛白，倒退数米后才勉强恢复了身体的稳定， 那一剑，没有额外的魔法特性，仅仅只是单纯的快， 惊人的快， 甚至差点超越他的反应速度， 幸好这件受到制作师重新强化的武器足够给力，才让他勉强挡下了一击， 但林锐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柄刺剑， 这个距离，依然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 双手传来阵阵酸麻，述说之前那一剑恐怖的冲击力， 而下一剑，随时都有可能到来，还远远不能松懈…… 但威尔逊夫人并未着急追击，持剑的手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都将发起攻击的姿态，看向林锐的目光露出些许意外， “哦？没想到你能挡下这一剑。” 林锐死死盯着她的手腕，语气毫不露怯，“抱歉，我似乎又让你感到意外了。” 威尔逊夫人目光一沉，知道林锐是在挑衅，并试图让她展露弱点， 这让她感到被冒犯与无趣， 人们都说她是完美的，而她认为那只是因为人们对她还不够了解， 如果他们足够了解，就不会用完美来形容她，而是用她的名字作为完美的注解—— 她没有弱点！ 剑鸣再次响起，疾风在她身后拼命追赶，剑光瞬息就再次来到林锐身前， 那一刻，林锐的眼神变了， 变得空灵、带着洞悉一切的超然—— 【真实感知】！ 世界在少年眼中展现出本来的面目，一切秘密、神秘、奥秘均无所遁形， 空间中的魔素如一层一层密度不同的液体，在他眼中泛起阵阵涟漪， 剑光未至，魔素就已然预示出其轨迹， 就像一道不断向前的波纹，洞穿他的身体，往身后的虚空处延申。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挡在了那一剑面前， 理所当然的，在那一剑触及身体之前，林锐微微侧身，让开那道剑光前进的轨迹，被剑风擦着身体掠过。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2.7】 这次躲避的时机恰到好处，就像她在配合着他一般， 但林锐脸色反而越发凝重了—— 这一剑，更快了。 而在他身后，威尔逊夫人攻势未减直直朝墙壁冲去，却在距离那金属墙壁数米处突兀的停下， 动与静只见的转换极为迅速，体现出惊人的协调与控制力， 这一次，威尔逊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哦？你的成长，比我们预计的要更快一些。” 林锐调整着呼吸，面色凝重，准备迎接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下一剑，但依然敏锐注意到她言语中的关键—— “你们？”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不仅是威尔逊夫人，而是【隐匿之月】这个组织，对于自己的成长有所预期与规划。 其背后隐藏的意义，更是让人细思极恐， 就好像他们正时刻关注，并引导着他的成长一般…… 林锐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那个组织会对自己表现出异样的关注？ 因为他是猎魔人？ 不，塞勒的猎魔人数以千计，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 但她并不准备回答，一直挂在脸上的些许厌倦消失了，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凝重。 威尔逊夫人维持着随时发起进攻的姿态，锐利的目光落在林锐右肩，声音如冬夜的寒风般冷冽， “这样，倒是让我起了点兴趣。 那就久违的，稍微认真一会吧……” 说话间，她的气势陡然发生了变化，整个人就像一支即将刺出的利刃，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风向变了， 不再肆虐，而是更有目的性的朝她身上汇聚。 真实感知的视野中，林锐看到魔素正在朝着她靠拢，正在为之后的一击蓄势， 林锐全神贯注，等待着魔素轨迹发生变化的瞬间， 她出手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再次变缓，汇聚的魔素已然压缩至极限， 同时，魔素的轨迹终于显露， 似一柄刺剑的形状，从她身上向林锐身后延申，并洞穿了他的身体， 落点依然是他的右肩。 林锐微微错身，正准备躲避她即将到来的攻击，这次却发生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那攻击不是即将到来，而是已经到来， 这一剑更快，几乎与魔素轨迹同时出现，在他反应过来时，就已来到他面前。 猛烈的气流吹在林锐脸上，逼人的锋芒让林锐不由眯起了眼。 他本能的想要闪躲，却又瞬间意识到—— 已经来不及了！ 第127章 信风 剑若流光，散发炫目光辉，如黑夜中绽放的星火。 疾风肆虐， 却没有朝他身上吹去，而是紧紧缠绕在她剑锋之上。 比他的意识更快，那剑锋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林锐面具之下的脸色瞬间煞白，甚至显露病容， 这一剑，他躲不开。 身影交错，威尔逊夫人再次在他身后站定，愕然回头， 刚才的一剑，明明命中了目标，却丝毫没有命中的触感， 这让她很是困惑。 而此时林锐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摆脱了上一刻的病态。 【觅死求生】 每小时只可使用1次，启动时需要消耗9成生命力， 如此沉重的代价，换来的是0.5秒伤害免疫， 并在抵挡伤害后，返还消耗的生命力， 是真正意义上的搏命手段。 林锐回头，目光冷冽如初，不断审视着对方， 这一刻，重要不是强弱， 而是双方的身份， 他是猎人，她是猎物， 仅此而已。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看来，你们对于我的能力，也并不是完全了解。” 威尔逊夫人瞳孔微缩， “好吧，我承认，这是今晚让我感到意外的第二件事……” 林锐大脑迅速转动，现在他身边有【班西】与【杰珂德】陪伴，但到目前为止，并未找到合适开火的时机， 她速度太过惊人，盲目开枪没有命中的可能， 要是最终狩猎失败，回去后他要怎么面对格雷？ 那子弹，是守望、是信赖更是一种责任， 他不允许自己射偏。 不，在那之前，该怎么躲过她的下一轮攻势？ 这样迅猛的攻击，能够挡住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意外了， 现在觅死求生也暂时无法使用…… 下一击，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威尔逊夫人去身形微动，极为灵巧的远离了林锐， 这异常的举动让林锐心弦一动，随后注意到她的脸色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更急促了一些…… 林锐恍然，意识到那个关键点—— “您的剑技高超，极为惊人，确实无愧天才之名。 但天赋是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您的天赋过于强大，这样的剑技对您而言，想必掌握起来也很是轻松……” 威尔逊夫人打断了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锐看着她，面具下嘴角微微上，露出讥讽的笑，“我是说，由于学习难度过低，因此缺乏必要的练习。 您的技巧高超，最基础的身体素质却缺乏锻炼，其结果就是体能无法适应长时间的战斗…… 甚至很有可能，这样的战斗，对您的身体也有不小的损伤。” 伴随着林锐的话语，一道血迹从她嘴角缓缓流出，证实林锐的猜测。 “果然。” “哼哼哼哼哼……” 威尔逊夫人突然低声冷笑，随后抬起头，淡漠地看着林锐，“然后呢？那又如何？” 林锐提醒她，“阿瑞克妮得曾经展现过某种失控状态的变身能力，我想或许您现在需要那个……” 威尔逊夫人打断了他，“你是不误会了什么？” 误会？ 林锐蹙眉，开始思考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 却见又一枚徽章出现在她手中。 那是…… 林锐瞳孔微缩， 【万生树】德鲁伊徽章。 威尔逊夫人一脸淡漠的将徽章佩戴好，单手虚托，虚空中的旋律再次发生了变化， 舒缓、柔和、春意盎然。 “信风。” 伴随着她的话语，盘旋于屋内的气流缓缓朝她聚拢，柔和地环绕着她， 与此同时，她发白地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不仅如此，真实感知视野内，她周围的魔素也正在逐渐强盛。 她的生命力、体能以及灵性均开始迅速恢复。 这让林锐感受到极为强烈的危机感，到目前为止，威尔逊夫人所暴露出来的唯一弱点，只有其体能与耐力，如果任由她进行恢复，自己将不再有任何机会。 林锐意识到，现在正是该搏命的时候。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产生的同时，林锐的身体动了起来，似一支离弦的箭，手持审判，毅然决然的冲了上去。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3.2】 危险游戏的加成幅度再次超过3， 其增幅由行为的危险程度而决定，而此时他远比上次面对阿瑞克妮得时更加强大， 这说明，威尔逊夫人比阿瑞克妮得危险得多， 但林锐经多次猎魔经验的磨砺，早已放下了恐惧。 因为，现在需要他背负的东西，远比恐怖更加沉重。 顷刻间，林锐已经来到了一个适合开火的距离， 喀哒—— 审判的保险已被打开，随时等待着发出咆哮。 但就在此时，威尔逊夫人身形渐渐消隐，又准备化作微风。 【真实感知】！ 林锐果断朝着空处开枪，雷光炸响， 不远处，威尔逊夫人再次被迫现出身形。 但几乎是在瞬间，她的眼神突然发生了变化， 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而专注，她的动作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叮当—— 剑身轻柔摆荡，将那还在飞行的过程中的子弹格挡开。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力量与角度均显露出一种异样的精准。 结合她所展现出来的状态，给林锐一种非常的熟悉的感觉，与此相似的能力他经常使用…… 她此刻的专注，显露出非常强烈的非人感，并扰动了周围的魔素， 结论很明显—— “某种自我暗示类型的心灵术式？” 面对林锐的疑问，威尔逊夫人嘴角微微上扬，手中出现一枚新的徽章， 【秘月之环】，心灵术士徽章。 而这，已是迄今为止，她所使用的第四枚职业徽章了。 她将徽章戴好，环绕着她的信风，也使得她的状态恢复至全盛状态， 林锐意识到状况不妙， 刚才的两次射击，已经消耗了【灵能聚集】每天1次无消耗使用魔法子弹的机会，并几乎耗尽了所剩无几的灵性—— 【当前灵性：15\/120】 4阶的魔法子弹还能使用一次，但会导致他陷入昏厥， 而现在，她的状态却几乎没有损耗。 林锐眼色微沉， 这下麻烦了…… 威尔逊夫人却微笑着缓步走来，【秘月之环】徽章亮起， “你似乎对心灵术士有所了解， 那你是否知道，暗示类心灵术式，最擅长的是什么？” 林锐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酒馆事件中，巨眼控制众人逐一自杀的画面历历在目。 暗示类心灵术式，最擅长的是灵性干扰…… 与催眠！ 第128章 南风 威尔逊夫人站在一边，右手松弛地垂落，刺剑随意地指向地面，但眼中却亮起怪异的光， “南风。” 虚空中的旋律变奏，变得温和而温润， 一直徘徊在屋内的风，停了下来。 威尔逊夫人的长发也再次垂落腰间。 林锐疑惑地看着她，“南风？我并未感受到任何气流变化。” 威尔逊夫人嗤笑，缓缓朝林锐走来， “但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你已经无法朝我发起攻击了么？” 林锐眼中现出一丝迷茫，持枪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将之抬起，却无法做到，他眼中浮现出疑惑与挣扎，“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威尔逊夫人解释道，“北风比南风更加凛冽，却只会让行人裹紧衣物； 相反轻柔温暖的南风，却能让人主动脱下棉衣。” 林锐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南风效应，前世记忆中社会心理学的一个概念， 指以正确的态度与方式，来处理人际关系。 那风起于虚空，吹在林锐脑海。 威尔逊夫人缓步向前，似乎是在欣赏林锐徒劳的挣扎，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让男人脱去衣物……” 林锐眼中的挣扎越发距离，手抖动得也越发激烈，却如她所说，无法将枪指向她， 在他的潜意识认知中，他们的敌对关系发生了变化。 看着越发得意的威尔逊夫人，林锐开口道：“我曾经猎杀过一个自称黯月侍从候选的家伙，她的某些恶趣味与你很像，只是更加癫狂。” 威尔逊夫人脚步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向林锐，“你是说，阿瑞克妮得？” 林锐目光微动，“是你认识的人？” 威尔逊夫人嘴角微微上扬，“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可以算是我的学徒。” 林锐讥讽地说，“但你看上去并不怎么伤心。” “当然”，威尔逊夫人微笑着眯起了眼，“自从她成年后，我们的关系就开始恶化……” 林锐若有所思，“叛逆期？” “不，那孩子可没有这样的概念，她想杀死我，” 威尔逊夫人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语气低沉，“在我杀死她之前……” 林锐微微点头，“看得出来，您与身边人的关系都很是亲密。 你与她莫非是在争夺某样东西？” 威尔逊夫人愉悦的笑出了声，“你果然很敏锐。 那孩子想要杀死我，从而代替我。” 林锐恍然，“她当时自我介绍时，说的是候选……” 威尔逊夫人优雅地提起长裙，微微欠身致意，“感性之月的黯月侍从，替无形的黑月向您问好。” 林锐轻轻点头，“不巧的是，我跟她还有一笔账没算清。” 威尔逊夫人满目从容，“那孩子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么？” 林锐目光冷冽如寒冰，透露出一种冷酷的决心，死死盯着她，“不，还不够…… 但加上您的那份，或许就够了。” “嗯？”威尔逊夫人优雅抬手，妩媚地撩起头发，“那么，你还在等什么呢？” 林锐视线低垂，用力握住了枪托，用近乎喃喃自语地音量低声说道，“猎魔人林鸮，协同猎魔人杰珂德，将完成这最后的猎魔。” 威尔逊夫人摇头轻叹，“你还没有准备好，小男孩……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等待那暗示效果的结束， ‘暗示’类心灵术式，虽然不如‘掌控’强烈，但往往能持续更久。 你所拖延的这点时间，根本毫无意义……” 言语间，她已经缓缓走到林锐审判，丰润的嘴唇几乎贴着林锐的脸颊，酥麻的气息伴随着呼吸吹向林锐的耳垂， “下一次，等你准备好的时候，我会很期待与你的再会。 现在，我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一些……” 说着，她继续缓步向前，正要离开这个房间， 就在这时，林锐突然开口，“你难道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威尔逊夫人停下脚步，“嗯？” 林锐解释，“您的丈夫想要借助外力杀死你，那么他为什么会选择放我来到这里？” 威尔逊夫人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林锐，“所以他才会放你进来。” “不……”林锐缓缓摇头，“很显然，守夜人比我更强，也更容易达成这个目标…… 所以，为什么是我？” 威尔逊夫人微微一愣，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确实，如果那个男人想要杀死她，选择守夜人来到这里，达成率会更高…… 这宅邸的一切，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中，这样的结果应该不难引导。 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她看着林锐笃定的目光，突然感到莫名的不祥感，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视了…… 原本，她想去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迷恋过、现在却只剩厌倦的男人，他临终时的画面， 但现在，某种未知的不祥感紧紧缠绕了她，令她改变了主意。 虚空中响起的旋律发生了变化，变得轻柔而微弱。 【微风】 林锐立刻意识到，她又想利用那幻化为风的能力离开，当即不再犹豫，高声喊道，“你再不出手的话，她就要逃走了！” 这句话引起威尔逊夫人的注意，她疑惑地朝林锐看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在跟谁说话？” 却见林锐并未看向她，而是紧紧盯着脚边。 脚边？ 威尔逊夫人蹙眉看去，注意到了异常所在—— 是影子。 这个房间内只有一处光源，来自头顶的魔导吊灯， 可林锐的脚边，却出现了两道影子。 她瞳孔猛然放大， 在她看来，林锐极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如果不是的话…… 此时此刻，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而且她始终未曾察觉。 那道影子……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林锐正盯着的那个影子，立刻启动了能力—— 【微风】。 无论那影子是真是假，对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她已经对这场战斗感到厌倦，正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这无聊而令人厌倦的一切…… 她身形微微摇晃，正要化作微风。 就在这时，未曾受到她关注另一道影子，突然开始沸腾， 紧接着，一道剑光从中骤然亮起…… 第129章 暴风 一个身影从影子中蓦然跃起，斗篷翻飞。 手中长剑挥动，似轻轻摇摆的柳枝， 剑光破空， 没有斗气的光焰、也没有惊心动魄的声势， 却仿佛与周围一切融为一体。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飘然扫向威尔逊夫人的脖子。 威尔逊夫人脸色微变，脸色浮现出强烈的意外，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与之前格挡林锐子弹时相同，变得无比锐利，显露出非人的精准，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又一枚徽章出现在手中，用左手迅速戴上，同时右手持剑格向逼近的剑光。 【真理之眼】魔导士徽章。 她知道，仅凭手中刺剑不足以格挡那一剑，左手毫不停歇向前推出， 【暴风】！ 前所未有的暴烈气流顷刻汇聚，甚至抽空了周围的空气，被压缩至极限的气旋轰在斗篷剑客身前—— 轰！ 猛烈的爆炸声响起，屋内的玻璃橱柜与石雕纷纷碎裂，林锐只觉‘嗡’的一声，暂时失去了听觉，甚至感觉到潺潺血迹从耳内流淌而出，顺着耳垂滴落…… 而斗篷人被狂暴的气旋裹挟着，像一颗炮弹一般，朝后方飞出，重重撞在墙上，狂风依然在她身前肆虐，紧紧将她压在墙上无法动弹。 威尔逊夫人脸色发白，似乎刚才的那个法术对她也存在较大负担，因此并没有继续追击，胸前德鲁伊徽章闪烁，旋律变奏，轻柔的信风再次笼罩在她身上，迅速恢复着状态。 林锐此刻同样非常惊愕， 他在【真实感知】视界中看得分明，斗篷人挥出那一剑时，周围魔素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一剑毫无疑问是某种超自然能力， 能够不接触魔素之网，而施展魔法能力的，只有魔女，或者…… 威尔逊夫人看向那个身影，用异国的语言，喃喃说出了那个答案，“诸华的……剑圣。” 风吹落剑圣的兜帽，露出眉目如画的清冷面容， 黑色长发、黑色的眸子，与大陆人差异明显的五官…… 女剑圣此时终于找到机会，长剑挥落，斩断了身前的气旋。 “哦？” 女剑圣落地后有些意外的看向威尔逊夫人，“没想到这个时代、这块大陆居然还有人会说诸华语。” 林锐无比震惊，因为她们双方此刻所说的，正是他记忆中的母语。 威尔逊夫人深深蹙眉，眼中浮现出强烈的疑惑与不解，用诸华语问道：“你是怎么渡过的苍蓝海？” 没有人能够渡过苍蓝海； 这片大陆上不可能存在诸华剑圣的传承； 这两者，有着同样理由与原因—— 那等同于，直面那画地为海的一剑。 没有人愿意面对李白的剑， 就像这个时代，没有人愿意面对爱因斯坦的魔法一样。 但女剑圣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扭头看向林锐，用并不熟练的大陆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林锐听力还未完全恢复，下意识用大陆语回答，“踏入这件宅邸后，我就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守夜人与威尔逊夫人没能发现她，因为双方原本就属于不同体系的职业能力者， 而林锐在开启【真实感知】后，立刻察觉了她的存在。 当时她藏身在角落的阴影中，直到林锐尝试解开大厅机关时，才融入林锐的影子中， 但【预警指针】没有反应，林锐注意到她时，一来机关已经触发，没时间处理， 二来判断她没有敌意，潜入这里的目的，极有可能与自己相似，因此带着她一同来到了威尔逊夫人面前。 女剑圣轻轻点头，再次看向威尔逊夫人，“我跟你们夫妇有一笔帐要算。” 威尔逊夫人目光恢复平静，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露出从容的轻笑，“你跨越苍蓝海而来，就是为了向我讨债？” “不”，女剑圣摇头，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帕丽达。” 威尔逊夫人一脸疑惑，“谁？” 女剑圣轻笑一声，“你不记得了， 也是，你当然不记得， 威尔逊家的主母，不记得突发心脏病的女仆才是正常的……” 威尔逊夫人越发疑惑，“喔，真可怜，然后呢？” 女剑圣脸色笑容骤然消失， “但她真正的死因，是因为主人的一时兴起，导致的过劳死。 而雇佣她的那对夫妻，为了声誉买通验尸官，捏造出心脏病的谎言……” 威尔逊夫人一脸怪异，“所以你就为了一个女仆，闯入了这里？” “一个女仆？” 女剑圣语气格外冷冽，“她同时也是一位母亲，那个孩子名字是苏珊娜。 你应该记住她们的名字，因为这将成为你的死因。” 帕丽达，苏珊娜的母亲， 原本再威尔逊宅邸担任杂务女仆，却被强行安排极度不合理的工作量， 在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与失去稳定的收入之间，面对混账的丈夫与只能依靠自己的女儿，帕丽达选择了前者…… 威尔逊夫人脸色渐渐恢复，消耗的灵性已得到补充，从容甚至有些戏谑的看向女剑圣，“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嗯？” 威尔逊夫人微笑着，将一枚徽章置于胸前。 看到这幕，林锐瞳孔猝然缩小， 那枚徽章的图案像由羽毛构成的蝴蝶，与他所知的任何职业徽章均不相同…… 绝大多数职业徽章均有固定的图案，例如猎魔人的【裁魔之矢】、魔导士的【真理之眼】， 仅有两类职业，图案并不固定： 神秘学者，徽章图案指向信仰的对象； 或者，弦术士，图案指向血脉的象征…… 随着那枚徽章被戴上，空中突然响起压抑的圣歌，黑色的羽毛幻影自上方缓缓飘落， 这揭示了其弦术类型。 林锐目光低沉，紧紧握着【审判】，感觉到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圣歌、羽毛，均是天使的象征， 但天使不会与人类结合。 那羽毛上沾染的漆黑，已经说明了其血脉来源， 堕天使， 极为罕见、也极为强大的弦术类型，相较其他主流弦术血脉，几乎没有短板…… 女剑圣不了解堕天使，但敏锐的战斗直觉让她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她身形如飞，轻盈无比的冲出，手中剑光如流星划破夜空，直直挥向威尔逊夫人的脖子。 与周围融为一体，似一缕清风，翩然来到威尔逊夫人面前， 第130章 息风 当—— 长剑与刺剑相交，随后剑势不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旋身再次从下方朝上方挑去。 威尔逊夫人左手亮起一道诡异的符文，一柄黑色气流组成的短剑出现在手中，再次挡住女剑圣的第二次攻击。 女剑圣剑招再变，舞动剑花，变挑为刺，抹向威尔逊夫人的脖子， 这次威尔逊夫人右手已经恢复架势，正要去挡， 但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枪响，正中她手中刺剑，短暂阻碍了她举剑的动作， 她愕然朝女剑圣身后看去， 看见正冒着青烟的枪口，与毫无被暗示影响迹象的林锐， 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仿佛在问‘你是什么时候脱离南风影响的？’ 林锐当然不会回答， 实际上他并没摆脱那暗示，而是从一开始就未曾受到其影响。 当时，在【真实感知】的视野内，林锐清晰地看见魔素幻化为风，朝自己缠绕过来，却避开自己吹向了远方。 或许是因为【最终堡垒】提供的心灵抗性、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体无法容纳魔素， 无论原因如何，其结果就是当前的局面。 之前为了寻找机会，林锐假装中了暗示，并在此时，给了她关键性的一枪。 对威尔逊夫人而言，这一枪威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其时机非常微妙，切实产生了严重威胁， 威尔逊夫人右手受阻，左手也来不及阻挡，此刻那道剑光面前，只有她白皙的脖子…… 她已经没有退路。 下一刻，血液即将飞溅。 但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威尔逊夫人美艳的脸庞突然开始扭曲， 一枚徽章缓缓浮现在她胸前—— 【隐匿之月】神秘学者徽章。 突然浮现的黑色羽毛幻影，覆盖在她脖子之上， 剑光命中，却发出一声仿佛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威尔逊夫人被巨力击中，身体像是一只陀螺般，旋转着横飞了出去。 但她的头颅，依然长在她脖子上。 威尔逊夫人被风托着，在空中恢复平衡，在不远处重新站稳，淡漠的看向追击过来的女剑圣，掌心再次汇聚狂暴的气旋， 虚空中的旋律变奏， 暴虐、猛烈、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暴风】 被压缩至极限的气旋再次化作球形，轰击在女剑圣身上。 女剑圣这次有所防备，挥剑虚砍，将气旋劈散，但那狂暴的气流依然带着她的身体后退数米， 等她再次抬头时，已经失去了威尔逊夫人的身影。 另一边，威尔逊夫人突然出现在林锐面前，手中刺剑直直此向林锐胸膛， 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余地顾及教派布局，必须先斩杀林锐，不然在他子弹的干扰下，完全无法与女剑圣抗衡。 林锐的存在，此刻已经切实威胁到了她的生命， 所以，她决定先夺去他的性命。 但她却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面对她毫无征兆施展的【疾风】，林锐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将那把斧头挡在攻击路径之前。 当—— 金铁撞击发出脆响， 林锐被击退数米，口中泛起一阵腥甜，一丝血迹从嘴角留下，但他脸上却浮现一丝微笑。 林锐狠狠吐出一口血沫，“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没有旋律变化，我却预料到了你的突袭？” 威尔逊夫人目光微动，立刻意识到了那个原因—— 拍卖会外初见那次，最后她离开的时候，用过【无声演奏】的能力。 可一般人，能记得住这种细节，并时刻进行防备么？ 但她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 那剑光，犹如索命的绞索，再次朝她的脖颈飞来。 这时，由于追击林锐无果，她也已经来不及做出调整， 身体与灵性状况有些不妙…… 威尔逊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向上方张开了双手， “隐匿于夜幕的无形之月……” 剑光袭来，再次被羽毛幻影所挡下，但紧接着，剑光飞旋着从另外一个方向杀来，她只有用左手去挡。 “吞噬星空的无光之夜……” 剑刃翻飞，一只白嫩的手臂带着血迹喷洒着飞起。 威尔逊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专注， “我祈求您的力量、您的注视、您的恩宠！” 女剑圣的第三剑直直砍向她的脖子，同时林锐手中审判发出咆哮，子弹螺旋前进，并汇聚着空气中的魔素， 目标不是她，而是她右手的刺剑。 现在，她必须做一个抉择， 威尔逊夫人无愧天才之名，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依然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她果断松开了武器，并用右手挡住锋利的剑光， 又一只白嫩的手臂带着血迹喷洒着飞起。 这一剑过后，威尔逊夫人已经失去了两条手臂，鲜血沾染了她的全身，如雨点一般落在她脸上，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凄美， 女剑圣的第四剑目标依然是威尔逊夫人的脖颈，失去双臂后，威尔逊夫人再没有抵抗手段，林锐的枪口也已经瞄准了她的胸膛…… 但就在这时，异状突发—— 无比猛烈的气流以威尔逊夫人为中心，朝周围爆发，弹飞了女剑圣，同时也遮蔽了林锐的视线， 不，那狂风就像一道壁垒，即使开枪也只会被狂风偏移。 狂风过后，威尔逊夫人的姿态发生了变化， 一双由黑色羽毛组成，外形却形似蝴蝶的巨大翅膀，从她背后缓缓展开， 瞳孔也变成了诡异的金色正方形， 同时一大一小幽黑的角，从她额头两侧钻出。 这一幕让林锐微微眯起了眼睛，之前面对阿瑞克妮得时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隐匿之月】教派的神秘学者，确实拥有半失控化的能力。 失去了双臂的威尔逊夫人依然将目光锁定在林锐身上， 凭借超人的战斗天赋，她知道，必须先将最弱的林锐杀死，才能无后顾之忧的与女剑圣厮杀， 她与林锐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让她感觉很疑惑， 恐惧、慌乱、惊讶、敬畏……这些情绪通通没有，却浮现出淡淡的忧伤。 忧……伤？ 审判正直直指向她的心脏， 时间仿佛停滞了， 一幅幅画面在林锐心底闪过，渐渐褪去了颜色，让他身体微微发抖， 手中枪械却依旧稳得出奇。 林锐嘴唇微动，近乎喃喃自语般进行着最后的道别， “再见，队长…… 再见，杰珂德…… 再见，我的朋友……” 冥冥之中，林锐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来到了身边，与他一同握住了那支枪。 我们终将拥抱未来，怀揣着对过去的不舍， 朝向前方，勇敢地挥动翅膀，去飞翔…… “你说对不对，队长……” 林锐嘴角微微下拉，眼眶湿润， 那一刻，风停了。 第131章 断奏 林锐思绪清晰而深邃，摒弃了所有杂念，眼中只有威尔逊夫人的心脏，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又一一消逝于幽黑的寂静中。 扳机扣下，击针猛烈地撞击底火，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底火迅速燃烧，产生高温和高压气体，一丝灵性涌入子弹，激发了【杰珂德】最后的魔法…… 【触发绽放灵感，本次射击附加感知属性正相关的额外伤害】 时间不再是线性的，而是无限的存在，仿佛回归到万物的起源之初， 枪膛迅速充斥着火焰和硝烟，伴随着烟雾弥漫，子弹被推入了枪管……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3.7】 在枪管内，【杰珂德】如一只即将翱翔的寒鸦，等待着宣告敌人的死亡。 它紧贴着枪膛，与之完美结合。 林锐松开扳机，灼热的底火猛然将子弹推出枪管。 审判轰鸣，一颗银色的子弹疾射而出，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切割着空气， 带起涟漪与震荡， 在幽暗中划过，宛若命运的轨迹。 在仿佛慢放的时间里，螺旋着缓缓前进，亮起柔和的反光， 似那熟悉的回应声—— ‘再见，林鸮……’ ‘再见，约修亚……’ ‘再见，我的朋友……’ 子弹螺旋着前进，一点一点突破了声音的桎梏，发出类似鸟鸣的呼啸，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向威尔逊夫人的胸膛， 已经化作堕天使模样的威尔逊夫人瞬间意识到，这一枪与此前的几次射击截然不同，甚至让她感受到极为强烈的威胁…… 而在另一边，虽然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交流，但女剑圣同样敏锐的察觉到林锐的意图，毫不犹豫地欺身迎上，手中长剑挥舞，仿佛优雅而致命的舞蹈，直指威尔逊夫人的脖颈。 一前一后，剑光与子弹，均为致命性的攻击，威尔逊夫人毫不犹豫施展了法术， 【万生树】德鲁伊徽章亮起， 虚空中的旋律发生了变化，变得极为怪异，就像是某段旋律的倒放， 黑色的风环绕在她周围，并朝着林锐与女剑圣吹去， 林锐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虚弱感，甚至精神也开始变得恍惚， 飞行中的子弹仿佛也受到了其影响，速度猛然变慢， 【反信风】。 同时，威尔逊夫人胸前又一枚徽章亮起， 【金色诗篇】吟游诗人徽章， 虚空中又响起一段旋律，与之前的旋律叠加， 【复合演奏】， 威尔逊夫人身体渐渐消隐，幻化为微风，在剑光与子弹抵达之前翩然飘往另一处， 再次浮现身形的威尔逊夫人丰唇微张，猛烈的风暴在口中逐渐汇聚，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蓄势待发， 魔导士徽章开始发出光芒， 【飓风】 林锐看着落空的【杰珂德】紧咬着嘴唇，用力握着拳头，肌肉紧绷，脉络凸显，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该死…… 即使做到这种地步，依然没能射杀她么？ 就在这时，林锐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感应，近乎本能的低下头， 他看见一枚白色的骨戒， 那是，埃尔文留下的信物， 骨戒微光闪烁，似在呼吸。 【触发恶意暗涌，对指定对象的首次伤害提升10%】 突然的提示让林锐微微一愣。 他的攻击还未命中，为什么会触发【恶意暗涌】？ 就仿佛他已经抵达了攻击命中的‘结果’，并在那之前为此结果构建‘起因’。 那一瞬间，在所有人的感知内，飞行中的【杰珂德】突然消失了。 威尔逊夫人也有所察觉，一边维持着口中酝酿的风暴，一边瞥向子弹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消失了？ 那颗子弹，去了哪里？ 下一刻，她获得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子弹原本的轨迹上，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一只洁白如玉的白骨手臂从中猛然伸出，接住了重新现形的子弹， 那只手臂迅速覆盖上一层典雅而古朴的幽黑铠甲，子弹在她手中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渐渐幻化为一支白色骨矛。 长矛散发着威严和恐怖的气息，刻满了神秘的符文， 埃尔文的身形缓缓浮现，但除了那只手臂以外，其余躯体仿佛只是幻影，并且明暗不定，似随时都将熄灭的烛火。 但，不会是此刻。 此刻她手持长矛，周围的空气开始震荡，发出骇人的‘嗡嗡’声， 她化身死亡，将给予敌人最彻底的毁灭。 虽然只有虚幻的轮廓，但埃尔文所透露出的气息，却使夫人首次露出了一丝惊恐。 面对来自彼岸的剑圣，她只是疑惑； 面对埃尔文，她却露出了强烈的惊恐。 她双眼猛然圆瞪，一脸不可置信的震惊，“君主级的亡灵……” 骨矛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拖尾璀璨、似流星飒沓。 它飞越虚空，带着毁灭性的恐怖威能，撕裂着周围的空间，直直朝威尔夫人的胸膛飞去。 威尔逊夫人脸上现出一丝慌乱，吟游诗人徽章再次发光，伴随着响起的旋律又要化风而逃…… 林锐怒视着她，双眸中迸发出的无尽怒火， “这次，别想逃走！” 审判开火，提前来到了她准备逃跑的路径上，提前在她灵性的最薄弱处等待。 这一枪，依然威力不强，却也依然致命， 被迫重新现形后，威尔逊夫人骇然回头，看向那正在轰然逼近的白色骨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丰唇再次微涨，毁灭性的风暴开始酝酿。 与恶魔不同，心脏并不是堕天使的力量来源， 只要她能在那一击下幸存…… 只要那一矛无法将她身躯完全摧毁…… 即使心脏被击碎，她依然能够存活一小段时间，只要乘着这个机会将二人击杀，之后她还有机会凭借【信风】、失控状态的异常生命力与乐章的回复幸存下来， 那近乎非人的精准再次浮现于她眼中，她身形微微移动，极为精准的调整着位置与朝向， 长矛呼啸而过，洞穿了她的胸膛，留下一个巨大空洞。 威尔逊夫人表情一僵，脸色一片煞白，但下一刻，她眼中泛出喜色， 这一次，她赌赢了， 虽然很狼狈，但她还活着。 失控化的异常生命守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信风环绕在她身上，将她从死亡边缘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威尔逊夫人机械的转过头，扭曲的看向林锐。 接下来，就是这两人的死期，首先从这猎魔人开始……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用余光看到另一边的女剑圣正俯低身体，反手握剑，用那异国的语言轻声说着什么…… 那是一句剑诀—— “疏影横斜……水清浅……” 第132章 疏影横斜 女剑圣轻盈跃起， 剑锋闪着寒芒，在空中勾勒出一笔细腻的线条。 剑身轻柔摆动，光影忽明忽暗，交织成一幅动态的画卷， 这里是室内， 但那剑光，却宛如月色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 黄昏、月色、波光粼粼、暗香疏影， 威尔逊夫人眼中现出一丝迷离， 仿佛那不是一剑，而是一副令人倾倒的华美画卷， 柔美的剑意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她再回过神时，剑意占据了所有视野。 那一剑，千丝万缕，无处不在。 微风拂过，威尔逊夫人突然感觉世界颠倒了。 随即，她看见了一具曼妙的身体， 那曲线如此完美，就像一具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是‘美’这个概念最好的诠释…… 那是，她自己的身体。 “该死，我……” 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面容定格在不可置信的困惑， 那掌心的温度，很暖…… 女剑圣落地后，朝旁边伸出一只手，威尔逊夫人艳丽的头颅随之落入手中，她嘴角微微上扬，剑花轻微归入腰间鞘中， “好剑！” 她又瞥向手中的头颅，似乎很是满意， “好头！ 当浮一大白……”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青玉色的酒葫芦，打开葫芦盖，痛饮一大口后，恋恋不舍的将葫芦收了起来。 林锐灵性枯竭，晕眩感阵阵涌上，但凭借着丰富的晕厥经验，强撑了下来， 【自我暗示】 我还没有到极限。 他先是看向埃尔文， 骨矛脱手后，埃尔文的身躯开始如幻影一般破碎，无头的脖颈上亮起两点幽光看向林锐， 这最后的凝视，似在告别。 林注视着正在缓缓消散的无头骑士，嘴唇微动， “再见，埃尔文。” 那两点幽光缓缓熄灭，埃尔文最后的残躯也化作光点完全消散。 随即，林锐手中骨戒完全失去了光泽， 林锐闭目仰头，似在感受胜利的喜悦，又似乎在为离别而感伤。 以威尔逊夫人为目标，杰珂德的最终狩猎得以圆满， 但那复仇，也仅仅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数条信息浮现于眼中—— 【完成击杀：感性之黯月侍从米尔希欧蕾·威尔逊。】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触类旁通（精良）。】 【记录特质数变更：9→10】 【位格篡夺获得成长：可激活特质数+1，激活的第2项特质品质不高于‘普通’（该品质限制，将在位格篡夺再次成长时获得提升）】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3000】 【猎魔人等级提升：2→3】 【当前经验：2613\/9000】 【基石能力（猎魔人）\/危险游戏获得追加效果：极端危险的行为触发危险游戏时，将短暂获得巨额移动速度加成，该效果每24小时可触发1次。】 【提升主职业等级，获得额外生存时限120天。】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193天16小时39分后死亡。】 【弦术士等级提升条件进度变化：除弦术士外总职业等级达到2\/4→3\/4。】 猎杀经验3000，这数字几乎是阿瑞克妮得的3倍， 但回想起威尔逊夫人的恐怖实力，又很合理， 而且对方似乎还有能力没来得及施展…… 林锐心有所感，朝威尔逊夫人依然站立的无头身躯看去，林锐从中感到某种警示。 威尔逊夫人天资惊人，所掌握的能力非常庞杂。 而她最大的弱点，却也恰恰因为这个原因—— 她会的很多，却未能将一项能力钻研至精深，天分造就了她，也摧毁了她， 因为天分，她能迅速掌握不同能力的要领，但也让她对继续磨练感到厌倦。 所表现处的战斗风格，与林锐有些许相似—— 他小手段很多，却缺乏足够强力的某项杀手锏，两次以弱胜强，上次是因为【赫尔曼】、这次是因为【杰珂德】与埃尔文， 若仅靠他自己，上次面对阿瑞克妮得时就已经被杀死了…… 今晚的行动还未结束，林锐收回思绪，朝女剑圣看去，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她也参加了那场拍卖会，当时的号码是6号，林锐曾经试图跟踪，受到她警告后选择了放弃…… 而且刚才那句剑诀，林锐也听见了，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林逋、林君复，和靖剑圣，隐逸派的代表人物， 林锐回想起玉佩中见到的梅园，明白了那玉佩是从何而来。 问题是，在他印象中林君复应该是个男性…… 并且玉佩中的那剑意连通天地，毫无疑问已然踏足领域…… 眼前的女剑圣虽然剑术惊艳，但从战斗力来看远不到领域，极有可能在法则级上下徘徊…… 她有可能是林逋的后辈、或传人。 林锐心中有个大致判断，缓缓开口，“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女剑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次，他是说的是诸华语。 “难道你们这边的人，大部分都会说诸华语么？” 林锐笑着否认，指着自己黑色的头发与眼睛，“我有一半诸华人的血统。” 以及，一半的灵魂。 女剑圣轻轻点头，脸上浮现倦意，“幸会，此间事了，我……。” 心心念念的诸华剑圣就在眼前，听见她准备离去，林锐立刻开口，“您似乎很爱饮酒……” 女剑圣停下，看向他，“嗯？” 林锐见这话题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赶紧趁热打铁，“这边也有一些酒类，是诸华那边没有的……” 女剑圣眼前微亮，饶有兴趣，“都有什么？” “有一种葡萄酿制，色泽呈深红……” 女剑圣打断了他后面的描述， “葡萄美酒月光杯……” 林锐顿时就介绍不下去了。 女剑圣清丽的眸子看着他，缓缓说道，“西域有类似的，而且我觉得不如花雕……” 林锐仍不死心，“还有种酒，以花为原料酿造，颜色呈金黄，有丰富而细腻的气泡……” 女剑圣轻轻点头，“前几天刚尝过，气味像马尿，味道也有些怪异……” 林锐突然无言以对，总不能给她推荐塞勒传统柠檬汁格罗格酒，那玩意的气味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女剑圣却仿佛看出了他的窘迫，开口报出一段数字。 林锐疑惑地问，“这是？” “我的电话号码”，说着，她瞥了林锐一眼，“你们大陆人的搭讪水平都这么糟糕的吗？” 林锐尴尬挠头。 恰在这时，一直充斥耳中的齿轮声停下了， 林锐目光微动，意识到是守夜人已经成功破除了机关， 现在威尔逊夫人已经伏诛，接下来，该去和守夜人汇合。 女剑圣看着林锐，轻轻摆手，“别过，再会。” 说着，她身形微晃，再次融入影中。 林锐看着影子说道：“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在这里出现过……” 影子中传来一声轻笑， “倒也识趣。” 第133章 我应许你的死亡 这一次，整座宅邸的机关再未被触发， 林锐顺着迂回的道路，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守夜人面前，然后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守夜人独自站在通道中，脚边散落着数之不尽的机关零件和金属残骸， 明亮的灯光聚集在守夜人孤寂的背影上，宛若夜色的披风翩然飘动，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地上留下挺拔的阴影。 似听见脚步声，他回头向林锐看来，目光深邃而坚毅。 林锐咂舌，“这就是您破解机关的方法？” 守夜人语气轻松，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操控者灵性耗尽，机关自然也就解开了……” 林锐有些恍惚，这确实是最直接的方法，操控魔像需要消耗威尔逊的灵性，只要将他灵性耗空，当然也就无力维持机关的运行。 可在工坊内，以这种效率极低的方式耗尽炼金术士的灵性…… 林锐愕然，“但一般人不会用这种办法。” 守夜人发出一声轻笑，“我有我的办法。” 随后他询问林锐那边的完成情况，“那么，你的活完成得怎么样？” 林锐回答，“威尔逊夫人亲口承认了双胞胎失踪与她丈夫有关，以及她所涉及的其他事项……” 守夜人，“承认？” 林锐点头，“她生前是个诚实的人。” 守夜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看来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随后守夜人转头朝通道深处看去，失去威尔逊先生的操控后，工坊的机关停止了运转，并露出通往‘核心’的道路。 守夜人踏入通道，回想起刚汇合时林锐的表情，有些疑惑地问，“我之前似乎看见你在傻笑……” 林锐跟在守夜人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 “你说……一个女孩说你识趣，是不是说明对你有兴趣？” 守夜人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一些还不错的心理咨询师……” “所以？” “之后我可以介绍给你，我想你需要这个……” 这个话题就此中止， 目的地到了。 一座高大厚实的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维持机关的魔素从这里流入整个工坊。 核心室，威尔逊先生的所在。 这厚实的大门原本能够挡住大部分闯入者，但威尔逊先生显然没料到他有可能在工坊内被耗干灵性，因此大门的封锁机关也已失效。 事实上，这不是威尔逊的错，正常人都无法预料会有这种状况的发生，林锐无法想象守夜人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大门上失去光泽的符文，林锐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希望威尔逊先生做好了接待我们的准备。” “不”，守夜人低声否认，“不是我们，而是我。” 林锐侧目，“为什么？” 守夜人声音低沉，隐隐透露出某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有些事情，即使是我也不想被你目睹，所以希望你能在这里等待片刻。 这是我对你的请求。” ----------------- 核心室，同时也是威尔逊先生的卧室与实验室。 墙壁刻满了复杂的铭文和符号，正闪烁着光芒。 墙上挂满了各种装置和仪器，它们与机关工坊其他部分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实验桌。 桌上堆满了书籍、材料与大量试管瓶，凌乱的笔记和魔法手册散落在桌面， 一张疲惫的俊美脸庞从桌后抬起，身穿得体的黑色礼服，浑身散发着疲惫和困顿，一对蓝眸无神地看向守夜人，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昏厥。 守夜人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很少有真正的贵族会在自己家中也穿戴得这么整齐……” 威尔逊勉强扯动嘴角，勾勒出讥讽的弧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我出身平民，所以即使拥有了今日的财富与地位，依然放不下那段过去……” 守夜人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不，阿勒克塞， 我是说，你应该记住自己来自何处，你应该记得自己是人类， 而不是一头闯入深渊，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恶魔……” “恶魔？”威尔逊先生双手撑在实验桌上，肩头癫狂地抽动，发出压抑的低笑，“我的妻子才是真正的恶魔……” 守夜人回想起林锐对于威尔逊夫妻关系的描述，“你似乎是刻意引导我们找到了你的妻子，为什么？” 威尔逊的身体猛烈颤抖一下，抬头看向守夜人，眼底满是恐惧，“因为恐惧…… 我恐惧她，甚至超过了对你们的恐惧， 甚至，超越对死亡的恐惧。” 守夜人眼中闪过疑惑，“正常状态下，很少有人会这么害怕自己的妻子。” “常识？” 威尔逊先生一脸狰狞，低声咆哮，“常识对那个女人是没有意义的，只要能够摆脱她，我甚至愿意将灵魂出卖给魔鬼……” 守夜人若有所思，“看来那根手指被她发现了。” 威尔逊猛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手指的事？” “那不重要”，守夜人没有回答的意图，“接着说。” 威尔逊双手用力的抓住桌面边缘，手指过于用力，指节发白，“那个女人……她比魔鬼更像魔鬼，自从她出现后，一切都乱了套，我开始对自己感到越来越陌生，甚至在她的怂恿下……” 守夜人打断了他，“魔鬼无法将人类转化为同类，你本身就是恶劣至极的存在，不要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在我看来，你与她并无本质区别……” 威尔逊深深吸了一口，仿佛骨头被抽走了一般，瘫靠在椅子上，“这是一场赌博，在感应到你们进入工坊后，我就计划借用你们的力量除掉她，甚至不惜冒一些必要的风险……” 守夜人平静地注视着他，“你赌输了，现在该是我赢取赌注的时候，告诉我所需要的情报。” “你想知道什么？” “我正在寻找一对失踪的吟游诗人姐妹、 以及，我需要一份名单。” 威尔逊先生微微皱眉，“关于什么的名单？” 守夜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威尔逊，提醒道：“俱乐部的成员名单。” 威尔逊先生张开双手，“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生意人。” “所以呢？” 威尔逊看着守夜人，“那么告诉你这一切，我又能获得什么呢？” 守夜人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威慑力，“安宁。” 威尔逊突然冷笑一声，“那么外面那个猎魔人呢？ 你难道会让我活着，有机会告诉他人，你在与某个猎魔人合作？ 你难道真的有可能会放过我？” “当然不会”，守夜人淡漠的看着他，“阿勒克塞·威尔逊，你的所为，理应一死。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在那之后，你就能在我的允许之下，拥抱死亡。” 第134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威尔逊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既然结局都是死亡，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情报呢？” 守夜人轻轻点头，“这正是我让他在外面等待的原因。” 之后他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偶尔拿出一些事物放在桌上，冷冽的目光偶尔在威尔逊身上短暂停留，却始终保持着缄默， 这种沉默，反而威尔逊更加不安，压力愈发沉重。 威尔逊很了解人体，守夜人偶尔会翻出一些工具，然后视线在他身体的对应部位停留， 那都是些非常常见的工具，剪刀、订书针、指甲剪等等... 但这些日常可见的小玩意，此刻却让威尔逊极度惊恐，结合守夜人的目光，各种难以忍受的惨烈遭遇接连浮现于脑海， 他强自镇定，声音微微发颤，“我听说过，你不是那种残忍的变态……” “你说得对”，守夜人停了下来，冷漠的逼视着威尔逊，“我不是，但你是！所以这么做很难让我产生负罪感。” 说着，守夜人将最后一件工具拍在桌面，那是一把切割炼金材料的精金小刀， “甚至你对那些无辜的人们所做的，我同样也可以在你身上做一遍……” 在威尔逊越发惊恐的目光中，守夜人冷笑一声，“你难道就不想品尝一下，你自己的味道？ 当然，我第一次做这种工作，难免会不熟练，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希望你可以指正。” 说着，守夜人拿起小刀，在威尔逊无比惊惧的注视下，缓缓朝他走来， 这成功压垮了威尔逊的心理防线，他再不复最初的风度，忙不迭地说道，“工坊下方有一处秘密地下室，开启大门机关的钥匙就在我身上……” 守夜人语气就像手中刀刃一般冰冷，“那么，名单呢？” “不，我没有名单， 如果真的存在一份名单，或许只有会长才知道。” “会长？”守夜人微微蹙眉，“会长？告诉我他的身份，或者与之相关的线索。” “不！我不知道！” 威尔逊一边说着，一边极力朝后方蜷缩着身体，用手紧紧抱住头，似乎这样能增添一些安全感。 这时，林锐听到交谈后推门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守夜人轻轻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林锐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问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问题，“你经营的快餐品牌，是否有使用非正常的材料？” 威尔逊一边颤抖着一边回答，“没……没有……” 林锐逼问，“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俱乐部的矜持，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上流人士才能享用，那些低贱的平民，不具备资格。” 守夜人轻轻点头，“之后我会去查证这一点……现在，将关押那对姐妹的密室钥匙交给我，确认无误后，你将获得我所承诺的死亡。” 威尔逊哆哆嗦嗦的从礼服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块黑色菱形宝石。 林锐逼问，“锁孔在哪？” 威尔逊勉强抬起手，指向北面墙上偏装饰性的魔导灯具，“锁孔……在底座上。” 守夜人接过钥匙，身形微动瞬间来到灯具旁边，将钥匙插入后，墙面在地面的微微震动中缓缓降下，露出后方更加厚实的建筑主体，以及一道居于中心的向下阶梯。 林锐打开审判的保险，清脆的咔嚓声吓得威尔逊像触电般一个哆嗦， 面对眼前这个已经惊恐至极的男人，林锐突然感到些许困惑，极力压抑着情绪，“为什么？” 威尔逊紧张地盯着审判枪口，“关于什么？” 林锐声音低沉，“关于你所做的这一切……” 这句话似乎勾起威尔逊的某些追忆，稍微冲淡了他眼中的恐惧，“起初只是因为好奇，后来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威尔逊嘴角抽动，露出幅度很小的扭曲笑容，“我跟他们是不同的。” 林锐深深蹙眉，“关于哪一点？” 威尔逊嘴角抽动，露出幅度很小的扭曲笑容，“大多数人的反应是相似的，从一开始的惊恐与哀求，逐渐变得崇敬与顺从……” 随后他的表情越发狂热，描述也越发扭曲，“我从他们身上获取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他们匍匐在我脚边，祈求着怜悯与恩宠，我感觉自己似乎掌控了一切，包括命运。 甚至，因此获得了某种超越人性的快感……” 看着动作与表情幅度越发夸张的威尔逊，林锐感受到深沉的寒意从心底涌上。他见过的疯子很多，但依然被威尔逊的扭曲程度而心惊。 “守夜人说得没错，你原本就应该是个魔鬼，是索菲娅的失误，让你偶然成为了人类。” 说着，林锐再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缕青烟从枪口缓缓升起，威尔逊情僵硬，愕然低头，却看见了完好无损的身躯。 但与此同时，林锐身后一个黑影跌倒，落地、与地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威尔逊脸色苍白，用茫然的目光望向林锐身后，正倒在地上的机关魔像，嘴角抽动，“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锐眼中洞悉一切的超然渐渐消退，“从一开始，在守夜人离开以前，你就在集中最后一丝灵性，试图控制这具魔像…… 反抗意志很顽强，可惜你遇见的是我。” 刚才那一枪，林锐所命中的，是威尔逊脚下的墙角，一处控制魔素传递的机关装置。 威尔逊所布置的最后一道机关，他自以为很隐秘，但在【真实感知】面前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林锐右手边空间一阵涟漪，守夜人的身影缓缓浮现，死死盯着威尔逊先生，目光格外阴沉。 林锐意识到状况，“情况很糟糕？” 守夜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低沉压抑，“现场三人遇害，只有一人幸存……” 说着，他握拳重重砸在墙上，“幸存？在那种状态下生还，又哪有半点该死的幸运可言？” 守夜人拳头伫在墙上，粗重而急促地呼吸着。 这还是林锐第一次见守夜人表现出强烈的愤怒，但现在那位幸存者更应该关注，“生还者现在状况怎样？” “我将她送去了克萝索区中心医院，状态很糟……失去了完整的右手臂与一半左下肢，在失血、虚弱与药物的共同作用下昏迷，离开前我帮她按下了传唤铃……” 守夜人没有描述更多细节，只是伫立在灯光的阴影下，身体紧绷，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135章 死亡宣判 林锐缓缓将审判收起。 守夜人身形一晃，伴随着披风的舞动声，瞬间来到威尔逊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久负盛名的‘青年才俊’，目光怒火翻涌，高声宣告着他的判决， “阿勒克塞·威尔逊—— 多年以前，我曾经见过一个年轻人，他眼中充满了热爱与激情，他出生贫民窟却不甘平庸，以远超常人的毅力学习、钻研，致力于研发普通人也能享受得起的平民美食……。” 威尔逊先生目光飘忽不定的在周围游离，似乎在寻找自救的途径，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灵性耗尽，对于任何施法者而言都意味着绝境。 况且他是在自己工坊内，被守夜人以那种蛮不讲理的方式耗空了灵性，这让他无比恐惧，再无法生出任何反抗意志。 守夜人目光渐渐恢复冷冽，语气也变得低沉，“但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去，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还活着的尸体，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魔鬼，按照约定，我将送你归于永眠。” 说着，守夜人顺手拿起桌边短刀，正准备俯身时，却被林锐抓住了持刀的那只手， 林锐语气平静得骇人，“让我来。” 守夜人举着小刀，“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欣喜的事。” 林锐轻轻点头，“但猎魔人协会需要一个结果。今晚，你没有出现在这里。” 守夜人目光微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因为愤怒，他失去了平日的敏锐，经过林锐的提醒后，才意识到这么做，有可能暴露他与林锐的合作关系…… 守夜人沉默的让出身位，将猎物留给了它原本的猎人。 林锐取出手斧，用双手紧紧握住，缓缓来到威尔逊身前， 威尔逊一边往后缩着，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请求您，求您仁慈，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林锐紧紧咬着嘴唇，身体因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微微颤抖，目光却极为平静的看着威尔逊， “那些被你残忍杀害的人们，从未获得过任何仁慈。” 威尔逊身体剧烈颤抖着，死亡的恐惧已经压垮了他，几乎让他换了一个人格，身体蜷缩成一团。 面对步步逼近的林锐，他目光突然瞥见试验台上的试管，吞咽口水后，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我有致死性的魔药，请允许我以一种毫无痛苦并能保全尊严的方式死去……” 林锐冷酷的看着他，摇头否决，“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拥有选择死亡方式的权力， 即使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我依然觉得对你太过仁慈……” 手斧高高扬起，林锐一脸冷漠，“你休想获得任何体面与尊重，我唾弃你的一切。” 林锐过于用力地握紧手斧，青筋暴起，额头止不住的冒汗。 害怕？ 当然害怕。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戮，但开枪与近身斩杀所带来的心理冲击与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恐惧，但没有犹豫，眼前的这个魔鬼，理应以最残酷的方式迎来终结…… 林锐脸色上现出狰狞，手中斧头狠狠挥舞，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下一刻，威尔逊面容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恐惧，头颅飞出，撞在墙上，又重重跌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锐大口揣着气，看着喷涌而出染遍桌面的鲜血，突然感觉一阵恶心从胃部升起，像一股潮水涌向他的喉咙。 无论是阿瑞克妮得还是威尔逊夫人，均处于半失控的非人状态下，杀死她们时林锐没有这么强烈的生理反应…… 林锐紧闭双唇，极力抑制住想吐的本能。 守夜人来到林锐身边，拍打着他的后背，“我没有阻止你……” 林锐躬着身体，脸上冷汗直流，用微微颤抖的捂住嘴，“为什么？” 守夜人瞥了一眼威尔逊无头的身体，声音有些萧索，“总有一天你会需要习惯这些……” 林锐感觉自己的胃像翻江倒海一般，“他的所为，已经令他跨越了人类的界限，踏入非人的领域中……”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知道这是在自我安慰，为行为寻找正当性理由。 守夜人点头，“你说得没错。” 林锐抬起头，汗水沾湿了他的头发，使之紧紧贴合在额头，“可有件事我不明白……” 守夜人注视着他，“关于什么？” 胃部的不适感渐渐消退，在【自我暗示】的影响下，林锐逐渐恢复过来，“您最后说的那些话，他只是个残忍的杀人狂魔，毫无人性中值得称赞的部分，对于这样非人的存在，有必要给予临终的关怀么？” 守夜人沉默了，灯光照在他身上，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你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但我不是。 那些话，不是为了提醒他，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 我使用杀戮与暴力，甚至更加残酷的手段，是因为我需要，并不意味着我喜欢。” 林锐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嘴唇紧闭，下颚紧咬，久久不语。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两人均未开口打破沉默。 许久之后，林锐才从那些沉重到窒息的复杂情绪中回过神，守夜人依然没有开口，林锐突然想起书先生和那天晚上守夜说过话，‘我也只是个凡人，而非无血无肉的怪物……’ 与之相对的，林锐瞥向威尔逊落在地板上的头颅，表情停留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与祈求。 祈求？ 不，他不配获得任何怜悯与体面。 但回想着守夜人不久前的回答，又有些恍惚。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 心中烦躁消退了许多，余光见到正站在阴影中沉默的守夜人。 刚才在下面的密室中，守夜人究竟看见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地狱景象，才会让守夜人都受到了这么剧烈的冲击？ 林锐不敢细想那惨烈，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不久前浮现的提示上—— 【完成击杀：异常食欲者阿勒克塞·威尔逊。】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点燃恐惧（优秀）。】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1200】 【完成猎魔人委托】 【委托完成度：91%】 【完成度超过90%，本次获得3倍猎魔人职业经验。】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900】 【当前经验：4765\/9000】 第136章 永夜 从威尔逊夫妇身上获得的两项特质都很微妙： 威尔逊夫人的特质【触类旁通】，拥有目前记录特质中最高的评级。 精良，对应蓝色品质的道具。 其效果:当使用某项技巧型能力时，如果已拥有等级更高、且类型接近的其他技巧能力，会使其更加容易掌握并增加获取的熟练度。 例如，林锐现在的【射击技巧（手枪）】等级为4（+1）级，在练习其他枪械类武器时，将获得额外熟练度加成。 同理，其他近战武器，由于类型相似度过低，受到的增幅将会微乎其微。 但存在一种理论可能，若同时掌握多个相似的技巧能力，熟练度的额外提升幅度将变得非常夸张…… 这是一项掌握的技巧越多，效果越发显着的后期特质。 后期，意味着当前难以发挥作用。 威尔逊先生的【点燃恐惧】，则是一个同时令自身与敌对目标，受恐惧影响加深的特质。 林锐回想起威尔逊先生关于受害者反应的描述，以及最后其自身表现出来的惊恐…… 一个炼金术士，却拥有强化恐惧的心灵领域特质。 如守夜人给予的评价，威尔逊本性扭曲，或许存在其妻子的影响，但他天生就是个魔鬼，只是本性暴露得较晚一些。 他与她并无本质区别。 这两项特质便是今夜最直接的战利品，除此之外威尔逊夫人的翅膀、瞳孔与额头黑角，应该能够作为材料进行收集；她的刺剑是强力的魔法武器；或许还能获得一些额外的道具与财物，但涉及威尔逊所犯下的骇人罪行，需要暂时进行封存，等协会调查完成后得以发放…… 林锐收回心神，看向笼罩在阴影下的守夜人，“您与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守夜人转头看了过来，“你指什么？” “原本在我的印象中，您就像夜空一般静谧，完全无法将愤怒、悲伤或诸如此类的其他情绪与您联系起来。” “我只是个凡人。” 林锐轻轻点头，“我最钦佩您的，正是这一点。” “因为什么？” “因为人性。” 守夜人凝视着林锐，“无论你见过多少恶行，都不要忘记此刻的感受，不能麻木，要记得保持愤怒。” 短暂的沉默后，林锐抬头反问，“可愤怒，不是我们的本能么？” 守夜人目光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下一刻目光却再次发生了变化，“是的，你说得没错。” 随后，守夜人瞥向威尔逊无头的身躯，回想起他对妻子的异常恐惧，“关于他的妻子，有什么发现？” 关于这个问题，林锐在脑海中反复思考了无数遍，“她自称感性之月的黯月侍从……” 守夜人猜测，“那么按照秘月在心灵领域的象征，这样的家伙还有两个——” 林锐否认，“不，也有可能是三个。” 三个…… 守夜人随后反应过来，隐匿的第四轮黑月……不排除有兽性之月黯月侍从存在的可能。 他旋即问出下个问题，“你觉得他们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林锐边思索边回答，“她似乎对我在不恰当的时间来到她面前感到疑惑……” 守夜人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说她们在观察与操控着你的某些行为？” 林锐视线低垂，“不明确，但我认为可能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他势力的介入。” 守夜人若有所思，“那根手指……确实，威尔逊是如何获得那根手指？他妻子又是如何得知？这背后有可能有焦土议会的活跃。” “不”，林锐再次摇头，“不止焦土议会。” “还有什么？” 林锐沉默片刻，答道：“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关于什么？” “不同阶层人群对于肉类的处理方式存在差异，您见过屠宰厂是怎么处理牲畜的么？ 供给平民的肉类通常不进行处理，但供给上流阶层的肉类在屠宰时会先弄晕再放血，这样能有效减少腥味。” 这个可能性，林锐思考了许久，并结合了前世的一些经验。虽然前世谣传西方人没有放血处理的习惯，因此肉类存在浓烈的异味，但真实情况是，他们会放血，只是不进行阉割…… 守夜人语气中满是疑惑，“放血？” 林锐点头，“血液的处理是个大麻烦，毕竟那不是其他动物的血液……” 守夜人猜测，“仪式？炼制？或者其他邪恶的……” 林锐打断了他，“当未知事物存在多种解释的时候，我通常会更倾向于最简单的那一个——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因果关系，或许他们最初的目标就只是血液，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大量尸体……” 守夜人呼吸一滞，喃喃说道，“吸血鬼？” 林锐点头，“一系列线索都导向了同一个结论。 血液的处理、威尔逊夫妻的交际圈……” 守夜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向林锐，“你觉得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它们？” “不一定，但可以往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随后林锐补充着自己的猜测，“吸血鬼暗地的小动作提供了土壤，隐匿之月对兽性的影响催生了异常食欲，最终结出俱乐部这颗罪恶的果实……这么想的话，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守夜人短暂的思索后回答，“这个时代的吸血鬼，与永夜帝国时期存在较大差异，它们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守法， 至少表面上看上去如此，加上黎明宣言的约束，它们几乎无法进行违背宣誓的行为……” 林锐摇头，缓缓说出了那个更可怕的猜测，“黎明宣言约束了吸血鬼，却并未约束人类。” 守夜人目光微变，“你是说？” 林锐点头。 守夜人语气凝重，“这件事有可能会牵扯到许多大人物……” 林锐再次打断了他，“之前您说它们守法……” 守夜人看向林锐，“嗯？” 林锐提醒他，“但您一直以来，似乎都不怎么遵守规矩……” 守夜人目光依然低沉，语气却稍微明快了一些，“你说得没错，我向来如此…… 之后我会进行调查，以我的方式。” 第137章 异化 威尔逊宅邸之外， 高大的建筑宣示着财富与权势，石雕装饰和精致的窗户映衬着暖黄色的灯光，壮丽的立柱支撑着巨大的门廊，给人一种庄重而威严的感觉， 但这一切，都无法遮掩其中的满目疮痍。 林锐看向守夜人，目光真诚，“谢谢您，一直以来都是。” 这件事的调查可预见的会牵扯到许多有影响力的大人物，以林锐的猎魔人立场，不宜太过高调，让守夜人暗地调查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林锐第一次拨打守夜人电话求助，几乎瞬间就被接通，守夜人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而是问他在哪，给予林锐极大的信任。 守夜人轻轻点头，“或许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你的帮助。” “那个时候，您也只需要打我电话即可。” 说着，林锐突然想起拍卖会时，对方通过猎魔人内部通讯与他联系的记忆，补充道：“像您之前做的那样。” “当然。” 守夜人缓缓往后倒退，身形渐渐与夜色相融。 林锐在守夜离开之前问出了那个长久以来的疑问，“您为什么会选中我？” 拍卖会之前，他曾经问过这个问题，当时守夜人给予了一些回答，但林锐感觉都不是主要原因。 面对这个问题，守夜人给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回答，“初次见面时，你还是个非职业能力者……” 林锐蹙眉，“嗯？” 守夜人反问，“你觉得职业能力是什么？” 这种语境的这类问题，通常并不需要解答，林锐开口，“您认为呢？” 守夜人深沉的注视着林锐，“我认为那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对人的异化……” 林锐越发疑惑，“异化？” “因为职业能力，人们被分为两类：掌握力量者、与无法拥有力量者…… 前者，称为了后者眼中不完整的神、与行走的灾祸； 后者，却沦为前者眼中的牲畜。 多数能力者高高在上，以神明自诩，却忘了自己也是个凡人。” 林锐目光微动，“可我已经是个职业能力者了。” 守夜人轻轻点头，“那么，你会变成我所说的那种么？” 说着，他身影渐渐消失于夜色，似早已知晓林锐会怎么回答， 第一抹晨曦亮起，照亮了林锐的半张脸，他微微垂着头，似喃喃自语的说道：“我无法预测未来，但我觉得不会。” ----------------- 上午7点19分， 第七大道，教会安息所。 第十墓区，晨光透过树叶照在黑色花岗岩墓碑上，也照亮了墓碑前摆放着的两捧鲜花，一捧新嫩、一捧枯黄。 林锐握着失去了光泽的骨戒，缓缓走出墓园。 “你说得对，队长……” “这还远远不是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林锐眼中满是平静，微微仰头感受着风的轻拂。 ----------------- 上午9点15分，通过电话简单上报事件后，林锐才回到了公寓，一推门就看见在屋内不停转圈的西蒙，尾巴竖立，看起来很是焦虑。 面对它，林锐目光微沉，来得路上他就在想该怎么开口，但无论什么样的措辞，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西蒙听见开门声，耳朵微微抖动，猛地转头看来，慌忙小跑过来，语气急促， “维罗妮卡！喵，找到维罗妮卡了么？” 看着满怀期待的猫，林锐轻轻点头，语气低沉：“还活着……” “呀~”西蒙满眼焦虑瞬间消失，很人性化的松了一口气，端坐着露出微笑。 但林锐后面说出的话语，再次让它变得极为低落—— “但也仅仅只是活着，你主人的状态不太好，非常不好……” 说完，林锐陷入了沉默，没有继续开口。 西蒙耸拉着耳朵，目光闪躲，偶尔瞄林锐一眼，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良久，林锐迟疑的开口，“克洛索中心医院2号楼318房，你自己决定是否要去看她，关于这一点，我也无法给你建议……” 西蒙站了起来，步伐沉重的走到窗边，却又回过头，对林锐露出一个哭一样的笑容， “谢谢你，猎魔人。” 林锐张了张口，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说出了一个，“嗯。” “再见，猎魔人。” “再见，西蒙。” 女幽灵远远看着，感受沉重的氛围，并没有过来。 ----------------- 林锐再次醒来已是下午，简单洗漱后，又在公寓楼下美美享用了一顿炸土豆球，随后如往常一般来到了教会安息所，开始了今天的射击练习。 他最近事务繁多，包括等待完成的事件报告与威尔逊宅邸的后续处理，以及诸多隐秘势力的调查与分析…… 但身为猎人，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要保持耐心， 失去耐心的猎人，最终往往会沦为猎物。 由于白天请假的缘故，林锐来得比平时更早一些，此时太阳还未下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墓碑和花圃被暖暖的阳光照耀着，安详而庄严。 枪响声有节奏的响起，与风吹着落叶扫过石板地面的‘沙沙’声相得益彰，显露出一种别样的宁静。 林锐伫立在中心的小片空地中，目光专注而坚定，心中只有那些飞舞着的光球，远离了一切杂念，沉浸在技巧的磨练中。 阳光照亮了黑发，并在身后留下一个挺拔的影子，持枪的手异常稳定，手中【审判】连连开火，动作流畅而精准，已经全然没有初时的青涩，展现出成熟的射击风格。 伴随着一声枪响，最后一颗光球‘噗’的炸开，发出短暂而明亮的橙色光芒。 费德里克神父对林锐的表现很是满意，“你最近的练习比之前更加专注了。” 对此，林锐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目光疑惑而迷茫，“神父，在上次猎魔的行动中，有几次射击给我的感觉很奇妙。” “哦？”神父对此表现得很在意，“是什么样的体验？” 林锐边思索边回答道，“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但射击过程中的所有细节都非常敏锐…… 扳机扣动的声响、撞针激发底火的过程、底火将子弹推出、子弹飞行的过程； 甚至子弹在飞行中的螺旋、气流的细微变化，似乎都被我所感知……” 第138章 能力突破 神父听到这里进行补充，“就像时间仿佛凝滞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你与那一枪？” 林锐点头承认，“您描述得准确极了。” 神父夹着未点燃的卷烟，缓缓说道，“通常技巧的磨练是线性的，一点一滴的积累，最后自然而然的获得提升。 但在某些时候，也会发生非线性的突然提升，这往往伴随某些心境的变化与等待爆发的长期积累，在这种状态下，偶尔会产生一些奇妙的感应……” 林锐目光微动，“您是说，我的射击技巧即将迎来某种突破提升？” 神父表情平静，“我是这么认为的，或许下等你再次抓住那种感觉的时候，你的射击将迎来突然增长。” 林锐眼前一亮，“您有什么建议？” 神父伸出右手食指，一颗光球随之浮现，并迅速飞舞，“你第一次产生这种感应，是在什么状况下发生的？” 第一次感应，林锐陷入了沉思，一个画面浮现于脑海中： 当时，他面对已经化身蛛魔的阿瑞克妮得，膛中是【赫尔曼】…… 当时，他心中只有憎恨与复仇…… 当时…… 林锐目光骤然变化，【自我暗示】—— 我的惯用手是，左手…… 林锐左手以一种惊人的精准与迅捷，打开保险、拉开撞针，瞄准光球扣下扳机，这一系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子弹在空中螺旋飞行，林锐目光再次变得空灵，每一丝细节都在眼中纤毫毕露。 光球炸开，短暂亮起青色的光芒，林锐保持着持枪站立的动作，闭目感受着那一刻的体会。 良久，林锐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恢复清澈，却暗含某种内敛的锐利。 【射击技巧（手枪）等级突破：4→5】 再次将猎魔人徽章佩戴好后，提升后的加成面板显示在林锐面前。 【射击技巧（手枪）变化：5→5（+1）】 【射击技巧（手枪）突破6级，获得扩展技巧：迅捷射击】 【迅捷射击】 【扩展技巧（射击技巧\/手枪）】 【冷却30s，消耗灵性：10。 立即使用当前持有枪械发起射击，可同时双手射击或自行决定先后顺序。 射击时，枪管内必须拥有可使用的弹药，否则发动失败。 本次射击获得额外命中率加成，并无视枪管过热。】 新的扩展能力让林锐陷入沉思， 与【瞬间换弹】能够有效联动，关键在于双手同时射击这项描述，有可能是因为首次感应时他选择了反手开枪的缘故， 但想最大化这个能力的收益，需要额外准备一支配枪，最好能够与【审判】形成搭配与互补…… 新的魔法枪械，这件事也需要提上日程。 还有一条提示随之浮现—— 【经过长期训练，敏捷基础属性获得成长：10→11】 敏捷提升了？ 林锐有些意外。 个体可以通过训练，可以将初始值不足12点的基础属性提升至最多12点，这里只计算初始值，即使算上其他成长与属性加成后超过12点，依然可以通过训练来获得提升…… 但难度很高，此刻发生在他身上，很意外但也能够理解。 约修亚体质较弱，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缺乏锻炼与营养不良的原因。 林锐成为猎魔人后，不仅长期保持自律的训练习惯，伙食也比过去好了狠多，至少不用再饿肚子，有所成长也在情理之中。 林锐正在在思考，另外几项基础属性，是否也应该启动相应的训练计划…… ----------------- 告别神父后，林锐来到了猎魔人协会图书馆， 他沿着熟悉的大理石台阶向前走去，两侧的雕花石柱笔直伸向天花板。 很快，他眼前出现了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伫立在墙边，等待着他的造访。 林锐来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封面厚重的羊皮书卷， 这一次的书名是：《走进亡灵君主》，林锐若有所思，随后将疑问投射在书页上—— 【君主级亡灵是什么意思？】 一会后，书先生的回复缓缓浮现—— 【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词？】 【战斗中，听猎物提及。】 【o_o ....看来这次的对手很不一般。】 林锐心弦一动， 【这个名词有很特殊的意义？】 书先生回复—— 【当然。】 随后他又补充，【相当于不涉及法则的领域级。】 林锐蹙眉，【可领域级的标志不是将法则拖入现实么？不涉及法则又怎么能够被称为领域。】 对此，书先生给与解释—— 【亡灵生物是已经逝灭的存在，无法拥抱法则。而成为亡灵君主的必要条件，是不涉及法则的前提下，达到领域级的实力。】 随后再次补充—— 【当然，这一点并不绝对。】 林锐心弦微动，【您是说，存在例外？】 【嗯，一个古老的传说，当某个亡灵击败所有君主，成为唯一的君主时，他将踏入‘死亡’的领域，成为死亡本身……】 林锐品味着这句话，【死亡，我们提及的‘死亡’通常指一种状态与概念，但您所说的却仿佛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与‘命运’相似，你也可以理解为不涉及神格的半神。】 林锐凝视着这个回答，陷入了沉思。 半神、神格…… 一会后，林锐问出了新的问题—— 【那么，是先有信仰，还是先有神只？】 书页上久久没有回复—— 良久，书页上才缓缓浮现书先生的回答—— 【很危险的话题，我无法给予准备的答案，即使知晓，这本书也无法承载那样庞大的信息…… 事实上，你能将这个问题顺利问出来，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到意外了。】 这个回答，很合理…… 林锐决定暂时忽略这个疑问，问出了新的问题—— 【魔素究竟是什么呢？】 这次书先生回答得很迅速，【比较被广泛认可的解释是，事物从概念映射至现实所产生的涟漪。 但即便是这种说法，也并非所有人都认可。】 【包括您？】 书先生回答，【是的，我们对于魔素能够确定的结论只有一个。】 【哪一个？】 【那并非凡人可以触碰的领域…… 那是，索菲娅的领域。】 第139章 卓越武器 林锐眼皮一跳，索菲娅、创世者、魔素…… 他突然产生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能够感知到魔素流动，与能够亲眼‘看’到魔素本身，很可能存在本质区别，林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此刻那个疑问已经强烈到难以忽视的地步。 【命运】的道具无法显示与自身身份有关的信息，因此他不准备直接诉说自己能够看见魔素，而是在反复斟酌后，确认了提问的具体话语—— ‘如果有人能够看见魔素，这意味着什么？’ 但正当他准备映射想法时，异状突发—— 强烈的震动感，从上衣口袋内传来。 林锐在口袋里摸索，将震动源取出后，才发现是菲莉丝送给他的便携式指南针， 小而轻巧的圆形盒子，主体材料是黄铜与其他金属，刻有精美的花纹和纹饰，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 【预警指针】？ 喀哒—— 林锐满是疑惑的拨开卡扣， 预警指针前所未有的异常状态，让他感到一阵深沉的寒意。 只见那揭示危险的指针正在罗盘上疯狂转动着，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甚至引得整个外壳都跟着微微震动。 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林锐立刻意识到了关键—— 莫非，能看见魔素这件事，即使是与书先生讨论，也会给自己招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危险？ 这个念头萌发的瞬间，指针转速立刻变缓，并逐渐停止了转动，只有那指针微微颤抖，似惊恐的抽搐…… 林锐神色莫名的盯着盒中细长的黑色指针，陷入了沉思。 又或者，与谈论的对象无关，只要自己提及这件事，就会导致灾厄降临。 夕阳透过高大的窗户，浓郁的橙色光芒笼罩在林锐身上，为他抹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微暖， 但伴随着屋外的风铃声，海风吹起，带来无尽的深寒。 林锐面具下的脸色微微发白，深呼吸缓解紧张后，将指针收回大衣口袋，并向书先生道别—— 【谢谢您，书先生。】 书先生的回复一如既往的迅速—— 【不客气，未来的猎魔人首席。】 ----------------- 夜，8点02分，格雷小屋。 林锐进来时，格雷正在检阅报告， 林锐来到他对面，端正坐好，“晚上好，格雷大人。” 格雷头也没抬，视线在文件上迅速扫过，“我刚看到威尔逊宅邸的相关报告，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林锐轻轻点头，“有两件事。” 格雷放下手中文件，抬头看向林锐，双手交握在桌上，“先说较为不重要的。” 闻言，林锐将脚边的长条形黑色密封盒放在桌上。 格雷蹙眉，“这是？” “威尔逊夫人的武器”，林锐一边解释一边将盒子打开，“这件武器太特殊了，特殊到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格雷眼皮一跳，随着盒子被打开，露出保存其中的事物，不由眼皮又是一跳—— 那是一支持剑，剑身由银灰色的金属构成，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光泽，细长而曲线优美，仿若一支琴弓； 刃锋上铭刻着一连串令人不安的音符，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闪动着； 护手呈现漆黑色，铭刻着复杂的花纹，勾勒出一双由羽毛构成却形似蝴蝶翅膀的羽翼。 整支刺剑释放着一种邪恶的渴望，从它暴露于灯光下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那材质，很像金属，但格雷知道那并非金属， 他近乎喃喃自语的将结论小声说了出来，“堕天使遗骨所铸造的武器。” 听到这里，林锐也不由眼皮一跳，他能看见这把武器的属性，但无法像格雷这样判断出其制作材料—— 【永劫欲求者】 【类型：单手武器\/刺剑】 【品质：卓越（紫色）】 【重量：2.62磅】 【使用需求：灵感20以上、敏捷16以上】 紫色品质的魔法武器！ 通常紫色装备应该拥有3条以上魔法属性，它却只有一条，但效果十分惊人—— 【根据持有者解锁（5阶以上）的职业数，依次激活下列效果： 1+：全属性+1； 3+：每次攻击命中吸取目标2%的当前生命力。 5+：每次攻击命中吸取目标2%的当前灵性。 7+：所受伤害降低5%，造成伤害增加5%； 9+：以上所有属性，数值提升100%。 18+：上条属性的提升幅度，提升至200%。】 第一次看见它属性的时候，林锐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并萌生转练刺剑为主武器的念头，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武器虽然强力，却并不适合他。 它很强，但需要足够数量且在5阶之上的职业数作为支撑，目前在林锐手中也就只是一支坚硬、锋锐的魔法武器，并不足以发挥其性能…… 而协会的兑换系统，品质上限为蓝色，除非进行特殊申请，否则这件武器无法兑换积分，即使能够兑换，林锐也不可能将它兑换。 卓越武器，拿去兑换未免太过浪费…… 仅这一支刺剑，价值便超越了这次行动其他战利品之和。 格雷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看向林锐，“卓越武器，通常传奇猎魔人的主武器标配也不过如此，足够你用到成为传奇猎魔人了，况且它在卓越道具中也属前列，是非常强力的魔法武器……” 林锐点头，“确实很强力，强力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不擅于使用刺剑这类武器，当前也无法发挥其效能，用于交易又难以找到价值相当的交换物……” 格雷将问题抛了回来，“你的打算？” “我打算……”林锐目光微动，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翻涌，那支武器就像一个甜蜜的陷阱，不断动摇着林锐的决心，让他情不自禁的设想自己有无驾驭它的可能…… 但林锐以极大的毅力抗拒着这个诱惑，无论它多么强力，不适合使用也等同于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林锐再次稳定了心神，将自己原本的打算说了出来。 “上次您重新锻造的建议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我在想……” 格雷打断了他，“你该不会是想把它拆了吧？” 林锐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原本的想法，就是将它还原成材料，重新锻造一把适合他使用的武器…… 看到林锐的反应，即使是格雷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第140章 新的武器需求 格雷提醒他，“这是卓越武器……” 林锐目光闪烁，却依然坚持，“我无法使用。” “卓越武器的诞生不仅仅取决于材料品质，还有一些额外的特殊因素，甚至一些运气，将它拆解又必然存在损耗……” “我用不了……” “就算你把它拆了，重新锻造，如果不是特别幸运，大概率只能获得一件还不错的蓝色道具……” “但我用……” 格雷打断了林锐近乎喃喃自语般的自我说服，“你现在用不了不代表将来用不了，甚至以后可能会遇到一些其他契机，将它作为材料无损的转化为其他道具。” 说着，格雷叹气，“你应该更有耐心一些。” “我向来很有耐心。” 格雷深深看向林锐，“我是说，你应该对你自己更有耐心一些。” 林锐突然回想起，自己刚成为猎魔人时，经常受到格雷的催促，似乎不知不觉，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格雷与神父近期均给林锐同样的感觉，包括上次关于人才断代的意见询问，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态度。 林锐想了想，又合上密封箱的盖子，“我明白了。” 关键原因在于，说这话的人是格雷，眼前的传奇猎魔人所给予的几次建议，均起到了不错的成效，因此林锐愿意听取。 听取，而非听从。 格雷似乎松了一口气，林锐这才注意到，格雷有些疲惫的神情，“您似乎最近睡眠不是太好……” 格雷轻轻揉了揉额头，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惫，也未回答林锐的关心，而是继续说着正事，“那么，你这次来到这里，更重要的那个目的是什么？” 林锐组织着语言，同时将自己关于本次事件的猜测说出。 格雷听完后，皱眉盯着林锐，“你是说，吸血鬼？” 林锐点头，“可能性很高。” 格雷短暂沉默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晚些猎魔人协会就会向它们发出调查申请……” “申请？”林锐蹙眉，“听上去，它们有权拒绝。” 格雷抬头再次看向林锐，“自黎明宣言之后，它们已经安定了很久。” 林锐眉头越锁越深，“你是说……” 格雷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而它们之所以能够安定，是因为足够配合。 但它们如果拒绝配合，我们也能收回赐予它们的安定。” ----------------- 之后林锐又去了协会主大厅兑换处，反复翻看也未能找到合适的枪械， 蓝色武器原本就稀少，少数几件要么属性条件不满足，又或者与他的战斗风格不符，离预期存在不小差异， 但选择绿色枪械，一方面效果较弱，另一方面林锐觉得与他现在的身价不符， 最终还是珍珠看出他的困扰，在询问后给出了建议，“那么，您为什么不进行定制呢？” 林锐也正好想到这个选项，于是离开猎魔人协会后，便匆匆来到第十四大道27号，制作师的小屋。 林锐进门时，她正伏案在制作台前，切割处理着类似蓝色结晶块的材料。 “晚上好，您看上去很忙碌？” 制作师回头看向林锐，眼中夹杂着疲惫与些许兴奋，这种目光林锐很熟悉，那说明她进入了创作状态。 “我准备制作一件新的魔法道具。” “嗯？”林锐一边带上木门，一边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道具？” 制作师回答，“主材料来自一位失控者魔导士……” 林锐点头，“听上去与魔导术有关。” 制作师承认，“是的！这件道具完成后，能够消耗灵性展开一个笼罩自身的魔法屏障，抵挡外来的魔法干扰……” 林锐若有所思，“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能在里面从容的与敌人对轰魔法。” 林锐不由称赞，“您的战斗方式，简直太睿智了，但听上去您最近似乎需要频繁参与战斗？” 制作师擅长制作道具，最适合的岗位在后方，而非前线，只要她继续制作道具，就能给前线的猎魔人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援。 对此，制作师回应道：“我确实不擅长战斗，但最近塞勒魔物越来越活跃，我也不好继续这么闲着……” 塞勒魔物近期越发活跃林锐也有所耳闻，并直接体现在每日刷新的委托数量上， 但状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格雷最近似乎也很疲惫…… 这让林锐隐隐有些不安，协会方面已经绷得太紧了，这种状态无法长久，需要寻找其他解决途径，或从根源处解决问题。 制作师放下手中的精金小刀与秘银镊子，“这件道具进度顺利，已经非常接近完成。” 林锐真诚的说道：“恭喜。” 制作师注视着林锐，“那么，你这次来的目的是……” 林锐点头，“我的目的正与此有关。” “嗯？” “上次向您发起的武器强化委托卓有成效……” 【痛苦制造者】原本只是一把绿色的魔法手斧，但制作师高超的技艺搭配蛛化阿瑞克妮得遗留的八个蛛爪，硬生生将其提升至了蓝色品质，不仅远超林锐的预期，更是在威尔逊讨伐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残暴掠食者】 【种类：单手武器（短柄手斧）】 【品质：精良（蓝色）】 【重量：6.14磅】 【使用需求：无（限林鸮）\/力量12+、敏捷14+】 【锋利度、坚硬度大幅提升。】 【制造痛苦：使用该武器造成伤害时，对方伤口将更加难以愈合，并使其所受的后续伤害提升5%。】 【残酷掠食：完成\/参与一次对敌对目标的击杀后，恢复10%的已损生命力（该效果，每小时可触发1次）】 【在更大的痛苦面前，除了哀嚎，他们别无他法！】 不仅武器自身的锋利与坚硬得到了提升，原有属性【制造痛苦】获得5%后续增伤； 同时增加了一项新的魔法属性； 甚至其重量都减少了一磅，完美展现出制造师的高超手艺。 “嗯”，制作师平静地看着林锐，“那么这次你准备了什么样的材料？” 林锐将一样个手掌大的木盒放在制作师面前。 “这是？” “威尔逊夫人失控并堕天使化后留下的瞳孔。” 第141章 枪械订制 制作师眼皮一跳，打开木盒后倒吸凉气， “10阶、卓越品质的材料？” 紧接着，林锐将一个灰色胶囊大小的结晶体放在桌上，这结晶是一次性的炼金道具，能够存放比其体积大许多倍的事物，但进行一次存取后就会损毁。 看清结晶内封存的事物，制作师手微微一抖，又是卓越品质？ “这是她的翅膀。” 最后，林锐将费德里克神父赠与的金属小盒取出，放在桌上， “这是安息所供奉神像掉落的一根羽毛……” 制作师眼中浮现出迷茫，索菲娅的神像……会掉毛？ 而且那一尊神像存在时间非常久远，甚至比安息所的诞生历史更久远…… 随着铁盒被打开，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5阶，橙色史诗品质…… 面对这些材料，她突然有种第一次制作道具时，面对材料与制作工具时的不知所措感，卓越品质、甚至史诗品质，是这么轻易就能拿出多件的么？ “你准备用这些材料制作什么样的道具呢？” 林锐目光从桌上的材料中闪过，也不由有些满足感，“我想用它们制作一支魔法枪械。” “制作什么？” “魔法枪械……” 制作师从材料上收回目光，看向林锐，“那么，你不应该来我这。” “嗯？”林锐有些疑惑。 制作师解释道：“枪械与一般魔法道具不同，不仅涉及灵性材料的处理与魔法的构筑，这是我所擅长的领域； 但同时也涉及对复杂机械结构的利用，这是我不擅长的……” 林锐微微皱眉，随后意识到她之前的那句回答存在另一重含义—— 自己不该来她这里，那么自己该去哪？ “您似乎有合适的推荐人选？” 制作师目光微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你是谁推荐你来找我的……” 林锐轻轻点头，“我还记得当时的回答，格雷大人说您是最好的制作师，只有您能处理这些材料……” 制作师缓缓点头，目光低垂，语气有些失落与不甘心，“塞勒最好的制作师不是我……” 林锐一脸茫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那是谁？” 制作师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强烈的不甘心，说出了那个名字，“格雷……” 林锐一脸懵，格雷？格雷大人？自己认识的那个格雷？下意识又问了一遍，“您说……谁？” 制作师视线再次下垂，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格雷，一直都是格雷，我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 离开制作师小屋的时候，林锐依然一脸懵。 长期以来，他对格雷大人的印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但按制作师所说，目前整个塞勒，只有格雷大人能够充分利用这些材料，打造出一支完美的魔法枪械，因此林锐有必要再去见一次格雷。 林锐抬头，看着深沉的夜色，此时已是深夜，林锐深深吸一口气，想着还是明天再说…… 翌日，4月27日，周4。 与平日相同，告别老板娘后，林锐先是去安息所完成了今天的射击练习，随后才来到猎魔人协会，并迈着急促的脚步匆匆来到格雷处。 格雷放下手中公文，“有事？” 林锐点头，“我获得新的射击扩展能力，所以……” 格雷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林锐小声重复，“我说我获得了一个新的扩展能力……” 然后他再次被格雷打断了，格雷面露疑惑，“扩展能力？” 林锐轻轻点头，“是的，扩展能力。” 格雷说道：“第二项扩展能力需要技巧能力达到6级……” 林锐再次点头，“是的，您说得没错。” 格雷目光有些迷茫，“但我记得你似乎才接触手枪不到两个月？” 林锐目光微动，解释道：“我的猎魔人徽章额外提升了1级射击等级……” 格雷点头，“即使这样，也需要5级的基础等级。” 林锐继续解释，“自从认识费德里克先生后，我每天都会前往安息所练习，除了某些不可抗力导致的个例，几乎从未中断……” 格雷深深皱眉，“即使这样，也未必太快了一些……” 林锐有些茫然，快么？应该还好呀，他只是每天自律地训练而已…… 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不觉得，那确实是强度非常高的每日训练，再加上那次突破，这些天的坚持终于初见成效。 想到这里，林锐目光恢复了沉静，“格雷大人。” “嗯？” “我想，等我射击技巧突破10级，您再惊讶也不迟……” 这下，格雷彻底沉默了。 技巧型能力每5级一瓶颈，9级是许多普通人的终点，10级除了努力，天分与运气同样重要，但林锐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是那么自然而然，无端令人信服。 格雷凝视着林锐，“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 林锐随后说起自己数次被打断的后半句，“因此我想定制一支魔法手枪。” 说着，他将自己准备的材料一一摆放在桌上。 格雷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材料，“我记得，你已经获得了一支蓝色手枪，并且性能非常出众……” 林锐点头承认，“是的，但一支手枪只能一只手使用，我想为我的左手也准备一支武器。” 格雷目光微动，视线不断在那些材料与林锐面具之间徘徊，许久之后才幅度很小的点了下头。 林锐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轻松，又有些心虚，正准备告辞，却被格雷喊住，“这些材料，还不够。” “您还需要什么？” 格雷看向林锐腰间，“双手持枪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考虑到搭配与互补性，最好使用能相互提升的两支武器。” 林锐蹙眉，猜测道：“您是说，套装武器？” 格雷轻轻点头，朝他伸出一只手来，“如果你近期没有战斗需求，将你现在手中的那支枪械也留下，我会对它进行重新锻造……” 林锐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格雷，“抱歉，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 随后他没等格雷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这支枪械是某个猎魔人前辈的馈赠，同时也是他家人留下的珍贵遗物，他将它托付给我，我没有权力……” 格雷打断了他后面的叙述，“他把这把枪交给你，而不是尘封于某个储藏室中，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第142章 吸血鬼首领 林锐目光微动，但瞬间又恢复了坚定。 格雷继续说道：“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是种陪伴新人的方式……” 林锐还想说什么，格雷后面的话却让他完全无法拒绝。 “那支枪很出名，你难道从来没有打听过它上任主人的身份？” 上任主人？ 林锐愕然，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格雷，“这支枪，是……是您的……” 格雷沉声，“把它留下，芙蕾雅会同意的。” 这个真相对林锐造成了不小的心灵冲击，他偶尔会猜测那位猎魔人前辈的身份，却从未想过会是格雷，他会想那双色花瓣拼合成的剑形标志，其所对应的那个已经牺牲的猎魔人前辈…… 芙蕾雅，格雷的家人…… 格雷将【审判】收入抽屉后，又看向林锐，“除了打造一件新的枪械以外，【审判】也需要进行强化，以适配另一支武器的性能……” 林锐陷入沉默，【审判】已经是蓝色枪械中的佼佼者，再次提升…… 史诗武器，并且套装？ “您不是说卓越武器的诞生需要一些偶然因素与幸运？” 格雷轻轻点头，“运气不错的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激发了我的灵感，或许我可以进行尝试……但当前的的材料，相对于两支卓越武器而言，依然有些不够……”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您还需要什么？” “威尔逊夫人生前所持有的那些徽章，虽然材料庞杂，但基于它们与这些材料的联系，可以作为新枪械的辅料……” 叮铃铃—— 林锐毫不犹豫，从口袋中抓出十余枚各式徽章放在桌上，“还有呢？” 格雷想了下，“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与炼金产物，这部分需要的时候我可以通过协会渠道进行兑换，但所需的积分……” 林锐心领神会，近期所积攒的余额给了他强大的自信，摇杆挺得笔直，“从我积分里面扣！” 格雷轻轻点头，算是应允了这个委托。 这时，林锐想起上次定制服装与徽章时的经历，又有些疑惑，“格雷大人……” “嗯？” “我刚成为猎魔人时，您推荐我去第十四大道27号……可她说您才是塞勒最好的制作师。” 格雷别有深意的看着林锐，“你的服装与猎魔人徽章，她花费了多长时间才得以完成？” 林锐算了下，“大概七天左右。” 格雷轻轻点头，“七天……看来她很辛苦……” 林锐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格雷平静的注视着林锐，“我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让给那个女人帮我干了一周活。” 林锐哑然，仿佛第一天认识眼前的传奇猎魔人一般，神色莫名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格雷大人……” “嗯？” “您简直睿智极了……” 临别前格雷喊住林锐，“对了，你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明天？林锐简单思索了下，他这周事务所还有一天休假，“明天应该有空。” “那么，明天上午来这里见我。” “嗯？” 林锐有些疑惑，卓越武器绝对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他很疑惑格雷让他来这里的原因。 “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 格雷说出一个林锐听过的名字，“塞巴斯汀。” 林锐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低沉的回应道：“好的。” 塞巴斯汀，永夜议会的现任会长，塞勒所有吸血鬼的首领。 ----------------- 4月28日，周五，早晨。 阳光洒在街道上，映照着柔和的金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熏气味，来自于人们早餐的炊烟，街边早餐店桌上摆满了新鲜出炉的面包、黄油、奶酪和果酱。 林锐跟在格雷身后，在街道上窜梭，这一片属于贵族区，有着区别于平民区的繁华。 随着太阳升起，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车马穿梭，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商贩们在市集上摆开货摊，吆喝着各种商品及优惠。 不一会，两位猎魔人抵达了目的地。 第十二大道7号，塞巴斯汀的庄园，坐落于接近中央区的黄金地段，四周却被郁郁葱葱的树木所环绕，与沿途所见的热闹繁华截然相反，有种远离人烟的宁静感……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这样遗世独立，需要的不是品味，而是财富与地位。 眼前的额建筑气派非凡，一座古老而壮观的庄园主楼屹立在花园中心，那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塔楼高耸，石柱和雕塑装饰点缀其间，散发着历史的厚重氛围。 早上的庄园似乎还沉浸在宁静的梦境之中，小径上铺满了细碎的石子，清晨的露珠透过玫瑰花丛撒下微光，形成一道道绚烂的彩虹。花园里各种花朵竞相盛开，绽放出丰富的色彩和迷人的芬芳，仿佛在向清新的空气诉说着昨夜的故事。 在宽敞的草坪上，一群孩子们正在欢快地奔跑嬉戏。他们身着华丽的贵族服饰，男孩们穿着翩翩的礼服，女孩们则身披精致的蓬蓬裙。他们笑声盈溢，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为这个庄园增添了一抹活力。 在主楼的阳台上，一位贵族女士端坐在华丽的扶手椅上，手持一本精美装饰的书卷，缓缓地品味着早晨的宁静。她头戴华丽的发饰，身穿高雅的紫色礼服，目光温柔而清澈，像是花园中最娇艳的花朵。 不远处，一位仆人静静地整理着花园中的玫瑰花。他衣着整洁，面容庄重，手持剪刀娴熟的裁剪着花圃与绿植。 大门前，管家身穿整洁的黑色礼服，头戴一顶高挺的帽子，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上午好，格雷大人，猎魔人先生。” 格雷淡漠地微微点头，“塞巴斯汀呢？调查公文应该昨天就已送达。” 管家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举止从容自信，微微行礼道：“抱歉，老爷没料到您来得这么快，正在讲早课。” “讲课？” 林锐面具下的脸色微微蹙眉，随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讥讽问道，“教什么？如何更加高效的吸血么？” 管家似乎没料到林锐这么不客气，额头浮起些许汗珠，“额，实际上是在教哲学。” “哲学？” “是的，人生观、世界观之类的哲学……” 第143章 美妙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一个吸血鬼，教人哲学？” 管家眉毛上扬，嘴巴微张，激动地抗议道：“猎魔人先生，吸血鬼这种带有贬义的过时称呼是不合时宜的。” “哦？” “符合绅士礼仪的称谓是暗夜贵族、暗夜之子等称呼，再不济，也应该称为血族……” 林锐目光越发冷冽，“您是？” 管家面部肌肉紧绷，压抑着心中的不快，尽量耐心的回答：“我是这座庄园的管家，你可以称呼我为德怀斯。” 林锐轻轻点头，“好的，德怀斯，什么时候吸血鬼能改掉对血液的依赖，我会立刻更改对它们的称呼。” 管家呼吸急促，紧抿双唇，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愤慨，似正准备争辩，恰在这时格雷的声音响起， “注意礼貌。” 林锐立刻意识到自己发言不当，于是对措辞进行了更改，“什么时候吸血鬼能改掉对血液的依赖，我会立刻更改对它们的称呼……德怀斯先生。” 格雷满意地点了点头，林锐也对此发言感到颇为满意， 这样才对，没有人喜欢被他人直呼其名，尤其是像管家这样的伪上流。 管家拳头紧紧握拳，手臂微微发抖，但他似乎意识到，无论是他的立场、还是他的语言能力，都使他难以在这种言语交锋中取得优势，因此沉默的将两位猎魔人领至会客厅后，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管家身后，格雷安然坐靠在雕花细腻的橡木椅子上，平静地注视着林锐，“看得出来，管家先生很不愉快。” 林锐一脸淡定，坐到格雷对面，“我是猎魔人。” “所以？” 林锐微微眯起了眼，“若是让他感到愉快，那才是我的工作失误。” 格雷难得轻笑了一声，“这正是我带你来这的原因，注意保持这种状态……” 随后他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么，你有什么看法？” “您是说，管家所说的那些？” 格雷仰头，看向天花板上挂着的华丽枝型吊灯，“嗯。” 林锐短暂沉默后，肃然开口，“您平时是否关注流行小说、或其他艺术的流向风向？” “不怎么关注，怎么了？” 林锐语气低沉，“那太可惜了，吸血鬼可是近期言情小说与其他文艺作品中的流行元素。” 格雷蹙眉，“你觉得？” 林锐视线低垂，“而且描绘的吸血鬼形象与故事套路都很相近，都是原本对吸血鬼带有‘偏见’的人类，偶然被优雅美貌的吸血鬼异性所救，在纠结与痛苦中走向爱情的故事，最后或许还会再来一些悲剧色彩，增加故事的后劲……” 格雷若有所思，“这些现象会有什么影响？” 林锐目光锐利，“无论这些作品中所塑造的吸血鬼形象，或是德怀斯所坚持的称呼，在我看来都拥有相似的目的—— 美化吸血鬼，而这种潜移默化的美化，会渐渐的过渡到对族群自身的美化，最终赋予吸血行为正当性甚至艺术性……” 格雷表情越发严肃，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说得对，对此我们应当重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厅外传来，“是谁如此幸运，获得了您的关注？” 说话间，说话的人已经步入大厅，他身姿挺拔，穿着一套黑色剪裁精良的西装，展现出对细节的重视。在外面时打着厚重的遮阳伞，步入大厅后才将它收起，露出轮廓清晰的俊美脸庞与璀璨的金色碎发，肤色苍白如雪，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光泽。 他从容走到两人面前，流畅而优雅的微微行礼，语气轻柔而有力，带着一丝低沉而诱人的音调， “下午好两位，我是塞巴斯汀。” 林锐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吸血鬼首领，视线重点在他嘴角停留，他似乎意识到林锐的意图，嘴角轻轻上扬，形成迷人的弧度，随后微微张嘴，露出洁白獠牙的一小部分，又迅速将嘴合拢，朝着林锐眨了眨眼睛。 林锐收回目光，格雷从怀中取出公文放在桌上，“对于威尔逊夫妇所进行的犯罪行为，你有多少了解？” 这是格雷本次前来调查的原因—— 作为威尔逊夫妇交际圈中重要的重合部分，对塞巴斯汀展开调查是最为合理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塞巴斯汀表情凝重，语气低沉地说道：“简直骇人听闻，在听说这起案件之后，我感觉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被倾覆了，即使是炼狱中的魔鬼也不会比他们更加邪恶。” 格雷深深蹙眉，“你的意思，是说你毫不知情？” 塞巴斯汀温和而清晰地回答：“当然。” 格雷紧紧逼视着他，展现出传奇猎魔人强大的压迫力，“那么，您是否愿意配合猎魔人协会，对这座庄园进行全面的搜查？” 塞巴斯汀目光微变，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但依然露出得体的从容微笑，“当然，如果这是您的意愿。” 格雷注视着他，低沉地说道：“稍后，我们会立刻派人手对这里进行地毯式搜查，也好早日洗脱您的嫌疑。” 塞巴斯汀修长的眉毛微微上扬，使得眼神更加明亮和有力，“感谢您的体恤……” 格雷没有看他，而是收回目光，看向茶几上的茶水。 林锐心领神会，接口继续问道：“我们调查得知，您与威尔逊夫妇关系匪浅，难道你未曾到任何异常的迹象么？” 塞巴斯汀的声音仿佛是一曲悠扬的乐曲，既动人心弦又让人感到舒适和宁静，“猎魔人先生，您说的是事实，威尔逊先生因为过于沉重的心理与工作压力，原本经常会向我倾诉，并询问我的看法，在一些人生观与简繁处理的问题上，我给了他一些建议，并收获了他的感激与友情，除此之外我们并无过多交集……” 这都是很容易调查的信息，在他回答之前，林锐就已经有所了解， 相较于威尔逊先生，威尔逊夫人与眼前吸血鬼的交集反而更加密切…… “那么，威尔逊夫人呢？” 塞巴斯汀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我与她的关系很纯粹。” 林锐蹙眉，“嗯？” “威尔逊夫人……”塞巴斯汀斟酌着用词，“滋味很美妙。” 林锐愕然，看着塞巴斯汀，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塞巴斯汀看着林锐，也眨了下眼睛。 第144章 纯粹的‘友谊\’ 林锐面容怪异，“纯粹？” 塞巴斯汀轻轻点头，“是的，我们只是纯粹的肉体关系……” 林锐有些迷茫，“你们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交流吗？” 塞巴斯汀承认，“倒是有一些。” “比如？” “比如我们会交流感受、并对某些可能性展开探讨……” “还有呢？” “诸如一些‘最美的月光，在您的魅力面前也会黯然失色’的句子……” 随后他注意到林锐异样的注视，补充道：“不仅是我。” “嗯？” “据我所知，威尔逊夫人涉猎范围颇广，我也只是其中她略微中意的那一个而已……” 林锐深深吸气，“你们的纯粹令人钦佩……” 随后林锐想起塞巴斯汀之前的话语，“你之前说，威尔逊先生经常向你倾诉？” 塞巴斯汀点头承认，“是的，我曾经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 “曾经？” 塞巴斯汀回答，“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发现了威尔逊夫人送给我留念的蕾丝内裤……” 林锐目光微动，“仅此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 塞巴斯汀语气低沉，“遗憾的是，她忘了那条内裤是威尔逊先生以前送给她的……” 说到这里，塞巴斯汀语气更加低沉了，“更遗憾的是，他还没忘……” 林锐嘴巴微张，虽然对于这些‘上层人士’的生活作风有所耳闻，但‘耳闻’与听当事者当面描述给予的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锐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塞巴斯汀先生……” “怎么了？” “你与他们夫妻间的纯粹友谊令人动容。” 说着，林锐不动声色的启动了能力，目光猝然变幻，无比锐利且带着洞悉万物的超然， 【真实感知】！ 某种不安的心悸涌上心头，让林锐感到强烈的警觉，并果断关闭了能力。 【当前灵性:90\/140】 1秒，花费了50点灵性，林锐感觉仿佛一记重锤砸在脑海，带来阵阵晕眩，立即使用了【自我暗示】—— 我现在的状态很好。 在塞巴斯汀的视线内，眼前的猎魔人只是眼神一恍惚，又瞬间恢复了原状，令他有些困惑，但随后林锐说出的话语，却让他悚然而惊， “塞巴斯汀先生……曾经有位朋友跟我说，能够无处不在的只有索菲娅。” 塞巴斯汀突然打了个冷颤，隐隐感到强烈的不安，但依然强自镇定开口道，“索菲娅始终在我心中……” 林锐缓缓点头，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那么，您为什么能够既在此处，又在彼处？” 塞巴斯汀嘴巴微张，瞳孔骇然放大，视线茫然而没有焦点， 会客厅突然陷入沉默，不安的诡异氛围开始弥漫，连格雷的表情都凝重了许多，像一个雕像般死死盯着塞巴斯汀的身体。 塞巴斯汀看向林锐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敬畏，“您的洞察力令人印象深刻……” 伴随着这句话响起，凝重的气氛得以缓解，林锐却没有丝毫懈怠，依然紧紧盯着眼前的吸血鬼，“您的解释呢？” 塞巴斯汀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置于胸前。 那枚徽章的图案林锐很熟悉，像一束从天而降的光辉，又似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石碑…… 那是索菲娅教派的神秘学者徽章。 将徽章戴好后，塞巴斯汀才开口解释，“如您所见，我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林锐面露疑惑，“虔诚？信徒？吸血鬼？” 塞巴斯汀仿佛没听见那个称呼一般，从容点头，“是的，近200年来，每周礼拜，我都未曾缺席……” “所以？” “所以，您所感知到的异常，是我的能力所致。” 林锐手指有节奏的敲在桌子上， 一个吸血鬼，虔诚的信仰着索菲娅？ “我在进入这里的时候，看见阳台上有个非常美丽的女性……” 塞巴斯汀说，“您是说塞拉芙尔？” “她是？” 塞巴斯汀如实回答，“我的未婚妻。”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您与威尔逊夫人的关系……” 塞巴斯汀立刻回答，“她不知情，所以还请您替我保密。” 说着，他用同样祈求的目光看向格雷，但格雷并没有回应。 林锐目光微动，“您想说，您很诚实？” 塞巴斯汀缓缓松了一口气，“您能体会此用心便是我最大的安慰。” 林锐陷入沉思，他终于听懂了塞巴斯汀的意思—— 他对自己很诚实，包括不愿让未婚妻知晓的风流韵事，也如实进行了告知，更没有隐藏其他秘密的必要…… 但林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况且，一个吸血鬼信仰索菲娅？ 这件事怎么想都很诡异…… 林锐抬头，高大的天花板上镶嵌着水晶和玻璃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墙壁上悬挂着油画，分别描绘着十三位吸血鬼真祖与神话叙事的片段。 片刻后，林锐再次开口，“创世法典中记载，十三位吸血鬼真祖被索菲娅放逐至虚数之海，您是否已经将它们遗忘？” 塞巴斯汀露出从容而得体的微笑，“当然没有，毕竟那是我的先祖、我的起源……” 林锐注视着塞巴斯汀的眼睛，“您难道不想为它们做些什么，例如帮助它们重新归来……” 塞巴斯汀目光微变，低头经过短暂思考后再次抬头看向林锐，“我是永夜议会的现任会长……” “所以？” “所以”，塞巴斯汀露出温和而亲切的笑容，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让人感到宁静和温暖， “在不希望他们归来这一点上，我与您立场相同。 甚至可以说，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他们归来的那个存在……” 林锐呼吸一滞，瞳孔微缩，“这个回答……很有说服力。” 利益，便是最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塞巴斯汀很聪明，他给出的这个理由无从质疑。 交谈到此也就可以结束，剩下的工作应当交给其他前来搜查的猎魔人，格雷还有许多其他事项需要处理，因此立刻起身，毫无感情的说道，“谢谢你的配合，塞巴斯汀先生。”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格雷没有等他回复，已经快步走到门边，而在他身后，林锐突然回头， “塞巴斯汀先生……” “怎么了……” 塞巴斯汀抬头，对上林锐的视线。 那一瞬间，林锐的目光发生了变幻，锐利得仿佛刀子一般，似乎要将他的一切剖开，并看个分明。 就仿佛他的一切秘密，均在那目光面前无所遁形。 就仿佛，被猎人审视着的猎物…… 【真实感知】！ 这还没完，紧接着似乎有一团令人不安的火焰在林锐眼中燃起。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点燃恐惧（优秀）】 塞巴斯汀瞳孔骇然放大，身体微微颤抖，莫名的深层恐惧升腾而起 做完这一切后，林锐才满意的收回目光，强忍着晕眩感，快步跟上格雷的脚步。 第145章 吸血品味 林锐离开后，塞巴斯汀心中的战栗逐渐得到了控制，他脸上还挂着一丝不安，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扶手，眼神有些迷茫地注视着门外。 那一刻，他仿佛一切都没看穿了，那感觉是如此强烈，那战栗自灵魂深处升起，直至现在依然在脑海中残留着阵阵余波。 他小心翼翼的试图端起桌上的红茶，但颤抖的手尝试了几次均未成功，于是选择了放弃。 就在这时，管家步入大厅，“老爷，前来搜查猎魔人已经抵达，我按照您的吩咐将宅邸建造图与所有钥匙交给了他们……” 塞巴斯汀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情绪，“你处理得很妥当……” 这时，德怀斯才注意到他雇主的状态异常，他注视着主人的眼睛，显得十分专注，“你似乎状态不太好……” 面对最信赖的管家，塞巴斯汀并未掩饰自己的不安，低声说道：“那个猎魔人，很可怕” 德怀斯微微一惊，在他印象里的老爷一直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得体，很少有情绪显露，更何况是这样的失态， “您说格雷？” 那位传奇猎魔人久负盛名，获得这样的评价倒也能够理解，但随后他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不是格雷，是另一个。” 另一个？ 德怀斯蹙眉，那个猎魔人让他感到非常不愉快，但不快与恐惧是两码事，况且那位猎魔人的眼神和语气似乎还很年轻。 年轻，意味着缺乏资历与经历的沉淀…… 人类与吸血鬼不同，老爷只是看上去年轻，实际年龄至少在百年以上，能让他感到恐惧，尤其是考虑到双方的等级差距…… “那位年轻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不，不对！他很可怕……” “可怕？” 塞巴斯汀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德怀斯，要记住，有些人的可怕与等级无关……” ----------------- 下午，对于塞巴斯汀宅邸的搜查已经结束， 林锐按照安排，再次来到格雷的小屋。 进门时，格雷正靠躺在老旧的皮革椅子上，平静地目光投注在林锐身上，“关于那位永夜议会的会长，你怎么看？” 林锐一边回忆其表现，一边斟酌着回答，“我没感受到他有说谎的迹象。” “你是说，他说的那些是真相？” 林锐露出沉思的表情，缓缓摇头，“不，没有说谎，并不意味着真相。” “你认为？” “我认为，他没有说谎，但叙述并不完整，其中可能隐藏着他真正想要隐藏的信息……” 格雷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报告，“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从这份调查报告来看，他及他身后的永夜议会不仅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遵纪守法。” 林锐抿着嘴唇，似并不认同这个调查结果，这反应被格雷所察觉， “你似乎有不同看法？” “格雷大人“，林锐抬头看，表情严肃，“吸血鬼基本不进食除了血液之外的事物。 说来讽刺，除了人血，它们甚至可以称得上素食主义者。食谱异常单调，只偶尔会用一些特定的事物替代血液，例如葡萄汁...” 说着，林锐身体微微前倾，“但有一点是无法被改变的，吸血鬼总是需要吸血的。 虽然最近人们似乎忘记了，但这是铭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本能，他们最核心的本质，并不会因为任何美化或艺术加工而得以改变……” 格雷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不仅仅只有吸血鬼，还有人类？” 林锐缓缓点头，“我认为，这件事背后有血族的参与，塞巴斯汀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但做出这些事情的，是人类……” 格雷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有意思的推论。” 林锐继续补充，“况且，因为黎明宣言的约束，血族不可在人类领土行凶，这一切由人类来代劳才显得合情合理……” 格雷沉默片刻，继续问：“那么与吸血鬼合作的人类，又能获得什么呢？” 这个问题，林锐心中早有答案，“那些艺术作品中已经注明了答案，吸血鬼拥有转化人类的能力， 而对许多人类而言，转化为吸血鬼这一选项能带来许多好处，例如：更加漫长的寿命、靓丽的外形、永葆青春对那些夫人小姐也极具吸引力……” 随后林锐给出了结论：“隐世的吸血鬼，和它们的人类走狗，才是这一次的敌人。 或许那些血族确实没有亲自动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无罪。” 格雷若有所思，“很合理，但需要一个突破口。” 对此，林锐给与了他的看法，“是的，但这个突破口，我更倾向于人类这一边……” “嗯？” 林锐解释，“废弃教堂鬼影事件中，通往地下教堂的开关，其魔法符号与【隐匿之月】标志相似度很高…… 并且，俱乐部如果确实为吸血鬼文化的伴生产物，其品味有可能会和主人趋同……” 格雷皱眉，“品味？” 林锐点头，“是的，品味。 无论是艺术作品中，或者是传说与神话叙事中，吸血鬼所热衷的吸血对象可以进行分类总结。 首先是貌美的年轻女性与男性。” 格雷若有所思的追问，“比如说呢？” “比如说，演艺圈、特殊服务业者以及……贵族阶层。” 格雷依然在沉思，“还有呢？” “稀有的血脉，但因为市政厅通常不进行血脉检测，这点很难进行调查…… 那对被绑架的双胞胎诗人姐妹，便符合上诉两项特征。” 格雷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还有么？” 林锐目光微动，略显犹豫的说出了最后一个猜测，“孩子。” 格雷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孩子？” 林锐短暂沉默后，声音低沉的进行分析，“传说中吸血鬼钟爱纯洁的事物，在各类记录中，均有它们劫掠孩童的记录……” 格雷语气发生了细微变幻，“你难道想说……“ “是的”，林锐目光坚定，道出了答案，“福利院。” 海风透过窗吹来，小屋内瞬间陷入寂静。 良久，格雷缓缓呼气，“我知道了，这些方向我们会保持重点关注，你先回去吧。” 林锐起身行礼，“再见，格雷大人。” 他离开后，格雷保持着靠躺的姿势，沉默了许久。 “吸血鬼么……” 格雷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打开抽屉，将林锐留下的枪械与材料放在桌上。 接下来，他需要进行枪械的制作与改造，格雷站起身，打开身后架子最下方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做工精细的银质盒子， 盒子开启，露出一只狰狞而扭曲的黑色长角。 第146章 老板娘的相亲遭遇 深夜，公寓楼顶，银月阿忒洛波斯与紫月拉赫西斯悬于夜空之下。 无边无际的星空在头顶闪烁，月亮洒下银色与紫色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城市的尖塔和屋顶，微风拂过，带来海风的气息。 守夜人出现在边缘的铁艺栏杆之前，背对身后的城市，看向林锐， “你离开之后，那个吸血鬼被吓坏了。” 对此，林锐表现却很平淡，“关于那位永夜议会会长的记录很多，最早能够追溯到300年之前……” “你觉得？” “我觉得”，林锐边思索边回答，“漫长的岁月，给予了他丰富的经历与力量积累…… 他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但未免太过正常，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尤其是考虑到我与他的年龄差异，或许他会被一时吓到，但这恐惧影响的持续时间未免过长了一些……” 守夜人目光深沉，凝视着林锐，“你觉得他可能发现了我？那些反应都是为了表演给我看的？” 林锐瞥向下方的城市，短暂沉默后给予结论，“可能性很高。” 守夜人问：“那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暂时无法确定，但那位会长先生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对劲，我能确定他隐瞒了什么，但不知道具体隐藏的是什么……” 守夜人凝视着林锐，“白天猎魔人协会对他的宅邸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是”，林锐先肯定了这一说法，随后话锋一转，“但有些秘密未必在他宅邸之内。” “你是说，在他本人身上？”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形成一块阴影，“不，甚至有可能不在现实中。” 守夜人语气露出一丝疑惑，“嗯？” 林锐将白天所感知的景象说了出来，“他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同时有两个他，一个是我们在现实中看见的他，另外一个却隐藏在现实之下，似乎并不在物质层面……” “你的意思是，他在虚数之海内存在一个投影，并与现实中的他密切关联。” 林锐微微眯起了眼，“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但我认为这个结论可能很接近真相，虽然他解释为索菲娅教派神秘学者的职业能力，对此我也询问了专业人士，但我总预感他的秘密不仅于此。” 这里所说的专业人士，指的是费德里克神父，他的原话是：‘听上去是个很高等的能力，但确实符合索菲娅教派的能力特征’。 林锐继续补充，“一个吸血鬼信仰索菲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了…… 他身为永夜议会的会长，有着如此丰富的经历与积累的财富地位，却对我们的盘问如此细致耐心，态度过于友善…… 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某项事物一旦过于极端，反而会坏事。那位吸血鬼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演戏演得太过，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守夜人轻轻点头，示意他已知晓，“之后我会重点关注他的动向……” 说着，守夜人张开双手，披风舞动，背靠着身后的塞勒，以一个仰倒的姿势从天台边缘坠下。 林锐缓步走了过去，正好看见守夜人的身影在空中与夜色相融，缓缓消失。 他目光停留在守夜人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思考。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着白天所见的场景。 无处不在的只有索菲娅， 可那个吸血鬼，为什么能够既在此处、又在彼处？ ----------------- 周六上午，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 早餐时间已经结束，但老板娘的精神依然非常萎靡，眼神迷离而疲倦，注视着办公桌，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似乎无法集中思绪。无精打采地将手指轻轻拨弄在桌上，毫无目的地移动着。 林锐将刚泡好的早茶放在她面前，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板娘，您看上去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唔呣”，老板娘肩膀耸拉，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自信，就连纠正称呼也显得无精打采，“是米拉达……” 一会后她才抬起头，嘴角下垂，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威尔逊先生和威尔逊夫人因为瓦斯爆炸意外身亡了。” 威尔逊宅邸的后续调查还在进行中，按照惯例，这种需要通报但暂时无法告知真相的事件，会给予一个临时性解释，等调查结束后再重新通报。 瓦斯爆炸正是最常用的‘临时性解释’，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说辞缺乏公信力的原因…… 而这时老板娘情绪越发激动起来，用力拍打着桌面，“唔，该死的瓦斯爆炸，杀死了我心中美好的爱情……” 林锐回想起威尔逊夫妇的‘爱情’故事，连连点头，并给予了最崇高的祝福，“愿他们来世还是夫妻。” 但这个话题让林锐感觉有些微妙，于是不动声色的转换了话题，“最近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 “我最喜欢的女演员萝莎莉娅失踪了……” 嗯，林锐看着越发委屈的老板娘，认为继续这个话题并不明智，于是主动引导话题走向，“您最近相亲有什么进展与值得分享的成功么……” 老板娘暂时放过了可怜的办公桌，眼眶微红的抬头看向林锐，轻轻叹气，“也不怎么顺利……” 林锐很识趣的没有接话，以他对老板娘的了解，这种话题只要开个头，老板娘会自己说下去的，现在并不是需要他接话的时机。 “比如说，昨天的那个相亲对象……” 现在才是需要接话的是时机，于是林锐开口，“您对他的外形不满意？” “那倒不是，那个人很有魅力、容貌也非常具有吸引力……” 林锐蹙眉，“那么，是他对您不满意？” “也没有，那个人很热情，主动向我要了联系方式，并主动邀请下次共进晚餐……” 林锐若有所思，“那么，是他的经济状况很糟？” 说到这里，老板娘表情更委屈了，“经济状况良好且稳定。” 林锐这次彻底猜不出了，于是将疑问抛了回去，“是什么导致您对他不满意呢？” “我……” 老板娘委屈巴巴的盯着桌面空白处，又露出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的表情， “那个人一切都很好，甚至可以说完美，但如果她是个男性就更好了……” 闻言，林锐愣住了。 老板娘的相亲经历，很塞勒…… 第147章 电话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林锐看一眼委屈巴巴又满脸恹恹的老板娘，无奈耸肩，拿起了话筒。 “您好，这里是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有什么能够帮您的么？” 电话那边传来女孩很是紧张的声音，“抱……抱歉，打错了，我看到房屋出售广告上留的这个电话……对……对不起。” 房屋出售？短暂迷茫后，林锐回忆起来—— 在获得维克多先生的别墅后，因为位置原因难以入住，于是他在不动产交易中心留下了出售信息，由于那栋房屋在塞勒的‘名声’，加上林锐并不着急售出，价格只在市场价的9折左右，因此虽然出售信息已经放出去许久，但始终无人问津，连他自己都块忘了这事…… 回过神后，他赶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说道，“您是说十一大道92号那栋？” 女孩‘咦’了一声后，才回大：“是……是的，您难道是约修亚先生？” 林锐回答，“嗯，是我，您是否对那栋房屋有所了解？” “有一些，所以我们觉得这个价格稍微贵……贵了一些……” 林锐敏锐抓住那句话话的重点——‘我们’。 林锐微微眯眼，看来对方并非只有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让一个怕生的女孩来谈论价格，是故意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林锐蹙眉，决定试探一下，“那么您应该知道，那栋房屋拥有非常深厚的历史，与知名的过去……” 电话那边似乎没想到林锐会这么回答，瞬间有点慌，声线越来越低，“您……您说得对……我……我……我……” 面对支支吾吾的女孩，林锐极有耐心的等待着，但对方仿佛卡壳了一般，许久都没能说出后续， 没过多久，林锐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苏珊娜，让我来吧。” 电话转手的声音，随后电话里传来女剑圣不太熟练的大陆语，只有两个字—— “是我。” 林锐目光微动，先不说对方知晓自己的普通身份，她会看中那栋房子本身就带着某种巧合…… “您怎么知道……” 电话里传来女剑圣的解释，“声音，虽然前几次见面时你的声音有些模糊，并经过修饰，但我很擅长分辨声音……” 林锐默然，魔法并非万能，在很多时候都有其局限性，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那身伪装也并非绝对安全，万幸的是，这次认出他的人是她…… 林锐一边思索，一边开口说道：“说实话，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您。” 电话里传来女剑圣的解释，“这边居住坏境不太好，加上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不利于苏珊娜的成长。” 林锐陷入沉思，那房子能否售出他并不重视，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远比刚成为猎魔人时好许多，并不急于将房子卖出，但通过女剑圣这条线，有可能能够帮助他掌握诸华剑圣的职业能力…… 想到这里，他拿定了主意，“要不见面聊？” “可以。” “今晚，初次见面时的地点？” “好。” 话音刚落，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林锐放下话筒后，正好看见老板娘促狭地目光，“听上去，是一位女士？” “嗯”，林锐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老板娘突然兴奋起来，“外貌怎么样？” 林锐想起那翩若惊鸿的身影，与谲艳的容貌，回答：“应该说，很惊艳……” 老板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追问，“到哪一步了？” “什么到哪一步了？” “就是，就是……”老板娘突然扭捏起来，“见家长了么？” 见家长？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下意识答道：“很难的吧……” 她的家长应该在苍蓝海的那一边，哪是想见就能见得着的…… 随后他回过神来，什么见不见家长的…… 他刚刚大脑在思考，用小脑回答，不知不觉就被老板娘带偏了，于是没好气的回答，“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老板娘一脸坏笑，“初见时的老地方……晚上见面……很惊艳？” 林锐瞥了一眼老板娘，“我对她了解不深，也只见过两面……” 他回答得很认真，老板娘也不由信了，但随后又回想起他刚入职事务所时，那个已经见过家长的女孩，语气不由发生了变化，“年轻人，多尝试是正常的……” 林锐不知道她又脑补了些什么，“您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就是……”老板娘目光闪烁，“虽然你可能很受女孩子欢迎，但是不能欺骗女孩子感情。” 林锐哭笑不得，“老板娘……” “嗯？” “我应该没有您受女孩子欢迎。” 老板娘表情顿时噎住。 ----------------- 夜， 第十五大道，克萝索区域，沧蓝海附近。 沙滩上细软的沙粒被微风吹拂起舞，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海浪拍打着岸边，带来阵阵清凉的喧哗声。海水散发着咸涩的气味，弥漫在夜空中，与微风交织成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海岸线延伸到远方，消失在黑暗之中，远方海面上倒映着红月克洛索与紫月拉赫西斯。 这里远离塞勒市区的喧嚣，安静而宁静。 林锐身穿猎魔人装束，静静站立于海边等待着。 此时，不远处路灯的阴影突然一阵沸腾，缓缓汇聚成一个身穿斗篷的身影， 林锐心有所感，正好看到这一幕，轻轻点头，用诸华语打招呼：“晚上好。” 女剑圣身形微晃，瞬息来到林锐面前三步左右距离，带起一阵疾风，斗篷下传来她清冷的声音，“晚上好，我也没想到那是你的宅子。” 林锐注视着她，“不知道您对那栋房子了解多少？” 女剑圣短暂沉默后，回答：“知道一些，包括25年前的灭门惨案，与一些半真半假的传说……” 林锐轻轻点头，“有一件事您别害怕……” “什么事？” 林锐斟酌着用词回答，“有些传说不仅仅只是传说……” “你是说那里闹鬼？” 林锐思索片刻，认为这个结论还算准确，维克多先生的状态，说是‘闹鬼’也不算错，“差不多，我跟那里已经亡故的家主有些交情……我是说在他身亡之后，我们有些交情……” 女剑圣若有所思的回道：“确实，希望那个鬼怪别太过害怕，我还是很好相处的……” 第148章 梅妻鹤子 林锐哑然，随后抛去一个铜制小盒。 “这是？” “房契。” 女剑圣拿着铜盒，却并未收起，“诸华有句古话，无事献殷勤……” 林锐取出拍卖会后获得那枚玉佩，“我获得了这块玉佩。” “然后呢？” “我看不明白玉佩中那道剑意，希望您能教我……” 随后林锐也意识到这么说有些唐突，剑意传承的价值远超那栋房子，于是套近乎补充，“我也姓林，算是您本家……” 这句话话音刚落，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 压抑、冰冷、杀气有如实质一般降临， 剑光明灭，眨眼之间已然出鞘，她紧紧握着剑柄，剑尖直指林锐，刃锋距离他的咽喉只有数寸，隔空便能感受到逼人的寒意。 一滴冷汗，从林锐额头缓缓滑落。 这又是什么个情况？ 夜幕下，她声音冷得就像腊月的寒风， “你也姓林？” 那一瞬间，林锐意识到，他对她的身份可能存在误判…… 杀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周围弥漫，如有实质一般凝重。 林锐内心翻腾不已，手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但努力保持着冷静，并开始思考对策： 首先，逃跑几乎不可能，她能力没有威尔逊夫人那么全面，只有剑技，简单而纯粹，却比那位夫人诸多能力更加棘手，加上周围几乎没有遮挡物，逃跑并没有意义。 其次，战胜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威尔逊夫人被她斩杀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当时血如雨下，她独立其中，手中长剑如笔，蘸血为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一笔。 现在最重要，是弄清她突然拔剑的原因…… 目光闪烁间，林锐做出判断，开口问道，“您仇家姓林？” 时间仿佛变得静止，整个世界都沉默了下来，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他们周围，映照出他与女剑圣紧张的对峙。 “我远渡苍蓝海而来，只为了杀一个人……” 林锐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女剑客，“谁？” 女剑圣冷冷看着林锐，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以辈份论，我该称他祖父。 虽然我很怀疑自己是否与他有血缘关系，但这是我之所以存在的唯一理由。 所以此时此刻此地，姓林的人至少有一半该死……” 说着，她手中剑锋缓缓刺来，停在林锐咽喉前半寸处，“给我一个理由。” 林锐不敢妄动，以免刺激到对方，目光偶尔瞥向剑锋，“关于什么的理由？” “不杀你的理由。” 林锐脑海思绪飞速翻涌，“你说那是你存在的唯一理由？” “嗯。” “不对！” “哪里不对？” 林锐瞥向那近在咫尺的剑锋，正散发着惊人的寒意，稍有不慎就会取走他的性命，生死之间，林锐无比冷静的从记忆中找出那个名字，“苏珊娜！ 你还有苏珊娜！” 女剑圣手轻轻一抖，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轻舞剑花将长剑收入鞘中。 “你说得不对。” 林锐心弦猛然放松，手缓缓离开了腰间配枪，“关于哪一点？” 此刻【审判】在格雷处等待重新锻造，他腰间只有两把临时使用的绿色枪械，无法给予他太多信心。 女剑圣微微低头，“是苏珊娜此刻只有我。 但这不是我放过你的主要原因……” 林锐目光微动，“那是？” “那个人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更不可能娶妻……” “所以？” “所以，你不可能是他后人……” 林锐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被她拔剑相向的原因，以及自己被放过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眼前的女剑圣似乎从小被灌输的人生目标，就是杀死她的祖父，那位梅妻鹤子的领域级剑圣， 自己自报家门的行为，是撞枪口上了……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前一刻的杀气仿佛只是幻觉一般，她瞥向林锐手的玉佩，“你之前提及的那件事，我帮不了你。” 林锐经历这些经历的沉淀，迅速恢复了冷静，已经沉浸在线索分析中，下意识回道：“为什么？” 女剑圣的解释很简洁，“因为我不会。” 林锐回过神，看看她，又看看腰间长剑，“您不会？” 女剑圣缓缓点头，“是，我会用，但我不会教，这是两码事。” 林锐越发疑惑了，“那您当初是怎么学会的呢？” 女剑圣沉默了好一会，似乎是为了上一刻拔剑相向的歉意，最终还是给予了解释，“你觉得世界上最可怕的兵器是什么？” 林锐简单思索后回答道：“那要看在谁手中。” 女剑圣语气中带着非常复杂的情绪，“对我来说，是梅树的枝条……” 林锐先是茫然，随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但她的语气却依旧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梅树枝条细长坚韧，挥舞起来与剑有几分相似，落在身上也是很痛的…… 每天学一剑，学不会的话，就要吃一百梅枝，那一年我五岁，不知不觉也就学会了……” 林锐回想着她的话语，想象着那个女孩被梅枝逼着学剑的场景，点点鲜红落在脑海的画面上，像点点梅花，他嘴唇微动，“教你学剑的那个人是？” “从辈份来说，是我的祖母。 虽然以她对那个人的描述，我很怀疑她跟那个人的关系，以及我跟她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说着，她抬头看向林锐，“即使这样，你也想学么？” 林锐无言以对。 “所以你要是想学，可以自行尝试，如果我发现你走错了路可以告诉你，但你要问正确的路该怎么走……我也不知道。” 林锐想了想，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于是点头同意：“这样就好。” 女剑圣用手托起铜盒，“那这房契……” 林锐想了想，答道：“算我借你的。” 女剑圣也不推脱，留下个‘好’字便融入影子，瞬间失去了踪迹。、 她离开后，林锐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那房屋对他而言并无太大意义，白送也不心痛，更何况还有女剑圣承诺的指导，怎么算都不吃亏。 更重要的是她言语中透露出的另外一层信息—— 林逋没有在诸华，而是在这块大陆。 从逻辑上来讲是有可能的，玉佩中那道剑意与天地合一，林逋即使不及李白，能接下李白留下的一道剑意并不算太夸张…… 但大陆上存在一个领域级的诸华剑圣？ 这件事本身的背后的原因与意义，更加耐人寻味…… 第149章 女幽灵的记忆 一周后，5月7日，周日。 在过去的一周时间内，林锐依旧保持着自律的生活习惯，【射击技巧\/手枪】的熟练度提升了1\/20左右； 猎魔人经验也获得了些微增长，但距离下一等级依然存在2000的经验差距，下一级节点非常关键，不仅关系到猎魔人能力的提升，同时也决定着弦术士等级能否突破2阶，并获得支柱能力。但除了某些特殊状况，猎魔人经验的提升速度通常缓慢且稳定，需要保持耐心； 【位格篡夺】再次记录两项新的特质：【耐力（普通）】、【深度睡眠（普通）】。 前者能稍微提升体力及体力回复、后者能够提升睡眠质量并缩短每天需要的睡眠时间，是两项稍有使用价值的辅助性特质。 格雷那边仍未通知林锐去取枪械成品，意味着武器套装尚未完成。林锐现在使用的仍然是临时兑换的一对绿色品质枪械，一支提升精确度、一支提升稳定性，相互搭配倒也够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锐对即将到手的卓越套装越发期待起来。 也因此，为避免打扰格雷的创作，他已经许久没去见过格雷了。 对于塞巴斯汀、吸血鬼、永夜议会及其他隐秘组织的调查仍在进行中，但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它们就像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与痕迹，但通过前几次事件的规律，林锐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躲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的行动时机…… 猎物很有耐心，猎人必须更有耐心。 今天是周日，林锐这周还剩一天假期，于是电话向老板娘请假后，将早餐带回公寓，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第八大道两旁的商店鳞次栉比，竞相吸引着顾客的关注。铺面的橱窗摆满了各式商品，琳琅满目的珠宝、华丽的时装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街边商贩们推销着自己的货品，向顾客热情地介绍着每一件商品的特点和价值。 马车缓缓驶过，车夫手中挽着缰绳，娴熟地操纵着马匹，马蹄声在街道上回响。 行人们不时交谈着，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有人笑语盈盈，有人低声商议，还有人急切地讨论着最新的时尚趋势和社交活动，最受人关注的话题是即将开始的议长选举与因瓦斯爆炸意外亡故的威尔逊夫妇…… 女幽灵在林锐视线边缘徘徊着，脸上满是不屑，目光却是不是瞥向林锐身前的纸碟，随着炸土豆球一颗紧跟着一颗的消失，偶尔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虽然她是否还拥有分泌唾液的功能值得商榷，但她眼中的好奇与渴望却如此真诚。 在炸土豆球还剩1\/4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装作偶然地从林锐身边飘过，用力缩了缩鼻子，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似乎只见你吃过这一种早餐……” 林锐短暂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是这样，只要他不自己做饭，一般都是用炸土豆球应付了事。 最初是因为塞勒人令人费解的美食观，炸土豆球是其中少数几种林锐能够接受的料理类型，再加上售价便宜，在最初林锐经济困难的时期，是少数能兼顾口味与价格的优秀选择。 但后来，这逐渐发展成了某种习惯，虽然经济状况已经改善了许多，在不想做饭的时候，炸土豆球依然是他的首选…… 林锐放下一次性木签，瞥向女幽灵，“所以呢？” “就是……”女幽灵在林锐身边飘来飘去，寻找着能看到纸碟的良好角度，“就是，不会腻么？” 林锐又叉起一颗炸土豆球送入嘴中，“正因为不会腻，才被称为美食……” 女幽灵又吞咽一口口水，眼睛直直盯着纸碟中所剩无几的炸土豆球，终于忍不住问道：“味道……很不错么？” 林锐脸上看不出情绪，“基本完美，除了一点小瑕疵。” 女幽灵眼巴巴的看着，“什……什么瑕疵？” 林锐又叉起一颗炸土豆球，故意举高了一些，让女幽灵更清楚的看见那表面诱人的金黄，随后迅速送到嘴边一口吞掉， 女幽灵心情大起大落，捧着心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随后林锐声音响起，她更伤心了—— “瑕疵在于，你尝不到。” 纸碟里只剩最后一颗炸土豆球，女幽灵艰难的将视线移开，‘哼’了一声，委屈巴巴的飘到一边，决定接下来2分钟里都绝对不理会林锐。 这时林锐感受着胃部的满足感，缓缓放下木签，正好看见一个背影从楼下走过，若有所思的开口，“我看见他了。” 虽然一脸不情愿，女幽灵还是乖乖飘了过来，看着楼下那青年走过，直到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林锐看着她，“你想不想知道你生前的事？” 之前他们曾经聊起过这个话题，女幽灵基本没有生前的记忆，就连死亡原因也完全想不起来，她对自己的些许了解，还是她变成幽灵后，从其他房客与房东芙琳交谈中得知。 女幽灵微微一愣，随后回答：“不用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反正我已经是个幽灵了……” 林锐注视着她，“幽灵不会无缘无故诞生，通常是因为某种未完成的心愿，你难道不想知道让你变成幽灵的理由是什么？” 女幽灵视线低垂，短暂沉默后回答：“不用了，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还不如不知道更轻松一些……”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青年消失的方式，补充道：“我只要偶尔能够看到那个男孩子、偶尔能像这样体会到心动的感觉，就已经很满足了……” 林锐若有所思，这次却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就此放弃，继续追问：“那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生前与这位少爷的关系？” 女幽灵目光微动，似乎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一刻晨曦照在女幽灵眼中，满是落寞。 林锐没有再开口，站起身准备离开。 女幽灵指着最后一颗炸土豆球，“还有一颗……” 林锐回过头，阳光透过窗洒在他身上，像在发光一样，“有些美食，就算只是看着，也已经很开心了呀……” 女幽灵微微一愣，回想起初见时的场景，当时是因为一块慕斯蛋糕，面对林锐对幽灵无法进食的质疑，她就是这么回答的—— ‘就算只是看着，也已经很开心了呀！’ 女幽灵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留给她的最后一颗炸土豆球，复杂情绪在眼底蔓延。 窗外树木婆娑地摇曳着，鸟儿欢快地歌唱，伴随着微风的吹拂，仿佛在讴歌着生命的美好。 第150章 无人小巷的人声 林锐正准备前往猎魔人协会，路上途经第九大道与第十大道交界处时，看见正在进行的选举演讲。 临时搭建的台子，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上面，正在为自己的拉动选票。 他穿着传统黑色长外套和配套马褂，头戴高顶礼帽，服饰非常合身， 棕色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眉毛很浓密，下颚棱角分明，胡子刮得很干净， 五官特征非常清晰，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分明，眼睛深邃而富有神采。 林锐走过时，正好听见旁边观众的小声议论—— “克莱斯特大人还是这么精力充沛。” 林锐侧目，克莱斯特议员，竞选下任议长的有力人选，克莱斯特夫人的丈夫。 想到那位娇小而勇敢的福利院母亲，林锐决定驻足看一会。 “这是好事，至少比亚尔维斯那家伙好多了，那混蛋早在上一届就应该退出选举，我可不想继续把塞勒的未来交给那样的家伙。” “嘿，你听说了吗，亚尔维斯昨天也进行拉票演讲，但简直是一场灾难……” “嗯？发生了什么？” “他是被人们用石头轰下台的……” “哦，我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或者说如果不是这样，才会令我意外。” 观众谈话内容的另一位主角，亚尔维斯议长因上任后塞勒连年衰退的经济，颇不受普通人待见，但林锐认为这种颓势并不是因为某个人的原因，其背后有着更多更深沉的社会与经济原因。 与此相对应的，亚尔维斯在传统政治界颇有威望，作为传统政客，得到了上层阶级的欢迎与拥戴， 相比之下克莱斯特更像是一个商人与慈善家，缺乏从政经验。 随后林锐想起菲莉丝，她的状况则有些特殊， 一方面由于她的英勇事迹，在普通人中颇有威望与影响力； 另一方面，由于其曾经的吟游诗人身份，在热衷艺术的上层群体中极有话语权，加上她是塞勒有史以来最接近议长位置的女性，有不少人对这位‘塞勒之光’上位后改变塞勒的颓势有所期待…… 这三位便是本次议长选举最有力的竞争人选，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本次议长人选会在他们中产生。 克莱斯特议长已到中年，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身材和体态，显露出自律的生活习惯与身材管理。 他的演讲仍在继续，且充满激情，适宜的肢体动作令他的话语更加具有感染力。 本次演讲，从家庭切题。这个话题非常巧妙，不仅容易引起共鸣，并且阿拉斯特家族，最富盛名的就是福利院产业，收留了众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并从侧面改善了塞勒的治安。 随后他说起对家人的愧疚，尤其是孩子成长过程中的缺席…… 并由此转入到他的妻子，克莱斯特夫人身上。 转换自然且有效，尤其是那位夫人前阵子的事迹，近期频频登上报刊，这为议员先生迎来了阵阵喝彩和加油。 甚至有不少人当场表示，一定会将选票投给克莱斯特议员。 而林锐注意到的更多，一位黑发的高瘦男子站在议员的身边，服装虽然整洁却并不那么正式，风格偏休闲，脸上表情有些慵懒，似乎并不是议员的秘书或管家。 尤其是他胸前佩戴的徽章，让林锐有些留意—— 一道造型威严而森然的巨门。 【契约之门】 契约师，对应法学。特征是支付某些代价，来换取某些强大的魔法效果，是所有施法者中最危险也最全能的类型。 此时演讲也已经接近尾声，克莱斯特议员正在回答人们的问题，主要是民生与经济领域，受之前的议题影响，询问议员家庭与克莱斯特夫人的话题也有一些。 林锐没有停留太久，在气氛正热烈的时候悄然离开了演讲现场。 ----------------- 上午9点左右，猎魔人协会兑换石碑处。 林锐原准备兑换一些消耗品、并挑选一件蓝色的魔法饰品以增强战斗力，但兑换界面一展开，就让他愣住了—— 所有魔法道具、包括白色的魔法道具，售价均对他标红了。 这说明他的剩余积分不够兑换，林锐默然抬头，看向兑换界面的右上角—— 【剩余积分：0】 林锐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原因。 委托格雷打造武器套装时，格雷曾说过有些特殊材料需要从协会处进行兑换，当时是他自己非常自信的表示从他积分中扣。 随后他意识到一件事，不可能那么巧，正好将他积分扣光…… 剩余积分为0，是因为最小值为0，不然他怀疑自己的余额可能会被扣到负数。 而在此之前，他积攒的剩余积分已经接近3万，足够兑换1件半的精良武器…… 林锐眼皮猛跳，不禁猜测格雷大人究竟兑换了什么材料。 由于扣的是林锐的积分，正好他可以查看兑换记录，唯一的一条记录发生在前天夜里—— 【兑换材料：积分-】 林锐心念一动，试图进一步展开这条兑换记录的内容，但就在这时，一个红色警告弹窗浮现在眼前—— 【警告：超出保密等级，无法查看】 林锐眼皮又是一阵猛跳，略微有些茫然的关闭了兑换界面。 他深呼吸平缓了一下情绪，不由再次想到—— ‘格雷大人究竟兑换了什么？！’ 但想到那材料是用于打造属于他的枪械套装，瞬间就又没那么肉痛了。 随后林锐离开大厅，久违的来到协会训练场， 白天安息所那边大概率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林锐决定今天在协会训练场加练射击；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虽然现在手中的武器只是临时配备，但为了避免可能的战斗，依然需要熟悉它们的使用手感……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林锐后续计划是寻找一个可靠搏击俱乐部或健身中心，训练并强化自身体能。 但在走出协会大门后，途经一处小巷子时意外发生了。 巷子很狭窄，石砌结构古老而坚固，阳光只能勉强透过屋檐洒下来，小巷子里显得幽暗而寂静。 但林锐却极为敏锐的听到一阵异响，那是一种有节奏的沙沙声，就好像有人用脚正在地上不断地画着圈。 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微弱女声—— “唔，怎么办呢……” “我果然是个笨蛋……” 林锐听着耳边的声音，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陷入沉思。 第151章 蘑菇不会上当 女孩子的声音？ 林锐微微蹙眉，而且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巷子深处空旷和寂静，阴影笼罩着周围，墙角沾满了岁月、尘埃与褪色的痕迹，墙砖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上面的涂料剥落不堪，露出了原本坚实的砖石质地。 重点在于那墙角前面的灰尘，上面留着许多圆形痕迹，并且新的圆圈还在不断出现， 就像，有个隐形的人在那里画着圈…… 隐身？林锐开启【真实感知】，眼前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在真实感知的视野下，他看见了熟悉的蘑菇兜帽，与娇小的猎魔人少女正用额头抵在墙壁上，惦着后脚，不断在地上画圈，脸上满是苦恼，并不断喃喃自语着。 “唔，该怎么办呢……” “明明是个笨蛋还要逞强，午饭时一定会被嘲笑的……” “唔……” 林锐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眼前少女的猎魔人代号是珀蕊娅，他的觉醒魔药就是她负责调制的，作为一位造诣不低的药剂师，她此时的状态有非常合理的解释—— 隐身魔药，从性状来看，是只隐藏身形但不消除气息的类型，由于其功能性，颇受猎魔人欢迎。 通常被用于设伏突袭，却被她用来在无人的角落里自我吐槽…… 林锐原本想装作没看见悄悄离去，当就在这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知道这个事件就交给其他人了，现在珀……珀蕊娅要怎么办呢？” 事件？ 林锐停下脚步，目光微微一动，轻轻咳嗽一声后，向她打招呼，“下午好，珀蕊娅小姐。” 虽然他语气已经足够轻柔，但似乎依然惊吓到了她。 “诶——噫噫——” 珀蕊娅像是触电了一样，身体猛地挺直，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僵硬的转过头来，眼睛瞪圆。 那一刻，她感觉饿面具下脸颊上的血液仿佛被惊吓冲击到头顶，脸上微微发烫，手指猛地握紧，指甲陷入掌心，身体微微颤抖着。 林锐看到她目光充满了恐惧和不安，茫然和困惑交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如何应对这意料之外的招呼。 时间仿佛停滞了，周围的细微喧杂声变得模糊，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像鼓点一般在周围回荡。 林锐眼底满是歉意，“抱歉，吓到您了……” 珀蕊娅终于回过神来，手轻轻拍着胸口，结结巴巴又有些慌乱的说道：“是林……林鸮先生，下……下午好……” 看着不知所措的少女，林锐开口解释：“我正好路过，注意到您似乎在为某起事件苦恼，所以自作主张的开口，还请您谅解。” 珀蕊娅眼神闪烁，似乎意识到她刚才的举动都被林锐看在眼里，脸上更烫了，低着头小声说道：“没……没事……您……您……” 林锐见她仿佛卡壳了一般，于是主动开口，“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事件呢，我正好有空，或许能帮您分析。” 珀蕊娅迟疑了一下，随后视线落在地面上，小声说道：“是失踪案……” “失踪？”林锐微微蹙眉，“失踪人数很多么？” 珀蕊娅迅速摇头，蘑菇一样的帽檐随之抖动。 林锐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么，是失踪的人身份很特殊？” 珀蕊娅点头，帽檐抖动的方向随之发生变化。 林锐继续猜测，“失踪者的身份让您很在意？” “唔……唔……唔……“珀蕊娅支支吾吾了一会，才开口说道，“珀蕊娅很喜欢她的表演……” “表演……”林锐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失踪者是个演员？” 珀蕊娅注视着地面，似乎突然被石板上的纹理吸引了目光，“是的。” 林锐若有所思，“您很憧憬她？” 珀蕊娅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如细蚊的声音从蘑菇兜帽下传来，“嗯……”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她在舞台上的样子……很勇敢。” “勇敢？” “因为如果是珀蕊娅的话，被那么多人看着，别说表演，多半连路都走不好了…… 我肯定会想自己的脚步会不会很奇怪、装扮会不会很怪异……甚至可能连怎么呼吸都记不起来了……” 林锐轻笑，“放心吧，您既不奇怪也不怪异，人们只会想哪来的小姑娘这么可爱。” 闻言，珀蕊娅伸出手抓着帽檐往下拉，但动作没之前那么僵硬了。 林锐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新奇，“但没想到您还是个追星族……” “什么是追星族？追逐星星的人么？” 林锐语气温和，“您也可以这么理解，毕竟那个人在您心中不就像星星一样闪耀么？” 珀蕊娅松口抓着帽檐的手，抬头看向林锐，但很快又将视线移开，“嗯。” 林锐整理着已知的线索，首先这起事件是某个着名演艺者的失踪，并且珀蕊娅因为是她粉丝的原因，主动接下了委托。 但问题在于，珀蕊娅是德鲁伊，且掌握着极为罕见的蘑菇类能力，追踪能力非常强悍，可她却对此一筹莫展…… 林锐迅速猜到了答案，“您收集到了她失踪前的行动轨迹，但这起事件需要的不仅是追踪，还有推理，所以您才会在这里苦恼对不对？” 珀蕊娅再次拉住帽檐，小声回答：“嗯……” 果然，林锐继续问道：“发生了什么？” “她消失了……” “消失？” “嗯，就像一个气泡泡，走在路上突然消失了……” 林锐蹙眉，“判断依据是什么？” “蘑菇们是这么说的……” 林锐继续问道：“蘑菇们是怎么判断她身份的？” 珀蕊娅的回答与他的猜测相近，“灵性的气味……她就在别墅门口，好好地走在路上，灵性的气味突然就消失了。” 林锐猜测，“有没有可能，她使用了某种改变气息的法术？” 珀蕊娅短暂的思考后回答，“唔……不太可能的吧。蘑菇不会上当，即使她使用了某些法术能力，也很难骗过所有蘑菇。” 闻言，林锐陷入了沉思。 不是气息改变，那么…… 空间领域的能力？ 还是存在别的原因？ “对了，那位失踪者的名字是什么？” 珀蕊娅小声回答：“萝莎莉娅。” 第152章 女演员失踪事件 萝莎莉娅，这名字让林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短暂思索后，林锐终于回想起来，不久前老板娘曾经一脸委屈的提及过这个名字—— ‘我最喜欢的女演员萝莎莉娅失踪了……’ 想到这里，林锐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老板娘的追星品味向来有些微妙，例如：威尔逊夫人。 这女演员，该不会也要塌房吧…… 这让林锐对这起事件产生了兴趣，抬头看向珀蕊娅，“走吧。” “去……去哪里？” “基础信息已经知晓，接下来需要去对现场进行调查。” 珀蕊娅抬起头，不敢相信的说道：“您愿意帮我完成这个委托？” “当然”，林锐耸肩，“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珀蕊娅又开始紧张了起来，“什……什么地方？” “现在是中午了。” “然后呢？” 林锐微微一笑，“我的肚子告诉我，它需要午餐，例如炸土豆球。” ----------------- 珀蕊娅对炸土豆球的评价很高，主要体现在她的进食速度上，迅速将她那份一扫而空后，目光闪烁、时不时瞄一眼林锐，似乎有些难为情。 林锐正沉浸在思考中，并没有闲聊，加快速度解决午餐后，与珀蕊娅一同快速离开了这里。 他们先是来到了女演员灵性消失的地点，拉赫西斯区、第十一大道接近中央区的一处街道拐角。 确认女演员失踪的详细地点与时间后，林锐站在失踪点，面朝第十大道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思考。 当时是早上10点30分左右，她离开了自己的宅邸，朝着第十大道走去，然后突然失踪…… 第十大道…… 这处拐角的位置也很特殊，身后是人迹稀少的富人区，街道左侧是一栋待售的独栋别墅，右侧是一家正在进行整顿调整的商场…… 这个位置非常不引人注目，适合绑架……但不应该是普通绑架，她是瞬间消失的。 就好像，她当时刚走到这里，保持着前进的步伐，突然失去了踪迹。 林锐抬头，看向天空。 湛蓝的晴空下，云朵轻盈漂浮，不断变换着形态。 她消失的那一天是阴天…… 珀蕊娅等了一会后才怯生生的问：“您在做什么？” 林锐继续端详着天空，回答道：“我在想她在失踪之前，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是否发生了一些其他的变化。” “呃……什么样的变化？” “例如”，林锐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天空飘过了一朵云……” “嗯？” 珀蕊娅一脸疑惑，但林锐没有解释，而是回头看向女演员来时的路， “接下来，该去她的住所看一看了。” “您认为那里有什么？” 林锐耸肩，“谁知道呢，或许那里藏着她不愿示人的秘密也不一定。” ----------------- 女演员的别墅位于第十一大道2号，属于顶级富人区，这座宏伟建筑被一片广阔花园所环绕，外观充满了古典美感和浓厚的艺术氛围。宽阔的立面由华丽的石雕和精美的雕塑点缀，彰显出主人的品味和独特风格。 按动电铃后，很快被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严谨而专业的女声，自称是这里的女仆长，在林锐说明来意后，电话里传来她深深的吸气声，紧接着做出了应答， “稍等，我立刻去开门。” 不久后，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女性，三十岁左右。 身着整洁的深蓝色制服，配以白色围裙和帽子，举止端庄得体，透露着职业性的严谨与自信。目光沉稳，透过镜片展现出对细节的关注和敏锐的观察力。 女仆长挺直了身子，微微低下头，“两位下午好，我是这里的女仆长萨莎。” 林锐轻轻点头，“下午好，萨莎女士，关于您雇主的失踪，我们需要对这里进行一些调查。” 女仆长立刻给予了林锐需要的回答—— “小姐失踪后，我遣散了其他人员，独自守在这里保护现场。” 林锐深深看了女仆长一眼，普通人很难有这么专业与敏锐的意识，但这确实是对调查最有利的局面。 林锐赞许的点头，“看来现场被您保护得很好。” “警卫厅也是这儿说的。” “警卫厅？他们有什么发现？” “正因为他们没有发现，我才会将事件委托给猎魔人协会”，说着女仆长转身朝宅邸内部走去，“那么，请跟我来。” 会客厅宽敞明亮，装饰着繁复精美的细节，天花板上镶嵌着精致的吊灯，射出柔和而温暖的光线。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郁的古典风格。 沙发和椅子都采用了华丽的织物和精心雕刻的木质框架，舒适且优雅。丝绒、缎子或锦缎的靠垫和窗帘增添了一抹奢华的色彩。 墙壁上挂着名家的绘画作品，展示着主人对艺术的追求和欣赏。 中央摆放着一张华丽的茶几，上面陈列着精美的瓷器和银器。茶几旁边放置着一些精选的糕点和甜食，供来访的客人享用。 在会客厅的懂侧，是一座装饰精美的大理石壁炉。 女仆长将两人领至这里后，转过身面向林锐，“这里一切都保持着主人失踪前的布局，两位可以随意调查。” 林锐环视一圈，眉头却逐渐皱起，在将周围布局大致看过一遍后，开口说道：“您家主人似乎并不经常待在大厅……” “是”，女仆长眼中露出一丝惊奇，“但您是怎么知道的？” 林锐解释，“周围的一切都很考究，但缺少必要的信息量。” 女仆长越发疑惑了，“信息量？” 林锐继续解释：“就是一切都很规整，但作为住宅，这里缺少了一些个人风格。 举个例子，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在茶几上摆放着最近在看的书籍、或者将一些类似扇子、小型木艺品的解压物件，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这是我作为住户，按照我自己的习惯，对住所环境的一些适配性改善，并不希望被人‘收拾’，但这里似乎并没有那样的痕迹残留…… 所以我认为，您家主人主要的活动范围并不在这里。” 第153章 名媛的秘密 “是”，女仆长承认了林锐的猜测，“小姐在家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她卧室活动，几乎不怎么出来走动……” 林锐看向女仆长，“卧房？” 女仆长欲言又止，“卧房在二楼……” 林锐瞥向楼梯的方向，“带我们去看看。” 这次林锐获得了预料之外的回答—— “抱歉，您的这个要求，我无法做到。” 林锐蹙眉，“嗯？为什么？” 女仆长解释：“因为没有钥匙。” “钥匙？” “是的，小姐卧房的钥匙，只有小姐和苏茜持有……” 林锐眼中露出疑惑，“苏茜是谁？” 女仆长回答：“小姐的贴身女仆。” 林锐注视着女仆长，“萨莎女士，您是这里的女仆长？” 萨莎点头，“是，但苏茜直属于小姐，并不归我管理。” 林锐陷入了沉思，听上去那位贴身女仆与女演员的关系很不一般？ 随后，在林锐的坚持下，女仆长带着两位猎魔人来到二楼。 女演员的卧房位于二楼南侧，一道厚实的巨门出现在眼前，门呈现幽黑色，由特质的炼金材料铸造，表面刻有精美的花纹和纹饰，形成复杂而华丽的图案。 这些纹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曲线和几何形状，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艺术氛围。 门上还镶嵌了一组精致的金属装饰，呈现出转轴机关的样式，这些金属零件似乎是一个复杂的密码锁…… 林锐瞥向女仆长，“这就是您所说的‘钥匙’？” 女仆长点头，“是的，钥匙是一串复杂的密码，并且时常会进行更换，每次更换后小姐只会告知苏茜，因此其他人无法进入。” 林锐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机关大门，尤其是上面刻画的符文，有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很精巧的机关设计，处处体现着制作者强烈的个人风格，这样的个人风格很难模仿，巧的是我前不久见过类似的机关装置……” 说着，林锐转头看向女仆长，“这机关大门，，莫非是由阿勒克塞·威尔逊所制作的？” 女仆长看着林锐的额目光，再次露出些许惊异，“您的洞察力令人惊叹。” 这便是承认了，林锐轻轻点头，随后看向一直缩着脖子躲在身后的同伴，“珀蕊娅小姐，蘑菇们是否知道这道门的密码？” 珀蕊娅没想到林锐会询问自己，紧张地回答，“抱……抱歉，这……这……这里没有蘑菇……” 林锐目光一沉，柔声安慰，“这不是您的错。” 随后他目光有些遗憾的在周围的角落里扫过，虽然这里已经被封存了一段时间，但依然整洁，看得出来女演员失踪之前，这宅邸内的清洁保持得很不错，没有蘑菇生长的空间…… 林锐再次将目光投注在眼前的密码锁，开始最后的尝试，目光瞬间发生了变化， 【真实感知】！ 在真实感知的视野内，林锐尝试性的转动着第一个转轴， 原本他并没有抱有太多期待，直到转到‘3’这个数字时出现了变化，原本停滞的魔素，突然开始在零件中流淌。 林锐眼前一亮，猜到了这机关的原理—— 每个转轴都是一个阀门，当所有阀门被打开，魔素就会开始流动，使得机关运转，从而开启大门。 有了这一发现后，林锐非常迅速的将剩下密码一一试出。 。 随着最后一个转轴被转至正确的数字，一阵微弱的震感传来，伴随着金属与机械的额摩擦声，巨大的钢铁门板开始缓缓分开，每个零件运转流畅，带着某种规律性的美感。 门后透出柔和的阳光，逐渐照亮了门前的区域，这些光线穿透门缝，洒在三人身上，映照出出条纹般的影子。 而在另一边，女仆长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那位威尔逊先生亲自打造的机关密室，为了得到它，小姐也花费了海量的钱财，并动用了大量人脉。 在萨莎看来，这道机关大门就像一道牢不可破的天堑，却被眼前的猎魔人破解，而且似乎还很轻松…… 她不知道的是，别说眼前的机关门，就是威尔逊自己的工坊，也被林锐与守夜人共同破解。 林锐表现得很淡定，“进去看看吧。” 寝房位于别墅的南侧，远离公共区域，以确保隐私和宁静，其中整体布局呈现出一种温馨和轻松的氛围。 床铺是寝房的焦点，是一张宽大而华丽的松木床。床上用品以精美的丝绸或绢织物打造，配以华丽的枕头和被子，营造出舒适而奢华的感觉。床头柜上放置着精致的台灯和装饰品，方便主人阅读和使用。 寝房墙壁悬挂着女演员的画像、挂毯或印花壁纸，为空间增添了一抹浪漫和艺术的氛围。窗户布置着厚重的窗帘，以便在需要时遮挡光线，保证良好的睡眠环境。 寝房西南角存在一个小型的休息区域，其中摆放着一张舒适的扶手椅，茶几上摆放着几本流行小说与杂志。 寝房西面设有一个宽敞的衣帽间，储存女演员的服装和珠宝等贵重物品，并配备了精美的木制衣架、抽屉和镜子，以展示和保护她的服饰。 看上去很普通， 普通的上层独居女性的奢华私人空间，随后按照惯例，林锐对卧房内进行了彻底的搜查。 大约半小时后，林锐停下搜查，摸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萨莎女士……” 女仆长似乎仍沉浸林锐之前细致而专业的搜查手法中，听到声音后猛然回过神，“您有什么吩咐？” 林锐问：“您之前说，只有您主人与她的贴身女仆进入过这里？” “是的。” 林锐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位贴身女仆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女仆长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但依然回答道：“是酒红色……” 林锐轻轻点头，“看来萝莎莉娅存在您不知道的情人……” 女仆长微微一愣，随后本能的进行了抗议，“猎魔人先生，我需要提醒您，我家小姐是非常具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对于这样不负责任的猜测我必须……” 林锐缓缓打断了她后面的叙述，“抱歉，我刚才的描述确实不大准确。” 女仆长神色稍缓，但紧接着，林锐的后半句传来—— “萝莎莉娅女士存在情人，并且数量惊人……” 第154章 自我防卫物品 见林锐说得笃定，女仆长气势也不由低了几分，但依然很没底气的抗议， “说出那样会影响小姐声誉的话，要是没有证据的话……” “证据？” 林锐嘴角微微上扬，拿出几个透明的取证袋，展示在女仆长面前，“虽然她收拾得很仔细，但我依然在枕头与床板上发现了这个……” 女仆长看着似乎空无一物的袋子，面露迷茫，“这是？” 林锐回答：“是毛发！” 女仆长这才注意到，阳光的照耀下，那几个小袋子中，发射出头发的光泽，并且颜色各异…… 这时珀蕊娅凑了过来，似乎事关偶像的名声，鼓起勇气给出了猜测，“那会不会是萝莎莉娅小姐自己的……” 林锐指向挂在墙上的女演员画像，否认了这项猜测，“萝莎莉娅女士发色是很罕见的蓝色……” 珀蕊娅看看那画像，又看看林锐手中的取证袋，陷入了沉默。 而林锐却有更多发现，他单独拿出一个取证袋，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它，“金色碎发、微微卷曲……我前不久曾经见过一个这样的家伙……” 一边说着，他一边来到那画像旁边，目光停留在右下角的画框上，用讥讽的语气念出了上面的落款—— “致我心中最无暇的月光——您忠实的塞巴斯汀。” 林锐嘴角越发上扬，“名流女演员与吸血鬼，这太合理了。” 女仆长已经彻底失去了反驳的勇气，有些头痛的拍了拍头，但依然尽忠职守的提醒林锐，“我听说根据猎魔人协会的保密性原则，这种涉及隐私的信息是不允许被公开的……” 林锐点头，“您说得对，对此我们会替您与您主人严格保密。” “另外……”林锐缓缓转到卧房的北侧，“我在这里也有一些发现。” 此时他身后是一面展架墙，陈列着众多奖杯。 展架由华丽雕刻装饰所环绕，散发出浓郁的古典气息。采用了金属与木质相结合的设计，金色的曲线装饰和精致的螺旋柱形成了一种优雅而富有艺术感的构图。 奖杯们如同明星般，摆放在展架上，以不同的形状和大小展现着它们的独特之处。其中一些奖杯由纯银打造，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彰显出豪华和高贵的品质。还有些奖杯则以璀璨的水晶为主要材料，射入的阳光使其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辉。 展架的背景墙被精心选择的绒布所覆盖，色调深沉而华贵。这种丝绸般的材质散发着一股奢华与温暖，为整个展示区域增添了一份厚重感。 奖杯形态各异，有些由精美的雕刻座托起，有些则通过支架来维持平衡，共同点在于，它们都承载着那位女演员所收获的赞誉，这一座座奖杯构成了这卧室内最明艳的景观…… 女仆长目光微动，似乎恢复了些许自信，“那正是我家小姐荣誉的象征，无论她私生活如何，这些光辉并不会因此而黯淡……” 林锐瞥了她一眼，否认道：“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女仆长注视着林锐：“您有什么发现？” 只见林锐来到展柜墙中间，一处金属的装饰雕刻处，“这个装饰，磨损程度比其他装饰更高一些。” 女仆长面露疑惑，“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林锐伸出手，抓住那装饰，手部微微发力，很轻松的就将它转动了，随后在阻碍感消失的角度往外一拉，露出隐藏的暗柜。 女仆长微微张口，“这……这是？” 林锐将其中物品取出，是一个简陋的木制奖牌—— 【第15届舞台之星安慰奖】 舞台之星是一个很知名但没什么影响力的业余赛事，并没有职业艺人会参与，这安稳奖更是任何人交钱参赛便可获得，主办方甚至不愿意浪费功夫在上面铭刻得主姓名…… 林锐回头，用询问的语气说道，“第15届舞台之星是哪一年进行的？” 萨莎不愧是知名女星的女仆长，在相关话题上展现出远超普通人的专业性，瞬间给予回答，“3年前的8月份。” 林锐深深蹙眉，又问道，“萝莎莉娅女士的出道时间是……” 萨莎回答：“6年前。” 林锐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萝莎莉娅6年前就已成名，并享誉塞勒。但为什么会在奖杯展示柜的暗格中，珍藏着一个3年前非专业赛事的安慰奖奖牌？ 这奖牌的得主是谁？ 从暗格机关的磨损程度来看，她应该时常会取出来观看，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随后，林锐又瞥向墙上的画像，低声说道，“有趣，看来得再去拜访一趟那位吸血鬼……” 女仆长也不由紧张，自从林锐进入这卧房后，一系列发现都让她重新认识了她的主人，她即期待又害怕林锐还有什么发现，但眼见此时的搜查已经接近尾声，又松了一口气，“那么您二位对此处的搜查是否已经结束？” 林锐再次将目光转向奢华的松木床，“不，还有一处没有搜查。” 女仆长感到有些不妙，“您是指哪里？” 林锐回答：“之前调查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这床下方有一部分是中空的……” 女仆长脸色微变，“您是说？” 林锐来到床边，手抓住床边下部边缘，微微发力，再次从中抽出一个暗格。 随后林锐愣住了，女仆长也傻了眼，面容再不复端庄，眼角不由开始抽动， 那里面的事物，完全颠覆了她对萝莎莉娅的认知印象—— 只见深色的木制暗格中，存放着大量且功能各异的物体，例如：皮鞭、手铐…… 其中有些物品，即使是林锐看来也过于震撼了一些，巨大的心灵冲击让卧房瞬间陷入沉默。 女仆长手微微颤抖，眼中露出迷茫，看看那暗格，又看看墙上的画像，眼底情绪似惊涛骇浪般激烈变幻， “这……这是？” 林锐沉声答道，“应该是……” 珀蕊娅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这些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面对疑惑的少女，林锐一口咬定，“这些是紧急状态下的自我防卫物品。” 珀蕊娅语气满是疑惑，“防卫？” 林锐言之凿凿，“是的，一旦有歹徒出现，就可以用手铐将其限制住，再用皮鞭对其进行狠狠的抽打！” 珀蕊娅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对…… 第155章 时间管理 第十二大道7号，塞巴斯汀的庄园。 “这是偏见！” 塞巴斯汀有些激动，音量显得过高，“我确实与她保持着某种关系，但对于她的失踪我毫不知情，您所说的那番猜想更是无稽之谈……” 林锐整理线索后得出的猜想，是眼前这个吸血鬼察觉到萝莎莉娅的丰富感情史，之后情杀了那位知名的女演员。 林锐面无表情的注视对方，“但为什么总是你，威尔逊夫人与你有染，萝莎莉娅也与你有染，这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如果你想洗脱情杀的嫌疑，需要一些更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塞巴斯汀反问：“我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随后，他不等林锐回答便继续说道：“是，她确实是我比较中意的一位女士，但也仅仅是众多女伴中稍微中意一点的那一个，距离威尔逊夫人至少差了13个爱莉莎……” 林锐没有去问爱莉莎是谁，而是将关注点聚集在对方的感情经历上，“您的意思是您的女伴很多？” “不仅如此”，塞巴斯汀恢复了平时优雅的风度，“她们的男伴也很多，并且通常都不固定。” 随后，他对林锐发出了灵魂提问，“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去争风吃醋呢？别说理由，我甚至抽不出时间，毕竟需要陪伴的女士多了之后，时间管理就变成了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林锐陷入了沉默。 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像塞巴斯汀这种情况，情杀的可能性基本为0，被情杀的可能性倒是很高，这主要取决于他的涉猎范围…… 良久，林锐才缓缓点了点头，“塞巴斯汀先生，你的个人魅力与对异性的吸引力令人印象深刻。” 塞巴斯汀姿态优美的端起桌上的红茶，动作非常平稳，“事实上，这异性缘与魅力无关……” “嗯？”林锐还在想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例如魅惑类的法术，便听到他的后半句—— “主要是因为我所拥有的财富。” 林锐看着一脸平静的塞巴斯汀，与这奢华大厅透露出的惊人财力，陷入了沉思。 ----------------- 庄园外，林锐婉拒了塞巴斯汀的送别，独自踏出大门，与珀蕊娅汇合。 那吸血鬼虽然表现得很无害，也很配合，但给林锐的感觉始终有些不妙。为了避免意外，也为了保护珀蕊娅，林锐以‘这里的主人很热情好客，并且极端自来熟’为理由，成功阻止了珀蕊娅进入庄园。 并在这段时间内，让她对那位贴身女仆进行调查。 此前萨莎女仆长曾透露在女演员失踪后，那位贴身女仆也再未出现过，这条信息引起了林锐的注意。 从结果来看，双方同时失踪存在关联的可能性很高。 珀蕊娅正在诉说她的调查结果，“那个女仆发生了一些意外，已经确认死亡了。” “死亡？”林锐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萨莎女士似乎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是个明显的冲突点，有两种可能性：萨莎确实不知情、或者她在假装不知情。 如果是后者，那位女仆长的行为就非常可疑了…… 对此，珀蕊娅的回答是，“唔，因为那位贴身女仆被卷入了一件异常事件。” 林锐目光微动，如果是异常事件，那就很合理了。 尤其是某些情况特殊的异常事件，信息完全不向普通民众开放，萨莎女仆长不知情就可以理解。 “是那一起异常事件？” 珀蕊娅低垂着头，似乎注意力完全被地面所吸引，完全不敢看林锐，小声说道：“唔，是4月15日，发生在第9大道的那起事件……” 林锐越听越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4月15日，杰珂德告别仪式的那一天，他与海伦离开安息所后，在第9大道的三岔路口，遭遇了一起意料之外的袭击—— 【隐匿之月】利用心灵术式控制大量独居人群，扭曲他们的灵性，引发自爆。 当时如果不是守夜人及时登场，加上是阴天，守夜人的能力能够顺利发挥，否则很难控制住局面…… 想到这里，林锐将线索联系了起来，“您是说，那位贴身女仆苏茜被卷入了爆炸事件？” 珀蕊娅点头，“是……是的哦。” 林锐脑海中轰的一声，突然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场景在脑海中不断被想起，那是炸弹事件后，格雷告诉他的情报—— “2人死亡……一位老人、以及一位名媛的女仆，均死于最初的爆炸。” 名媛的女仆…… 林锐眼皮一跳，没料到这两起事件居然还有这样的联系，关键在于炸弹事件涉及【隐匿之月】，用格雷的话来说就是‘不适合让普通猎魔人介入的特殊异常事件’。 如果女演员萝莎莉娅的失踪与炸弹事件产生关联，意味着珀蕊娅的事件调查就需要到此为止了…… 现在的问题是，女仆苏茜的死亡与女演员是否有关。 考虑到萝莎莉娅的丰富情史，苏茜作为其贴身女仆，知晓她一些不可告人秘密的可能性相当高。 换言之，女演员有充分杀人灭口的动机，林锐之前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上思考过，但一旦涉及【隐匿之月】，这起事件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如果真是萝莎莉娅在杀人灭口，她必须知晓【隐匿之月】的内部计划，甚至能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加以控制或引导，才有可能让这一切发生…… 想到这里林锐隐隐有些头痛，原本应该是受害者的女演员，现在却极有可能是另一起异常事件的幕后推手，甚至有可能是【隐匿之月】的高层人物…… 这发展越发诡异，透露出些许不同寻常的迹象。 林锐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记得因异常事件而死去的普通人，会被安葬在安息所的特定墓区……” 珀蕊娅微微一愣，随后似乎意识到什么，打了个冷颤，眼底泛起某种不安：“您……您……您该不会……” “是的”，林锐立刻表示肯定，“我与看守安息所的费德里克神父稍微有些交情。 我想，他大概会同意重新验尸的请求……” 珀蕊娅似乎被吓傻了，彻底呆住了。 林锐侧目，“您难道是，害怕尸体？” 珀蕊娅没有回答，只是又用手抓住蘑菇帽檐，往下拉了拉。 第156章 咬痕 第7大道，安息所。 林锐说明来意后，费德里克神父答应了重新验尸的请求。 甚至情况比他预期得更好一些，此时距离女仆苏茜身亡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林锐原本都准备直面腐尸，但神父的话语避免了这一状况的发生—— “通常情况下，因异常事件而死亡的受害者尸体，我们会对其进行法术处理，防腐效果能够持续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大概3个月左右。” 林锐长长松了一口气，那种状况能避免当然更好，“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神父站起身，“走吧，让我们去向她道一声晚安。” 林锐起身跟上。 而珀蕊娅，虽然是本次委托的接取人，但考虑到本次事件可能与【隐匿之月】存在联系，林锐借着她害怕尸体的原因，成功将她支走。 神父带着林锐穿越林立的墓碑，不久后来到第一墓区中被独力划分出来的一块区域。 林锐有些疑惑，“费德里克先生。” 神父走到那墓碑前，一边俯身，一边回应，“嗯？” “为什么是第一墓区？” 与其他各有状况的墓区不同，第一墓区所埋葬的对象是普通人或普通且5阶之下的能力者，按照林锐的想法，因异常事件死亡的受害者，受到异常影响，即使是普通人也不应该被埋葬在这里。 对此神父的解释是：“其他墓区的状况往往比异常涉及者更加眼中，反而会对下葬的尸体产生无法预料的影响。” 林锐若有所思，“侵蚀？那为什么不重新划分一个新的墓区呢？” 费德里克语气平淡，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墓碑上，“因为很麻烦。” 林锐无言，但这偷懒的理由与打补丁的方式又很合理。 神父维持着手按在墓碑上的额动作，低声祷告着，下一刻地面开始震动，墓碑下方的泥土如海浪般被缓缓分开，露出埋藏其中的石质棺木。 塞勒人有深厚的石头文化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葬仪。 随后石质棺盖自行挪开，露出里面栩栩如生的女性尸体。 27、8岁的样子，容貌中等，身高略矮，如萨莎女仆长所说，有一头浓密的酒红色头发，那剧烈爆炸的痕迹残留在她身上，导致了她躯体的一些残缺，但下葬前经过魔法的重新拼合与处理，基本不影响验尸。 林锐看向神父，神父淡定的从口袋中抽出一支卷烟夹在指间，示意林锐自便。 林锐毫不避讳的跳入墓穴，来到了石棺旁，立刻开始验尸。 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她的脖颈处，有一处咬痕。 神父也注意到林锐的反应，“发现了什么？” 林锐注视着那处咬痕，深深蹙眉，“吸血鬼的牙印。” 显然神父之前就已经调查过，对此也并不意味，“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林锐分析道：“吸血鬼的牙齿具有一些魔法特性，例如麻痹、自愈等等，它们留下的咬痕，通常会在3天内愈合……” “你觉得？” “我觉得，这说明这位女仆小姐，在死亡前3天内，曾被吸血鬼吸取过血液。” “然后呢？”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她的主人、也就是已经失踪的着名女演员萝莎莉娅，与塞勒最着名的吸血鬼塞巴斯汀是情人关系……” 神父依然有些疑惑，“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林锐解释，“在不特别饥渴的状态下，吸血鬼对吸血对象往往是挑剔的，它们的吸血冲动其实非常接近人类的性冲动，因此往往更加青睐年轻、靓丽的异性对象，通常这3项条件，每不满足1项，都会令它们的欲望大幅消减。” 随后林锐直接说明了结论，“具体表现为它们对于吸血对象的审美，或许它们会想尝试艳丽女星的滋味，但容貌普通的女仆为什么会成为吸血对象？” 神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想说，或许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止主仆这么简单？” 林锐点头，“是的，我很难想象，在萝莎莉娅与塞巴斯汀调情的时候，这位女仆能够自然而然的加入它们，这不符合逻辑……” 神父一手拿起卷烟，本能的另一只手伸向口袋，正好莎莉修女路过，他刚点燃的火机又被他自己熄灭。 林锐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看着石棺中的女仆，露出极度不解的神情，“这个事件看似普通，但每一个新发现都非常诡异，远比最初预期的更加复杂。” 神父瞬间明白了林锐的想法，“你认为存在灭口的可能？” 林锐抬头，与神父‘对视’，“可能性很高，这位贴身女仆很大概率知晓不少主人的秘密。” 神父对此点评，“或许真相会比你现在的猜测更加复杂。” 即使林锐一向信奉‘简单即合理’的原则，在经历多番变故后，此刻也不由有些动摇，“谁知道呢。” “那么，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下一步……”林锐注视着费德里克神父，与对方指尖未能成功点燃的卷烟，“我希望您能拉我上去。” ----------------- 离开安息所后，林锐先是去了女仆苏茜身前的住所，一番搜查后又有了新的发现—— 一本日记本。 日期是跳着写的，简略记录了女仆苏茜近些年的一些想法，包括她深埋心底的那个梦想， 她并不甘心做知名演员的女仆，自己也怀揣着演艺梦想，并进行过一些尝试，但由于并不出众的外形，屡屡碰壁。 日记中充斥着憧憬、自我鼓励、自我怀疑与深深的嫉妒， 尤其是她的主人，塞勒最知名的女演员之一，日记中对她的嫉妒，已经强烈到了一种扭曲的地步，这让林锐有些在意。 此前他猜测，苏茜知晓不少萝莎莉娅的秘密，因此有可能遭遇其灭口； 但现在新发现的证物，似乎说明苏茜对萝莎莉娅同样拥有扭曲的疯狂嫉妒，甚至完全有动机促成萝莎莉娅的失踪。 但萝莎莉娅是突然凭空消失的，那位女仆并不具备任何魔法能力，又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事件的复杂程度再次上升，就在这时，林锐被屋外突然响起的风铃声惊扰，他注意到一件事—— 高度，存放日记的抽屉，内部最深处与底板间，存在一段距离。 林锐尝试性的用手轻轻敲了敲，听到细微的回音， 果然，这个抽屉里有夹层！ 第157章 合理性 废弃公寓屋顶， 夜幕降临，零星的街灯点亮了一些要道和富庶区域。 建筑物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显现，第7大道的高大教堂与中央区的宏伟政府建筑屹立远方，令周围的贫民区小屋更显破败与陈旧，街灯下闪烁的微光勉强照亮着窗户的缝隙。 电话已经被拨出，林锐站立于夜风中等待着守夜人的到来。 不久后，林锐左前方的空间荡漾起一阵涟漪，守夜人的身影缓缓显现，声音依旧如夜色般低沉，“晚上好。” 林锐面向守夜人轻轻点头，“晚上好，守夜人先生。” 此前的电话中林锐就已经简略说明过情况，不需要再次复述，守夜人直入正题：“你说你可能已经找到了那位失踪的女演员。” “是！”林锐点头，“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不仅仅是我，许多其他人也已经找到了她……” 守夜人凝视着林锐，“听上去状况很特殊？” 林锐将一份档案递去，守夜人接过后顺便问道：“这是？” 林锐解释：“我下午时去了一趟市政厅，这是那位失踪者萝莎莉娅的身份档案，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份档案上。” 闻言，守夜人解开档案袋绑绳，从中抽出档案，并迅速翻阅了起来，“看上去很正常，详尽且系统的记录了那位失踪者的个人信息与重要经历，那么你所说的答案又在哪里呢？” 林锐表情莫名，眼中闪过疑惑，“海伦将这份档案交给我的时候也说，这是萝莎莉娅的档案……” “所以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林锐蹙眉，“您居然也没发现？” “发现什么？” 林锐深深看了一眼守夜人手中的档案袋，语气越发怪异，“这一切都很不对劲，尤其是那份档案，更是古怪到了极点……” 守夜人有些疑惑，“档案？上面的记录没有问题，也与她的经历一一能够对应上……” 林锐摇头，“不，不是上面的记录……” 守夜人眼中泛起强烈的疑惑，不是内容，那是这份档案本身？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档案，手指轻轻在纸张上摩梭，依然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时，林锐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烈疑惑—— “你们都说这是她的身份档案，并记录了她的信息与经历。但为什么……在我眼中，只有空白的纸张？” 守夜人愕然，再次看向手中档案，目光夹杂着迷茫与强烈的不可置信，“空白的纸张？幻觉？” 随后他补充，“不，不对，一般的幻术难以对我生效，更何况即使能骗过所有人，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说着，他抬头看向林锐，也意识到本次事件的不同寻常。 林锐开始了自己的分析，“首先是时间。” “时间？” “对，有几个时间节点非常关键，尤其是4月15号这个日期……” 守夜人凝视林锐，“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的么？” 林锐回答：“萝莎莉娅这一天早上失踪，稍晚，女仆苏茜被卷入炸弹事件意外身亡……” 守夜人思绪非常活跃，加上丰富的查案经历，令他迅速做出了判断，“你怀疑这两者存在关联，并且有可能涉及到相互谋杀与灭口？” 林锐深深看了守夜人一眼，“我原本也是这么猜测的……”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思路？” 林锐回答：“另外一个关键时间点在7年前，这此之前苏茜曾经尝试过涉足表演，但并不出众的外形令她屡屡碰壁；同年，萝莎莉娅声名迅速崛起，以一个夸张的速度迅速成为塞勒顶流；在此之后，苏茜便放弃了演艺梦想，成为了萝莎莉娅的专属贴身女仆。 那一年，对于她们双方一定都是非常重要的日期，因此萝莎莉娅的卧房密码才会是。 3473年6月27日，不同命运轨迹的两人，原本就像永不相交的单行线，却在这一天偶然相遇……” 守夜人说：“听上去是个关于逐梦成功者与失败者的故事？” “不”，林锐再次摇头，“这个故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随后，他逐条将自己发现的异常一一道出： “萝莎莉娅奖杯展柜暗格中，摆放着一个非专业性质奖项的安慰奖，以她当年的地位与名声，不可能参与这种奖项，但她却表现得非常在意，并不时取出观看…… 萝莎莉娅的卧房，只有苏茜与萝莎莉娅两人能够进入…… 苏茜作为贴身女仆，却并不担任女仆长，也不归属女仆长管理…… 萝莎莉娅与塞巴斯汀长期保持肉体关系，在某些难以自抑的时候，塞巴斯汀很有可能吸食了她的血液，但同样的咬痕出现在苏茜的脖子上，我原以为她们共同参与了某种多人运动…… 更重要的是，通过询问，我得知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线索—— 萝莎莉娅与苏茜从未同时出现过。” 守夜人瞳孔微张，“你是说……” “是的！”林锐毫不犹豫的表示肯定，“许多地方都显得很不正常，包括她们间的关系也复杂到难以理清…… 但如果，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呢？这一切就又变得简单而清晰了起来。 那一天，萝莎莉娅走在路上，一朵云从天空飘过，她变成苏茜。 随后苏茜因爆炸身亡，萝莎莉娅因此消失……” 守夜人近乎喃喃自语的低声说道：“变形类的法术？” 紧接着，他又立刻推翻了这一猜测，“不，这个猜测存在破绽。 萝莎莉娅社会阶层与地位，令她时常参与社交，上层人士并不全是傻子，尤其是一些重要的场合，为防止有人伪装混入，通常会对与会者进行严苛的检验…… 况且这份身份档案，并不是单纯的变形或幻术能够解释的……” 林锐轻轻点头，“您说得没错，所以这涉及到某种法术能力，但并不是变形。 我猜测那个能力的本质，是让苏茜获得一个不会被质疑的新身份，也就是萝莎莉娅这个身份，就像辛德瑞拉的传说一般，贫民窟的普通女孩，摇身一变，成为了上层名媛…… 因此，那封档案作为这项法术的伴生物出现了，种种不合理处均得到了合理性解释。” 守夜人瞳孔微微震颤，似乎思绪也受到了较大冲击，“听上去不符合奥术的基础特征，更加偏向于神术侧……” 林锐却再次摇了摇头，“不，即使是神术也很难达成如此不合逻辑又极具合理性的效果……” 守夜人目光微动，“你是说？” 林锐轻轻点头，“是的，辛德瑞拉的传说中，赋予她变身能力的……是魔女。” 第158章 诺恩斯密契抄本 魔女，这个词一经说出，气氛骤然凝重。 虽然外形为女性，但魔女并不属于人类或亚人，其活跃时期在神代之后，本质上更加接近某些概念的人格化。 位格上，比人类更加接近半神，虽然在黎明宣言后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但核心原因是因为她们数量稀少，状况与巨龙等个体强大的族裔类似。 在任何时代，与魔女有关的事物都是需要被谨慎对待的，现在也不例外。 守夜人指出了另一处漏洞，“但如果她是魔女，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又怎么会被卷入事件，并轻易身亡？” 对此，林锐的回答是：“我仔细查看了苏茜的出生记录，她毫无疑问是个普通的人类女性，当然不可能是魔女。” “嗯？” “但如果，是某种具有魔女法术能力的道具呢？” “道具？“ “是的，说来有趣，在苏茜的住所，同样存在一个暗格……” 说着林锐伸向怀中，将那从暗格中找到的事物取出，并展示给守夜人，“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应该是某种强力的魔法道具……” 守夜人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林锐意料，目光先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随后迅速染上强烈的激动，手臂微微颤抖，艰难的吞咽一口口水，语气也不复平静，极为急切，“它……这……它为什么会在你手中？” 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那个沉稳的守夜人，就像看见了珍宝的普通人一般难以自控。 这是林锐第一次见到这个状态的守夜人，微微蹙眉，“您似乎知道这本书是什么？” “书？” 守夜人微微一愣，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后才缓缓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是的，书，那当然应该是一本书……” 林锐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看样子它在守夜人眼中并不是一本书，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很有可能是他最渴望的事物。 守夜人恢复冷静，“能否为我描述它的外形特征？” 林锐按照他的要求描述道：“厚重的皮革封面，以金色丝线进行装饰，并组成了一个符文标记……” 守夜人打断了他，“标志？什么样的标记？” 林锐回答：“线条简洁，整体轮廓像是一个复杂的织网、又像是一个轮盘。” 守夜人低声说道，“【织命者】……” 林锐语气疑惑：“什么？” 守夜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低沉语调，“命运派系魔女的标志，我知道你手中的那本书是什么了——诺恩斯密契抄本，【命运】的道具，总会以人们最渴求的姿态出现，引诱人们将它打开。” 说着，守夜人疑惑的看向林锐，“但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它的影响？” “或许，我并没有需要它实现的愿望。” “每个人都有愿望。” “愿望这种东西，必须自己亲手实现才有意义。” 闻言，守夜人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再次抬头，“是的，你说得对……” 林锐开口问道，“我现在对它依然一头雾水，希望您能为我解释一下。” “诺恩斯密契抄本自身并不具备太强力的魔法效果，它其实是诺恩斯密契原典的概念性投影，虽然具有物品实体，但其本质，只是一个双向的锚点。” 林锐蹙眉，“锚点？” “是的，根据记录，将其打开视为与魔女签订契约，随后会被投射至命运的半位面，完成交易并获得魔女的某样馈赠后离开。” 馈赠…… 林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茜获得的无法被质疑的新身份，“这么说就能讲得通了，魔女的法术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讲逻辑。但还有一个疑问，我并未找到那个馈赠。” 对此，守夜人解释，“魔女的道具拥有一些特殊的共性，例如无法被察觉的不合理性，以及最终都将回归于【命运】。” 林锐目光微动，“您是说苏茜通过契约换取了某样道具，而在她死亡后，那件道具也被回收了。” 守夜人肯定了这个猜测，“是的。” 林锐疑惑的看向手中的书，这时由于认知水平发生了变化，属性面板终于显示出了它的名字——【诺恩斯密契抄本】，并证实了守夜人的猜测，但紧接着一个更加强烈的疑惑涌上心头， “那么，我该怎么处理它呢？听上去是个很强力且难以处理的道具……” 对此，守夜人回答，“我不建议你将它上交。” “嗯？” “原因有两个，第一，它很危险，对于普通人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即使是猎魔人协会也难以封存，反而是由不受其影响的你来保管最为安全……” 林锐轻轻点头，“很合理，但按您的说法，似乎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守夜人微微点头，“是的，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从你找到它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锚点就已经落到你身上，即使你想将它遗弃也无法做到……” 林锐蹙眉，“什么意思？” 守夜人开口，“你可以尝试将它扔给我。” 林锐闻言照做，轻轻将它抛出，书籍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随后瞬间消失，林锐有所察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果然看见了那本书。 他仍然有所怀疑，于是走到天台边缘，抓着书向前伸出了手，然后缓缓松开。 书籍在空中迅速下坠，紧接着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它再次凭空消失，随后出现在林锐手中。 林锐转头看向守夜人，语气满是疑惑，“为什么？” 守夜人解释，“如我之前所说，虽然它具有书的外形、并且拥有实体，但它本质上依然是一个投影，具有实体的投影，并不属于常规意义上的物体。 其力量并不源于本身，而是来自原典，而诺恩斯密契原典是神话道具，其存在本身就等同于一项独立的法则，并因此影响到了所有抄本。 其具体表现就是，只要你试图将它丢弃，无论以什么方式，无论身处何处，只要你存在这个意图，它都会重新锁定你，并来到你身边。但这似乎需要时间和过程，并不是瞬间完成的。 根据记录，它与持有者的联系，甚至有可能是跨位面的……” 林锐目光微动，“跨位面？” 守夜人轻轻点头，“是的，即使你位于主物质位面之外，它也会重新找到你。” 第159章 【命运】 “等等”，林锐顿时有些头大，“听上去不像是我获得了它，而是它缠上了我？” 守夜人回答：“这么说倒也没错。” 林锐看看守夜人，又看看手中那本书，隐隐感到不安。 这契约之书，无法丢弃，同神话物品与【命运】密切关联，很难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我打开它会发生什么？” 守夜人语气严肃，“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嗯？” “将它打开就视为与魔女签订契约，根据记录，魔女的契约者往往下场都很凄惨。” 林锐回想着因爆炸而身亡的苏茜，感觉这话非常具有说服力，但心中担忧依然挥之不去，继续问道：“但如果我一直不将它打开，又会发生什么？” 守夜人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虽然我建议由你保管，但在有限的已知记录中，并没有人能像你这样持有它而不受影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锐听懂守夜人想表达的含义—— 没有相关案例，尤其是考虑到它会伪装成人们最渴求的事物，这个回答非常合理。 “听上去我没有其他选择？” 对此，守夜人的看法与他相似，“我个人看法，确实如此。” 林锐仍不死心，“这契约是否存在某种漏洞？例如像传说故事中那样，凭借我的聪明才智获得契约的好处，再将其不利的部分转嫁给它原主人？” 守夜人回答：“我也不知道，但以我的认知来推测，试图欺骗【命运】是很困难的。” 命运，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命运的大魔女？我目前接触的文献中对她的记录非常少，她的存在对我而言完全是一团迷雾。 虽然似乎我从很久之前就受到了她的关注，但至今仍不知晓其原因，甚至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大魔女有关的任何信息……” 守夜人声音低沉，“抱歉，关于【命运】我所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 传说与【命运】相关的一切事物，最终都会复归【命运】，因此一般文献中几乎无法对她进行过多描述，应该说任何通过语言对她进行描述的行为都具有危险性……” 林锐再次看向手中书籍，陷入了思考。 守夜人的意思，是他或大部分其他途径均无法告诉他【命运】的存在形式，但林锐却想起一个人，曾经多次与自己提及【命运】…… ----------------- 晚上8点左右，猎魔人协会图书馆。 林锐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籍，《命运的纺线》：书先生着。 打开空白的书页，林锐将自己的想法映射在上面—— 【关于魔女，我有一个疑问。】 很快，书先生给予了回答—— 【关于什么？】 林锐一边回想着刚才翻阅的文献内容，一边想到—— 【是名字。】 【名字？】 【是的，例如预示的大魔女卡珊德拉、调和的大魔女克莱提卡、幻夜的大魔女瑟曦……记录她们的名称时，往往会记录其对应权柄与名字……】 【嗯，然后呢？】 林锐深深吸气，将自己的疑问映射在书面上—— 【那么，命运呢？】 书先生一时没有回复，似乎也正在思考怎么回答，于是林锐继续想到—— 【所有的大魔女中，只有命运与原初是特殊的，只有权柄，却从未记录其名称。】 这时，书面上浮现书先生的回答—— 【你认为名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锐思索片刻，回答—— 【个人标记？】 书先生回答—— 【是的，名字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区分彼此，但如果你的族群只有你一个存在，个人的名称对你还存在什么意义？】 林锐继续问道—— 【命运难道不属于大魔女？】 对此，书先生回答—— 【是，但命运与原初的位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其他大魔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成为了命运本身，因此并不需要名字。】 林锐短暂停顿后，映射出新的想法—— 【上位魔女？】 书先生回答—— 【很贴切，虽然在次之前并没有类似的称呼，并且不够精准，但确实能够将她们与其他大魔女区分出来。】 林锐再次深深吸气，这件事所涉及的力量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平时能接触的范围，甚至连守夜人都无法给予建议，必须足够小心谨慎—— 【那么，魔女的道具是否存在安全使用的途径？】 书先生非常罕见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魔女道具？哪一派系的？】 林锐反问—— 【区别是什么？】 【风格。】 【嗯？】 【命运与原初的行事风格不同，命运的馈赠皆有其价格……】 林锐目光微动—— 【您是说，代价？】 【是的！】 【那么，原初呢？听上去似乎原初似乎还更恶劣一些？】 【你的感觉很敏锐，原初派系的魔女道具……你就是代价。】 看着这回答，林锐深深蹙眉，并进行回复—— 【是命运。】 书先生回答—— 【你运气还不错，但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我的看法是：没有。】 林锐呼吸微微一滞—— 【像您这样的强者也没有办法么？】 书先生回答—— 【等你到达我这个实力，就拥有不理会她们的权力，但也仅仅只是不理会，通常无法反过来对她们施加影响。 或许等你到达爱因斯坦、青莲剑圣那个层次时，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尤其是原初，命运就已经脱离了魔女的概念范围，原初位格还更高一些，想与之抗衡会非常困难，当然我距离爱因斯坦、青莲存在巨大的差距，因此这些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这番回答让林锐陷入沉默。 他现在在想的是，似乎现在他就可以做到不加理会，毕竟那秘契的伪装对他没有影响，他实力提升的速度并不慢，没有需要使用那道具的必然理由…… 想到这里，林锐道谢，并准备结束本次交谈—— 【谢谢您，书先生，这对我很有帮助。】 页面上浮现熟悉的回答—— 【不客气，未来的猎魔人首席。】 林锐正准备合上书，页面上却极为反常的再次浮现出内容—— 【但你之前的某个描述中存在错误……】 【什么错误？】 【命运确实没有名字，但原初是有的，虽然那是我们凡人给予她的名字；以及原初的存在形式很可能超出我们的认知范围~……】 林锐微微蹙眉—— 【原初的名字是？】 【我们称之为，露卡。】 第160章 猎魔人不相信巧合 夜， 林锐站在楼顶边缘，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星光点缀着黑色的天幕。 远处的猎魔人协会隐约可见，古老、庄严、高耸，仿佛是一座庄严而神秘的堡垒。 暖黄色灯光从大厅窗户透出，像是是一盏指引前路的灯塔。 暖黄色灯光，林锐额前黑发轻轻摇晃，在风铃声的乐章中，后方传来守夜人的声音—— “看来你似乎有所收获。” 林锐轻轻点头，“对于那位大魔女，我得知了关键信息……” 守夜人语气平静，“什么信息？” 林锐回头，看向守夜人身后猎猎舞动的披风，“我得知了我们对于命运一无所知的事实。” 守夜人眼中流露出些许担忧，“听上去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锐回答，“倒不完全是。” “还有什么？” 林锐微微抬头，看着漫天星光，“在长期持有魔女道具这件事上，那位朋友并未给予我警告。” 守夜人短暂思索片刻，反应过来，“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 林锐耸肩，“无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嗯？” “您之前说您也只是个凡人。” “所以呢？” 林锐面具下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松，“我猜您现在肚子饿了，就像我一样……” 守夜人轻笑一声，“你有什么建议？” “不知道您对塞勒传统美食是否有兴趣？” “比如说？” “比如，炸土豆球怎么样？” 说着，林锐眼中闪过些许笑意，“当然，我请客。” ----------------- 第八大道，公寓楼附近的一处隐秘巷内，林锐正在与守夜人进行临别前的对话。 守夜人对晚餐的评价颇高，“味道还不错，说实话这让我有些意外。” 林锐轻笑，“好吧，这座城市居然还有能令您感到意外的事物，说实话这让我感到意外。” 守夜人语气并平时轻快一些，“你知道的，任何食物只要与‘塞勒传统’沾边，基本也就告别了美味。” 林锐侧目，“是吗？我还以为向您这样的塞勒人，会对塞勒的传统接受度更高一些。” 守夜人微微耸肩，“我们是尊重传统，但并没有丧失味觉。” 林锐点头，“我很高兴您会喜欢这食物……” 守夜人注意到林锐的表述方式，“听上去它的诞生于你有关。” “当然”，林锐微笑着眯起了眼，“虽然它原本就还不错，但您现在吃到的是二次改良版，对此我提供了一些建议与思路……” 守夜人轻轻点头，“人们应该记住这件事，例如成立个类似‘炸土豆球日’的节日。” 闲聊到此为止，接下来守夜人说起正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接下来……” 林锐目光深沉，“那本密契无法丢弃，在主动打开它之前也不存在危害，最好的处理便是不处理。” 守夜人表示赞同，“很有道理。” 林锐视线下移，眼中露出沉思，“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项事务，更加迫切的需要处理……” 守夜人问道：“什么事项？” 林锐回答：“猎魔人的传统，我需要完成事件报告。按照我老师的说法，到这里委托只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便是事件报告。 这起事件涉及【命运】与【隐匿之月】，无法将事件报告交给珀蕊娅，只能我来完成……” 守夜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林锐，“听上去，对你而言并不是太轻松？” 林锐没有回答，这种心情很微妙，一方面格雷大概是塞勒他最信赖的几个人之一；另一方面，他面对威尔逊夫人与守夜人都毫不露怯，但在格雷面前却总有种学生时期面对老师的既视感。 与实力强弱无关，或许即使有一天他的实力超过了格雷，这种心态也大概不会发生变化。 林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始对本次事件进行复盘与分析，“本次事件大部分细节均存在合理解释，与相应的佐证，除了一点，令我感到很费解。” 守夜人瞬间理解了林锐的意思，“你是说，萝莎莉娅被卷入炸弹事件意外身亡这件事？” “意外？”林锐轻轻摇头，“虽然看上去确实只是个意外的巧合，但索菲娅不丢骰子，身为猎魔人我最不信任的就是巧合……” 守夜人目光微动，“你认为这可能是某种刻意的安排？” 林锐点头，“可能性很高，之前我怀疑是苏茜是被萝莎莉娅所灭口……” 守夜人回答：“我们已经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是”，林锐再次点头，“但是否存在一种可能，苏茜确实是被灭口的，只是实施者发生了变更。” 守夜人凝视林锐，“你说隐匿之月？但他们将苏茜灭口的原因是什么呢？” 林锐语气低沉，“这正是我疑惑的点，但萝莎莉娅是顶层名媛，交际圈非常广泛，或许得知了一些秘密也很有可能……” 守夜人短暂沉默后开口，“嗯，可能性很高。” 林锐继续补充到：“更令我在意的地方在于，她的交际圈中，存在一个我们都很在意的人物……” 守夜人瞬间意识到那个人的身份，“塞巴斯汀？” 林锐点头，“是的，威尔逊夫妇与它交情匪浅，萝莎莉娅与它交流同样很是深入，在多起事件中，均有其身影存在，可它偏偏表现得与一切都无关联，这才是最让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虽然这一切依然可以解释为巧合，但正如我所说，我不相信巧合。” 守夜人陷入沉默，良久后才开口道：“之后我会更加密切的关注那只吸血鬼，尤其是他的关系网。” 林锐短暂思索后，再次补充，“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些‘炸弹’，后来我们查明，他们爆炸的原因，是因为灵性扭曲，被人为引导而失控……” “疑惑的地方在于？” “在于灵性与魔素本身，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在古代文献中，已经被淘汰的上古魔法在施展时并不需要借助魔素，而是直接以灵性进行施放…… 而现代魔法，若是直接以灵性去激发，则非常容易导致失控，因此需要借助魔素。 可魔素究竟是什么呢？” 第161章 魔法的精神是怀疑 守夜人有些迷茫，“我不是很能理解你所想表达的。” 林锐短暂的思索后，举起一只手，“就像这只手。” “然后呢？” “我口渴时试图用它拿起水杯。” 守夜人轻轻点头，“继续。” 林锐缓缓解释道：“手就是我的灵性，那杯水就是我准备施展的魔法。” “然后呢？” 林锐继续说着，“但现在有人告诉我，我不能直接用手去拿水杯，必须通过一根叉子将杯子叉起，不然我的手就会变成怪物……” 守夜人若有所思，“那根叉子就是魔素？” 林锐眼中闪过些许迷茫，“是的，您难道不觉得这叉子有些奇怪？” 守夜人回答：“你想说魔素的存在很多余？” 林锐见他终于理解，连连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简洁便是合理，但索菲娅创造魔素的意义是什么呢？” 守夜人知道林锐只是想要倾诉疑惑，而并不是期望获得解答。 魔素，是索菲娅的领域。 短暂沉默后，守夜人再次开口：“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前不久你还引用过他的话。” 林锐目光微动，“您是说爱因斯坦？” 守夜人缓缓点头，“索菲娅不丢骰子，那位近神之人的这个观点非常知名。 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观点，关于时间法则的特殊性，所有人都认为时间的法则是非常特殊的……” 林锐若有所思，“听上去，那位近神之人并不同意这个观点。” 守夜人回答，“是的，他甚至否定了时间法则的本质。” 林锐微微侧目：“嗯？” 守夜人解释：“他认为，时间原本就是凡人的错觉，时间法则自身并不特殊，真正特殊的是人们对于它的感知……” 林锐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很大胆的假设，您想说我与他一样，都在质疑人们眼中的常识？” 守夜人轻轻点头，“是的，我第一次听到这个魔法理论时，完全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猜测； 就像此时此刻，我无法理解你是怎么产生的这个想法的一样……” 林锐注视着守夜人，短暂思考后，决定引用了另一句名言，“魔法的精神是怀疑。” 守夜人轻轻点头，“你知道么？” “嗯？” 守夜人缓缓向后退去，轮廓逐渐变得模糊，“我喜欢你的这种怀疑精神。” 空间一阵涟漪后，守夜人已经离开。 林锐依然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街道上的灯光昏暗而温暖，投射出微弱的黄色光芒，勾勒出古老建筑的轮廓。 第七大道的教堂高耸入云，屹立在天穹之下。 远处的钟楼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是宴会的舞曲。 林锐轻轻抬起头，感受着海风的温润，下一刻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真实感知】—— 魔素如一层一层密度不同的液体，在他眼中泛起阵阵涟漪，如同无数层叠在一起的轻纱，将尘世的一切分隔开。 他能看见魔素、身体却无法容纳魔素，就好像这个世界的某些法则并没有正确作用在他身上，又或许因为他是个【异乡人】，因此受到了世界的排斥。 注视着那魔素的存在形态，林锐眼中闪过疑惑，近乎喃喃自语的小声说道， “你究竟是什么呢？” ----------------- 3天后，5月10日，周三。 告别老板娘后，林锐照例在安息所完成了今天的射击练习，随后来到猎魔人协会。 晚上9点，格雷的小屋。 格雷听完林锐的事件报告及对那密契的处理后，评价道：“这次的报告保持了你过往的水准，后续处理虽然并不完善，但确实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林锐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报告形式，反问道：“对于报告的最后一段，您有什么看法？” 格雷仰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关于塞巴斯汀与【隐匿之月】的那部分内容？” “是的。” 格雷似乎早已做出了决断，“我认为你的猜测很有意义，尤其是塞巴斯汀与永夜议会，我们会进一步加强对它们的监视。” 林锐微微侧目，“到什么程度？” 格雷露出轻蔑的笑，“至少，近期那位吸血鬼去找女伴的时候，可能会感觉不太自在。” 林锐轻轻点头，“看来您会是它在塞勒最讨厌的人类了。” 格雷姿态从容放松，“我是猎魔人，要是它不讨厌我，那才是我的工作失误。” 林锐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格雷保持着仰靠的姿态，“说起来，你来得正好。” 林锐心弦微微一动，不由猜测是否是自己的卓越武器套装已经制作完成，格雷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瞥了他一眼，“很遗憾，虽然武器的制作还算顺利，但依然需要一些时间。” 林锐在忍耐了这么多天后，终于按耐不住问道：“大概还需要多久。” 有一瞬间，格雷似乎露出一丝微笑，但立刻消失，仿佛只是林锐的幻觉。 “幸运的是，如我之前所说，这次制作确实非常顺利，大概2至3天后，你就可以与它们相会。” 林锐目光一亮，按捺着心中的欣喜，学格雷一般深沉地点了下头，“对此，我很是期待。” 随后他回想起格雷之前说自己来得正好，但与武器制作无关， “您有事找我？” 格雷缓缓点头，“有一项很特别的委托，只有你才能够完成……” 林锐眼中闪过疑惑，“听上去与我有关……什么样委托？” 格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在桌上，“调查一个人。” 林锐眼皮微微跳动，“谁？” 格雷伸手打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档案放在林锐面前。 林锐看着档案，“这是？” 格雷凝视林锐，目光似乎别有深意：“本次调查对象的资料。” 林锐拿起档案袋，迅速解开绑绳后从中取出档案资料。 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林锐呼吸凝滞了， 他完全没预料到，居然要对那个人进行调查…… 魔法留影上是他无比熟悉的面容—— 姓名：米兰达·莱蒂西亚。 职业：个体经营者（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 林锐眼皮猛跳， 这次的调查对象，是老板娘？ 第162章 心理咨询回顾 林锐注视着档案上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信息。 熟悉的是内容，陌生的是形式。 沉默片刻后，林锐抬头看向格雷，“为什么是她？” 格雷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像一具钢铁铸就的雕像，凝视着林锐，“我们发现许多事件均与其存在联系……” 林锐面无表情，“例如呢？” “例如”，格雷又抽出一份档案，并主动打开，将其中纸张抽出，并呈现在林锐面前，用手指在上面某处敲了敲。 那是，林锐自己的档案，猎魔人林鸮的档案信息。 格雷手指停在林锐正式成为猎魔人前的一段经历，他第1次参与心理咨询的记录，咨询者自称‘专业人士’，也就是后来的女性猎魔人制作师。 林锐瞳孔微缩，但依然解释道，“她当时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只是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心理咨询事务所……” 格雷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而是问道：“你知道她是怎么评价那位老板娘的么？” “嗯？” “她说，很神奇。” 林锐微微蹙眉，“神奇？” “是的，她说那位咨询师虽然没使用过任何魔法能力，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迅速令她重新获得了平静。” 林锐沉默着，没有开口，格雷则翻过下一页，指向另一段经历，林锐第3次参与心理咨询的记录，咨询者的原话是‘我是一颗炸弹’，住在芙琳公寓301室…… 格雷声音平缓而低沉，“炸弹事件发生后，我们通过调查找到了一个未能成功引爆的被控制者，他的某些认知出现了偏差，认为必须将自己吃成球形才能真正的成为一颗‘炸弹’。” 说着，格雷停了下来，深深看了林锐一眼，“事后我们通过对他的记忆检索发现，他曾去过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并受到了那位老板娘的心理干预，同样没有任何使用魔法的痕迹……” 林锐解释，“既然没有魔法，或许只是单纯的认知错误……”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锐手心冒汗，脑海不断浮现一个景象——老板娘所画那抽象至极的炸弹…… 格雷注视着林锐的眼睛，“你有些紧张.” 林锐猛然抬头，“格雷，我……” 格雷抬起一只手掌，中断了林锐后面的话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或许这些只是巧合。 甚至，作为那间事务所的一员，你发现的异常迹象远比我发现的更多，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说服自己那些只是巧合……” 林锐脑海中浮现出新的画面—— 文森特每次来到事务所，都说自己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并坚信那里被施加了某种魔法…… 威尔逊宅邸讨伐战之前，老板娘曾经提及过那对夫妻…… 女演员事件前，老板娘也曾提及…… 那么，第2次心理咨询呢？那个因为瓦斯爆炸而失去丈夫的妇人、失去父亲的孩子，那次心理咨询是否也存在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意义？ 以及更多，一些细微而难以察觉的巧合。 是的，巧合。 林锐目光恢复平静，注视着格雷，正准备开口时，格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是猎魔人。” 这一句话，将林锐后面的所有话语全部压了回去。 猎魔人不相信巧合。 格雷继续说着，“虽然这一切均有合理性解释，我们也对她进行了一些调查，她的过往履历没有问题，同时并没有发现她拥有施法者等级…… 她并不是心灵术士，却往往能在阴差阳错下达到类似的结果，这就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确实只是巧合。 第二，她拥有的能力，超出了我们能够观测的范围……” 林锐难得打断了格雷的话，目光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可为什么是我？” 格雷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来，“你知道原因的，不是么？” 又是良久的沉默后，林锐再次开口，语气有些沙哑，“她对于我的意义，并不仅仅只是老板，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我的半个家人。 在我刚来到塞勒，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她收留了我，并让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拥有了唯一的归处。” 说着，林锐抬起头注视着格雷，“所以，您应该明白我想说的。” 格雷点头，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才选择将这项委托交给你来处理。” 林锐目光微动，毫不避讳的说道，“即使我有可能会包庇她？” 格雷平静的与林锐注视着，“即使你有可能会包庇她。” 林锐目光迷茫，重复的问道：“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即使发现她的异常，我也不会如实上报？” 格雷表情平静如初，“你是猎魔人，即使你最终选择包庇她，我也相信你作为猎魔人对这件事的判断。” 听到这个回答，林锐目光微动，嘴巴微张，心底有些惊讶，半响说不出话来。 良久，林锐才终于明白了格雷将这项事务交给他的原因，甚至毫不避讳他极有可能会选择包庇她的事实…… 沉默中，格雷缓缓站起身， “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有秘密、锐雯有秘密、首席也有秘密，作为猎魔人，我们生来就需要保守某些秘密，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同属于猎魔人。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发现她存在某些异常，并最终决定替她保守秘密，这也是你的正当权力。 你并不需要所有事情都告知我，或猎魔人协会、或其他任何人，身为猎魔人之前，你首先是一个人，只要你判断没有危害及其他影响，你拥有不告知的权力。 这件事上，我相信你的判断。” 说着，格雷拍了拍林锐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很暖。 林锐微微动容，片刻后回答，“我明白了。” 格雷坐回椅子上，恢复了仰靠的姿势，甚至将脚搁在了桌子边缘，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去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例如：你的枪械制作已经接近尾声，或许等你进行本次的事件报告时，你就会见到它们……” 林锐起身告别，“再见，格雷大人……” 走到门边，林锐再次回头，看向灯光下的格雷。 “格雷大人……” “嗯？” “谢谢您。“ 第163章 宿醉 翌日，5月11日，周四。 林锐一推开事务所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气息，随后看到了仰躺在沙发的老板娘，状况凌乱像是某种灾难现场。 老板娘听见开门的声音，叮咛了一声后，睁开眼艰难地挣扎着坐起来，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光线感到敏感。 林锐顺手带上大门，注视着迷茫的老板娘，“您昨晚醉酒了？” 老板娘声音有些迷茫，挠了挠头，令原本就很凌乱的头发变得更加潦草，“唔，就一点点。” 林锐有些看着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老板娘，“我印象中您似乎不是个喜欢酗酒的人。” 老板娘摇晃着试图站起身，但并未成功，手不停地揉着额头，试图缓解那剧烈的头痛，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相亲。” 林锐皱眉，“然后呢？你们意乱情迷酒后乱性，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老板娘不满的瞥了林锐一眼，“才……才……才没有，我看情况不对，顺利逃走了。” 林锐若有所思，“所以您摆脱对方后回到了事务所。” 老板娘想起昨晚的惊险经历，委屈巴巴的嘟起了嘴，“那该死的家伙，竟然用悲惨的过去让我放松戒备，在我安慰他时不停劝我喝酒，幸好我察觉不对，才及时摆脱了他。” 林锐眼中满是同情，“老板娘……” 老板娘用掌心轻轻拍着额头，“嗯？” 林锐毫不留情的说出正向，“他那悲惨的过去，大概率也是编造的。” 老板娘动作顿时停住，有些僵硬的抬起头，嘴角不断抽动，“他……他……他……” 支支吾吾半天，又突然沮丧起来，委屈的小声说道，“该死的混蛋……” 林锐满是担忧的看着她，“您还好么？我是说人身安全方面……” 老板娘回答：“没那么严重。” 林锐见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不像是吃亏了的样子，于是安下心来，往后厨走去。 老板娘嘟着嘴说，“就是有件事比较麻烦……” 林锐停下脚步，“嗯？” 老板娘眼中满是迷茫，“我好像瞎掉了……” 林锐无奈的看着她，“您的眼镜大概、可能、或许就挂在您刘海上面……” 老板娘伸手将眼睛扶正，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摇晃着站起来，双脚步履蹒跚，好像承受着额外的重量。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依靠墙壁来维持平衡，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努力，慢慢朝会客厅立镜走去，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整理着纷乱的金色长发，然而，即使她费尽心思，头发仍然一片凌乱。 林锐见她并无大碍，耸耸肩，再次朝后厨走去。 早餐时间，除了炸鸡以外，林锐额外为老板娘准备了一碗醒酒的姜汤，并极为奢侈的加了少许蔗糖，对此老板娘很是喜欢。 “唔，这个还不错。” 林锐无奈的提醒她，“那只是生姜而已……” 老板娘似乎回想起什么，忍不住打了冷颤，“但你知道塞勒人通常是怎么食用生姜的么？” 这确实涉及到林锐的知识盲区，问道：“他们用什么烹饪方法？” 老板娘放下冒着热气的杯子，语气有些沉痛，“通常是生煎着来吃的……” 林锐突然理解了老板娘之前的反应，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同情了。 塞勒传统食物，是这个世界最应该消失的事物之一，或许没有之一。 吃完早餐后，林锐注意到她手指依然微微颤抖，身上的酒气也无法处理工作，小声建议，“您要不回家收拾一下？” 老板娘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头依然痛得厉害，我需要回家再睡一会。” 随后她想起上次的经历，瞥向林锐，理直气壮的说道：“你看，这次我是真的有事，不是为了凑假期” 林锐称赞，“您简直是天底下最诚实的人了。” 老板娘面露不满，“简直？还有谁能比我更诚实？” 林锐无比肯定的回答，“我想那个人可能还没有出生。” 老板娘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背起包，步伐虚浮的朝大门走去。 “对了”，老板娘回头看向林锐，“要是事务所来了客人的话……”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林锐回答也更谨慎了一些，说不定老板娘一离开，客人就开始刷新了， “放心吧，我会处理。” 老板娘想起上次才咨询室内睡着的客人，轻轻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老板娘离开后，林锐才突然意识到，现在事务所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现在正是对老板娘展开调查的最好机会。 林锐站起身，环视着周围熟悉的一切，这里大部分地方，他甚至比老板娘更加熟悉，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负责收拾，并没有调查的必要。 有调查价值的地方只有一处——老板娘的办公室。 林锐在门前犹豫片刻，缓缓转动了门把手，门没有锁。 推开门，露出精致的房间，墙壁被深色木质镶板所覆盖，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简约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整齐排列的卷轴和书籍。椅背高高耸起，旁边是一个小茶几，上面摆放着茶具、瓷器杯子以及香氛瓶。 厚重的窗帘可以控制光线明暗，从窗户透过来的阳光照亮了房间，投射出柔和的光影。 墙上悬挂着钟表与一些装饰画，主要是风景和一些结构简单的抽象派作品。 整体氛围安宁、平静而温暖。 这是林锐第一次来到她的办公室，虽然老板娘从未禁止他进入，但他认为这里是老板娘的私人空间，应该予以尊重，如果不是因为格雷的任务，他可能永远不会推开这扇门。 房间内的事物简洁有序，林锐先是观察了一遍墙壁，尤其是可能会存在的暗格，确认并不存在后，来到了办公桌前。 桌上摆放着工作记录、咨询者档案以及心理学相关的一些书籍，例如《15分钟精通心理干预》、《克里斯提昂·伍尔夫——心理干预之旅》这类作者林锐完全没有听过、不知道老板娘从哪里弄来的‘着作’。 从这个角度看，老板娘确实很神奇，依靠这些明显不靠谱的理论，也能完成咨询工作。 随后林锐注意到一样事物，呼吸突然一滞—— 书桌架第二排最左侧，是一本日记。 第164章 老板娘相亲日记 林锐看着那本日记，内心发生动摇。 从情感上来说，他不想私自翻阅他人日记，尤其对象是老板娘； 但从委托的角度，这日记又属于非常具有调查价值的相关事物，无法视而不见。 如果对象不是老板娘，就没有这种纠结了…… 无关道德，而是万一、万一上面写着什么老板娘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 最亲密的关系，也不应该探究内心深处，真诚与没有边界感是两个概念，在知晓老板娘的秘密后，他是否还能和以前一样与老板娘相处？ 林锐思绪翻涌，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不断响起，开始了激烈的争论，让他的手悬停在日记本的前方。 正当他为难时，注意到老板娘桌上的一个小摆件。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沙漏，里面的沙子正在缓缓向下流动，沙子呈现出奇异的灰色。 林锐注意到它的原因，是因为作为计时工具，它并不如墙上挂着的时钟准确，那么老板娘将它放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装饰？ 这间办公室内的布置异常简洁，几乎没有装饰物…… 林锐盯着那沙漏，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偷看女士日记可不是绅士该做的行为。” 林锐本来就有些心虚，又沉浸在思考中，被那声音吓了一条，脸色发白的回过头，才松了一口气，“上午好，西蒙。” 白手套的黑猫端坐在窗外，正一脸悠闲的看着他。 林锐解释，“我这是在调查。” “调查?”西蒙微微歪头，语气中满是不信，“哦，调查呀……那你继续，喵！” 林锐收回手，无奈的看着它，“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蒙回答：“其他猫告诉我看到你来了这里……” 林锐蹙眉，“所以你是来找我的？和你主人有关？” 西蒙表情突然变得失落起来，耸拉着耳朵，“自从被救回来后，维罗妮卡就一直在昏迷，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林锐露出一丝了然，“所以你来找我寻求帮助？” 西蒙点了点头，“毕竟我只是一只猫……” 林锐轻轻点头，“是的，你只是一只猫。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这么内疚呢？” “维罗妮卡已经昏迷了很久，我很担心喵，担心她会一直这么昏睡下去……” 林锐边思索边回答：“那些灵术士是怎么说的？” 西蒙越发失落了，“他们说她伤势已经基本稳定，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林锐目光微动，很能够理解她拒绝苏醒的想法， 经历那样惨烈的过去、眼看着双胞胎姐妹死在自己面前，苏醒后她该面对的究竟是人间，还是地狱？ “抱歉，我是人类，但在这件事上我和你一样无能为力……” 西蒙伤心的趴在窗沿，林锐走出办公室，一会后再次推门进来，将一个小碟子放在西蒙面前，“但或许，我能替她喂一下眼前这只无人喂养饥肠辘辘的小猫咪。” 那是他和老板娘早餐剩下的炸鸡。 西蒙依然耸拉着耳朵，语气稍微精神了一些，“猎魔人……” “嗯？” “关于你偷看女士日记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林锐表情顿时莫名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经过西蒙这件事后，林锐心中的犹豫被冲淡了许多，既然最终都是要面对调查的，犹豫并没有意义。 林锐打开日记靠近中间的一页，首先映入眼帘的那个日期，让他愣住了—— 3月17日。 林锐目光微动，这一天，是他与老板娘首次相遇的日期。 林锐视线下移，朝日记内容看过去—— 【周五，雨转晴。 我今天实在太幸运了，不仅顺利招到了员工，那孩子看上去也很好相处的样子。】 下面还画着一张笑脸，画功一如既往的抽象，却很好的传递了她那一刻的喜悦。 3月18日—— 【周六，晴。 左宗棠鸡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期待明天的相亲约会，世界是如此美好。】 炸鸡的味道只能说一般，但和塞勒传统美食比起来，确实算得上人间美味，看来老板娘也没少被塞勒食物折磨。 随后他回想起来，就是在这一天，他接到了绞索的电话，当时他害怕极了，现在若是绞索再出现于他面前，该害怕的人恐怕就得是绞索了。 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但他的实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下一页，3月19日—— 【周日，阴天。 该死的渣男，我为什么不骂那几句啊？ 像那孩子说的一样，当时要是踢他一脚就好了！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项链了，呜呜……】 下面是一个大大的哭丧脸。 下一页，3月20日—— 【周一，小雨。 那家新的婚介所简直太棒了，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这都是值得的！！！】 林锐微微侧目，有些好笑。 这一天，老板娘被骗子拙劣的骗术骗到，还是在自己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也是同一天夜里，他利用‘妹妹’解决了绞索。 谢谢你，杀人狂先生…… 下一页，3月21日—— 【周二，多云。 那孩子请假了，看上去像是恋爱了，身为长辈，我也不能输给他，要加油才行。 今晚就去相亲！两场！】 老板娘这奇怪的胜负欲，让人无力吐槽。 下一页，3月22日—— 【周三，大雾。 那孩子请了长假，听上去已经到了要见家长的地步。 已经到了再怎么增加相亲强度，都赶不上的程度。 唔，虽然不甘心，但差距不断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林锐扶额，终于明白当初老板娘是误会了什么，以及这胜负欲，越发让林锐无力吐槽。 后面的记录也都差不多，与其说是日记，倒不如说是相亲记录，详细记录了老板娘每天的相亲遭遇，看得林锐都不由有些同情。 老板娘遭遇奇葩和渣男的概率高得出奇，甚至还有女性…… 与女性相亲那一天，老板娘在上面留下了无比抓狂的文字——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是女士啊？要是男士就太完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锐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日记的记录都很简短，主要记录了老板娘当天的心情，很快林锐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看着那空白的一页，林锐突然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好奇—— 在与他相遇之前，老板娘的日记里又记录了些什么呢？ 如果她真的存在某种不能见光的秘密，发生在那段时间内的可能性很高。 不知不觉，林锐已经屏住了呼吸，缓缓朝前面翻去。 就在这时，事务所外突然有声音响起，再次吓了林锐一跳—— “请问米兰达女士在么？我需要心理咨询。” 第165章 茄子与中年危机 咨询室内， 一个褐发的中年男性，舒适地靠坐在椅子上，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沉重，眉头微微皱起，深深地凹陷在额头之间，显露出内心的焦虑。 他眼神游离不定，时而投向地面，时而凝视林锐，不时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林锐注意到他的黑眼圈，看上去轻度缺乏睡眠。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先是提出了疑问，“我听说这里的治疗师是一位女士？” 林锐双手交握，用专业而平缓的语气说道：“是的，那是我们的老板，她正好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眼前的男人，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需要处理的事情永远不会变少，无论怎么努力，它们就像能够自我繁殖一样，以远超处理的速度变多……” 林锐仔细地聆听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听上去很疲惫，甚至有些令人沮丧。” 男人表情严肃而忧虑，眼中流露出某种渴望与困惑，“您说得对急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变得越来越大，简直要令人喘不过气来……” 最近，林锐目光微动，近些年塞勒的经济进入了衰退期，并引发了许多社会性问题，像眼前男人这种年纪，工作与生活更是艰难，一方面需要应对越发困难的局势，另一方面因为家庭的经济支出，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林锐满是理解的看着他，“或许放开一些，让自己稍微轻松一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男人眼中满是无奈与无力感，“我也希望如此，可那些小家伙们该怎么办呢？” 小家伙…… 果然，是因为家庭压力。 林锐温和的看着他，“你是他们的英雄。” 男人身体前倾，肩膀微微耸起，“我最近时常会想，要是是有人能够代替我就好了……” 林锐满是理解的看着他，“我完全能够理解您的感受与处境，但坚持下去，未来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男人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你是说某种信念？” 林锐轻柔地点头，“是的，我们总需要怀抱着信念，走向未来……” 男人目光微动，“是的，您说得对，这是我的责任。但就是……如果能够多一些理解与支持就更好了。” 听到这句话，林锐心理‘咯噔’了一下，听上去，男人似乎并不被他家人所理解，这个问题不容忽视， 中年男性，在外面已经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如果没有家人的支撑，很容易产生一些心理问题。 林锐轻声安慰他，“是的，我完全能够理解您的感受，回去前会特意在无人角落中独处，似乎只有那一刻的时间属于自己，那种感受我也完全能够理解。” 男人微微动容，眼中流露出被理解的喜悦与感激，夹杂着少许不可置信，“您说得对极了，您简直就像我一样了解我自己……” 说着，男人语气再次低沉起来，“尤其是最初的激情过后，日复一日的重复，留下的只有令人头痛的琐碎与无尽的疲惫……” 林锐心底越发担忧了起来，这一段似乎是在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这往往是压垮男性的另一大原因，应该重视， “斯克塔托先生，或者我这么说会让您感到有些奇怪，但我真的非常能够理解您，尤其是到了您这个阶段，地位大概只比霜打的茄子好一些，肯定是比不上隔夜黄瓜的…… 真的，我特别能够理解，您那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 男人先是露出些许迷茫，紧接着露出无比认同的表情，有些激动的说道，“是的，您说的简直对极了！就是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令人感到挫败与沮丧。 对此，您有什么建议么？” 林锐短暂思考了下，语气沉重，“实在不行的话，用一点辅助性的魔药吧……” 男人微微一愣，“魔药？可那会不会有副作用？” 林锐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斯克塔托，有些时候那力不从心所导致的后果，甚至可能比魔药的后续反应更具有危害性。” 男人目光一阵闪烁，是否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站起身来，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关于这个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临走前，男人看向趴在窗台上的西蒙，称赞道：“您的猫很可爱。” 林锐轻轻点头，从容说道，“谢谢。” “不，是我应该谢谢你，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男人离开后，林锐依然担忧的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林锐完全能够想象得到他的困境与艰难，但这种琐事往往才是最难以解决的，林锐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希望他们夫妻生活更加和谐一些，能够减少他的心理压力。 西蒙着保持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怒气冲冲的将最后几块炸鸡扒进嘴中，“什么叫你的猫，那家伙眼光简直糟糕极了。” 林锐认同的连连点头，“我觉得也是，我就算养猫，也应该会养一只可爱一些的。” 西蒙正想反驳时，屋外传来开门声与熟悉的声音，“你准备养猫？” 是老板娘回来了。 西蒙手忙脚乱的窜向窗户，似乎是担心老板娘真的看上它…… 它站在窗边边缘，回头朝林锐摇了摇前爪，并很人性化的做了个鬼脸。 林锐轻笑，用口语回答，“不客气，西蒙。” 老板娘走入咨询室，将大衣与背包放好，“咦，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林锐态度自然的回答，“是客人。” 他不久前确实完成了一次心理咨询，并不算说谎。 老板娘眼前一亮，欣喜道：“有客人？难道我们事务所终于打开了名声……” 林锐无情否认了她的美梦，“这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 老板娘表情顿时噎住，侧头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林锐，“我感觉你很合适？” “关于什么？” “那个位置，我感觉你差不多能自己开间事务所了……” 林锐连忙起身，做出一个‘请就坐’的姿势，谦虚的表示：“或许我确实有些成长，但距离到达您的高度，还有相当漫长的距离……” 老板娘轻轻点头，似乎很满意林锐的态度。 第166章 武器套装 “对了，老板娘……”林锐坦诚说道，“我进了您的办公室。” “是米兰达”，老板娘先是按例纠正了称呼，很寻常的看向林锐，“然后呢？” 林锐提起那个摆件，“我在您桌上看见了一个沙漏。” 老板娘娘露出了林锐熟悉的微笑，“你觉得它怎么样？” 林锐想了想，回答：“很精致。” 老板娘开口，“但那个不能送给你。” 林锐解释，“我是说您办公司里有魔导时钟，计时远比沙漏更加准确，所以您为什么会将它摆在那里？” 老板娘陷入了沉默，极为少见的露出深沉的表情，片刻后才再次抬起头来，“那是我母亲留下的事物，对我有较为特殊的意义。” 林锐恍然，“抱歉……” 老板娘神态轻松的摆了摆手，“我和她其实也不算太亲近。” 林锐默然，看来老板娘的家庭关系也有些复杂，但他并不准备接口。 有些话题，不是他应该谈论的。 林锐正准备离开咨询室去准备今天的午餐，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您当初选择雇佣我的原因是什么呢？毕竟我对于这件事务所而言，并没有太多贡献，平时的工作量也没有多到必须招人的地步。” 老板娘视线离开桌上的档案，抬头看向林锐，表情有些严肃，思索片刻后才开口，“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的话，或许是因为目光。”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 老板娘点头，“我很了解那种眼神、那种迷茫的、找不到方向的眼神。 或许我们都会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又最终要到哪里去的瞬间……” 林锐回忆着，那个时候他刚因为‘妹妹’失去了住所。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他失去了他的故乡，成为了一个被这个世界法则所排斥的‘异乡人’。 他想要活下去，必须获得一份工作，融入这个世界，可在那之后呢？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归处，【世界性排异】告诉他，他不属于这边…… 不知前路，没有归途，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个‘异乡人’。 林锐目光微动，看向老板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洒在她身上，像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窗外微风拂过，树影婆娑，在清脆的风铃声中，窗台的鲜花在她身后微微摇晃。 “老板娘……” “嗯？” “谢谢您……” 光芒下的老板娘微笑着，“嗯。” ----------------- 晚上，完成今天的射击训练后，林锐来到了格雷的小屋。 本次的事件报告异常简短，只有一张纸。 林锐开始阐述调查结果，“米兰达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离开眼镜完全无法生活，每天最大的烦恼来自相亲压力，并没有什么值得额外关注的地方。” 格雷看着那份报告，没有任何表情，林锐则注视着他，目光平静，表情始终保持着从容。 一会后格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将报告放入档案档，并系上绑绳，封存了起来。 林锐眼中闪过些许疑惑，“您不问我，为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份报告与他之前的所有报告均不同，上面只有结论，而没有必要的调查与推理过程，他原本认为格雷可能会开口询问，并准备好了说辞，但格雷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格雷将档案放入抽屉，注视着林锐，“这次调查最重要的目的，并不在于结果。” 林锐不解的问，“那是？” 格雷目光深邃，语气低沉，“你身为猎魔人，需要对一切都保持怀疑。 哪怕，那是你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拥有某些特殊意义的事物。” 林锐目光闪烁，“听上去会很辛苦。” 格雷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眼中闪过些许疲惫，“这条路上，最艰难并不是辛苦。” 林锐微微垂下头，瞬间理解了格雷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这条路上最艰难的，是面对牺牲，面对自己的牺牲，面对同伴的牺牲。 猎魔人必须谨慎，因为每一个猎魔人，身后都背负着牺牲者的意志。 林锐终于完全理解了格雷的用意—— 怀疑，猎魔人比普通人更容易撞上恶意、黑暗与疯狂，时刻保持怀疑，即使是最习以为常的事物。 林锐开口，“您的这番话，我会永远铭记。” 格雷轻轻点头，随后从桌子下方取出一个金属盒，正方形，1\/16个桌子大小，盒身被黑白双色喷漆一分为二。 “你来得正是时候。” 林锐看着那盒子，心神微微摇晃，“这难道是？” 格雷声音依旧低沉，在林锐眼中却如同天籁，“是的，这当然是。” 随后他将盒子推至林锐身前，并建议，“不如打开看一看。” 林锐一时间竟忘了如何呼吸，迫不及待的接过金属盒，却并未着急打开，双手分别按在一黑一白两个卡扣上，感受着那冰冷而坚实的金属质感。 盒子正方形的边缘平滑，盒身被黑白双色喷漆分割成两半，一半深邃，一半纯净，独特而富有对比。 林锐轻轻地按下金属盒侧面的卡扣，伴随着一道微弱的“咔嗒“声响起，盒盖轻轻开启，露出其中的事物—— 一对双枪。 左手边的白色手枪，有着洁白无瑕的外观，少量细腻的蓝色点缀位于扳机、保险钮与枪口，仿佛点点星光，温柔而平和。 枪身零件经过精心打磨，展现出银白色的光泽，线条流畅简洁，远离了冷酷与威严，更多地展现出一种柔美。 依然保留着【审判】的基础轮廓。 而另一支手枪的配色与气质则截然相反—— 外壳呈现出深沉的黑色金属质感，散发出一股冷静而强大的气息 在黑色背景上，点缀着少量深红色，似奔涌的鲜血，又似火焰的舌尖，为整支手枪增添了些许狰狞。 线条流畅而有力，黑色与红色相互碰撞，展现出极致的冷酷与威严。 在手指触碰到它们的瞬间，其属性也展现在林锐眼前—— 第167章 灰 【白之审判】 【类型：魔法枪械（手枪类）】 【品质：卓越（紫色）】 【重量：2.11磅】 【使用需求：无（限林鸮），敏捷16以上、灵感20以上】 【弹夹数：6】 【连发数：单发】 【火力：较强】 【射速：较快】 【射程：中等】 【稳定性：极强】 【后坐力：极弱】 【可使用魔法子弹】 【可使用的魔法子弹等级+1（加成后不超过9）】 【审判：增加对邪恶生物造成的伤害，增强幅度受其邪恶偏向值加成。】 【断罪：使用该武器命中时，将对敌方施加1层断罪标记，上限=灵感属性值；每层断罪标记将提升黑之救赎1%造成伤害；每存在1个标记层数不小于20的目标，额外获得1点敏捷属性临时提升。】 【套装能力\/未命名：猎魔人或任意正式职业5阶以上解锁，与黑之救赎组合变形。】 【而你，便是我所拥有的整个世界。】 基础属性均有提升；原本的魔法属性未发生变化，同时增加一个新的能力【断罪】；并获得1项暂时无法使用的套装能力。 林锐原本的预期，是上诉提升中的两项，属性提升或新能力+套装能力的组合，但没想到会同时发生。 这让他感到很意外，【审判】原本就是蓝色武器中的佼佼者，一点细微的提升都有可能令其成为紫色武器，而这种幅度的提升……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看向另外一支套装枪械—— 【黑之救赎】 【类型：魔法枪械（手枪类）】 【品质：卓越（紫色）】 【重量：2.11磅】 【使用需求：无（限林鸮），敏捷20以上、灵感16以上】 【弹夹数：6】 【连发数：单发】 【火力：较强】 【射速：较快】 【射程：中等】 【稳定性：极强】 【后坐力：极弱】 【可使用魔法子弹】 【使用魔法子弹后，恢复10灵性值】 【救赎：增加对非邪恶生物造成的伤害，增强幅度受其偏向值加成。】 【誓约：使用该武器命中时，将对敌方施加1层誓约标记，上限=敏捷属性值；每层誓约标记将提升白之审判1%造成伤害；每存在1个标记层数不小于20的目标，额外获得1点灵感属性临时提升。】 【套装能力\/未命名：猎魔人或任意正式职业5阶以上解锁，与白之救赎组合变形。】 【你是唯一的光，照亮了黑暗中的我。】 林锐目光停留在两支武器熟悉的最后一行，手指分别触碰到枪托上的标记，目光发生了细微变化。 那是芙蕾雅和格雷的个人标记，林锐回想起那一天，格雷将【班西】交到自己手中时，他眼中隐含的汹涌情绪。 她是他唯一的光；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林锐视线低垂，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手中双枪是那么沉重。 格雷注视着他，目光透露出林锐很熟悉的平静——那是历经沧桑后，继续前行的平静。 “好好使用它们。” 林锐嘴唇微动，声音低沉，“嗯。” 交出套装后，格雷放松了下来，仰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似乎很劳累。 传奇猎魔人事务繁忙，加上近期猎魔人协会和塞勒面临的处境并不算好，但他依然接受了林锐的武器委托。 除了一些不愿说出口的情绪之外，林锐心中充斥着强烈的震惊—— 这两支手枪，任何一支都是非常优秀的紫色武器，无愧卓越的评价，并且还是套装…… 林锐突然想起自己被扣光的猎杀积分，终于忍不住问道：“您究竟是用了什么材料？” 格雷回答，“改装审判主要用的是威尔逊夫人的翅膀和安息所索菲娅神像的一些羽毛……” 林锐敏锐注意到这句话中的关键词——一些？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那位神父没少出血。 格雷继续说着，“至于新制作的那一支，主料是威尔逊夫人的瞳孔与魔角，以及一个非常特殊的材料。” 林锐疑惑的说：“特殊材料？” 格雷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抬头注视着林锐的眼睛，“那材料涉及协会创立之初的秘密，通常只有首席知道，你确定你想知道么？” 林锐目光闪烁，短暂沉默后回答：“您知道人们这么说的时候，往往意味着知晓需要相应的代价……” 格雷维持着之前的姿态，“所以呢？” 林锐同样平静的回答，“所以，以后再说吧。” 格雷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淡淡的应了一句，“嗯。” 除此之外，林锐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套装能力显示的是‘未命名’。 “这武器套装的名称是什么呢？” 格雷回答，“在制作的时候，我分别给它们命了名，但套装名我认为应该由它们的持有者来命名，所以关于这个问题，我在等你来告诉我。” 格雷说道这里便停了下来，注视着林锐，让林锐感到有些压力。 这两支手枪意义非凡，对林锐如此，对格雷与芙蕾雅同样如此，给它们命名不仅是一种权力，更是一种责任，必须是足够优秀的名字才配得上它们和他们。 林锐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与沉默，格雷也不着急，静静靠躺着，等待着林锐做出决定。 良久，林锐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想了许多名字，但都不够好，最终我认为，只有唯一的那一个名字才适合它们……” 格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哪一个？” 林锐注视着格雷，说出了那个他思考了无数遍的名字—— 【灰\/（grey\/格雷）】。 格雷双手微微一颤，【格雷】。 黑与白、审判与救赎、昼与夜、过去与未来， 最终交融成了眼前的灰色（格雷）…… 格雷目光微动，良久才在次开口，“确实是个很适合的名字……” 昏暗的灯光中，林锐展露笑容，“嗯，我也这么想。” 格雷目光朝窗外看去，夜幕低垂，青草与树木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露珠。 晚风风吹拂着，带着花香与夜色的清新。 那一刻，格雷似乎有瞬间的出神…… 是的，那个时候也像这样，他们坐在这里，看着夜色谈论着…… 也不知道班西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话题，连寡言的赫尔曼有时都会忍不住发表看法，芙蕾雅…… 芙蕾雅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像晚风般静谧温柔…… 第168章 视力 5月12日，周五，小雨。 天空弥漫着柔和的灰色，微不可察的细雨洒落在地面上，轻轻地拍打着街道和房屋。 林锐站在窗前望去，街道被润湿的雨水覆盖，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淡淡的雾气弥漫，给眼前熟悉的景象增添了些许神秘，并引得林锐伫足观望，那铺天盖地的灰，让他联想到新获得的武器套装，以及杰珂德的告别仪式。 女幽灵在周围飘荡着，数次试图开口，又悻悻的收回目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玻璃的反光中，林锐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虽然林锐从未见过他的正脸，但记住了他的体型及部分服饰特征。 那支雨伞在之前曾经多次见过，由细薄的黑色丝绸制成，用金丝线勾勒着复杂而华丽的花纹，仿佛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造型精美，售价也必然不菲，很少有人、尤其是男性会在雨伞这种事物上刻意花费心思，除非拥有某些特殊的原因；或者其家境优渥，并不在意这种浪费。 林锐提醒女幽灵，“他刚从楼下走过。” 女幽灵目光闪烁，目光失落的低垂，“我知道的……” 林锐若有所思，缓缓回过头看向她，“心跳加速了？” 女幽灵声音细微，“嗯。” 林锐注视着女幽灵，眼中闪过遗憾，但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心跳，那个男孩听不见。 正当林锐收拾整齐，准备前往事务所时，女幽灵一番犹豫与挣扎后喊住了林锐，“呐个……” 林锐顿步，站在门口回望女幽灵，“怎么了？” 女幽灵目光不断变幻，夹杂着渴望、恐惧、担忧与挣扎，久久未能开口。 林锐也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街道的喧嚣被细雨帘幕隔绝，只有微弱的雨滴敲击声回荡在空气中，安详而静谧。 良久，女幽灵的声音划破沉默，“我想知道我是谁……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想知道和那个男孩的关系……” 女幽灵目光流转，眼底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翻涌，“我想找回自己的过去……” 林锐注视着女幽灵，缓缓点了下头，做出了承诺。 吱呀——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下楼后，林锐没有着急出门，与往常一般与公寓管理员打招呼，“早上好，芙琳女士。” 芙琳露出礼貌的微笑，“上午好，约修亚，这是准备出门去么？” “不”，林锐走向柜台，“实际上我有些事情需要向您咨询。” 芙琳有些疑惑的放下织针与毛衣，“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302号的上任房客，我听说她是突然失踪的，想了解一些相关的信息，毕竟知道这件事后，很难让人安心，因此希望知晓真相打消这种不安的情绪……” 林锐给出一个很合理的解释，完美展现出一个有些不安的普通人形象。 芙琳目光微动，片刻后叹了口气，“那孩子名字是安妮塔，3年前的8月13日突然离奇失踪，欠了半个月左右的房租。警卫厅曾派人来调查过，但基本没有发现，最终被认定为欠债逃离……” 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听上去您并不认同这个调查结果？” 芙琳表情与语气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流露出些许不满，“警卫厅的那些家伙脑子里只有灰色收入，并没有进严谨细致的调查，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孩子是多么好的人，虽然很少在白天出门，但待人友善、阳光开朗而且很有教养，完全不是他们所说那种无耻的小偷……” 看来女幽灵生前人缘还不错。 芙琳女士忿忿不的轻轻拍了下柜台，“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给予她帮助……” 林锐看着芙琳的真情流露，“您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警卫厅能找到她，并不在于那房租。” 芙琳语气失落，“嗯，那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离开。 但如果，能将那半个月房租补上就更好了，这又不冲突……” 林锐轻轻点头，“确实不冲突。” 前面是交情，后面是生计，这两者确实并不冲突。 随后林锐敏锐抓住芙琳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您说她很少在白天出门？” 芙琳点头，“是的，那孩子几乎只在晚上出门，许多时候甚至不在这里住宿，也因此有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林锐蹙眉，特殊服务业者？不太像，如果她是专业人士，应该会在屋内发现一些专用道具，但既然芙琳没有特意提及，说明可能并非如此。 夜间出门，并且时常不在公寓住宿…… 与她的工作性质有关？ 想到这里，林锐追问道：“她失踪后，整理她个人物品时，有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芙琳目光闪烁，思索片刻后回答，“没有，她的物品简洁得不像女孩子，除了随身的几套服饰与一些常见的化妆道具，几乎没有存放其他个人物品。” 看来这里确实不是女幽灵的唯一住处…… “还有呢？” “还有……”芙琳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她有几顶假发。” 假发？ 林锐的第一反应是变装，这使他展开了某些联想。 晚上出门、个人物品种类单一、变装…… 林锐的思绪迅速翻涌，认为关键点依然在她的工作性质，“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芙琳似乎很高兴有人愿意听她倾诉，但也对林锐一再追问的态度有所怀疑，这些问题已经超出了‘好奇心’的范畴，更像是某种调查。 林锐注意到她的怀疑，解释道：“我在一家心理咨询事务所工作，平时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群，或许能够帮您留意她的踪迹。” 芙琳面色舒缓，有些犹豫的说起一件小事，“对了，虽然带着眼镜，但她的视力很好。” “视力？” “是的，尤其是夜晚的视力。 有一天周日，这片区域的供电受阻，一片漆黑中我还没发现她，她却远远的向我打招呼，就像平时一样。” 视力超常？黑暗视觉？带着眼镜？ 林锐感觉女幽灵的身份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名字是安妮塔对吧？” “不”，芙琳轻轻摇头，“警卫厅说安妮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林锐心弦微动，假名？ 第169章 职业猜测 早餐时间，事务所内。 林锐思索着女幽灵的身份线索，老板娘放下手中报纸，发出一声叹息，令他回过神，并抬头朝她看去，“怎么了？” 老板娘眼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又透露出一种无力和无奈，“是车祸。” 随后她又补充道：“太惨了……” 林锐瞥向报纸，散发着崭新的油墨气息，头版最显眼的位置刊印着一幅魔法留影，现场已经过市政厅的事故处理，但狼藉的街道、地上残留的血迹、遗留在现场的轮胎……能够感受到车祸发生时的情形。 林锐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老板娘又叹了一声气，“一场意外，夜间街灯发生故障，不巧的是车主的车灯也偶发故障，导致未能及时避让行人……” 这个解释很合理，魔导车比他记忆中的蒸汽车技术更加成熟，但距离完善依然存在差距，故障导致的意外事故偶尔发生。 出于猎魔人的怀疑精神，林锐追问，“有多少人伤亡？” 老板娘回答，“一人当场死亡，孩子受到惊吓但因为被及时推开并未受伤，车主受到些许轻伤。” 林锐猜到了老板娘接连叹气的原因，“您在担心那个孩子？” 老板娘目光凝重而深沉，缓缓点头，“虽然这么说对他而言过于残忍，但万幸的是那位车主的身份，至少能够保证他的生存与成长环境。” 林锐目光微动，“听上去那位肇事者的身份很特殊。” 老板娘点头，“是克莱斯特……” 林锐想起那位娇小的福利院母亲，眉毛微微拧成一团，不禁反问，“克莱斯特？” 老板娘再次点头，“嗯，是克莱斯特家的管家，因为这个缘故，克莱斯特议员先生已经宣言会对那个孩子终身负责，并给予了数目惊人的赔偿与真诚的公开道歉。” 克莱斯特议员，林锐想起不久前遇见的拉票演讲，那位议员先生给他的印象不算糟糕，由于克莱斯特夫人的缘故，甚至有不少额外加分。 其在塞勒的名声相当不错，有‘塞勒的良心’的美誉，是最知名的慈善家，尤其是家族名下的福利院，为大量孤儿提供了安稳的成长环境，这又是一项加分项。 综合来看，林锐对他印象还不错，但并不妨碍对其行为进行剖析—— “那位议员先生现在似乎正在全力准备竞选。” 林锐的话让老板娘目光微微晃动，“你的意思是……” 林锐凝视着报纸，“这次危机公关做得还不错，及时且切实有效，能够将这场车祸对选举的影响降至最低……” 老板娘反应过来，有些意外的看着林锐，而林锐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愿。 眼下需要他关注的事情本就不少，没有余力分散在其他事务上，并不想继续这沉重的话题，于是站起身来，边思索边朝员工活动区走去。 女幽灵的身份线索中目前有希望突破的有两条——那个她心动的青年，她的工作性质。 前者更加明显，但林锐对能从中获得进展的信心却不强烈，其可能性很多，甚至有可能只是女幽灵的单相思…… 贸然调查也可能招致其警觉，因此这条线索应该保持关注并往后放。 当前最重要的线索，依然在于女幽灵的工作内容，夜间出行、变装、可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林锐的第一反应是猎魔人，并通过电话向珍珠进行了咨询，猎魔人协会对于牺牲者的记录中，没有满足条件的人选。 其次是警卫厅，但他们曾经来调查过女幽灵的失踪，如果她是他们牺牲的卧底同事，应该不至于称其为‘逃债的小偷’进行污名化。 至少，会帮她将那半个月房租还上…… 除此之外的可能性，主要集中在非官方人员，例如：私家侦探、某些神秘组织的成员、探险爱好者等等。 以林锐与女幽灵近两个月的相处来看，很难想象她会参与犯罪行为，这么一来可能性的范围再次被大幅缩小。 林锐仰靠在沙发上，听着屋外的细雨声，心中一片静谧，一个又一个符合特征的职业名称从脑海中浮现。 随后林锐意识到，这依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范围，公开身份的职业还好说，自由职业类型则很难通过推理找到突破口。 或许，他应该换一种思维方式，不从其工作性质出发，而从与她的契合度出发进行筛选—— 年轻女性，除非是职业能力者，否则体能大概不是她的优势…… 她的优势？ 林锐回想起芙琳关于她夜间视力的说明，能够想到发挥这项优势的行为是观察。 一个夜间的观察者？ 可问题是，她是在观察什么呢？又是为什么目的而进行观察？ 林锐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在腿上，这是他最近沉浸思考的小习惯，对于格雷潜意识中进行的模仿。 视线变得没有焦点，偶然在余光中瞥见翻看报纸的老板娘…… 等等！ 报纸？ 一道思绪如电流般从他脑海滑过，令他瞳孔猝然紧缩。 有一个职业，完美的符合了所有条件，虽然其并非唯一可能，但与女幽灵的契合度非常高。 想到这里，林锐不再犹豫，迅速起身，推门朝事务所外的公共电话亭走去。 ‘嘟’声响了半分钟后，电话终于接通—— “我是海伦，有什么事？” 林锐压低音量小声回答，“海伦女士，是我，林鸮。” 这是她的内部特殊通讯频道，以海伦的性格，也不需要寒暄，林锐直奔主题—— “请您帮我一个忙，我正在调查一位女士的失踪或死亡。 具体时间为3年前8月13日及之后，我怀疑她的身份是记者，或相关从业人员，工作有极大可能以暗访为主。 我想请您帮我调查相关的死亡与失踪记录，是否存在符合条件的对象。” 林锐话音刚落，海伦的声音从电话中响起，她没有问调查的原因，“很着急？” 这便是答应了，林锐回答，“很重要，但并不算着急。” 海伦回答：“我知道了，等手头的工作完成，我会安排人手整理相关资料，到时怎么联系你？” 林锐感激的回答，“6点之前可以拨打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的电话，6点之后可以通过猎魔人内部通讯。” “知道了。” 嘟—— 电话已被挂断。 第170章 死亡原因 下午，4点27分，林锐接到了海伦的回电—— “席娜·麦卡蒂，22岁，生前就职于一家名为《了望塔》的中型报社，3477年8月14日被发现死于家中。” 林锐追问，“具体死因是什么？” 海伦回答：“先天性心脏功能障碍，所导致的突然猝死，在此之前未发现心脏疾病症状，也未曾进行治疗。” 心脏病？ 幽灵的诞生必定有原因，单纯的自然死亡，除非存在其他因素影响，通常难以形成幽灵…… 林锐心弦微微一动，“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海伦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火化。” “火化？” 这个时代火化并不像后世那么普遍，人们还是更倾向传统的墓葬。 海伦补充，“是她自己生前的遗嘱，说希望死亡后能在火焰的拥抱中安睡，并洒入广阔的苍蓝海。” 林锐微微蹙眉，“她死亡时年龄是22岁？” “是的，有什么问题么？” 林锐提醒他，“年轻人往往对于死亡的感知较弱，尤其您之前说过，她在猝死之前大概率未曾察觉心脏疾病…… 那么，一个22岁的健康年轻人，为什么会想到要立遗嘱呢？” 海伦陷入沉默。 林锐继续追问，“她的父母或祖父辈，是否有先天心脏病的案例？” 海伦的声音中也透露出些许疑惑，“她并非塞勒本地人，负责死亡确认的市政人员曾致电她父母，对于她的死亡，其父母表现非常惊讶，似乎并没有家族遗传史。” 林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火化是否是在教会安息所进行的？” 电话立传来海伦的声音，“不是，是一家私人葬仪社，那家葬仪社于那不久后破产倒闭，相关工作人员均已离开塞勒。” 如果刚才还只是疑惑，那到这里林锐基本可以确认了，女幽灵的死亡存在蹊跷。 这一切纯由巧合构成，而猎魔人不相信巧合。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谢谢您，海伦女士。” “嗯。” 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林锐放下话筒，目光不断变幻，分析并尝试整合这些凌乱的线索，试图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但大量关键信息的缺失，令其难以完成。 正在这时，老板娘从门口路过，有些担忧的看着林锐，“你看上似乎脸色不太好？” 林锐没有否认，“我下午需要出去处理一些私事。” ----------------- 下午，1点19分，第六大道57号，《了望塔》报社。 林锐踏入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墨水、纸张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大厅里聚集着各色人等，忙碌的编辑们在匆匆走动，手中拿着满是标记和修改的稿件；记者们则低声交谈，讨论着最新的事件和线索。墙上挂满了昔日的头版报纸，见证着这间报社过去的辉煌。 大厅旁边就是编辑部，木质的桌子上摆放着叠成山峰般高的文件和卷宗。编辑们拿着墨水笔进行校对、修改和添加注释。 大家都很忙碌，以至于一时没人注意到多了一个猎魔人。 正在阅读言情小说的女前台偶然瞥见林锐，目光一变，脸色微微泛白，透露出些许惊恐—— 这是普通人看见猎魔人的正常反应，尤其是在这种工作场合，令她情不自禁的开始猜测是否报社发生了异常事件。 女前台看着有些慌乱，一路小跑了过来，“您……您好，请……请问发生了什么？” 林锐安抚她，“不用紧张，只是一些常规询问，这里并未发现异常事件。” 女前台明显松了一口气，言语也流畅了许多，“您需要什么帮助？” 林锐用平静而专业的声音回答，“3年前有一位就职于此的记者因病身亡，我正在调查的事件有可能与她有关，希望你们能提供她的相关信息。” 女前台反应很迅速，“我们报社的规模不算小，或许您需要人事主管的帮助……3年前的人事主管，嗯……对了，我记得听前辈说过，吕克主编1年前由人事主管升任……” 林锐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轻轻点头，“那么，麻烦您带我去见一见那位主编先生。” 女前台立刻同意，极其配合。 沿着狭窄的走廊，两人路过排版室，这里空气弥漫着铅字和油墨的味道。 工匠们在巨大的印刷机旁辛勤操作，将铅字锁进铁制的印版，然后涂抹墨汁并用力压下。 随着魔导机器的轰鸣声，纸张从一侧传送进来，经过印刷后滑出另一侧，成为一张全新的报纸。 采编部记者近一半未在工位，其中传来激烈的辩论与争吵，主要集中于对头版头条的选择、文章核心观点以及热点事件展开讨论。 女前台停在最深处的门前，轻柔的敲了敲木门，片刻后里面传来男人自信而简洁的回应，“进。” 女前台让到一边，林锐伸手推开门，咖啡香气迷茫，宽敞明亮的房间映入眼帘，高大窗户透过充足的自然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一张古老而华丽的木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上面摆放着一台古董式的打字机和许多堆叠整齐的文件和备忘录。 墙壁上挂满了图表、地图和时事照片，展示着重要事件和关键人物的线索和背景信息。一排书架上陈列着大量的参考书籍和历史文献。 主编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处理着文件，林锐进入房间后才缓缓抬起头来，“什么……” 看清猎魔人装束后，男人脸色明显发生了变幻，但依然保持着沉稳，“猎魔人？发生了什么？” 林锐简短的将自己的要求复述了一遍，吕克主编收敛起表情，凝视前方，等林锐叙述结束后开口，语气严肃而专注，“我们报社的员工数量并不算少，为塞勒提供了许多就业岗位，想要翻阅员工资料倒是不困难，但已故、且已故3年并自然死亡的员工，想要将其资料翻找出来是非常困难的……” 林锐蹙眉，“您的意思是？” 吕克主编微微倾身，语气温和而坚定，“抱歉，我很想配合您，但这项工作需要花费大量人力，且对我们报社并无实际影响，实在无法抽出人力配合……” 正当林锐准备劝说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或许你应该配合这位先生的工作。” 塞巴斯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缓缓步入主编室。 第171章 身份确认 吕克主编显然认识这位知名的吸血鬼，“塞巴斯汀先生，即使是您也没有权力要求我这么做。” 塞巴斯汀来到他面前，姿态从容而淡定，“事实上，我有。” “为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我买下了这间报社。” 主编呼吸一滞，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矮胖中年男性从楼上跟了下来，还不断讨好的说着，“塞巴斯汀先生，与您合作非常愉快。” 吕克主编眼角微微抽搐，“社长先生……” 矮胖男性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是前社长，塞巴斯汀先生才是你现在的老板。” 说着他又一脸讨好看向塞巴斯汀，“您买下这里的决策绝对称得上塞勒今年最成功的商业交易，您的果断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塞巴斯汀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姿势优雅的微微点头，“前社长先生，不如晚点我去您宅邸与您商议？” 矮胖男性点头哈腰，完全是一副商业迷弟的模样，很配合的离开了这里。 等主编室的大门再次被关好后，林锐才向塞巴斯汀打招呼，“没想到这里也是您的产业。” 塞巴斯汀耸肩，“这并不算什么新闻。” 随后他开始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正在楼上与前社长先生讨论收购事宜，正好听见了您的声音……您知道的，我们的听觉比人类稍微灵敏一些。于是自主主张的来到这里，还请您不要介意。” 林锐一脸寻味，“这么说来确实是很巧……” 塞巴斯汀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两人才重新关注到房间内存在的第三者，主编室真正的主人——此时正一脸迷茫无所适从的吕克先生。 林锐看着他精心打结的领带，提醒道：“主编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吕克主编这才回过神来，看看林锐，又看向塞巴斯汀，“塞巴……社长先生，我今天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完成……” 塞巴斯汀微微倾身，展现出一种关注和倾听的姿态，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开口，“您说得没错，吕克先生。 但您今天工作的主要内容，是配合这位猎魔人先生的工作，请您务必尽心尽力的完成。” 塞巴斯汀的声音平和而不容置疑，吕克主编也终于接受了现实，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初时的冷静，“那么如您所愿，社长。” 见到这幕，塞巴斯汀满意的拍了拍手，并表露出去意，“那么，祝二位相处愉快，我还有其他事项需要处理，容我告退。” 塞巴斯汀离开主编室，房间内终于恢复了只有两个人的状态。 那之后吕克主编展现出极高的配合度，在此期间，林锐收集到已故女记者席娜的相关信息。 其生前人际关系非常不错，对新闻报道有着极高的热情，且专注于新闻本身，从不参与办公室纷争，赢得了许多人的尊敬。 林锐一边听着，一边回想着那个脱线的女幽灵，无法将描述中‘专注度极高的记者小姐’与女幽灵联系起来，正当他思考是否找错人时，听闻了关键性线索—— “席娜小姐非常热衷于慕斯蛋糕，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短暂的展露出普通年轻女性的模样，甚至有时会愉悦的盯着蛋糕看许久……” 就是她没错！ 林锐瞬间做出判断，这一刻两者形象终于重合。 给予这条线索的是女幽灵身前的助手，一位体型娇小的年轻女性，在林锐向她表示感谢后，离开了主编室。 天快黑的时候，现任人事主管将席娜身前的体检报告及员工资料拿了过来，上面落满了灰尘，显露出已经长期无人关注的状态。 员工资料部分并没有值得关注的部分，与海伦所说的基本吻合，值得注意的是，其身前住所，在其身亡后被市政厅接手，并经过彻底改装，没有留下调查的余地。 而其体检报告则令林锐感到很是疑惑—— 一切指标正常，每一项数据均显露出她良好的健康度。 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那位记者女士死于先天性的心脏病，如果这些体检报告属实，要么那疾病过于隐蔽，超出了现代灵术的检测范围； 又或者，是其死因确实存在异常…… 人事主管是一位妆容严谨的中年女性，见林锐凝视着体检报告，主动开口说道，“我记得她夜间视力非常不错，因此总能调查出一些独家新闻……” 芙琳女士也曾经提起过她超人的夜视能力，结合其死因的不自然，很有可能她生前利用自身优势进行某些调查，并导致了她的死亡…… 林锐抬头看向人事主管，“女士，您是否知晓她生前最后调查的是什么？” 人事主管似乎是吕克主编升任前的助手，已经做足了功课，瞬间就给予了回答：“抱歉，进来前我向她搭档过的人员了解过情况，但她似乎并未向人提及过调查的具体内容……” 林锐一边思索一边轻轻点头，“女士，谢谢您。” 人事主管离开后，林锐看向吕克主编，“接下来……” 吕克主编主动接话道：“接下来，我该下班了……” 林锐皱眉，“塞巴斯汀先生的安排……” 吕克露出从容的微笑，“但现在已经到了下班点，我和孩子们约好今天会准时回去，社长先生又并没有要求加班……” 说着，他取出怀表，看了一眼并将之展示给林锐，“您看，我的时间感还是非常准确的。” 当前时间，下午6点03分。 林锐哑然，但已经收集到了需要的信息，他原本想说的就是调查结束并感谢主编的配合，于是眨了眨眼睛，“那么祝您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远离这些繁杂的工作。” 吕克友善的表示，“您如果还有其他疑问，可以明天或随时来这里找我。”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林锐再次表示感谢，跟随主编一同走出了报社，站在街口，看着逐渐沉落的夕阳，微微眯起双眼。 这次调查确定了女幽灵的身份，及其死因可能存在疑点。 她最后调查的那个案子或许会很关键，但当前并没有足以继续调查的线索…… 一阵清脆的风铃响声令林锐再次回过神来。 肚子的饥饿正在诉说，他现在需要一份充实的晚餐，例如炸土豆球。 第172章 签名 公寓楼下附近，林锐目光茫然，看着眼前无人的空处， 他经常光顾的这个小摊，那熟悉的帐篷与推车并未出现，那女老板没有出摊，极为反常。 就在这时，他在余光中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路人走过，对方似乎偶尔也会光顾炸土豆球小摊，被林锐记住了样貌，于是喊住了对方，“您好，经常在这里贩卖炸土豆球的摊位，是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么？” 路人是个20岁左右的青年，身材高瘦，皮肤略显苍白，乌黑短发，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装扮有些随性。 他被林锐拦停后疑惑的看向林锐，“您难道不看报纸的么？” “报纸？”林锐手指微微一颤，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您指什么报刊？” “随便，哪一份都行，今天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相同的内容……” 随着青年的叙述渐渐深入，环绕在林锐心头的不安感越发浓烈。 果然，青年随后的话语证实了他的猜想，“那位女老板今天凌晨遭遇车祸，当场死亡，车主是克拉斯特家的管家，那位议员先生已经就此进行了公开声明。” ‘嗡’的一声，林锐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 早上老板娘曾经说过的话语历历在目，他当时并没有太过留意，类似的事件在这座城市不在少数，他没有精力去关注每一起车祸，报纸上的报道也让他产生了距离感与不真实感。而在这一刻，那些隔阂统统被打破了。 林锐回想猎杀阿瑞克妮得之后，与她的交谈内容，她有一个矿工丈夫，不久前死于瓦斯爆炸，之后为了抚养孩子，开始辛勤的摆摊，并努力的改善孩子的成长环境…… 那个小男孩也很懂事，非常热爱学习，林锐还教会了他拼写‘索菲娅’。 那个小摊，他昨天曾经光顾过，她孩子的字母学习渐入佳境，她对此很是自豪…… 不过短短半天，这一瞬间，林锐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到来，比明天更早一步，甚至没有给那个男孩长大成人的时间…… 对了，那个小男孩！ “我记得女老板有个孩子，就是那个经常抱着字母本坐在角落里学习的孩子，他现在在哪？” 青年回答，“已经被克莱斯特福利院接走了。” 青年回答结束后正准备离开，林锐在这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当时那辆车，是从那个方向驶来的？” 青年指向拉赫西斯区，“灯光工人说，是从第十二大道的方向驶来。” 说完他便离开了，而在其身后，林锐从怀中取出了老板娘早上购买的报纸。 昏暗的灯光下，林锐凝视着第十二大道的方向，陷入沉思。 黄昏的余晖渐渐消散，枯黄的街灯投下微弱的光芒，勉强将周围的景物揭示。 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孤独的身影匆匆走过，他们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雾气弥漫在空气中，使整个街道更加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幕布之下。 林锐仰起头，夜风的呼啸似一首悲凉的乐章，远处教堂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每一声都伴随着岁月的沧桑。 再次看向那空处时，林锐目光发生了变幻，他紧咬着嘴唇，用力握着拳头，肌肉紧绷，脉络凸显，‘咯咯’作响。 一阵风铃声令林锐重新回过神，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转身朝路边的公共电话亭走去。 ----------------- 夜幕低垂，幽暗的小巷中，林锐大致将状况叙述了一遍。 守夜人声音低沉，“你认为这起事件存在异常，为什么？” 林锐回答：“是车辆的行驶方向，和车祸发生的时间。车祸发生在今天凌晨0点后，车辆自第十二大道驶来……” 守夜人眼中满是疑惑，“然后呢？” 林锐继续解释，“克莱斯特的宅邸就在第十二大道1号。时间是午夜，车辆却是背着克莱斯特宅邸的方向开去的。 一位管家，就算下班回家，为什么会开着主人的车离开？ 并且在那之后我通过市政厅了解了一些基础信息，那位管家先生居住在第二大道，即使这么晚开着主人的车返回，也没有理由特意绕远路来到第八大道……” 守夜人凝视着林锐，“你认为？” 林锐目光微微晃动，语气却不容质疑的坚定，“我认为当时的车辆上坐着的，未必是那位管家。“ “你想说，是克莱斯特的直系成员酿成了这起事故，并由管家主动承担责任，从而降低对家族的名声影响？” 林锐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如此，但我怀疑可能不仅如此。” 守夜人否认了这项猜测，“我白天对这起事故进行过调查，这只是一件单纯的事故，任何地方都不存在超凡力量介入的痕迹。 尸体的死因，根据警卫厅的尸检报告，也确实是车祸所致。” “尸检报告？“林锐追问，“那么尸体现在在哪里？” 守夜人停顿片刻，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这是本次事件中唯一令我感到不自然的地方。” “嗯？” “尸体被火化了。” “火化？”林锐呼吸微微一滞，回想起女幽灵尸体最终也是被火化，似乎冥冥之中，这两起事件存在某种联系，“她今天凌晨死亡，现在就已经完成了火化？这是否太过于急切了一些；又或者，是为了掩盖尸体的某些痕迹？” 守夜人从怀中取出一份文档，并抵向林锐。 “这是？” 守夜人解释，“一份协议。 车祸发生后，死者年幼的孩子受到心灵冲击，不希望母亲以那样惨烈的模样躺在停尸间，于是口诉并签署了这份协议。” 看着守夜人递来的协议，林锐表情却发生了变化，“果然，这起车祸并没有那么单纯。” “嗯？” 林锐注视着守夜人，“那个孩子的单词拼写，是我教的。” “所以？” “据我所知，直到昨天晚上他还在学习字母，唯一会拼写的单词是‘索菲娅’，尚未学会如何拼写他自己的名字。” 林锐指向协议最下方，那歪歪斜斜的签名，“那么，这个签名，他是如何完成的呢？” 第173章 车祸 短暂沉默后，守夜人看向林锐，“那么你觉得呢？” 林锐眼中闪过些许迷茫，“我不知道，但我坚持之前的观点——当时车子里的未必是管家，她的真实死因也未必是因为车祸……” 守夜人语气低沉，“但这件事情确实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介入的迹象。” 林锐微微抬头，“所以呢？” 守夜人注视着林锐，“猎魔人不允许介入不涉及魔法能力的事件，其中存在着一条暧昧、但无法逾越的边界。” 林锐深深蹙眉，在眉心形成一团阴影，不明白守夜人突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但您似乎向来不怎么循规蹈矩。” “是，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守夜人深深看向林锐，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这次你在犹豫。” 林锐愣住了，随后他意识到，守夜人是对的。 如果他没有犹豫，现在应该已经潜入福利院，而不是在这里等待守夜人。 虽然同样是有所行动，但他下意识所采取的方式却稍显被动。 他在迟疑，而这迟疑产生的原因—— 一幅景象定格在他的记忆中，那是克莱斯特夫人沐浴在晨曦下，满载着孩子们的敬爱，决然走向凶狠歹徒的景象。 她的身形如此娇小、却又那么勇敢。 这是林锐来到这个世界后，记忆中最美好的瞬间之一，其中的人性光辉至今回想起来依然令他动容。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潜意识里产生了犹豫，不希望将那画卷打破…… 但在这之前，他是猎魔人。 看着目光再次变得坚定的林锐，守夜人轻轻点了下头，“你希望我怎么做？” 林锐表情复杂而深沉，“首先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有什么调查途径？” “车祸发生时，她的孩子就在现场。” 守夜人意识到林锐的意图，反驳道，“他只是个孩子，已经承受了过多、过于沉重的遭遇，如果你猜测错误，近期内任何询问都大概率会对他造成二次创伤。” “是的，您说得没错”，林锐先认同了这一判断，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您不用询问，也不用提及那场车祸或是他母亲。” 守夜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我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 “您只需要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呢？” “看他是否愿意与您一同离开。” 沉默中，守夜人与林锐对视着。 片刻后，守夜人轻轻点头，“我明白了，这确实是最适合的处理方式。” 说着，他缓缓朝身后退去，身形渐渐与夜色交融，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但如果真相与你猜想一致，到时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林锐紧紧咬着下唇，下巴略微抬高，脖子肌肉紧绷， “我站立于天平之上！ 若有人公然用她的生命来书写谎言，人们应当知晓真相，否则公平将不复存在。” 守夜人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从来都不是公平。” 林锐看向远方，今晚的夜色格外空寂，偶尔有几声风铃声响起，有很快被夜风吹散，只留下更显孤寂的回响。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两世为人，许许多多的经历与记忆交织在一起，令他声音越发低沉而落寞， “是的，我知道。” 林锐转身，孤身走入了黑夜中。 ----------------- 屋顶，夜风呼啸。 林锐见到女老板的儿子杰里，他双眼瞪得大，瞳孔被恐惧所填满，泪水湿润了纤细的睫毛。 林锐俯下身，用自己的掌心温暖孩子瘦削的肩膀，“杰里，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男孩急促的呼吸着，凝视着林锐，眼光微微晃动，认出眼前的猎魔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张开，但声音却无法发出。 那一瞬间，林锐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场车祸确实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锐尽量轻柔的安抚他，“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询问，你不需要回答，但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点一下头；否则你就眨一下眼睛。” 杰里嘴唇微动，依然没能发出声音。 林锐目睹这一切，知晓男孩正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知道，他怜悯，但现在他需要近乎冷酷的果决－－ “你有没有在任何协议或文件上签名？” 说完，他耐心的注视着男孩，这是所有疑问中最柔和的那一个，男孩必须忍耐过去。 一会后，杰里眼帘微微颤抖着，轻轻眨了眨眼。 林锐与守夜人对视了一眼，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果然，那签名是伪造的，有人试图掩盖某些真相…… 是克莱斯特么？ 微微停顿后，林锐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车祸发生时，你是否在现场？” 杰里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全身肌肉紧绷，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而不规律，但最终他依然强忍着着这一切，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林锐知道男孩在承受痛苦，但他需要借助男孩的记忆来获取线索， “肇事者，是否是个老人？” 杰里眨眼。 “是女性？” 再次眨眼。 “那么，是个青年男性？” 杰里似乎回想起极为恐怖的记忆，打了个冷颤，手颤抖着，不知所措地触碰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希望这只是一场可怕的梦境。 “杰里！”林锐抓着男孩单薄的肩膀，坚定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希望能够给予他勇气与力量，“杰里你很勇敢，真的非常勇敢。 但如果你希望我们的帮助，你需要更加勇敢才行。” 这番话令男孩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林锐耐心的等待着，片刻后男孩的情绪平复了些许，林锐问出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你的母亲，是否死于车祸？” 男孩再次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脸上满是冷汗，试图给予提示却因为恐惧而无法回应，但很快林锐坚定而温和的目光给与了他力量，开始疯狂眨眼。 男孩的反应非常剧烈，极力试图给与某种暗示，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达强烈的否认。 林锐看向守夜人，“看来，我的猜测正确，这并不是车祸……” “但现场并没有使用魔法的痕迹，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林锐沉默了，缺乏进一步的线索，杰里的状态也已经到达极限，林锐害怕继续询问男孩会崩溃。 就在这时，男孩哆哆嗦嗦的声音想起，“不是车祸…… 油……是油锅！”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与恐惧，终于哭喊了出来，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 世界不会回应他的哭泣，但林锐会， 林锐俯下身，轻轻将男孩抱入怀中。 第174章 愤怒 深夜，格雷的小屋。 “那位女老板的土豆球口味出众，渐渐打响了名声，也因此忙碌至凌晨才收摊。 而就在这时，一个满身酒气的青年出现，表示能尝一尝这颇受赞誉的街头小吃，遗憾的是他来晚了一步，最后一份在不久前已被售出。 于是，感到被冒犯的青年一边称赞生意不错，一边微笑着来到摊前，将女老板的头，按入还翻滚的油锅中……” 格雷听完林锐的叙述后开口，“那个青年是谁？” 林锐咬着下唇，“符合条件的对象只有一个。” 格雷蹙眉，“嗯？” “克莱斯特夫人的孩子，据说颇具战士天赋……” “战士”，格雷深沉的望向林锐，“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是否使用了斗气？” 林锐回答，“没有。” “他是否使用了超出正常男性的力量或技巧？” 林锐微微摇头，“也没有。” 格雷深深叹了一口气，“一个优秀的猎魔人，要保持冷静，而不是受情绪所控制。” 林锐回答，“我现在很冷静。” “那你的目光为什么如此愤怒？” 那一瞬间林锐愣住了，他见过许多残忍、血腥、恐怖的事件，与那些更加扭曲的异常事件相比，这件事件让自己如此愤怒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她的死亡方式？ 这个理由合理，但并不充分，似乎不仅于此，还存在着某种更加深层的、难以言说的理由…… 他想起在威尔逊机关宅邸中，守夜人曾经说过的话——‘不能忘记愤怒，不能变得麻木’ 格雷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面上，“是什么让你对这起案件起了疑心？” 林锐从思索中回过神，“是直觉。” 格雷蹙眉，“直觉？” 林锐抬头看向格雷，目光中隐隐有些情绪正在翻涌，“一个优秀的猎魔人，同样需要超凡的直觉。” 格雷目光微动，似乎对此有些认同，“那么你的结论呢？” “这并非单纯的车祸，是醉酒少爷所进行的残酷虐杀。” 格雷露出思索的表情，“我听说当时现场并非只有3人。” 林锐轻轻点头，“是的，当时正好有几名灯光工人路过，并目睹了这一切。” 这是守夜人根据男孩提示进行调查得出的结论。 格雷微微蹙眉，“他对行人使用了暗示类魔法能力？” “没有”，林锐轻轻摇头，“他使用了另外一种更加高效的力量。” “是什么？” “金钱，格雷大人，是金钱。 当金钱起身说话时，真理也需要保持缄默。” 格雷陷入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这么说在本次事件中，克莱斯特家族未曾使用超自然力量？” 林锐点头承认，“是的” 格雷注视林锐，“那你希望我能做些什么呢？” 不涉及魔法能力，猎魔人不应介入。 林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的恶行已经令他踏入非人的领域，其扭曲程度并不下于最残忍的魔物，因此我认为……” 格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但他没有使用魔法能力。” 林锐抿着嘴，正因为警卫厅不作为，并为其罪行提供掩饰，他才会来找格雷…… “那个孩子就在外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带他前往何处？” 格雷深深叹息，“那个孩子承受不少痛苦与心理压力。” “是的” “带他去安息所找那个神父。这种状况下的孩子，最容易受到一些邪恶事物的影响。” 邪恶事物？林锐意识到什么，“例如？” 格雷双手交握与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例如魔鬼，它们最喜欢这种强烈而纯粹的情绪与愿望。” 短暂沉默后，林锐开口，“我突然觉得，那似乎也没这么糟糕。” 格雷表情突然变得极为严肃，凝重的看着林锐，“不要向魔鬼许愿，无论初衷是什么...再正当的愿望，只会以扭曲的形式实现。” 说着，格雷露出深深的疲惫，“先将他送往安息所吧，创伤需要环境的疗愈，在那里他将受到保护。” 林锐起身，“我知道了。” 格雷凝视林锐，“那孩子的去处尚且好说，真正的问题在于，你自己又想要前往何处？” 对此，林锐也有些迷茫，他甚至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行动方式，但某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驱使着他做出了选择。 他原本可以与守夜人一同向那位少爷发起复仇，但他没有这么做。 现在整个塞勒都在关注这起事件，编织的谎言愈演愈烈，逐渐掩盖了真相。谎言应当被揭示，人们有权知晓真相。 那位少爷需要一场公开的审判，而非单纯的处决， 对杰里、对受害者、对他自己，均如此。 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与守夜人潜入克莱斯特宅邸，相反，是他主动请求守夜暂时不要出手。 3天，他会在3天内找到一个途径，令那位少爷的恐怖罪行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并接受审判。 但如果林锐失败了，守夜人将会以他的方式对其进行处决。 林锐看向格雷，眼中透露着迷茫，“我不知道，我能感受到一些东西、一些情绪，但我无法准确的将它们表达出来。” 格雷说：“现在，你需要的是聆听。” “聆听？” “聆听自己的内心，至少你应该先弄清楚自己为何而异常愤怒。 猎魔人的行动往往会导致深远的后果，所以我们要比常人更加谨慎。” 说着，格雷抬起一只手，指向林锐的胸口，“要做正确的选择。” 愤怒，是的，林锐知道自己现在极其愤怒，只是表现方式与常人不同。 他此刻的愤怒不像爆烈的火焰，而像深寒的坚冰，令他采取了一些反常的举动，包括阻止守夜人、包括此时出现在格雷屋内。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处决，而是某种官方性质的认定，他期望那恶行得到正确的定义，而非掩饰与蒙蔽， 仅仅是处刑，还远远不够！ 可为什么呢？ 他的动机、他的愤怒、那无法言说却在心底涌动的愤怒，究竟源于何处？ 被格雷点醒之后，林锐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的目标明确而坚定，动机却并不清晰。 格雷似乎看出了林锐此刻的迷茫， “在路上慢慢想吧，总有些事情，是他人无法替你决定的。” 第175章 在路上(上) 凌晨12点34分， 夜幕笼罩了塞勒，街道上弥漫着微弱的暗淡灯光。 林锐牵着杰里的手，穿行在静谧的巷子里，他们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幽灵。 或许是时间的疗效、又或许是因为林锐所给与他的安全感，杰里的状态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时不时会发出颤抖，但已经不像最初时那么木然。 杰里紧紧抓着林锐的手，眼中混杂着各种情绪，疑惑、茫然、恐惧、悲伤以及其他林锐也分辨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每当男孩发出颤抖时，林锐就稍稍用力握住他的手，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男孩承受的痛苦面前，任何语言都注定是无力的。 走到转角时，杰里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去……去哪里？” 林锐柔声回答：“教会的安息所，那里的神父很慈祥，会将你照顾得很好。” 男孩眼中闪过深深的疑惑，“为什么……要躲？” 林锐瞳孔微微一颤，“不是躲藏，而是被保护。” “保护……做错了，我们？” 林锐无法回答，陷入了沉默。 孩子单纯的思维，难以理解这么复杂的状况—— 他的母亲被残忍杀害，他却需要接受保护并躲藏起来。 别说是杰里，林锐也感到无法理解，凭什么是他需要躲藏，而那位少爷却能够若无其事的像往日一般享受人生？ 荒谬！ ‘叮铃铃’。 街边悬挂的风铃声令林锐回过神来，他意识到男孩还在等待回答，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悲哀，“我们不躲起来的话，他们会害怕。” 男孩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可为什么是我们？” 林锐沉默片刻后开口，声音愈发低沉，“杰里，温柔而正确的人们总是容易受到伤害。” 男孩眼中浮现出更加强烈的疑惑，他似乎极力的试图理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母亲为什么会被杀害、他又为什么要躲藏…… 但他注定无法理解这荒谬的一切，“可……为什么呢？” 林锐低头，看向悲伤而迷惑的男孩，眼中的悲伤强烈到几乎要从眼底溢出，“因为这个世界，即不温柔，也不正确。” 两人穿过荒芜的小巷，一座古老的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 庄严而富有艺术感的白色围墙，高耸的铁质大门，上方用精细的工艺刻着创世者的浮雕。 神父身穿白领黑色长袍，已经在门外等待着。 林锐牵着杰里走到神父面前，“晚上好，费德里克神父。” 神父轻轻点头，并低头朝杰里看去，“我接到格雷的电话，大致情况已经知晓。” 杰里出神的望着入口上方的索菲娅石雕，正沉浸在思绪中。 神父俯身伸出一只手，“教会将会接纳他，给予他容身之处。” 林锐目光微动，拉起杰里的手，朝神父手心放去，“我也认为相较于福利院，这里更能够让他心灵安宁。” 克莱斯特的福利院、克莱斯特对他母亲的谋杀，那样的环境并不利于他的心理健康； 况且，在调查出部分真相后，林锐无法期待克莱斯特，尤其是事关眼前男孩的生命安全时。 林锐突然感到掌心一阵酥痒，低头看见杰里正专注的在他手心写着什么。 林锐目光微变，那是男孩唯一会拼写的词汇—— 那是，‘索菲娅’。 短暂的错愕间，男孩已经被神父领着进入了安息所，林锐恰好看见男孩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 “再见，大哥哥。” 林锐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顺利的述说出来，直到杰里与神父的身影完全从视线中消失，才发出一声叹息。 “再见，杰里。” 酥痒感残留在掌心，林锐握紧了拳头。 索菲娅…… 索菲娅的侍从，手持正义之光，划分了昼夜。 但那光，并没有平等地照在每一个人头上。 杰里父亲意外身亡时没有，生活的重担重重地压在他母亲头上，甚至没给她伤感的时间； 他母亲被杀害时没有，杰里进入安息所的那一刻，林锐像经历了巨大的失败，感到深深的无力感。无论如何掩饰，这一次终究是他们躲藏了起来。 或许有一天，杰里的孩子依然会经历这一切。 可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们？ 凭什么他们要默默忍受？ 林锐回想其在威尔逊宅邸之外，守夜人曾经说过的话—— ‘魔法，是力量，也是一种对人的异化。’ 就因为他们没有力量？ 林锐抬头看向天空，夜色漆黑如墨，今夜没有星光，似在沉默。 “我站立于天平之上？” 公正？ 不，这既不公平，也不正义。 愤怒自心底流淌而出，林锐紧紧握拳，在幽深处走去。 在他离开之后，不远处的树影开始沸腾，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从中浮现，露出清丽如画的脸庞。 女剑圣看向林锐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安息所，清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 她在暗处站立了一会后，身形再次消弭于影中。 ----------------- 林锐进入住处时，女幽灵正漂浮在窗前，与蹲在窗外的西蒙对视着，听到开门与脚步，一齐朝林锐看来。 西蒙用清脆的男童音打招呼，“晚上好，猎魔人。” 女幽灵也幽幽飘到一边，很识趣的没有插话。 林锐走到窗前，“怎么了？” 现在是深夜，西蒙出现在这里必定存在某种原因。 “维罗妮卡醒了，谢谢你，猎魔人。” 林锐注意到它耸拉着的耳朵，“你看上去心情很糟糕，是她发生了什么状况？” 西蒙嘴角微微下弯，形成一个忧伤的弧度，“维罗妮卡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你为她挑选的灵术院技术很不错…… 但自从醒来后，维罗妮卡却像死掉了一样。” 林锐蹙眉，“嗯？” “她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一直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就好像她的身体已经醒来，灵魂却迷失了喵……” 林锐看着西蒙，“你来找我是希望获得帮助？” “是的喵！ 是你将维罗妮卡救了出来，现在可能也只有你能拯救她的灵魂喵！” 第176章 拯救与被拯救 凌晨2点15分，克洛索中心医院2号楼318房。 林锐轻轻推开门，步入房间。 病房里只有微弱的灯光，维罗妮卡安静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表情麻木，没有丝毫神采。 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维罗妮卡的反应，林锐没有开口，缓步走到床边，静静伫立，凝视着维罗妮卡。 她的面色苍白，姣好的脸庞消瘦，显露出一种了无生机的枯败感；她的晚餐放置在床头柜上，没有食用过的痕迹，现在她单纯依靠生灵术维系着生命。 她的状况远比西蒙所说的更加糟糕—— 生机正在流逝，按照主治灵术士的说法，‘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但她的灵性正在强大的求死意愿下自毁，最多一周，就会因为这个原因步入死亡。’ 看着眼前‘幸存’的女孩，林锐突然理解了当时守夜人的话语，这种状态下的生还，没有丝毫幸运可言。 但…… 良久，林锐嘴唇微动，语气中夹杂着歉意与些许怒气：“但你还活着。” 不知道是不是林锐的错觉，维罗妮卡搁在床沿的手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锐凝视着她，“是，你亲眼见证家人残酷的死亡现场，这或许对你过于沉重，但得救的意义并不是让你像这样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而是你还有机会背负逝者未竟的道路。 你……我们还活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维罗妮卡呆滞的目光微微一动，缓缓朝转向林锐。 林锐沉默的注视着她，她眼中逐渐现出些许晦暗的光亮，先是窗外的银红双月，随后林锐倒影渐渐清晰。 良久，她干裂的嘴唇轻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吉尔……” 吉尔，威尔逊宅邸受害者之一，死亡比林锐与守夜人先一步找上了她。 林锐没有开口，这种时候，能够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原本他先选中的人是我，但吉尔主动要求代替了我……” 林锐柔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 她平淡的语气中开始出现情绪，痛楚和绝望开始弥漫，“吉尔是个很笨拙的家伙……明明只比我早出生一分钟、明明是个笨蛋，却一直试图建立姐姐的威信，明明她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却一直摆着姐姐的架子……” 泪水在维罗妮卡的额脸上流淌，伴随着颤抖的身体和颓废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布满痛苦和心碎，满是失落与无助。 终于，她将用手背遮盖了眼眶，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哭泣声，肩膀耷拉，身体微微蜷缩，仿佛试图保护自己免受进一步的伤害。 “然……然后，我亲眼看着她在我眼前，被分成了一块一块……” 说着，她打了个冷颤，似乎回到了那一刻，身体因为惊恐而剧烈颤抖，甚至有陷入癫狂的趋势，林锐赶紧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腕，“维罗妮卡，他已经死去！我亲手处决了他，那个魔鬼再也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机会……” 维罗妮卡满是不可置信，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死……死了?” “是的，不仅是他，他那恶毒的妻子也一并接受了处决，虽然这一切都来得过晚，但他们已经接受了审判。“ 维罗妮卡短暂的平静了一小段时间，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声，“但是吉尔……” “维罗妮卡，你还活着！ 你要真的放弃了生存意志，才是真的否定了一切，包括我们的努力！包括，你姐姐的牺牲，连同她曾经存在过的意义。 现在还没到能够放弃的时候。” 她喃喃重复着，“还没到能放弃……的时候？吉尔存在过的意义……” 月光透过窗，照亮了床头柜上的水仙花，照在她眼中，似一点火光，重新点燃了求生的渴望。 一会后，她摇摇晃晃的用独臂支撑上半身坐起，并拒绝了林锐的帮助，紧紧从柜子上取来早已放凉的食物，奋力的挖起食物送入口中，大口咀嚼吞咽，泪珠如雨点般，透过低垂的长发落入餐盘，肩膀耸拉着，时不时抽动。 林锐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一会后，她放下手中的勺子，有些出神的看着光滑如镜的餐盘，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突然一阵反胃，抬起手用力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吐出来。 这一次，林锐没有试图去帮她，而是等待她自己收拾好。 良久，她放下勺子，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我都已经快忘了食物的味道、我都已经快忘了活着的感受……” 说着，她嘴角下拉，泪水再次冲出了眼眶，“谢谢您让我重新想起这些，猎魔人先生。 谢谢您告诉了我活下去的意义，因为您的到来，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您的存在让我感到熟悉与温暖。 谢谢您再次拯救了我。” 泪水依然在流淌，但她脸上展现一丝笑容， 林锐微微动容，目光闪烁，“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很不好的事情，它们让我感到困惑与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所行的意义……” “猎魔人先生……” “嗯？” “我还活着，您所做的一切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 ----------------- 走出病房后，林锐长长吐出一口气，西蒙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了喵？” 林锐看着黑猫，幅度很小的点了下头。 黑猫面露喜色，伸出爪子准备开门，短腿却停在了门前，它扭头看向林锐，语气中满是茫然，“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林锐有些意外的看着它，“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黑猫目光黯淡，失落的收回了爪子。 “这样就好，她需要一些与自己独处的时间。” 黑猫耸拉着耳朵，恹恹看着脚边，陷入了某种沉思。 “你的主人……”林锐目光微动，问出了那个疑惑，“似乎不知道你会说话？” “嗯”，西蒙抬起头，“维罗妮卡其实很胆小的，我怕把她吓到。” “西蒙……” “嗯？” 林锐抬起头，看向天空，目光逐渐坚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之前说你有一些小弟？” “是的。” “它们能听懂你的指挥么？” “当然的喵！但不能太复杂，毕竟我们只是猫。” 林锐眼前一亮，“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西蒙欣然同意，“当然可以！喵！” 第177章 喵! 第三大道，克萝索中心医院附近。 月光洒入巷中，几束微弱的光线穿过墙壁缝隙，投射出细腻的阴影。巷道墙壁涂料斑驳，地面砖石凹凸不平，裂开的门窗散发出一丝萧索。 细密而轻柔的脚步声响起，从各个方向传来，林锐抬头望去，看见一双散发着幽光的瞳孔，随后一双双猫瞳亮起，逐渐占据了视野内的各处角落，街道、墙壁、屋顶甚至树木枝干，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并且它们自从现身后便保持着静默，像是某种纪律， 纪……律？ 林锐眼皮猛跳，看向端坐于右后方窗台上的西蒙， “你该不是把整个塞勒的猫都召来了吧？” “哪有那么夸张”，西蒙淡定的说到：“全叫来的话站不下，这里大概只有十分之一左右……” 林锐一阵无言，从怀中取出了几封信，“我希望你们将这些信送到警卫厅的重要官员书桌上，确保它们能够第一时间被发现……” 猫群寂静无声的看着林锐，眼中透露出迷惑。 西蒙从窗台上跃下，自然而然的落在林锐肩头，身姿显得威严而凛然，并开始下达命令——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随后它抬起一只小短手，指向林锐举起着的信封，“喵！” 猫咪们默默注视着西蒙，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等待指示完成，猫群中开始响起‘喵喵’声，似乎是在讨论，夜风轻拂，猫群毛发微动，泛起涟漪，皮毛反射着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使得眼前景象透出些许妖异。 一会后，一只灰色的猫咪走出猫群，来到林锐身前，仰望着西蒙说道，“喵喵喵喵！” 西蒙：“喵喵？” 灰猫，“喵喵！” 西蒙：“喵。” 林锐疑惑的看向西蒙，“你们在说什么？” 西蒙解释，“它说将信送到倒是不难喵，但以他对主人的了解，检举信它主人未必会看喵。” 林锐若有所思的看向灰猫，“它主人是？” “警卫厅总监喵！” 林锐目光微动，总监，警卫厅的最高掌权者。 紧接着又有几只颜色、花纹各异的猫走出，以类似的态度表示了赞同，“喵！” “它们也是这么想的喵！” 林锐陷入沉思，这种状况也有所预期，毕竟如果有效的话，这起谋杀就不会被认定为事故了…… 另一条途径他也曾经思考过——媒体。 但中大型报社受到警卫厅的监管，小型报社又缺乏足够的影响力，现在有可能走通的途径只剩下一条—— 林锐侧头看向西蒙，“它们会写字么？” 西蒙骄傲的扬起头，“我们猫族，当然是写不了字的喵！” 林锐看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西蒙，再次陷入了沉思。 西蒙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冲着猫群说道，“喵喵喵喵？” 一只虎斑走出猫群，回应道：“喵！” 西蒙满意的点头，“喵！” 随后它向林锐解释，“它主人开了一个广告设计公司，店里面有一台魔导打印机！喵！” 林锐问道，“那台机器每小时能打印多少份？” 西蒙，“喵喵？” 虎斑：“喵！” 西蒙再次看向林锐，“大概20份左右喵。” 林锐皱眉，“20份，不够送到塞勒所有人手中。” “所有人？”西蒙似乎被吓了一跳，“那得多少份喵？” 林锐回答，“塞勒总人口在100万左右，不用送到每个人手里，只要每家每户能收到一份即可，这样算下来的话，大概10万份左右就够了…… 如果集中在中央区附近的话，1万份左右也差不多够，距离天亮还有4个多小时，如果能够有100台打印机，应该来得及……” “100台？”西蒙又被吓了一跳，但依然朝着猫群发号施令，“喵喵喵喵！” 猫咪面面相觑，开始了讨论，一时间喵声四起。 不一会，一只花猫走出，“喵喵喵！” 西蒙：“喵？” 花猫：“喵喵喵喵喵。” 西蒙满意的点头，“喵喵喵。” 林锐侧目，“它主人也开了广告公司？” 西蒙回答，“没有，但它主人有一个打印机制作工坊，正好囤了一些货还没发。” 林锐眼前一亮，这样打印机的问题就解决了，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步—— 他问西蒙，“那些打印机的操作难度如何，它们能够使用么？” 西蒙看向花猫，“喵喵喵？” 花猫思索了一会，“喵喵。” 西蒙看向林锐，“它说它主人一直致力于制作最愚蠢的人类也能掌握的机器，学起来并不困难喵。” “一共有多少台？” “一百多台，喵！” 林锐长松了一口气，将信封递给西蒙，“那么，就麻烦你了。” 西蒙缓缓点头，“放心吧猎魔人，你帮了西蒙这么多，这次轮到西蒙来帮你了。” 林锐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储蓄卡递给西蒙。 “用不到的喵！” “不是给你们的，这是弥补那位工坊主人的电费损失。” 西蒙接过储蓄卡，轻盈的跳到地面上，“接下来，要开战了喵！” 开战？林锐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他意识到，这确实是一场战争。 一场属于他的战争。 在花猫的带领下，西蒙缓缓走出小巷，其他猫咪紧随其后，形成了一条长龙般的队伍。 林锐出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涌现出异样的情绪。 他的敌人，是塞勒最富盛名的慈善家、最具底蕴的强大家族、甚至包括一部分司法系统，但…… 他们的敌人可是整个塞勒的猫，那么今夜过后，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面对这样的对手，林锐没有想一步到位，猫咪的力量是弱小的，但他很期待人们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 阴影中，林锐面具下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 ----------------- 凌晨4点42分，林锐回到公寓。 女幽灵百无聊赖的在窗前拨弄着窗帘的拉线，听到开门声后猛然回头，眼中一丝期待，“你查到了我的过去么？” 林锐回答，“还没有。” 随后在女幽灵失落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但我查出了你的身份，顺着这条线索，总会找出真相的……” 女幽灵眼中亮起光芒，但看着满脸疲惫的林锐，很识趣的没有开口。 简单收拾后，林锐躺在了床上，有件事他一直很在意—— 女幽灵与小摊女老板的尸体处理高度相似，均为火化，且并未送往安息所，这其中似乎隐隐存在着某种联系。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深度睡眠（普通）】 自我暗示—— 我现在很困，立刻就会睡着，并在3小时后醒来。 ‘那么，克莱斯特与那位议员先生会是什么反应呢？’ 带着一丝期待，林锐进入了梦乡。 第178章 大新闻 5月13日，周六，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 上午8点半，早餐时间。 林锐一边吞咽着食物，一边出神的盯着桌面， “我一直很疑惑，塞勒的主人究竟是谁……” 这次他做的是陈皮鸡，因为塞勒没有陈皮，所以他从半个月之前准备了橘子皮晒干，老板娘惊奇于独特食材之余，也对今天的早餐期待已久，此时她恋恋不舍的放下叉子，有些古怪的看着林锐，“你不是不喜欢谈论政治的么？” “不”，林锐依然出神的看着眼前，“我是说，塞勒许多人都养了猫，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猫其实比人们想象的更加聪明，它们会观察甚至尝试通过自身行为来操控人类的行为……” 老板娘满脸疑惑，“比如说？” “比如说，猫会尝试蹭人类的小腿，是因为它们发现这么做能获得食物；如果抬高下巴就有人类帮它们挠痒痒；翘起屁股……呃……” 说到这里，林锐突然停了下来，老板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是说？” “虽然我们习惯把家猫称为宠物，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在猫的眼中，我们人类才是被驯化的那一方？” 老板娘沉默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养一只猫吧？” 林锐断然否定，“当然不会。” 老板娘缓缓点头，“但是猫确实是种很神奇的动物……应该说，很可怕？” “可怕？”林锐古怪的看着她。 老板娘轻轻点头，“毕竟按你说的，谁掌控了猫，谁就掌控了塞勒的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音，随后传来报童清脆的少年音，“今日的《塞勒时报》已经投递，感谢您对我们报社的支持。” 片刻后，取到报纸的老板娘脚步匆匆的走了回来，“发生了大新闻！” 林锐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老板娘表情微微激动，快步来到林锐身边，将那份报纸置于林锐面前—— 《天降信封！海量神秘信封降临塞勒，揭发昨日车祸实为克莱斯特家族成员谋杀》 林锐大致看了一遍，大体上他检举信上的内容均有提及，包含案件拆解、疑点、推理和真相还原，但报道重点却不在这些方面，而是那些‘突然离奇’出现的大量信封，以及举报者的身份及能力猜想。 后面跟了一些知名能力者的猜测，甚至有人猜测这可能涉及咒术师的领域能力，毕竟想在短短一晚上，将这些信封送至各家各户门口，本身就是非常困难的。 林锐看着那些猜想和争论，表情有些莫名，无论他们怎么猜，也猜不出做出这一切的是一群普通的家猫…… 报纸足足花了整整一版来报道这件‘奇事’，林锐意犹未竟的额翻到第二页，终于看到了想看的内容—— 【警卫厅三问——着名批评家对天降信封的解读与反思】 【警卫厅总监艾威格尼发表公开声明：我们宣誓，尽一切力量查出真相！！！】 【请给塞勒一个真相：克莱斯特议员将在午时发布公开演讲！】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主要来源于克莱斯特政策理念的支持者、及克莱斯特夫人的拥护者。 但目前的主流舆论，对那位议员极度不利。 林锐放下报纸，“看来克莱斯特议员的政敌嗅觉也非常敏锐。” 很多时候，报纸只是政治博弈的延伸，这种大势多半有反克莱斯特势力的推波助澜。 但仅这一次，林锐对自己被利用不仅没有丝毫不快，甚至有些愉悦。 “看来那位议员先生有大麻烦了。” 老板娘却有不同意见，“麻烦可能有一些，但大麻烦应该不至于……” “嗯？” 老板娘解释，“身为一名普通的塞勒人，你是愿意相信那些不明来历的检举信，还是愿意相信为塞勒做出卓越贡献的克莱斯特？” 这句话让林锐陷入沉默。 这时，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齐声口号。 林锐抬头看去，看到窗外正在游行的人群，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肩膀上戴着克莱斯特福利院标致，发出整齐划一的口号， “我们相信克莱斯特！” “彻查制造谣言的抹黑者！” 人们语气激昂而富有感染力，脚步整齐划一，使地面发出微微震动。 林锐目光微动，明白了这些人们游行的原因—— 克莱斯特福利院管理较为严格，‘克莱斯特福利院出身’这一标签，在许多工作机会的竞争中，是重要的加分项。 从这个角度出发，克莱斯特的名声，与他们的实际利益息息相关。 “塞勒只有一个克莱斯特！” “请勿逼走克莱斯特，塞勒唯一的净土。” 这两句口号，让林锐心弦一震，他此时才反应过来—— 克莱斯特不仅是一个姓氏、一个家族，也是一个象征、一面旗帜，飘扬在人道主义关怀的上空，一旦将其打倒，其招致的后果有可能会更加严重，例如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如果克莱斯特福利院消失，他们该怎么生存？ 从莱斯特福利院‘毕业’的人们，生活环境同样会受到影响。 同时克莱斯特家族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其中不少‘毕业者’已经有了体面的工作与生活，成为塞勒的中流砥柱，他们绝对不会承认克莱斯特的黑暗面。 这些人也是塞勒的人民，且数量庞大，此时却站在林锐的对立面…… 这也正是林锐不希望守夜人出手解决的关键原因，对克莱斯特的好印象早已深入塞勒人的心中，如果是一般家族，以守夜人的声望多半能够令人信服，但克莱斯特…… 林锐前世见过太多被误解的英雄，不想再经历一次。 想到林锐眼中出现了些许迷茫。 老板娘敏锐的注意到林锐的情绪变化，问道：“怎么了？” 林锐回过神，“我最近因为一件事感到困惑。” 老板娘关切的看着他：“嗯？” “就是那种，想要做一些什么，却感觉有某种枷锁正束缚着自己。” 这一刻，他想起的不仅是刚刚走过的游行者，还有自己的猎魔人身份。 那身份给予了他力量与部分权力，却也对他做出了约束，剥夺了部分行为的自主。 老板娘目光深沉，“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自身的枷锁前行，有这种感触是正常的。” 林锐叹气，老板娘又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的烦恼似乎不仅于此。” 林锐思索片刻后回答，“小区里住着一对敬佩的夫妇，他的孩子却做出了令人发指的恶行。 尤其是那位母亲，是非常好的好人，深受其他住户的爱戴... 我想要制裁那孩子的恶行，但其他人都在担心那对夫妇会因此搬离。” 老板娘若有所思的回答，“就像克莱斯特之于塞勒？” 第179章 在路上(中) 林锐沉默半响后回答，“近似，所以许多住户都不希望我多管闲事。” 老板娘轻轻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路。” 林锐眼中再次闪过迷惑，“您也认为我不应该多管闲事？” 老板娘回答：“不，我的意思是，有些人的道路就是纠正他人的歧途。” 停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补充道：“尤其是在他母亲无意管教的前提下。” 林锐皱眉，“可他父母如果搬走的话，对于整个社区而言都是损失。” 老板娘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奇怪。” “嗯？” “孩子总是像父母的，那么糟糕的孩子，他眼中所见的父母，真的与你们所见的相似么？” 林锐皱眉，“您是说？” “我成立这家事务所后，见过不少外表光鲜，内里阴暗的人。外表看上去的善良，未必是真的善良。” 林锐微微眯起了眼，又想起在福利院门口克莱斯特夫人平静的微笑—— ‘可那些孩子叫我妈妈。正因他很危险，我才更不能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 “不，我见过他母亲，那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老板娘双手交握，“所以你在困惑，一个行了如此多善事的人，他们的孩子所犯下的恶行，该怎么处理？” 林锐轻轻点头，“是的。” 老板娘反问，“这冲突吗？”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您说得对！” 这冲突吗？ 善行理应受到嘉奖； 同样，恶行理应受到惩罚； 这并不冲突。 老板娘也已经用完早餐，将餐具摆好，“那么你即使纠结、承受着这样的压力，也想要惩戒那个孩子的原因是什么呢？” 林锐微微低头，阳光透窗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颊，“因为公平。” “公平？” “是的，这样对被那孩子伤害的人们不公平。” 老板娘沉默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但或许公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而只是人们的错觉。” 林锐抿着嘴唇，沉默着没有回答。 ----------------- 午时，第十二大道，中央区附近。 古老的石质建筑沿街而立，彰显着浓厚而典雅的历史氛围。 在一宽阔街道的拐角处，人们聚集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附近，克莱斯特议员威严而严肃的站立于上方，头戴三角帽，身穿黑色贴身长衣，面容庄重，五官深邃，透露出智慧与稳重，时不时态度亲切的与周围人打着招呼。 人群中涌动着各种人物，士绅们身着雍容华贵的长袍，商人们身穿整齐的西装，而普通民众则以朴实的服装融入其中。他们期待着通过接下来的演讲得知真相。 林锐向老板娘请了半天假，悄然混入人群之中，坐在克莱斯特提前准备的长椅上，默然等待着。 人们渐渐安静下来，期待这位议员的演讲。寂静中，只有微风拂过街道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马车轮子在石板上的声响。 “亲爱的同胞们，“议员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今天我站在这里，作为克莱斯特的一员、作为塞勒的一员、作为我们中的一员，就近期一些不真实的流言做出解释。“ 他的话语仿佛拥有一种力量，迅速占领了每个听众的心灵。人们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倾听。 “克莱斯特的家族使命，一直致力于为人们创造更好的福祉，这显然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并引来了恶意，但我希望大家继续相信克莱斯特。” 这时人群中爆发几声狂热的高喊，“我们相信克莱斯特，而不是某个不愿意显露真容的神秘人。” 激动的情绪开始弥漫，并极富感染力的在人群中蔓延，掌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人们纷纷应声，表达对克莱斯特的支持和认同。 议员露出微笑，他用手势示意要求人们安静下来，并继续说道：“但我也请大家保持理智，有可能那位神秘人也只是受人蒙蔽。如果他愿意出面并澄清这一切，我代表克莱斯特、代表塞勒原谅他的一时蒙昧，也请各位不要将愤怒倾注在他身上……“ 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呐喊声中，林锐没能听清后面的话语，并再一次感受到克莱斯特家族恐怖的威信。而克莱斯特议员有意将本次事件引向‘政治迫害’与‘被人利用的愚民’方向，具有一定的逻辑自洽性。 突然，人们再次安静了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缓缓走上讲台，皮肤白皙，容貌艳丽。 熟悉的白色礼服，上面点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和流苏装饰…… 是克莱斯特夫人！ 林锐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回想起那天她走向歹徒的景象，不知不觉手已经握起了拳头。 克莱斯特夫人…… 这件事果然与她有关么？ 你不惜参与这种欺骗性质的作秀，究竟是为了家族名誉与你的孩子，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与议员的大段演讲不同，克莱斯特夫人异常简洁，只有一句话，却起到了远胜前者的热烈反馈—— “请大家相信克莱斯特！” 之后，又一个人影走上讲台，那是一位中年男性，身材高大，面容坚毅，身穿裁剪得体的绒布礼服，配有金边和镶嵌的装饰，配有金边和镶嵌的装饰，胸前的警卫徽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诸君”，男人声音浑厚有力，“我是艾威格尼勋爵，现任警卫厅总监，在得知那些检举信的存在后，我们对此状况保持着高度的重视。” “以索菲娅与塞勒开国先贤们的名义，我们警卫厅将不惜一切代价、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查明真相！”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克莱斯特夫妇，“还克莱斯特一个清白，并将那位散布谣言的罪犯捉拿归案。” “在此，我向那位犯罪者真诚的建议，请他尽快自首，不要辜负克莱斯特议员的善意，否则他必将受到塞勒正义的审判。” 人群中，林锐死死撰紧拳头，指节泛白，脉络突显，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魔幻。 第180章 对错 警卫厅总监的宣誓也很快接近尾声，有了官方的定性与备书，人群对于克莱斯特的信任越发高涨，群情激愤要求将‘散布谣言的神秘人’捉拿归案，并尽自己的一分力。 林锐看见第一排报社代表中，有相当一部分记者缄口不言—— 他们原本应该提问、并采集报道素材。但在这种状况下，一些‘尖锐’的问题需要谨慎，否则群情激愤之下，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到此为止的发展，虽然让林锐感到越发愤怒，但尚在预期内，而接下来所发生的，才真正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警卫厅监视高声宣布，“为此，我们特别邀请了那位事故身亡者的孩子来到现场，作为本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希望大家能够听一听他的口述。”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林锐露出疑惑的表情。 杰里？ 但是杰里现在在安息所中，除了少数几个人，没有人知晓他的所在…… 下一刻，一个瘦弱的男孩在警卫厅警员陪同下，缓缓走上前来。 林锐再次眯起了眼睛，果然是这样—— 这个男孩身形体形很接近杰里，乍一看很像杰里…… 但他不是杰里！ 林锐额头青筋蹦动，嘴唇紧抿，整张脸都因愤怒而微微扭曲，愤怒就像烈焰一般烧灼着，充斥了整个胸腔。 男孩开始了他的演讲，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撸起衣袖与上衣，露出布满伤痕的身体， “我记忆中的母亲曾经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自己父亲意外亡故之后，她就变了。 她开始沉迷于赌博、暴力，变得歇斯底里，甚至在酒精的影响下……” 这是谎言！ 林锐回想起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甚至丈夫身亡也没有余力感伤的女老板。林锐对她了解不多，双方也没有太多交集，但林锐清楚记得，在说起杰里的时候她眼里有光…… 林锐咬着牙关，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们怎么能？ 怎么敢？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即使冲上去什么也该变不了，林锐强行按捺着心底的冲动，以最大的自制克制着。 现在需要忍耐。 在他们的编织下，那位女老被塑造成一位恶劣且残暴至极的家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克莱斯特拯救眼前的男孩。 “我很感谢克莱斯特的仁慈与慷慨，不仅给予了我生存的机会，也让我能够获得教育与……” 林锐沉默的听着，脑海中却回想起那天晚上杰里在自己手心奋力写下的那个名字—— ‘索菲娅。’ 索菲娅的侍从，手持正义之光，划分了昼夜。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离，林锐仰起头，炙烈的阳光刺痛双眼。 今天没有光。 ----------------- 夜，芙琳公寓302房。 女幽灵飘了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林锐，“唔……你还好吧？从晚上回来后你就一直盯着这些报纸看。” 今天的报社注定是忙碌的一天，从上午的‘神秘信封天降’，到下午的演讲与诸多大人物表态，大部分报纸都进行额外增刊，甚至不止一次。 林锐身前的这堆，主要便是下午的增刊，内容各异，但所表达的主题却高度相似—— 【塞勒的良心：克莱斯特发展史】 【我们相信克莱斯特】 【各界名流的声援，克莱斯特荣光永不黯淡】 【议长发表重要讲话：我们不能没有克莱斯特】 【从普通市民的角度，浅谈克莱斯特对生活环境的积极影响】 【幸存男孩的讲话：克莱斯特的拯救、仁慈与慷慨】 …… 从各个领域的知名人物、到普通的塞勒市民，纷纷就‘克莱斯特遭受污蔑’一事发表看法，并对那位造就这一切的神秘人发出声讨。 林锐用手压住那些报纸，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昨晚的行动失败了，现在正在总结原因。” 女幽灵飘到他身后，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手压着的那些报纸，“有结果么？” “利益。” “嗯？” “我天真的以为大部分人会站在我这边，但其实我错了，我的行为并不符合相当一部分人的利益，而恰巧这些人又掌握了绝大部分话语权…… 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原因，例如：时机、声望、手段方法等等，所以这场失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唔……”女幽灵有些茫然的说得，“听上去失败得很彻底。” “那倒也不是”，林锐抬头，看向屋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怀疑的种子已经布下。” 女幽灵目光越发迷茫了，从一开始她就没听懂林锐的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 林锐此时却回过头来，看着女幽灵，“假如你是一个记者……” 女幽灵被吓了一跳，“你疯了吧，我怎么可能是记者！” 林锐补充：“我是说假如。 如果有一个家伙，大家都认为他是个好人，只有你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但一旦揭发会引发系列后果，并导致许多人的利益因此受到损害，乃至生存环境的恶化。 而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甚至替他歌功颂德，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除了少数受到侵害的人之外，许多人都会因此受益，你会怎么选择？” 女幽灵深深皱眉，“你是说美好的谎言与不那么美好的真相之间，我应该怎么办？” 林锐轻轻点头。 “即使真相不那么美好，我也会选择真相。” 林锐目光微动，“为什么呢？” 女幽灵比着两根食指，“因为这样才对呀！那谎言再美好，只要伤害了一部分人，那就是错的。” “如果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甚至会因此攻击你、辱骂你、诋毁你呢？” 女幽灵毫不犹豫的回答，“那也是他们错了，而不是我。” 对错？ 林锐愕然，突然想起那句着名的谬论，‘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是角度不同。’ 林锐有些意外的看着女幽灵，“你说得对极了，不愧是你。” 女幽灵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林锐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其实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他们想看到的‘真相’。 但这样并不正确，连一个笨蛋都知道的简单道理，许多人却不明白或假装不明白。” 女幽灵憨笑着摸着后脑勺，突然陷入了沉思， ‘咦，那个笨蛋指的是谁呢？’ 而林锐此时已经躺到床上，瞬间进入梦乡。 第181章 在路上(下) 5月14日，周日，上午11点49分。 第十二大道，商业区，“蔷薇与橡树”酒馆外，格雷偶遇身穿猎魔人服饰的林锐， “我记得你有一份工作，现在应该还在上班时间。” “中午好，格雷大人”，打过招呼后，林锐解释道：“我一周有两天假期，而今天又是本周的最后一天，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猎魔人协会要求传奇一下的猎魔人隐藏身份，因此鼓励猎魔人以普通工作作为掩饰。 格雷轻轻点头，“偏僻酒馆中也存在佳酿，只是需要被发掘。” 林锐想起初见那次，遍布于格雷小屋的酒瓶。这个解释很合理，于是邀请格雷一同入内。 入座后格雷问起林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林锐放下手中装满柠檬汁的酒杯，“我现在租住的公寓，其上任租户于数年前失踪，我正对此进行调查。” 说起工作，格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有什么进展？” “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嗯？” “她的死因，根据尸检报告，她死于先天性心脏疾病所导致的猝死，但奇怪的地方在于，她在此之前的多次工作体检中，均未发现异常，其父母祖辈也没有心脏病史……” 格雷眉头微微皱起，“即使是先天性的疾病，也确实有一些是会在很久之后才出现迹象……” 林锐点头，“您说得对，但对她尸体进行火化的葬仪社有些不正常。” “嗯？” “他们解散了，并且人员均在很久以前就已离开塞勒……” 格雷露出若有所思得表情：“听上去确实有些怪异。” “不”，林锐缓缓摇头，“真正奇怪的地方在于，他们葬仪社成立的出资方。” “嗯？” 林锐说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虽然很隐蔽，但在海伦女士的帮助下，我们发现在他们成立的一周之前，有一笔汇款进入社长的账户。 来源是一位绝对不可能拿出这笔资产的无业游民，而那位无业游民是时任克莱斯特家女仆长的远房外甥……” 格雷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林锐，“你在怀疑克莱斯特？” “是的。” “这个证据链过于牵强了一些。” “我知道”，林锐承认，“但不仅于此，还有很多其他琐碎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克莱斯特家族，恕我暂时无法一一为您讲述。” 格雷陷入了沉思，林锐却突然问道，“您了解魔导车辆么？” 格雷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场‘车祸’，与林锐对那事件的密切关注，“不是很了解，怎么了？” 林锐表示，“那太令人遗憾了，要知道在现在塞勒的上层阶级中，魔导车是最流行的载具，尤其是在年轻男性中，对于车辆甚至有种莫名的狂热。 有一种说法是，车辆的装饰很大程度也体现出主人的品味。” 格雷有些不明所以的眯起眼睛，“比如呢？” 林锐抬起手，指向对面豪华酒店门口，“例如那一辆。” 格雷侧头看去，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外观华丽的魔导车，鲜亮的黑色车身闪耀着阳光下的光，车头饰有一对镀铬大灯，宛如两颗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格雷语气越发疑惑，“那么它主人的品味如何？” 林锐摊开双手，“抱歉，我不懂车，所以您这个问题算是问错人了。 但我知道，那辆车的车主是谁。” “谁？” “艾威格尼。” 格雷目光一凛，终于意识到林锐的用意。 艾威格尼勋爵，警卫厅现任总监，与克莱斯特家族来往密切，甚至他本人便曾是在克莱斯特福利院的一员，与那位议员先生私交匪浅。 格雷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这时林锐却先一步站起身来，“抱歉，格雷大人，我需要去一趟舆洗室。” 说完，林锐便向酒馆深处走去，格雷注意到一只白手套的黑猫悄然跟上了少年的身影。 大概15分钟后，林锐再次回到座位，并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格雷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你认为，那位警长先生在酒店里做什么呢？” 林锐放下杯子，平静回答道：“我猜他正在听克莱斯特的那位少爷发脾气。” “说了些什么。” 林锐猛然抬起头，平静的目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他在说，他们明明已经给予了补偿，家族明明已经发布了道歉声明，究竟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非要纠着一个死去的平民不放？” 格雷缓缓呼出鼻息，“那么你怎么看？” 林锐低下了头，指甲深深陷入展现，“您见过那些食人的魔物么？” “当然。” 格雷是传奇猎魔人，沐浴无数魔物鲜血一路走来，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并没有意义。 林锐继续说道：“即使是那些魔物，在食人时也知道要躲起来，因为这里总归是塞勒，人类神圣的领土内……” 说着，他语气突然变得冷冽了起来，“但如果有一天，它们不在躲避，那就说明，塞勒已经沦陷……” 格雷目光闪烁，意识到林锐接下来的打算，林锐却指向了胸口的猎魔人徽章，“您觉得，这像什么？” 格雷先是愕然，随后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你觉得呢？” 林锐双手握拳，“我觉得它像一束光，却毅然决然地投身于黑暗中。” “所以？” “所以”，林锐再次站起，目光炯炯的看向对面，那金碧辉煌的豪华酒店，“您让我在路上想一想，我仍未能想清楚那愤怒从何而来，但它此刻正在熊熊燃烧，驱使着我必须做点什么，至于那理由可以之后在想。 我想了一路，依然觉得这不公平。” 格雷注视着林锐，目光深邃，语气低沉，“或许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还活着，活在我们的心里，当我们所有人都否认它的存在时，它才会真正死去。” 这一次，林锐没有赞同，“即使如您所说……” 林锐看向格雷，目光无比坚定， “那也一定是这个世界错了，而不是我错了。” 第182章 光 说完，林锐毫不犹豫的朝酒馆大门走去，在他身后格雷放下手中酒杯， “你成为猎魔人的这段时间，帮助了许多人，我想今后也会如此。” 林锐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格雷， “我留下，塞勒会多一个平庸的猎魔人。 但此时愿意为那孩子争取公允的人，却只有我。” 格雷盯着身前的杯子，沉默着没有回答。 林锐回想着那天晚上牵着男孩的手从塞勒市区走过，这偌大的城市，愿意替那母子扞卫公平的人，仅有他而已。 “杀死她的并不是车祸，克莱斯特残忍地杀害了她，人们需要知道真相……” 此时此刻，没有一丝光亮愿意照在他们头上，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成为那束光。 林锐头也不回的走出酒馆，走入阳光中。 ----------------- 中午12点13分，一位衣装华贵的青年出现在酒店大门，微醺的脸上残留着岔怒。 他身穿一套订制的镶金深蓝色绸缎外套，颈间系着一条精美的丝绸领带，点缀着华丽的珠宝扣子，彰显着他的身份地位，轻飘的白色衬衫与黑色丝质马裤相得益彰。 他双目微微迷离，脚步踉跄，在管家的搀扶下朝魔导车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巨力传来，猝不及防之下，贵族少爷失去平衡，与管家一同从铺着红毯的楼梯上翻滚下来，一路上碰撞着栏杆和台阶。 管家反应很快，慌忙起身将少爷扶起。 少爷被扶起时，脸上浮现出痛苦和尴尬，他的华丽外套已然褶皱，领带散乱，但他并未领会，愤怒的火焰从心底喷发，眼中酒意顿消，骤然回头朝台阶上看去，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冷酷，但林锐身上的猎魔人装束令他瞬间冷静了许多， “猎魔人……你做了什么？” 林锐语气平淡，“当时你正准备走下楼梯，脚步虚浮，然后撞上身后的我。” 少爷愕然，随后回想起臀部那一刻的触感，分明是被人从身后踢了一脚，怒声反驳：“我撞到了身后的你？” 林锐淡漠的点了点头，“当然。” 事实上，眼前的这位莫里茨·克莱斯特少爷是5阶以上的战士，感应敏锐，为了顺利踢出那一脚，林锐提前换上了【隐秘行动】特质；加上对方处于醉酒；且似乎很享受那种醉醺醺的感受，因此未用斗气消除酒意；又是猝不及防之下…… 多方因素叠加，才让他这一脚得以成功。 但这并不影响林锐无比自然的表示，“或许，你应该道歉。” 莫里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低沉而尖刻，愤怒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道歉？你这该死的猎魔人，不过只是个平民。” 林锐轻轻点头，举起一只手，“在诸神的见证下，我……” 但他的意图被中断了，那管家反应非常迅速，先是向林锐道歉，“抱歉，猎魔人先生，这都是我们的错。” 随后他小声劝自家少爷，“少爷，眼下的形势我们需要低调，况且他是猎魔人……” 莫里茨眼中的醉意已被斗气化解，他知道管家说的是正确的，于是强忍着怒火，全身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咬牙切齿的说道，“抱歉，猎魔人先生，是我撞到了身后的你，稍后我们将给予你应有的补偿。” 林锐玩味的看着他，“我接受你的道歉。” 莫里茨身体紧绷，粗重的呼吸着，回过头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林锐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 “但你碰到了我的鞋子……” 莫里茨愤怒转身，“猎魔人先生，我刚才已经道过歉了。” “是的”，林锐点头，“我接受了你的道歉，但你还没有向我的鞋子道歉。 你刚才撞到的栏杆、台阶与地板，你还没有向它们道歉。 这些都是塞勒人民一手建造的，你没有向他们道歉。 你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属于这个世界，你也没有向这个世界道歉……” 一边说着，林锐一边顺着台阶缓步走下，停在莫里茨前方不远处，冷漠的注视着他的双眼，用冷峻的语气命令道：“现在，向他们道歉！” 莫里茨身上的颤抖停止了，呼吸也突然平缓下来，所有怒火都凝聚在目光中，“你是想要激怒我？” “当然”，林锐毫不避讳，鄙夷的看着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公共资源的极大浪费。” 莫里茨双手紧紧握拳，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光焰，又瞬间熄灭了，他紧紧盯着林锐的眼睛，“不要着急，我会让你感受到惹怒我的后果，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从这面具中揪出来。” 林锐轻轻点头，“总有一天？那为什么不是今天？” 莫里茨深深蹙眉，紧接着林锐在他身前小声说出了那个地点，“芙琳公寓302号房。” 莫里茨突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地点如一记重锤击中了他的内心，“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一刻，林锐终于完成最重要的确认。 他注视莫里茨，“我听说克莱斯特家只有小姐，没有少爷，原本我是不信的，直到今天见到你，我才确信了这一点。” 莫里茨双目怒视林锐，“你难道就想用这种低劣的挑衅来激怒我？” 林锐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但你却因为这‘低劣的挑衅’而怒不可遏，那是否说明我的某些说法确实触及了你的伤口？” 莫里茨脸色铁青，双拳再次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变白，依然以最大的理智克制着，“你希望我做什么？为什么而道歉？为我还活着？” “不”，林锐轻轻摇头，“那并不是你的错。” 林锐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从容脱下左手的手套， “你还活着这件事，是我的错。” 他的动作迅捷而有力，手套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莫里茨身上， “1阶弦术士、3阶猎魔人林鸮，向你发起神圣的决斗。” 莫里茨推开管家挡在他身前的手臂，拾起手套，却并未急着脱下自己的手套，而是愤怒望着林锐，“按照塞勒的决斗传统，决斗必须光明正大，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家伙……” 林锐低着头，发出连串轻笑，在围观者的惊呼中，取消了猎魔人面具的显化，将自己的真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赌上所拥有的一切，向莫里茨·克莱斯特发起不死不休的生死决斗。” 第183章 决斗开始 莫里茨冷酷地注视着林锐，目光停留在他胸前的徽章上，“你想寻死？” 这不仅仅是威胁，如果在决斗中落败，林锐的生死全在对方手中； 而如果林锐获胜，作为一个公开杀死非魔法犯罪者的猎魔人，协会必须给塞勒一个交待。 一经克莱斯特少爷的提醒，围观者也纷纷反应过来，发出此起彼伏的轻呼声。 林锐毫不退让的回答，“但你会死在我前面。” 莫里茨微微眯眼，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咬着嘴唇，有些激动扯了下牵着自己的手，女剑圣斗篷下的目光柔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苏珊娜的头，令小女孩稍稍安心。 林锐环视一圈，看着人群逐渐汇聚了过来，提议道：“作为你的终结之所，这里稍微狭窄了一些……” 莫里茨冷笑，“你有什么建议？” “你们昨天的那场演讲令人印象深刻，” 林锐背对着阳光，嘴角扯动，露出明晃晃的白牙，“那里就很不错……” ----------------- 稍晚，克莱斯特议长竞选办公室。 维吉·克莱斯特正在审核助手们精心准备的演讲稿，就在这时办公司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焦急而慌乱的来到他面前，不复平日的风度，衣冠不整，气喘吁吁，一副狂奔了许久的模样。 克莱斯特议员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坚定，“阿利松先生，发生了什么使你这么失态？” 管家阿利松根本没有时间解释与整理仪容，快速的说道，“不好了，维吉老爷……” 随后他精简的将状况诉说了一遍，克莱斯特议员表情淡定如初，这沉着的表现也令管家稍稍安心了些。 “那个猎魔人实力如何？” “自称3阶猎魔人，1阶弦术士；后来我询问了猎魔人协会，核实了这项信息。” “1阶弦术士……”克莱斯特议员手指敲击着桌椅扶手，沉吟片刻后做出了判断，“劳烦你再赶回去一趟，让莫里茨留点手，至少留那猎魔人一条性命……” 说着，他轻轻叹气，有手按了按额头，语气透露出一丝疲惫， “克莱斯特家族的名声，不允许更进一步的受损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管家阿利松回答：“那个猎魔人，取下了面具。” 哗啦—— 克莱斯特议员手中杯子落在地上，碎裂一地，首次展现出失态。 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老爷。” 克莱斯特议员坐在椅子上，露出些许疲惫，“想起一件往事……猎魔人通常不以真面目示人，直到他们成为传奇。即使如此，摘下面具的仪式也往往是在暗中进行…… 但是在塞勒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位猎魔人，也是在众人注视下摘下了面具。” 管家意识到这个行为的不同寻常，继续问道：“是谁？” “猎魔人协会的上任首席。” 上任首席，自初代之后，塞勒历任最强。 克莱斯特议员回过神来，平静地注视着管家，修改了之前的绝对，“请你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转告莫里茨——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那猎魔人杀死在决斗台上。” ----------------- 中午12点46分，第十二大道，中央区附近。 宽阔的街道转角，阳光洒在石板路面上，投下温暖的金色光芒。 两人相对而立，肃穆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冷冽的目光交汇，围观者屏息凝神，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与间歇响起的鸟鸣。 莫里茨打量着比他预期更年轻的猎魔人，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你似乎是刻意在针对我，为什么？” 林锐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咽喉处，“5月12日凌晨，一位女士死去了……” 莫里茨微微侧头，“那是管家...那是一场意外，并且克莱斯特家已经给予了道歉与补偿……” 林锐轻轻摇头，“不，当时车里的不是管家，而是你；那更加不是一场意外，甚至不仅仅只是谋杀...” 说着，他深深吸气，以一种宣判的姿态，大声说道：“5月12日凌晨，一个醉酒的贵族少爷，在酒精的刺激下，对一个无辜路人、在她孩子面前施行了残忍的虐杀！” 莫里茨深深蹙眉，“那么证据呢？” 林锐目光锐利而决绝，声音低沉：“决斗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只有生死，不需要证据。” 莫里茨手已经握住腰间直剑剑柄，“但你是猎魔人，而我并未使用魔法伤害普通人……” 林锐轻轻点头，随后大声宣告， “莫里茨·克莱斯特，你自诩为贵族，将平民划为牲畜并随意践踏。 我认为你的行为和动机，已经步入非人的领域！ 我，猎魔人林鸮，塞勒的普通公民约修亚，将完成本次猎魔。” 喀哒—— 【白之审判】与【黑之救赎】已在手中。 莫里茨玩味地注视着林锐，嘴角露出轻松的笑意，“但你似乎忘了两件事……” 林锐注视着他，身体紧绷，维持着随时开枪的姿势，眼睛微微眯起，但没有开口。 “第一”，克莱斯特少爷环视一圈，“塞勒的人民并不相信你。 你口口声声所宣言的正义，并不站在你那边。” 说着，他张开双手，环视着周围，“诸位，你们愿意相信这个骗子，还是相信克莱斯特？” 人群开始骚动，紧接着爆发出人们噪杂而不整齐的回应，如山呼海啸一般朝着林锐席卷而来—— “我们相信克莱斯特！” “拙劣的骗子滚出塞勒！” 人们不加掩饰对林锐的敌意，向他投以冷漠与嘲讽，将他视为可憎的存在。 人群中一个穿着列车乘务员服饰的女孩正要走出人群，却被同伴拉住了手臂，“不要去，玛娜。” 玛娜看着角斗场上孤零零的林锐，想起被其拯救的已故总乘务长，“可是林鸮先生他……” 同伴指向群情激愤的人群，“他们会撕碎你的……” 玛娜看着周围狂热的其他人，脸色发白。 类似的情况在人群中偶有发生，但数量太过稀少，无法与其他狂热的信奉者抗衡。 决斗场中心，林锐默默承受着众人的憎恨与咒骂，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期。 假如进行民调调查，排除克莱斯特商业与政治上的敌人，99%的人们会支持克莱斯特，剩下的人中99%会保持怀疑…… 莫里茨讥讽地微笑着，“那么你要在众人的注视下对我、一位受人尊敬的贵族进行谋杀么？” 林锐没有回答，而是拉开了双枪的保险。 莫里茨收起笑容，手在此握住了剑柄，“以及第二点——” 他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似乎燃起无色的火焰。 斗气，战士职业2阶职业能力。 同时响起的，还有克莱斯特少爷冷冽的声音， “我比你强。” 第184章 异常自愈力 莫里茨的上一句话刚传入耳中，眼前就失去他的踪迹。 林锐下意识的侧身，下一刻剑光亮起，凛冽剑风擦着林锐身体扫过，重重砸在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石板在强大的冲击下颤动起来，尘土弥漫在空中，整个街头仿佛都为之一震，人们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一幕，忘了呐喊、甚至忘了呼吸。 这一剑，速度惊人。 虽然不及威尔逊夫人那么夸张，但兼顾了力量，或者说莫里茨没有威尔逊夫人那么强的技巧性，无法控制得那么精准……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林锐太多思考的时间，瞬息间下一次攻击已经到来，这次是瞄准脖颈的横扫。 林锐目光猝然变化，浮现出洞察一切的超然。 【真实感知】 魔素所形成的涟漪再次展现于眼中，并揭示出下次攻击的轨迹。 这次是直刺，目标：胸膛。 林锐上身微微右侧，惊险无比的躲过这致命一击。 下一次是上挑，目标：下颚。 林锐向左闪躲，再次躲过。 随后的数秒内，莫里茨接连发起了十几次攻击，均被林锐躲开。 即使在威尔逊夫人不使用变身能力的前提下，莫里茨与她之间依然存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但相对应的，他也没有威尔逊夫人的体能与耐力弱点，这连绵不绝的攻势中，甚至呼吸仍旧平缓。 与上次的战斗形势相反，林锐成为体力不耐的那一方，超高强度的观察与闪躲之下，林锐很快就感觉到了轻微的晕眩感。 这样不行， 他没办法像这样一直闪躲下去，在这种对抗中，他的消耗远比对方更多，继续下去只是慢性死亡，此时只有一个选项能扭转形势—— 进攻！ 但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能找到能够开枪的间隙，甚至来不及将手斧【残暴掠食者】取出。 下次攻击转瞬即至，莫里茨双手握剑，从上而下重重劈来，林锐如前几次一般精准的躲开，左手将黑枪收起，同时将灵性灌注于右手【白之审判】中，并完成了开枪的一切准备。 于此同时，莫里茨的攻击也已经到来，依然是双手持剑，齐胸的一记横扫…… 就是现在！ 林锐瞳孔猝然紧缩，左手手持刚取出的狰狞手斧，提前拦截在对方的攻击路径之前。 原本他的速度无法完成这战术布局，但就在他做出冒险举动的同时，另一项能力也被触发——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中幅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1.2】 霎时，林锐眼中的一切都变慢了，1点的全属性提升发挥了关键作用，令他顺利用手斧挡下这次横斩，并抓住时机扣响右手扳机。 莫里茨的反应也非常迅速，显露出良好的战斗素养——他先是抬起左手挡在林锐的枪口前，同时在右手无法迅速调整姿势的状况下，果断顺势变为反握，并挥动剑柄朝林锐腹部撞来。 冷酷的金属划过空气，朝林锐腹部猛扑而来，林锐眼中映照着剑柄的迅速接近，却已来不及闪避，索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视了对方的剑柄打击，全神贯注于自身的攻势之上。 搏命而已，他早已习惯。 【白之审判】发出愤怒的咆哮，灼热的底火将子弹推出膛外，林锐的灵性触发了子弹上铭刻的魔法，烈焰如红莲绽放，发出惊人的声势。 5阶烈焰魔法弹药在空中激活，烈焰翻滚，朝着莫里茨席卷而去，焦臭味瞬间涌入林锐鼻腔，但还未等他来得及欣喜，一股巨大的疼痛袭击了林锐腹部，他感觉如同被列车撞击一般，呼吸困难，一股腥甜从口中泛起，身体不受控制的朝身后疾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角墙壁上，随后跌落在地。 在街头的尘土中，林锐身体剧烈颤抖，依然勉力抬头，眼中映照着正被火焰吞噬的莫里茨。 围观的人们已经震惊得无法言语，掩口惊呼。 在烈焰的舔舐下，莫里茨抵挡攻击的左手血肉焦黑，甚至能清晰看见骨节的轮廓。 “不！克莱斯特少爷……” “哦，索菲娅，快惩戒这拙劣的骗子，拯救克莱斯特先生……” 而就在这时，林锐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下一刻—— 一个身影从烈焰中钻出，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完好的右手举着直剑朝林锐扎来，身上附着的斗气形态已然变化…… 强盛、爆裂、不再只是无色的轻微扭曲，形态犹如真正的火焰一般，散发着淡淡的浅白色光芒。 【斗气显化】，5阶战士的标志，其拥有近似【全属性提升】的效果，能按照比例提升战士的力量与速度，并强化防御。 人们再次发出惊呼声，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呐喊着‘莫里茨’的名字为其助威。 【真实感知】再次开启，林锐正准备侧头闪躲，一只手在视线中迅速放大着。 另一只手？ 林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那焦黑、干枯本该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左手，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状态迅速愈合，并朝着他头发抓来。 某种自愈能力？ 林锐脸上瞬间一片煞白，躲不过了！ 他本能的想用手斧去抵挡刺来的剑锋，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林锐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他主动松开了左手的手斧，同时一支散发着微光的灵体小刀出现在手中。 【溟蒙灵刃】！ 手斧拥有重量，但灵体小刀没有。 在他主动放开武器的同时，再次触发危险游戏——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中幅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1.5】 【触发危险游戏追加效果，以极端危险的行为触发危险游戏，获得1s爆发性速度加成。】 林锐身形再次加速，左手灵刃已经提前挡在剑光之前，同时微微侧头，躲过莫里茨的左手抓取。 当—— 灵体小刀只坚持了不到1秒便碎裂，林锐却借机再次拉开距离，并顺势用【白之审判】开火，但这次效果却不尽如意，盛开的烈焰甚至没能触及莫里茨的身体，便被斗气拦了下来。 不妙…… 林锐眼皮猛跳，与威尔逊夫人能力类型上的全能不同，这次的对手属性均衡，力量、速度、防御均远在自己之上，同时拥有某种强大的自愈能力…… 对林锐而言，甚至比威尔逊夫人更加棘手。 莫里茨回头怒视林锐，眼中满是杀意，“接下来，你可不要妄想有喘息的时机。” 第185章 仅此而已 如莫里茨所说，接下来的5分钟内，他的攻击如怒涛般接踵而至，完全不给林锐反击的时间。 这次的状况，与上次面对威尔逊夫人时完全不同。 虽然莫里茨实力远弱于威尔逊夫人，但当时因某种未知的原因，威尔逊夫人并未第一时间下杀手；等她动真格时，又被女剑圣分走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加上【杰珂德】与埃尔文的存在，林锐只需要负责牵制。 这一次，林锐则需要独自面对一个决心将他斩杀的5阶战士。 长期维持高强度战斗状态，林锐感到深沉的疲惫，身躯仿佛负重般沉重，每个呼吸都带来深深的倦意，汗水湿透额头，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焦点难以集中。 而莫里茨在斗气的加持下，却越战越勇，状态越发高昂。 又是一阵劲风袭来，林锐堪堪避开剑光，又一次见到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靴子。 下一刻，莫里茨的脚重重踹在林锐身上，强大的力道将他推出决斗区域，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前方，他看到自己的四肢在空中翻滚，口中再次泛起腥甜。 林锐身体狠狠地撞上路边商店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咚’声，疼痛如电流般传遍全身，几乎要令他失去意识。 随后跌落在地，强烈的眩晕涌上，视野模糊而混乱，朦胧间听到周围人群的呼声和惊叹声。 叮铃铃—— 路边的风铃似乎被战斗波及，发出清脆的响声，令林锐回过神来。 剑光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还没有…… 还没有结束…… 【自我暗示】—— 我还可以继续战斗。 面对莫里茨势在必得的追击，林锐极为精准的朝身边躲避，并借机调整失衡的姿势。 又是一轮如怒涛般的连续攻击，莫里茨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惊愕，他很清楚，眼前的猎魔人速度没有自己快、力量也没有自己强、甚至体能也已经接近极限。却每每都能恰到好处的躲开他的致命攻击。 仿佛一个不倒翁，始终不肯倒下…… 就在少爷困惑的时候，他突然听见猎魔人近乎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 “就这样？” “就这样而已么？”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这是还游刃有余？甚至有余力嘴硬？ 愤怒在莫里茨血液中沸腾，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是怒吼的回响，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野兽。在愤怒的推动下，莫里茨的攻击变得更加凶猛、狠辣。每一次出手都直捣林锐要害。 林锐一边近乎本能的躲避着，思绪却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中。 ‘就这样而已么？’ ‘我所坚持的正义，仅仅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逐渐的，莫里茨攻击的速度在林锐眼中缓了下来。 不，是他渐渐的跟上了对方的速度。 但依然还不够，那幅度太过细微，仅仅是躲避致命的攻击就已经费尽林锐的全力，完全没有发动反击的余力。 周围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林锐却仿佛远离了外界所有的杂音，但同时一些细微的、如气流的变化、莫里茨肌肉的鼓涨状态却在感知内变得更加清晰…… ‘不，还不够！’ ‘还要再快一点！’ 林锐注视着莫里茨，目光中闪烁着坚毅。 但仅仅是勇气还不够，躲过下一击致命挥砍后，林锐再次被踹飞了出去。 ‘该死！’ 林锐落地后不顾身体的疼痛，迅速调整姿势迎接下一击的到来。 而这时，那些嘲讽他、鄙夷他的话语，从人群中逐渐消失了。 人们默然看着那个他们口中‘卑鄙无耻的骗子’，一次又一次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挣扎的姿态，也映照了人们的纠结，他们对克莱斯特的信任没有动摇，但他们开始回想起林锐之前对克莱斯特少爷的控诉…… 一个卑鄙的谎言者，会像这样不断爬起么？ 林锐脸色泛白，一丝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下，人们注视着那一抹鲜红，仿佛看见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终于，一个手臂打着石膏的瘦弱少年，在人群中用尽全力发出呼喊， “加油，林鸮先生！不要放弃！” 人们愕然看向这个离经畔道的少年，以及他衣服上克莱斯特福利院的标志，没有人出声制止。 紧接着，人群中接二连三响起了给林锐的加油助威声，来自环城蒸汽列车的乘务员、来自炸弹事件的幸存者、来自每一个曾经受他救助的人们…… 一时间，人群中竟只有为林锐的加油呐喊声。 但这一切林锐并未听见，他此时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斗中，这一次在他眼中，莫里茨终于变成了正常速度…… ''终于，跟上你了。'' 但仅仅是跟上对方的速度还不够，他依然没有找到反击的空隙，他的魔法子弹也无法突破对方的斗气防御…… 两大难题摆在林锐面前。 首先是第一个，既然没有空隙，那就主动制造空隙。 面对即将落在身上的剑光，林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毅然迎了上去。 莫里茨愕然，甚至怀疑猎魔人是不是主动寻死，手中攻势不减，双手握剑，挥出一记由上至下的猛烈劈砍。 这场战斗中，莫里茨没有使用消耗更大的战技，而是选择了更加基础的近身连击，试图凭借属性上的绝对优势将对方斩杀，这是最稳健的战斗方式。 下一刻，他看见林锐的目光突然变得更加苍白而枯槁，仿佛突然重病缠身一般，他的剑刃触及林锐身躯，手中却没有丝毫手里感传来，就好像他命中的只是一个幻影。 【觅死求生】成功抵挡攻击后，启动能力消耗的生命力得到恢复，林锐脸上恢复一丝血色，精神一振的同时，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诡诈戏法】！ 瞬间，林锐手中的武器得到替换，他手持狰狞的手斧朝着莫里茨的头颅挥落。 莫里茨从容的抬起左手，斗气集中在手中，稳稳挡下了这一击，但紧接着他听见了林锐的喃喃自语—— “我的惯用手是……左手。” 林锐眼中一片空灵，【班西】已在【审判】膛中，而莫里茨的斗气尽数集中于手中，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就像是裸露在林锐眼前一般。 这次要猎杀的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魔物，但如果是那位不循规蹈矩的班西前辈，应该不会拒绝这反传统的猎物…… 林锐的手指，压在了扳机上。 第186章 绝境 玄妙的感觉涌上，接下来的这一枪将会触发【绽放灵感】。 但扣下扳机的前一刻，林锐眼中浮现出些许犹豫—— 这么做，真的符合班西前辈的意愿么？ 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林锐紧紧咬着嘴唇，扣下扳机，同时发动【瞬间换弹】，子弹从枪口飞出，魔法被灵性触发，愤怒如雷霆炸响。 电光笼罩了莫里茨，但这一枪却并没能将其击杀，短暂的麻痹后，莫里茨斗气再次覆盖全身，他沐浴在雷霆之下，不仅没有受伤，甚至在迅速恢复之前的伤势。 林锐将弹药换为普通的魔法子弹，那一瞬间的犹豫，同时导致【绽放灵感】未能顺利触发。 林锐咬牙，手中审判再次开火，5阶冰冻魔法子弹触发，却被莫里茨覆盖斗气的手掌徒手挡下。 冰雾还未消散，莫里茨的身影就已经冲至林锐面前，同时到来的，还有那挥砍而下的剑光，林锐再次依靠着【真实感知】躲过对方的数次攻击，最终在对方的剑柄攻击下横飞了出去。 空中从口鼻喷涌而出的鲜血，像是一朵怒放的花朵。 而人群中，无论是奚落还是呐喊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人们看着那试图重新站起，却无力跌倒的身影，屏住了呼吸。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几乎所有人的脑海中徘徊—— 站起来。 林锐第三次尝试，但颤抖而虚弱的手臂无力支撑身体，刚才那一击，已经重创了他的内脏，气血翻涌，却只涌向口鼻。 ‘哇’ 林锐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莫里茨脸色微微发白，一边喘着气，一边提剑朝林锐走去，“我很意外，你居然能坚持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无力挣扎的林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但是牲畜就应该像牲畜一样躺在地上，这样说不定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你说呢？” 人群的阴影中，苏珊娜再次用力拉动女剑圣的手，女剑圣却冲着她摇了摇头， “抱歉，苏珊娜。 他不是想杀死那个坏人，更重要的是揭示真相…… 况且生死决斗，如果我出手，是对他的侮辱。” 苏珊娜抬头看她，“比生命更重要么？” 女剑圣低头注视着苏珊娜，“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锐面无血色的躺在地上，视线又一次开始模糊起来，眼前景象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到此为止了么？ 身体颤抖着，感觉到一股深寒。 失血过多，身体也已经到达极限了么？ 我是为什么来到的这里？ 公平？正义？ 它们究竟是什么？ 模糊的视线中，林锐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格雷平静的看着他，一如今天中午……一如前天晚上…… ‘那个孩子就在外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带他前往何处？’ 是么，原来无关正义与公平，只是我……想要让自己心安而已…… 林锐正要闭上眼睛，却见格雷缓缓抬起一只手指，指向他自己的心脏。 林锐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格雷的回答—— ‘现在，你需要的是聆听。’ ‘聆听什么？’ ‘聆听你自己的内心。’ 我自己的内心？ 它会说什么？ 是接受失败，还是不甘的怒吼？ 在自己之后还有谁会来审判眼前的罪恶？ 克莱斯特家的少爷将回归到原本的奢靡生活，偶尔杀死几个平民也那么自然而然，仿佛对待牲畜一般。 甚至他会报复，会想方设法的找到杰里，为今天的一切施加难以想象的恐怖折磨…… 杰里父亲身亡的那一天，光芒没有照在他们母子身上…… 昨天没有、今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怒火涌上，在林锐心中静静流淌，他在一种平静而愤怒的奇异状态中，看着莫里茨缓缓来到自己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直剑。 聆听自己的内心，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是此刻！ 身体的颤抖停止了。 在众人的惊呼与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林锐再次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却坚毅如初。 莫里茨眯起了眼睛，“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在这位少爷看来，眼前的猎魔人是想像个勇士一般站着受死，但林锐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看着他嘴唇的开合，却没听见任何一个字。 时间，仿佛变慢了。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中幅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1.4】 一片静谧中，林锐扣下了扳机，审判咆哮，子弹螺旋着喷涌而出，目标是敌人的头颅。 莫里茨瞳孔微缩，这是本次决斗中，他首次被林锐抢攻，这一切都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诡异感，迫使他本能的用剑去格挡。 当—— 金铁碰撞的清脆响声响起，莫里茨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这次是普通弹药？ 但林锐没有给他更多反应时间—— 【诡诈戏法】，双手武器再次变更，【白之审判】更换至右手，同时林锐解除了【自我暗示】。 右手审判咆哮，依然是普通弹药，在莫里茨身前泛起阵阵斗气涟漪，却无法再抵进半分。 莫里茨发出怒吼，手中直剑朝林锐当头挥落。 林锐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现在他的体能与灵性均濒临极限，【觅死求生】无法使用，【灵能汇聚】也已被消耗，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境。 面对那要将他劈成两半的剑光，已经来不及闪躲，身体状况也不支持做出闪躲的举动…… 现在，他唯一的生机，是在那剑光落下之前，先一步将对方诛杀。 他又想起了当初面对阿瑞克妮得时的感受—— 战场之上，要么生，要么死，哪有如果？ 林锐目光微沉，手中白枪再次开火。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中幅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2.0】 【迅捷射击】—— 以当前手中武器立刻发动攻击，并可决定双手的先后顺序。 首先是审判，在【真实感知】的视野内，射出的魔法子弹精准命中对方斗气的最薄弱处。 为了抵御这次攻击，莫里茨的斗气自发朝着子弹落点汇聚，但林锐的目的也正是如此，甚至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发动了下一次攻击。 黑之救赎，【班西】已在膛中，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仿佛有一个幻影来到了林锐身边，与他一同握住了扳机， 她张扬的红色长发随风舞动，身上零碎而奇异的装饰物相互碰撞。 林锐嘴唇微动，不再犹豫，全力扣动扳机。 “您好，班西前辈。” 第187章 重生 一切仿佛都停了下来，只有那颗子弹在空中缓慢螺旋前进，随后一点赤色的光芒亮起，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空气开始扭曲，微弱的波纹荡漾开来，宛如夏日的热气在空中交织。 熊熊烈焰如同一道威严的巨浪，朝莫里茨席卷而去，它凝聚着无尽的破坏力和愤怒，壮丽而恐怖。 莫里茨瞳孔猝然缩小，感受到那火焰的致命威能，死亡压迫他激发了潜力，令斗气越发强盛，并迅速朝子弹前方汇聚。 火焰与斗气相撞，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和炙热的能量波动，两股力量开始相持，火焰不断扭曲、变形、试图突破斗气屏障，而莫里茨一脸狰狞、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勉强维持着斗气的稳定，竭尽全力挡住了火焰冲击。 火焰猛烈的爆发，却始终未能突破屏障，斗气则持续获得了莫里茨的灵性与魔素支援，逐渐占据了上分，火焰却在不断爆发之下渐渐衰弱…… 终于，所有火焰迅速消退于一点，渐渐熄灭。 人们已经完全忘记了除决斗以外的所有事项，眼中只有那道不断消弭的火焰。 莫里茨眼中也闪过一丝欣喜—— 活下来了，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松的幸存，但不管如何…… 但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鸟鸣声突兀响起，已经收缩至极限的火焰中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犹如烈日般炽热。 光芒迅速蔓延，将整个街道笼罩其中，街道的路面开始颤抖，空气中传来焦灼的气息。 人们纷纷感觉到嘴唇传来的细微疼痛，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头触碰到干裂的嘴唇，泛着血腥味。 街边的树叶飘落，却在空中迅速枯黄，还未落地就已皱缩成一团。 莫里茨骇然看着这一切，火光中缓缓展开一双壮美的羽翼轮廓，每一片羽翼都散发出烈火般的热度，白炽的光芒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令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烈焰翻涌，烈焰咆哮。 高亢而悦耳的鸣叫声再次响起，如同天籁之音般响彻，隐隐化作鸟型的火光展翅，在身后形成璀璨耀眼的拖尾，在斗气面前高速震动、扭曲。 咯吱——咯吱—— 斗气不会发出声音，莫里茨却仿佛听见了它逐渐碎裂的声音。 另一边，林锐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多了一丝明悟， 赫尔曼是刺客，但班西是火力手，双方的定位与能力类型不同，展现的形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终于，火光穿透了斗气，从莫里茨身体穿过，将他带着后退了数米，随后火光冲上天空，迅速升高，带着勃发的能量，变幻着缤纷的光芒。 又留下一声高亢的鸣叫后，天空震响， 嘭—— 火光像流云一样升腾，旋转着释放出耀眼的银光。接着变幻成粉红色，绽放出柔美的花朵形状，像是一片盛开的玫瑰。随后，一串串金黄色的烟花从天而降，似流星划过，点亮了整个天空。 林锐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轻笑，不愧是班西前辈，最后一刻也是这么灿烂。 而莫里兹依然维持着前一刻的姿势，表情定格在惊恐与无法置信，那火光在他胸膛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此时正冒着一缕青烟。 寂静骤然降临，大部分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甚至忘记了呼吸。 提示接二连三的浮现在林锐眼前，但他此时并没有精力查看，强烈的晕眩感与虚弱感涌上，在昏厥前他勉力支撑着意识，朝人群中的格雷看去。 格雷，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没有开口，格雷却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并露出一抹仿若幻觉的微笑。 眼前视线越发模糊，林锐即将晕厥，这时警卫厅特有的魔导车笛声响起，大量警员迅速从车辆中下来，身穿整洁的蓝色制服，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人们不禁为之让开一条通道。 警员们组成小组，有序地分工合作，一些人立即开始拉起黄色警戒线，将这片区域与周围隔离开来。 另外几名警员向人群发出明确的指示，用手势示意大家后退，并保持一定距离，以确保现场的安全。 意识模糊间，一个有些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林锐面前，艾威格尼勋爵先是查看了莫里兹的尸体，确认已经完全死亡后朝林锐看去，表情狰狞、脸色铁青，眼角不断抽动，却依然极力压抑着愤怒说道：“你涉嫌对一位贵族的公然谋杀，按照塞勒的律法，我们将对你进行逮捕与审查……” 虽然即将晕厥，林锐依然对其措辞表示不满，“涉嫌？不，不是涉嫌，就是我干的…… 我杀死了他，因他犯下的罪恶，给予了他应得的审判……” 艾威格尼勋爵表情越发扭曲，血管贲张，青筋隐隐跳动，瞳孔收缩，眼神仿佛要将林锐撕成碎片一般，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爆发，只能咬牙说道：“关于这一点，我们会严密查证……” “不”，林锐看着他轻轻摇头，“你们不会，所以我杀死了他，在众人面前处决了他。 或许一部分人们会误会我，但总一些人会知道真相，知道他被处决的原因……” 晕眩感越发强烈，已经到几乎无法站立的地步，但林锐依然不肯倒下。 【自我暗示】—— 我不会在此刻倒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后半句，“所以不要着急，总监先生，总会轮到你的。” 艾威格尼瞳孔紧缩，声音变得沉重而低沉，嗓音传递着难以抑制的情绪，仿佛要将内心的怒火喷涌而出，“你是在……威胁我？” 林锐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说完，他再也无法坚持，摇晃几下后倒了下去，但却并未落在地上，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艾威格尼愤怒地下达了命令，“带走，送去警卫厅。” 格雷的声音在林锐耳边响起，“他现在需要送往灵术院。” “他是罪犯，公然谋杀了一位贵族。” “但在审判下达之前，他依然是一位猎魔人！” 格雷…… 林锐试图抬起眼皮，眼前却只有白色，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188章 访客(一) 拉赫西斯区第二医院，216号房。 林锐苏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临近中午，留守医院的警员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经过简单询问后，又经过医生的检查，终于恢复了安静。 他躺在床上，无视正在房间角落里监视他的两位警员，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后，才回过神来，开始逐一查看之前的信息—— 【完成击杀：恶孽之子莫里茨·克莱斯特。】 【异乡人特质生效，篡夺并记录其特质：暗影蠢动（普通）。】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500】 【猎魔人等级提升：3→4】 【当前经验：103\/】 【支柱能力（猎魔人）\/觅死求生获得追加效果：使用觅死求生时，将直接触发危险游戏追加效果的速度加成，并无视其触发冷却。】 【提升主职业等级，获得额外生存时限240天。】 【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将于1年48天23小时12分后死亡。】 【弦术士等级提升条件进度变化：除弦术士外总职业等级达到3\/4→4\/4。】 …… 吱呀——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推门声中断了林锐的信息查看。 修身白衬衫，黑色九分袖短外套，简单束起的褐色短发，海伦推门走了进来，支走两位警员后，正好与林锐对上目光， “你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林锐正朝门外走去的警卫们撇了撇嘴，“他们不在的话，我气色会更好。” 海伦来到林锐病床前，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你的审判将在三天后进行。” 林锐平静的看着她，“公开的？” “非公开的。” 林锐蹙眉，“他们似乎很着急给我定罪。” 海伦轻轻点头，“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你极有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林锐嗤笑：“当场执行？” “那倒不是……” 随后海伦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想越狱吧？” “为什么不呢？” 海伦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也是市政厅的人。” 林锐从床头拿起一个苹果递了过去，“当没听见？” 海伦看着苹果，想了一会后，郑重的回答，“好。” 林锐轻笑，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完全没有表现出即将被处死的紧张感。 不是不紧张，而是对所做的决定，他并不后悔。 他当然也不会在审判前逃走，不然这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但海伦的反应意外有趣…… 海伦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林锐，“抱歉，菲莉丝大人无法来探望，即使是她，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况且她现在自身的处境也并不是太好，希望你能理解。” 林锐点头，“菲莉丝大人怎么了？” 海伦眼中闪过愤怒与迷茫，“最近出现了一些不实的报道，凭空捏造了许多谣言。” 林锐陷入了沉默，凭借直觉，这件事可能与他有关…… 可以想象，他对莫里茨的处刑行为及所说的那些话，将彻底引爆塞勒的舆论，这个时候克莱斯特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就是转移公众注意力， 只要能转移矛盾，他们连外星人都能编得出来…… 海伦继续说道：“关于车祸与那对母子的后续，菲莉丝大人也尽力尝试过，但这超出了她的职权范围，加上对方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痕迹……” 林锐再次点头，“我知道。” 克莱斯特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清除了所有痕迹，不然他也不至于采取这么暴烈的方式。 从手法来看，不仅干净，而且透露出一种熟练感，或许之前曾经面对过类似的状况， 例如：一位女记者的失踪…… 问题在于，其中的联系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这时当前最让林锐感到困惑的疑点。 沉默在病房内蔓延，良久海伦再次开口，语气中带是疑惑：“值得么？” 普通人应该都会有类似的疑问，为了一对只说过几次话的母子，使自己陷入这样危险的局面，绝大多数人都会感到不值。 但海伦会这么问，让林锐感到有些意外，他抬头看向海伦，“做都做了，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况且……” 他示意自己床边的柜子，平静的说道：“他们会记得……” 海伦顺着林锐的视线看去，看见被堆放在柜子上与墙角的慰问品和小卡片，突然有些恍惚。 那是林锐陷入昏迷时，那些相信他的人送来的，虽然形式各不相同，所表达的却是同一个含义—— 我们相信你。 海伦从卡片中收回目光，眼神突然柔和了一些，小声说道：“你说得对，他们会记得。” 林锐再次笑得眯起了眼睛，海伦则起身准备离开：“既然你没有大碍，容我告退。” 林锐微笑着点头，“慢走，替我向菲莉丝大人问好。” “好”，海伦走出房门，随后刚被她赶出去的两位警员再次进入病房，死死盯着林锐。 林锐无奈叹气，海伦眼中闪过‘无能为力’的神色，随后帮林锐带上了房门。 海伦离开后，林锐再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感觉格外平静，两位警员则在病房角落的椅子坐下，正准备享用午餐，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了。 两位警员气急，其中一位愤怒的站起身，沉声怒道：“什么人？这里是特别监管病房，不是任由人进进出出……” 话说道一般是，他原本的话语戛然而止，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人……没想到您竟然亲自……” 中年男性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这里是特别监管病房？” 男警员结结巴巴回答，“是……是的，大人！” “那看来我没来错地方。” 随后他朝同伴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退出了病房，关门的动作格外轻柔。 林锐看向来人，来者身材高大，浓密的金发微微有些花白，整齐地梳理后，闪烁着轻微的银色光芒。 眼眸深邃而锐利，透露出老练而睿智的神采。 身穿一套裁剪得体的定制黑色西装，底下是洁白的衬衫，领子高高立起，与他挺拔的颈部相得益彰，细致的金属领扣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林锐微微眯起眼睛， “没想到您会来到这里，亚尔维斯议长先生。” 第189章 访客(二) 这位塞勒的现任议长姿态高挺而笔直，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走来，在林锐病床前的椅子前坐下， “那孩子从小就很少向我索要什么……” 那孩子？ 听上去，像是议长先生的儿女？但在林锐的记忆中，似乎并不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议长继续说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次他说，你是他很重要的朋友，让我务必想一想办法。” “朋友？”林锐疑惑的看着对方，依然想不通自己和对方哪来的交情。 亚尔维斯议长目光微动，似乎意识到什么，面部表情凝重，声音沉稳，“但似乎对你而言，他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 林锐正想说什么，议长抬手中断了他的辩解，“真正的朋友，至少要知道对方的名字……与姓氏。” 林锐看着议长头上微微发白的金发、步入中年却依旧俊朗的外表，可以想象对方年轻时，一定是个容貌出众的金发帅哥…… 想到这里，林锐双目圆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而议长则自顾自的往下说道：“但身为父亲，至少我很庆幸，卡尔的朋友，是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果然，是卡尔。 卡尔·亚尔维斯，林锐没想到的是，那位塞勒的第一少爷竟然会这么低调，以至于外界没有任何有关他的传闻，眼前的议长先生也从未透露过他的消息…… 但这些都不是借口，毕竟他曾经去过亚尔维斯宅邸两次，却从未关注过这些方面。 应该说，不仅这些，作为一个‘异乡人’，他始终有种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不真实感，仿佛只有一个过客、一个旅人，虽然不会刻意想起，但在潜意识中改变了许多行为逻辑。 例如，原本在第一次造访时，就应该询问全称…… 例如，第一次从对方宅邸归来时，就应该询问其相关信息…… 但他并不是不真实的存在，他的行为切实的让这个世界产生了涟漪。 林锐想到了卡尔、想到了维罗妮卡、想到了老板娘、格雷、围观他决斗的塞勒人民、以及很多很多…… 弦术觉醒的那一天，毁灭与新生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林锐心中涌现对卡尔的愧疚，如议长先生所说，他从未将对方作为‘重要的朋友’那样重视过，只是个能说得上话、有些有趣的同龄人而已…… 想到这，回想议长复述的卡尔对自己的介绍‘最重要的朋友’，林锐感到更加愧疚了，“抱歉，我……” 亚尔维斯议长再次打断了他愧疚的话语，“但我今天来到这里，不仅仅只是卡尔的请求。” 林锐微微皱眉，看向亚尔维斯，议长则从容的与他对视着，“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与魄力，以及更重要的行动力，虽然稍微有些鲁莽，但你还很年轻，而且有潜力……” 稍微停顿后，他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目的：“我希望你来帮我。” 林锐愕然，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我？您的这些理由都不是太充分。” 亚尔维斯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毫不避讳的说道，“因为我眼前不仅仅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很有可能也是下一任的猎魔人首席。我听说过格雷对你的重视，我想投资你的未来。” 林锐陷入沉思，片刻后摊开双手，“如您所见，我现在甚至失去了自由，即将在3天后被宣判死刑。” 亚尔维斯轻轻点头，“我进来时遇见了海伦。” “所以呢？” “我和菲莉丝最大的区别在于，她是个很正直也很讲原则的人。 但这些东西，有些时候也会成为一种阻碍。” 林锐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菲莉丝过于讲究原则，因此受到了限制，而对于眼前的议长先生，某些手段则完全没有阻碍…… 林锐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那么如果是您的话，会怎么做呢？” 亚尔维斯露出自信的微笑，“维吉·克莱斯特已经失去了他的儿子，这固然是令人心痛的。但作为一个有抱负的政客，他肯定更加不想失去那些选票，尤其是大选之前。 不巧的是，由于你公开宣言的那些内容，他的票仓正岌岌可危……” 林锐深深蹙眉，“政治……你想和他达成某种交易。” 亚尔维斯轻轻点头，“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只要你向他公开道歉，声明这一切只是巧合堆叠的误会，加上年轻人过于充沛的精力所导致的惨剧…… 只要你这么做，我想他会很乐意大度的原谅你，再进行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随后去慰问那场惨烈‘车祸’的幸存者……” 林锐默然听着，感到无比荒谬。 他做出这些，只是为了让一切都化作一场误会？ “只要操作得当，这起谋杀案就能够被定性为年轻人的一时热血，加上家属的谅解与政治上的压力，你就能重新……” 林锐忍不住打断了对方描绘的景象，“抱歉，容我拒绝。” 亚尔维斯议长愕然，“为什么？” 林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对方。 亚尔维斯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再次柔和，“我也曾像你一样年轻过，也曾像你一样讨厌政治，我能理解在年轻人眼中，那都是肮脏又麻烦的事物，但对于我而言，它只是一种手段。” “手段？” “是的，实现梦想的手段，塞勒近些年的状况每况愈下，我想改变这一切，但如果要将它们实现，就需要继续连任才行……” 林锐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人们都说，您是本次议长候选中最符合传统政客身份的那一个，但他们似乎都错了。” “嗯？” 林锐深深看向他的眼睛，“身为一位政客，您居然相信梦想，而这才是最离经叛道的……” 亚尔维斯目光微动，“那么你……” 林锐再次摇头，“抱歉，容我再次拒绝。” 亚尔维斯脸上满是疑惑，“为什么？” 随后他似乎想起海伦，补充问道，“因为菲莉丝？我理解年轻人的英雄情节，确实更容易被她的事迹吸引，但现实不是童话，所面对的形势更加复杂……” 林锐打断了他，“不，与菲莉丝大人无关。 而是如果要以这种方式获得自由，我宁愿继续待在这里…… 这件事，我拒绝交易。” 第190章 访客(三) 林锐平静地看着亚尔维斯议长，“不正义的过程，又如何能抵达正义的结果？” 议长先生表情凝重，语速较缓，带有节奏感，继续劝说道：“不如再想一想。” 林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况且，有人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议长先生眉头紧蹙，“谁？菲莉丝？” 林锐再次摇头，重复之前的回答，“与菲莉丝大人无关。” 其实不是完全无关，毕竟是因为菲莉丝的推荐，才令他有机会成为猎魔人。 议长先生态度镇定，眼神专注而锐利，显示出他在倾听上的认真程度。：“什么样的理由？” 林锐目光闪烁，微微低下了头，运气沉重的回答道：“班西。” 议长先生微微一愣，额头浮现细微的皱纹，表情困惑的凝视着林锐，“什么？” 林锐目光深沉，“您无法理解，而这正是我拒绝您的主要原因。” 议长先生还想做什么，林锐抢先一步开口送客，“抱歉，听说您最近很忙，因此就不过多占用您的时间了。” 议长先生平静的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子上，“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或者有其他想法，都可以拨打这个号码。” 说完，他便起身朝屋外走去，不久后两位警员再次走入病房，看向林锐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敬畏，林锐看在眼里，但对这些小心思并没有太多兴趣，将议长的名片收起后，再次发起呆来。 对于那位议长先生，林锐此前的印象非常糟糕，尤其是得知其曾经试觊觎协会管理权后，这次接触下来倒也没那么糟糕。 林锐不喜他的手段，但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私心，出发点是改善塞勒的现状……仅这一点，就已经比多数的政客好太多了，但林锐依然坚持自己之前的看法，不正义的过程不会抵达正义的结局，自从这位议长先生开始使用那些手段后，就注定难以恪守本心。 有一句话林锐一直没有开口，他在任数年，期间塞勒的形势并未得到改善…… 但综合来看，林锐对其印象不算差，尤其是得知其与卡尔的关系后…… 想到这里，林锐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心理补偿机制中。 因为对卡尔的愧疚，因此增加了对其父亲的好感，并上升了容忍度与意向度。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对方在开始交谈时就刻意在往这个方向进行引导…… 手段老辣的政客，林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但即使是这种手段，由于太过高明而难以察觉，因此也并不会招人反感。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弥漫的灰色。 不是恶人，但即使存在一些闪光点，也并不能称为好人，否则对那些真正做出了重大牺牲的人并不公平， 例如格雷……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推开，格雷出现在门外，依然没有敲门。 两位警员郁郁地站起身，很自觉的自己走出了病房，期间没有开口。 林锐望向门外，“格雷大人，敲门是个好习惯。” 格雷微微侧目，“你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意识？” 林锐看向那两位警员的背影，“不是对我，而是对于他们。” 格雷轻轻点头，“那不如我让他们进来，再重新敲一次门？” 一位年轻些的警员一脸欲哭无泪，“不用了，格雷大人。” 随后很识趣的轻轻关上了房门，那一刻他们产生了一种不是来监视林锐，而是来做仆人的错觉…… 格雷来到林锐床头，短暂沉默后开口说道：“那一枪洞穿了那位大少爷的心脏，是致命伤。” 林锐视线低垂，“抱歉，那一枪……班西前辈……” 格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为什么道歉？那一枪干脆利落，很漂亮的射击！。” 林锐陷入了沉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杀死莫里茨·克莱斯特后，他获得了猎魔人经验提升，说明其在某些标准的判断中，其被归类于‘非人’的范畴…… 想到这里，林锐目光微动，抬头朝格雷看去，但没有开口。 视线交错，双方沉默了许久。但似乎在这场沉默中，又说了很多。 良久，格雷开口打破沉默，“3天后的审判，你有什么打算？” 林锐如实回答，“我还没有想过，您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为自己辩护……” 林锐深深叹气，“就是说，庭审系统内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对么？” 格雷没有回答，以沉默的方式表示肯定。 “还有呢？” 格雷思索片刻后答道：“那些家伙早已忘却了属于人类的荣光，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将黎明宣言拍在他们脸上。”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格雷伸手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样事物，极为珍重的放在了林锐手中，“这是……芙蕾雅。” 看着枣木小盒上那熟悉的双色花瓣剑形花纹，林锐瞳孔紧缩，嘴巴微张，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瞬间令林锐动容，甚至忘却了呼吸。 “格雷大人，我……” 格雷没有更多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格雷的背影，感受着手中小盒的重量，林锐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触，那个老人、那个仿佛无惧一切的传奇猎魔人，背影却那么单薄、那么孤独…… 一种莫名的冲动令林锐开了口，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许只是想多一些交谈， “格雷大人，您要去哪里？” 格雷停住脚步，慢慢回过头，身体微微弯曲，注视着病床上的黑发少年，双眼透露出岁月沉淀的智慧与坚韧。 林锐面容苍白而纤细，似乎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一般。 窗外的天空展现出无尽的浩渺与变幻，像是一个天然的画廊，展示着自然的威仪。阳光偶尔穿越云层的缝隙，洒下稀薄的光芒，似造物主的眷顾。 格雷目光中映照着变幻的天空，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穿梭。 “去见一见老朋友。” 第191章 被埋葬的正义 傍晚时分，市政厅3楼，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映照着古老的书架和沉稳的家具，气氛古朴而庄重，菲莉丝正伏案看着眼前空白的信纸，久久未能落笔。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海伦快步走了进来，她眉头紧蹙，抿着嘴唇，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她的障碍斩断，透露着愤怒。 菲莉丝注意到她怒气充斥的模样，温和而轻柔的问道，“怎么了？海伦。” 海伦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手中的报纸放在桌上，握紧拳头，“他们编造的内容越发过分了。” 菲莉丝迅速扫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刊名《王国时代评论》，是一份没听说过的无名小刊，在头版以硕大的文字写着骇人听闻的新闻标题——《25年前火灾幸存者自述：英雄还是性侵者？关于菲莉丝的真相》。 菲莉丝皱眉，取过报纸后目光迅速在头版扫过，大致内容是以25年前火灾幸存者的身份口诉了当年的经历，并且凭空捏造了她有恋童行为，当初救下那些孩子并不是偶然，而是为了满足某种变态的行径停留在火灾现场，并意外救下了一部分孩子。 中央是一副魔法留影，颓废瘦削的青年，穿着破旧褴褛的衣服，疲惫而无神的看着上方，手中拿着一张纸板，上面写着“我控诉菲莉丝”。 菲莉丝凝视着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默然放下了报纸。 海伦眼中难度闪过一丝委屈，“他们越来越过分了，为了引开舆论关注，不惜以这样的谎言来恶意中伤您……” 菲莉丝表情平静的安慰她，“没关系的，海伦。” 海伦看向菲莉丝，眼中流露出迷惑，短暂沉默后问道：“您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呢？” “生气？”菲莉丝看向桌上的报纸，语气中带着悲伤与些许迷茫，“对什么感到生气？” 海伦正想说什么，就听见菲莉丝的后半句—— “那孩子，看上去这些年受过不少苦。” 海伦呼吸一滞，突然明白之前菲莉丝目光中的情绪，以及在魔法留影上停留的原因。 “海伦，贵族的堕落应当被指责，因为他们没有做好模仿作用。但平民的堕落，源自整个塞勒的苦难。 我们无法指责他们，因为从一开始，他们成为一个善良、正直、高尚者的机会就与上层阶级不对等……” 海伦目光微动，轻轻低下了头，“您说得对，犯罪者的数量，确实越下层的人们越多……” 菲莉丝轻轻摇头，“你只考虑到具体数量，而没有考虑到比例。真正讽刺的是，越上层的群体，滋生罪恶的概率却只高不低。 一者是为了私欲，另一者却往往迫于生存。 海伦，塞勒正在忍耐，她的子民正在忍耐……” 说到这里，菲莉丝眼中再次浮现出些许迷茫，沉默许久后突然开口说道：“我有时候会思考，我们正在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正确的么？” 海伦满怀尊敬与憧憬的看着菲莉丝的半张面孔，坚定的说道：“当然是的，菲莉丝大人，我始终坚信只有您才能够拯救塞勒！” 菲莉丝从迷茫中回过神来，朝海伦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 回想起上一刻菲莉丝有些异常的状态，海伦关切的问道：“您怎么了？大人。” “没什么”，菲莉丝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接下来我需要写一封信，一封很重要的信，之前迟迟无法落笔，但和你聊完后找到了思路。 谢谢你，海伦，各种意义上都是。” …… 海伦离开后，菲莉丝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屋外的夕阳将底下的城市分作两边，顺手关掉了办公桌上的魔导灯。 残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庞，却将另外半张脸留在了黑暗中。 “我现在正在做的，真的是正确的么？ 姐姐……” ----------------- 夜，第七大道，教会安息所礼堂。 大厅被昏黄的烛光点亮，格雷走进时，费德里克神父正在祭坛前祷告，上面摆放着银制的圣爵和香炉。掩映在黑暗中的祭坛后方，是一座索菲娅神像，在微弱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神父的疑问，格雷先姿态自然的将风衣放在壁挂上，随后才开口回答：“来这里之前，我去了一趟市政厅。” 神父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回过头凝视着格雷，“然后呢？” 格雷双手交握，坐在长椅上的身影随着烛火晃动而明暗不定，“25年前，我们失去了很多……” 神父放下手中法典，来到格雷面前，“格雷……” “嗯？” “我们25年前就已经失败了”，神父脸上满是风霜，“过去的那段时光，已经充分证明了我们的无能为力。 我们失去了很多，但作为失败方——” 格雷打断了神父后面的话，“可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战斗就仍未结束”，格雷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可动摇的意志力，“费德里克，只有已经落幕的战斗，才存在胜利与失败方。” 费德里克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格雷的眼神，“所以你选中了那个少年？即使在他已经被某个未知存在选中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他……” 格雷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的与神父对视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 “可为什么是他？” 格雷回答，“如你之前所说，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无能为力，但他不一样，他或许能够做些什么。” 神父脸上闪过疑惑，但又将其压了下去，“我们运气还不错。” “嗯？” “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那个未知存在的侵蚀，被中止了。” “只是暂时。” 神父微微皱眉，“听上去，你知道原因？” 格雷承认，“与一块玉佩有关。” “玉佩。” “其中封存着一位领域级剑圣的剑意，虽然他无法理解那剑意，但凭借它暂时挡住了侵蚀。” “领域剑圣？哪一位？” 格雷短暂沉默后回答，“隐居梅园的那一位。” “林逋……”神父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想到林锐当前的境遇，“我听说他现在的状况不是太好。” “是”，格雷点头承认，“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神父意识到什么，语气深沉，“你准备怎么做？” 格雷微微抬头，感受着夜风的轻拂，“25年前，我亲手埋葬的正义，现在是时候将它从坟墓中挖起。” 神父定定的‘看’着格雷，“可对于世人，你所说的正义早已折断。” 格雷深深注视着神父，目光深邃， “有人相信它还没有。” 第192章 审判会(一) 5月18日，周日，早晨。 拉赫西斯区，第十一大道，塞勒第一审判庭。 晨光透过高窗洒入，映照出微尘在空中飘舞的轨迹，照亮了这座古老而肃穆的建筑。 墙壁被淡黄色的壁纸覆盖着，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然展现出这里特有的庄严。 审判长端坐在中央木制讲台上，面容庄严而严肃，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四周，黑色长袍在他身上显得庄重而威严。 法官的秉笔人站在旁边的书桌后，整理着文件和纪录册，以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控方顾问和辩护顾问分别位于两侧，与正上方的桂花环绕天平标志遥相呼应，中央的讲桌就像天平的底座，平衡着双方；观众席的布置则类似桂花花环的形状，象征着塞勒的公民。 人们低声交流着最后的细节，回顾着自己的策略。控方神情自信，将案件的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辩护方则显得非常懒散，懒散倒无人到场的地步。 直到现在，林锐表现得极为平静。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在这场审判会中，辩解是没有意义的，克莱斯特的爪牙并不需要真相，林锐也没有期望通过辩护获得无罪判决。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林锐右手触碰到上衣口袋，似乎能触碰到那个小盒。 这时上方审判长敲了敲木槌，看向林锐，“听说被告拒绝了本庭的辩护援助？” 林锐轻轻点头，“是的，本次审判中，我将为自己辩护。” 再次确认后，审判长点头示意，书记员记录下这一细节。 工作人员正在安排座位、准备相关文件与证据。警员在庭外巡逻，保持秩序，并确保安全。 林锐望向空荡荡的观众席，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塞勒的审判向来讲究公开性，触发涉及异常事件，甚至有邀请公民旁听的传统。而在今天，这些传统则被间歇性突发遗忘。 林锐再看向上方的天平标志时，眼中多了些玩味。 周围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息，仿佛时间也被凝固了。每个人都等待着审判会议的开始。壁钟的滴答声有节奏的响起，在空气中回荡着。 窗外传来鸟儿的欢快鸣叫声，与庭审室内紧张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久后，庭审的钟声敲响，宣示这场对林锐的审判会终于拉开帷幕。 随后是冗长的人员介绍环节，在海量的人名中，林锐差点睡着，直到从审判长口中听见那个名字—— “特别听审人员，格雷。” 格雷？ 林锐精神一振，四下张望却并未看见格雷的身影。 审判长表情也很困惑，环视一圈，工作人员纷纷摇头示意未曾见到格雷。 “格雷先生？您有抵达现场么？” 书记员建议，“既然听审人未能按时抵达，我们还是直接开始吧。” 审判员点头，举起木槌正要落下，审判庭大门突然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格雷背对着晨曦，出现在门外。 “抱歉，有些突发状况，稍微来晚了一些……” 话虽然这么说，但格雷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一脸冷漠的走到审判长身边的听审席上。 “听审人姓名？” 格雷笔直的站立在听审席，回答：“猎魔人代号：格雷。” 控方顾问突然出声，“抗议！这里是严肃的审判庭，代号并非正式姓名……” 格雷沉稳的看着对方，“我成为猎魔人的名字已经被遗弃，我现在的名字就是‘格雷’。还是顾问先生，想就猎魔人代号的严肃性与神圣性进行讨论？”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将那年轻的顾问吓得脸色苍白，再说不出反对的话。 格雷冷冷地收回目光，瞥向讲台上的审判长，“您觉得呢？” 审判长表情顿时就变得莫名了起来，他的身份是这场审判会的主持者，但此刻竟有种这里被眼前猎魔人所掌控的错觉，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表情肃穆的敲了敲木槌。 接下来，到了指控陈述环节。 控方顾问代表是个小胡子的矮个子男性，他从席位站起，面对周围的众多目光，佩戴上一副严肃而专注的表情。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庭成员及在座的各位，我是控方顾问约翰逊，代表着检察机关对这起案件提出指控。 今天，我们将揭示一个骇人听闻的可怕罪行。” 法庭里的气氛紧张而静谧，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倾听，期待着他的陈述，约翰逊继续说道： “在今年5月14日中午，第十二大道中央区附近发生一场决斗，引发大量民众围观。 然而，决斗只是假象，根据我们的调查与证据，这并非决斗，而是被冠以决斗知名的残忍谋杀。 被告人约修亚，你被指控犯下恶性杀人罪，你假借决斗为由，卑劣而残忍的谋杀了本次案件的受害人：莫里茨·克莱斯特先生，一位品行高尚的贵族绅士。” 法庭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林锐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对此指控，被告是否承认？” 林锐看向他，回道：“一半？” “什么？”约翰逊先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怒意勃发，拔高了音量，“一半是什么意思？这里是神圣的审判庭，你是在藐视这场审判的神圣性么？” 说着，他停下了表演，朝审判长看去。 审判长敲响木槌，“请被告人给予合理性解释，否则将被视为藐视本庭。” 林锐微微眯起眼，情不自禁的又瞥了一眼上方的天平，“我承认陈述的前半段，莫里茨是我杀死的，你们需要知晓这一点、塞勒的人民需要知晓这一点……” 约翰逊身后一位中年女性控方顾问突然站了起来，咄咄逼人的盯着林锐的眼睛，“被告人，你是否承认了公然杀害被害人的事实？” 林锐平静的回答：“当然，无论你们问多少次，我都会告诉你们，他是我杀死的，这是一切的基础。” 又一位顾问站起，这次是个更年长一些的中年秃头男性，“被告人，指控陈述的前半段还有另一项重要的信息——决斗只是借口，实质上是刻意针对被害人实施的谋杀行为，你是否承认这一点？” 林锐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从容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不是决斗。” 霎时，审判庭内变得异常安静，人们惊讶的望向林锐，有些人的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不敢相信林锐居然这么轻易的选择认罪。 第193章 审判会(二) 一位年前女性顾问急促站起，“被告人，你刚才是否承认了你杀害被害人的事实？” 林锐回到，“是的，我杀死了莫里茨·克莱斯特，这是毫无疑问的的事实。” 审判长在沉默片刻后重新开口，声音低沉而严厉：“被告人，请确认你的发言，你明白自己正面临的指控并是否确认认罪？” “认罪？”林锐看向审判长，“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确实不是一场决斗，而是一场因他所犯罪行而进行的审判。” 审判庭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审判？”顾问代盯着林锐，“以什么为依据进行的审判？根据哪一条律法？还是说……” 他看向格雷，“是得到了某人的示意？” 林锐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不知道，至今我也依然没想明白做出这一切的原因。 但我想，或许在我心中存在着某些东西，类似信仰或某种信念。” 代表视线转向格雷，目光中隐隐带着不安，“信仰？” 现场的氛围开始变得怪异，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林锐与格雷之间游离，控方顾问开始小声讨论，得益于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林锐清晰的听见了他们的耳语。 “我听说猎魔人协会至创立之初便于索菲娅教派密切关联，虽然相互独立，却长期保持着某种联系……” “如您所说，甚至有传说初代猎魔人是某位大天使转世。” “天使……神话叙事往往暧昧不清，传说也只是传说而已。” “不，传说中往往隐藏着某些真相。” 林锐微微蹙眉，猎魔人协会与索菲娅教派存在关联？天使？协会创立之初？他身为猎魔人，并未见过与这些内容相关的文献资料。 审判长忍不住朝格雷看去，这位着名的传奇猎魔人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平静如初，这让庭内其他人稍稍安心，也给予了顾问代表继续质问的底气， “是哪位神只？索菲娅？秘月的三女神？”说着代表双手一拍桌子，表情激动，“有哪位正神，会要求信众当众谋杀一位绅士？” 林锐抬头，与他对视着，目光平静，却毫不退让，“这一切，与诸神无关……” 他抬手指向上方桂花天平标志，“我的信念，是公平。” 这话一出，顾问代表纷纷松了一口气，之前因为某些误解，所有人都在猜测这起事件是否与索菲娅教派存在关联，这一可能性被推翻后，令众人心理压力骤减。 顾问代表同样长松了一口气，但为了前途，他决心在本次审判中有所作为，很快就调整了情绪，朝林锐厉声喝问：“所以，你根据自己的独立判断，而展开的行动？” 林锐承认道：“是的！” “没有任何人的指示或诱导，你是仅凭自己的个人判断杀死了莫里茨·克莱斯特？” 林锐平静如初，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当然！” 顾问代表再次一拍桌子，怒视林锐，“这算什么信念？” 简短思索后，林锐给出了他的回答，“人总要先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才能够进一步做出更加有益的事。” 顾问代表深深皱眉，脸上浮现强烈的疑惑，“那么，你所说的公平又是什么？” 林锐开始阐述导致他处决莫里茨的原因，“5月12日凌晨，一位女士被杀害，被他以残忍的方式杀死于她孩子面前…… 说来并不光彩，我成为猎魔人的原因，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我很害怕，害怕那种不讲理的恐怖突然降临在自己身上。就像那个小男孩，被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夺走了母亲……” 顾问代表单手按在资料档案袋上，“你所说的那起案子已有定论，那是克莱斯特的管家阿利松先生，因夜间照明故障，导致的意外……” 林锐平静的打断了他，“不，事实并非如此，根据我的调查，当时车内的并非管家，而是克莱斯特家的少爷。那位女士的真实死因也并非车祸，而是某种更加骇人听闻的残酷虐杀……” “那只是你的臆想！”顾问代表高声打断了林锐，“你的指控并没有任何证据。” 林锐微微眯起眼睛，将眼前顾问代表身影连同他此刻的跋扈一同映入脑海，语气极为冷冽，“证据一直都在，只是你们在它们面前闭上了双眼，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顾问代表推了推眼镜，看着林锐语气低沉的说道，“被告人，我希望你意识到一个事实——那个女士是平民，而被你杀死的莫里茨先生却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林锐冷冷注视着他，“所以呢？” 顾问代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即使你说的可能性真实存在，这一切也必须交由审判庭处理，你没有权力在塞勒的领土内杀死一位贵族，何况这一切原本就只是你的臆想…… 更何况在那令人痛心的意外之后，克莱斯特大人给与了诚挚的道歉，并仁慈的对那位平民之子进行了充分补偿...” 这番话令林锐陷入了沉默，他微微低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顾问代表再次推了推眼镜，发展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甚至许多原本准备好的证据都为发挥作用，这稍微有些遗憾，过程越顺利，他所发挥的关键作用及以后能交换到的政治资源就越少，但索性结果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忌惮又有些得意的看向格雷，林锐的猎魔人身份，令这起案件变得复杂并充满变数，传奇猎魔人的亲临现场则将这一切变数放大了许多倍，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事实上，在林锐承认他是因为自身信念审判莫里茨的那一刻，这场审判就已经有了结论…… 顾问代表深深吸了一口，抬头看向讲台后的审判长，正准备提醒对方宣布结果时，林锐的喃喃自语声传入他耳中—— “是的，就是这个原因……” 顾问代表回头看向林锐，“什么？” 林锐低垂着头，突然笑了起来，“愤怒一直在我心底涌动，我一直都在寻找原因，却始终未能理清。 但经过刚才我终于明白了，是的！就是这个原因，就是……” 林锐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的看着顾问代表，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在寂静的庭内回荡，并传入每一个耳中—— “就是……这种傲慢。” 第194章 审判会(三) 顾问代表脸上满是疑惑：“傲慢？” 林锐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贵族老爷道歉了、贵族老爷给予了赔偿、她们只是平民，理应感恩戴德…… 克莱斯特是这么认为的，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而最可悲的便是这一点。 你、你们中的大部分人也出生平民，只是因为与上层阶级接触较多，便误判了自己的席位，又无法够到真正的上层，只能转身迫害其他平民来获得心理安慰……” 顾问代表被林锐看得手脚冰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你难道想对我也出手么？” 林锐眯起眼睛，短暂停顿后回答：“如果你做出类似的行径，我会的。” 林锐语气很平静，顾问代表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这是猎人在审视猎物的眼神，从林锐短暂的停顿中，他读出了‘沉思’的意味。 那并不是吓唬他，而是经过思考后做出的正式回答……这一结论再次加深了他的恐惧。 而林锐却并未就此罢休，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一直在强调克莱斯特少爷的贵族身份，那么贵族又是如何定义的呢？” 顾问代表原本面对这类问题胸有成竹，但因为上一刻的感受，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关于此定义，律法中早有叙述……” 林锐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神态，“塞勒的开国先贤，在一片荒野中建立起这座城市，为人类扩展了领地，并将它平等的分享给每一个塞勒人民，他们可以是贵族…… 历史上发生过数次魔物攻城，大量先辈倒在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朝魔物发起无畏的冲锋，他们可以被是贵族…… 我想问，一个毫无建树，没有做出任何有利于人民，甚至以虐杀同胞取乐的混蛋，凭什么也被称为贵族？就因为他的姓氏？这难道不是对先辈们的侮辱？” 顾问代表一时语塞，不是没有反驳的话语，而是被林锐气势震慑，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身边秃顶的中年顾问小声提醒他，“先生，议员那边……” 这个提醒，让他回过神来，想到议员的怒火，以及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他决心要做些什么，于是用拍桌子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并提振精神，直接抛出了事先准备的证据，“被告人先生口口声声标榜着公平与正义，那么他本人又如何呢？” 林锐看着他，“你是在质疑我的人格？” “不”，顾问代表右手拿起桌上的档案，左手在档案袋上拍了一下，“不仅人格、还有你的职业道德。” 说着，他转头看向讲台，“尊敬的审判长先生，控方申请提交证物。” 审判长轻轻点头，“同意申请。” 待他上交档案袋后，审判长翻看着文档，露出震惊的表情，“这……这是？” “是的！”顾问代表逐渐恢复了自信，用有力的动作来加强话语煽动力，“今年4月15日，阿忒洛波斯区第九大道，发生了一起群体性异常事件，并导致多人伤亡，当时这位约修亚先生就在现场……” 林锐微微蹙眉，不知晓对方的真实意图，“然后呢？” 顾问代表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关键在于，本次事件中出现的另外一个更加恶性的罪犯……” 林锐眉头缩成一团，意识到对方准备做什么， 果然，下一个顾问代表高声说道—— “守夜人！” 这个名字一经说出，庭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在塞勒这个名字意义非凡，此时出现在这里…… 而顾问代表说出了后面的指控内容，“而在本次的事件解决过程中，约修亚先生与守夜人‘默契合作’，共同‘解决’了本次案件。” 说着，顾问代表动作夸张的摊开双手，“身为猎魔人，却与塞勒最恶劣的罪犯同流，若是被猎魔人先辈知晓，又会如何评判呢？” 这时，咳嗽声响起，格雷适时开口道：“先生，您是在质疑林鸮？亦或是在质疑猎魔人协会？” 审判长眼见火药味浓烈，现场有失控的迹象，适时开口，“被告人，控方的此项指控，是否属实？” 林锐回答，“是，但当时情况危机，无论我们怎么定义守夜人的危险程度，也不会比身处密集人群中的失控者更加危险。” 中年秃头代表忌惮的看了一眼格雷，见其没有继续开口的迹象后，提醒林锐道：“请准确的回答‘是’或‘不是’。” 林锐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审判长一敲木槌，“被告人，你最终的回答是什么？” 林锐收回目光，“是。” 控方代表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诸位，试问一个堕落到与罪犯同流合污，满口公平正义，实则肮脏龌龊的卑鄙小人，他所说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审判长看向格雷，“对此，猎魔人协会方面如何评价？” 格雷平静的回答：“协会正在进行调查。” 顾问代表冷笑一声，“自己查自己么？之前的一项议题现在想起来很有意义——猎魔人协会本身就是塞勒的不安定因素，应该将管辖权进一步上交。” 格雷目光中透出冷意，看向顾问代表，“你想对猎魔人协会提出质疑？” 顾问代表冷汗直流，这一句并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上级指派的政治任务，无论如何都需要尝试……而至于能否完成，他并不抱有期待，但很多时候态度比能力更受重视，他需要冒险提出这个观点来展现态度。 双方再次对峙时，书记员小声提醒审判长，“我认为应该速战速决，以免发生其他意外。” 审判长轻轻点头，敲了敲手中木槌，“关于本次案情，被告人是否还有补充？” 审判长看向林锐，林锐摇头，并未开口。 审判长高声说道：“接下来开始陪审员审议，认为被告人有罪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十二只服饰各异的手臂被举起。 控方代表微笑着向陪审席深深鞠躬，“全票有罪认定，感谢各位的公正抉择，再次维护了塞勒的公正。” 说完，他回到了控方顾问席，审判长则结合“陪审结果”即将进行宣判，木槌已经举起，正待宣判林锐死刑。 第195章 审判会(四) 林锐对此没有反应，这现状他早有心理准备，所谓的审判也只是个过场……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林锐抬头看向格雷，如果他是普通人，就已经到此结束，但作为一名猎魔人，庭审方面也需要猎魔人协会的意见，于是审判长朝格雷看去，“对此，您以及猎魔人协会是否存在异议？” 格雷看着审判长手中的小槌，“决斗发生时，我就在现场，所以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审判长轻轻点头，“看来猎魔人协会没有异议，被告人罪名成立，宣判死……” 就在这时，格雷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低沉，却似一道雷霆，响彻庭内—— “我是说，我当时就在现场…… 而我没有阻止！ 这就是我对此事的看法。” 阳光依旧温暖，但众人感觉气温骤降，不约而同感受道一股深沉的寒意。 控方代表目瞪口呆的看着格雷，断断续续的说道：“格……格雷先生，猎魔人协会创立之初就与塞勒开国先贤有过盟誓，世俗的归于世俗，您的前番发言，已经极大僭越了猎魔人协会的职权范围……” 事实上，他已足够斟酌着用词，格雷的那番发言，按照后果最严重的方向解读，甚至可以视为宣战…… 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无论如何，一位猎魔人杀害非魔法犯罪者、并且是一位贵族，这种情况下除了死刑没有其他处理结果。 但如果，这项行为存在某位传奇猎魔人的默许，性质则再次发生了变化。 塞勒将变为战场…… 他们害怕的并非开战本身，而是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这审判庭就是第一片战场。 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他们自身的安危。 虽然此时只有两位猎魔人在场，但传奇猎魔人格雷的名声与压迫力，令所有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有人已经在思考如果爆发战斗，该怎么趁乱逃走。 无数格雷的事迹与传说被人们想起，他们惊惧的看着那位老人，传奇猎魔人气场全开。此前他们敢于挑衅格雷，是因为确定格雷不会对他们出手，但一旦这一前提不复存在，面对格雷，他们只剩下畏惧…… 而格雷则笔直的站立在听审席，瞥了那位代表一眼，表情淡定如初，“古老的盟约……并未被打破。” 众人压力骤减，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但不少人身上的衣物因此湿透。 格雷环视一圈，“审判长先生，诸位，那位克莱斯特的傲慢和残忍已令他跨越了人与非人的界限，在这一点上，我代表猎魔人协会，与约修亚持同一观点。” 审判长率先回过神来，心有余悸的看向格雷，因为之前的经历，语气也轻柔了许多，“格雷先生，关于此观点此前已有讨论。” 格雷看向讲台，“审判长先生，对此猎魔人协会有一项证物需要提交。” 审判长目光微动，但依然表示拒绝，“在开庭前本庭并未得到提前申请，您的要求无法满足。” 格雷轻轻点头，“是，但这项证物，原本就不需要提前提交申请……” 控方代表再次站起，虽然他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但依然表示了抗议，“异议！格雷大人，即使是您和猎魔人协会，也需要遵守审判庭的既定流程，我们并不会因为您的身份而给予任何特权……” 格雷看向控方代表，嘴角幅度很小的微微上扬，“不是我……” 就在这时，审判庭的大门再次开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后穿来—— “索菲娅教派联名猎魔人协会，要求提交新的证物。” 索菲娅教派？ 众人呼吸一滞，不约而同的朝门口方向看去。 审判庭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一位老人双手捧着铜匣，顺着台阶缓缓走了上来， 他戴着厚重的黑色墨镜，暴露出来的眼眶轮廓附近带着明显的焦痕。 更引入注目的，是他身上一席红衣。 似鲜血殷红，似烈焰翻涌，烧灼着众人的神经。 红衣……主教？ 一时，举座皆惊。 一会后，终于有控方顾问反应过来，起神哆哆嗦嗦的说道，“据我所知，此刻塞勒城内的主教仅有西梅大人，他现在应该在与……” 费德里克神父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平静的说：“主教？我25年前就已经是了。”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前身旁顾问代表的表情，正一脸惊愕的看着神父怀抱的铜匣，甚至揉了揉，似乎想确认那是否是幻觉…… 铜匣？ 他也顺着目光看去，铜匣长度约为40英寸左右，表面被精心雕刻，每一个纹饰都富有细腻的艺术感。 从匣子的上部开始，一条细致的藤蔓纹理沿着边缘缠绕，仿佛诉说着生命的循环和不朽的真理。葡萄蔓、鲜花和蝴蝶等自然元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充满生机和美丽的图景。 四角装饰着精致的人脸雕纹，形象栩栩如生，甚至能够看清具体表情。 侧面装饰着纵横交错的几何花纹，每个图案都设计精巧，完美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和谐而平衡的视觉效果。 正面则是数对张开的羽翼花纹，一共六对。 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铜匣上时，铜匣的表面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显得庄严而神秘。 那位控方顾问观察了一会，依然那个匣子究竟是什么，但无论是其他人的反应、与眼前主教对待它的态度，似乎都说明了这件‘证物’的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代表的喃喃自语声传入他耳中—— “十二翼……最高等级的圣物？” ‘嗡’的一声，这位顾问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 索菲娅教派的圣物，至少也是传说级的道具…… 而最高规格……神器？ 想到这里，他瞳孔骇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的看向那铜匣，也一时震惊得无法言语。 格雷的声音突然想起，令众人回过神来，“审判长先生，请问现在这项证物是否能够采纳？” 审判长看看格雷，又看看神父怀中的铜匣，艰难地吞咽口水，瞬间做出了判断。 第196章 审判会(五) “当然！” 审判长毫不犹豫的回答，这个选择并不困难。 那位议员先生的怒火固然麻烦，但索菲娅教派的怒火，则足以将他烧为灰烬—— 物理意义上的烧为灰烬。 费德里克神父来到格雷身边，双手托着铜匣，没有继续开口。 格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审判长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声明需要公示，作为此项证物出现于此的法理性说明。” 审判长自然不会拒绝，示意格雷宣读。 格勒将信纸在面前摊平，用平缓的语气，清晰的宣读—— “作为护剑者家族最后的成员，我怀揣着对过去的缅怀与对未来的期许写下这些文字： 自上任家主亡故之后，家族的衰弱就已注定。加上我自身体质的原因，这个持续数千年的家族已然名存实亡。 在此状况下，根据古老的宣誓与盟约，我做出如下决定。 将家族世代相传的古老圣物委托于猎魔人协会的格雷先生与索菲娅教派的费德里克神父，今后将由他们共同寻找合适的人选，担任下一任护剑者。” 念完后，格雷拿起信纸，并将其展示给在场的众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只见信的最下方并没有署名，而是三个标志，分别是： 【创世法典】索菲娅教派标志； 【裁魔之矢】猎魔人协会标志； 最下方，则是一个林锐陌生的标记，形似两片羽毛环绕着一柄剑。 众人看着那个标记，顿时被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大部分人都露出失神的模样，显然有相当一部分人认识这个标志。 短暂的死寂后，人们开始了窃窃私语。 “【双生羽翼】标记，确实是传说中护剑者家族的族徽。” “可为什么下任护剑者将由猎魔人协会与索菲娅教派共同挑选？” “难道，传说中的护剑者一直藏身于猎魔人协会中？” “难道初代猎魔人是大天使转世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那个铜匣里面的难道是...” “是的，它当然是……它只能是！” “可那些难道不是单纯的传说故事么？” 林锐听着他们的小声争论，分析着情报。 听上去，似乎与一个人尽皆知的传说故事有关，对于塞勒人而言是再基础不过的常识，但偏偏他没有这项常识。 正当人们激烈讨论时，神父捧着匣子来到林锐身边，手中的匣子像剑一般伫立身前，并庄严的说道—— “在诸神前，以凡人的无上荣耀，我立下此神圣的誓言——” 林锐目光一凛，这句话他很熟悉，这是《黎明宣言》的引子。 而费德里克神父说完这句之后便注视着林锐，林锐也瞬间理解了其中含义，神父的意思是让他进行黎明宣言，并触碰这个铜匣，以铜匣中圣物的反应来判断他是否存在资格。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出于谨慎，林锐将【预警指针】从怀中取出，盒子内指针正在转动，但频率非常缓慢。 有危险，但非常微弱。 看到这幕后，林锐做出决断，眼中迅速浮现出洞悉一切的超然。 【真实感知】 这次的状况是前所未有的，那铜匣只是个普通的铜匣，但铭刻在上面的花纹似乎扰动了周围的魔素，令它们无法靠近，林锐因此无法通过魔素变化来获取任何信息。 看不透？林锐深深蹙眉。 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但应该是一件魔法物品，并且能够以某种方式证明真相…… 虽然无法直接观测其中事物，但从其他反应来看，这件物品规格高得恐怖…… 林锐看着那铜匣的目光中多了些敬畏，正准备去触碰神父身前的铜匣，却突然意识到此刻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回头看向控方顾问席方向，视线停留在顾问代表身上，表情淡漠， “你刚才是怎么评价我的？肮脏龌龊？卑鄙小人？抱歉，我刚才没有听清，你现在可以再重复一遍。” 顾问代表满头大汗，看看林锐，又看看林锐身边的那个铜匣，不安的吞咽口水。 林锐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现在！在这圣物面前，以你的人格起誓，你今天所说的一切都忠于事实，忠于你的良知！” 顾问代表张了张嘴，却无法开口，扩散的瞳孔显露出他这一刻的不知所措。 林锐轻轻点头，“看来你不敢，你也知道自己是昧着良心说话……” 随后他满是玩味的看着对方，语气却冰冷低沉，“记住我之前所说的，如果你做出类似莫里茨的行为，我必定会对你出手。 即使你逃过了审判庭，也绝对逃不过我。”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讲台，“审判长先生……” “什……什么事？” 林锐提醒他，“您刚才宣判死刑的木槌还未敲下，现在您有充足的时间将其完成。” 审判长的反应几乎与顾问代表如出一辙，林锐微笑地看着他，“看来你也不敢，看一看你头顶的那个标记，它现在还是天平，但它也可以是一柄利刃。” 审判长冷汗淋漓，不安的朝上方看去。 此前，他们能够不将林锐放在眼里，现在在那铜匣面前，却丝毫不敢质疑。 林锐环视一圈，“但不管怎样，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说完后，林锐抬手，朝铜匣伸去。 【预警指针】开始快速转动，林锐却无视了其可能会导致的危险，手掌没有任何停顿。 下一刻，他的手按在铜匣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事—— 黎明宣言。 正当林锐准备进行宣言时，真实感知的视野内突然看见魔素正朝着神父身上汇聚。 神父准备施展法术？林锐眼皮一跳，意识到神父的用意—— 作弊。 那圣物未必会选中他，但即使发生那种状况，神父也可以人为伪造林锐被选中时的幻象，想到这里，林锐忍不住小声开口：“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不会”， 神父小声回答，“我出手，凭他们还看不出来。” 林锐追问，“但如果被发现了呢？” 神父轻轻点头，“即使那样，他们也只会假装未能察觉。” 这番话透露出神父强大的自信，于是林锐不再犹豫，高声宣言—— “我站立于天平之上！” 话音刚落，异状突生，无数光球浮现，环绕着林锐与神父缓缓转动。 第197章 审判会(六) 这是神父做的？ 林锐抬头看向神父，却见神父朝自己眨了眨眼睛，这与他平时的形象并不相符，一时间林锐甚至怀疑自己看见了幻觉。 一阵轻微的震动感从上衣口袋中传来，中断了林锐的思索。 上衣口袋？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刻存放于上衣口袋中的只有一样事物—— 【芙蕾雅】 紧接着，一点微光透过林锐指尖亮起，似黎明的第一抹晨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光芒逐渐增强，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辉，逐渐填满了整个审判庭，也映照出众人的惊愕。 当其亮度达到顶点时，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柱腾空而起，使整个房间被强烈的光芒所覆盖。 光柱由纯净而浩瀚的能量组成，散发出强大而崇高的气息，它犹如巨大的圣火一般，向四面八方辐射着神圣的力量。 随着光柱的升腾，天空开始响起若有若无的圣唱，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羽毛幻象，众人终于确认了其本质—— “那……那难道是？” “当然，那……那只能是……” “难道那不是神话故事么？” “故事？或许抽象化，但神话史诗中，是这个世界最初的真相……” 就在这时，神父庄严的声音响起，为这一切做出了最明了的注解—— “索菲娅的侍从，手执正义之光，划分了昼夜，” 微微停顿后，神父环视一圈，极为有力的说出了后半句—— “并裁定善恶。” 有的人开始浑身颤抖，而有的人匍匐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大地。 “哦，索菲娅！这就是传说中的正义之光？” 讲台之上，书记官缓缓闭上了眼睛，“克莱斯特议员那边……刚怎么解释？” 事关正义之光这种规格的圣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注定要被保密，甚至有极大可能，事后他们的记忆将会收到修改，因此克莱斯特议员注定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但…… 审判长瞥了一眼身边的书记官，同时也是克莱斯特议员最信任的学生之一，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忠诚是好的，但分不清形势的忠诚，却只是愚蠢。 解释？ 不，现在的问题是，克莱斯特议员要怎么向这位猎魔人解释。 想到这里，审判长当即立断，全力敲响了手中木槌，“本庭宣告本次案件被告人无罪。” 这并不符合审判的基础流程，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没有人介意这件事了，微微停顿后，审判长环视一圈，决定将事情做彻底，于是再次高声宣判—— “本庭将就莫里茨·克莱斯特所犯下的谋杀罪行提起公诉……” 风向已经变了，审判长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并当机立断更换了站队。 对于这一切，林锐充耳不闻，全副心神都被铜匣所吸引，那一刻的感觉很奇妙，似乎有一道温暖的微光从他体内扫过，为他去除了某些杂质，同时提示信息接连从眼前浮现—— 【受到神器洗礼，全属性永久+1】 【完成黎明宣言宣誓内容：公正，异乡人特质获得修改； 最终堡垒：免疫绝大多数精神、心灵领域能力影响。】 在那之后，这场庭审的闹剧以一个惊人的效率步入尾声。 …… ----------------- 审判庭外厅，神父手捧铜匣，正准备离去，遇见了正在门外等待的格雷。 “小家伙在里面，还有一些手续尚未完成，主要是针对克莱斯特少爷的立案调查与公诉部分。” 格雷轻轻点头，“那些家伙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说着，他朝神父伸出一只手来。 神父一头雾水，“嗯？” 格雷看向神父上衣口袋，“给我一根。” 克莱斯特神父‘看’着格雷，“没带，戒了。” 格雷一脸不信，“烟鬼能戒得了烟？” 神父一脸平静，“不利于健康。” 格雷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这个岁数了……” 神父微微耸肩，“我是说，不利于他人健康。” 格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神父则向他建议，“或许你应该将酒戒掉。” 格雷反驳，“我喝酒能影响到谁的健康？” 神父淡定的表示，“不利于我的心理健康。” 格雷盯着神父，神父也‘盯’着格雷，沉默片刻后，林锐看着神父身上的红色神职服，“你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身服饰了。” 费德里克神父轻轻点头，“确实有一段时间，因此有些不习惯。” 短暂停顿后，神父又说道：“不仅这身衣服，我也有段时间没全力施展过神术，难免有些手生，出手便慢了一些。” 格雷说，“我倒觉得时机正好。” 神父轻轻摇头，“不，我是说，我慢了。” 夜风袭来，带着些许凉意，格雷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顿时僵住，并逐渐变得越发沉重，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林锐走出审判庭大厅时，也在第一时间遇见了门外的格雷。 “看来事情很顺利？” 林锐快步走到格雷身边，“嗯，他们没敢为难我，只是有件事我有些疑惑。” “关于什么？” “关于他们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无法离开这里？” “你猜得没错”，格雷轻轻点头，“这把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因此那些与会者之后都需要经过数道最高规格的检查，并进行相应的守秘处理。” 这基本与林锐的猜测一致，林锐作为拥有护剑者资格的人，与格雷、神父等人，拥有提前离开的特权。 林锐想起光柱出现前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件事，剑触发的时候，我感觉芙蕾雅...” 格雷抬起一只手掌中断了林锐后面的叙述，林锐目光微动，心照不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格雷则露出凝重的表情，“费德里克出手伪造出你被那柄剑承认的假象……” 林锐点头，随后露出疑惑的表情，“教派那边难道不会派人前来确认么？” 格雷的表情则有些奇怪，“这不重要，这件事费德里克会进行处理。” 林锐更加疑惑了，“那重要的是什么呢？” 格雷的表情则越发莫名了起来，“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但，他慢了。” 第198章 选择 林锐愣住了，一会后才回过神来。 费德里克神父慢了，那么当时那柄剑承认他的‘幻象’，不是幻象…… 这种可能性令林锐有些惶恐，短暂的强烈欣喜过后，他以极大的理智意识到问题所在，“我需要付出什么？” 格雷表情格外深沉，“你的人生。” 林锐蹙眉，“人生？” “不仅是你的人生，还有你孩子的人生，你孩子的孩子的人生、你所有后代的人生，从今往后，你就是新的护剑者家族，生生世世供奉着这柄剑，严格恪守索菲娅的教义，代行祂的意志行事……” 林锐脸上浮现出抗拒，虽然有预料获取神话道具的难度，但没想到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格雷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加重语气说道：“任何选择都有其代价，这是必然的结果。” 林锐心情沉重，“您有什么建议？” 格雷注视着林锐，“我建议……明天前往安息所。” “然后呢？” “从哪挖出来的，就将它埋回哪里。” 林锐目光闪烁，“可是它……” 格雷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反问道：“你信仰索菲娅么？” 沉默片刻后，林锐如实回答：“我不信仰任何神只，即使是索菲娅。况且对于那位造物主，我所知不多，更无从谈论信仰。” 格雷脸上看不出情绪，平淡的继续问道：“那么你用自己的一生，包括自己的后代生生世世侍奉这柄剑…… 并且还存在其他，你所不知晓的巨大代价，你愿意么？” 闻言，林锐陷入了沉默。 虽然看不见其具体属性，但【正义之光】毫无疑问是神话道具，但如果想要获得它，就必须信仰索菲娅，并且之后的人生如同傀儡一般代行剑的意志…… 他不愿意！ 即使是神话道具，也不值得用他的人生来交换。 格雷看出了林锐的犹豫，也猜到了林锐犹豫的理由，再次开口，“确实，那柄剑选中了你。 但你选中了它么？” 林锐猛然抬头，脸色满是疑虑，“我有选择？” 格雷轻轻点头，“当然，在做出决定之前，你始终都有选择。 况且，你尚不满足持剑的全部条件，还有其他我无法向你言明的代价。 但这些事，已经与你无关了不是么？” 说话时，格雷的表情有些复杂，林锐从其语气中听出格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再次陷入沉默。 随后林锐回想起审判过程中控方顾问代表对他的指控，关于他与守夜人合作的部分，有些心虚的看向格雷，“关于在炸弹事件过程中守夜人的现身……” 格雷凝视着林锐，目光似乎别有深意，“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将他抓住。” 对此，林锐却并没有多少自信，心虚地点了点头，“是的，您说得对。” 接下来，还剩下最后一件事—— 林锐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抱歉，我自作主张摘掉了面具，我的世俗身份已经暴露……” 格雷回答：“关于这件事，我已有安排。” “嗯？” “接下来你还剩下一些时间，去与你的朋友们道别。” 林锐蹙眉，“嗯？” 格雷回答，“任何选择都有其代价，而摘掉面具的代价…… 今夜过后，约修亚将会消失。”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形成深深的阴影，“我不是太明白。” 格雷深深的看着林锐，“原本摘掉面具需要在传奇猎魔人的晋升仪式中进行，但你现在的状况特殊，为了保护与你有关的人免受危险，需要进行一定的处理。 其代价，就是塞勒领土上的人们将会忘记约修亚与林鸮的关联，并忘记约修亚这个存在的具体样貌，等同于你将会消失。” 林锐微微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格雷继续说道，“魔法并不是万能的，这样的措施也并不绝对保险，一些特殊的存在有可能会豁免其影响。而某些与你交往过深的人们，则有可能会在某些状况的刺激下，恢复对你的部分记忆，因此我建议你尽量远离原本的交际圈。” 林锐目光微动，但最终逐渐低垂，“我知道了。” 任何选择都存在代价。 他自己的选择，其代价也需要自行背负。 格雷似乎在林锐等待审判的时间内就已经做好了相关准备，继续说道：“你所就职的心理咨询事务所那边，我们已经向米兰达女士说明了情况。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会密切关注其安危。” 想起老板娘，林锐目光越发低沉，缓缓点头。 “你是否需要去与她道别？” 林锐思索片刻，拒绝了这项提议，“我不擅长应对别离。” 格雷再次点头，随后继续说道：“关于你的住所，协会也已经替你处理。” 林锐侧目，“怎么处理的？” 格雷无比淡定的说明，“协会并没有类似宿舍的建筑设施……” “所以？” “所以，我们将你现在所在的公寓买了下来，你可以继续住在那里，或者自行决定是否要搬去新的住所。” 林锐想了想，拒绝了后面那个提议，“我在那里住得还算习惯，暂时不考虑搬家事宜……” 格雷又补充，“购买宅邸的花费，以及对原本住户的安置资金，将从你的猎魔行动奖金中预扣。” ----------------- 格雷原本的计划，是立即与林锐一同前往猎魔人协会，处理他摘下面具的后续影响，但在走出审判庭后，计划发生了变化。 璀璨的金发映入眼帘，林锐看见了卡尔俊美的脸庞。 卡尔也注意到了林锐，快步走了过来，“抱歉，我原本应该早些过来见你。但父亲近期对我下达了禁足令，今天才找到机会偷偷跑了出来……” 林锐回想起与议长先生的对话，目光闪躲，“你父亲是对的，他也是为了保护你。” 这段时间，一些凶险的暗流环绕着林锐，卡尔来见林锐的话，有可能会给亚尔维斯家族带来麻烦。 或许在那位议长看来，这场审判会林锐没有任何胜算，表现得过于亲昵，并没有实际利益，反而会有所损害…… 但这部分思虑，林锐不准备向卡尔言明。 第199章 道别 卡尔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局促，摸着后脑勺试探性的说道：“那个……” 林锐因他的态度有些疑惑，“嗯？” 卡尔小声提议，“我听说你现在的住所已经被封锁，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来我这暂住一段时间……” 接着卡尔又补充道：“我那还有不少闲置的客房……” 林锐瞬间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因为猎魔人协会的操作，芙琳公寓因此被封锁。而卡尔消息很灵通，知晓这件事后担心自己流落街头，又怕这邀请伤到自己的自尊，因此显得局促。 意识到这点后，林锐感觉到一阵暖意，但依然表示了拒绝，“不用，既然我已经走出审判庭，那封锁也该结束了，况且……” 林锐目光停留在卡尔上衣胸前的口袋，“您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么？” 那是一朵鲜红的玫瑰。 被林锐点破后，卡尔发出尴尬的假笑，“来的路上经过花店时正好看见，于是就顺手买下了……” 听着卡尔的叙述，林锐却渐渐蹙眉，表情也越发严肃起来，“你该不会是临时起意向海伦女士告白吧？” 卡尔也变得紧张起来，“这……难道有什么不妥么？” 林锐语重心长的说道：“表白，是胜利的宣言，而非冲锋的号角，贸然表白只会让她越发远离你。” 卡尔先是一脸茫然，手足无措的问，“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林锐正色：“在表白之前，你应该尽量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来培养好感，等她对你表现出相当程度的好感后，再进行表白……” 卡尔低头思索片刻，一脸紧张的问，“那么，邀请心仪的女士做什么才不显得唐突？” 林锐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着卡尔，“我听说你有过不少女伴？” 说到这件事，卡尔面露难色，甚至有些委屈，“之前都是女士主动邀请我，因此在这方面我并没有主动的经验。 虽然面对其他女士时我都能够从容，但与海伦交谈时，我甚至有种紧张到难以呼吸的感觉饿……” 林锐看着卡尔俊美的容貌，感觉这解释很有说服力，但换个角度想，又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恨。 林锐深深叹气，目光正好看见挂在对面墙上的海报，“电影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这个时代的电影拍摄手法还不成熟，但作为约会的场所依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卡尔有些疑惑，“这个时代？” 林锐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淡定的开口掩饰，“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有机会，可以考虑买最晚的那一场。” 卡尔边思索边回答，“可海伦每天的工作都很繁忙，如果买最晚的那场，电影她又不感兴趣，会不会适得其反？” 林锐无奈扶额，“卡尔……” “嗯？” “一位女士，愿意独自陪你去看电影...电影的内容还重要吗？” 卡尔微微一愣，随后幡然醒悟，露出欣喜的表情，“您的建议简直太睿智了。” 林锐再次无奈叹气。 “我一会就去尝试邀请海伦女士一同观影。” 看着明显有些兴奋的卡尔，林锐小声提醒，“海伦女士事务繁忙，如果她以没时间拒绝，你可以尝试与她协商具体日期，她或许能够提前安排时间……” 这个建议属于对海伦的性格特征见菜下碟，林锐默默看着卡尔，心想‘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卡尔则俨然一副视拜林锐为情感导师的姿态，忙不迭送的连连点头，就差拿出纸笔记录笔记。 分别前，林锐问起那个思考已久的问题—— “你对莫里茨·克莱斯特有什么印象？” 卡尔组织语言回答道：“在此之前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卧病在床多年，几乎不怎么出门活动。” 林锐蹙眉，回忆着与莫里兹的战斗过程，及其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面露疑惑，“疾病？” 卡尔点头，“是的，据说是因为家族战技存在缺陷，对心脏负担较大……” “等等！”林锐突然开口打断了卡尔的叙述，“你是说心脏疾病？” 卡尔再次点头，“是的，我所知的状况便是如此……” 林锐脑海中灵光乍现，似乎有一根线将那些零碎的信息串联起来，但拼图缺失了重要的版块，无法形成完整的逻辑链。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康复、或者克服战技缺陷的呢？” 卡尔陷入了沉思，一会后再次抬起头来，不是很确定的回答道：“我也不能确定，但大概是在3年前。” 3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令林锐感到有些微妙。 如卡尔所说，他对那位已故克莱斯特少爷的了解也只有这些，这场交谈也来到了尾声。 分别前，看着卡尔缓缓走远的背影，林锐目光微动，一番犹豫后开口，“卡尔。” 卡尔顿住脚步，回头朝林锐看来？ 林锐轻轻摆手，目光中蕴含着某些复杂的情绪，“再见。” 卡尔微笑着招手道别，“再见，约修亚。” 林锐咬着嘴唇，转身朝身后走去。 街道拐角，灯光无法照亮的拐角内，格雷缓缓走了出来，“你朋友？” 林锐回头看一眼卡尔消失的方向，“嗯。” 接下来，他将要去进行某项仪式，完成后人们将会忘却约修亚与林鸮的联系，而‘约修亚’这个身份，将会消失。 凭心而论，在林锐的朋友当中，卡尔的重要程度并不特别靠前，但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林锐所告别的不仅是卡尔，还有对方所象征的属于他的世俗身份与经历。 夜风中，林锐凝视着夜色深沉的黑，嘴唇微动， “再见。” ----------------- 猎魔人协会，地下最深处。 林锐看着眼前从未记录于任何文献资料中的秘密空间，空间并不大，一座巨大的石碑占据了眼帘，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许许多多的名字。 “这是？” 格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件古老的魔法道具，其存在历史几乎于塞勒相当，与这片土地相互交融，因此能够发挥一些神奇的效果。 每一位传奇猎魔人都需要将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碑上，方可脱下猎魔人面具，你的状况特殊，虽然尚未成为传奇，但依然有必要进行这一步骤。” 说着，格雷将一把幽蓝色的石质短剑递给林锐，林锐则看着那些名字，有些出神。 最后的一段名字中，他看见了【格雷】、看见了【班西】、【赫尔曼】、 当然，还有【芙蕾雅】。 林锐接过石刃，缓缓朝石碑走去。 第200章 敬畏 5月19日，周五，上午，索菲娅教派安息所。 晨光透过树梢洒入园内，花卉和青草在清晨的露水中闪耀。 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墓碑，大树枝桠交错，投下斑驳的阴影。风吹过，轻轻地摇曳着树叶，发出柔和的沙沙声。 林锐与神父站在重新填好的墓坑旁，看着无字的大理石碑，享受着片刻的安闲。 林锐出神的想着自己被它承认那一刻的景象，有些茫然的开口，“我想了很久，依然有些迷惑——被它选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费德里克神父从怀中拿出烟盒，取出一根夹在指间，但并未点燃，声音有些空灵，“创世法典中对于索菲娅的侍从，基本都有具体的事迹及名讳记载，圣者、先知乃至天使，皆有名号。 唯有关于正义之光的这一段，法典上的描述却只有‘侍从’。” 林锐表情越发疑惑了，“您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神父沉默片刻，“我个人的解读，这段经文中的‘侍者’很可能并不特指某个特定的存在……” 林锐目光微动，“您是说，存在多位持剑者？” 神父抬起头，深深‘看’向林锐，“不，我的意思是说，‘侍者’并不是某个人或某些人，而是指‘凡人’这个族群。 这一段所记录的，实际是凡人从索菲娅手中接过权柄这件事。 从这个方向进行解读，【正义之光】所挑选的标准，并不是血脉，有可能是对于‘凡人’立场的某种坚持或精神……” 林锐微微侧目，不太确定的回答：“那么，是好事？” 神父‘注视’着林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疑问，而是答道：“对于神只，要保持敬畏。” 林锐不明所以的说道：“我当然敬畏创世者。” 神父却轻轻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一边说着，神父朝不远处的长椅走去，林锐快步跟上。 “昔日，那位最着名的爵士，曾经加入过一个神秘的组织……” 林锐猜测道：“您是说达芬奇爵士？” 神父仰靠在长椅上，‘凝视’着天空的云彩，“嗯，那个组织汇聚了当时各个领域中最绝顶的天才，人类历史上最闪耀的明星。 达芬奇、门捷列夫、李白……” 说到这里，神父微微停顿片刻，‘看’了林锐一眼后才继续说道，“当然，还有林逋……” 林锐深深蹙眉，“我从未听过类似的传闻。” “当然，那个组织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你在任何文献、资料、记录中都不可能找到相关的内容，只在少数人之间口口相传，并流传至今，甚至可以说，那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组织。” 林锐眼中的疑惑越发强烈，“那么，那么不存在的组织的名称是什么呢？” 神父低头，‘看’向指间夹着的烟，“这是另外一个秘密了，很遗憾我也不清楚这个秘密的全貌。 但我知道那个组织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林锐追问，“是什么？” 神父暂时没有开口，‘看’向林锐，抬手缓缓摘下墨镜，露出完全被焦黑所覆盖的眼眶，仿佛一片荒芜的废墟，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白色，与眼部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沉默片刻后，神父语气低沉的吐出一个词汇—— “躲藏。” 林锐瞳孔紧缩，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与莫名的强烈恐惧。 躲藏？ 躲藏什么？ 神父继续说道：“那个时代，那些人类史上最耀眼的天才们，却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样的举动，躲藏了起来。” 他们在躲藏什么？ 以他们的能力，如果仅仅只是想要躲藏，应该并不会很困难，为什么要形成形成一个组织？ 林锐突然想起那句话——‘能够无处不在的，只有索菲娅。’ 天空中飘过一片蓬松的云层，逐渐遮住了阳光。 阳光透过云层，散发出暗淡的光芒，将周围一切笼罩在轻盈的阴影中。 墓园内的色彩略显沉寂，墓碑上的字迹似乎更加隐晦。微风吹过，树叶在云影下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增添了一份凄迷与阴郁。 神父抬起手，食指指向林锐的心口，语气平淡如初，却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要敬畏。” 恐惧开始升腾，跟随着冰冷刺骨的血液流入四肢百骸，使林锐不由打了个寒战。 看着神父焦黑的眼眶，林锐无言，却重重的点了下头。 回去前，林锐来到起居室，一缕阳光洒进窗户，摆放着一张小木桌和一本旧旧的书籍。 杰里坐在桌前，正在接受莎莉修女的教导。 小修女将书中的字母与单词展示给杰里，并用温柔的声音解释它们的意义与并纠正杰里的发音，她耐心的引导杰里用手指跟随字母的形状，模仿着她的发音。 杰里看见林锐的身影后便停了下来，小修女也回头看来，并向林锐打招呼， “上午好，林鸮先生。” “上午好，莎莉小姐，看起来杰里的学习在您的教导下进度神速。” 小修女有些腼腆的笑了下，“是杰里自己很用功。” 杰里则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了他想要说的话语—— 【下午好，大哥哥。】 林锐也冲杰里打招呼，“下午好，杰里。” 小男孩看上去精神已经稳定了许多，气色也更加红润，甚至稍微长胖了一些，似乎近期伙食还不错。 林锐来到杰里身边，有些犹豫的说道：“那坏人，已经被处决了……我杀的。” 杰里微微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惊讶的捂住了嘴。 林锐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当然，还有很多坏人还未受到审判，我们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但总会轮到他们的。” 杰里肩膀抽动，泣不成声的道谢：“谢……谢你。” 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完这一切后没有多做停留，离开了安息所。 回去时，看着眼前熟悉的第七大道，短暂的停顿后，林锐转身朝小路走去。 小路需要绕远，但不用途径索菲娅的教会区。 要敬畏。 第201章 双生羽翼 中午，猎魔人协会，图书馆。 看着书面上的空白，林锐陷入了沉思。 原本他想询问书先生【正义之光】的相关信息，但此刻书页并没能将他的想法映照出来。 无法显示，大概率是因为正义之光位格过高，超出了魔女道具能够承载的范围…… 一番思索后，林锐决定换一个问题，片刻后一个标志浮现在书页上，形似两片花瓣环绕的剑型标记，正是林锐在审判会上见过的那个标记。 很快，书页上浮现出书先生的回复—— 【双生羽翼标志，护剑者家族的族徽？】 看来书先生确实知道些什么，林锐目光微动，短暂的停顿后问出了新的问题—— 【关于护剑者家族，您有多少了解？】 书先生的回复一如既往的迅速—— 【并不算很多，主要也是通过文献资料中获得的一些信息。但我听说那件神器，对于持有者存在极大的影响和负担。】 林锐微微蹙眉，追问—— 【负担？】 对此，书先生回答—— 【拥有魔素的物体，会被其他同样拥有魔素的物体所吸引；拥有的魔素越庞大，对其他事物的吸引力便越强，这是现代魔导术最基础的魔素引力理论。】 【然后呢？】 【使用那柄剑，等同于在精神层面上接近祂的意志……人的意志在祂面前，就像微尘面对太阳，几乎难以抵挡，会逐渐被拉入祂的意志当中……】 书先生没有说是哪个‘祂’林锐却瞬间理解了。 创世者，索菲娅。 这魔法版本的万有引力形容得也很生动，林锐毫无阻碍的了解了其含义，而书先生的解释仍在继续—— 【所以护剑者家族被称为‘护剑者’，而非执剑者。 虽然护剑者每一代都会出现，但只有出现双生儿时，才会产生执剑者。】 林锐注意到其中关键—— 【听上去是双生儿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书先生肯定了林锐的猜测—— 【是的，双生儿在神秘学领域中，被普遍认为拥有某种特殊的精神感应，甚至在某些状态下，意识是互通的。 那样庞大的精神吸引并非人类独力能够抵抗的，因此需要相互配合，护剑者家族的双生儿，一为持剑者，一为护剑者。 后者所承担的主要工作，是作为‘锚’将持剑者拉向‘人类’这个概念。‘护剑’并不仅仅只是保护剑，还有保护持剑者的含义…… 但即便如此，护剑者家族，也并不是每一代都会出现执剑者。】 林锐看着这一大段描述，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在审判会途中，格雷所公示的那一封信，看上去是护剑者家族当代双生儿出现了状况，一者身亡，幸存者的身体也发生了状况…… 失去了生育能力？ 结合那封信的内容，可能性非常高。 沉默片刻后，林锐向书先生告别—— 【谢谢您，书先生。】 【不客气，未来的猎魔人首席。】 ----------------- 下午，1点52分，格雷的小屋。 林锐推门进入时，格雷正在处理公文，“下午好，格雷大人。” 格雷看上去稍微有些忙碌，头也没回，“那柄剑处理得怎么样？” “已经埋回它原本的墓穴中了。” 格雷轻轻点头，没有开口评价，林锐主动问道：“您看上去很忙碌。” 格雷轻轻叹气，“你如果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少惹一些事，这些……” 格雷指着面前堆积的公文，又指向旁边的另一叠，“以及那些，是各官方组织邀请交流的公文。” “邀请交流？”林锐面露了然，“看来大家都很担心猎魔人协会会因此与塞勒闹翻，在等待您的明确表态。” 格雷再次轻轻叹气，“这些倒还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协会更不会脱离塞勒，事后我们对于克莱斯特少爷宅邸的搜查也有所发现，至少他的所为足够被划分到非人的范畴之内。” 林锐蹙眉，“嗯？看来有不少发现。” 格雷从抽屉力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林锐面前，形似交叉的刀叉。 林锐面露疑惑，“这是？” “俱乐部的标志。” 林锐眉头一挑，“莫里茨·克莱斯特是俱乐部的成员？” “不”，格雷轻轻摇头，“有证据表明，他有可能是这个俱乐部的创始人，关于这点我们仍在调查当中，但存在一定可能性……” “还是条大鱼。”林锐轻轻摸着下巴评价道。 “不仅如此”，格雷再次从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林锐面前，“还有其他发现。” 焦黑龟裂的大地徽章。 林锐眉头紧蹙，“焦土议会？那位大少爷涉猎颇广。” 格雷不予置评，又将一个小盒放在林锐面前，“当然，还有这个……” 嘎达—— 林锐打开盒子机关，看见了其中的事物—— 干瘦的怪异手指，轮廓接近人类，却拥有四个关节，并呈现出金属光泽。 林锐从手指中移开视线，看向格雷，“魔鬼的手指？” 看着那根手指，突然有一个念头如电流般从林锐脑海中闪过，像一根线一般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格雷瞥向那根手指，“现在它是你的了，尽快将它融入徽章，以免发生其他意外。” 林锐点头，默默将盒子收了起来，“我一会就前往第十四大道27号……那么，除此之外呢？” “例如？” “例如”，林锐想了想，“他是否有写日记的习惯？或者以某种方式记录俱乐部成员的名单……” 格雷轻轻摇头，“暂未发现，但他有个很令人费解的习惯。” “什么习惯？” 格雷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本，“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却有批注他人日记的怪癖。” “别人的日记？”林锐眼中闪过疑惑，接过日记后顺手翻开，首先映入眼帘的那一篇，就让他愣住了—— 【今天终于见到了最心爱的慕斯蛋糕……】 ‘嗡’的一声，那段文字迅速占据了林锐全部的心神，让他再也看不见后面的内容。 果然是这样。 终于，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了起来。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日记后看向格雷，“那么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们原本想接机对克莱斯特家族进行搜查，但发现了一些意外，我们失去了对其进行搜查的理由……”、 “意外？” “你还记得艾威格尼勋爵么？” “现任警卫厅总监，他怎么了？” 格雷目光格外深沉，“他主动承认一切罪责，以遗书的方式。”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发生的？” 第202章 克莱斯特的警告 格雷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死亡时间是在昨天半夜，在留下承担一切罪责的遗书后，他便饮弹自杀了。”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身后中弹？” 格雷瞥了林锐一些，“不是，且现场没有魔法残留的痕迹，基本可以断言，那位勋爵是以自身的意志选择了自杀。” 林锐表情顿时莫名了起来，昨天晚上……就是审判会结束之后，他立即选择了自杀？ 警卫厅的现任总监，即使在上层阶级中也属于中流砥柱，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杀？并且在死前主动承担了一切罪行…… 林锐从其中闻到了极其不同寻常的意味，声音也因此变得低沉，“像是一个讯号。” 格雷面无表情，“说说你的看法。” 林锐回答：“背后更大的那条鱼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与部分示好，希望我们能吃下这块饵食，就此作罢。” 但以一位警卫厅总监为饵料，着实好大手笔，并且所透露出来的实力非常恐怖，包括任其使唤的司法系统，其势力隐隐有操控塞勒的趋势…… “我的想法与此相似”，说着，格雷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封放在林锐面前。 林锐瞥了一眼，“这些是？” “其他人的遗书。” 林锐呼吸一滞，拿起那些信翻看起来，具体内容并不重要，主要的是上面的署名。 他在其中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名字，例如审判会的书记员、控方顾问代表及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以及其他一些在本次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的‘大人物’，其中一封信封上翻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林锐将其单独抽了出来， “拉曼·华勒是谁？” 格雷语气极为低沉，“那天晚上目击莫里茨行凶的灯光工人，事后其家人收到一笔数额庞大的汇款，来源不明……” 林锐拳头已经紧紧攥紧，“这是警告？还是在向我们示威？” 格雷并为对此给予评价，“虽然他们的遗书上说受到正义之光的感召，出于内心的愧疚选择离世。但正义之光也只是一件器物，最终还要看是在谁手中……” 林锐声音中隐隐压抑着怒火，“克莱斯特那边，我们确认无法介入调查了么？” 格雷回答，“至少从已有证据出发，这些事件与克莱斯特没有关联，我们没有对其进行搜查的理由；而莫里茨的独立庄园虽然搜查价值颇高，但其中并未发现能够延伸至克莱斯特家族的证据……除非你手持正义之光前往，否则我们并不存在法理上的支持……” 正义之光…… 强如神器，也不过只是博弈的工具么？ 格雷深沉的看着林锐，“对此，你怎么看？” 林锐紧紧咬着下唇，下巴略微抬高，脖子肌肉紧绷，“他们想要进行交易，但不巧的是，我是猎魔人，而非生意人。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对克莱斯特进行搜查。” 格雷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看着林锐。 意思很明显，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林锐自行决定，但他身后，是整个猎魔人协会。 ----------------- 下午，3点17分，制作师小屋。 林锐说明来意，并将徽章与手指交给制作师时，制作师正站在窗前，看向不远处的街道。 林锐走到她身边，顺着视线看去，看见在两个不同方向的街道拐角中，正在进行的两场演讲。 克莱斯特议员仪表依旧严谨，但面色却稍微有些憔悴，先是对莫里茨的犯罪行为进行道歉，随后开始自责在其成长过程的陪伴缺失，潜台词是这些罪行他并不知情。 莫里茨多年前就已搬出克莱斯特宅邸独立居住、以及克莱斯特议员过去对于家庭部分的演讲内容成为了有利佐证。 演讲风格严肃到近乎压抑，但由于此时来听他演讲的，大部分是其狂热支持者，因此还算顺利。 而另一边，亚尔维斯议长的演讲风格则完全不同，幽默风趣，且暗含讽刺意味—— “我认为，一个能够带领人民走出困境的人，前提一定是个可靠的人，至少拥有合格的子女教育能力，这样才能更好的对人民负责。” 台下响起哄笑与口哨声，这种状况很少在拉票演讲中发生，但亚尔维斯强大的控场能力使得一切都很自然。 “说起来，我的儿子卡尔，似乎颇受欢迎，尤其是到场的众多美丽女士，多半不是冲着我这老家伙来的……” 台下突然响起一位女性听众的声音，“我觉得您也很不错，我不介意。” 哄笑声响起，亚尔维斯议长则从容的表示，“遗憾的是，我夫人很介意。” …… 林锐有些意外的看向制作师，“没想到您会对这样的演讲有兴趣。” 制作师目光平静，“我只是觉得有趣。” “有趣？”林锐微微侧目，“您是指亚尔维斯的那些笑话？” 制作师毫不留情的评价，“那些简直糟糕透了，即使格雷上台，也不会比他效果更差。” 格雷站在台上以轻松风趣的风格进行演讲？那画面太抽象，林锐也想象不出来。 “那么，您是因为什么而感到有趣呢？” 制作师抬起头，指向克莱斯特的方向，又指向亚尔维斯的方向，“他们的家庭关系，似乎完全不同，很有趣。” 家庭关系？ 林锐微微蹙眉，理解不了制作师感到有趣的点，但有些意外制作师居然会在意这个。 “尤其是他们对于孩子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一点，意外的有趣……” 又是一个林锐无法理解的兴趣点，但并不妨碍林锐轻轻点头，无比真诚的称赞，“您说得对极了。” 随后他说起自己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从怀中将【预警指针】取出，“这个魔法道具，似乎损坏了，如果您有空的话，能否帮我检查一下。” “没空”，制作师毫不犹豫的表示了拒绝，随后又说道，“但我可以抽时间帮你检查。” 接过林锐递来的便携式指南后，制作师简单查看了一番，随后将之抛回， “这件道具，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闻言，林锐愣住了。 此刻，他手中预示危险的指南针，正在以一个前所未有的惊人速度飞速旋转着。 第203章 故事 夜，8点13分，芙琳公寓302室。 林锐站在窗前，俯瞰着下方街景。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黯淡，斑驳的路灯投下微光，映衬出了古老街道的神秘。 行人们匆匆赶路，身上穿着暗色的外套和高领衣裳，以防夜风的寒意。一部分人拿着提灯或蜡烛，微弱的火光让他们的面容变得更加朦胧。 偶尔马车缓缓通过，夜晚的马蹄声在空中回荡，反而使眼前景象更显静谧。 林锐出神地凝视着这一切，就像石雕般一动不动。 女幽灵在周围飘荡许久后，终于忍不住来到林锐身边，提醒他，“你的窗户在那边……” 她双手比向的窗户，视野比这边更加广阔，原本是她最喜欢的窗户，但自从林锐入住后，归属权就发生了变更，她也被‘赶’至这个位置较偏的窗户…… 林锐回过神，瞥了她一眼，纠正道：“事实上，这两个窗户都是我的……” 女幽灵一时语塞，露出便秘的表情，嘟起嘴，手指不断在桌上画着圈。 随后她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在看什么，该不是思春了吧？” 这次，林锐难得的没有和她斗嘴，语气深沉的说道：“我在看你平时会看的那些风景。” 女幽灵顿时沉默了，轻轻飘到林锐身边，看向楼下的街道，“你离开的这几天，公寓里来了一些猎魔人，我被吓得躲起来，但还是被发现了，意外的是，他们什么也没做就又将我放了……” 林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概，你被他们当成宠物了吧！” “宠……宠……宠物？”女幽灵气急，“谁……谁……是你的宠物啊！” 林锐赞同道：“确实，宠物还是要养可爱一些的……” 女幽灵越发抓狂，又拿林锐没有办法，只能扯着自己头发，在空中飘来飘去，宣泄着不满。 林锐看着她，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嗯？”女幽灵一脸防备的看着林锐，“你的这个故事……它正经么？” 林锐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从前有个男孩，家境优渥，有着受人尊敬的父母，但他却渐渐与父母疏离，但作为家族的一员，他不能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因此将他所知的秘密隐藏在心中…… 再加上，他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常年卧病在床，因此并不受父母重视，平时里也几乎没有交际……” 女幽灵打断了他的讲述，“等等，这个故事听上去很无聊，而且很冗长的样子。” 林锐依然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继续说着：“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察觉到他们家族一些不自然的地方，并在机缘巧合下潜入了他的独立宅邸，却被警卫发现，逃跑过程中偶然来到了他面前。 她就像一抹阳光，照亮了他阴冷黯淡的生活。起初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出于对病人的怜悯与调查的缘故，与他进行了一些交流，但他却因此暗生情愫。 他准备在生日那天向她表白，精心准备好了道具并将宅邸装扮出浪漫的氛围。 但就在这时，他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不知不觉，女幽灵渐渐听入了神，趁着林锐停顿的工夫点评道：“但似乎，她并不爱他，怜悯、工作都是与爱情距离非常遥远的事物。” 林锐点头，“是，她的日记里也是这么记录的，几次接触她隐隐察觉了对方的心意，并因此感到困扰，正在思考该怎么隐晦的拒绝……” 女幽灵露出‘不愧是我’的表情，追问道：“表白前，男孩意识到的问题是什么呢？” 林锐轻轻叹气，“他的身体已经衰弱到随时都将死去的地步，就连最好的灵术士也宣称，他绝对活不到成年生日的那一天……” 女幽灵说：“唔……听上去很可怜……” 对此，林锐没有评价，继续说道：“但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转机，那男孩通过非公开渠道获得了一根魔鬼的手指，他以那根手指向魔鬼许愿，希望能够获得健康，希望能够俘获她的芳心……” 女幽灵微微一愣，露出思索与惊愕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边出神的思索着，一边催促，“然后呢？” 林锐凝视着女幽灵，“然后，魔鬼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得到了健康，也得到了那位记者小姐健康的心脏…… 从此，她的心脏便在他的胸膛中跳动……” 女幽灵微微张嘴，身体开始颤抖，“然……然后呢？” 林锐声音低沉而沙哑，“如灵术士所说，她获得了他的心脏后，当天晚上就因此病故。 在那之后，他每天都会携带着她留下的雨伞，从她用以观察调查对象的公寓楼下走过，缅怀那青春的情愫。 而她却在死后化作幽灵，每天伫立在窗边，看着那个男人从楼下走过，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 女幽灵身子微微颤抖着，沉重的忧伤笼罩着她，将她包裹在阴霾之中。 她低垂着头，长发遮蔽了脸庞，语气很是低落，“真是一个糟糕的三流故事。” 林锐点头，“确实是一个不入流的糟糕故事，更糟糕的是，那个男人在这之后心理逐渐扭曲，变成了一个非常恶劣的混蛋，而她的心脏，依然在那肮脏的躯体内跳动着……” 女幽双手紧紧地握着身边的抱枕，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一丝慰藉的存在，手指过于用力以至于抱枕深深陷了进去。 她沉默着，眼睛却逐渐变得红肿，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她试图深呼吸，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但每一次的尝试都只是徒劳。 失落和无助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她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无法摆脱其中。过去的记忆紧紧纠缠着她，不断向黑暗中坠落着。 林锐目光柔和：“但对这故事的糟糕结局，我进行了一些修改。” 女幽灵的声音轻微，就像一阵微风，“结……局是？” 林锐看向屋外的星夜，声音因海风而变得空灵， “我用子弹，洞穿了跳动在他体内的她的心脏……” 第204章 室友 “抱歉”，林锐平静地看着女幽灵，“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女幽灵双手捧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透过指缝滴落，却没能落在地上。 她只是幽灵，即使是哭泣，也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难以抑制的哭泣声终于传遍整个房间，充斥着那份无法言喻的悲伤。女幽灵放声痛哭，她只希望借此宣泄内心的痛苦，释放那些她想要忘却的沉重记忆。 林锐默默等待着，不久后她再次抬起头来，泪痕未干的脸庞残留着悲伤，但目光却逐渐柔和，微笑在她的唇边绽放开来，眼中闪烁着感激，泪水与笑容交织，复杂而微妙的情感， “谢谢你……” 女幽灵身影逐渐模糊，宛如一团轻烟被微风吹散，皮肤上微光从开始闪烁，仿佛星星在黑夜中闪耀，这些光点逐渐增多，逐渐连绵成一片。 林锐回答：“不客气，我们是室友不是么？” 女幽灵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身体也越发透明起来，“你说得对，室友……猎魔人先生。” 她的存在变得越来越虚幻，仿若梦境中的幻影，“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一个奇怪的好人。” 林锐为未耸肩，“那还真是抱歉，你唯一的室友，是个我这样的怪人……” 女幽灵散作无数光点，声音也越发微弱，“最幸运的是，那一天推开门的人是你，真的是太好了……” 林锐嘴角微微上扬，“嗯。” 最后，光点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球，光球开始升起，缓缓漂浮向天空。 光球的颜色越来越亮，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灵性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了一片静谧。 林锐注视着她消失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别，“再见，记者小姐。” 窗外是一片寂静的夜色。星星点点铺陈在黑暗的天空中，宛如迷失的钻石散落于无边的虚空。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落，映照在林锐的眼中。 他来到窗前，倚窗独坐，感受着难得的安静，却突然看见一样事物—— 那是个粉红色的兔子抱枕，受时光侵蚀，稍微有些褪色。 林锐没有这种风格的小物件，这是女幽灵的抱枕，看着它林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终于，安静了…… 但他却并不像预想的那样轻松，习惯了女幽灵的吵闹，在她离开之后又感到有些冷清。 正当林锐沉浸于回忆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猫叫。 回过神的林锐抬头朝声源看去，见到了端坐在窗台上的西蒙，眼中闪过疑惑， “怎么了？” 西蒙身上的毛发稍微有些凌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语气有些落寞：“维罗妮卡决定回乡下，将我送给了女老板。” 林锐微微蹙眉，“然后呢？” 西蒙似乎想起糟糕的记忆，露出委屈的表情，前肢在地上摩挲，“她让我抓老鼠……” 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你抓不住老鼠被赶出来了？” “那倒不是”，说到这里，西蒙更加委屈了，“抓倒是不难，还有小弟们可以帮忙，可吃就……” 林锐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不给你其他食物？” 西蒙沉重的点头，抬起一只前肢，“你看我都瘦了……” 林锐视线短暂在它腿上停留，完全没有看出有变瘦，“所以你逃了出来？” 西蒙点头，“所以我逃了出来。” 林锐看着它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手已经握住了窗户把手，“故事不错，但我准备睡觉了。” 西蒙当场傻眼，情急之下说话方式再次改变，“别这么冷血嘛喵！咱们至少是朋友不是么！喵！” 林锐陷入了沉思，这让西蒙越发不确定与着急了起来，“应该是的吧？喵？” 林锐再次看向它，“姑且算是吧。” “什么叫姑且！”西蒙气急，“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么？喵！” 说着，它趁着林锐出神的工夫，爪子已经抓住了窗户的边沿，表情激动的看着林锐。 林锐完全不为所动，“比如呢？” 西蒙用急促的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比如在无家可归的时候提供住处和食物……” 林锐露出思索的表情，“那么，你能帮我什么呢？” 西蒙见事情有所转机，连忙说道：“你还有没有什么传单之类的东西要发喵？我的小弟们经过实战，现在都是熟练工，效率很不错的喵！” 林锐想了想，“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了。” 西蒙深受打击，一时语塞，但趁着这个时机窜进屋内，端坐在林锐桌上。 林锐叹气，“还有呢？” “唔……”西蒙用脑袋顶了顶林锐。 林锐：“撒娇对我无效……” 西蒙往地上一倒，露出柔软的肚子，歪头身体微微弯曲变成月牙形。 林锐：“卖萌也没用……” 听到这个，西蒙扑了过来用一对小短腿抱住了林锐的胳膊，死死不肯放开。 林锐无奈，“你得给我一些实际的好处才行。” 倒不是林锐不通人情，某些情况西蒙也能起到不少作用，关键在于林锐至今依然没弄明白，西蒙到底是什么。 虽然看上去很像猫，但它会说话，【真实感知】内也没有其存在…… 更重要的是，在将名字刻上协会地下石碑后，按理塞勒的存在应该会忘却约修亚与林鸮的联系，它凭什么还能记得？ 格雷倒是提及过，一些特殊、或者与他交往过深的存在，有可能会不同程度的回忆起一些片段，林锐很确定自己与这猫交往不算深入，那么只有可能是前者。 收留它有可能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投入与产出比并不明确；同时以它塞勒猫族老大的身份，生存并非难事，也不是非得自己救助…… 更重要的是，林锐在试探，它是否隐瞒了什么。 西蒙抱着林锐的隔壁，眼泪湾湾，“我很好养的，只要给一些上次那样的炸鸡就好了喵……” 林锐轻轻点头，“这属于节约成本，但并没有带来额外收益……” 西蒙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林锐胳膊上，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唔呣……” 林锐再次叹气，“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不是猫？” “不可能！”西蒙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情绪激动的反驳，“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一只猫！当然是猫的喵！” 林锐平静的反驳，“老鼠属于猫的常规食物……” 西蒙情绪更激动了，“很难吃的喵！” 林锐侧目，“看来你还尝试过。” 西蒙一副要吐的表情，又憋了回去，“而且很难闻的喵！它们甚至不洗澡的喵！” 第205章 王车易位 林锐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诱导道：“那么，我收留你之后，你究竟能帮我做什么呢？” “唔”，西蒙又想了一会，“那只小幽灵似乎不见了……” “所以呢？” “她的工作内容，我也可以完成的喵！” “她的工作？”林锐想了想，“她还有工作？” 西蒙自信的挺直了腰杆，“就是发呆喵！这项工作，西蒙绝对能做得比她更好喵！” 林锐头痛拍了拍额头，“除了这个之外呢？” “唔……” 西蒙歪着头想了好一会，有些迟疑的说道：“你这里有老鼠要抓吗？”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向门外，“出去！” 西蒙见状不妙，死死抓着林锐胳膊不放手，“喵！我还能让小弟帮忙收集情报！” 林锐表情一松，在椅子上坐下，注视着桌上的西蒙，“这倒还有点用处。” 西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了？” 林锐思索的同时开口说道：“现在倒有一个人相关的情报需要收集。” “谁？” 林锐瞥向桌上的报纸—— 【警卫厅总监饮弹自杀：艾威格尼勋爵的罪行与忏悔】 ----------------- 稍晚一些的时候，公寓楼顶天台，林锐等待片刻后，熟悉的披风舞动声从身后响起。 林锐回头，守夜面具下的目光稍微有些困顿，“您看上去有些疲惫？” 守夜人毫不避讳的承认，“有一些，我最近经常会梦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林锐蹙眉，“例如？” 守夜人声音低沉，“像是扭曲的森林、黑白双色水池的喷泉、废弃教堂中的白银天使像等等……”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他脑海中没有符合这些特征的地点，不由有些担忧守夜人的状态，“您还好么？” 守夜人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确定那个地点真实存在，并且就在塞勒，只是我还没找到其所在，所以并没有大碍，我更不会因此失控…… 比起这个，克莱斯特议员的状态才更加令人担心不是么？” 林锐注视着守夜人，“看来您已经知道我寻求您帮助的原因。” 似乎是不想让林锐担心，守夜人语气比平时轻松一些，“艾威格尼勋爵的自杀透露出明显的不同寻常，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人敢于提及而已。” “不”，林锐轻轻摇头，“不仅艾威格尼，还有很多其他人，只是他们身份更加低微，死讯未能登上报刊而已，或者……” 林锐目光深邃，似乎别有深意，“是有人刻意在进行冷处理。” 守夜人凝视林锐，“听上去你有所发现？” 林锐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报纸递给守夜人，守夜人接过后看着版面，有些疑惑，“这是？” “昨天深夜，艾威格尼勋爵回到家中后，翻阅了这份报纸，随后便用手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守夜人目光一凛，林锐则继续讲诉着西蒙收集到的情报，“准备的说，他是看到了某一篇报道后，做出了自杀的举动……” 守夜人目光快速在版面上扫过，未发现有异常之处，“哪一篇？” 林锐抬起手，指向版面右下角的角落，“这一篇，关于象棋比赛的报道。” 守夜人视线落在那篇报道上—— 【青年组象棋赛讯：13号惊天妙手，王车易位逆势翻盘！】 守夜人陷入沉思，林锐则继续说道：“这家报社的资质很有意思，属于个人性质的小型报社，挂名在一位青年收藏家名下……” 守夜人抬起头，“挂名？” 林锐回答：“是的，报社的发行量极少，几乎没有盈利，而那位青年收藏家与克莱斯特家族存在多项合作，有许多合作的具体内容近乎单方面受益性质，当然，我是说那位收藏家是受益方……” 守夜人若有所思，“你怀疑克莱斯特才是这家报社的真正主人？” 林锐轻轻点头，继续说道：“那场象棋比赛的资方同样有趣，为克莱斯特福利院独资赞助……” 守夜人目光微动，似乎意识到什么，“在棋盘上，‘车’是非常高价值的棋子，重要程度‘主教’相近，甚至某些情况下更加关键……” 林锐轻轻点头，“就像那位勋爵先生，在那位‘棋手’心中，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王车易位是一整局只能使用一次的手段，王进入堡垒，车却被推了出来——” 守夜人瞬间理解了林锐的意图，“你想对付克莱斯特？” 林锐嘴角微微上扬，“这种状况下，我们有什么理由不乘势追击呢？ 况且莫里兹与诸多隐匿势力存在关联：俱乐部、焦土议会，甚至我怀疑还有隐匿之月与永夜议会，克莱斯特议员家中大概率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守夜人眼帘下沉，语气越发低沉，“那我们得想个方法进入他们宅邸才行。” 林锐提议，“我们以往的做法就很不错，简单且高效。” 守夜人轻轻摇头，“克莱斯特与威尔逊存在本质区别。” “什么区别？” “底蕴不同，克莱斯特家族自塞勒创立之初就已经存在，其宅邸的安全性远非威尔逊可比，贸然闯入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林锐视线低垂，陷入思索，“那么，您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守夜人直接给予了结论，“这次，我们需要借助一些其他方面的力量。” “例如？” “例如，猎魔人协会。” 听到这个回答，林锐呼吸微微一滞，守夜人则解释道：“克莱斯特宅邸内至少存在三位以上的法则级高手，而猎魔人协会拥有三位传奇猎魔人……” 林锐摇头：“不，协会没有对克莱斯特进行调查的法理性支持。” 守夜人轻轻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例如呢？” “例如”，守夜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一封信。” 林锐看着那封信，“克莱斯特地位崇高，普通的检举信恐怕并不足以……” “不”，守夜人轻轻摇头，“这不是对克莱斯特的检举信。” “那是？” 守夜人语气中带着些许神秘，“这是对我自己的检举信……” 第206章 传奇 林锐疑惑地看着守夜人手中的信封，“然后呢？” 守夜人缓缓朝后方退去，“它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猎魔人协会总部某位传奇猎魔人的桌上……” 传奇？林锐倒吸一口凉气，听上去守夜人准备潜入猎魔人协会总部？ 这已经不是胆大的程度了，甚至是疯狂。 但守夜人并没有解释的意图，已经退至天台边缘。 在他离开之前，林锐露出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份心，“这封信你之前就已准备好？该不是你早就打算……” 守夜人没有回答，留下一声轻笑后，在天台边缘向后倒去，披风裹挟着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一阵涟漪，身影在下坠途中消失。 林锐来到天台边缘，抓着栏杆，看向底下的街道，目光深沉。 他在思考那篇关于象棋的报道，仅仅是这么一篇不起眼的报道，便操控大量相关人员相继自杀…… 人们所知晓的克莱斯特，仅仅是那个千年家族的冰山一角。 即使现在，也同样如此，克莱斯特真正的能量尚未完整展现。 不知不觉，林锐已经攥紧双拳。 “但可惜的是，我不是政客，并不遵守你们的游戏规则。 接下来，你们又会怎么应对呢？” 夜风轻拂，将林锐的喃喃自语带向远方，吹起林锐额头的碎发，露出平静而略显阴沉的目光。 就像一只林鸮，等待着猎物的现身。 ----------------- 翌日，5月20日，周六，下午。 第十四大道27号，制作师小屋。 看着完成提升的徽章，林锐由衷的称赞道：“你的技艺简直像是一种艺术，每次作品都能直击灵魂。” 在第四根魔鬼的手指融入后，林锐猎魔人徽章的紫色品质再次加深，属性也再次获得提升，射击等级再次+1。 【射击技巧等级+2（加成后不高于9）】 【射击技巧（手枪）等级变化：6（+1）→6（+2）】 8级！ 距离9级门槛仅剩1步，虽然可以预见，在抵达9级后，因为装备的加成不再生效，会迎来一段漫长的停滞期。但那意味着第3项扩展技巧，同时林锐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沉淀，并未之后的突破蓄势。 对此，林锐很是期待，脸上浮现出些许兴奋。 而在他对面，制作师的表情则很是平淡，瞥了一眼林锐手中的徽章，毫不避讳的说道：“那枚徽章很特殊，即使存在真正的传奇猎魔人徽章，或许其属性也不过如此而已。” 听到这句后，林锐微微一愣，随后疑惑的问道：“您这句话的含义，似乎传奇猎魔人是不存在的……” 制作师提起桌边的水杯，“我就是这个意思。” 林锐更加疑惑了，“可传奇猎魔人真实存在不是么？例如格雷大人、例如首席……” 制作师的回答则有些出乎林锐意料，“那要看，你所说的是哪种传奇猎魔人。” 林锐陷入沉思，“哪一种？” 制作师点头，轻抿一口水后放下玻璃杯子，“狭义的传奇猎魔人，是指将猎魔人职业提升至10阶以上的存在……” 10阶，法则级，其特征是将一段法则碎片映入现实，并赋予其器物的形体。 林锐问：“这个定义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这个定义本身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其实是我们……” 制作师漫不经心的说出了让林锐无比震惊的话语，“猎魔人职业，常规意义上的等级上限便是9阶。至于10阶，传说中只有初代曾经踏足……” 非正式职业的等级上限，林锐原本认为是15，也就是停在领域级之前，却没想到是9…… 林锐皱着眉头，“那么现任的传奇猎魔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制作师解释道：“因为10阶不可抵达，当一个猎魔人满足下列两项条件时，也会被称为传奇： 第一，猎魔人职业9阶。 第二，主职业10阶以上……” 短暂停顿后，她看向林锐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所说的‘传奇猎魔人’，更多是纪念与象征意义，并不是真正的传奇，当然也就不会存在传奇猎魔人徽章。” “原来是这样……”林锐恍然。 制作师再次瞥向林锐，这次她看的，是林锐清秀的脸庞，“你很勇敢。” 林锐回过神，“嗯？” “摘下面具是传奇猎魔人的特权，但你是否了解其意义？” 以这种方式提出的问题，通常不需要他人的回答，于是林锐很是配合的答道：“请您教导。” 制作师回答：“戴上面具是为了保护自身，与周围的人。摘下面具，则是为了保护其他弱小的同伴，让自己成为一面旗帜……” 林锐一边聆听，一边思索。 这个解释很合理，传奇猎魔人因为足够强大，因此暴露自身，并为其他猎魔人同伴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有传奇猎魔人作为明确的目标，会大幅降低其他猎魔人遭受报复的可能性。 制作师继续说着：“所以，这才会成为传奇猎魔人的特权。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传奇猎魔人都那么勇敢……” 林锐轻轻点头，称赞道：“您分享的这些情报是我自己所不知的，并且非常详细，您简直就像传奇一样了解传奇……” 这个时候，制作师突然陷入了沉默，注视着林锐，让林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却听见制作师无比平静的说道：“我从未说过我不是传奇猎魔人……”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双眼瞪大，讶然看向制作师，“您……诶？”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眼前的猎魔人没有格雷那样强大的气场，甚至有些慵懒、也没有格雷那样的严肃感，林锐一直将她视为一个资历较深、擅长道具制作的前辈…… 制作师似乎对林锐的态度并不怎么意外，饶有兴趣的看着林锐说道：“传奇猎魔人锐雯（raven\/渡鸦）……” 林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制作师，但很快就调整情绪，恢复平静。 “你接受现实的速度，比我预期的要快一些。” 林锐微微耸肩，“相较于猫会说话，您是传奇这件事也没那么无法接受……相较之下，您身后桌上新制作的那件道具似乎很强力，反而更让我惊讶一些。” 制作师看了一眼身后，又转过头，“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强力道具。” “嗯？”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看上去‘很强力’，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效果。” 林锐再次讶然，反倒是制作师继续追问，“你刚才说猫会说话？” 第207章 首席 下午，3点29分，猎魔人协会，格雷的小屋。 格雷翻阅着手中的报纸，林锐推门而入也没有更多反应，似乎被其报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等林锐在他对面坐下后，格雷的声音才从报纸中传来，“克莱斯特议员完了。” 林锐瞥了一眼格雷放在桌上的报纸—— 【今日选举风向：克莱斯特议员深受质疑，支持率暴跌】 格雷注意到林锐的不以为然—— “你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林锐回答：“格雷大人，政治的本质并不是比哪一方更加优秀，在很多时候其实是在比较哪一方更加糟糕。” 格雷注视着林锐，目光深邃，声音低沉，“或许，我指的并不是他的政治生涯。” 听到这句，林锐会心的笑了出来，随后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事件报告。 格雷接过，手指微微用力，两份报告在他手中错开，“两份？” 林锐解释道：“一共是两起异常事件：莫里茨·克莱斯特虐杀平民事件、与芙琳公寓女幽灵事件。” 格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听上去两起事件存在联系？” 林锐轻轻点头：“存在非常密切的联系。” 随后格雷开始翻阅事件报告，林锐则简要地将两起事件描述了一遍。 不一会，格雷放下事件报告，深沉的目光转移至林锐身上，“你觉得，那位记者小姐被魔鬼选中并非偶然？甚至不仅仅只是魔鬼的恶趣味？” 林锐点头，“是的！” “那么其中的必然性存在于哪里呢？” 林锐不假思索的回答，“血脉。” 格雷微微蹙眉：“血脉？” 林锐再次点头，“那位记者小姐，席娜·麦卡蒂女士拥有远超常人的卓越夜视能力……” 格雷目光微动，“你觉得她不是纯血的人类？” 林锐承认：“我认为她的祖先中存在着某些非人类生物……” “例如？” “例如”，微微停顿后，林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吸血鬼。” 格雷沉默了，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良久才继续开口：“焦土议会、俱乐部，现在又牵扯出永夜议会……如你所说，那位少爷的涉猎面未免过广了一些。” 对此，林锐的见解：“邪恶、肮脏的事物总是互相吸引，最终汇聚在一处。” “那么，证据呢？”格雷注视着林锐的眼睛，“许多黑暗族裔都拥有夜视能力，作为它们的后裔，即使经过许多代的血脉稀释，某些能力特征依然会保留下来…… 所以，为什么是吸血鬼？” 林锐很笃定的回答，“我有极大的把握是吸血鬼……在与莫里茨的战斗中，我的弦术等级再次成长，也因此获得了新的能力……” 格雷抬起一只手，中断了林锐后面的描述。 身为职业能力者，随意透露能力性质是大忌。 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林锐回答，“如果我的猜测正确，这项能力内容将成为本次事件的重要证据……” 格雷轻轻摇头，平静地注视着林锐，“这一次的报告……由我来进行……” 目的达成，林锐就没有继续坚持。 格雷将林锐的事件报告放入抽屉后，随后站起身来，“一会我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谈。” 林锐心领神会，起身告别，“再见，格雷大人。”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格雷却再次叫住了他，“但你来得正是时候，有个人想要见你。” 林锐回头，“谁？” 格雷迎着林锐的目光，望向他身后屋外凛冽的阳光， “首席。” ----------------- 首席办公室位于主大厅3楼，南向最里侧。 林锐踏入大门时，一股淡淡的橡木香气扑面而来。 地板由大理石砖铺成，经过岁月的洗礼，呈现出天然的纹理和色彩变化。在阳光下，地板上的尘埃微粒随着光线的穿透展现出飞舞的美感。 墙壁采用了传统的石灰涂料，颜色略微带有米白色调，墙角摆放着一些简约的木艺装饰品。 中央的办公桌是由重质橡木打造而成，表面经过细致的抛光，显露出木材的天然纹理和质感。桌子上铺着古旧的羊皮纸，上面放置着书籍、档案、公文、钢笔、墨水瓶等常用办公事物。 而林锐最为在意的，则是东侧墙上挂着的历任首席标志，在它们的最下方，林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红蓝双色花瓣剑形标记，芙蕾雅大人的猎魔人标志…… 看着她的标记，林锐有些出神，“我曾经一度认为，上任首席是格雷大人。” 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办公室内屋传来，“如果是其他时期，以格雷大人的能力，足以胜任首席。 但上一代出现了芙蕾雅大人，初代之后，塞勒有史以来历任最强首席。” 说着，一个身影从内屋缓缓走出，背对着窗外的阳光，林锐一时看不清其容貌。 林锐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行礼：“下午好，首席大人，欧贝塞尔先生……” 首席轻轻点头，“下午好，林鸮，终于又见面了。” 林锐敏锐的察觉到关键信息——又？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首席随手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在桌上交握，“什么是茄子？” 这时，林锐终于看清其样貌，顿时瞪大了双眼。 中年男性，浓密的褐色短发，略显疲惫的面庞，气质稍微有些颓废…… 这是上次因‘中年危机’而进行心理咨询的那位先生？ 林锐还记得自己当时给他的评价——‘家庭地位只比霜打的茄子好一些，是绝对比不上隔夜黄瓜的……’ 林锐眼角抽搐，“没想到竟然是您？” 首席轻轻耸肩，“当天我可是特意抽出时间，去见了你。” 林锐蹙眉，“为了什么？” “观察”，首席毫不避讳的说明了目的，“更加准确且客观的观察。” 林锐目光微动，“与您正在调查的事件有关？” 首席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意外，似乎没料到林锐的反应这么敏锐，“是的，格雷向我推荐了你，说你的灵感非常敏锐，但我需要亲眼确认一遍。”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那么，能否告知我盗貌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08章 行动 首席早已预见了林锐的态度，“我听说你之前在调查盗貌者……” 林锐点头，“它对我拥有特殊的意义，但格雷大人说相关档案被您封存，所以是您遇见了盗貌者？” 短暂的沉默后，首席似乎决定告诉林锐一部分信息，“在调查某个危险对象时，我偶然发现盗貌者的踪迹……” 林锐蹙眉，“发生了什么。” “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现象。” 林锐目光中浮现强烈的疑惑，“现象？” 首席幅度很小的点头，“他消失了，在我眼前。” “空间领域的能力？” “不”，首席摇头，“与魔法无关，情况远比空间瞬移复杂。” 林锐还想追问，首席却先一步开口说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有一定的危险性，甚至进一步对接下来展开的行动造成阻碍……” 林锐追问，“行动？” 首席没有回答，却转头望向窗外。 林锐目光微动，这个方向……第十二大道的方向，从这边看去的话，能够看到规模壮观的克莱斯特宅邸。 深深吸气后，林锐换了一个问题，“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呢？” 首席回头看向林锐，目光中带着些许意外，“当前的计划，是等待。” “等待？” 首席解释，“格雷大人正在与一个重要人物进行会谈。” “谁？” 首席表情有些微妙，“亚尔维斯。” 林锐微微眯起眼睛，“议长先生？” 首先点头，“亚尔维斯并不是理想的合作对象，但在某些问题上却非常可靠……” “例如？” 首席回答：“例如，一封今天早上发现的信。” 林锐目光微动，隐隐意识到什么，“信？” 首席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是的，不久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它会被格雷大人再次‘偶然’发现……” 林锐终于反应了过来，“亚尔维斯……能够铲除有力政敌的机会，那位议长大人必然会十分乐意配合…… 所以，那封信只是借口。” 首席耸肩，“当然，从一开始我们需要的便是一个借口。” 说着，他便仰靠在办公椅上，打了个哈欠，“抱歉，我最近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你要不介意的话，我需要小睡一会。” 林锐准备离开，“好的，首席大人。” 首席的下句话让林锐停了下来，“你待在这里待命，有需要的话，这里的设施你自行使用……我桌子上的档案除外。” “好的，首席大人。” 这次没有回应，鼾声响起，首席已经进入了梦乡，看上去确实是困极了。 之后，林锐在首席办公室内翻阅着魔法发展史相关的书籍。 临近傍晚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 叮铃铃—— 林锐反应过来时，首席已经醒来并接通了电话，“我知道了”，简单回复后，首席挂断了电话，并朝林锐看来，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的工作来了。” ----------------- 第十二大道，林锐与首席在街道中穿行。 黄昏降临，天空渐渐染上了一抹深沉的橙红，夕阳透过稀疏云层洒下金色光芒。路边花朵轻轻摇曳着告别白昼，颜色更显鲜艳。 街道两旁是整齐排列的建筑物，有些是商店，有些是富人的府邸。商店门口摆放着各种商品，从织锦的丝绸到铺满奶酪的桌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和迷人的色彩。 随着太阳的沉落，街边行人与车辆开始渐渐稀少，天空转暗。街灯逐一亮起，散发着柔和的黄光，点缀了街道的夜幕。 首席与林锐一边前行，一边交谈，他们现在正在谈论从莫里茨那获取的线索。 首席的声音平稳柔和，“那场审判会之后，克莱斯特家族以丧葬的名义，对莫里茨生前的宅邸进行了清扫，尤其是厨房和食物储藏室…… 遗憾的是，我们稍微慢了一步，虽然抢救性的进行了调查，但最重要的证据却已经被破坏……” “但我听说有不少发现？” 首席轻笑一声，“我们在决斗结束后，第一时间以‘被魔法能力谋杀’的名义，将其尸体带回了协会，大部分发现都来源于其随身携带的物品。而本次行动开展的主要原因在于尸体本身……” “尸体？”林锐立即意识到关键，“您是说，对胃部的解剖？” 首席回答：“我们安排了一位实灵术士进行这项工作，但遗憾的是其死亡时间是在中午，早餐只是简单的面包与牛奶，中午则是与那位总监在外就餐，因此并没有太多发现……” 林锐蹙眉，“那么您所说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首席声音稍微有些阴沉，“在尸体的搬运过程中，我们受到了袭击……” 林锐愕然，瞳孔猛然缩小。 为了消灭证据，袭击猎魔人？ 克莱斯特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随后他想起那位饮弹自杀的总监先生，确认没有什么是克莱斯特不敢做的。 “虽然对方的意图并未达成，我们的人也并未受伤，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袭击猎魔人的代价有多么沉重……” 林锐语气也不由变得低沉，“袭击者的身份呢？” 首席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危险的冷峻气息，“不明。” “不明？” “是的，不明，一共十五人，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都未能查到，也缺失在塞勒的活动记录。” 林锐眉头锁起，“外来者？或者是从小封闭培养的刺客？” 首席轻轻耸肩，语气却带着冰冷的杀气，“我不在乎，但不管怎样，总需要一些人付出相应代价。” 林锐默然，交谈也到此结束，目的地就在前方。 夕阳的余辉下，眼前的庄园越显壮丽。 古典建筑风格，主楼以浑厚的石头建造，拥有部分乔治亚式的建筑风格，例如对称的立面设计、带有浮雕装饰的门廊和窗户，以及高耸的柱子和华丽的楣板。 庄园大门由细致的铁艺打造，上面雕刻着复杂而精美的花纹和家族的纹章。 主楼周围的花园和景观也符合古典风格的理念，修剪整齐的花坛、对称布局的林荫道和精心设计的迷宫花园都是其典型特征，从大门外还能看见露台、凉亭和水池等建筑物。 制作师身穿造型夸张的鸟羽斗篷等候在树影下，朝首席与林锐看来，“你们来得比我预估的更晚一些。” 第209章 开幕 首席朝她走去，态度很寻常的答话，“是您来得太早，不像是您平常的风格。” 制作师语气淡漠，“早些开始，也好早些结束。” 首席停在她前方，朝克莱斯特宅邸看去，“这倒像是您的风格。” 制作师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林锐，“你看上去有些局促，是因为紧张？” 林锐回答：“倒不至于紧张，只是我没预料到，您竟然真的是传奇猎魔人。” 制作师轻轻点头，姿态散漫甚至有些慵懒，“我确实不擅长战斗，但运气还不错，所以成为了传奇。” 运气？ 林锐心中满是不信，仅凭运气能成为传奇猎魔人？ 他瞄向首席，却见首席此时表情很是微妙，但并没有开口否认的意思。 “那么”，林锐环视一周，“其他成员呢，他们什么时候与我们汇合？” 首席微微侧目，“什么成员？” 林锐微微一愣，“本次行动的成员。” 首席看看林锐，又看看制作师，“不是已经到齐了么。” 短暂的错愕后，林锐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只有我们3人？” 制作师轻轻点头，“本次行动，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普通猎魔人不适宜参与，因此基本只有传奇知晓。” 林锐呼吸一滞，瞬间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以及期许。 首席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转过身一脸严肃的正视林锐，“虽然没有必要，但我依然需要告诉你，这次任务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战斗中我们无法顾及你的安危，你有充分而合理的理由拒绝参与……” 低头沉默片刻后，林锐抬头，“您说得对。” 首席目光中闪过一丝惋惜，正当他准备与林锐分别时，就听到了他的后半句—— “这个问题，问题确实没有必要问。” 首席注视着林锐，林锐毫不退让的与首席对视。 “格雷大人说得没错……” 林锐回答：“您指哪一部分？” 首席回答：“他说你对于本次行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林锐抬头看向克莱斯特宅邸深处，“本次行动中，我的任务是什么呢？” 沉默多时的制作师接口，“主要任务只有一个。” “是什么？” 首席声音低沉，“活下去，这是你在本次行动中，最重要的任务。” 林锐目光微动，“，除此之外呢？” 制作师开口，“法则级施法者的战斗瞬息万变，我们无法提前预知……所以发挥你身为猎魔人的判断力，做出你认为最有利的行动。” 这是让他见机行事的意思，林锐陷入沉思，就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准备预案。 而首席却表现得从容如初，甚至开始与制作师回忆过往，“说起来，我之前曾经参与过类似的行动，当时的领头者还是芙蕾雅大人……” 芙蕾雅，林锐从这个名称联想到格雷，有些疑惑的问，“那么格雷大人为什么没有参与本次行动呢？” 首席侧目，“他没告诉过你么？” “告诉我什么？” 制作师回答：“因为某种原因，格雷失去了与魔素之网接触的权限。” 林锐再次愣住了。 失去了与魔素之网的接触……意味着格雷无法使用魔法能力？ 紧接着，他意识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些年，格雷大人就这么不经任何掩饰，一直暴露在那些魔物面前？” 对此，首席的反应却很平淡，“是这样没错，但它们又不知道。” 林锐微微张口，目光有些茫然？ 它们不知道？它们不敢向格雷出手？ 这反常识的解释，发生在格雷身上却有显得很合理。 “格雷大人的主职业是？” 制作师回答，“那个男人是真正的天才，拥有令人难以理解的学习能力，记忆力与理解能力同样超出常识……” 林锐目光微动，理解、学习……记忆，心灵术士？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道灵光从林锐脑海中划过，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很快这种感觉就再次消失，怎么努力都无法在抓住那乍现的灵感。 制作师瞥了一眼林锐，“他的事情，以后你自己去问他，现在该开始行动了。” 说着，她便朝着克莱斯特的大门走去。 随着她与那铁艺大门距离越发接近，林锐也不由有些紧张了起来，和身边的首席说道：“我们怎么突破？” “突破什么？” “这道大门……呃？” 制作师已经走到了大门前，随后在林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拿起了大门旁边的通讯电话。 林锐目瞪口呆，首席却微微耸肩，“就这么突破。” “这也太……”林锐一时词穷，竟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首席嘴角微微上扬，“礼貌？” “是的。” 首席看向庄园深处，语言低沉：“礼貌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不能落下口舌和把柄，这是协会能够延续至今的基础。” 程序的正义，林锐眼中闪过了然与认同。 不多久，电话内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男性声音，“您好，请问找谁？” 制作师语气低沉而冷冽，“猎魔人协会得到可靠情报，有一特殊事项需要贵宅邸配合调查。” “猎魔人协会？”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惊讶，甚至有些慌乱，“我们未曾提前收到过公文。” 制作师回答，“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情报，状况紧急，所以无法提前通知。” 电话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管家在电话里让众人‘稍等’后，便挂断了电话，林锐判断其应该是请示主人去了。 果然，每个多久，电话再次被接通，管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抱歉，我家主人身份特殊，如果没有合法的程序文书……” 这一次，制作师直接打断了他，“文书我们带过来了，是现任议长特别批注的搜查公文。” 管家没料到这种状况，但迅速回复了镇定，“稍等，我需要询问主人的……” 首席上前，对着话筒打断了对方，“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你大可以去请示，但我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待。” “呃……” 首席语气低沉，冷冽的说道：“现在来开门，或者，猎魔人协事后会将赔偿你们一道全新的大门……” 电话那边顿时陷入了沉默，首席则抬起一只手，虚按在大门前方，魔素开始朝掌心汇聚。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一个林锐有些熟悉的女性声音—— “阿利松先生，麻烦你去给几位猎魔人开门。” “好的，克莱斯特夫人。” 第210章 异常的开端 众人在管家阿利松的带领下进入庄园。 夜晚林荫道上点缀着柔和的照明灯，投射出温暖的光芒，将道路照亮。树冠上寥寥星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形成闪烁的星斗，为整个庄园增添了一份浪漫的氛围。微风吹过，带来夜间花香和树叶的轻声响动，仿佛自然界也被安抚入睡。 主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石头建筑的质感因光影的变化而生动起来。窗户透出微弱的暖黄灯光，透露出室内温暖的氛围。钟塔顶部的钟声在夜幕下回荡，悠扬而庄重，仿佛在宣告时间的流逝。 阿利松身穿整洁的礼服，举止沉稳而优雅，他熟练地引导着猎魔人前进，并对这座宅邸的历史娓娓道来，林锐则在后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对方—— 这位管家先生，在刻意回避自己。 假装不认识？ 林锐嘴角微微上扬，他诛杀莫里茨·克莱斯特时，管家先生就在现场，不可能不记得自己这张脸。 但对方到目前为止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出于对本次行动成功率的考虑，林锐并未点破。 通过最外围的小道后，一层微弱淡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如水纹般细腻地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光芒交织形成符文和几何图案，构成了一道复杂而精密的网络，将整座宅邸笼罩于其中。 阿利松解释道：“眼前是这座宅邸的第1道防护结界，其用途是预警，每当其因潜入者被激活时，会同步触发其他5道结界，是本宅邸安全性的保证……” 随后他以一个令牌类的道具带着众人穿越结界，并无比自豪的继续介绍着， “作用范围87.36亩，是昔年最富盛名的阵术大师合作构建的结界群，全方面、无死角的保障了这座古老宅邸的安全，除非领域级亲至，几乎没有被突破的可能……” 林锐偏过头，平淡的打断了他后面的叙述，“阿利松先生……” 管家似乎很忌惮林锐，因这突然开口显露出些许忌惮，但很快就掩饰起来，看似从容的回答，“您有什么吩咐，猎魔人先生。” 林锐指向身后的结界反应群，“那确实是大师所打造的完美防护法阵，但……我们已经进来了。” 阿利松陷入沉默，并迅速理解了林锐的意思。 这座宅邸的防御手段，除了这魔法结界，还有其主人的身份地位、以及法理上的维护，不然猎魔人协会完全可以强攻，即使无法攻破结界，将众人困在宅邸中，食物储备却无法长期维持…… 而林锐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所倚仗的法理，是一柄双刃剑，此时此刻却成为了他们得以进入庄园的原因，这一点颇为讽刺。 阿利松深深吸气，因林锐话语而动摇的情绪被平复，姿态优雅的继续带领着众人。 林锐看着近在眼前的主楼，决定乘胜追击，试图从这位管家先生身上获取情报，于是快步上前，“阿利松先生。” 关键有些紧张的看向林锐，“猎魔人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锐嘴角微微上扬，“说起来，您有些面熟，似乎在我对莫里茨进行审判的时候，您就在现场……” 管家没料到林锐会这么直接，微微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了过来，“是的。” 林锐轻轻点头，露出玩味地表情，“看上去，您颇受克莱斯特家族的信任……” 管家蹙眉，“嗯？” 林锐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目光却露出几分冰冷，“毕竟那位少爷在您的陪同下被我断罪诛杀，而那位夫妇却未对你的职务做出任何变动，这种信任已经超越了普通主仆的范畴。” 管家表情瞬间僵住，周围的气氛也瞬间变得阴冷而肃杀。 在两人身后，两位传奇猎魔人不动声色的用眼神完成了一次交流。 首席侧目，表情疑惑看向制作师，‘他一向这么尖锐的么？’ 制作师则无比淡定的微微点头，对林锐的表现毫不意外。 而林锐的尖锐提问仍未停滞，语气平淡，内容却极为咄咄逼人，“那么，关于莫里茨所犯下的罪行，您是否早已知晓？ 克莱斯特议员是否早已知晓？ 以及这一切是否存在某种默许，甚至是……授意？” 管家呼吸微微一滞，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依然以极大的自制力保持着风度，并迅速做出了回应，“这些问题与本次诸位调查的异常事件是否存在关联？” 林锐注视着关键的面容，绽放出笑容，“没有，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 管家深深吸气，随后表情平静的回答道：“那么，我拒绝回答此类问题。” 林锐微笑着眯起了眼，轻轻点头，并在心中腹诽“老王八”。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激怒对方，借助管家情绪失控来套取情报，但对方展现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并未给林锐这样的机会。 与塞巴斯汀的管家不同，眼前这位年老的阿利松管家，展现出更加强大的心理素质， 隐隐也展现出克莱斯特的些许底蕴。 林锐抿着嘴唇，思索着之后的对策。 不久后，在主楼面前，管家停下了脚步。 夜幕下，克莱斯特夫人身着精巧的白色礼服，在主楼外迎接着众人的到来。 她身边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路边水泉欢快地跳跃着，发出柔和的流水声。 首席上前，主动打招呼，“晚上好，克莱斯特夫人。” 克莱斯特夫人脸上的微笑宛如月光皎洁，温暖而亲切，语气轻柔的回答，“晚上好，诸位，抱歉我们并未料到诸位的拜访，招待不周处还请见谅。” 首席态度和煦的回应，“哪里，是我们来访得过于突然，打扰到您。” 克莱斯特夫人提起裙摆，欠身行礼，并邀请各位猎魔人进入，“请随我来。” 随后带领众人穿过门厅，来到客厅中。 客厅宽敞而豪华，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在宽敞的空间中投下柔和的光影。 沙发、扶手椅和嵌有细腻图案的软垫摆放在客厅中央，为宾客提供了舒适的休憩场所。这些家具选用了顶级的材料，经过精心的制作和装饰，彰显出浓厚的艺术气息。 墙壁上挂着名家的油画和传世珍品的雕塑，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稀有的文学作品，低调的展现出克莱斯特的奢华。 整个客厅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和古木的清香，让人感受到一种宁静和舒适。宽阔的窗户透过透明的窗帘，望向庄园优美的花园景色，将自然之美融入到室内空间之中。 佣人们穿梭其中，为招待客人而忙碌着。 但看着眼前的景象，林锐的表情却突然僵住，并打了一个寒颤。 开启【真实感知】的瞳孔猝然放大，眼看正准备步入其中的制作师，连忙阻止，高声道：“小心佣人！” 情急之下，这句话音量颇高，怒雷般在客厅内回荡，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首席与制作师脚步立即停了下来，首席环视一圈，表情极为严肃，“哪一个？” 林锐脸色煞白，灯光摇曳，似魔影憧憧映照在他脸上，声音微微发颤， “每一个！ 除了领我们进来的管家，这里不存在其他生者。” 第211章 亡灵 首席挡在林锐身前，面容凝重，抬头看向正站在扶梯上的克莱斯特夫人。 克莱斯特夫人转身，目光停留在林锐身上，表情困惑。 那些原本正忙碌的仆人们停下手头工作，表现得诧异而不知所措，目瞪口呆地凝视着林锐，眼神仿佛在说林锐是不是疯了。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客厅，只有微弱的环境声和心跳声在空中回荡。仆人们的表情交织着各种情绪：有的眉头微蹙，试图理解林锐的意思；有的眼神闪烁，试图从他人那找到答案。 仆人们默默地相互对视，仿佛通过眼神传递着无言的疑问，随后默契地看向克莱斯特夫人，等待着主人的反应。 克莱斯特夫人微微蹙眉，提醒林锐，“即使您是猎魔人，这种玩笑也是不合时宜的。” 林锐抬头，毫不避让的与她对视，语气压抑而冷冽，“我曾经在亚尔维斯宅邸，与卡尔共进晚餐时遭遇异常事件，当时有一位未知的灵术士，杀害负责采购的女仆后，以某种死灵术使其如生前一般行动，甚至……保留了其独立人格，以致未察觉自己已经死亡。 在那之后，我们调查过许久那位灵术士的身份，却一无所获，但没想到会是您、更没想到您会这么大胆……” 林锐环视周围不知所措的仆人们，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您……你究竟杀害了多少人？” 克莱斯特夫人眉头越陷越深，目光在林锐身上停留，眼中疑惑渐渐加深。 而因为林锐的这段发言，仆人们陷入了混乱，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开始讨论，尽管他们努力保持低声说话，但在紧张和困惑中，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得喧嚣起来。 “你听到那位猎魔人说的是什么吗？简直疯狂到匪夷所思！” “我们已经死了？哈，这是今年我听过最疯狂的笑话……” 随着讨论的进行，仆人们的声音渐渐提高，情绪开始波动，讨论变得更加激烈。 而作为这一切纷乱的中心，克莱斯特夫人端正站在扶梯上，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终于，在形势变得越发混乱时，克莱斯特夫人轻轻抬手，仆人们瞬间安静下去，等待着她的回应。 克莱斯特夫人微微歪头，脸上雪白的皮肤涌上不自然的潮红，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啊呀，被发现了么。” 仆人们顿时瞪大了双眼，扩散的瞳孔透露出强烈的疑惑，有不少人开口询问，“您的意思是……” 现场再次变得混乱与喧嚣，克莱斯特夫人抬起双手微微下压，轻声斥责道：“在客人面前喧闹，有失克莱斯特家族的体面。” 她的音量并不高，语气平缓，但仆人们似乎习惯了听从命令，再次安静下来，客厅内只剩下她一人的声音。 克莱斯特夫人俯视着下方的林锐，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但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在这批‘作品’上花费了大量心思，即使是法则级的灵术士，也未必能这么轻易察觉这一点。” 话音未落，那些仆人就爆发了更加激烈的混乱，纷纷朝她聚拢过来。 “夫人，请解释您这番话的意思。” “您难道想承认这猎魔人的疯话，想说我们已经死亡了么？” 只有小部分人从双方冥冥意识到什么，站在原地，身体因巨大的恐惧而颤抖着，有人甚至丢下手中事物，跌跌撞撞朝入口冲去，似乎想要逃离这里。 林锐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满是悲哀， 眼前这些人早已死亡，无法拯救。 克莱斯特发出怒吼，娇小的身躯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声音如怒雷响彻在客厅内， “安静！” 被其威仪震慑，仆人们噤若寒蝉，现场一时陷入死寂，逃跑的人也仿佛被石化一般，停在原地。 说着，克莱斯特夫人再次轻轻拍手，环视着底下的仆人们，“诸位，休息时间到了。” 紧接着，异常降临。 首先，是距离克莱斯特夫人最近的女仆，她手中茶杯从指尖滑落，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茶水洒在地面上，留下了深邃的暗红色渍痕；她眼白上翻，身体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餐盘与各种器皿咚咚地掉在地上，仿佛不和谐的乐章，回荡在克莱斯特的会客大厅中。 仆人们纷纷倒地，响起了更多撞击声。一位女佣手中的盘子砸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金属声。碟片四散飞溅，铺满了地面，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另一边的玻璃餐具柜被震得晃动，其中的酒杯、红酒瓶相互碰撞，传出了一连串脆响。 随着仆人们摔倒的冲击，还有更多物体掉落的声音。书房的书架上倾斜的书本从架子上滑落，发出沉闷的拍击声。那些积年累月的智慧和知识，在一瞬间化为碎片，飘散在空气中。同时，仆人手中的笔记本也跌在地上，纸张撕裂的刺耳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以克莱斯特夫人为中心，那些仆人们接连跌落，并迅速失去了生机，化作一具又一具尸体。 克莱斯特夫人安然站立于混乱的尸体中，看向下方的猎魔人们，表情从容，甚至有些戏谑。 气氛凝重而压抑，一滴冷汗自林锐额间滑落，在地板上撞成粉碎。 就在这时，制作师不动身上的走至前方，抬头看着克莱斯特夫人，“你刚才说‘作品’？” 克莱斯特夫人危险的微笑着，“有什么不对么？” 制作师环视周围一圈，表情与语气都非常淡漠，“这样粗糙的处理，远远称不上是作品。” 克莱斯特夫人眯起了眼睛，“看来您对创作有自己的见解。” 制作师抬头注视着克莱斯特夫人，“我原本很头痛。” “关于什么？” “关于这一切，进来前林鸮一直强调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让我们注意你的安全，说实话我并不擅长保护，因此很头痛…… 但因为你的所为，这一切再次变得简单了起来，所以我应该感谢你。” 克莱斯特夫人微微侧头，“不客气。” 制作师缓步上前，鸟羽造型的猎魔人大衣微微摆动，语气淡定，就像是诉说日常小事， “猎魔人锐雯，将完成本次猎魔。” 第212章 尸傀 管家阿利松瘫倒在地上，双眼瞪得溜圆，在客厅陷入沉寂的一刹那，他感到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激发了出来。 心脏狂跳不已，洒落在地上的红茶斑点，似血一般猩红，他的手指不禁颤抖，紧紧抓住了他的胸口，呼吸不畅。 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抬起手轻轻拍打脸庞，试图确认眼前这一切是否是自己的噩梦。 他服侍了数十年的克莱斯特家族，这座客厅的每一处细节他都了如指掌，但此刻，这一切又是如此陌生。 令人恐怖的陌生。 一具又一具面孔熟悉的尸体在他面前倒下，伴随着那咚咚声，他的身体也为之颤抖，艰难的吞咽口水后，他转动眼球，呆滞的朝那位夫人看去，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冰冷、陌生、没有丝毫情感，令人感到非常危险。 以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没有被做成尸体的唯一原因—— 克莱斯特家族需要他抛头露面，杀死他的话，被察觉的概率更高。 这便是他存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他无法再忍受眼前的惊悚景象，身体如同被恐惧撕裂般剧烈颤抖。一个冲动驱使着他，他只想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在绝望中，他转身朝客厅大门狂奔，他感觉自己的脚步仿佛与心脏的节拍相合，嘶哑的喘息声填满了寒冷的夜风。 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在他身上投入更多关注，林锐看着正在对峙的克莱斯特夫人与制作师，正准备上前帮忙，却被首席一把拉住手腕， “这里交给她来处理。” 林锐还想说什么，但首先先一步开口提醒，“既然克莱斯特夫人在这里，那位议员现在又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林锐顿时陷入沉默，朝制作师深深看一眼后，跟随首席缓缓退出大厅，朝庄园深处的夜幕中走去。 两人离开后，克莱斯特夫人挂在玩味的微笑，“真好，看来你的同伴对你很有信心，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很不错。” 制作师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么说，你很缺乏他人的信任？” 克莱斯特夫人微微眯起了眼，“更令人羡慕的，是他们的无知。” 制作师轻轻点头，“对我来说，眼下的局面确实有些麻烦。” “嗯？” “我并不擅长战斗。” “呵”，克莱斯特发出一声轻笑，再次轻轻拍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该起床招待客人了。” 话音刚落，散落在地上的尸体们开始颤抖。 随着一阵刺耳的‘咔嚓’声，尸体的关节僵硬的转动，死气盎然的肌肉扭曲着，有节奏的抽搐，仿佛血液再次流动。 随后，一双又一双晦暗无光的眼睛睁开，那些空洞的眼珠微微颤动，齐刷刷看向制作师，瞳孔涣散，嘴巴张开，发出低沉而诡异的低吟嘶吼， 尸体的皮肤苍白而僵硬，但在死灵术的影响下，细小的裂纹在皮肤上浮现，血迹染红了它们的肌肤，混合着腐朽的气息，形成了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复活的尸体缓缓抬起头，被无形的操纵线牵引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碎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迈出僵硬而不协调的步伐，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扭曲的声音，仿佛死亡与邪恶在重新编织它们的身体。 在昏暗的光线中，这些复活的尸体歪歪斜斜的朝制作师迈进。 克莱斯特夫人脸上的笑意越发强烈，“来和我们的客人道一声晚安。” 面对迫近的尸潮，制作师置若罔闻，目光平静的看着克莱斯特夫人，“操控尸体是最经典的死灵法术，但如你之前那般，控制尸体的同时令其呈现生命体征，甚至保留其独立人格，从而几乎于生前无异……这并不是寻常手段可以做到的。” 克莱斯特夫人偏头笑道：“您这是害怕了么？” 制作师轻笑，“不，我的意思是，你操控尸体的造诣不低，但这项法术存在一项致命的缺陷。” 克莱斯特夫人蹙眉，“缺陷？“ 就在这时，蜂拥的尸群已经来到制作师身前，即将将其淹没。 嘭—— 一声猛烈的枪响，如狂暴的雷霆震响。 离制作师最近的一具尸体头颅瞬间被冲击撕裂，血肉与碎骨四溅，一团红色的爆炸喷雾在空中迸发，伴随着恶臭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 残缺的面容被毁灭性的力量摧毁，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变得无法辨认，肌肉和组织被撕扯成一片破碎的残渣，留下了错综复杂的伤口和裂缝，随后缓缓朝后方倒去，露出身后依然维持着单手开枪姿势的制作师。 她目光平静，右手手持一支狰狞的大口径左轮。 枪管宽阔而坚固，呈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厚重感，如一头嗜血的野兽躯体，沉甸甸地被她握在手中。其黑色金属外壳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散发出冷酷而致命的气息。 弹巢装载着厚实的子弹，每颗都是破坏的化身，弹头闪烁着寒光。 “寻常尸体、尤其是普通人的尸体，即使被唤醒也并不具备多少战斗力，尤其是对于能力者而言。再加上它们行动迟缓，一定程度内数量也不具备多少意义……” 制作师拉动扳机，弹夹旋转，击锤上扬，指向下一具尸体，手指按在扳机之上，只等待指尖的轻触，将毁灭洒向目标。 “因此，现代死灵术通常并不将‘操控尸体’归类于战斗类，而更偏向于辅助类。” 克莱斯特夫人脸上的笑容被收起，冰冷的注视着制作师，再次抬起一只手掌，尸群的行动随之停止。 制作师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目光紧紧盯着克莱斯特夫人的双眼，“那么，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批尸体会很快被消耗掉的哦，或者……” 她调转枪口，缓缓瞄准了克莱斯特夫人的胸膛，“你已经做好了成为其中一员的准备。” 克莱斯特夫人凝视着制作师，表情严肃，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露出一丝微笑， “您似乎对死灵术很了解……” “所以呢？” 克莱斯特夫人手中亮起苍白色的光芒，“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您自身也是死灵术士？” 第213章 观察者 制作师枪口稳稳瞄准着克莱斯特夫人的胸膛，语气从容，“谁知道呢。” 彭！ 说话前，一声枪响突兀的响起。 这次射击毫无征兆，粗犷的子弹划破寂静，笔直飞向克莱斯特夫人的心脏。 克莱斯特夫人身前空处激起一阵涟漪，灵性在她身前如蛛网一般层层交叠，闪烁的苍白色光芒与她手中的光芒遥相呼应。 制作师眼中闪过些许惋惜，“偷袭果然难以成功……” 克莱斯特夫人望着猎魔人，“我还以为这交谈您也乐在其中，但看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制作师意识到对方即将反攻，好不犹豫开始移动，以最快速度跑离原位，下一刻她原本站立的地板下迸发出苍白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一片区域。 克莱斯特略显遗憾的‘啧’了一声，“看来是个很敏锐的客人呢。” 制作师重新站定，“在发起攻击的前一刻，你语气有细微的变化。” “所以呢？” “突袭最重要的在于自然天成，你这只能算是拙劣的模仿。” 制作师诚恳的给予评价，目光清澈，不带任何情绪，而这进一步激怒了克莱斯特夫人。 克莱斯特夫人目光瞬间冰冷，“既然你如此了解死灵术，应该知晓另一件事。” “嗯？” 克莱斯特夫人抬起右手，凭空虚按，苍白色的魔法光芒如丝线一般，从她指尖没入那无头的尸体中。 无头的尸体再次扭动起来，肌肉和组织在断裂的骨头上颤动，以一个诡异的姿态重新站起身来。 其他尸体也跟着动了起来，它们面容扭曲不堪，皮肤苍白如纸，血迹覆盖了脸庞，绷紧的筋膜发出可怕的咯咯声，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归来。 站在死灵的后方，克莱斯特夫人一脸冷漠，目光阴沉， “被操控的尸体确实脆弱，但除非身体被完全摧毁，否则无论多少次都能重新站起。 而你的生命，却只有一次。” 尸体们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呻吟声，跌跌撞撞的向前迈进，似一道灰色的浪潮，朝中心的制作师涌去。 ----------------- 另一边，离开主楼客厅后，林锐紧紧跟在首席身后，他们迅速穿越着这片庄园，脚步如同猎豹般敏捷而轻盈，古老的石板道路在脚下响起微弱回音。 没过多久林锐注意到不自然之处—— 他们经常会受到障碍物阻拦，表现出首席对这庄园建筑布局的陌生； 但首席前进的方向却始终未发生变化，又似乎存在明确的目的地。 林锐一边快速前进，一边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首席回答：“那位议员先生的所在。” 林锐越发疑惑了，“可您是怎么知道他位置的呢？” “我很擅长追踪，我曾经在那位议员先生身上留下了一个标记，因此能够准确的知晓其位置。” 猎魔人的能力？林锐目光微动，随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标记？什么时候留下的？” “很久以前。” “嗯？” “大概在我成为首席之前，不仅是克莱斯特议员，我标记了所有值得关注的大人物，以防止某些特殊状况。” “特殊状况？” 首席嘴角微微上扬，“像现在这样的特殊状况。” 林锐陷入沉默，标记并不是多么罕见的能力，但同时标记大量对象…… 量变堆叠所引起的难度质变，并不是这么轻描淡写能够一笔带过的，但首席说得很轻松，就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后他意识到首席的猎魔人代号—— 欧贝塞尔（observer\/观察者）。 一位擅长追踪的猎魔人首席，对塞勒的魔物而言，是最可怕的天敌。 但与之对应的，观察者往往不擅长同时应对群体敌人。 首席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之前分析克莱斯特家族有可能圈养了大量刺客……” 林锐目光微动，“是的，从表现与克莱斯特拥有的资源条件来看，可能性很高。” “你认为他们有可能出现在哪里呢？” 林锐分析道：“克莱斯特夫人那边存在大量亡者，多半用不到他们，或者说他们与死灵的战斗方式并不兼容…… 如果是我的话，会让他们埋伏在重要人物身边，例如那位议员先生所在地附近……” 首席轻轻点头，“很合理，还有呢？” “进攻者的必经之路上。” “例如？” “例如”，林锐环视周围，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微弱的光芒，婆娑的树影在周围晃动，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天空，让他感到些许凝重与压抑，“这里就很合适。” 就在这时，首席的脚步停了下来，并顺手拦停了林锐。 不远处的花坛上，一个有些颓废中年男性出现在月光之下，穿着一身考究而又有些随意的服装，宽松的衬衫敞开着领口，褴褛的绣花马甲外搭着破旧的披风。 微卷的深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与未经打理的胡须相得益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无法捉摸的神秘。 “你说得对，但在我的建议下，我的老板将那些碍事的家伙调走了。” 男人的声音透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悠然，说着轻盈的从花坛边缘站起，肩膀微微后仰，扫视着面前的两位猎魔人。 “抱歉两位，前方是私人领域，禁止通行。” 无论是其面孔、还是这与众不同的不羁装束，都让林锐非常熟悉。 那位议员真正意义上的副手与贴身保镖，几乎随其共同出席了所有重要场合，是其最信任、也最重视的下属。 此刻他出现在这里，不可能只是偶然。 首席上前一步，并从怀中取出了搜查令，“我们带来了对克莱斯特庄园的搜查令。” 男人微微侧头，“搜查令？但我的老板并未提起过它的存在。” 首席没有表现出情绪变化，继续说道：“这份搜查令是由亚尔维斯议长亲自签署……” 男人打断了首席后面的叙述，“抱歉，我不认识什么亚尔维斯。” 首席语气冷峻，“你想阻拦我们？”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徽章佩戴在胸前，徽章形似一道威严而森然的巨门，令首席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契约之门】，契约师职业徽章。 第214章 契约 看着那枚徽章，首席表情严肃，“我很喜欢你这种简单的方式。” 随后他扭头看向林锐，“你先去与那位议员先生会面，我稍后就会赶来。” “好的，首席大人。” 林锐知道自己留下也只会拖累首席，于是退到一旁，将战场留给首席。 男人眼见林锐朝更深处前进，却没有阻挡，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少年主职业似乎不足5阶？” 首席缓步向前，停在男人前方3尺左右，“所以呢？” 男人转头看向首席，“我的雇主虽然很少亲自参与战斗，但依然是法则级，只有法则才能够对抗法则。” 对此，首席没有反驳。 男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猎魔人协会确实面临着严重的人才断代问题……”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的响起，同时一支冒着青烟的黑色手枪出现在首席手中， 子弹穿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以惊人的速度飞越夜空，正中男人的眉心。 猛烈的冲击力导致男人失去平衡，头颅猛地后仰，瞬间没了声息。 首席一脸平静的收回手枪，“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很赶时间……”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锐离开的方向，正准备去追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令首席瞬间停下脚步， “不巧的是，我今天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首席猛然回头，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看见男人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捏起眉心已经被自身动力压扁的弹壳，与下方毫发无损的皮肤，瞳孔猝然缩小， “物理类型的抗性能力？” 男人随手将弹壳丢弃，声音阴郁而富有磁性，“您是否去过第六大道的贫民区。” 首席微微皱眉，“去过几次，然后呢？” 男人眉毛微微挑起，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暧昧的光芒，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深思。他用轻描淡写的语调说话，似乎并不在乎他人的反应， “说来讽刺，虽然附近是塞勒最繁华的富人区与最高尚的教会区，但那个街道是塞勒最贫困也最黑暗的地方，充斥着恶臭、犯罪、暴力与各种能够带来一时欢愉的致幻类精神药物。” 首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听上去你对那里很熟悉？” 男人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当然，毕竟那里是我长大成人的地方。” “听上去是个很悲惨的故事。” 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身无关的小事，“那里食物匮乏，一个失去了双亲的孩子想要活下去，必须使用一些不道德的手段，例如偷窃。 但男孩体能并不出众，因此时常会被抓住；即使成功获得了食物，也难免不会被其他更加强壮的孩子抢走……” 首席手指再次压在了扳机上，“所以呢？” 男人不紧不慢的回答，“有一项理论，说施法者所获得的各项能力都与其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有关，我不知道其是否正确，但至少在我身上是适用的…… 或许是那个时候经常受到殴打的原因，我成为职业能力者后，所获得的第一项能力，是以失去奔跑能力为代价，换取了对物理伤害近乎免疫的抵抗能力。” 首席深深蹙眉，近乎自言自语般开口，“契约师的职业特性，恒定契约？” 男人右手食指指向首席手中枪械，“所以很不巧，普通子弹对我没有效果，除非你使用魔法子弹。” 首席目光微微一沉，对于大部分职业能力者，魔法子弹是一种补充手段，而非主要手段。 虽然拥有使用方便的特点，但其灵性消耗不低，威力也不如同等级的法术，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并不是特别优秀的选择。 想到这里，首席默然将手中枪械收起。 男人咧嘴露出微笑，“看来你已经理解了。” 首席轻轻点头，“你之前说的没错。” 男人眉头一挑，“你指哪一句？” “确实很不巧”，首席嘴角微微上扬，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佩戴在胸前。 徽章标记形似一只菱形轮廓的眼睛，【真理之眼】魔导士职业徽章。 “我最擅长的，就是法术攻击。” 说着，首席抬起一只手，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一团闪烁着魔力光辉的能量浮现，并迅速交织在一起，微弱的光芒逐渐增强，形成一个流线型的小球，悬停在首席指尖前。 首席手指轻轻抖动，并手动配音，“彭！” 魔法飞弹随之疾速飞出，化身一道闪电般的流光，在空中划过华丽的弧线，散发着强烈的魔力波动，朝男人迅速接近，目标依然是其眉心。 飞弹精准地击中目标，爆发出猛烈的冲击力，男人被瞬间吞噬在爆发的幽蓝色光芒中，飞弹散发出华美的短暂光辉，余波在空中迅速消散。 光辉消散后，露出男人的声音，他右手拦在额头前，掌心微微发黑，散发出些许焦味，声音如最初时一般平静，“看上去是很优秀的法术攻击，但……” 说着，男人右手向前伸出，展现出与首席之前相似的姿势，声音低沉，“不知道这样的攻击，你自己是否有抵抗的对策呢？” 首席瞳孔猛缩，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并迅速做出应对准备闪躲。 而男人的反应同样迅速，魔法飞弹几乎是在瞬间成型，并朝着首席疾飞而来，目标同样是眉心。 但下一刻在男人眼前，首席的身影消失了。 男人愕然看向上方，看见正漂浮与空中的首席，“飞行能力？” 首席没有回应，再次施展魔法飞弹，目标依然是眉心。 如眼前的契约师所说，只有法则能力能够对抗法则能力，因此他必须迅速解决战斗，并与林锐再次汇合。 这一次，他双手10指同时瞄准了契约师，10颗魔法飞弹迅速成型，并先后朝契约师倾泻。 烟尘过后，下方露出契约师狼狈却依旧完整的身体，并在此摆出与首席之前相似的姿势，10跟手指指向上方的首席，魔法飞弹先后成型，并迅速淹没了首席。 这一次的攻击，依然落了空。 首席身影微微晃动，极为迅速的漂浮至另一侧。 眼见这一幕，契约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飞行能力，同时兼顾某种在空中快速移动的能力，那么……” 契约师右手食指向前伸出，凭空在身前写下了一段文字—— 【代价：左手拇指。】 【契约：此地，禁止飞行。】 第215章 灵魂奴役 灵性从契约师指尖流淌而出，轻盈而精准的勾勒出文字的形态，闪烁起微光。 伴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文字开始转动，环绕着他形成一个华丽的光环，随后逐渐连接为一体，并迅速朝周围扩散。 地上杂草受法术扰动，微微摇晃，光环往外扩散，直至将整个庭院都笼罩于内，随后迅速消弭，似乎什么都未发生， 但某种规则被改写了。 做完这一切后，契约师再次抬头看向上方，目光浮现出强烈的不解。 首席的身影，依然伫立于空中。 “你为什么仍然飞在空中？” 首席从容的俯视着下方，魔法飞弹接连出手，毫不停歇的朝契约师倾斜着火力，在听见对方的疑问后，嘴角微微上扬，如闲庭信步一般在空中行走着，“你是说这样？” 契约师一边闪躲，一边满是疑惑的看着首席在空中迅速移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首席继续在空中自由变幻着位置，前后左右、上下甚至一切空间规则，仿佛同时在他身上失效，甚至能够倒立在天空中朝契约师倾泻着魔法， “哪有人，会在战斗中向敌人说明自己的能力？除了那个女人……” 首席的声音戛然而止，克莱斯特庄园上方，晦涩的魔法纹路开始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结界，将整个庄园隆重其中。 首席精准而巧妙的一个扭身，契约师反击的魔法飞弹擦着额头掠过，但他的注意力却并未被攻击吸引，始终集中在那结界之上。 “终于开始了么？” ----------------- “终于开始了。” 制作师透过窗，在余光中注意到垂落天际的魔法结界，“虽然通常魔法结界的作用是抵御外来攻击，但某些规格特殊的类型反向开启也是常态。” 一阵腥臭从前方传来，眼前群尸争先恐后的伸着双臂，几乎已经触碰到她的发丝，制作师迅速向后躲避，同时手中左轮接连开火，暂时止住尸群的攻势。 紧接着，在后退的过程突然顿住脚步，并朝右方转向。 下一刻，一道苍白色的火焰从她原本的落脚点迸发，激起的气浪将她的发丝向上吹起，如果她没有转向，此刻已被其吞没。 同时，尸群再次涌上，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克莱斯特夫人站在扶梯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的追踪，时不时戏谑的替制作师加油一声，露出扭曲的愉悦神情。 在又一次将身前尸体爆头之后，制作师抬头看向克莱斯特夫人，有些疲乏的将手中左轮收回腰间。 克莱斯特夫人眼睛眯成了月牙形，“放弃了么？但这些孩子们仍未尽兴。” 制作师姿态慵懒，“我累了，但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弄清楚了你能力的本质，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克莱斯特夫人微微歪头，“我能力的本质？” 制作师轻轻点头，“令尸体如生前一般活动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处理，绝对不是仅靠某项能力能够达成的，所以我猜测你身为灵术士的基石、支柱、核心能力均与之有关。” 克莱斯特夫人轻轻抬起一只手，令尸潮暂时停止了追击，用发现了某种新奇玩具的目光注视着制作师，“然后？” “关键在于对灵魂与肉体的操控，由于要令尸体如生前一般活动，甚至恢复生命体征，务必需要保持肉体的完整度；同时为了令其未察觉自身已经死亡，又需要保证灵魂的完整度…… 所以，你的基石能力，是将生者的灵魂抽离，并保存起来。” 克莱斯特夫人表情微微一僵，这瞬间的反应落入制作师眼中，“看来我说中了。” 克莱斯特夫人瞬间恢复了戏谑的姿态，“那又如何？” 制作师继续分析着，“如果仅仅只是保存，并不能像你这样轻松的奴役他们的尸体，因此你的支柱能力，是对抽离灵魂的强行支配，这种支配甚至能够通过灵魂延伸至他们的肉体……” 克莱斯特夫人轻轻拍手，称赞道：“很有趣，还有呢？” 略微停顿后，制作师注视着克莱斯特夫人，“很多时候人们都会用笑来掩饰自身的心虚，就像你现在这样……” 克莱斯特夫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制作师面无表情，“但仅仅如此，依然不足以令他们如生前般活动，所以你的核心能力，是将盗取的灵魂，重新与尸体拼合。 甚至，只要这个过程足够迅速，受术者完全不会意识到自身已经死亡，直到你再次强行支配他们的灵魂。 你就是这样，逐一将宅邸内的佣人杀害，并将他们尽数制成了傀儡。” 克莱斯特夫人目光冰冷，“很敏锐的判断力，但似乎并不能改变当前的局势。” 说着她再次拍了拍手，轻声低语，“再次苏醒吧，我的孩子们……” 伴随着狰狞的扭动与阵阵嘶吼，尸潮再次涌动，朝制作师汇聚，这一次她却似乎忘记了闪躲，任由它们将自己淹没。 随后，那些尸体同时停了下来。 “嗯？”克莱斯特夫人面露疑惑，再次拍手，“该起床了。” 尸体们如同石雕一般，对她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克莱斯特夫人眉头越陷越深，形成了深深的阴影，更加用力的拍掌，“立刻醒来！” 尸体依然没有反应。 克莱斯特夫人脸上浮现怒意，“快快醒来，不然妈妈要生气了哦。” 制作师从容的看着这一切，“没用的，他们现在听不见你的声音。” 克莱斯特夫人拍掌的手停在空中，凝视着制作师，“你做了什么？” 制作师不急不徐的解释道：“万物皆有灵性，而我身为灵术士的基石能力便是激活其他物品的灵性。再加上我猎魔人职业的基石、支柱与核心能力均与制作道具相关…… 因此毫不自夸的说，我是整个猎魔人协会，除了那个男人以外最厉害的道具制作师……” 克莱斯特夫人面露疑惑，“那又如何？” 制作师看向汇聚在周围的尸体，“但人在死亡后，所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或者说一件物品…… 而我恰好能激活物品自身的灵性。” 克莱斯特瞳孔猝然缩小，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该死，难道你……” 制作师从容的点头，“我身为灵术士的支柱能力，是令我的基石能力影响范围大幅提升，并能在瞬间同时完成大量对象的灵性激活……” 制作师缓缓说着，看着表情越发狰狞的克莱斯特夫人，语气浮现出谐谑，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你所谓的‘孩子们’，他们身体本身的意志，正在排斥他们被你控制的灵魂。 甚至……” 制作师举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像这样，也不是不行。” 尸体再次动了起来，但这一次，他们齐刷刷的转头，浑浊的眼球看向上方的克莱斯特夫人，嗓子中压抑着低沉的嘶吼，似愤怒的咆哮。 第216章 【吾魂化箭】 克莱斯特夫人愕然注视着这一切，目光在‘倒戈’的活尸中徘徊，身体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眼中愤怒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直欲将眼前所见均烧为灰烬。 “该死……” 克莱斯特夫人用力咬住下唇，面容扭曲，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双眼通红的盯着制作师，浑身紧绷，随时都会扑上来一般。 制作师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讥讽道：“如你之前所说，已经逝去的存在，无法被再次杀死。” 说着，制作师一挥手，活尸们动作划一的转过身，似一堵坚实的墙壁，守护在制作师周围。 克莱斯特浑身颤抖，脸颊泛起红晕，血液沸腾，“你犯下了克莱斯特最大的禁忌……” “嗯？” “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 制作师从容地与其对视，不紧不慢地说道：“要动真格了么？” 克莱斯特夫人的颤抖渐渐平息，转而现出近乎非人的冷酷，“我一直都很认真。” 制作师语气中透出深深的不以为然，“法则级之间的战斗，基本由双方的法则能力来决定……” 克莱斯特夫人目光越发冰冷，“所以呢？” 夜风从窗外吹过，吹起制作师大衣上的鸟羽，微微晃动，似一只扇动着翅膀的渡鸦，“只有法则，能够对抗法则。 我今天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克莱斯特夫人冷笑，“那你为什么不使用法则能力呢？” 制作师看向环绕自己的活尸，“因为我现在占据着优势，你比我更需要法则能力逆转形势，更重要的是……” 制作师目光瞥向身前的活尸群，语气中充满了挑衅意味，“我的东西并未被抢走。” 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克莱斯特夫人冷冷注视着制作师，面对这挑衅反而令其恢复了些许理智，“既然是客人的要求，身为主人的我理应满足……” 克莱斯特夫人缓缓抬起一只手，白纱覆盖的手背上突然迸发出明亮的白光，猛烈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向周围席卷，吊灯摇曳，灯光明暗闪烁，制作师猎魔人大衣上的鸟羽被风扯向后方，令其眯起双眼。 氛围瞬间阴暗而凝重，宛如恐惧降临。 风暴散去，一张纤细的骨质短弓出现在克莱斯特夫人手中，弓身漆黑，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在其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出现扭曲和变形。 腐朽的气息弥茫，客厅内的盆栽绿植纷纷枯败，迅速失去了生命力，荒芜、寒冷、凋零，生命的气息被迅速驱逐。 “魂器——” 克莱斯特夫人低垂着头，瞳孔毫无生气的向上翻动，透过垂露的长发看向制作师，语气透露出诡异的平静。 魂器，灵术士的法则能力，虽然拥有物体的外观，但其本质是法则碎片在物质位面的具现化，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魔法道具。 只有法则，能够对抗法则。 那短弓的现世，即使是制作师也颇感压力，但她的目光却未在弓上停留，转而看向克莱斯特夫人的背后。 她手中只有弓，但关键未必在弓本身，而很有可能是箭…… 那支箭，在哪里？ 克莱斯特夫人缓缓提起弓，朝向制作师，右手搭在了弓弦上，空气瞬间凝固，宛如时间停滞，死亡气息弥漫在空中，汇聚为淡淡的紫黑色光芒，笼罩着弓与她。 弓身散发出一道幽幽的光芒，如同幽灵般若隐若现，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弓身符文开始闪耀。 与此同时，制作师身前一具活尸悄无声息的瘫倒在地，苍白色的雾气从其身躯渗出，朝着弓弦汇聚而去，一支虚化的灵体箭矢在克莱斯特夫人手中缓缓成形， “【吾魂化箭】” 看着那散发着惊人寒意蓄势待发的弓箭，制作师身体紧绷，并瞬间判断出其能力效果，“消耗灵魂为代价发动的杀伤类法则能力？ 不，不仅如此，按常理来推测，那样的攻击原本需要消耗使用者自身的灵魂，但与你的奴役能力配合，可以使用被奴役的灵魂代替消耗。 庞大的使用代价，往往意味着强大的威力……这下麻烦了。” 克莱斯特夫人引弦不发，微微歪头，“麻烦？” 制作师眯起双眼，“我不擅长杀伤类型的法术，因此面对这样的能力，无法办法在短时间内突破……” 克莱斯特夫人呼吸微微一滞，凝视着被尸群簇拥的制作师，语调发生了细微变化，“啊呀，你的这番话，就像在说你有把握击败我一般。” 言语间，她手中的灵体小箭开始迅速闪烁，令人心悸的破坏力在其中酝酿，甚至扰动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些许扭曲，同时她的灵性以手指为媒介，正在进一步朝箭身汇聚，令其威能开始不断攀升。 制作师毫不退让的看着克莱斯特夫人，目光冷静，甚至流露出一丝克莱斯特夫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我就是这个意思。 时间紧迫，尤其是那魔法结界，令我很是在意。” 克莱斯特夫人露出端庄而甜美的笑容，目光中却暗含着巨大的扭曲，“那只是空间封锁性质的结界，作用是限制人员出入，并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制作师不置可否地注视着克莱斯特夫人，“是么？你特意详细说明，反而令它更加可疑了。” ----------------- 一坐隐藏在角落的阁楼前，林锐默然注视着天边突然出现的结界光罩。 【真实感知】的视野内，林锐清晰的看见，其魔素正从光罩上流向庄园内。 这很反常，通常防御性质的结界，魔素应该汇聚于光罩之上…… 更重要的是，其魔素性质正在缓缓发生着变化，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林锐依然感到强烈的不安。 现在的问题是，时间还剩下多少？ 林锐不由加快了速度，朝阁楼走去。 虽然荒凉，但这里是这这座庄园的最深处，地理意义上的‘中心’。 眼前是一道朴素而低调的木质门，由厚重的柚木制成，没有过多的装饰和花纹。门表面已经有些磨损，展现出岁月流转的痕迹。 林锐走了过去，轻轻推开木门，来到了一个宽敞而幽静的书房，房间内充满了浓郁的纸张香味，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书籍，从古老的经典着作到现代的学术文献，涵盖了广泛的知识领域。 书桌靠窗放置，上面摆放着古朴的羽毛笔与墨水瓶，以及一本打开的书页。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房间增添了一抹清冷。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林锐身后响起， “看来这是那位议员先生的书房。” 林锐回过头，因为那结界而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您是什么时候抵达的？” 第217章 隐秘空间 守夜人看向林锐，“我还以为你会吃惊地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锐侧目，“惊讶？这难道不是很合理么？” 但短暂停顿后，林锐很‘善解人意’的表示，“但如果您迫切期望，我也可以假装配合您一下。” 守夜人轻笑一声，随后问道：“你在这里有什么发现？” 林锐抬头看向窗外，占据了天空的巨大光幕，“我怀疑克莱斯特的结界不仅仅只拥有防御与封锁的性质，其自身的形式与状态也正发生着变化……” “变化？” “是的”，林锐目光闪烁，“我怀疑它正在对这座庄园施加某种影响，这使我非常不安。 因此，在某些变化发生以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位议员先生才行。” 守夜人目光深邃，意识到形势的危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此，有什么发现？” 微微停顿后，林锐回答道：“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处异常。” 守夜人追问：“什么异常。” 林锐环视周围一圈，答道：“这间书房的存在本身，就很异常。” 守夜人目光稍有疑惑，“嗯？” 林锐先是来到书桌前，手指从书桌边缘抚过，“这里很干净。” 守夜人越发疑惑了，“这说明什么？” “这本身很正常，但这一截，是它的使用者经常触碰的区域，却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守夜人目光微动，意识到了什么。 而林锐还没有停，继续来到书架面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籍。 “这些书也是，书页几乎全新，我怀疑它们甚至从未被翻阅过。” 守夜人注视着林锐手中的书，“大部分贵族藏书的目的，都非用于阅读，而是用于展示与炫耀。” 林锐轻轻点头，“很合理，但这里存在一个冲突。” 说着，他回到书桌前，提起黑曜石质地的烟灰缸，“但是它有频繁使用的痕迹。” 守夜人目光深沉，“嗯？” 林锐继续说道：“据我所了解，克莱斯特夫人并不吸烟，其他佣人没有使用主人书桌烟灰缸的道理……” “你是说，那位议员先生频繁进入这里？“ “是的”，林锐点头，“但这里却并未被作为‘书房’而使用，那么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守夜人猜测：“或许是那位议员先生喜静？或将这里用作放松压力的私人空间？” 林锐轻轻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但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可能……” 说着，林锐拿起书桌上的书籍朝书架走去，随手将其送回书架之中。 克萝索和拉赫西斯的月光从窗户洒入，落在书架向阳面，那些书卷的书脊连成一片，似一副壮丽的抽象派画作。 守夜人凝视着这一切，等待了片刻，却并未发生任何异常，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异状突发。 书脊所构成的画卷中亮起纤细的线条，并越发清晰，在它们完全亮起的那一刻，眼前的书架渐隐消失，并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守夜人目光微动，“空间转化的法术机关？将法阵铭刻在书脊，将它们打乱顺序，需要时再重新拼合……很巧妙的设计。” 随后他看向那幽深狭窄的台阶，“看来这就是那位议员先生的秘密了，一处隐藏于地下的秘密空间。” 林锐将魔法提灯取出，率先步入阶梯，“比起这个，我更加关心他是否藏身其中，以及，他此时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 “我有一个疑问”，首席不断变幻位置发动着攻击，一边从容的与契约师交谈着，“因为克莱斯特夫人的死灵军团，我们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因此进入了开战流程。 但你家老爷在这一切发生后，却并未向外逃走，而是让你拖住我，独自前往了宅邸深处……” 说话间，首席手中攻势毫不停歇，魔法飞弹接连朝契约师轰去，“他在那里做什么？ 或者，那里有什么？” 契约师不断用右手食指写下契约内容，用诸如‘一天不进食’、‘做50个俯卧撑’的微小的代价签订契约，将首席攻击挡下的同时，间歇性发动反击，在听见首席的疑惑后，契约师回答，“如你之前所说。” “嗯？” “有谁会在战斗中，向敌人说明情况？” 首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你也不知晓。” 契约师没有接话，而是注视着首席的四肢，“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关于什么？” “禁止飞行的契约签订后，你依然停在空中的原因。” 首席不予置评，又是一颗魔法飞弹出手，“哦？” 再次挡下攻击后，契约师给出了答案，“关键不在于飞行，而在于你所擅长的魔法类型。” 首席露出自若的微笑，“但规则就是规则，我的能力也无法豁免契约对规则的改变。” “不”，契约师继续说道，“你从未豁免规则的限制。 魔法飞弹是非常经典的魔导术，但其属性类型会跟随施法者自身的属性倾向而变化。 你的魔法飞弹，是最为古典而基础的力场类型。 更准确的说，是重力。” 首席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然后呢？” 契约师继续说道：“那位着名的牛顿爵士最为擅长的，也是力场魔法，古典魔导术的基石。 所以你并非在飞行，而是通过不断改变自身各个部位的重力方向强度，以此来实现类似飞行的效果。” 再次以‘剃掉半边头发’为代价挡下首席攻击后，契约师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 “但这个推论存在一个难以想象的难点——需要极为恐怖的、精准而细微的掌控力。 尤其是像你这样自然而迅捷的在空中移动，这近乎于匪夷所思。 假使这一切推测成立，那么做到这一切所需要的灵性量极少，所涉及的力量层次极低，但以施展难度而言…… 这是我此生所见最复杂的魔法。” 说着，他抬头与上方的首席对视，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对于灵性与魔素的细微掌控，你毫无疑问是我生平仅见的最强者。” 第218章 重量 首席暂停了攻势，立于空中俯视下方，“这么快就失去信心了么？” “不”，契约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意味难明的微笑，“我是说，任何人的能力与战斗风格，形成必然存在某种原因。 我因童年的生存环境与渴望获得了防御倾向的能力，那么你呢？ 你擅长魔素的细微控制，其原因又是什么呢？” 说着，他抬头看去，红紫双月像两个圆盘，悬挂在首席身后，“我猜测，你的灵性总量，远低于正常的10阶施法者。 你不是擅长细微控制，而是不得不擅长……” 首席视线低垂，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猜中了么？” 契约师的声音中却没有丝毫喜悦，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当然，对于施法者而言，某些天生的缺陷有可能会被法则能力所弥补。” 首席凝视对方，语气平静，“你想知道我的法则能力是什么？” 契约师轻轻摇头，“不用我问，你自己会告诉我。” 说着，他右手食指飞速在空中书写，一段闪烁微光的文字瞬间构建成形—— 【代价：今天后一周内失去与魔素之网的接触。】 【契约：一定时间内，免疫猎魔人首席所施展、灵性消耗低于400的魔导术所造成的伤害。】 文字迅速变形，化作两段光带，分别缠绕住首席与契约师。 首席默然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直至文字完全消散后才再次开口，“失去与魔素之网的接触，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周你将完全失去施法能力。” 契约师平静的与首席对视，“然后呢？” 首席深深蹙眉，“契约的内容严格限定了法术类型、消耗范围、施法者对象……对于契约，限定条件越苛刻，代价越巨大，契约效力越强力，你以这样庞大的代价，订下这样严苛的契约……” 首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值得么？” 值得么？ 不是对于这场战斗值得与否，而是为那位克莱斯特议员这么拼命，值得么？ 契约师目光微动，听懂这番含义，但并未对其进行正面回应，“以你这样的存在作为对手，我没有思考后续影响的余力。” 首席目光一凛，表情逐渐严肃，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你说得对，但你刚才说了伤害是么？ 那么，非伤害类型的魔导术呢？” 说着，首席单手虚抬，契约师瞳孔猝然缩小，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正要做出应对，却慢了一步。 瞬间，上下突然颠倒了，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混乱过后，他看见了近在咫尺、却在逐渐远离的地面，他随身携带的物品悬停在空中；在这短暂的间隙中，他朝首席看去，看见了首席掌心闪烁着的诡异光芒。 瞬间的思考，令他得出了结论，“你改变了我周围重力的方向？” 首席面无表情，“看来你适应得还不错。” 契约师没有回答，用手指迅速在空中书写着新的契约。 就在这时，首席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手翻了过来，“那么，这样呢？” 重力再次逆转，又是一阵无法控制的身体旋转，契约师刚适应的环境再次剧烈变化，令他感到一阵酸涩从胃部升腾。 但到这里依然没有结束，首席的右手往下重重一压，契约师感到身体一沉，一股难以抵抗的沉重压力落在身上，将他牢牢困在地面上。 重力倍增。 一朵花瓣从契约师身边飘过，飞舞的轨迹突然停住，并朝下方落下。 契约师身体紧绷，脸上气血翻涌，额头青筋隐现，极力抵抗着超乎常理的重力倾轧，凭借这份坚持，他逐渐稳住了身体，并再次尝试签订契约。 而就在这时，首席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压下的右手再次翻向上方，并迅速向上一提。 契约师瞳孔猝然缩小，但还没等他改变发力方向，那种天地倒转的感受再次袭来，并且比之前更加猛烈，上方传来强大的吸引力，使得他的身体迅速朝上方坠落。 首席的手突兀停在空中，随后再次翻转下压。 不断翻转，不断变幻着下压上抬、重力的方向，契约师的身体则像一个弹球一般，在首席的‘指挥’下在空中飞速上下弹跳，很快就失去了对方向的判断能力。 首席一脸平静，“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但很遗憾，重要的后辈现在正需要我…… 所以，抱歉，下次再见时……” 正当首席准备绕开对方继续前进时，正在空中激烈抖动的契约师无比艰难的开口， “代价：接下来一天内，我无法通过任何方法改变位置……” 首席顿时停住了脚步，而此时契约师被灵文缠绕，施加在其身上的重力也失去了效果，正面色煞白的坐在地面上微微喘息，看上去很是虚弱。 首席眉头紧皱，对方还没有宣言契约部分，但关键原本就不在于契约内容…… 这时，契约师朝首席露出微笑，“契约：一定时间内，眼前男人无法离开我周围30尺范围。” 首席微微动容，这契约的关键，甚至不在于巧妙利用代价获得优势， 而是这契约内容背后所透露的深层含义。 首席注视着契约师，目光深邃，似乎要将其身目光深引入眼帘，“为什么，要为了那家伙做到这种地步？” 面对这疑问，契约师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7磅。” 首席深深皱眉，“7磅就能换来一位法则级强者的誓死效忠？你还认识相似的朋友么？正好我手头有一些闲钱。” 契约师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那不过只是一顿早餐，但对于当年那个落魄的年轻人，却是他妻子所需要的治疗费用。 那是个很混账的年轻人，认为这世间都毫无意义，才华、金钱乃至生命，存在的唯一用处就是用于浪费，直到遇见了她，人生才终于拥有了些许意义……” 首席默然听着，意识到这个回答所隐含的意义，目光中的情绪逐渐沉重。 第219章 孩子们 首席凝视着契约师，“您的夫人现状如何？” 契约师咧嘴，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虽然克莱斯特给予了救助，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首席看着对方眼神中满溢的暮气，表情越发凝重，“但人生还是存在许多美好的……” 契约师遥望立于空中的首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安静感，“或许吧。” 听到这个回答，首席手微微一颤，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抱歉，或许是太久没有与人交谈的缘故，我最近话有些多……” 他抬起头，真诚地看向首席，“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谢谢你愿意倾听。” 在沉默中首席缓缓抬起右手，狂暴的魔素朝掌心汇聚，“看来我没有说服你的可能。” 契约师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个世界太大，大到没有人会在意他那类小人物的命运……所以，这样便好。” ----------------- 主楼客厅。 弓弦在克莱斯特夫人手中微微震动，伴随着弓弦的拉伸，灵魂能量沿着弓弦流动，又汇聚于灵体箭矢之上。 克莱斯特夫人嘴角带着一丝轻笑，“即使是小人物，灵魂最后的绽放也异常绚丽。” 制作师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攻击破坏力，迅速做出了应对，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灰色晶体方块突然出现在手中，光芒开始闪烁。 克莱斯特夫人微微歪头，“这就是你的魂器么？看上去只是个细小的玩具。” 话音未落，弓弦释放，纯净而明亮的灵体箭矢飞出，散发着神秘的光辉，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激起轻灵的破空声。 随着与制作师的距离逐渐接近，其幽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于此同时，伴随着制作师灵性的注入，她手中的晶体方块爆发出黑色光芒，同时一块布满细密花纹的方形灵体屏障出现在她身前。 箭矢与屏障相撞，爆发出强力的冲击力，将周围的一切、连同那些活尸们一并朝四周击退。 尘埃落定后，克莱斯特夫人看着毫发无损的制作师，目光停留在晶体方块上，“不仅仅只是玩具么？” 说着，她的手再次搭在弓弦之上，同时又一具活尸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灵魂化作雾气飘向短弓，“但我的箭矢依旧充足。” 制作师淡然看着散发着幽光的短弓，“奴役死者的灵魂为武器，真是恶劣的能力。” 克莱斯特夫人歪着头，戏谑的看着制作师，“你难道是在嫉妒？也是，你的能力相较之下过于被动，看上去并不怎么可靠……” 言语间，又一支灵体小箭飞出，发出细微的破空声，瞬间就来到了制作师面前。 制作师淡漠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又一小块屏障及时出现，正好拦住了箭矢。 克莱斯特夫人轻轻蹙眉，随后改变了战斗策略，不再追求单次攻击的威力，而是接连拉动弓弦，箭矢一根接着一根轰向制作师，发射的间隔越来越快，破空声越发凌厉。 制作师维持着从容的姿态，那灰色的小块屏障总在最恰当的时机浮现，挡下了每一次射击。 克莱斯特夫人不断加快射击速度，眉头越陷越深，终于在又一次完成射击的动作后停了下来。 小块屏障跟随着射击的频率出现，制作师站立于原地，一步都未曾移动。 但克莱斯特夫人眼中却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 下一刻，一支灵魂箭矢在制作师头顶身后缓缓成形，从一个难以察觉的刁钻角度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制作师的头颅。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屏障突然出现在它前方，挡住其攻势。 制作师抬头，讥讽地说道，“你该不是觉得我有可能没有察觉？” 克莱斯特夫人目光中满是疑惑，“为什么你会知道？” 制作师看向那骨质短弓，“魂器，虽然具有器物的外形，但其本质依然是一段法则，使用方法并不完全遵循常识。 而你在使用它时，过于强调‘拉弓射击’这一过程，反而令人有些在意。” 克莱斯特夫人欢快的拍手，“没有防御死角么……” 说着，她语气越发冰冷，“那么，你的灵性又足以支撑多久呢？” 说着，她再次举起短弓，缓缓拉开了弓弦，灵体小箭似死亡的凝视，黑暗、破败、深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制作师不以为意地举起手中的灰色晶块，“说到消耗，身为攻击方的你，负担应该更加沉重才对。” “消耗？”克莱斯特夫人冷笑，“这些箭以孩子们的灵魂为原料，几乎不怎么消耗灵性。” 箭矢疾飞，随后再次被屏障拦下。 “但你还有多少灵魂能够驱使呢？” 狂暴的冲击力舞动着制作师的长发与鸟羽，但她身姿却纹丝未动，眼帘中倒映着眼前的画面，由于克莱斯特夫人的高频攻击，还站着的活尸已经所剩无几， “看来，你的孩子们已经离你远去了。” 克莱斯特夫人微微一愣，沉默地低下了头，随后肩膀开始抽动， “哼哼……” 她肩膀抽动的幅度越发剧烈，同时响起越发癫狂的笑声， “哼哼哼哼……” 狂笑中，克莱斯特夫人缓缓抬起头，露出精致而扭曲的面孔，“灵魂？” 制作师微微蹙眉，意识到自己可能存在某种误判，却见克莱斯特夫人右手手臂幅度夸张挥舞一圈，一个散发着幽光的男孩幽灵出现在她身边，左手被她牵着，看不清面容。 随后第2个小女孩的幽灵在她左侧缓缓浮现， 随后是第3个、第4个、第5个……瞬息之间，无数孩童的灵体接连浮现，簇拥在卡莱斯特夫人身边，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蓝色海洋。 克莱斯特夫人戏谑的看着制作师，一脸病态的笑容，“灵魂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么？ 我的孩子，可是很多的哦。” 看着那些孩子木讷的灵体，制作师面具下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意，目光凝视着克莱斯特夫人，平静的声音中隐含着愤怒，“你究竟杀害了多少孩童？” 克莱斯特夫人发出病态的轻笑声，“我的孩子，永远陪在身为母亲的我身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制作师抬起脚步，终于向前迈出了第一步，言语中满是厌恶， “无论作为你所谓的‘母亲’、还是一个人类，你都是我所见最恶劣的存在。” 第220章 告亡之鸦 “恶劣？” 克莱斯特夫人神态狂躁，将右手搭上弓弦，原本牵着的男孩灵体随之化作了箭矢，她面色阴沉的盯着制作师，“莫里茨是我的孩子，却你们弄坏了……” 制作师淡漠的看着她，目光中再次浮现那令她无法分辨的微妙情绪，“那是他因自身所为而受到的审判。” 克莱斯特夫人面色狰狞，怒声嘶吼，“即使只是个残缺品，那也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只能被我所使用。” 引弓、拉弦、箭矢疾射，然后与突然出现的小块屏障相撞。 随后是一根又一根箭矢飞出，如同一场幽蓝色的暴雨。 制作师盯着箭雨洗礼，缓步向前，箭矢与屏障在她身前绽放出朵朵烟火。 克莱斯特夫人维持着射击的频率，怒视着制作师，“你看上去很着急？” “我确实已经对你失去了耐心。” 克莱斯特夫人讥讽道：“那该怎么办呢？” 说着，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莫非，你想要召唤灵仆？” 灵仆是灵术士的职业特性，与施法者签订契约共同成长的特殊亡灵。 制作师停住脚步，“经过你的提醒，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确实还没有使用过灵仆……” 克莱斯特夫人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那么，要动手么？” 制作师语气平静如初，“但我的灵仆并不擅长战斗。” 克莱斯特夫人冷笑一声，“9阶的传奇猎魔人，需要猎杀多少魔物才能够抵达？这样拙劣的谎言有意义么？” 制作师看着科尔莱斯他夫人，“或许，这并不是谎言。” 克莱斯特夫人低声回应，“最没脑子的亡灵生物，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说着她左手朝旁平伸，一个形似汇聚迷雾的魔法标记亮起，身边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下一刻，一个由雾气构成的虚幻女性身影从中钻出，看上去非常瘦长，漂浮在克莱斯特夫人身边。 制作师打量着那灵仆，语气中透露出疑惑，“你的灵仆似乎也不擅长战斗。” 克莱斯特夫人冷哼一声，下一刻异状突生，只见那灵仆晃晃悠悠的朝上升起，双手抓着空气，并微微俯身，。 下一刻，无数光球从战场各处升起，制作师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关键—— 那些光球所出现的位置，均为灵体小箭碎裂之处。 克莱斯特夫人的声音阴沉而得意，“饲灵侍女，现身时会从每一个被消灭的灵魂中汲取力量。” 如她所说，随着那些光球没入灵仆，其身躯逐渐凝实，轮廓也越发清晰。 她身穿一袭黑色的长袍，若隐若现的薄雾从长袍下弥漫开来，长袍边缘因岁月侵蚀而破碎不堪。 面容被一张黑纱所覆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的眼眸透过黑纱的遮挡，闪烁着绿幽的光芒，如同湖水般幽深，正直勾勾的盯着制作师。 伴随着越来越多光球的融入，其气势一再拔高，层层气浪以其为中心朝外鼓荡，扰动了客厅内的气流，身后长发漆黑而凌乱，如一群饥渴的蛇虫一般蠕动，枯槁的面容有种摄人心魄的恐惧感。 “摧毁她！” 随着克莱斯特夫人的一声令下，饲灵侍女眼眸变得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黑纱下的面容扭曲不堪，充满邪恶和狂乱，腐朽的嘴唇张开，露出尖锐如刀的牙齿。 夜风开始狂暴呼啸，家具被她的黑暗力量摧毁，地板裂开突起，她伸出长而苍白的手臂，指甲化作锋利的利爪，闪烁着寒光，嘴巴进一步张开，周围空气中的魔素开始朝其中汇聚。 制作师蹙眉，“尖啸女妖？” 尖啸女妖是一种可怕的亡灵生物，虽然几乎不具备造成伤害的能力，但其嚎叫声拥有恐怖的即死效果。 眼前并非只是普通的尖啸女妖，加上汲取了海量破碎灵体的力量，其能力获得了进一步提升。 制作师瞬间做出了判断，如果任其完成攻击准备…… 死亡，是她唯一的结局。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立刻召唤灵仆，一个形似‘笔记本’的魔法标志在她头顶飘荡，伴随着空间涟漪，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浑身环绕着死亡气息的存在，他身材高大瘦削，穿着一袭黑色长袍，兜帽下的只剩森然白骨。 它左手持一本陈旧的笔记本，封面暗红色，摊开的这页上被血红色填满了一半，字迹扭曲，几乎无法分辨上面写着什么。 右手持一根苍白色的鸟羽毛笔，造型纤细而精致。 克莱斯特夫人讥讽地看向制作师，“看来确实不是谎言，你的灵仆的确不擅长战斗。” 制作师轻轻点头，并介绍起自己的灵仆—— “告亡使者，正常状况下，它的战斗力相当于1阶的职业能力者。” 克莱斯特夫人冷不丁发出冷笑，“1阶？” 制作师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但在本次战斗中，我每正确说明一项双方所使用的能力，便能使其能力获得提升……” 克莱斯特夫人意识到某种不对劲，“然后呢？” 制作师不紧不慢的说着，“在本次战斗中，我先后猜出了你身为灵术士的基石能力……” 告亡使者空洞的眼眶中光芒亮起微弱的光芒，手中书本翻过一页， “支柱能力……” 雾气森然弥漫，覆盖了它的头颅，但那眼中的光芒却越发明亮，手中书本再次翻过一页， “核心能力……” 说着，制作师瞥向正在汇聚魔素的饲灵侍女，“灵仆的能力与特性……” 随后速度越来越快，“我身为猎魔人的基石、支柱能力，灵术士的基石、支柱能力……” 黑衣骷髅手中书本接连翻页，身上雾气越发凝重，眼睛闪耀着炽烈的红光，像是两颗小型太阳，正审视着克莱斯特夫人及其灵仆。 克莱斯特夫人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 “快，碾碎她！” 饲灵侍女嘴部近一步张大，魔素汇聚已经抵达巅峰，带来死亡的嚎叫即将响起。 就在这时，制作师无比冷静的声音， “当然，我向你说明灵仆能力的原因，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哗啦—— 黑衣骷髅手中的书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页。 第221章 精准的解剖 啪嗒—— 告亡使者合上了手中书籍，一束漆黑的光芒升腾而起，直冲天际。 哗啦—— 正上方奢华的天花板在与黑光接触后迅速老化腐朽，化作细碎的尘土与碎石落下，在黑光的笼罩中，它白骨手臂提起苍白色的羽毛笔，缓缓朝前方点来。 克莱斯特夫人感受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双眼骇然瞪大，瞳孔收缩，暴露出内心剧烈的动摇。 冰冷的寒意蔓延，仿佛死神的阴影正在逐渐接近，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面容扭曲、呼吸变得急促不安。 苍白的笔锋所向，似‘死亡’的亲自指定，短暂的惊慌失措后，她开始了挣扎。 “快！” 她急促的朝自己的灵仆下达命令。 此时此刻，她唯一生还的机会，只有先一步将敌人杀死。 只要灵术士死亡，灵仆将失去在现世逗留的道标，从而被主物质位面所排斥驱逐。 黑光化作雾气，不断朝白骨手中的笔尖汇聚，伴随着虚空中传来的不详低语，羽毛笔顶端逐渐现出晦涩的锋芒。 狂躁的魔素激起风暴，制作师稳稳立于风暴中心，任由气流将大衣上的鸟羽拽得张牙舞爪，看向克莱斯特夫人的目光中，再次浮现出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克莱斯特夫人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实—— 她的灵仆率先发动攻击，但由于对方灵仆恐怖的威能而受到了压制，攻击迟迟未能发出。 这样下去的话，对方的攻击将先一步到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强烈的恐惧迅速占据了她的眼眶，近乎崩溃，正准备大声呼喊之际，那宣告死亡的一击已然来临。 在笔锋之前，魔素构成一本虚幻的书籍，并迅速翻动，笔尖与灵体书页接触，顺势在上面画上了一笔。 克莱斯特夫人张着嘴，目光失去焦点，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该死。 该……死。 我的孩子……需要我这样的母亲…… 只有我，才配得上它们的母亲…… 该……死…… 魔素更加狂暴的翻涌，灵体构成的书卷不断扭曲变形，化作一条幽黑色的绞索，朝着她迅速飞来。 瞬间，视野中不断放大的绞绳，迅速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这就是……死亡？ 荒谬！ 但在看见那法术成形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这样的攻击无法抵挡，克莱斯特夫人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她感觉耳边传来破空声，那宣告死亡的绞索越过了她，套在了她灵仆的脖颈上。 饲灵侍女身上的雾气隐现，极力的挣扎，发出凄厉的哀鸣，却被那散发着黑光的绳索一点一点拽了过去，最终跟随着告亡使者一同消失于虚空之中。 短暂的错愕后，克莱斯特夫人才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欣喜若狂的看向制作师，“看来你杀手锏的准头不是太好呢，真是太可惜了……” 制作师的语气却有些莫名，“杀手锏？” 克莱斯特夫人笑容一僵，随后迅速恢复了猖狂，“虚张声势么？这样强大的灵仆，使用必然受到某些限制，你暂时应该无法继续使用。” 制作师微微歪头，“然后呢？” 克莱斯特夫人嘴角上扬，引弓拉弦，又一个小女孩的灵魂化作了箭矢，蓄势待发，“你的魂器擅长防守，却无法对我造成威胁，只能作为靶子……继续下去，你也只有落败一途……” “魂器？”制作师突然爆发出一声轻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使用了魂器呢？” 克莱斯特夫人瞳孔猝然紧缩，骇然看向制作师手中的灰色方块。 制作师瞥了那方块一眼，语气中带着嘲讽，“你说这个？但这只是一件特殊的魔法道具。” 克莱斯特夫人呼吸一滞，随后意识到冲突，“不，你在撒谎，普通的魔法道具不可能能够挡下魂器的攻击……” 制作师缓步上前，“我能够将猎杀的施法者制成为魔法道具。而我灵术士职业的核心能力，是通过残留的身体组织，来激活被猎杀者生前所拥有的能力，但需要消耗大量灵性…… 一些特殊的施法者，能力虽然拥有局限性，但在对应的情景下却能发挥出不错的效用。” 说话间，制作师已经来到楼梯的下方，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克莱斯特夫人，“例如，失控者。” 克莱斯特夫人脸色煞白，慌乱的朝后方退去，虽然她还拥有战斗能力，但似乎被制作师吓得无力反抗，“不！不可能！ 你说过，使用这项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灵性，那么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即使你的灵性储量超越常人，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庞大……” 制作师嗤笑一声，“消耗？ 我猎魔人职业的核心能力，是能够对猎杀对象的部分身体组织进行处理，并储存其拥有的灵性，在需要时作为燃料，代替自身的灵性消耗。” 克莱斯特夫人意识到其中关键，瞳孔剧烈的颤抖，惊恐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制作师语气低沉，“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 是的，在成为传奇猎魔人的过程中，我所猎杀的魔物，已经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数量的程度。” 制作师抬起脚步，顺着台阶向上走去，声音带着深深的寒意，“你之前似乎说过一件很有趣的事……消耗他人灵魂发动攻击，所以几乎不消耗自身灵性？” 在说到‘几乎’时，制作师特别加重了语气，透露出强烈的讥讽，“但战斗已经进行不短的时间，即使是再微小的消耗，累积到现在恐怕也非常可观” 制作师已经来到了卡莱斯特夫人的目前，低着头，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娇小的克莱斯特夫人，“你剩余的灵性，还足够么？” 克莱斯特夫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但到了现在，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被对方完全掌控。 自己的每一步应对都在对方的引导之中。 战斗？ 不，这不是战斗。 她就像是一具尸体，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等待着对方曼斯条理的解剖， 而现在，对方目光如刀，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第222章 ‘标价\’ 绝望，伴随着深沉的黑暗，迅速在克莱斯特夫人眼中蔓延。 克莱斯特夫人不断后退着，似乎这样能够让她增加些许的安全感。 恍惚的视线中，对上了制作师的目光， 平静、冷漠以及怜悯。 是的，怜悯，那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悯。 深沉的恐惧中，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丈夫，以及那个黑暗的地下庭院…… ----------------- 走出狭窄的阶梯后，一座奇异的地下庭院出现在林锐眼前。 庭院空间非常广阔，接近地上庄园十分之一的规模。 地面覆盖着深色石砖，气氛古老而厚重。 中央是一个微型石质喷泉，出轻柔的哗啦声，周围生长着各种适应低光条件的植物。 高大的蕨类植物伸展着它们的羽状叶子，如同一群沉默的护卫者，守护着这片隐秘的空间。苔藓顺着墙壁爬行，将庭院与自然界紧密连接在一起。有些藤本植物的枝条垂下来，形成一道绿色的帷幕。 一些破损的古老石块散落在四周，造型独特，雕刻着模糊的古代文字，林锐无法解读。 更加令人在意的，是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倒三角形石质建筑，与其他部分的残破不同，那座建筑磨损程度很低，建成时间应该并不久远。 林锐目光在地上的石块间扫视，“这些石块存在的时间似乎非常久远，虽然不知道它们的具体用途，但从被藏于地下这点来看，很可能与克莱斯特家族一些古老的秘密有关。” 守夜人栖身阴影中，正准备回答，不远处的黑暗中却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这些是克莱斯特家族的历史、克莱斯特的起源。” “历史？”林锐朝声源处看去，看见了身着黑色长衣的熟悉身影。 “它们原本是石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才是克莱斯特真正的宅邸，至于上面那个……” 微微停顿后，克莱斯特议员继续说道，“只是一个掩饰。” 林锐侧目，凝视着这位极具人望的着名慈善家，“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能找到这里。” 克莱斯特议员语气平缓，“我更疑惑你为什么执着于克莱斯特……” 枪声突然响起，一阵青烟自枪管飘起，林锐手持【黑之救赎】，维持着开枪前一刻的姿态，冷冽的说出了那个理由，“杰里。” 叮当—— 克莱斯特议员额前空处一阵涟漪，子弹撞击在上面，发出金属的脆响后被弹开，似乎存在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这一枪拦了下来。 克莱斯特议员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附着微弱的火焰。 斗气，战士职业2阶的标志。 下一刻，这火焰化作实质，燃烧在他的身体周围。 斗气显化，战士职业5阶的标志。 在斗气的防护下，议员先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从容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林锐，“那是谁？” 林锐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威尔逊夫人面前，女剑圣曾经说出了女仆母女的名字，但那位夫人却对他们的名字没有丝毫印象，与眼前的这位议员先生如出一辙。 是的，就是这种傲慢。 “她说得对，像你这种人，记不住她们的名字才是正常的，而这将成为你的死因。 维吉·克莱斯特，你们的傲慢和残忍已经跨越了人与非人的界限，践踏了人世最基础的公正，我将铲除你们扭曲的家族传承，修正这错误一切。” 克莱斯特议员微微眯起眼睛，这才意识到‘杰里’这个名字的含义，“你在说那个被莫里兹杀掉的女人？” 说着，议员眼中浮现深深的疑惑，“就为了一个低贱的平民？那样的家伙即使消失，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那些被制成尸体傀儡的佣人如此； 福利院偶尔失踪一些孩子也是如此，在这座城市，没有人会在乎。” 林锐眼中，愤怒如烈焰翻涌，身体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接近的同时，手中双枪接连开火， 克莱斯特议员从腰间拔出一柄纤细的黑色直剑，直直迎着林锐劈砍而去。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1.2】 冲刺中的少年再次加速，绕开那道剑光来到了克莱斯特议员身侧，手中双枪瞄准了议员的心脏。 通过之前的几次射击，议员身上的斗气正集中于身体正前方，此时此刻，枪口之前再无阻碍。 林锐冷冷说道，“我在乎。” 随后双枪同时开火，子弹脱离枪管，螺旋着朝议员的心脏飞去。 瞬间，议员身上的斗气火焰形态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外放，反而变得收敛，同时变成了绮丽的绯色。 林锐看得分明，那两颗子弹爆发出惊人的声势与速度，却在靠近议员身体的途中渐渐缓了下来。 剧烈斗气光焰的距离越近，子弹变慢的速度越迅速，终于在距离议员不足10寸的距离停了下来，失去所有动力后跌落在地。 “法则能力？” 林锐瞳孔猝然紧缩，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退，又是一道剑芒闪来，几乎是擦着林锐的皮肤从身侧划过，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已经被其斩为两半。 属性觉醒，10阶战士的标志。 克莱斯特议员毫无温度的冷冽目光停留在林锐身上，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他留在原位的绯色残影缓缓消散，剑锋已经来到林锐身前不远处，正笔直朝林锐胸口递来，林锐正想闪躲，眼中映照着那绯色的斗气，突然感觉身体是如此沉重，似乎笼罩在周围的不是空气，而是比水还要沉重的液体。 那一剑，燃烧着绯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在林锐眼中放大着，林锐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公正？”议员脸上满是讥讽，“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从来都不是公正，每个人都有他不同的标价，一些平民的死亡并不会威胁克莱斯特的家族存续。” 面对那越发接近的剑芒，林锐却突然嘴角上扬，“但他不这么认为。” 议员手中剑锋毫不停歇的挥落，“谁？” 下一刻，伴随着披风的猎猎舞动声，守夜人突然现身，右腿沉重的向下劈砍，发出惊人的声势。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怒喝—— “我！” 第223章 法则 嘭—— 一声闷响过后，随着飞舞尘土的消散，眼前已经失去了克莱斯特议员的踪影。 林锐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另外一边。 克莱斯特议员由阴影重新汇聚现身，注视着飘扬的披风，“守夜人？ 不，你根本不了解，也无法想象，我的手中究竟握住了什么。” 说着，他朝虚空伸出双手，就像握住了一支看不见的权柄。 “那家伙以终生不食用最喜爱的食物为代价，换取了拦截宅邸内所有具有法则级灵性强度施法者的契约…… 只有法则才能够对抗法则，能够出现在我面前说明你……” 议员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突然感觉一阵巨力从腹部传来，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般朝后方抛射出去，撞在地下庭院的石质边缘才停了下来，猛烈的撞击后跌落在地，一时没了声息。 在他原本站立的地点，瞬移而至的守夜人，维持着出拳那一刻的姿势，披风沿着小臂攀延，覆盖了整条手臂， “你似乎很健谈，但遗憾的是，我不擅于言辞，。” 克莱斯特议员吐出一口鲜血后，双手撑地迅速站了起来，看着缠绕在守夜人手臂上的披风，脸色满是错愕，“你……” 守夜人目光坚毅，再次挥拳迎上。 克莱斯特议员终于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 “这披风就是你的法则能力！” 紧接着他满怀愤怒的低声咒骂，“该死，法则级，夏恩那家伙究竟在做什么，竟然让一个法则级进入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守夜人已经来到了克莱斯特议员前方，高高跃起，右拳如利剑般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声朝议员脸上轰去。 同为法则级，克莱斯特议员却毫无战意，短暂的慌乱后恢复了冷静，身体瞬间脱力，无力的耸拉下去。 “暗影行走。” 拳风抵达之前，克莱斯特议员的身体轮廓逐渐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一层幽暗的纱幕覆盖住，将他完全包裹，琥珀色的瞳孔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俯下身姿，阴影从其背后伸出，化作兽足形状。 随后，议员以四“肢”着地的扭曲姿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迅速移动至另一处重新站起，身上阴影如潮水般褪去。 他惊魂未定的看向守夜人，“你出现于此确实令我意外，但……” 克莱斯特议员缓缓抬起双手，一层浓密的黑雾随之升腾，吞噬了一切光芒，“幸好，【奇迹】依然站在我这边。” “奇迹？”守夜人语气中透露出疑惑，再次使用空间能力瞬间出现在克莱斯特议员面前，但已经晚了一步，此时议员的法术已经施展完成。 黑雾迅速弥漫，顷刻间就已经覆盖了周围。 随着黑雾铺展，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地面的的阴影伸展出长长的触角，似乎有生命般游走着，并迅速扩展，形成一个类似‘膜’的形态，进一步笼罩了四周。 克莱斯特议员声音阴沉，“黑暗天幕。” 林锐蹙眉，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解，“魔法黑暗……死灵术？” 与普通黑暗不同，魔法黑暗不仅会影响视觉，其本质实际上是对视觉、听觉等感知能力的剥夺，属于中等层次的死灵法术。 林锐疑惑的点在于，克莱斯特议员是战士，拥有弦术士兼职，能够施展【暗影行走】并不令人意外，但同时掌握造诣不低的死灵术则明显不正常。 耳边传来破空声，林锐瞬间意识到不妙，瞳孔猝然缩小。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1.2】 林锐近乎本能的向旁侧身，下一刻刺痛从脸颊传来，一丝殷红从林锐脸庞滑落。 克莱斯特议员发出冷笑，“没想到你竟然知晓魔法黑暗，现在的你不仅失去了视觉，甚至连声音与远近都无法分辨，而我却获得了增强。” 克莱斯特议员迅速穿行于黑暗中，手中直剑接连刺出，准备先格杀较弱的林锐，再慢慢与守夜人交手。 就在这时，守夜人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哦？那你认为我为什么会被称为守夜人？” 下一刻黑暗中亮起一道火花，撞击产生的冲击力传来，但林锐提前做好了准备，因此未被其击退。 攻击被阻拦，克莱斯特议员却并没有沮丧，再次隐没于黑暗中，“即使是你，被他所拖累，也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另一方向，克莱斯特议员再次现身，手中黑色直剑与周围的黑暗交融，剑光如幽灵一般朝着林锐的脖颈砍去。 林锐低头，似乎并未察觉危险的接近。 此时守夜人空间转移能力暂时无法使用，只能一边快速冲来，一边焦急的预警，“小心……” 但紧接着，令人意外的变化发生了。 几乎是瞬间，林锐的眼睛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柔和的黑色瞳孔突然扩大，变得狭长而野性，猩红色的瞳孔中凝聚着一股狂暴的兽性。 整个人的气质也瞬间发生了变化，扭曲、狂躁、嗜血。 剑光及身前，林锐及时俯下身体，极为精准的躲过挥砍，同时一把黑红色的狰狞手斧出现在手中。 当—— 议员追击的刺击与斧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沉重的力道迫使林锐身体朝左侧退去。 林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计谋达成的微笑，就在这时，守夜人擦着林锐身体掠过，拳头已经来到克莱斯特议员眼前。 克莱斯特议员无比惊讶的看着这一幕，近乎本能的施展出下一个法术，周围的空间突然泛起阵阵涟漪， “空间转移！” 守夜人的攻击再次落空，克莱斯特议员喘着粗气在另一端现身，满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林锐，“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锐瞳孔中的兽性渐渐消退，笼罩着他的‘非人感’也在渐渐远离，面对议员的疑问，林锐露出讥讽的笑意，“这是否让你感到了某种熟悉感？ 我弦术士的支柱能力非常特殊，令我能够一段时间内的获得猎杀目标的一项能力……” 短暂的错愕后，克莱斯特议员瞳孔瞬间充血，睚眦欲裂的瞪着林锐， “你竟敢如此亵渎克莱斯特的荣光！” 第224章 魔法 林锐冷漠的看向克莱斯特议员，“是的，这就是我从您儿子身上夺取来的能力。 莫里茨身为弦术士的基石能力－－ 【渴血本能】。 一个兼顾黑暗视觉、暗夜强化与超强自愈力的能力，但该能力会不断侵蚀持有者的神智，对血液产生依赖与痴迷……” 短暂停顿后，林锐高声宣言，“维吉·克莱斯特，因此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克莱斯特家族最久远的黑暗秘密。 不，应该说克莱斯特这个姓氏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你们的真实身份是吸血鬼十三位真祖之一，别称‘绯色骑士’赫拉迪亚的后裔。” 说到这里，林锐声音转而变得低沉，“吸血鬼，我原以为你们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没想到竟然渗透得如此深入，如果不是遇见我，或许你真有可能以吸血鬼后裔的身份，成为塞勒的议长，从而实现你某些邪恶的阴谋。” 克莱斯特面色阴沉，散发着不祥而压抑的气息，眼眸闪烁着残忍而愤怒的光芒，面容扭曲，额头上青筋凸起，无比暴戾的看着林锐，身体紧绷，肌肉线条突显出力量与压迫感，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锐的语气非常笃定，原因在于弦术士等级提升至2阶后，获得的支柱能力——【狩猎与进食】 在猎杀具有施法能力的敌人后，将临时获取其随机一项能力。 施展该能力的消耗，均将被转化为灵性与体力消耗，不存在夺取后无法使用的可能。 虽然临时能力最多持有两周，且同一时间只能获取一项临时能力，但依然是一项非常强力且应用广泛的能力。 受语言刺激，克莱斯特议员眼中的愤怒强烈得几乎要从眼眶溢出，脸色越发阴沉，缓慢而清晰的低语，“火是忠仆，亦为灾祸之主。” 语言带着无形的伟力，与空气中游离的魔素交汇，瞬间爆发。 林锐瞳孔紧缩，意识到不妙，毫不犹豫的朝右侧扑去。 下一刻，一道炙烈的火焰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升腾而起，即使及时进行了闪避，林锐依然感受到皮肤的灼痛感。 林锐转过头，看向克莱斯特议员的目光越发疑惑，“咒术？” 议员没有回答，见攻击无果后，面对再次瞬移至面前的守夜人，朝身旁伸出一只手，做出类似拉门的姿势， “凡所祈求，必受赐予；虔心叩门，门必为之所开。”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道散发着白色微光的门扉浮现，克莱斯特议员毫不犹豫的步入其中。 林锐注视着这一切，眉头越陷越深， 这次，是索菲娅教派的神术。 下一刻，一道同样的门出现在林锐身后不远处，门开的同时，一道剑光亮起，如流星一般朝林锐后背砍去。 在【真实感知】的作用下，林锐在克莱斯特议员现身前就提前通过魔素异动判断出其落点，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对那劈向自己的绯色剑光，却并未闪躲，反而用力握住狰狞手斧，微微俯下身体，就像一头暴怒的小兽一般，迎着剑光扑了上去。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2.1】 【触发危险游戏追加效果，以极端危险的行为触发危险游戏，获得1s爆发性速度加成。】 林锐身形再次加速，如一道闪电般，顷刻就来到了克莱斯特议员身前，黑红双色的手斧高高举起，恐怖的蛛爪倒刺亮起寒芒，映照着克莱斯特议员脸上的惊恐。 【是否花费7小时生存时限，对当前激活的特质进行更换？】 是。 【已激活特质：点燃恐惧（优秀）】 那一瞬间，在议员眼中，林锐仿佛变成了‘恐惧’的化身，气势如虹，不可阻挡。 在这样的情绪中，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攻势，并极力朝身后退避而去。 彭—— 斧刃与地面相交，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锐双手紧握斧柄，维持着劈砍的姿势看向克莱斯特议员。 维吉·克莱斯特这个时候才想起，眼前的猎魔人不过是个2阶的弦术士，正面对决，他没有任何退避的道理。 对方的攻击，即使落在身上也无法造成多么严重的损伤，但在那一刻，面对决然杀来的林锐，他的气势被击垮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克莱斯特议员羞怒交加，却也不敢继续与林锐贴身肉搏，咬牙切齿的用巨龙语低吼：“生长！” 一根粗壮的藤蔓随之从地面钻出，蜿蜒蠕动，托着克莱斯特议员飞速远离了地面。 林锐没有继续追击，停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不断生长的绿色藤蔓。 议员单手虚托，林锐敏锐的察觉到身上毛发传来的微弱酥麻感。 哔哩——哔哩—— 空气中亮起细密的电弧，林锐感受到了更加强烈的静电感应，头发缓缓竖起。 细小的电火花在克莱斯特议员指间跳跃，电流在空中纠缠，闪电与雷鸣交织。 随着电光的汇聚，一支细长的雷霆之枪出现在议员手掌上方，中心闪耀着强烈的蓝色光芒，仿佛盛开的电花在其中舞动。从核心向外辐射着无数细小的电弧，宛若蓝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这些电弧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仿佛在诉说着其破坏力。 随着议员手掌挥落，雷霆构成的长枪飞驰而出，仿佛要将空间撕裂，林锐感到一股强大的静电在周围涌动，形成一阵微弱的弧光和电晕。 守夜人的身影及时出现，背对着雷霆，如夜色深沉的披风与狂暴的雷霆之枪接触，发生了爆炸，强大的电能瞬间释放，伴随着巨大的雷鸣，冲击波引得碎石横飞，瞬间清理出一大片区域。 这一击似乎消耗了议员大量灵性，他此刻脸色煞白，微微喘息。 守夜人转身看向克莱斯特议员，“声势还不错，可惜你并没有完全发挥出其应有的威力。” 克莱斯特议员目光阴沉，却难掩脸色的苍白。 守夜人敏锐察觉其状态异常，“看来那一击消耗了你不少灵性。” 克莱斯特议员没有回应，毫不犹豫的再次朝身边伸出手，散发着白色微光的门再次浮现。 在他再次逃走之前，守夜人说出了后半句—— “也因此，这一击的魔素量还算不错，但孱弱的魔素控制力令你错失良机。” 第225章 ‘克莱斯特\’ 一声枪响，克莱斯特议员头颅仰起，折向身后，一缕青烟至林锐手中枪口冒出，淡漠的接口说道： “更重要的是……过量消耗的灵性，令你的防御出现了疏漏……” 林锐的话语戛然而止，突然爆发的强烈危机感令他迅速向后退去。 下一刻，伴随着轰然巨响，一道如银蛇般的雷霆落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重新站定后，林锐紧握双枪，看见不远处克莱斯特议员脑袋复位，额前浮现一块淡蓝色的魔法屏障，此刻正密布裂纹，却稳稳将那颗致命的子弹挡下。 更重要的是，在【真实感知】的视野内，其灵性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充盈，几乎转瞬之间，就已经恢复了全胜姿态。 灵性恢复，与生命力恢复是截然不同的法术类型，前者非常罕见，实质今日林锐也只见威尔逊夫人掌握了这种法术能力。 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视线集中在对方右手，正握着的一小瓶乳白色液体…… 【真实感知】中，那瓶液体给予林锐的感觉非常奇怪，某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就像看见了最可憎的事物，一种无以言说愤怒升腾而起，怒目圆瞪，就像一只发怒的狮子一般，怒视着克莱斯特议员， “你手中的是什么？” 守夜人注意到林锐的异常，暂时停下了攻击，站立在林锐身前侧前方，随时准备进攻或回援林锐。 克莱斯特议员嘴角上扬，从容的笑容下隐藏着巨大的扭曲，提起手中剩下小半瓶液体晃了晃，“你说这个？ 克莱斯特福利院的规模非常庞大，庞大到偶尔失踪一些孩子也难以被人察觉…… 问题在于，这个数字的量级究竟是什么？几十？几百？几千？” 克莱斯特议员突然爆发出连串冷笑声，并逐渐癫狂，“不，都不是，如果将时间的跨度延长至数十年，那么即使是数万人……” 林锐意识到了其中的含义，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天灵，“你难道将他们……” “当然”，克莱斯特议员摊开双手，“如我所说，所有人都有一个被标注的价格，那些孩子在我手中，他们的一切都被赋予了新的价值。 甚至有机会成为勋爵、或其他上层人物，从最底层的货架，转移到高级品的货架中。 而那些失踪的孩子，他们的血肉、大脑、灵魂、骨骼……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在这间名为‘克莱斯特’的工厂中被重新加工，并得以售卖出更高的价值……” 克莱斯特议员的表情越发满足，也越发扭曲，“是我！赋予了他们价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才是他们的创造者，赋予了他们救赎与生命的意义。 即使是那样低贱的平民，也将成为基石，使我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 虽然怒意已然无法遏制，但林锐依然以自己最大的理智克制住直接开枪的冲动，冷静的套取情报。 越是关键时刻，越是需要保持冷静—— “你是说议长选举？” 这座城市的主宰，似乎是在说成为议长，但林锐敏锐地察觉某种异常，并提出了这个问题。 “议长？”克莱斯特议员嘴角越发癫狂的上扬，看向林锐的目光就像在看待一个蠢货一般， “陈腐的老旧制度应当推倒重建，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将被重新署名，成为我的所属物……”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感觉某种巨大的扭曲就在眼前，却被迷雾笼罩，无法得见其真实。 署名？ 所属物？ 克莱斯特议员癫狂的笑容终于收敛，心情愉悦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套取情报，但我并不介意，你知道原因是什么？” 林锐很配合的接口，“为什么？” “因为……”克莱斯特议员张开双臂，一脸狂热的高呼，“因为这样伟大的‘事迹’需要观众，即使你们不久后即将死去，也能在此刻给与我片刻的欢愉。” 疯了…… 林锐微微眯起了眼，眼前的这位议员先生不复平日的稳重，与他印象中那些疯狂的变态毫无二致。 但至此，依然有个巨大的疑惑萦绕心头。 “那么那些大量失踪的孩子，又如何能帮助你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 克莱斯特议员上翻的眼珠向下转动，冰冷的看向林锐，“他们卑贱的生命，将成为‘奇迹’的燃料，就像一块石头、一捧泥沙，与常见的那些消耗性材料毫无区别……” 林锐突然回想起老板娘曾经给予莫里茨的评价—— ‘孩子都是像父母的。’ 老板娘说得没错，莫里茨漠视生命的源头。 克莱斯特议员越说越兴奋，似乎他内心的‘伟大计划’终于找到了听众，难以抑制的想要将一切都讲诉出来…… 林锐则趁机继续问道：“你的计划似乎不止于此，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之后呢？” 克拉斯特议员放下高举的双臂，微微喘息，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目光中的扭曲却分毫不减， “这座城市现在已经临近深渊的边缘，人们的堕落造就了无数丑恶与悲剧，而我将会修正这一切。” 林锐目光情不自禁的瞥向守夜人，类似的话语守夜人曾经提起过，在林锐问其做出这一切的动机时—— ‘这座城市正在朝着毁灭下坠，需要有人将它拉起……’ 但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守夜人的付出他看在眼里；而眼前的议员先生，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扭曲的杀人犯。 他所犯下的罪行甚至远比杀人更加恐怖，联想到【俱乐部】与克莱斯特家族的联系，林锐无法想象那些失踪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数以万计的孩子，因为对方的一己私欲，沦为牺牲品…… 想到这里，林锐咬牙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想要成为救世主？” “救世主？不不不……”克莱斯特议员笑着摇了摇头，“这座城市已经临近深渊，所以我决定再推它一把……” 预料之外的回答让林锐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他听见了对方后面的话语—— “牺牲数万孩子，我能够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而如果牺牲这座城市，那么……” 克莱斯特议员缓缓张开了双臂，表情突然变得柔和、甚至是慈爱，“他们将成为我的子民，而我……将成为他们的神。” 献祭！ 林锐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被这疯狂的想法震惊，怒喝道：“你想要牺牲克莱斯特的所有人民？” 话语刚落，林锐愣住了。 克莱……斯特？ 嗯？ 这座城市的名字，是这个么？ 林锐联想到那个不明用途的结界，隐隐产生了一种猜测， 那个结界的作用……难道是？ 就在这时，一个提示浮现，证实了他的猜想—— 【最终堡垒已触发，由于受到影响并非纯粹心灵、精神领域能力，无法完全豁免。】 第226章 现实改写 庭院。 “那个结界的真正作用，是改写我们的某些认知对么？” 庭院内，首席俯视下方的契约师，言语间魔法飞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不愧是现任首席……” 新的契约不断被签订，淡蓝色的魔法屏障越发稳固，替契约师拦下了所有攻击，“但你对这件事的本质存在误解……” “误解？”首席暂停了攻势，望向对方，“关于什么？” 契约师解释道：“需要被改写的并不是认知，而是现实。” 现实…… 首席陷入了沉默。 这座城市……这座名为克莱斯特的城市，给予了他强烈的违和感，似乎有什么根本性的概念被改写了…… 不，不是概念，而是现实！ 首席瞳孔猝然紧缩，愕然道：“他使用了某些手段，改写了这座城市的起源历史？” 短暂的沉默后，契约师再次开口，“你的敏锐令人印象深刻。” 改写起源，将这座城市变为‘克莱斯特’的所有物，动摇主物质位面的时间与命运线？ 这真的是有可能做到的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在余光中注意到极为惊悚的一幕—— 他的左手，就在刚才，突然变得虚幻，虽然只持续了一个瞬间，但那一刻的心悸让首席确定，这并不是眼花或者幻觉。 “开始了么？”契约师表情从容，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首席问：“发生了什么？” 契约师平静的回答：“旧的城市将会死去，新的城市将会崛起。在这个崭新的城市中，并不存在‘猎魔人协会’。” 首席双目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惊愕之色浮于脸上，“这个结界，真正用途是在特定的区域内对现实进行改写，并逐渐扩散至整个城市？” 契约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首席， 这便是他的回答。 等那结界完成对这座庄园的改写，首席、制作师甚至包括林锐，这些来自协会的猎魔人，都将消失，变为从未存在过的状态。 形势紧急，但首席很快恢复了镇定，深呼吸一次后，目光再次变得坚毅， “看来时间，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加紧迫， 你刚才说我控制能力还不错，但灵性量不足是么？” 契约师目光闪烁，“听上去你有扭转这一劣势的手段？” 首席没有回答，右手虚握，魔素开始朝掌心汇聚，初时速度很缓慢，但其汇聚效率以一个极为惊人的速度迅速增强。 契约师感受着这一切，那法术所聚集的灵性量瞬间超越了阈值，并继续攀升。 首席矗立在夜幕之下，周围弥漫着阴沉的气息，随着魔素的进一步汇聚，空间开始扭曲与折叠，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散发着诡异的吸引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首席额前发丝随风飘动，一脸平静的注视契约师，“在立下那项契约之后，你无法闪躲任何攻击。 就像这样……” 言语间，首席将手中黑色小球挥出，黑色的小口迅速朝契约师头颅飞来，散发着恐怖的吸附力。 契约师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瞳孔收缩至极限，仿佛面对的是‘死亡’本身。 但如首席所说，在这种状态下，他没有闪躲的可能，似乎死亡已经成为了唯一的归宿。 面对这种状况，契约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瞬间做出了决断。 黑色球体命中契约师的头颅，但诡异的一幕发生，黑球从他面前消失，又瞬间出现在其左臂，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暂停的时间内改变了它的位置。 “恒定契约：攻击转移。” 黑色球体在契约师左臂爆发，黑色球体开始迅速扩大，覆盖了他的手臂，瞬间就使其失去了对左臂的感应。 但紧接着，那黑色的球体开始迅速的收缩，很快就收缩为一点消失。 契约师感受着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的左臂，面露疑惑，“这就结束了？” 首席轻轻点头，“是的，结束了。” 契约师还想说什么，下一刻表情骤然变化，似乎感受到极为可怕的危机。 咚！咚！ 那一瞬间，心跳猛烈像要从胸腔中跳出一般。 契约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反应，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迹象，但庞大的危机感迫使他放弃了施展更慢的‘灵文契约’，开口高呼： “代价：左手！” 瞬间，契约师的整条手臂失去了踪迹，与此同时，原本是他左臂的位置，一股无情的吸力突然出现，令周围的一切猛然朝其收缩，衰变和扭曲效应使得周围空间出现严重的拉伸和挤压，被吸附过来的事物开始变形和分解。 这爆发瞬间结束，一眨眼的功夫，再次恢复了宁静，制作师感受那瞬间恐怖的威力，面色发白看向那空处。 这时，首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攻击偏移类型的契约能力么，可惜，那原本是冲着头去的，若是命中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契约师猛地抬起头，“鬼扯！即使没有命中要害，那样的攻击只要接触到身体，都是致命的。” 随后契约师终于说出了契约的内容，“契约：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免受猎魔人首席所使用、且力量层次不超过13阶的魔法影响。” 首席目光深沉，“这下麻烦了…… 我原本是希望就这么结束战斗的……” 契约师微微眯起了眼睛，“刚才你的灵性储量突然大幅提升，为什么？” 首席注视着下方，“身为这一任的猎魔人首席，我也有自己的责任需要承担。” “例如？” “例如”，首席缓缓下降，双脚再次接触到了地面，“将过剩的灵性分出去，标记在他人身上，用以观察塞勒形势的动向。” 契约师目光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 首席淡定的点头，“就在刚才，我收回了一些分出去的灵性…… 大约，有半个街区的量吧。” 契约师微微张口，眼中闪过强烈的无法置信。 首席却依然平缓的诉说着：“如你之前所说，我不是擅长对灵性的控制，而是由于灵性量过剩，如果不小心控制的话，随时都有失控的危险，也因此，我习惯了对灵性的细微掌控……” 第227章 心脏 契约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首席的目光中多了些敬畏，“我曾听人说，这一代的猎魔人首席上位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猎魔人协会日益严重的人才断代问题，导致不得不选择一个并不那么出色的人成为首席……” 首席表情平静如初，“他们说得对。” 契约师缓缓摇头，“不，这是天大的误传。 以你的才能，即使在猎魔人协会的历代首席中，恐怕也在前列。” 契约师表情越发凝重，手指在身前的空处迅速勾勒，形成了一道门的形状，俯首低语， “【引渡代偿】！” 突然，脚下开始震颤，地面发出低沉的呻吟。 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和变幻，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威严的虚幻门户，伫立于契约师身，荡漾出神秘的能量涟漪。 门扉并未完全合拢，一丝微光从其中透出，将契约师笼罩其中，同时契约师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是其已经失去的左手，这一刻却重新‘长’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首席深深皱眉，“契约之门？这能力莫非是能够清除契约的代价？” 契约师凝视首席，“如你之前所说，哪有人会在战斗中向敌人说明自己的能力？” 契约之门，契约师职业的法则能力，全方位加强契约效果的同时，拥有难以预测的独特能力，甚至有些记载中的能力堪称匪夷所思。 曾经有一位契约师，门的能力是契约的代价，由对方来承受，但在使用时，必须维持与对方的身体接触，否则就会反噬在自己身上。 其主要战斗方式并不是依靠契约积累优势，而是想方设法的触碰到敌人，将对方作为代价献祭…… 面对那高大威严的巨门，即使是首席也感受到了压力，出于谨慎，向后退了数步。 契约师并没有动，这一点令首席获得了新的线索。 “没有豁免代价，只是你缺失的身体得到了恢复。” 契约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谁知道呢？” 首席目光专注，短暂的沉默后做出了判断， “现在我的进攻手段受到了严重限制，14阶以下、灵性消耗低于300的魔法手段将不再对你生效，甚至魔法弹药也因此无法使用； 那道门的能力未知，时间又非常紧迫……” 契约师看着首席，“你准备怎么做？” 首席缓缓朝身侧空处伸出右手，空间开始荡漾， “没办法了，魔导器——” 一个幽黑色的物体轮廓浮现，静默的悬停在他手前。 幽黑色的球体在空中旋转，无数细微的丝线闪烁，从球体脱离，朝着首席双手汇聚。 数秒后，一双散发着幽黑光芒的丝质手套出现在首席手中，质地柔软，布满复杂的魔法纹路。 契约师深深皱眉，“手套？看上去似乎也与灵性控制有关……” 下一刻，契约师的话语戛然而止，首席向前冲出，迅捷的拳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影像，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他的拳头穿透了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劈风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契约师眼中只能看到那一刹那的画面，再次反应过来时，一阵剧痛袭来， 他木然低头，看见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贯穿了自己的胸腔。 契约师眼中带着茫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所震惊，这时首席的声音才传来，“无法使用任何手段改变你的位置，意味着你无法闪躲、也无法卸力。” 鲜血缓缓渗出，迅速染红了手套与周围的衣物，契约师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残存的最后一抹亮光似风中残烛，随时都将熄灭。 但就在这时，契约师嘴唇微动，没有任何声音发出，首席却仿佛听见了唇语—— 【代价：心脏】 首席瞳孔猝然紧缩，意识到强烈的不协调与危机感，果断抽出右手，并以最快的速度朝身后退去。 手拔出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契约师的伤口中没有鲜血喷出。 首席身形刚开始退后，契约师双手同时拍下，速度极为惊人，激起狂风，即使首席已经极力躲避，依然被其余波波及，倒退途中脸庞被掌风划出一个‘1’字伤口，潺潺鲜血顷刻流出。 在不远处重新站定后，首席抬手擦去脸上血迹，看着契约师的目光中多了疑惑。 “为什么你还能够行动？ 献祭心脏……是那个门的能力？” 首席凝视契约师胸膛上的伤口，宣言了对方的结局，“但没有人能够在失去心脏后继续存活。” 胸膛上的空洞分外可怖，甚至能够透过胸腔看见契约师身后的庭院景色。 契约师咧嘴，但失去心脏后，已经丧失了发声能力，无比迅速的用手指在身前写下了文字—— 【契约：格斗能力提升】 光辉自虚幻大门缝隙透出，照在他身上，紧接着无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被贯穿的胸腔中，突然响起心脏的鼓动声。 一颗心脏缓缓现形，充满生命力的跳动。 首席瞳孔紧缩，产生了某种猜想，接下来发生的，证实了这个猜想—— “代价：左眼。” “契约：恢复伤势。” 话音刚落，契约师的左眼眶突然塌陷了下去，但紧接着，他胸膛与背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顷刻间就已痊愈。 门的光辉闪过，塌陷的眼眶再次鼓起，消失的眼珠再次浮现。 首席目睹了这一切的过程，“你的法则能力，能够令你支付的代价暂时失效？” 契约师再次开口，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只是令我因代价而失去的身体部分暂时恢复。” 回想之前所发生的，首席很快得出了结论：“所以你在我的攻击抵达后支付了心脏，然后使用门的力量将它暂时性召回，从而存活了下来？” “你推测的非常准确。” 首席抬头看向漂浮于他身后的虚幻大门，“法则能力并不能无限期维持，在这道门消失的瞬间……” 契约师轻轻点头，“那一瞬间，我就会死去。 如你所说，立下那契约的瞬间，我的死亡就已经注定，此时此刻的我，也不过是这大门余辉的残照而已……” 说话时，契约师的表情无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第228章 空间裂缝 首席目光微动，视线低垂，但没有再问是否值得的问题。 从一开始，他就没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丝毫求生欲，拦住他或许与忠诚及还克莱斯特人情无关，有可能如他所言，只是希望在最后的时刻能有一个交谈的对象。 契约师注视着首席，“我以心脏为代价，换取了格斗能力的巨大提升，却依然无法解读你那一拳所蕴含的技巧…… 传言大陆还未分开时，诸华那边有一些神秘的武者，拥有超凡入圣的格斗技巧。但这些技巧因那划地为海的一剑而渐渐消逝，可能只在某些古老文献中，存在零星记载。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复现这项早已失传的技巧，物理抗性的恒定契约在它面前，几乎发挥不出作用。” 首席微微伏下身体，摆出一个即将发起攻击的姿势，黑色的手套纹理明暗闪烁，双眼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你之前说得对，以你这样的人为对手，我确实不应该分心考虑代价及之后的问题。” 言语间，黑色的手套发生了变化，更多丝线浮现，缓缓向上攀岩、扩展，化作一件黑色大衣， “抱歉，现在状况紧迫，我没有时间与你闲聊。 魔导器，全覆盖——” 最后一缕丝线消失，黑色的大衣与面具覆盖了首席的整个身躯。 首席声音低沉，虽然还会出手，但若影若现的气流缠绕着他，酝酿着下一击的威力， 契约师侧目，“终于要动全力了么？” 首席声音透露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很抱歉，‘全力’对我负担沉重，为了之后的行动，现在我只能施展‘全力’的一半。” “一半么？”契约师低声笑了出来，“令现任猎魔人首席使出一半全力，也是我的荣幸。” 首席微伏低身体，摆出即将发起攻击的姿势， “虾姑是一种很奇异的生物，虽然力量惊人，但它们不会在离开水后全力攻击。 那力量过于强大，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如果全力挥舞，它们会被自己的力量撕碎……” 说着，首席抬起左脚，朝身后轻轻一跺。 地面猛烈震动，紧接着他踩踏的那块地面猛然塌陷，与此同时首席借助那一脚的恐怖动能冲了出去。 不是奔跑，也不是飞行，而是弹射。 无形的阻力浮现，首席身边的压力开始异常，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无声无息的包围了他。 随后，首席突然感觉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默中，他尽力维持身体的平衡，全身肌肉紧绷，耳边响起微弱的嗡鸣声。 视野渐渐模糊，周围的景物仿佛变成一片晦暗的色彩，只有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一道无形的屏障被突破了，前进突然变得顺畅，首席感到一股轻松和解放，声音被他甩在了身后，几乎是瞬间就已经来到契约师身前，举起的拳头蕴含万钧之力，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在他拳头前形成了一个可见的压缩区域。 “再见了，夏恩。” 契约师嘴唇微动，“代价……” 但还未等他说完，凌厉的拳风就已到来，空气被剧烈撕裂，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两人身影交错而过，首席掠过契约师，又继续俯冲了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住。 而契约师的身影则完全消失了，身躯在那恐怖的一拳下化作肉眼无法观测的飞灰。 首席微微喘息着，手脚传来麻痹感与阵阵刺痛，站立片刻后才再次恢复过来，心有所感的低下头，那隐现的现象再次发生，而这一次涉及的范围不再仅限于左手，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时间不多了……” 首席逐渐平复了呼吸，正准备继续深入，当前的状况必须找到那位议员，才有可能停止对现实的改写侵蚀……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首席抬起头，看向天空，黑夜的幕布下乌云密布，遮蔽了本应明亮的星空。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裂缝撕开了天空，如同镜子破碎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中释放出无尽的恶意。 首席的目光渐渐从疑惑变为凝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瞳孔猛然扩张，双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该死！‘现实’对‘现实’的覆盖，必然会存在间隙，虚数之海将会暂时替代物质空间…… 对于那些被放逐于物质位面之外的存在们，这是它们能够来到现实的唯一机会。 现在这里，就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它们不可能注意不到……” 果然，下一刻在那混沌的漩涡中，一个可怖而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 整体轮廓仿佛扭曲了一艘巨大的古老船只，充满了腐朽和堕落的痕迹。船首迸发出锋利的尖角，如同鬼魅的笑容，散发着毁灭和诡异的气息。 扭曲变形的船身呈现出怪异的形状，充斥着邪恶的符文和狰狞的纹饰。木质构造上布满溃败的疮痍，流淌着黑色的腐蚀液体，释放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船身背部覆盖着破损的帆篷，残缺不全，仿佛是被黑暗力量撕裂过的碎片。每一块帆篷上都绘制着恐怖的景象，描绘着死亡和灾难的场景。 一艘船？ 船的主人呢？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巨大帆船畸形而扭曲的船首微微晃动，嫣然睁开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闪烁着残忍和狂喜的光芒。 恐怖的低语声响起，在空气中回荡，似深渊的呢喃。 首席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前他的关注点并不正确，这艘船自身便是邪恶的神性生物，虽然远不及真正的邪神那么可怕，但如果任由其降临必然会导致极为恐怖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 首席看向那裂缝中，更深处又有数个模糊的黑影浮现。 “这下麻烦了……” 霎时，庭院陷入静默的恐惧氛围，黑暗的裂缝渐渐扩大，散发着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冷意，狰狞的船首已经从裂缝中钻出。 紧接着，巨大的船身缓缓朝这一侧驶来。 首席瞬间做出了判断，低下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这下必须得使出全力才行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已经驶出一半的巨大帆船，目光沉稳，双手缓缓握拳，声音低沉， “第1大道全解放……” 第229章 能力解放 首席的瞳孔瞬间发生了变化，变得赤红，燃起野性的火焰，透露出无尽的狂乱与决绝。 还不够！ 首席以强大的意志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恢复了些许理智。 “第2大道全解放……” 首席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血液流动加速，面容扭曲而狰狞，失去控制的灵性从体内迸发，如同一阵狂风掀起的惊涛骇浪，伴随着猛烈的能量波动，周围的大地也开始微微震颤，土石碎裂，但他伏低身体，极力控制着理智，将目光集中在上方的裂缝之中。 那船型的邪恶神性生物似乎注意到了首席的举动，眼中满是戏谑，用看蝼蚁的目光注视着下方脆弱的凡人。 还不够…… “第3大道全解放！” 接连收回3条大道的灵性量，令首席的理智也已经濒临极限，脸上青筋暴起，表情变得无比狰狞，极力控制着狂暴的灵性，阵阵气量从脚下吹起，将他每一根发丝都朝上方扯去。 “至少要使用‘一只手’与‘一只脚’么？” 首席判断着当前的局势，与自己全力爆发需要承受的后果。 但是现在并不是考虑代价的时候，如果不阻止上方的裂缝，在现实改写完成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摧毁。 灯光亮起时，首先被吸引的多半只是小鱼，真正的大家伙还在赶来的路上。 虚数之海内放逐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现在只能在传说与古老的神话叙事中找到它们的记录。 邪神、神孽……甚至是【原初】这样的存在，即使领域级抵达，也几乎无法抵挡…… 必须在这里阻止它才行。 首席站立在庭院之中，感受着即将到来的巨大灾厄，恐怖的气息充斥着空气，仿佛一切都即将崩溃。 在‘崩溃’抵达之前，首席抬起左脚，轻轻踩踏着地面，地面猛地晃动，石质地面崩裂成细小的碎片，一个巨大的凹陷区域出现，尘土与碎石飞溅，周围的建筑与树木也受到强烈的震动。 首席的身影消失了，突然的音爆声传播开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压力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空气压缩和释放，造成一个瞬间的真空区域，随后迅速恢复正常。 首席在仿佛停滞了一般的时间中，举起的右手蓄势待发。 这时，那船首的双眼才微微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凡人。 “回去！” 首席怒吼着，拳头挥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叠加他自身的动能，巨大的冲击力猛然轰向船首。 船首瞳孔微微震动，拳头在它眼前迅速放大，并占据了视野。 它意识到危险，船身微微颤抖，用尽全力加快了穿行空间的速度，试图在攻击来临之前，抵达现世。 但首席的拳头转瞬即至，压缩的空间随着拳头移动，在其前进的轨迹上，空间寸寸碎裂，形成了一道璀璨的拖尾。 这一拳，撕裂空间。 下一刻，拳头与船首接触，一声巨响回荡，仿佛雷霆的轰鸣声，将周围的空气压缩和释放，形成一道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爆发，巨大的帆船无法抵挡的向裂缝缩回，连同它身后蜂拥而至的存在们，在满是不甘的咆哮声中被轰回了虚数之海。 随后拳头片刻不停的轰在裂缝之上，空间再次破碎，瞬间覆盖了整个裂缝。 碎裂，似镜面一般。 片片碎落，露出其之下平静的、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夜空。 坠落中的首席眼见这一幕，露出了一丝轻笑，但随即又收起了笑容。 危机尚未完全解除，对现实的改写仍在继续，这样的裂缝随后都可能再次出现…… 时间依旧紧迫。 嘭—— 首席的身体重重跌落在地上，再次留下一个深坑，在飘扬的尘土与碎石中，首席用仅剩的左手撑着自己重新站起。 与他预判的相同，他右臂与左腿耸拉着，虽然没有发生形变，但那只是魔导器覆盖的作用，其内部早已遭受粉碎性损失，失去了行动能力。 万幸，身为专精力场法术的魔导士，他还能够借助魔法进行移动。 首席强忍着剧痛，看向天空中不详的结界光幕， 力场魔法施展，托着首席飘了起来。 正当首席准备离开时，却在余光中注意到一个古怪的景象，给予了他强烈的违和感—— 契约师的身影已经消失，但那道虚幻的大门，却依然伫立于夜空之下。 就在这时，心悸的感觉再次涌上，这一次，虚幻闪烁的区域已经蔓延至整个上半身。 ----------------- 主楼客厅。 制作师看见自己右手突然化作虚无，却视若无睹一般，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而在她对面。克莱斯特夫人木然低头，在喷涌而出的鲜血中，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伤口，贯穿了胸腔。 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制作师，瞳孔涣散，生机迅速黯淡，眼中的疑惑仿佛在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制作师一脸淡漠，手中粗犷的左轮枪口冒着青烟，看着克莱斯特夫人的身体向后方倒去。 她缓步走到克莱斯特夫人身边，居高临下看着用尽全力呼吸的克莱斯特夫人，语气平静，“你伪装得很真实，但很可惜对我没有意义。” 克莱斯特夫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伸出双手，又在半途无力的垂落，那奋力呼吸的‘荷荷’声随之停息。 制作师最后瞥了她一眼，顺着台阶走上二楼，来到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前方。 “没有人能够在失去心脏后继续存活，” 30岁左右，容貌普通，整体偏黑瘦，身穿女仆装，睁着一双没有生机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克莱斯特家的女仆长。 制作师来到尸体身边，说出了之前未说完的下半句，“除非，那原本就只是一具尸体。” 言语间，左轮再次抽出，瞄向尸体的眉心， “最后还有什么遗言么？” 尸体没有反应，制作师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是否判断出错，‘嘎达’一声拉开击针，魔法弹药已在膛中，正准备击碎前方的头颅。 制作师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力，正要按下时，尸体身躯突然颤抖了一下，随后其目光迅速恢复了神采，苍白的嘴唇恢复血色，似乎很久没有开口，声音很是沙哑， “你是怎么发现的？” 制作师保持着左轮瞄准的姿势，语气平淡如初，“因为礼仪。” 第230章 苍白眷主 女仆长眼中闪过疑惑，“礼仪？” 制作师轻轻点头，“克莱斯特是历史悠久的贵族血脉，这样的场合，女仆长不在场迎接有失古老家族的礼仪。 况且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女仆长与克莱斯特夫人形影不离，结合克莱斯特夫人所展现的能力，我无法忽视一个可能—— 眼前的克莱斯特夫人也只是一具傀儡，真正的操控者藏在别处。 考虑到这一点，与她形影不离的女仆长是最可疑的人选。” 看着眼前无比冷静的猎魔人，女仆长脸上浮现出恐惧，冷不丁打了个冷颤，“所以，那时你的灵仆没有攻击‘克莱斯特夫人’，而是抹除了我的灵仆？” 制作师回答：“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攻击灵仆，告亡使者会抢先抹杀虚假的‘克莱斯特夫人’，然后我会毫无防备的、被原本应该消失的灵仆击中，因此而丧命。” “可是……”女仆长语气急促，显露出动摇的内心，“可你是怎么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呢？” 制作师持枪的手极其稳定，没有丝毫动摇的指着她的眉心，“同伴被原本判定为‘尸体’的魔物杀害，那样的遭遇我曾经经历过一次。 回答你之前那个问题，我不是因为猎杀了大量魔物而成为的传奇， 我只是，在和那些魔物的战斗中，见证了无数同伴牺牲的幸存者。 在这个过程中，我认识到了战斗的本质。” 女仆长表情僵硬，嘴角抽搐，“战斗的本质？” “是恐惧”，制作师淡漠的注视着女仆长的双眼，“从始至终，我从战斗中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成为猎魔人后的经历教会了我，与异常相关的事物，任何一丝错漏都不容忽视。 哪怕是一个不该出现在对应位置的水杯、或气温突然上升了半度这样的小事，都有可能将我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说话时，制作师平静的目光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涌动。 制作师继续说道，“况且那孩子的原话是‘除了我们和那位管家，这里不存在其他的生者’ 就是说，亡者的范围中也包括了你。” 林锐短短的一句话，给制作师留下了关键性的提示，让她确定了那个‘克莱斯特夫人’是虚假的，眼前的女仆长才是真正的克莱斯特夫人，操控死者的死灵术士。 短暂的错愕后，女仆长似乎接受了败亡的命运，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语气也再次平缓， “我不是心灵术士，无法窥见人心，但作为灵术士，我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辨别人的情绪，就像是灵魂的色彩……” 制作师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么，现在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 “如你所说，象征恐惧的黑色”，女仆长苦笑一声，“我之前将其误判为对我的恐惧，现在才知道，你所恐惧的是战斗本身。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强烈的色彩，甚至盖过了那深层的黑。” 制作师微微蹙眉，“什么颜色？” “红色，愤怒的红色”，女仆长注视着制作师的双眼，“就像火焰一般，正熊熊燃烧着……” 制作师没有回应，手指发力，正要扣动扳机，但接下来，女仆长的话语却让她停了下来，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就像我一样，那满溢的愤怒。 你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么？” 制作师瞳孔猛然扩张，女仆长则微微低头，左手下方空间微微荡漾， “【吾魂化箭】！” 伴随骨质短弓浮现，四周魔素开始激荡，无数幽蓝色的孩童灵体若影若现，瞬间铺满了这片空间，他们木讷呆滞的目光同时看向制作师，无数蕴含灵性的目光交汇，甚至引得空间微微扭曲，制作师猎魔人大衣上的鸟羽被深深压下，产生了显着的受力现象。 随后这些孩子的灵体化光而起，无数灵体小箭从空中浮现，宛如幽蓝色的星辰，在夜空中闪耀着神秘而美丽的光芒。 每支小箭都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它们迅速调整方向，箭头直指制作师的头颅与心脏，正准备发起致命的攻击，在魔素的激荡下轻微震颤，已然压制不住。 随着一声低沉而嘹亮的鸣叫，这些灵体小箭同时射出，犹如群星坠落，划破了黑暗，每一支小箭都带着死亡的气息，锐利而致命，迅速飞向制作师的要害。 但眨眼间，它们全部停了下来，仿佛时间凝滞了一般，悬停在了空中，最近的一支距离制作师的头颅，仅剩不到2尺的距离。 一支造型类似鸟趾的骨质指套，出现在制作师左手食指上，正散发着浅黑色的光芒，随后制作师的声音才响起—— “魂器，苍白眷主。” 女仆长双眼瞪大到极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倒映着那些停滞的灵体小箭，左手下的短弓一再爆发光芒，但那些灵体箭矢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失去了与她的联系一般。 “你究竟做了什么。” 女仆长眼角抽搐，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的绝望并不是表演，她目光没有焦点的在四周游离，似乎想要寻找逃脱的机会。 制作师脸色微微发白，左手食指指套亮着淡黑色的光芒，语气淡漠如初，“我的魂器有些特殊，虽然只能消耗我自身灵性且无法使用任何方式代偿，但使用后能够令我短暂夺取周围一切灵性的控制权……” 女仆长瞳孔激烈的震颤，听到这句后近乎本能的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存在这种能力？” 夺取周围灵性的控制权？这能力的强度，已经超出了她对于‘法则级’的概念认知。 制作师没有开口，直接用事实完成了说明，她抬头看向那些灵体箭矢，“抱歉，我无法拯救你们，只能给予你们自由。” 话音刚落，空中海量的灵体小箭同时开始缓缓崩解，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宛如星辰闪烁，很快就消失殆尽。 女仆长微微张嘴，却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只是响起惊骇的短促发音，几声后才停了下来，随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原来是这样，我确实输给了你……” 制作师轻轻摇头，“你还没有明白，打败你的人不仅仅只是我。 还有很多，你不曾知晓，却已经死去的猎魔人……” 说到这里，制作师又有些意兴阑珊起来，“算了，像你这样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女仆长似乎在强大的压力面前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充耳不闻的诉说着，此刻她脸上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但我们还没有输…… 奇迹的权柄还在我们手中，我们将成为……” 嘭！ 一声枪响突然响起，女仆长狂热的叙述戛然而止，一个弹孔出现在她眉心，在摧毁大脑组织后，又轰碎了她的头盖骨，红白相间的组织物从下方渗出。 制作师一脸平静的收起左轮，食指的骨质指套也瞬间消失，她轻轻俯身，右手按向女仆长的额头， “抱歉，现在形势紧急，而我已经受够了你的唠叨……” 第231章 以奇迹之名 制作师手掌触碰到女仆长残留着体温的额头，仿佛抓住了什么一般，动作非常轻柔，缓缓将其朝外扯出。 “但没有关系，以后我们的时间还很漫长……很长、很长…… 在完全崩溃以前，你的灵魂，一定会告诉我许多……” 一道虚幻的人影从女仆长身体中被拽出，她激烈的扭动着，发出刺耳的尖锐嚎叫，虚幻的面孔表情狰狞，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制作师右手死死扼住灵体咽喉，像拎起小兽一般，任由其在空中扭曲挣扎。 但在这个时候，制作师反而皱起了眉头。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协调来源于那灵魂本身，制作师目光微动，身为一名死灵术士，她清晰的感应到，那灵魂存在某种异常。 下一刻，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只见属于女仆长、真正的克莱斯特夫人灵魂开始消散，就像那些灵体箭矢一般，以类似崩解的方式迎来了终末。 制作师眉头深陷，形成一片阴影，短暂沉默后做出了判断， “你不仅身份是虚假的，竟然连灵魂也是虚假的捏造物？” 灵体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完全消失。 制作师似乎回想起对方之前的话语，陷入了沉思， “奇迹么？” 她喃喃自语，对这个词有些在意，抬头朝克莱斯特庄园更深处看去。 巨大的庭园被厚重的树木与藤蔓环绕，形成了一个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暗迷宫。古老而苍凉的建筑物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沉寂，青苔覆盖的石头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荒芜、凋零，枯黄的蔷薇缠枝条缠绕在铁艺栅栏上，宛如天然的荆棘墙，枯树的枝条交错成奇异的形状，投下扭曲的阴影，给整个庄园笼罩上一层神秘的幕布。 制作师面无表情，目光中闪过出些许担忧。 创造物品与创造灵魂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根据最基础的魔法理论，灵魂属于不完整的神性，并不是能够随意创造的。 更重要的是…… 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瞬间的隐现， “我的存在正在被抹除……不，不是我，而是我存在于此处的基点，正在消失……” 制作师抬头看向天空的光幕，随后抬步跨越‘女仆长’的尸体，朝庄园的更深处走去。 整个过程中她都再没有朝地上看一眼，就像跨越一堆废弃物一般。 制作师目光投注于庭院深处，心底泛起无限疑问。 被冠以‘奇迹’之名，那位克莱斯特议员做了什么？ ----------------- 黑暗中，面对守夜人迎面挥来的拳头，克莱斯特议员不慌不忙的低语， “其必以双翼为佑，汝投靠翅膀萌下，以诚为盾。” 虚幻的洁白羽翼自他背后展开，在身前交错，化作盾形，挡在守夜人拳头攻击的路径之前。 林锐目光一凛，又是索菲娅教派的神术，并且造诣不低。 这很不正常，即使抛开克莱斯特议员的吸血鬼后裔身份，他能诚心侍奉索菲娅的真实性也有待商榷，更诡异的地方在于，如果他拥有这样的神术造诣，能够大幅提升其名望，没有道理隐瞒至今，甚至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传言。 这时，拳头已经来到羽翼之前，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当’声，无形的冲击波随之扩散开来。 克莱斯特议员对自己施展的防御法术非常有信心，正准备施展下一个法术时，出现了令他惊惧交加的进展—— 在守夜人披风的猛烈舞动中，那只拳头仿佛利刃一般，正一点一点的破开了那虚幻的双翼。 “怪物……” 克莱斯特议员一脸震惊，随后回过神，立刻做出了反应，在他灵性的控制下，游离的魔素沿着固定的轨道流转，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魔法阵，随后落在地上，并亮起更加璀璨的光芒。 法阵落成后，林锐敏锐察觉空气突然变得干燥，一股焦灼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宏伟的巨大火柱升腾而起，瞬间吞没了这一整片区域，林锐也已经来不及闪躲，正当他准备使用【觅死求生】规避伤害时，披风猎猎舞动声从上方传来，守夜人垂落的披风将他笼罩于内。 披风再次散开时，散发着焦烟的黑色地面出现在林锐面前，那爆发的火焰，已经毁灭了周围近30尺范围内所有的地下植被，只留下一地煤炭般的焦黑物质，正诉说着那一刻烈焰的恐怖。 不远处，克莱斯特议员脸色微微发白，正用力喘息着，林锐敏锐注意到其瞳孔的涣散，立刻提醒守夜人，“快！他灵性消耗过度，现在无力反抗！” 几乎是在林锐开口的同时，守夜人已如一支离弦的箭矢冲出，迅捷无比的掠过黑色大地，拳头再次来到克莱斯特议员身前。 克莱斯特议员脸色微变，右手毫不犹豫朝身侧拉去，又想开启空间转移的门扉，但这一次他失算了，守夜人的目标并不是他的要害，而是他的右手。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克莱斯特议员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但很快强行恢复了镇定，面对守夜人迎面挥来的第二拳，做出了当前唯一正确的选择—— 斗气燃起，他用仅剩的左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颅。 又是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这次更加凄惨，林锐甚至看见破开皮肤骨骼断刺，在发出一声闷哼后，克莱斯特议员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守夜人仍未放弃追击，身形再次加速，第3拳也即将到来。 但此时，被抛飞在空中的克莱斯特议员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轻笑。 下一刻，一道纯白色的门扉出现在他身后，克莱斯特议员的身体在空中疾飞，隐没于大门之后，再次消失了身影。 林锐眼中浮现出洞悉一切的超然，魔素运行的轨迹在眼前一览无余。 【真实感知】！ 看清后，林锐瞳孔猝然紧缩，朝自己上方看去，外形凄惨的克莱斯特议员突然出现在他上方，并开始了新一轮的施法。 “拜见祂的荣光，乃造物的恩典。” 白色的光辉照耀，克莱斯特议员身上的伤痕迅速恢复，转瞬之间就已经恢复了全盛姿态。 他漂浮于空中，冷酷的注视着下方的林锐，向上方伸出右手， “流星闪耀，诠释天空之美。” 又是咒术？ 那庞大的灵性如一片深沉的海洋，在上方激荡，使林锐眼皮猛跳，产生了极为不安的预感。 下一刻，那不安化作了现实，只见虚空之中突然开启了一道传送门，透过这一侧看去，林锐看见了一个正在迅速接近的物体。 那绚丽的光痕跨越遥远，如一颗变幻无常的明珠，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是一颗流星。 第232章 热身结束 门的另一端，流星蓦然闪过，如同一团爆裂的火球划过天际，穿越星穹，以一个极为惊人的速度迅速下坠。 激荡的魔素吹起克莱斯特议员的发丝与衣物，但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集中全部心神维持着法术，冷漠的凝视着下方等待被摧毁的一切。 流星越来越接近，形状清晰可见，并开始释放出灼热的尾迹，带动着一股可怕的气流，泥土、碎石与人造建筑扭曲变形，杂物被吹走，残墙倒塌，碎石块在地面微微颤动。 焦灼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林锐甚至闻到了发丝的焦臭味。 覆盖范围，近乎大半个庭院，闪躲已经来不及了。 守夜人也意识到这一点，果断放弃继续追击，瞬间来到林锐面前，披风扬起将他们笼罩在内。 流星坠落，与地表猛烈撞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回荡在周围，仿佛世界末日的钟响。 巨大的火焰升腾而起，将空气染成了一片赤红色，火焰舔舐着守夜人的披风，引得其不断扭动变形，却始终无法更近一步，攻破其防御。 看到这一幕，克莱斯特议员深深皱眉，连这样的攻击都无法破开守夜人的披风防御，而更加强大的手段则拥有沉重的代价…… 火焰逐渐熄灭，烟雾逐渐散去，留下一片破碎的满目疮痍， 披风飞扬，林锐与守夜人伫立废墟之中，不约而同的朝上方看去。 克莱斯特议员从这注视中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咬牙说道：“不管怎么样，只要我手握奇迹，你们就只能接受失败的结局，或早或晚……” 守夜人身形微晃，瞬间出现在议员身前，再次挥拳而至。 下一刻，拳头抵达，克莱斯特议员却像一个幻影一般消弭，紧接着在后方20尺左右重新现出身形。 守夜人再次欺身而上，为防止议员再次乘机做出一些小动作，因此并没有使用空间转移。 克莱斯特议员双手往地面用力拍下，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就像某种柔性材料般出现波动，令林锐与守夜人站立不稳，并短暂拖延了守夜人的追击。 真正拦停守夜人的，是一只从地底涌现而出的巨大手掌，随着手掌的出现，土地逐渐分裂开来，一个雄伟的身影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土元素巨人，身高10尺左右，全身由土壤和岩石构成。 它缓慢地站立起来，体型庞大而威严，泥土和石块随着他的行动而从他身上洒落，身上散发着一种原始的压迫感。 紧接着，是更多土元素，接二连三的拔地而起，似一座座高大的丰碑，将守夜人与林锐围在中间。 他们齐刷刷的转头，石头构成的眼眸看向守夜人，随后抬起脚步开始迈进，大地在它们脚下剧烈震动。 元素生物召唤，中阶德鲁伊的能力。 守夜人没有闪躲，而是回头看向林锐。 土元素巨人行动迟缓，追不上他的步伐，但他躲开后，林锐将成为它们的第一目标…… 对此，林锐心知肚明，毫不犹豫地冲守夜人轻轻点头，随后没有停顿，手持双枪朝其中一个元素巨人冲去。 守夜人目光微变，但没有犹豫，立刻将视线锁定在克莱斯特议员身上，再次挥拳欺身而上。 林锐在狂奔，同时维持着【真实感知】，朝着前方土元素的魔素核心接连开火，并不断变幻着自身方位，听着狂风在耳边呼啸。 提示接连亮起——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双方存在巨大等级差，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2.4】 【攻击命中，施加断罪标记：每层提升黑之救赎1%造成伤害；】 【攻击命中，施加誓约标记：每层提升白之审判1%造成伤害；】 林锐现在使用的是普通弹药，游走于元素巨人势大力沉的拳头锤击中，不断叠加着标记，一会后那等待许久的提示终于亮起—— 【对单个敌人施加断罪标记达到20层，获得1点敏捷属性临时提升。】 林锐目光一凛，转而转火另外一个土元素巨人，此时他的敏捷属性已经抵达15，已经赶上一些次要属性为敏捷的职业能力者，行动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分。 很快，第二条一模一样的提示亮起—— 【对单个敌人施加断罪标记达到20层，获得1点敏捷属性临时提升。】 敏捷：16。 剩下还未施加标记的元素巨人数：4。 正好够他将敏捷突破20，并触发黑之救赎的后续效果。 不久后，林锐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道闪电穿行于元素巨人间，提示终于亮起—— 【对单个敌人施加断罪标记达到20层，获得1点敏捷属性临时提升。】 敏捷：20。 此刻，他的基础敏捷已经超越了大部分敏捷型职业能力者，但这并没有结束，林热手持【黑之救赎】，重新装弹后，对那些迟缓无比的元素巨人一‘人’点了一枪。 【对单个敌人施加誓约标记达到20层，获得1点灵感属性临时提升。】 同样的提示接连亮起6次。 灵感：28。 林锐这才停了下来，停在远处，看着那些此刻在他眼中缓慢得如同静止的元素巨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热身终于结束了。” 此时此刻，眼前的元素召唤物在他眼中分外可爱，就连那泥土与碎石组成的面孔也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接下来……” 林锐调转视线，看向守夜人那边。 守夜人与克莱斯特议员的战况也很是焦灼，虽然议员无法对守夜人造成实际伤害，但丰富的手段与能力组合，令守夜人也无法将其击溃。 再一次使用空间转移躲开守夜人攻击后，克莱斯特议员站立于空中，嘴角上扬，“如我之前所说，只要奇迹还……” 伴随一声雷鸣般的枪响，议员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目光呆滞的低下头，看见了一个贯穿胸膛的巨大伤口。 一缕青烟从【黑之救赎】枪口渺渺升起，林锐维持着射击姿势，单手持枪，憎恶的看向克莱斯特议员。 第233章 权柄 这是林锐首次以28点的超高灵感属性触发【绽放灵感】，叠加首次对敌人伤害提升10%的特质【恶意暗涌】，爆发出极为惊人的威力。 克莱斯特议员苍白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林锐没有给他那个机会，又是一声枪响，子弹从【白之审判】螺旋飞出，极为精准的击中了他的咽喉。 殷红如花朵绽放，阻断了议员的一切话语。 索菲娅教派的神术极其擅长恢复，如果任其进行祷言，致命伤势也只需数十秒就能恢复如初，林锐不可能给予对方这个机会。 克莱斯特议员仍没有放弃，左手光芒闪耀，一排发着微光的音符显现，开始浮动。 在无法开口进行祷言、咒术、巨龙语也无法发出的状态下，【吟游诗人】的乐章成了克莱斯特议员此刻唯一的选择。 对于这一点，林锐也早有预料。 议员施法速度不慢，但林锐的子弹更快！ 黑色的噬魔弹顷刻即至，在【真实感知】的引导下，极为精准的命中了魔素运行的核心点，随后洞穿了克莱斯特议员的左手掌。 紧接着，又是一颗黑色的噬魔弹，洞穿了他的右肩，一个盛满乳白色液体的小瓶随之掉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至此，克莱斯特议员几乎所有的反击手段均被封锁，生命力也在迅速的流逝之中…… 出于谨慎，林锐的下一发射击，已然指向其眉心。 克莱斯特议员，毫无疑问即将迎来死亡，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绯色的斗气从全身燃起，缓慢的修复着残破的躯体，同时加强防御避免进一步受伤。 克莱斯特议员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而集中，诡异的紫色光芒从双瞳中亮起，魔素自虚空中刮起狂风，朝守夜人与林锐缠绕而去。 心灵术式！ 【受到精神攻击，触发最终堡垒，完全豁免其效果影响。】 林锐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白之审判】发出愤怒的咆哮。 同时，【真实感知】的视野内，林锐看见那股无形的风缠绕住守夜人，却又在瞬间被守夜人挣脱…… 守夜人曾经多次说过，心灵、精神类的能力难以对其生效，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猛然跃起，右手握拳，迎着克莱斯特议员身体挥出。 克莱斯特议员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了呆滞、紧接着又变成接受命运般的平静，在他眼中时间仿佛凝滞了，子弹与拳头正缓慢的朝他接近过来。 下一刻，守夜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又瞬间出现在议员身后，拳头击中背部脊椎，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议员身体猛地颤抖随后弓起，斗气防御被破除，同时被反向朝下方轰出，正好迎上呼啸的子弹。 子弹贯穿眉心，使克莱斯特议员脸上的表情定格，眼中最后一抹生机断绝，身体如破布一般从空中坠落，与焦黑的地面接触，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守夜人紧接着落在地上，披风在尘土中飞扬，缓缓站起身来。 但林锐却有了一个诡异的发现—— 与面对被污染者时相同，这一次也没有击杀提示。 意识到异常后，林锐快步走到守夜人身边，看见了正在气化为烟雾的议员‘尸体’。 烟雾升腾，朝向远方的倒三角形建筑飘去。 守夜人凭借丰富的经验迅速做出判断，“某种重生类型的能力。” 林锐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重生？通常重生类能力都存在诸多限制条件……” 守夜人声音低沉：“比起这件事，我更加在意他的本体现在在做什么。” 林锐没有回答，但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同一方向—— 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倒三角形石质建筑，之前的战斗波及，却未对其造成任何损伤。 林锐小声说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守夜人猜到了林锐的想法，“你是说他的能力？” 林锐轻轻点头，“是，几乎所有类型的魔法，他似乎都能够施展。” 守夜人提出一个可能性，“但多领域的施法者并不算罕见。” 林锐回答：“您说得对，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完全没有共通点的诸多领域……整个魔法的发展史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守夜人目光深沉，“那位着名的爵士？” 林锐反驳，“那么，这位议员先生凭什么能够与达芬奇爵士相提并论？” 随后，未等守夜人开口，林锐继续说道， “之前与威尔逊夫人战斗的过程中，她也曾展现过诸多不同领域的能力…… 杂而不精，精力分散的结果，是她拥有近乎全能的战斗手段，但每一种能力的绝对强度都有所不足，甚至显得有些生疏。 即使天才如威尔逊夫人，也因此未能抵达法则级，这位议员先生难道比威尔逊夫人更加天才？ 即使生疏，那也是她通过研习所掌握的力量；可克莱斯特使用能力时的状态却完全不同，就好像……” 守夜人接口，“你是说，就好像是刚刚获得的一样？” “是”，林锐点头，“我更加在意的是另一点——他一直所强调的‘奇迹’，您认为那是什么？” 这一次，守夜人沉默了，许久后才重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其中却多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创世法典》中记载，索菲娅将一切权柄都赐予了人类，仅给自己保留了唯一一项权柄。” 林锐目光微动，“您是说？” 守夜人证实了他的猜测，“是的，索菲娅所保留的最后一项权柄，就是‘奇迹’。” “人类的手中不存在奇迹么？这段描述很耐人寻味”， 林锐深深皱眉，这个猜测的方向已经极大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与权柄、尤其是那位创世者的权柄有关，如果属实，这已经极大的超出了他能触碰的力量层次，“您认为这与索菲娅的神力有关？” 守夜人凝望远处，黑色的石质倒三角建筑映入眼帘，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去亲自确认……” 守夜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林锐正满是震惊的看着自己。 某个恐怖而诡异的现象发生在守夜人身上身上。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守夜人腰部以上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仿佛存在被抹去了一般。 几乎是瞬间，林锐就意识到了原因—— 被修改起源的这座城市，不需要猎魔人、更不需要守夜人。 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犹如实质的声波气浪，克莱斯特议员的声音响彻整个庄园， 那是他最信任的下属名字—— “夏恩！” 第234章 最终契约 庭院的夜幕之下。 森然的巨门缓缓开启，璀璨的光辉从中透出，映照出尘土飞舞的轨迹。 飘洒、汇聚，渐渐化作了一个人形。 “代价——” 契约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完全没有经历过‘死亡’的迹象， “我所拥有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震彻整个庄园—— “夏恩！” 契约师抬头，眼中倒映着首席的身影，“你看，我的老板已经在催我了。” 首席瞳孔猝然紧缩，虽然一切都还未发生，但巨大的危机感如有实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有什么，一定有什么，非常糟糕、也非常恐怖的变化即将到来。 此刻他收回的灵性还未分离出去，但身体的状态已经越过了某个临界点，仅靠剩余的左手与右腿，足以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么？ 自裂缝出现之后，某些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首席意识到对方即将要做的，“你不满于这座城市的现状，却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疯狂的屠夫身上？” 契约师注视着首席，嘴角扯动，露出一抹微笑，“我不知道，但‘没有改变’才是最可怕的。” 首席厉声反驳，“你是小孩子么？ 如果你心存不满，就应该努力去进行改善，而不是试图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 求死、将希望寄托于疯狂，都只是逃避……” 轻轻垂下头，目光平静却没有丝毫光亮， “你说得对，但对我而言，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是的，这样就好，艾莉莎…… 这样……就好…… 契约：毁灭我所见的一切。” 短暂的平静后，空间开始震动。 虽然首席没有类似【真实感知】的能力，但此刻周围的魔素前所未有的活跃，每一个单位的魔素都在疯狂的震颤，泛起阵阵令人不安的涟漪。 那些涟漪的核心静默的汇聚、坍塌，随后同化更远处的魔素发生变化，并朝向这边汇聚而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静默中化作飞灰，首先就是作为这一切中心的契约师，连同他身后的巨门缓缓分解，变为不可见的细小尘埃，随后这个范围开始扩张，初时还很缓慢，但其加速度正以一个肉眼可查的速度迅速攀升，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化身灰白色的浪潮，朝首席这边席卷涌来。 首席意识到，现在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他转头看向克莱斯特宅邸的更深处，林锐所在的位置，眼中闪过不甘，随后毫不犹豫的用仅剩的右腿猛然一蹬，同时配合力场魔法的全力爆发，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朝反方向弹射了出去。 音爆接连在他身后炸响，化作大衣的魔导器最大限度的保护着他的身体，却依然无法避免右腿遭受的粉碎性损伤，但凭借力场魔法的反向传导，令其受创的范围限定在腿部，避免了对躯体的震伤。 狂风呼啸，灰白色的浪潮在身后追赶，没有任何惊人的声势，有的只是沉默的消亡。 今夜，这座庄园的一切，都将迎来最彻底的毁灭。 ----------------- 主楼大厅外， 原本正要步入后院的制作师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敏锐的察觉到风向发生了变化，并且越发猛烈的刮起。 但这里是在克莱斯特的庄园中，周围种植着大量用以防风的树木，没有理由会突起狂风。 制作师抬起头，微微抽动鼻子。 风中夹杂着不同寻常的魔素气息，她转头朝魔素的汇聚点看去。 这个距离、加上周围遮蔽物的阻拦，令她无法望见那一边的景象，但身为精通灵性感应的灵术士，那里汇聚的魔素量令她感到心惊。 并且其数量级正在指数增长中，用不了多久即将爆发，其后果…… 制作师呼吸一滞，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开始朝大门方向狂奔，同时双指放入唇间，用力吹响。 一阵高亢而清脆的音符在空中回荡，跨越了位面。 奔跑中，她身侧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以与她同步的速度与方向前进，一匹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骷髅战马缓缓浮现，制作师在其成形的瞬间抓住缰绳，借助拉力跳起，顺势翻身来到了马背之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接连的爆炸声，她蓦然看见了正在疾驰的首席，与他身后接连炸响的音爆，以及更远处毁灭一切的灰白浪潮。 短暂的目测3者距离和相对加速度后，制作师做出了判断，毫不犹豫的从马背跳起，脚踏着马背进行最后的加速，在空中朝首席伸出了双手，若隐若现的骨甲浮现，仓促之下只覆盖住了双臂， “带上我！” 首席心领神会，在疾驰中用仅剩的左手握住了她的手掌，随后速度不减，带着她一起朝门内飞去。 狂风呼啸，猛烈的气流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握住首席的手臂关节像是被锤子猛烈敲击了一般，传来阵阵剧痛，但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另外一只手掌也伸了出去，紧紧抓住了首席的手腕。 这种时候任何一丝犹豫，都会引来致命的结果。 万幸，那白骨臂甲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并且下意识释放的生灵术也在不断修补着身体所受的损伤，让她渐渐缓了过来。 结界的光幕就在眼前，首席却并未减速，一脸决绝的冲了上去。 庄园内只有死亡，奋力脱出才有一线生机。 庞大的灵性裹挟着首席的身体，令他再次加速，并狠狠的撞击在光幕之上。 双方陷入僵持，短暂的停顿后，身后的灰白色浪潮已经来到身后。 首席一脸狰狞，咬牙低声说道：“第4、第5、第6、第7大道全解放。” 无比庞大的灵性猛然爆发，首席身体微微颤抖着，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瞳孔正在逐渐变形。 这是，即将失控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苍白色的骨质指套浮现于制作师手指，强大的支配力大幅降低了灵性的反噬，令首席目光恢复了些许清明。 咯吱——咯吱—— 牢不可破的光幕缓缓碎裂，制作师突然感觉身体一松，那被恐怖气息锁定的感觉消失，这才发现已经来到了庄园大门之外。 两位传奇猎魔人狠狠跌落在地，在地面滑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又经过一阵与树木、建筑、以及鬼知道什么事物的撞击后，先后停了下来。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制作师一边施展法术恢复着伤势，一边极其狼狈的重新站了起来，并在第一时间朝身后看去。 月光下，克莱斯特庄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球形的巨坑，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在大地上咬下了一大块。 首席‘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急促的呼吸着，但制作师只是瞥了一眼，以灵术士的专业眼光判断没有生命危险后，便再次转头看向那曾经名为‘克莱斯特庄园’的恐怖巨坑。 由于残留的魔素效应，下方空间就像被浓重的雾气笼罩，暂时处于无法进入、也无法探测的状态。 制作师面色发青，回想起那个有些吵闹的猎魔人新人，“那孩子呢？” 首席目光黯淡，叹气，“当时的状况，来不及找到他。” 制作师再次看向他，语气低沉，“格雷会剥了你的皮的……” 首席提醒她，“但你也在这里。” “所以呢？” “所以”，首席微微停顿后，纠正了她之前的话语，“格雷大人会剥了我们的皮的……” 第235章 消亡 沉默片刻后，制作师再次开口，“那位议员先生呢？” 首席回答：“我留在他身上的标记还未消失。” 标记存在，说明他仍存活，虽然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方法躲过那毁灭浪潮，但或许…… 制作师目光微动，回想起刚才毁天灭地的画面，不禁有些疑惑，“那吞噬一切的毁灭光芒……已经十分接近‘领域’，发生了什么？” 首席沉默片刻，露出迷惑的表情，“我记忆里似乎有一个人……” 制作师皱眉，“似乎？” 首席回答：“那一段记忆十分模糊，我只记得自己经历了战斗，除此之外的一切均无法回忆……” 制作师若有所思的看着首席，“记忆操纵？ 不，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你的记忆没有受到操控的迹象……” 首席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似乎刚才发生了许多，但他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印象，却没有具体的记忆残留。 就好像，某些存在过的痕迹被抹除了。 片刻后，道具师收回目光，“这件事之后再调查，那么，守夜人呢？” 首席回答，“我一直没能成功对他进行标记……” 这是实情，那位着名的罪犯极其敏锐，虽然行事大胆，却从未被抓住过破绽。 短暂的沉默后，制作师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那孩子现在在哪。” 这一次，首席的回答有些出乎预料，“我不知道。” 制作师微微偏过头，“你没对他进行标记？” 首席回答：“施加过，但没有成功。” “嗯？” 首席回答：“他身上的标记多得惊人，就像一节已经满员的列车，我挤不上去。” 制作师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好一会后才继续开口， “既然守夜人在那里，是否存在一种可能，那个孩子在其庇护下仍旧幸存？” 对此，首席并不十分有信心，“可能性很低……也只能这么期待了。” 制作师视线再次深深低垂，作为那毁灭浪潮的见证者，她知道首席的判断是正确的…… 她维持着沉思的姿态，眼中亮起一抹苍白色的光芒，下一刻身侧空间一阵涟漪，一个纤细的身影跨越位面而来， 那是一具洁白的骷髅，它来到首席身边，微微俯下身，将首席扛了起来。 首席受伤的四肢被触碰，发出低沉的闷声，但没有发出更多声音。 制作师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呼痛并不丢人，为了面子强撑才是真正愚蠢。” 首席脸色煞白，冷汗打湿了额前长发，“那我可以晕一会么？” 制作师提醒他，“昏迷后无法维持魔导器的现化，我个人建议接受治疗后再失去意识。” 首席发出无奈的苦笑，此时他四肢早已粉碎性骨折，全靠魔导器维持着轮廓，现在解除魔导器，他的四肢就别想依靠常规的灵术手段治好了， 至少，得动用史诗级的魔药才有机会痊愈。 制作师目光同样低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送首席去治疗，加上那巨坑一时无法进入，当前最优选项是立刻离去，至于林锐……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能期待他凭借自身生还。 想到这里，她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随后带着首席离开。 ----------------- 倒三角建筑前， 在那声波魔法响起后不久，林锐猛地抬起头，看向斜上方的后方。 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周围的魔素开始异动，朝着那个方向汇聚而去。 那个方向，首席与那位契约师的所在？ 魔素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林锐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这样庞大的魔素以如此惊人的速度，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其后果一定是毁灭性。 林锐立刻开口提醒守夜人，“小心，有什么正要发生。” 守夜人的反应比他预期得更加迅速一些，“不！不是正要发生。” 林锐瞳孔猝然紧缩，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明显的拉伸与挤压，似乎是空间变身发生了形变，连带着守夜人的声音也变得无比缓慢，并且模糊不清，像是在水中传声—— “而是已经发生了……” 那一刻，林锐脸色煞白，意识到危机已经降临。 灰白色的光芒自上方投下，驱散了黑暗，抬头看去，能够看见正在缓缓消融的岩石与泥土层，一切都正在化作最微小的基本粒子，在眼前迅速消弭。 林锐眼见着这一切，却找不到对策。 这样的规模、这样的影响范围、这样的扩散速度，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世界在眼前分崩离析，坚石与泥沙接受了完全平等的命运，毁灭的气息已经来到面前，林锐甚至能感受到【死亡】的鼻息…… 【触发危险游戏，由于状况极端危险，获得额外增幅权重，全属性临时提升5】 全属性+5！ 已然说明此刻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越了以往遭受的任何一次危机。 这并未给予林锐丝毫信心，如守夜人所说，一切，都已太迟。 那灰白色的浪潮已经来到眼前，而他却仿佛置身于致密的液体中，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任何轻微的行动都变得极为艰难…… 但就在这时，一阵比平时缓慢无数倍的披风舞动声从身后传来，林锐回过头，看见了在自己面前缓缓张开的庞大夜幕，以及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守夜人。 守夜人张开双臂，披风进一步展开，似一片静谧的星空，缓缓朝林锐笼罩过来。 而此时，那灰白色的毁灭气息距离林锐已经不足3尺。 从趋势来看，在那夜幕降临之前，林锐将先一步被那毁灭一切的气息吞没。 不！还没有结束！ 林锐目光突然一凛，毫不犹豫的启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清秀的面容迅速消瘦，眼窝深陷，露出重病缠身般的病容。 【觅死求生】！ 以90%当前生命力为代价，换取0.5s的绝对伤害免疫。 不仅如此，一条新的提示浮现—— 【触发危险游戏追加效果，以极端危险的行为触发危险游戏，获得1s爆发性速度加成。】 而这时，灰白色的浪潮还未将那些土元素巨人吞没，这意味着林锐提升的敏捷属性仍未失效。 此时此刻，就是他唯一能够活下来的机会。 林锐没有丝毫迟疑，拼尽全身力气，朝那片夜色中奔去。 强烈的刺痛从每一寸皮肤传来，万幸那浪潮似乎放缓了时间的流逝，这一次0.5秒格外漫长。 林锐穿梭于毁灭一切的光中，如同在慢放世界的雨中狂奔。 终于，他周身一轻，眼前只剩那片夜色。 第236章 皇冠的重量 夜幕隔开了毁灭一切的灰白色，但还没等林锐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在视线的余光看见了无比恐怖的事物—— 那是一束灰白色的光，透过夜幕被撕裂的缝隙，映入林锐眼中。 随后是一道又一道裂纹出现，并且越发迅速，撕裂了那抹夜色。 这是林锐自认识守夜人以来，首次见到其披风防御被突破。 林锐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不稳定，一股深沉的寒意在血液中涌动，在极端的危机感面前，他对外界的的感应都变得敏锐，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此刻潜力的爆发，在巨大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无处可躲。 灰白色的光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逐渐占据了视野中的一切，虽然还没落在他身上，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锐视线在周围迅速游离，但周围到处都是白光，找不到任何二死角。 终于，一束光芒透过上方的夜幕，正朝着他当头落下。 这就是最后了么？ 林锐双目圆瞪，时间的流逝仿佛变慢了，却只能眼见那白光一点一点朝自己落下。 是的，这就是最后了…… 林锐嘴角上扬，露出苦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面对死亡，他能够做的，只有从容接受。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披风舞动的猎猎声响起，温暖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臂膀。 林锐愕然回头，对上守夜人平静的目光，并毫不犹豫的挡在他面前，将那束毁灭一切的白光留给了自己的后背。 白光降临，守夜人背上的披风与大衣仿佛衣物被火焰烧灼，渐渐破开了窟窿，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烟雾，迅速消弭。 紧接着，是皮肤之下的皮肤、肌肉、血管……很快，守夜人的后背变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森然肩胛骨。 以及，透过那肌肉薄膜，正在跳动的心脏。 林锐瞳孔猝然扩张，不知道该怎么做，正试图推开守夜人，但守夜人的双手却稳稳固定住了他。 林锐眼睛瞪大，身体紧绷，没有思考的时间，但也不敢过于用力，以免进一步弄伤守夜人，他表情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守夜人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得惊人， “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终于，守夜人的心脏暴露在光芒之下，坚韧如守夜人，也不由发出一声闷哼，护着林锐的身躯开始颤抖，目光痛楚而迷茫。 万幸，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一道道灰白色的光芒同时熄灭，留下满目疮痍的夜色披风，守夜的脊柱与心脏暴露在真正的星空之下。 头顶的地面与克莱斯特庄园消失了，林锐抬头，看向静谧无声的黑夜。 守夜人已经没了声息，林锐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无力。 但随即，一个细微的声音令他回过神来。 咚咚—— 那是鼓动声，来自于守夜人的胸腔。 他还活着？ 林锐猛然回头，看见了无比惊人的一幕，只见守夜人那残缺的背部身体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肌肉重新覆盖了骨骼与内脏，血管缓缓浮现，血液在其中流动，皮肤也迅速长了出来。 再生能力？ 不，不仅是肉体组织，同时再生的还有那片如夜色一般的披风。 这已经脱离了‘奥术’的基础特征，而更加偏向于神术侧的能力。 林锐搀扶着失去意识的守夜人，正思考是先撤退，还是将守夜人安置后继续追击克莱斯特议员时，守夜人突然发出猛烈的吸气声，像是突然惊醒一般重新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林锐，随后像是渐渐恢复了清醒， “那位议员先生呢？” 林锐搀扶着守夜人坐下，“还在那里面。” 说话时，他回头看向那幽黑色的倒三角建筑。 守夜人深深吸气，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抱歉，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会。” 那超常的再生，似乎对身体的负担非常沉重。 林锐担忧的看着他，“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会，那样可怕的伤势，并不是轻易便能痊愈的。” “那只是你的常识”，守夜人目光平静，“我向来不遵守那些死板的常识，而是它们在后面追赶我。” 林锐目光微动，回想起守夜人用身躯护住自己的瞬间，眼圈泛红，“您说得对，您一向如此。” 守夜人语气轻松，“所以只需要一小段时间就好…… 相比之下，此刻那古怪的建筑物更加值得关注。” 夜幕低垂，星光闪烁，除了林锐与守夜人脚下的大地，周围的一切都被摧毁殆尽，但那倒三角形的建筑却仿佛毫发无损一般。 林锐注视着那巨大的阴影，“无论其中有什么，那一定都是克莱斯特家族最大的秘密……” ----------------- 克莱斯特医院瘫坐在地上，手紧紧握着一支白蓝相间的凿子，目光茫然而没有焦点，意识迷离。 他呼吸短而急促，皮肤不自然的潮红，尤其是额头，散发着接近人体极限的温度，嘴角轻抿，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嘴里却在不断喃喃自语， “成功了……我……他们，将成为我的子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来到了他面前，声音让他感一种异样的熟悉，甚至是朝夕相处的熟悉， “您看上去状态不怎么好……” 谁？ 谁在说话？ 克莱斯特议员面前转动眼球，昏暗的视线却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立在身前不远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人影从容反驳，“但不适宜的皇冠，只会折断脖颈，而无法获封…… 维吉，或许从一开始，你的野心就是无法被实现的。” 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议员最在意的事物，情急之下恢复了些许清醒，“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时，借助稍微恢复清醒的意识，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身穿整洁而得体的黑色礼服，举止端庄而优雅，银白色的发丝闪烁着岁月的痕迹，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令人感到宁静而安慰。 “阿利松？” 克莱斯特议员喃喃说道，眼中满是疑惑，随后恢复了些许神采，“你的父亲为了让你更好的服侍克莱斯特，给予了你最好的教育，理应包含了魔法…… 是的，即使你会使用一些魔法也不足为奇。 重要的是，你出现的时机正好，敌人就在外面，快！阿利松，现在你可以轻易的杀死他们。”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利，如往常一般向最得力的管家下令，却并未收到如往常一般的回复。 但这位服侍了他数十年的老管家，却正以一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种情绪，是怜悯。 第237章 伪典 管家怜悯的看着克莱斯特议员，“无论是你，亦或者是你的‘愿望’都太过于渺小。” 克莱斯特议员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喃喃重复道：“渺小？” 管家阿利松淡漠的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你有很多看似‘宏伟’的愿景，或者说是野心。 但那些都只是低等的欲望，无法成为被它承认的事迹。 能够在上面留下痕迹的方法不止一种——毁灭、拯救、创造等等，但你希望实现的那个目标，还远远不到……” “闭嘴！”克莱斯特议员怒声低吼，“我的事迹已经被书写在法典之上……” “那是因为，它还不完整，还在沉睡，因此变得宽容”，阿利松语气平淡，却给予了议员最深沉的恐惧，“甚至，允许你将自己卑微的姓名铭刻其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够获得承认。” “不！”克莱斯特用尽全力咆哮道：“奇迹真实的降临了，他们……” 阿利松目光中的怜悯越发浓烈，“奇迹……你利用法典创造了一位完全的包容你的妻子，一位受人尊敬的‘母亲’，这来源与你从小的母爱缺失，于是克莱斯特夫人被创造了出来，她之后的人生轨迹，与过往嫁入克莱斯特的‘夫人们’别无二致，秉承着克莱斯特的‘家族传统’，迅速拥抱了内心的黑暗…… 你希望借由它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更换其起源‘事迹’，以此来获取进一步的升格，但这个愿望从源头你的认知就出现了偏差，塞勒的起源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你也不可能通过这样的‘事迹’完成蜕变…… 而它偶然赐予的诸多能力，则给予了你最重要的错误信号，以至你无法看清真相。” 克莱斯特议员奋力的弓起身体，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真相？” “你的‘奇迹’与愿景，于法典而言，如尘埃都不如。” 克莱斯特议员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管家随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他脑海中所有的意识都停滞了。 那只是一个无比寻常的称呼—— 阿利松满是怜悯的注视着他，“维吉……少爷。” 克莱斯特议员瞳孔猝然紧缩，瞬间注意到一个令他如坠冰窟的关键点—— 阿利松管家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维吉老爷’，会以这种口吻及措辞与自己交谈的，只有一个人。 恍惚间，他的意识仿佛来到了二十五年前，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少年，那位深受克莱斯特家族信赖的管家先生，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维吉少爷’ 克莱斯特议员瞳孔微微震颤，张大了口，却无法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话语，只发出数个惊骇莫名的音节， “呃……啊……” 他眼角抽搐，表情极为狰狞。 阿利松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克莱斯特议员表情极度惊恐，“阿利松，你……” 管家发出一声轻笑，沐浴在魔导灯光的照耀下，体态开始发生变化。 银发渐渐染黑，有些佝偻的身体渐渐挺拔，枯瘦的肌肉组织越发充实，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不，应该说那就是曾经的阿利松，此时此刻，克莱斯特议员才意识到，过去的阿利松，简直与他记忆中阿利松的父亲、克莱斯特家族已故的上任管家泽尔科一模一样…… 这种相似，甚至超越了父与子的相似度，就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 情绪一度强烈得难以控制，令议员的意识如同穿越时空一般，回到了曾经的过去。 “人都会死亡的么？” 病床前，还是少年的维吉·克莱斯特注视着虚弱的管家泽尔科。 “当然少爷，能够不朽的只有诸神。” 少年紧紧抿着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一阵咳嗽声令少年回过神来，“少爷……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 “是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眼前景象飞快变幻，他的意识瞬息来到了另外一个时间节点，泽尔科强撑着病体，来到了他面前，恭敬地行礼后，“少爷，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就在屋外。” 少年眼中再次浮现疑惑，已经全然忘记了这件事，“礼物？” “那是我的孩子，我花费数十年才完成的礼物。 他将会替代我，生来就是为了服侍您，并且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少年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陷入了回忆，顿时吓出一声冷汗。 意识再次回归现实后，昔日的少年，现在的克莱斯特议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阿利松，从未与其父亲泽尔科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过。 这个疑问的答案，缓缓浮现于他眼前—— 终于，阿利松的模样与记忆中的老管家完全重合，但至此并未结束，他仍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得越发年轻，迅速u变为了另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黑发、举止优雅谦卑、黑发、面容俊秀、身形挺拔、身穿整洁而崭新的管家服……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记忆中的那个形象完全重合。 那是，在已故老管家的安排下，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阿利松的模样。 那是，他最得力的副手。 此刻，记忆中的形象完美的复现，却令克莱斯特议员感到如此陌生。 不，说到底，他所熟知的那个管家、名为‘阿利松’的个体，真的存在过么？ “你……”克莱斯特议员近乎本能的向后退去，身体猛烈地颤抖着，“你究竟是谁……是什么？” 年轻的管家脱下帽子，娴熟而优雅的行了个礼，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置于胸前。 那是一枚徽章，很像【秘月之环】心灵术士的职业徽章，中心却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所占据， “理性之月的黯月侍从，替无形的黑月向您问好。” 克莱斯特议员瞳孔骇然放大，“隐匿……之月？ 是的，是你…… 我年幼时，是你告知我，只有‘事迹’才有望超脱人理，点燃神火…… 是你，告知了我法典的存在，并为我介绍了那个吸血鬼…… 是你，帮助我找到了法典……” “看来你有很多疑问”，阿利松俯下身，手掌朝他额头抓来，“但是抱歉，现在我的时间很紧迫。” 第238章 理性的黯月侍从 “紧迫？” 克莱斯特议员小心翼翼的朝后方退去，藏在身后的手中亮起魔法光辉，但紧接着，强烈的晕眩感涌上，灵性仿佛凝滞了一般，调动起来无比艰难。 这是强行将名字铭刻在法典之上的代价，灵性、精神乃至生命力，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 同时，‘阿利松’管家眼中亮起一抹诡异的淡紫色光芒，干扰他的心灵，进一步恶化了他的精神状态。 管家眼中只有冷漠，“如您所说，每个人都有他的标价。而你现在标签上的价值，是0……” 议员先生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极力尝试控制灵性，试图施展魔法逃生，但管家的目光逐渐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愕然反应过来时，整个视野中只剩下那双目光。 那是，他从有记忆以来，最恐怖的目光。 恐惧在血液中流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 “阿利松……” 克莱斯特议员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管家的手掌已经来到了他的额头，那双手冰冷得就像金属一般，散发着深入骨髓的深沉寒意，“他们就要到来了，现在请你安睡，维吉少爷……” 更加深沉的晕眩感涌上，伴随着沉重的困意在脑海中肆虐，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不断向下压着。 不，不能睡去！ 他很清楚，现在入睡，等待他的只有悄无声息的死亡。 困意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紧紧地抓住，他试图奋力挣扎，但每一次努力都被困意无情地击溃。 他感觉身体仿佛被柔软的羽毛包裹着，舒适而温暖，困意如同一层薄雾，弥漫在他的身体里，无法抵挡，令他思绪渐渐模糊，注意力也变得支离破碎。 大脑开始停止思考，意识变得模糊不清，再也无法抗拒这股强大的睡意。 坠入黑暗的永眠之前，在模糊的视线中，这位地位崇高的古老贵族，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恢复青春的管家站起身来，朝一个巨大的阴影走去。 “接下来，该完成最后的工作了……” 不，那……那是…… 意识到管家的意图后，克莱斯特议员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对‘失去’的不甘甚至压倒了死亡的恐惧，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猛烈而微弱的颤抖着，试图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但越发沉重的睡意，与充斥身躯的无力感，令他的一切努力都变为徒劳。 管家缓步来到巨大的黑影边，缓缓地说道，“这就是‘法典’，‘奇迹’的来源，虽然它尚未成熟，甚至并不完整，但作为本次工作的收尾，必须将其进行回收……” 不！不可以！ 极致的惊骇与恐惧交织，克莱斯特议员无力的躺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黑影。 那……那是我的！ 在他内心的最深处，愤怒的咆哮声如雷霆响彻，然而他的思维却越发迟缓，仿佛被困意的黑暗笼罩着，渐渐消隐在迷雾之中。 它是属于我的！我的权柄！我的奇迹！ 议员的眼皮终究无法抵挡困意的笼罩，他感觉身体正朝着静谧的深海坠落，现实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 管家的手按在黑影之上，随后，在议员先生不甘的注视下，黑影瞬间化作无形。 他的奇迹，被‘管家’以空间转移的方式进行了回收。 空间……转移？ 克莱斯特议员突然意识到一个矛盾点，对于它而言，任何魔法手段都本该是无效的，如果想要转移，必须通过复杂的仪式与献祭才有可能做到，当初为了将它移动至庄园地下，他牺牲了大量孩童，甚至导致福利院的人数出现了无法掩盖的巨大缺口…… 那么，‘管家’是如何做到的？ 最后的最后，克莱斯特议员终于回想起了一件事，那是管家之前一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塞勒的起源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 塞勒的起源？ 议员已经冰冷麻木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难道…… 管家身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涟漪，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这一幕给与了维吉强烈的既视感。 这种空间移动的方式，他曾经见过许多次，在另一个人身上，虽然伤势已经痊愈，但对方曾经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仍残留着痛感…… 守夜人！ 管家离开时所施展的手段，几乎与守夜人一模一样…… 管家注意到他临死前的惊骇目光，满是怜悯的看着他，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再见，少爷，如果你的意志足够坚强，或许还能与他们见最后一面……” 说着，管家周围的波纹越发强盛，随后朝中心收缩，身影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交融，瞬间失去了踪迹。 嗬嗬嗬—— 克莱斯特议员奋力的呼吸着，用尽全力、拼了命一般…… 呼吸着。 却无法延缓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视线进一步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耳边一片静谧，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他的耳蜗。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推门声响起，似一道惊雷炸响，令他恢复了最后一丝清醒。 模糊间，他听到了正在接近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以及那仿佛噩梦一般的披风舞动声，两个身影进入了这间内室。 他的意识也在这时戛然而止，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名为‘死亡’的天空坠落。 眼中的光芒终于熄灭，这位自命不凡的庸人迎来了他最后的结局。 …… 林锐跟着守夜人步入内室，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躺在地上的熟悉身影，带着疑惑，快步走了过去，并开始检查状态。 在杰珂德的言传身教下，林锐熟练的检查其生命体征，并迅速给出了结论， “心跳与呼吸均已停止。 身体残留着与常人无异温度，神经反射有明显残留……” 说着，林锐翻起议员的眼皮，在魔导灯光的光芒下观察其瞳孔状态，“死亡时间应该就在不久之前。” 守夜人来到林锐身边，像一个石雕般，凝视着眼前的景象，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死亡原因呢？” “初步判断……” 林锐抬起头来，脸色古怪莫名，“像是自然死亡。” 第239章 事件报告 “嗯？” 守夜人眼里透出迷茫和疑惑，“你发现了什么？” 林锐注视着脚边的尸体，眉头紧锁，脸上映着一种深深的困惑，“不，恰恰相反。 正因为我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伤势，没有魔素残留的痕迹，就像是在我们推门之前的某个瞬间，这位议员突然寿终正寝了一般……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可是他明明才42岁，正值壮年，也未听过其存在基础疾病。” 守夜人陷入了沉默，眼前的状况过于合理，合理得极其诡异，随后他将注意力转移至这间牢固密室的其他事物之上，“那么他如此大费周章的跑到这里，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在此处迎接死亡？” 林锐环视一圈，眼睛时而紧紧眯起，好像在努力聚焦，试图看清楚问题的核心所在；时而又放空，凝视着虚空，似乎希望得到某种灵感。 “我不知道……” 关于这件事，林锐同样没有任何发现，【真实感知】的视野内，这就只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空房间而已，同样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只有一点，让林锐很在意，克莱斯特议员的姿势，从其运动趋势来看，在倒地身亡之前，他似乎正面对着房间的某一处，而那处却空无一物、此外，其右手的姿势也很怪异，像是在虚握着什么，就像曾经握住了一支短柄的工具…… “我只知道一件事。” 沉思中的守夜抬头看向林锐，“什么？” “不久前所爆发的湮灭浪潮，足以将这座庄园完整的从塞勒的版图中抹去。 如果这里真的什么也不曾存在，那么这栋建筑为什么会完好无损？” 守夜人目光闪速，若有所思的看着林锐，“你的看法？” 林锐深深皱眉，语气迟缓，似乎在纠结于推论的正确性，“我认为，在那位议员来到这里之后，我们进入之前，在这房间内一定发生了什么。” “问题在于，能够发生什么呢？” 面对守夜人的疑问，林锐抿着嘴唇，没有回答，默然来到了议员尸体的前方。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议员生前就面对着这里，随后生命的火焰戛然熄灭…… 林锐低下头，用手指轻轻触摸光滑细腻的石质地板。 “很干净，但地板存在非常细微的凹陷，就像被某个重物压了非常漫长的时光，才最终形成的状态……” “重物？” 林锐用手比划起来，“其低端大概是个较为狭长、厚约半尺的矩形，高度无法预测，但其重量不低，应该是实心且质密的物体……” 守夜人目光深邃，语气低沉的接口，“你是说，类似于一块石碑？” 短暂的思索后，林锐给予了判断，“是的，非常接近，即使不是石碑，也应该是类似的事物……” 密室内瞬间陷入了沉默，林锐与守夜人同时陷入思考，许久都无人开口。 良久，守夜人才再次开口，打破沉默，“以目前的状况，这里已经失去了调查价值，当务之急是将克莱斯特的尸体送去灵术院，进行更加细致的调查，或许还能够有所发现…… 鉴于今夜在这里发生的，猎魔人协会随时都可能增派人手前来……” “嗯？”林锐微微侧目。 守夜人缓缓朝身后退去，周围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身体的轮廓渐渐模糊，“为了避免被抓比，我需要立刻逃离。” 林锐哑然失笑，但在忙活了一整天之后，他也感到深沉的疲惫，加上灵性消耗过度的晕眩感，于是表示赞同，“您说得对。” 话音刚落，守夜人的身影就已经消融于黑暗中。 林锐短暂的停留片刻后，也转身朝外面走去。 ----------------- 凌晨，2点29分，格雷小屋。 格雷看着林锐不久前完成的事件报告，与林锐分析着本次事件。 此时正说到此行原本的目的—— “如我们得到的情报一致，守夜人曾在克莱斯特庄园中现身，但无法判断其具体目的与行为，并最终逃离了那座庄园……” 这是明面上，协会对克莱斯特庄园进行突击调查的理由，一个无法被质疑的借口。 但即使只是借口，也必须一板一眼的认真完成，这才是这整件事中，最令林锐感到讽刺的地方。 格雷缓慢而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们也没有料到克莱斯特议员竟然犯下如此恶行，甚至主动对我们发起了袭击，导致主要目标逃脱也是情理之中…… 万幸的是，拔除了隐藏的克莱斯特势力，塞勒有史以来最为恶性的威胁，这样的结果应该也能让亚尔维斯议长先生满意。” 林锐见格雷一本正经的说着，不用腹诽‘戏精’，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敢在脑海中，同样一脸庄重的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极了。” 随后，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再次开口补充道：“但那消失的庄园、以及遗留在现场的巨坑，我认为会在市民中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格雷淡然回答：“所以我们封锁了那片区域。 幸运的是，克莱斯特家族的选址虽然临近中央区，但远离其他建筑、尤其是居民住宅。 更加幸运的是，最后的毁灭并没有闹出大动静。反倒是战斗的过程中，让临近的市民感受到3次轻微震感，因此市政厅今晚收到了一些咨询与投诉，为此海伦不得不给与了合理的解释……” 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解释？” 格雷回答：“瓦斯爆炸。” 瓦斯……爆炸？ 什么样的瓦斯爆炸，能将那么庞大的一座庄园完全摧毁？ 但这个解释非常塞勒，所以也很合理。 林锐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忽视这件事。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至于这份报告……” 格雷放下手中的事件报告，“我认为你对于密室中的猜测，不无道理。” 随后格雷难得现出些许迷茫，沉吟道：“奇迹……” 林锐注意到格雷的反应，“您似乎也很在意这个词？” 格雷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声音空灵而低沉， “奇迹，是索菲娅唯一没有赐予人类的权柄。” 第240章 克莱斯特清剿后续 这句话的另一重解读是：人类的手中没有奇迹。 这让林锐表情变得凝重，“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呢？‘奇迹’又有什么含义？” 奇迹，是人们在绝境中最渴望的事物，其中深意令林锐略感不安。 格雷深深看了林锐一眼，“我也不知道，神话叙事往往暧昧不清。在这件事上，我们缺失了重要的线索。” 林锐目光低垂，突然没来由的想起那疯狂转动的【预警指针】，它似乎失去了预警的功能，正片刻不停的高速旋转着，这加深了林锐内心的烦躁。 深深吸气后，林锐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令我非常在意。” “什么？” 林锐抬手，指向格雷桌上的那枚徽章，阿瑞克妮得所遗留的【隐匿之月】神秘学者徽章。 “隐匿之月？” 格雷有些疑惑。 林锐道出心中的疑惑，“近期他们非常活跃，塞勒发生的重大事件背后，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与推手。 克莱斯特庄园如此恶性的事件中，他们却失踪了一般，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毫无关联，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合理。” 格雷陷入了沉默，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桌面上，陷入思考。 良久之后，格雷打破了沉默，“你的疑虑很有道理，但缺失了另一环。” 林锐微微侧目，“嗯？” 格雷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道出了那个名字，“塞巴斯汀。” 林锐思绪飞速转动，几乎是瞬间就将两者联系了起来，“您怀疑克莱斯特的吸血鬼血统，令他们可能与永夜议会关系密切？” “不”，格雷轻轻摇头，“不是怀疑，塞巴斯汀的产业几乎涵盖了塞勒的各个领域，同时也是克莱斯特福利院成绩优秀者的主要去处之一…… 例如我们所熟知的那位勋爵，就曾经在塞巴斯汀名下酒店中担任职务，且升职迅速，据说展现出了不俗的手腕与管理智慧，也因此获得了那位吸血鬼的推荐信，得以跻身政坛，并逐渐爬到了那样的高度……” 提及那位总监大人，林锐紧紧咬住了嘴唇，贵为勋爵，却依然只是克莱斯特手中一枚棋子，随手便可抛弃。 而他，甚至不敢反抗，其中或许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深层原因。 克莱斯特庄园已经被摧毁了，但‘克莱斯特’却依然以无形的方式继续存在着，想要彻底铲除非常困难且漫长 想到这里，林锐继续问道：“克莱斯特名下的福利院系统……那些孩子们呢？” 格雷回答：“市政厅准备接手，并将对其名单与近年的失踪孩童进行调查，但据海伦推测，可预见的阻力非常巨大……” 听到这里，林锐反而安下心来。 有市政厅的介入，现存的孩子们，暂时有了保障。 是的，暂时。 保障的基础在于经济，克莱斯特福利院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如果长期没有经济补充，处境只会越发艰难。 这种现实问题，其复杂程度远比猎杀几个魔物来得复杂，并不是林锐有能力解决的。 说起猎魔，本次行动虽然已经结束，但完成度并不高—— 【完成猎魔人委托】 【委托完成度：27%】 【获得猎魔人职业经验x2000】 【当前经验：2925\/】 如此低的完成度，说明其中存在大量未解明的真相。 包括最后克莱斯特议员离奇的‘自然死亡’，并没有算作林锐击杀，【位格篡夺】并未发动， 材料与道具上的收获，可预见会非常可观，但由于需要进行清查，暂时也无法发放，甚至有较大可能不会发放，而是以积分或其他物品奖励的方式进行弥补。 对此，林锐并没有怨言，毕竟长期以来，他从格雷与协会处获取的好处已经足够多，进行弥补也无可厚非。 此刻实际落到林锐手中的，只有克莱斯特议员那一支黑色的佩剑而已。 仅仅，一件卓越道具而已—— 【蔷薇之拥】 【类型：单手武器\/直剑】 【品质：卓越（紫色）】 【重量：2.84磅】 【使用需求：力量16以上、敏捷20以上】 看到使用条件的瞬间，之后的属性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通常状况下，林锐无法使用，即使在【危险游戏】与双枪叠加印记的共同影响下，属性的契合度也不如【黑之救赎】与【白之审判】，只在某些特殊的状况下有所发挥。 但是它又不如【残暴掠食者】方便携带，加上其属性主要增幅斗气、战技与黑暗中的行动能力…… 林锐几乎找不到使用它的理由，再次萌生将其拆了的念头。 格雷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林锐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了，首席让你在他苏醒后去见一见他，他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告知。” 林锐侧目，“首席怎么了？” 最后毁灭浪潮汹涌而上时，他与首席被分隔，彼此并不知晓对方的状况与经历。 “那孩子……”短暂的停顿后，格雷说道：“情况有些特殊。” “嗯？“ 林锐有些疑惑，同时关注到格雷对首席的称呼。 他回忆起一件事，每次首席提及格雷的时候，称呼都是‘格雷大人。’ 对此，格雷进行了解释说明，“大约是15年前，我们收到了求助电话，一位单亲母亲向协会发出委托，请求我们拯救她的孩子……或者，帮助他结束痛苦。 而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多次收到她邻居的委托申请，在其周围，各种诡异的现象接连发生。 有时，是家中易碎品突然碎裂、家具倾倒、悬挂物掉落…… 有时，是人们自身感受到的受力感…… 甚至有一次，我们接到电话，男人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声称他的狗正在天上飞……” 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首席做的？” 格雷纠正道：“并不是主观意愿导致，但那孩子灵性量过于庞大，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能够找到文献中的记录极限；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天才，一个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天才……” 林锐沉默着，没有打断格雷的叙述。 “在将他接到猎魔人协会后，当时我并不在塞勒，而其他猎魔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几乎一度要将其杀死，但有一个人对此表示了激烈的反对……” 林锐忍不住开口询问，“谁？” 格雷抬头，深深看了林锐一眼，“锐雯，她说‘他还只是个孩子’，那是个简单却无法质疑的理由。 并且，她做出了承诺，一旦首席失控，一切后果由她来承担。” 林锐微微蹙眉，他印象中的制作师一直都是淡漠的，很难与‘激烈’这样的形容词联系起来…… 是因为‘孩子’？ “在那之后，过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方法，生存的方法、同时也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方法。 他不断自己那庞大的灵性化作标记分了出去，以此来维持平衡。” 第241章 归巢 林锐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在本次行动中，首席收回了分出去的灵性？” 格雷肯定了这个猜测，“出现一些状况、很复杂也很危险的状况…… 在留下让你去找他的话后，他便陷入了昏迷，他醒来后会通知你。” 林锐轻轻点头，猜测着首席要见自己的原因。 多半与盗貌者的消失有关，首席一直暗中调查的那个异常事件…… 最后，格雷又说起另一件事，“还有个人，让你有空的时候去见一见她。” “谁？” “锐雯。” 制作师？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回想起那个慵懒的传奇女猎魔人，猜不出对方找自己的原因。 ----------------- 5月21日，周日，上午9点08分。 第十四大道27号，制作师小屋。 林锐推门进入时，制作师久违的没有在进行研究与道具制作。 她正站在阁楼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面的景色，手侧桌上放着一束鲜白的百合花，与房间内简洁严肃的装饰形成鲜明对比。 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照在百合花上，花瓣散发出微弱的光晕，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宁静而温馨。 制作师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的落在林锐身上，林锐主动开口道： “格雷大人说您想见我。” 制作师轻轻点头，示意林锐坐下，“我是个只想追逐完美作品的人，尤其是年轻时候……”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什么，短暂沉默了片刻。 林锐恭维道：“您对于‘完美’的执着与追求令人钦佩。” 制作师却轻轻点了点头，“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个时候我21岁，心里只有创作，疯了一般只想做出‘完美的作品’，除此之外的一切事物都不放在心上。 但我母亲是个老派且唠叨的人，一直在我耳边述说着‘家庭’、‘母性’之类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原本并不准备回应，但她实在太罗嗦了，罗嗦到让我感到，即使找个男人结婚，也不会比每天听她罗嗦更令人头痛……” 催婚？ 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呢？” “然后……”制作师拿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淡淡的酒气传来，林锐才发觉杯子里的并不是水。 她喝了一大口，随后出神的盯着杯子，“与那个男人见面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想到‘正常人这种时候的反应应该是……’ 制作师继续说着，“我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个怪人，我当时想着，这样应该就能把这个男人吓跑了…… 但出乎我预料的是，他竟然在认真思考了好几天后，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他接下来的计划。 他准备开一个花店，存一些钱之后将老房子翻新一遍…… 他是个不在意打扮的人，但如果家里有女主人要到来的话，需要订制一些新的家具，例如衣柜、梳妆台之类的…… 我看着他有条不紊的讲述，突然产生了些许好奇。” 林锐默认听着，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忽略了制作师的颜值…… 同样的问题，普通的相亲对象询问，与一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性询问，得到的答案与反馈将截然不同…… 林锐轻轻点头，“然后呢？” 制作师又举杯喝了一大口，眼中浮现出些许迷离，“不久后，我们的孩子出世了。 之后的一段时光，与我过去的人生完全不一样，恬静、温馨、平凡。 但或许，我天生就不适合扮演‘母亲’与‘妻子’的角色……” 制作师语气中多了些自嘲，“那样的生活，很快就让我感到厌烦，甚至变成了一种煎熬。 那一切都很美好，但是它们不属于我，我甚至感觉那不是我，渐渐找不到‘我’的存在，巨大的空虚出现了，让我无比渴望逃离。 终于有一天，我丢下了他们，留下一封信后逃离了他们、那个家、那座城市…… 逃到了这偏远的临海小城，成为了一名没有过去的猎魔人，这样的生活虽然孤寂而冷清，却让我感到很安心。 我不用再扮演不擅长的角色，面具就是我面对外界的唯一面孔，这种生活方式令我前所未有的自在，并能够再次全心投入道具的制作之中……” 说着，她语气中浮现出些许苦涩，“虽然，我的作品依然不如格雷的作品，我很不甘心，我抛弃一切，专注于道具的制作中，他的作品却始终比我的更加完美。 那段时间我很抓狂、暴躁，强烈的怒气充斥灵魂，却不知该向什么发泄，只能投身于新的道具制作中，竭尽全力的寻找灵感…… 一定！我一定能够做出更好的道具！比他的作品更加完美！” 制作师的语气突然从高亢转为低沉，“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的作品更加完美。 或许……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区别，竭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边界。 那个男人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打败了我付诸一切的努力……” 林锐注视着她的双眼，郑重的开口道：“我认为天赋有很多种，执着与超人的专注同样是一种难得的天分。” 制作师手捧酒杯，阳光透过玻璃与酒液映照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她目光深邃，露出深沉的迷茫，声音也变得空灵了起来， “当那孩子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了他是谁，那种流淌在血液中的系带……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个被遗弃的孩子，却最终沿着我曾经的轨迹成长，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与过去的我一样，他来到了塞勒；迷上了灵术；成为了猎魔人……” 说着，她抬起头，深深看向林锐， “交到了朋友……” 林锐嘴巴微张，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像一阵电流，突然传遍全身，令他忍不住颤抖。 原来，是这样…… 杰珂德， 熟悉的身影从记忆中走出，来到了制作师身后，背对着晨光，朝林锐露出微笑。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我们父子离家出走了。’ 林锐张了张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一会后才沙哑的说道：“所以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您原本准备拒绝我的委托，却在看向窗外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制作师目光低垂，又看向酒杯，嘴唇微动，似乎是在颤抖，“我没想到你的引路人会是他。” 说话时，她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林锐回想起一个细节—— 那个时候，杰珂德没有上楼。 要是，他跟着自己上楼了，或许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第242章 母亲 此前许多疑惑，在这一刻统统得到了解释。 包括林锐曾经疑惑制作师为什么不愿意收取制作费用，对此，老板娘曾经说过‘存在某种尚未察觉的原因。’ 这便是那个原因。 林锐沉默了许久，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最终默然从怀里取出一样事物，放在掌心朝她递去，语气轻缓， “这是他留下的……” 那是一枚灰白色的骨戒。 制作师端详着看了它许久，目光变化幅度很细微，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淡然，“灵仆本质上并非以物质结构为基础，只是通过缔约者的道标，在主物质位面获得了临时躯体…… 也因此，它们消失后，通常不应该在现实留下任何事物，但它是一个特例，一个绝无仅有、在任何文献中都不曾发生的特例，所以猎魔人协会也是首次遇到这种状况。 在接到你的报告与将它回收之后，我们召开了一场会议，他们询问了协会等阶最高的灵术士……也就是我的意见。” 说着，她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枚骨戒，随后收回目光，语气低沉，“所以，你收着吧。” 林锐轻轻点头，再次将骨戒收起，随后表情复杂的看着制作师，“还有一件事。” 制作师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嗯？” 林锐低下头，回想起那一天小巷里与杰珂德的对话，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说道：“从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母亲。” 制作师瞳孔微微一颤，这最普通的一句话语，瞬间撕开了她平静的假象，也因此久久没有开口，但不断张开握紧的手掌显露出她此刻的无所适从。 遗憾，贯穿了人生的始终，或者所谓的人生，就是由一连串的遗憾所组成的。 而在这一刻，那些被淡化的情绪爆发出应有的力量，沉重的坠落在身上。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却略显沙哑，“我原本打算，在这一切都结束后，会去墓地看一看他，虽然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资格……” 林锐轻轻摇头，“这是逃避的借口。 我们总是下意识的将一些重要却不愿意面对的事物放到后面，并以‘我达成这个目标’、‘等某件事结束’便立刻完成，所有人都会如此，但这两者之间难道存在因果联系么？ 难道在那些更加无关紧要的小事结束前，我们就不能先将更重要的事完成么？ 很多时候，就是这种不经意的逃避，产生了新的遗憾，可我们在这之前明明有机会改变这一切的不是么？” 制作师注视着林锐，目光逐渐发生了变化，时而迷茫，仿佛在追忆遥远的回忆；时而清澈，目光的转变表达出她内心的情感起伏。 林锐给了她一些思考的时间，在她再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后，才继续说道：“但我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制作师回过神，“嗯？” 林锐从沙发上站起，声音很低沉，“他曾经说过找到遗弃他的母亲后，希望能在她脸上来一拳，再说之后的事…… 虽然他已经无法实现了，但我是他的朋友……” 说完，林锐便沉默的注视着制作师，没有继续开口。 制作师放下玻璃杯，也从沙发上站起身，并稍微朝林锐靠近了一些，“这很合理，来吧。”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欠他的，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拳头的到来，甚至主动散去了防御的灵性。 她甚至希望林锐出手能更重一些，这样或许能够冲淡萦绕的悲伤与歉意，虽然一切都已太迟、虽然这远远不能赎清，但或许能够让她的内心更加安宁一些。 “我准备好了，你不用收手。” 林锐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当然，这是我必须为他完成的，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承受的。” 这个承诺让制作师有些欣慰，“那就太好了。” 耳边传来破空声，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林锐正在快速接近的手臂。 恍惚间，制作师又回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阁楼，看着杰珂德远去的背影。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在林锐的拳头抵达之前，一种更加强烈的疼痛涌上，狠狠拽住了她的心脏。 或许身体的疼痛，能够缓解内心的痛苦。 前者她很熟悉，成为猎魔人后负伤并不罕见；而后者，却是她首次面对的敌人，在这种痛苦面前，她毫无抵抗的经验。 来吧！ 制作师扬起头，迎接着即将落在脸上的拳头。 但下一刻，林锐的手却越过了她，当她再次反应过来时，温暖的手臂环绕住了她的身体，轻柔而温暖的抱住了她。 制作师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哪有孩子会真的向自己母亲挥拳的，我想这才是他真正希望的……” 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制作师身体轻轻颤抖，被她尘封的情感被唤起，正试图挣脱沉寂已久的束缚，瞬间击溃了她的面具。 “我……” 林锐的语气轻柔，“见面这种事情，我想他并不会介意在什么时机，只要那个人是她就好。 有时间的时候，也回家看看。 和他的父亲说一说，你们的孩子，后来成为了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也说一说你这些年的经历……” “可，可是……我……资格……” 制作师声音颤抖着，看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她喜欢精准的掌握生活中的所有细节，而此刻，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掌控，但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少年的温度，很暖、很暖……让她感到安心。 可为什么，眼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她的思维与言语一样断断续续的。 林锐的轻声安慰，让她的不安渐渐消散， “杰珂德曾经说过，他父亲对他离家出走的母亲的描述。 她就像一场梦。 短暂，却绚丽，成为了他人生中最明亮的色彩。” 林锐放开了她，“有机会的话，也回去看一看吧，他还在家里等着你。” 制作师沉默了许久，时间仿佛定格了，眼前的阴霾渐渐透出晨曦…… “嗯。” 那一天的其他记忆都很模糊，她记得最深的，是那一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第243章 神只的评判标准 5月22日，周一，午后12点25分，教会安息所。 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投下斑驳的阴影，落在墓园的青苔石板上，空气弥漫着一种神圣而庄重的氛围，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林锐踏入墓园，脚步轻柔地踩在老旧的石板上，发出微弱的回响，循着一排排古老的墓碑，花朵和草叶在风中摇曳，林锐在中庭找到了费德里克神父。 他正在为草木修剪枝桠，这项工作利用魔法便能轻易完成，但神父神情肃穆，修剪得极为认真，偶尔会停下来，思索下一步应该如何落刀。 眼前景象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玄妙，林锐没有打破这份沉浸，靠在一块古老的墓石边，默默凝视着。 微风吹拂过墓园，带来一阵草木清香，林锐缓缓闭上眼睛，聆听着大自然的声音，感受着它们与安息的灵魂交织而成的静谧。 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鸟鸣，在这片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动听，它们似乎在为逝去者而歌唱，将永恒的记忆留于人世。 大约20分钟后，神父终于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放下工具后朝林锐走来。 老树的阴影下，神父的墨镜越显幽黑，林锐却仿佛感受到了视线的凝视， “您工作完成得比我预期更快一些。” 神父依旧是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会中途忍不住打断我。” 林锐指向上方树枝上的两只百灵，“这里很安静。” “嗯？” “我在想，或许在这里安睡也不错。” 林锐微笑着眯起了眼睛，心情非常放松，尤其是经过前段时间的一系列行动后，久违的闲下来，让他对一切都有些懒散。 神父沉默了一会后回答，“这里对你而言还太早了一些。”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林锐，“至少，要排在我之后。” 林锐微笑着，没有开口。 神父却早已提前知晓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大致情况格雷已经通过电话向我说明，包括克莱斯特夫人的灵魂、维吉·克莱斯特诸多魔法手段与奇迹、以及改写现实以及其所导致的次元裂缝…… 但这一切的根源，始终是在那位议员身上。” 说起正事，林锐表情也不由变的严肃，连坐姿都更加端正了一些，“听上去，您也认同我的猜测？” 神父轻轻点头，“但不仅于此。” 林锐继续询问，“您的看法呢?” “我的结论与格雷相仿，那里很可能曾经存放了一件索菲娅教派的圣物。 不然很多事情都无法解释。“ 圣物…… 并不是所有‘古老’的魔法道具都能够被称为‘圣物’，其至少要在神话叙事中留下过痕迹…… 通俗来讲，史诗级以上的古老魔法道具，并且与索菲娅的神力有关。 后者其实是个多余的条件，因为一切权柄都来源于索菲娅，没有任何超自然能力能够与创世者的权柄完全无关。 但这个结论反而令林锐感到更加疑惑了。 通常，圣物被供奉于教派内是有原因的，不仅仅只是因为归属权于象征意义，更重要的是，通常只有教派的神职成员，才能够使用这些圣物。 林锐将这疑惑问了出来，“可那位议员并不是索菲娅的信徒。” 即使那里存在某件圣物，他又凭什么能够使用？ 神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看’了林锐一眼，开口道：“你也不是。”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意识到什么，嘴巴微张。 他听懂了神父没有说出来的话，关于另外一件圣物—— 【正义之光】。 他也不信仰索菲娅，却获得那柄剑的承认。 这时，神父才再次开口，语气轻缓，“不要试图以凡人的思维去揣测神只。 好坏、善恶、对错，神明的判断标准并不一定与凡人、尤其是人类相同。 即使是我们的创造也是如此，所以祂们才会是神只。” 林锐低下头，细细品味着，这一次，神父依然只说了一半。 所以祂们才是神只，只有我们才是凡人…… 这句话拥有无数种解读的方向，甚至包括最令人不寒而栗的那些，但林锐没有继续开口询问。 这个世界的神只并不只是虚构的吉祥物，而是真实存在的超凡者，即使是‘谈论’，也应该足够谨慎。 索菲娅已经算是所有神只中最宽容的存在，而某些更加不知名的神性生物则更加危险一些，一些极为恐怖的异常事件便始于对其‘名讳’的谈论。 林锐又想起那一天，也是在这片墓园中，费德里克神父朝他心脏点来的那一指。 ‘要敬畏。’ 一只蝴蝶在上方翩翩起舞，彩色翅膀在阳光下闪速着迷人的光芒，一切还是那么的宁静，林锐却突然无端感到一阵寒意，令他不由紧了紧身上的猎魔人大衣。 告别神父后，林锐再次来到起居室门外。 橡木书桌上摆放着制作精美的经文，旁边摆放着一只玻璃镶嵌的铜质文具盒，那是小修女给予的杰里的奖励，用以表彰他学习的进度。 林锐到来时，修女正在教杰米识读经文，虽然断断续续，但杰里已经能够认读一些简单的句子。 林锐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看小人书的记忆，那个时候他文字也认不全，很多时候都需要借助联想，来解读段落的真实含义。 看上去，杰里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林锐不动声色的从侧边小门进入，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小修女的教学。 比起杰里，莎莉似乎还要乐在其中一些，甚至显得有些兴奋，神情激动的讲课。 一会后，今天的学习终于告一段落，这时小修女才注意到林锐的存在，而林锐则微笑着拍起掌来，在掌声中莎莉羞红了脸，目光闪烁的看着林锐，“您下次可以提前告知一声的……” 林锐道歉：“您讲的非常精彩，让我不由听入了神。” 莎莉修女支支吾吾几声，收起‘教案’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于是，起居室内只剩下杰里与林锐。 短暂的停顿后，林锐开口说道：“杰里，那些坏人已经受到了审判…… 当然，这个城市的坏人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但属于他们的审判，或早或晚也终会来临。” 第244章 落幕 “谢谢你，大哥哥。” 杰里微笑着，稚气的脸庞却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甚至是沉稳，这就像一根刺，让林锐感到隐隐作痛。 原本他有机会像同龄人一般，虽然艰辛，却能在母亲的呵护下成长； 原本他不用这么急着成熟起来……而克莱斯特剥夺了这种可能性，而更加不幸的，是被克莱斯特杀死的失踪孩童，他们的生命、乃至所拥有的一切都成为克莱斯特实现残酷野心的牺牲品，想到这里，心中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 还没有结束，还差一步，就像对莫里茨的公开审判一般，克莱斯特的罪行需要被揭示…… 杰里的声音响起，将林锐的思绪拉回现实，“莎莉老师今天教了我一句新的句子，我有些不明白。” “哪一句？” 杰里将桌子上的经文翻回上一页，似乎是对文字不够熟悉的缘故，声音显得不是很连贯，“我们当行义，怜悯而谦卑，与神同行。” 杰里停了下来，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林锐，其中浮现出些许迷惑，“可您明明说过，这个世界既不正确、也不温柔，既然是这样，我们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孩子的价值观往往是简单而朴素的，林锐短暂的思考后，俯下身体柔和地注视着杰里，问道：“如果有一个人倒在路边，他即将被饿死，而你手中有一块面包，你会分给他么？” 杰里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会。” 林锐轻轻点头，又问，“但如果你现在也很饥饿呢？” 杰里纠结了片刻，小声回答，“我可以分他一半……” 林锐再次点头，反问道：“为什么呢？” 杰里陷入沉思，片刻后才开口回答：“因为他快要饿死了呀？” 林锐轻轻摇头，“不，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看到其他人处于紧急状态下，想要施以援手是我们的本性，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会不安、甚至对自己感到沮丧……” 说着，他双手轻轻抓住了杰里的肩膀，“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 但我们会因此而愤怒，即使身处黑暗，我们心向光明；即使眼前没有光，正义与公平也始终在照耀在哦我们心中。 杰里，我们当然可以选择冷漠、甚至与罪恶同流；但当我这么做的时候，我们的内心会发出悲鸣，灵魂会感到巨大的痛苦…… 或许我们能够欺骗他人，但我们无法欺骗自己；我们看见善良的人们蒙受不公，我们会悲伤；看见他们的苦难，我们会心痛；看到恶人的趾高气扬，我们会愤怒。 是的，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但我们渴望成为温柔而正确的人，在面对这个外界之前，首先我们要真诚的面对自己。” 说着，林锐停了下来，注视着杰里，片刻后再次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要相信，悲悯，是有力量的。” ----------------- 当林锐走出安息所时，在这条街道上，见到了与往日不同的热闹景象。 小贩们拿着突然出现，并迅速风靡的书籍推销，充满激情的向路人介绍这本引人入胜的书籍，里面详实的记录了克莱斯特家族的滔天罪恶，并得到了市政厅与猎魔人协会的默许，其内容真实可信。 人们被其惊悚的内容吸引，纷纷驻足聆听，他们围在一起，询问着各种问题。 有许多人迫不及待的购买了这本书，并当街翻阅，对其中的细节与真相感到震惊。 这无疑于是一场地震，人们一直都相信克莱斯特是‘塞勒的良心’，是夜幕下明亮而温暖的灯塔，而这一刻一切都轰然坠地，过去他们对于克莱斯特有多么信任，这一刻就有多么失望与愤慨。 原本准备去礼拜的人们纷纷加入了热烈的讨论中，人们用各种话语表达着对克莱斯特家族行为的愤怒和震惊，其另一部分则表达了对作者的赞赏和敬佩，以智慧和勇气揭开了邪恶的面纱。 除了这本书本身的内容之外，人们对这本书的由来、作者的身份产生了激烈的讨论。 有人说，那是一位不畏强权的私家侦探。 有人说，那是一位心怀正义的普通市民。 最受广泛认可的说法，一位勇敢的女记者，不畏艰险，冒着随时都会被杀死的风险潜入克莱斯特家族，将调查的线索记录在了日记中，而这本书便是对其日记内容的重新整理…… 小贩突然在人群中注意到一个有些显眼的身影，那是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神秘而略显阴沉的猎魔人大衣。他见周围的人群都已手捧着书籍正在阅读，于是提着仅剩的最后一本走了过来。 “先生，买一本吧，这是今年最值得购买的书籍……” 《黑暗之幕：克莱斯特家族的秘密调查》 林锐微笑着点了点头，将纸币递去，换取了小贩手中的书，“看来这本书确实非常畅销……” 小贩突然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不仅如此，您还记得前不久突然出现的大量检举信么？据说这些书籍也在一夜之间同时出现在各大印刷社中，它的存在本身便充满了神奇……” 林锐轻轻点头，“确实非常离奇……” 告别小贩之后，林锐再次凝视着聚集在一起的人们。 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整个塞勒都将被其席卷。 他相信，无论克莱斯特家族残存的势力多么隐蔽，对他们的清算也并不会太遥远。 吱呀—— 公寓宿舍的门被推开，正在晒太阳的西蒙抖了抖耳朵，随后又进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它奔波了一晚，指挥着全城的猫咪完成了难以想象的壮举，此刻正精疲力竭，亟需休息。 林锐轻声走到窗台边，将那本记录着克莱斯特家族罪恶的书籍放在书桌上。 这本书的内容，一部分来源于女幽灵生前的调查，一部分由林锐得知的信息补充，虽然还有许多黑暗的秘密未被挖掘，但在市政厅与协会的共同努力之下，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阳光透过窗，照亮了褐色的书封，与摆放在书本旁边粉色兔子抱枕。 林锐轻声道别，“再见，记者小姐。” 而在同一时间，楼下大厅柜台，公寓的女管理员发现了一封突然出现的信封—— 【至芙琳女士： 抱歉，因为某些突发状况，导致我当年的不辞而别，希望能够获得您的谅解……】 信纸的下方，是一张面额5磅的纸币。 算上通胀，正好比3年前一个月的房租略多一些。 芙琳手微微颤抖，看着手中的信纸，久久无法将视线移开。 第245章 平衡 下午，4点19分。 “你现在很急躁。” 格雷放下正在处理的文档，注视着林锐，“我能理解你想尽早铲除克莱斯特的隐性支持者，但这项工作更偏向于世俗一侧，应该交给市政厅来处理，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才能开展行动。” 林锐深深皱眉，“但是，那些孩子应该尽早得到解救，我希望能够对克莱斯特名下的所有福利院、包括被隐藏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福利院进行搜查，这毫无疑问与超凡能力有关。” 格雷耐心解释，“但这是一项非常庞大的工程，协会的人力即使全部投入也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我们被称为‘猎魔人’而非‘拯救者’是存在原因的，市政厅有专业的救援团队，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有些时候贸然的拯救行动反而会导致原本可避免的伤亡……” 林锐被说服了，他理解了格雷的意思，协会更擅长攻坚，至于救援则是另外一门精细而专业的活计…… 回想克莱斯特议员曾经说过那些，‘被失踪’的孩子们可能遭受与正面对的状况，让他感到急切，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应该保持冷静。 深深吸气后，林锐恢复了冷静，“我明白了，格雷大人。” 但格雷却没有回应，而是注视着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林锐微微一愣，随后反驳，“呃……除了稍微有些缺乏睡眠以外，我感觉自己的状态还不错。” 格勒却轻轻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开始解释，“猎魔人往往拥有一份用于伪装的普通工作，这项传统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为了伪装，更重要的是维持平衡。” 林锐露出疑惑的表情，“平衡？” 格雷回答：“是的，猎魔人并非普通的工作，伴随着黑暗、疯狂与死亡，但我们终究也只是人类，而非没有感情的魔物。 因此我们需要一个支点，用以平衡日常与非日常、世俗与非世俗、生活与猎魔行动……” 林锐默默听着，陷入了沉思。 “但自从审判会之后，你的平衡被打破了。 只剩下猎魔人的工作，却完全失去了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这并不是协会乐于见到的，失衡的影响往往会逐渐扩大，最终造成严重后果…… 需要记住的是，首先你是一名人类，其次你才是一位猎魔人。 你需要重新构建生活的平衡，这是摘掉面具后必然会面对的情况，我和首席都并不希望你像我们一样，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远比你所知的复杂，生活的失衡对我们并不会产生过大的影响……” 林锐有些困惑的抓了抓头，“那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正好克莱斯特事件告一段落，后续调查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短暂停顿后，格雷建议，“不如休息两天？” 林锐不大确定的开口，“你是说放假？” 格雷平静的看着林锐，“人总是需要一些与自己相处的时间，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进行思考。” 林锐疑惑问道：“思考什么？” 格雷双手交握于桌上，“短暂的从猎杀与行动中脱身出来，更加专注于与你自己有关的事务。” 走出格雷的小屋后，林锐依然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 自己的事？ 格雷的用意他完全理解，对方希望他找回部分‘日常’，而不是变成一个猎魔的机器。 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心理健康？ 还是存在其他深意？ 林锐一边思索着，一边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街道上，借助【自我暗示】，令自己精神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专注的思考着‘自己有关的事。’ 他没有约修亚的记忆，而对于林锐自己，值得思考的，只剩下故乡，以及故乡的人们……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异乡人’，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他真正意义上的归宿。 那么，他‘自己的事’还剩下什么呢？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从街边响起，那音色让林锐感到熟悉，于是缓缓回过神来。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无比熟悉，位于第四大道边缘区域，眼前是熟悉的招牌——米兰达心理咨询事务所。 那漫无目的的走动，意外将他又带到了这里。 随后林锐意识到，自己不应当回到事务所。 他的猎魔人身份已经暴露，与老板娘的接触有可能会给老板娘带来危险，尤其是他眼下的处境，多个隐秘组织都与他存在接触，近期又与克莱斯特势力爆发了争斗…… 况且，在将名字铭刻于协会地下秘密石碑上之后，老板娘理应忘却了他的存在，但如果与此接触，有可能令其回忆起一些过去的记忆…… 林锐目光闪烁，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事务所的大门紧闭，被铁链锁着。 事务所歇业了？ 林锐轻轻蹙眉，这状况稍微有些罕见，但或许是老板娘又出门相亲了…… 之后林锐便离开了，在路上时思索着，回想起这一切的起源、自己称为猎魔人的契机，决定去市政厅拜访海伦。 虽然可预见的，这个时候海伦会非常忙碌，但思来想去，在这座城市中，他能够拜访的对象确实不多。 另外一重目的，他准备将近战训练提上日常，而海伦精通剑术，或许能够提供教导。 途经第11大道时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一间隶属于克莱斯特的福利院门外，大量人员正在忙碌着，孩子们在身穿市政厅工作服的人们指挥下，有条不紊的从福利院中转移了出来。 这令林锐感到有些在意，通常而言，即使福利院被市政厅接收，也不需要对孩子们进行转移，最多对院内进行搜查与修缮，只有某些特殊原因，会导致眼前的状况。 但林锐并不准备介入，正要离去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响声—— 金属饰品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林锐循着响声看去，在被转移的孩子中，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第246章 约瑟夫 林锐看见了一个不该在此处出现的身影，那是一个6、7岁年纪的小男孩。 约瑟夫，第2次心理咨询中，跟随其母亲来到老板娘的事务所。 他的父亲是一名会计，家庭的支柱与经济来源，身亡于一场瓦斯爆炸事故，孩子天真的认为，只要心怀希望，就能等到父亲归来。 那个善意的谎言……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福利院中？ 林锐驻足，凝视着那熟悉的面孔，心中满是疑惑。 一位市政厅的工作人员注意到林锐的关注，在与同事简单沟通几句后，暂离岗位，朝林锐走了过来。 “下午好，猎魔人先生。” 林锐态度友好的回礼，顺便瞄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工作铭牌，“下午好，威利先生。” 威利是一个看上去很阳光的黑发青年，他主动开口说道：“无意打扰，但我注意到您似乎对某个孩子格外关注？” 林锐点头承认，“我以前曾经见过约瑟夫与他的母亲，因此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母亲呢？” 威利表情突然变得凝重，缓缓说道：“那是一场令人痛心的意外。” “意外？”林锐皱眉，“什么样的意外？” 威利开始讲诉，“因埃拉先生的突然亡故，埃拉夫人变得意志消沉，她爆发性的酗酒，并持续了一段时间。 在一天酒醉后，埃拉夫人试图下楼，却意外跌倒，沿着楼梯滚落，下坠在一楼的地板上，不幸扭断了脖子。” 林锐默然听着，回想起那个饰品繁多的富裕女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怜的孩子”，威利回头看向约瑟夫，轻轻叹气，“但再次回到这里，那孩子却似乎并没有这里的记忆。 但也算正常，毕竟他被领养时年纪还太小，不记得也属……” 林锐瞳孔猝然紧缩，突然打断了威利，“等等！约瑟夫是被埃拉夫妇领养的？” 他激烈的反应将威利吓了一跳，语气不由紧张了起来，“是的，有什么问题么？猎魔人先生。” 林锐深深皱眉，努力的思索着，他隐隐感受到了某种不协调，一个模糊的想法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却又转瞬即逝，再也无法抓住。 尝试无果后，林锐从思索着回过神来，看向有些不安的威利，露出安慰性的笑容，“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往事。” 威利明显松了一口气，身为市政人员，他能够自然的与猎魔人闲谈，但林锐那一刻的反应，却不禁使他猜想是否发生了异常事件…… 随后林锐看似无意的询问，“这些孩子因为什么原因需要被转移？” 经过之前的惊吓，威利表情明显不自然了起来，但依然耐心为林锐解答，“这处福利院存在某种安全隐患，因此需要将孩子们暂时转移。” “安全隐患？”林锐深深皱眉，嗅到了‘异常的气息’。 工作人员则压低了声线，小声解释，“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与魔法能力有关，因此我们准备将他们暂时转移到安全的场所。” 林锐越发疑惑了，“什么样的安全场所？” 工作人员轻轻点头，“教派安息所的神父愿意为这些孩子提供庇护与暂时的居所……” “让孩子们去安息所？他们不会因此感到害怕么？” 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任何与‘死亡’有关的事物都会让他感到惊慌。 威利却自然地摊开双手，“能与圣灵为伴，又有什么好恐惧的呢？” 林锐简单思索后，认为确实如此。 安息所不仅有防护性质的魔法结界，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费德里克神父，单论安全性，整个塞勒也没有多少地方能够与之相比。 这么多孩子，看来莎莉修女教学事业将迎来爆发增长，希望她不会因此感到压力过大……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孩子们已经全部移动至车上，威利向林锐道别，随后车队开始缓缓驶离。 伴随着车辆的行驶，悬挂在车厢外围的装饰风铃开始摇晃，发出连串清脆响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复杂的乐章。 林锐目送着这一切，依然在回想着那一刻感受到的异常，但直到最后一辆魔导车消失于街角，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 稍晚一些的时候，中央区，市政厅，海伦办公室。 如林锐预料的一般，当他推门进入时，海伦正埋身于海量的文书、材料中，连抬头的空闲都没有。 但林锐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加上与海伦又比较熟悉，索性自己从柜子中取出客人用的杯子，又从海伦桌上的水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举止熟练而自然。 这时海伦才终于抽空看了林锐一眼，随后又立即投身于工作中，但在处理文件的同时开口，说的内容却让林锐感到有些意想不到的微妙—— “你似乎比一开始的时候活泼了许多。” 一开始的时候…… 他刚从巴里酒馆事件中幸存下来，一睁眼便来到了眼前这陌生的环境，加上当时海伦明显存在杀意，他想活泼也没有施展的空间。林锐也不反驳，只是嘿嘿一笑，看向海伦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轻轻耸肩， “看来我来得并不是时候。” 听到这句，海伦忍不住又瞥了林锐一眼，暂停了手头的工作，认真的注视着林锐，“如果你真的心怀歉意的话，下次就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后续的处理与影响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而麻烦。” 这一次，海伦的话语一改往日的简短风格，令林锐深刻感受到了她的不满情绪。 克莱斯特家族是塞勒最具影响力的贵族，其自身又是下一任议长竞选的有力人选，势力错综复杂，虽然那座庄园已经消失，但其后续影响却远没有平息。 加上其家族产业相对特殊，涉及的人员数量巨大，福利院接手事宜刻不容缓…… 想到这里，林锐也感到更加强烈的歉意，目光闪烁躲开了与海伦的对视，“女士，实际上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便已经是受到了幸运的眷顾……” 克莱斯特清剿行动险象环生，甚至连首席都身受重伤，现在仍在治疗当中…… 海伦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于是放下手中钢笔了，看着林锐，“说吧，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第247章 流感 这并不是提起那诉求的合适时机，但鉴于海伦的处事习惯，林锐还是决定直话直说， “我想要强化近身战斗能力，正在寻找合适的指导者……” 海伦看看林锐，又看向自己桌上的海量文件，没有开口。 林锐读懂了她的意思，于是尴尬的笑了起来，而后为了缓解这份尴尬，尝试转移，“那么菲莉丝大人呢？” 海伦回答：“菲莉丝大人近期也非常忙碌。” 看来又是与自己有关，林锐表情变得更尴尬了。 海伦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不仅是因为克莱斯特，还有其他棘手的问题……” 说着，她拿起了书桌上的电话话筒，一遍拨动转盘，一边继续说着，“稍等，菲莉丝大人曾说过，你再次来到市政厅时，让我带你去见她。” 林锐蹙眉，“菲莉丝大人想见我？” “与你之前调查的事件有关，但当时大人还没有忙碌到现在的程度，因此我需要电话再次确认……” 事件？ 林锐深深皱眉，开始思索是哪一起事件。 不久后电话被接通，海伦简短说明状况后，话筒里传来菲莉丝的声音，“带他来我的办公室吧。” “好的，菲莉丝大人。” ----------------- 市政厅3楼，菲莉丝办公室。 两人进来时，菲莉丝仍然在处理着文件，等林锐桌下后才抬起头来，“下午好，猎魔人先生。抱歉，我目前无法为您提供茶水。” 她眼角满是疲惫，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摆放在她面前，每一份都代表一件等待解决的问题。 办公室的灯光昏暗，几张咖啡杯散落在桌上，还有未被动过的餐盒，看上去她已经连续数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但她却依然愿意抽空与自己会面，意识到这一点后，令林锐越发感到愧疚。 “不，这并不是您的过错，而是因为我不合时宜的拜访。” 菲莉丝轻笑，随后谈论起正事，“我听说您之前在调查‘俱乐部’……” 林锐点头，“是的，我数次被意外卷入相关的事件中，但我们已经查明维吉·克莱斯特是俱乐部的会长，在其家族覆灭后，俱乐部也受到重创，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活跃……” 菲莉丝目光深邃，“那位克莱斯特犯下了骇人听闻的罪行，并将其作为商品，贩卖至塞勒的各个阴暗角落中。 在那之后，我们进行了一系列调查，发现克莱斯特名下的物流公司中，存在着一条隐藏的运输系统，克莱斯特、威尔逊以及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便是通过它将肉转运至其他成员手中……” 林锐目光一凛，克莱斯特庄园被完全摧毁后，俱乐部的成员名单已经无法获得，但按照菲莉丝的描述，或许能够通过这个运输系统，顺藤摸瓜将那些‘食人魔’一一揪出。 但菲莉丝接下来的话语，令他的这个期望落空—— “但我们依然晚了一步，在我们调查到这条线索时，负责这条物流线路的相关工作人员，同时被发现死于各自住所，相关工作记录也被彻底销毁……” 林锐深深蹙眉，猜测道：“自杀？” 菲莉丝轻轻点头，“他们甚至使用死灵领域的魔药，抹除了自身灵魂……” 果然与之前克莱斯特处理隐患的方式如出一辙。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想要查出俱乐部的其他会员，几乎不可能完成……” 林锐陷入了沉默，不仅因为菲莉丝的这项结论，更重要的在于这件事透露出的另外一个讯息—— 物流负责人被灭口时，克莱斯特庄园已经被摧毁，因此这一切很大概率不是克莱斯特的命令， 而是来自于俱乐部的其他会员。 这些已经彻底隐藏的‘肉食者’们，同样展现出巨大的能量与影响力…… 沉默良久后，林锐抬起头看向菲莉丝，“我见过干净的水池受到污染，却从未见过染黑的水池再次变得清澈。” 即使暂时隐藏了起来，林锐也并不认为他们会改邪归正，而只要他们再次进行犯罪，总会留下对应的痕迹…… 到那时，林锐就会将他们一一揪出。 为了避免更多牺牲者的出现，林锐必须保持敏锐，还远不到松懈的时候。 菲莉丝微笑着说道：“说起来，格雷先生近期频繁对您称赞，看来这份工作很适合您。” 这是正事结束后的闲聊，却反而令林锐感到局促，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是面对长辈一般。 随后林锐意识到，严格来说，对方确实是他长辈…… 但即使是格雷也很难让林锐如此放不开手脚。 林锐回答得略显局促，“是格雷大人过誉了……” 随后他有些好奇的看着菲莉丝，“您似乎与格雷大人认识很久了？” 菲莉丝点头承认，“因为我姐姐的缘故，在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了格雷，当时他的年龄大概与你现在相仿……” 数十年的交情，林锐突然理解了她与格雷的默契与信任的原因，“您姐姐现状如何？” 菲莉丝突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她已经回归了索菲娅的怀抱。” 林锐瞳孔微缩，意识到什么—— 难道，她姐姐是已故的猎魔人前辈？ 想到这里他真挚的致歉，“抱歉，我……” 菲莉丝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没关系，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格雷还没有失去魔法能力，猎魔人协会的力量空前强大，那是属于塞勒的黄金时代，治安远比现在要好得多，那些变态、疯子、犯罪者完全不像现在这么高调……” 林锐思索着，塞勒的黄金时代……其落幕听上去与25年前发生的事件有关，协会损失了大量人手，并导致了长期以来的断代问题，连带着那些魔物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当年发生了什么？导致格雷大人失去了魔法能力？” 菲莉丝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在短暂的思索后开口道：“这类状况由他人来描述，无法完全准确，进而导致曲解，因此您应该去询问他本人。” 就在这时，林锐注意到菲莉丝桌上最上方的文件—— 这个角度被桌上装饰物遮挡，因此只能看到部分文字信息，隐约可见‘第11大道’、‘恶性家暴’等等字样。 家暴？ 这类事件即使再严重，也很难出现在菲莉丝的办公桌上，需要其进行处理的可能更是几乎没有。 菲莉丝注意到林锐的目光，解释道：“这次季节交替时，塞勒爆发了流感。” “流感？”林锐皱眉，“听上去不大一般？” 菲莉丝的回答让林锐隐隐感到不安—— “是的，最初只是如普通的流感一般的症状，但患者随即便会出现畏光、狂躁等症状。 因为这个缘故，近期塞勒的暴力事件突然激增……” 第248章 变化 林锐表情渐渐凝重，“这听上去不像是流感，反而像是某种精神疾病？” 菲莉丝轻轻点头，“秘月之环的心灵术士们，最终结论于此相似。” 林锐眉头紧蹙，“但精神疾病不应该具备传染性……” 菲莉丝疲惫地按着太阳穴，“这正是我为之头痛的原因。 除此之外近期各类异常事态频发，例如不明来源的灵性成瘾物，虽然还未大规模扩散，但其潜在危害不容小觑、相比之下，某位知名拳击手的离奇死亡虽然备受关注，反倒并不那么严重。” 林锐眉头越陷越深，“离奇身亡？” 菲莉丝随口回答，“没有基础疾病、不存在致命伤、就像是自然死亡，但他正值壮年，正出于职业的黄金时间，人们总是热衷于关注一些离奇的事件，加上其身份特殊，因此备受关注……” 林锐目光微动，自然死亡，这个异常的死因与克莱斯特议员相似，令他有些在意，默默将这件事记下后，林锐准备结束本次拜访， “很抱歉在您最忙碌的时候前来拜访，下次等这些风波平息，我会再来聆听您的教诲。” 菲莉丝露出微笑，“说起来您不也是如此么，最近闹出了不少大动静，今天却有空来到这里。” 林锐解释：“格雷大人给我放了个短假。” “假期么”，菲莉丝露出神往的表情，“放假是好事，有些时候也想给自己放个假。” 林锐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茫然说了出来， “但突然闲下来之后，又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虽然并不是全然没有目的，却始终感到有些迷茫，就好像突然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却不知道该用它们做些什么，诸如此类的困惑。” 菲莉丝微微向前倾身，专注的倾听着，眉头微微挑起，等林锐叙述结束后才开口说道：“说起来，似乎您从未提及过您的过去与故乡，市政的档案中也没有这部分的内容……” “故乡……”林锐边说着，缓缓站起身，“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遥远得就像一场梦。” 菲莉丝微笑着站起身，与海伦将林锐送出了办公室大门， “但那也是我们心灵的归宿不是么？很多时候我们感到迷茫时，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够寄托心灵的港湾。” “您说得对”，林锐在门外向菲莉丝行李道别，“再见，菲莉丝大人。” “再见，林鸮先生。” 因为工作繁忙的缘故，菲莉丝将林锐送出办公室后，便再次回到了工作当中，由海伦将林锐送离市政厅。 离开之前，林锐问起，“这次流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海伦似乎也没少为这件事而头痛，瞬间就给予了回答：“零号病人大约是在5月19日感染，在1天后出现畏光、狂躁等症状。” 林锐楞了一下，这个日期非常微妙，正好是在审判会结束的第2天。 也是在同一天，【预警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想到这里林锐突然感到莫名的烦躁，抬头向天空看去。 【真实感知】的视野内，空间中的魔素如一层一层密度不同的液体，在他眼中泛起阵阵涟漪，但这一次他察觉到一件此前从注意到的现象—— 魔素的密度，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越往上方看去，涟漪的密度越显稀疏。 密度？林锐对此额外观察了片刻，魔素的密度……存在什么意义？ 海伦的声音中断了他的沉思，“你似乎格外在意这次的流感？” 林锐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其症状极为反常，我怀疑它的病程还存在后续阶段的变化。” 海伦微微蹙眉，“还能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我也不知道”，林锐结束【真实感知】，用自己的肉眼凝视着略显阴沉的天空， “但希望，只是我的多虑。” ----------------- 猎魔人协会，图书馆内。 林锐的疑惑化作文字，显现在书页之上—— 【我翻阅了一些文献，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似乎越是久远的过去，魔法的掌握难度越低，这甚至导致了某些魔法等级变动，例如‘火球术’，在100年前是3阶魔导术，现在却是5阶……】 很快，书先生的回复浮现—— 【魔素的活跃程度对施法难度确实会造成影响，并且伴随着秘月潮汐的周期性变化，但总体都在一定的范围内。 但除了小周期之外，还存在大周期，百年前到现在处于大潮汐‘退潮期’，所以这种现象其实是正常的。】 【秘月？】 书先生回答—— 【魔素的活跃与秘月息息相关，所以在许多有关邪恶魔法的传说中，例如吸血鬼、狼人的黑暗生物，其状态均与月亮相关联……】 林锐陷入了沉思，随后继续问道—— 【那么在同一时刻，不同地点的魔素活跃度是否会存在明显差异？】 书先生回答—— 【是有可能的，例如在某件强力魔法道具周围魔素会更加活跃，但大体上而言，排除这些干扰，在连续的空间范围内，通常不会出现明显的差异。】 这个回答再次令林锐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后，他才继续提问—— 【那么高度呢？高度是否会对魔素活跃造成影响？】 这一次，书先生那边沉默了许久，才进行了回答—— 【高度？】 林锐继续解释—— 【是的，是否存在一种可能，越接近天空，受到秘月的影响越发显着，魔素的活跃状态将会急剧降低……】 又是一段时间的静默后，书先生回答—— 【据我所知，尚未发现过类似的理论，如果真的存在这个现象，我想这种现象或许会以你的名字来进行命名。】 林锐凝视着这个回答，久久不能言语。 如果按照书先生所说，尚未有人发现高度对于魔素密度存在影响，这与他之前所见的那一幕发生了冲突。 是其他人无法察觉，还是某种未知的变化正在发生？ 魔法发展至今日，基础理论已经接近完善，几乎不存在补充的可能…… 换言之，如果这个现象切实存在，未被人们察觉的概率很低很低，一个无法忽视的巨大冲突被摆在林锐面前。 他又想到了那已经完全损坏的预警指针， 但如果从一开始，它就未曾损坏呢？ 有什么变化，正在这座城市中悄然发生。 第249章 梦 这个话题继续深入有可能暴露林锐能够‘看见魔素’的事实，从而招致无法预料的危险，在获得需要的信息后，林锐及时转换了话题， 【我最近常常会想起我的故乡。】 书先生回答—— 【思乡是非常普遍的状态，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大量年轻人因为事业、追求、金钱或其他原因离开了故土，我知道许多人都有类似的情愫，这很正常……】 短暂思索后，林锐继续说道—— 【不，我的状况有些特殊，并非出于自我意愿、而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离开了故乡，并几乎永远不可能再回到那里……】 书先生这次回答得要比平常慢一些—— 【你的人生还很长，未来一切皆有可能发生，‘永远’与‘不可能’这类词汇并不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 但听上去，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林锐眼中显出一丝迷茫—— 【是的，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遥远的就像一场梦…… 甚至我最近渐渐开始思索，那是否确实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在这边待得时间足够久之后，林锐不由产生了一种错觉—— 林锐与地球原本就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一个名为约修亚的失忆少年，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让他自己哑然失笑的荒诞假设。 【那种试图凝望过去，但一起都笼罩在雾中的朦胧感，令人开始怀疑其真实性。】 书先生沉默了许久后，书页上才再次浮现出回复—— 【认知偏差与自我怀疑也并不罕见，但你提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物。】 【什么？】 【梦。】 【梦？】 【是的，梦，你认为梦是什么？】 林锐不假思索的回答—— 【思维无意识的本能活动？】 书先生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那么，你对于虚数之海的认知是什么？】 林锐回答—— 【主物质位面之外的空间？】 书先生的回答有些出乎林锐预料—— 【并不仅是这么简单，关键在于其存在形式与所在…… 很久以前，诸华的一个教派认为，所有人的思维在某个维度其实是相互连接的，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或者……一片海洋。】 林锐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意识到其中的关键点—— 【大心灵术士荣格曾发表过类似的学说，但您的意思莫非是……】 这一次，书先生给予了肯定—— 【是的，就如你所想的一般。 在神话叙事中，在诸神与人类的共同努力之下，无数邪恶的存在被放逐至虚数之海，并永远无法回到现实。 就像将一些危险物品，藏入了保险箱，而承受这一切的容器，便是人们的‘意识’，最安全、也最牢固的所在，只要人们还记得相关的内容，祂们就永远被放逐。 这便是我们所说的‘虚数之海’，一个由精神体与概念构成，而不存在物质结构的所在……】 林锐注视着这一大段话，细细品味着。 换言之，人的意志便是将祂们拒之门外的锁……原本他认为那是类似平行时空的概念，书先生所叙述的这一切，彻底推翻了他对某些概念的基础认知。 书先生的叙述还在继续—— 【回到我们之前的那个问题，既然你知晓荣格的相关理论，那么解释起来就简单多了。 我们常说，在神秘学中梦境是存在意义的，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其实是在睡眠中我们的思维会不由自主的下沉，进入某些正常状态下无法注意到的潜意识中，也因此，更加接近那片海洋…… 所以某些梦境，未必仅仅只是梦境，有可能是精神的投影短暂进入了那片海洋。 甚至有一部分心灵术士能够精准控制自己的意识与梦境，从而主动进入那片海中，但这需要非常高超的技巧，贸然尝试有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可怕后果。】 林锐捧着【命运】的书籍陷入了沉思。 梦……凡人的集体潜意识……虚数之海……被放逐的存在…… 这一切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牵扯着他的思绪。 他理解了这些内容，但其中信息过于庞大而颠覆，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消化。 就在这时，书页上再次浮现出书先生的话语—— 【所以，我认为从理论上来讲，你的那种疑惑是有可能真实发生的。 但如果你对于‘梦境’与‘记忆’存在疑虑……我会向你推荐一本理论书籍。】 【哪一本？】 【大心灵术士、梦境领主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 晚上8点，芙琳公寓302室。 房间笼罩在微弱的灯光中，林锐坐在靠窗的书桌旁，专注地阅读着手中的书籍，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文字，凝聚着思考和求知。 灯光摇曳，投射出模糊而柔和的光影，窗外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马车的轧轧声传入房间。 大自然的静默与林锐的思考交相辉映，仿佛时间被凝固在这个独特的瞬间。 在仔细翻看的同时，一本笔记与羽毛笔放在林锐手边，他时不时会停下阅读，在笔记上记录自己的思考、疑惑与心得。 哗啦—— 手中书籍又被翻过一页，就在这时西蒙似乎产生了好奇，凑了过来，试图弄清是什么书籍让林锐看得如此入迷。 “你在看什么？” 说着，它努力的挤了过来，想要看一看书上的内容，脑袋却并林锐用手掌抵住，“去去去，我现在很忙，没空和你玩闹。” 西蒙反而越发好奇了，“喵？让我也看一看喵，说不定能帮你理解其中的内容。” 说着，它四肢并用开始挣扎起来，林锐的手掌却稳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门，任它如何挣扎也无法靠近。 “很深奥的内容，并不是像你这种小猫咪有可能理解的。” 西蒙挣扎不过，气呼呼的停了下来，不满的说道，“你显然低估了我的智慧，我可是塞勒所有猫中最具有智慧的……” 林锐简单的一句，并停止了它的抱怨—— “明天我准备做一些炸鸡作为早餐，你如果足够安静，我可以考虑分你两块。” “喵？”短暂的错愕后，西蒙气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喵？ 至少3块！” “成交。” 林锐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 第250章 进入许可 林锐合上书籍，沉思片刻后，提笔在笔记上书写。 【既然梦境可以作为现实与虚数之海的窗口，那么过去我所做的一些梦境，是否存在尚未察觉的意义？】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此前频繁出现的同一个噩梦——坠落的巨大月亮，与自己化身为蛇冲天而起的梦境。 只从获得那位和靖剑圣的玉佩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那不详的梦境了，但那种强烈的不安与恐怖感是如此真实，不由令他产生了联想。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再次提笔书写—— 【那么其他人呢？尤其是我身边的人们，他们的梦境是否也存在某种意义？】 停笔的瞬间，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于林锐脑海。 在公寓天台，守夜人曾经提及的梦境—— ‘我最近经常会梦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像是扭曲的森林、黑白双色水池的喷泉、废弃教堂中的白银天使像等等……’ 这个困扰着守夜人的梦境又意味着什么？ 沉思中，林锐将笔记收起，郑重地将其收入抽屉中。 这些举动所发出地微弱声响惊扰了西蒙，它短暂地从睡梦中苏醒，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再次进入了梦乡，它地这番举止又露出压在身下的报纸一角。 那是林锐离开市政厅后顺手购买的《了望塔》，在露出来的不起眼一角是一篇幅很短的报道，内容与菲莉丝所述内容有关—— 【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流感。】 ----------------- “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流感，没什么好担心的。” 米尔顿不以为意的朝同伴说道，他们是隶属市政厅的公益护理员，日常主要工作内容是关怀没有子女的居家老人，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此时他们正在前往最后一片区域。 诺依仔细的戴好面巾，“但我们即将前往的是塞勒流感爆发最为严重的区域。” 月光洒在安静的街道上，两位公益护理员匆匆行走。他们背着轻便的背包，手里拿着照明设备。 “不过只是一场感冒”，米尔顿轻轻耸肩，调侃着同伴的胆小，“你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传闻吓破了胆，我敢打赌，类似的传闻肯定在各个国家都存在，像你这样还怎么实现环游大陆的梦想？” 诺依似乎早已习惯同伴的调侃，“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寂静的街道只有微弱的路灯映衬出模糊的轮廓，草丛间传来微风的呼啸声。两位护理员默契地走过空旷的街角和拐弯处，小心绕过坑洼和障碍物 米尔顿轻轻耸肩，“萨金特夫妇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好人，他们家里的状况我非常熟悉，几乎不可能发生意外。 相比之下，我更希望能早些完成今天的工作，回到家里舒服的泡个澡，然后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 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同一处，于是在下一个路口，两位护理员如往常一般相互道别。 变成孤身一人后，米尔顿越发感到塞勒夜晚的清冷，幸运的是，目的地就在不远处，在一幢小巷尽头简陋的石质房屋，窗户透出微光，米尔顿轻轻敲响门，轻柔地说着，“萨金特夫人，是我，米尔顿，我来看望您，这里是否需要帮助。” 吱呀—— 没过太久，木门被拉开一条小缝，萨金特夫人老迈的面孔出现在门后，面带微笑的迎接他的到来， “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咳咳——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今天的工作有些复杂，才导致这么晚了才来抵达，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与萨金特先生……” 米尔顿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并朝身上喷洒标配的消毒药水。 与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同，老人的抵抗力较弱，因此需要注意。 同时，他轻柔的与老人交谈着，“萨金特先生呢？已经睡下了么？” “咳咳”，萨金特夫人用手捂着嘴，又咳嗽了起来，另一只手指向房屋内部，“是的，他在里面。” “抱歉”，米尔顿再次为自己的迟到而道歉，从包里取出手套与鞋套，同时满是担忧与关怀的问道，“您的身体似乎不大舒服？” 萨金特夫人轻轻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而米尔顿准备妥当，正准备进入时，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对这件房屋的结构非常熟悉，之前萨金特夫人所指的方向并不是卧室，而是……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了一个矩形物体，那是一个陈旧的、不知多少手的魔导冰柜，当初为了将它搬进屋，可没少费力气…… 冰柜？ 米尔顿并没有太过在意，一边想着‘可怜的萨金特夫人，已经糊涂到连卧房的方向都无法分清’，一边正准备进去，但就在准备进门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手紧紧抓着门框边缘。 一丝殷红，从冰柜边缘渗了出来。 血！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实了这一切并非幻觉。 米尔顿瞳孔猝然缩小，骇然看向萨金特夫人，却见萨金特夫人左手握着尖刀，隐隐有些期待的注视着他， “怎么了，你不想进来么？” ----------------- “你不想进来么？” 安息所大门外，莎莉修女俯下身，温柔的注视着男孩。 大门内，费德里克神父嘴里叼着未点燃的卷烟，墨镜边缘的焦痕揭示了他已经失明的事实。 男孩在门口怯生生的看向安息所内，“我真的可以进去么？” 莎莉看了一眼男孩身后的马车，与负责转移孩子的市政人员，示意这里交给她处理，他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威利满怀感激的看着小修女，按照教会礼节微微行礼后，与其他队员一同离去。 随后，莎莉才再次看向男孩，“当然可以，约瑟夫。” 约瑟夫结结巴巴的说着：“可……可我听说，这里是索菲娅的居所……” 莎莉语气越发轻柔，“索菲娅的光芒庇护着我们所有人，自然也会允许你进入她的居所。” 约瑟夫目光微动，看向安息所内的目光夹杂着好奇与期待，“真的可以么？包括我在内，索菲娅也会允许我进入她的圣所么？” 莎莉微微一笑，“当然。” 随后她单独领着约瑟夫，步入了安息所的大门，这是其他孩子都没有的待遇。 在入门的同时，街边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此起彼伏的清脆声响。 第251章 不安 5月22号，周二。 林锐难得睡了个懒觉，作为伴睡的调节品，那本书的内容还算不错。 通俗来讲，就是稍微有些晦涩与枯燥。 墙上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接近中午的时刻，阳光透过细腻的窗帘洒进公寓，林锐坐起身子，伸展了一下筋骨，感受到身体渐渐回复活力。他轻盈地跳下床，脚步踏在厚实的地毯上。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来自旁边开放的窗户，带着花草的芬芳和微风的清新。 随后他看见了蹲坐在窗台桌上的西蒙，正用不满的眼目光着他，尾巴竖起，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答应的早餐，完美的错过了…… 林锐感到有些内疚，缓缓走了过去，伸手去抚摸西蒙的毛发，试图安抚它的情绪，随后西蒙一脸傲娇的撒开脚掌，头撇向一边，还不忘哼了一声。 林锐一边更换衣物，一边安慰它，“炸鸡制作并不困难，一会就好。” 西蒙抗议，“早餐之所以被称为‘早餐’，是因为用餐时间是早餐，发生在中午的，应该被称为‘午餐’喵！” 林锐轻轻耸肩，“但有些时候，等待，会让食物免得更加美味。” 说着，他推开大门，朝留下芙琳的厨房走去。 ----------------- 下午1点15分，格雷小屋。 “我认为您说得很有道理。” 格雷看向林锐，目光深邃，“嗯？” 林锐神态放松的回答：“短暂的假期确实能够让感到轻松许多。” 格雷放下钢笔，“哦？你去做了什么？” 林锐短暂思索片刻，“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城里到处走了走。” 格雷似乎产生了些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有什么收获么？” 林锐回答：“以【隐匿之月】为首的隐秘组织们，活动迹象似乎突然之间就停止了。” 格雷双手交握，“看来我们的工作有所成效，这座城市难得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对此林锐却存在不同看法，“格雷大人。” “嗯？” “最猛烈的暴风雨来临前，总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格外宁静。” 短暂沉默后，格雷再次开口，“我突然想起你以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近期想起时都令我感到很有道理。” 林锐眼睛微微眯起，一时想不起来，“您指哪一句？” 格雷目光深沉，“一个优秀的猎魔人，同样需要超凡的直觉。 保持这种敏锐，这是非常重要的武器。” 林锐道出了此行的目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到不安。” “哪一件？” 林锐轻声道出那个词汇，“流感。” 格雷陷入了沉默，手指有节奏的敲在桌上，过了一会后才重新开口道：“我们对此也格外关注，尤其是昨天又发生了数起暴力、甚至谋杀事件，犯罪人几乎均受到感染，行为与此前存在明显差异，有许多熟悉他们的人表示，无法相信他们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公共卫生问题原为克莱斯特负责，在其垮台后，这部分权力与责任被转交至亚尔维斯手中。 治安问题同样如此，不同的是，菲莉丝接受手这部分工作内容。 但截至目前为止，尚未展现出超自然特征或魔法力量的影响，协会方面暂时并不准备介入。” 林锐默然倾听着，这段过长的描述，显露出格雷对此事的关注，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无法开展行动。 他垂着头，思考了一会后，抬头看向格雷，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担心目前发生的症状有可能并不是最终阶段，后面会发生更加可怕的变化。 我建议，我们应该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毕竟涉及人数过于庞大，一旦变化发生，猝不及防之下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此外，我认为一些调查是必要的” 格雷沉吟片刻，“我会让锐雯对本次流感进行对应调查，预防措施也会有所部署。” 这个承诺让林锐稍稍安心，见目的达成，于是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再见，格雷大人。” 望着林锐离去的背影，格雷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视线上移。 天空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和景象。乌云密布，笼罩整个天穹，将阳光完全遮蔽。 灰蒙蒙的云层像厚重的棉被，将天空严实地覆盖，光线变得昏暗而模糊，连空气都变得些许阴沉。 从远处望去，乌云滚滚而来，仿佛一支庞大的军队在向前推进。它们形成了各种奇特的形状，有些看起来像怪兽的轮廓或是咆哮的面孔。这些乌云缓慢而威严地移动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格雷目光微动，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暴风雨前的平静么？希望那孩子的猜测是错误的……” 随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话筒，并拨通了号码。 “锐雯，是我。” ----------------- 告别格雷后，林如去图书馆查阅了一些文献，主要集中于梦境、虚数之海相关的内容，在离开时，额外翻阅了塞勒近些年影响较大的流行疾病，但并未看到于本次相关的案例，也未找到可能存在的共性。 林锐从怀中取出一样事物，那是一块便携式指南针。 咔嚓—— 卡扣开启，翻盖后露出正在疯狂转动的指针，快得形成阵阵残影。 林锐凝视了一会后，又将它收起，但那种不安依然萦绕在心头，似挂在天边的乌云，挥之不去。 离开协会后，路过转角的小巷时，林锐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于是停下了脚步。 地面灰尘上的圆形痕迹再次显现，并且新的圆圈还在不断出现，同时还有女孩子熟悉的嘟囔声响起，“唔，该怎么办呢？” 有了上次的经验，林锐熟练而自然的开口道：“珀珀蕊娅小姐？” 隐身的少女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发出‘咦咦咦——’的声音，随后似乎才注意到是林锐，于是缓缓现行，“原来是林鸮先生，下……下午好。” 似乎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林锐对她的称呼，小声抗议，“是珀珀……珀珀蕊娅。” 说着，她也意识到珀不但没有变少，反而还变多了，于是双手抓住蘑菇兜帽，用力往下一拉，身体也蹲了下去，似乎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株真正的蘑菇。 第252章 珀蕊娅的奇妙兴趣 林锐提醒她，“但是我已经看见你了哦。” 珀蕊娅满是不甘的松开抓着帽檐的手，“唔姆……” 林锐根据之前的经验，大致猜出了她苦恼的原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委托呢？” “咦”，珀蕊娅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透过宽大的蘑菇帽看向林锐，对上目光后又迅速移开了视线，再次用双手抓住了帽檐，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力下拉，怯生生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汤普森……” “汤普森？”林锐一脸疑惑，暗自猜测这是不是某个蘑菇的名字。 但珀蕊娅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是塞勒最伟大的拳击手，因为意外身亡，所以珀蕊娅正在调查。” 林锐眼睛微微眯起，想起昨天菲莉丝曾经提及这件事，‘某位知名拳击手的离奇死亡最近备受关注’。 原来是这件事么？ 随后他注意到珀蕊娅说话时的反应有些反常，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中似乎闪烁着与平时不同的兴奋…… 林锐诱导她继续说出更多情报，“抱歉，我不怎么关注拳击这项运动，你能够替我描述一下那位汤普森先生么？” “哦”，珀蕊娅短暂的迟疑后开始说了起来，“他的体型……真的很高大、很强壮，看上去就像一个战无不胜的勇士……” 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还有呢？” “还有…… 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很惊人，每次他挥动拳头，都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冲击。技巧也非常精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珀蕊娅描述着他的形象，双手手不自觉地做出拳击的动作，仿佛她自己也置身于拳击台上，无法掩饰内心对那位拳击手的敬意和钦佩。 “当他穿着红色的拳击手套站在拳击台上时，整个场景都被他那种自信和决心所笼罩。” 珀蕊娅越说越流畅，渐渐的似乎忘却了对他人的恐惧，进入类似‘与蘑菇对话的状态中’，并且更加忘我，直到这一整段描述结束后，才反应了过来，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手忙脚乱的解释， “呐……呐……呐个……抱……抱……抱……抱歉，珀……珀……珀蕊娅一不……不……不小心就……” 说着，她又试图将蘑菇兜帽往下拉，林锐却在此之前开口说道，“虽然很紧张，但您依然竭尽全力地描述了他的技术与战斗风格，看得出来您真的很敬佩他呢。” 这个兴趣稍微有些奇妙，通常女性很少有关注拳击这类运动的，更何况是如此怕生的珀蕊娅…… 她会关注歌唱明星倒还好理解，对拳击手的关注则有些超出林锐的想象。回想那位‘失踪’的女明星，林锐至少希望她这次的追星对象不要再出现颠覆人设的反转。 随着林锐的话语，珀蕊娅的动作渐渐停下了，短暂的沉默后她松开了抓住帽檐的手，“虽然很害羞，但每当观看他的比赛时，我感觉自己也置身于拳击场上，我希望能够像他一样克服恐惧，追求自己的梦想，成为一个更坚强的人。” 尽管珀蕊娅声音微弱，但林锐依然从中听出了她内心深处对那位拳击手的热爱和推崇，尽快依然有些不安，却仿佛从中得到了巨大的鼓舞与勇气。 林锐沉默地思索了片刻，决定帮一帮眼前一筹莫展的猎魔人同伴，于是开口问道：“他的死亡时间、地点与具体死因呢，这些方面的调查是否有所发现？” 珀蕊娅小声回答，“前天晚上，在他自己家中，没有死亡原因……” “自然死亡？” “看上去像是这样……” “看上去”，林锐注视着她，“但是你似乎不这么认为。” 珀蕊娅没有回答，但幅度很小的、用力点了下头。 林锐深深蹙眉，根据他掌握的情报，那位拳击手正值壮年，且健康状态良好，不符合自然死亡的正常规律。 那么，这便是异常。 林锐继续问道：“蘑菇们是怎么说的？” 珀蕊娅语气中透露着困惑，“蘑菇们也说不知道，就好像真的是自然死亡……” 珀蕊娅用蘑菇检测身体状况的能力林锐曾亲身体验过，直到她的手段有多么巧妙，但如果连她都无法调查出具体死因…… 林锐不由联想到在克莱斯特的地下庄园中，突然‘自然死亡’的克莱斯特议员。 这两者诡异的死亡方式过于相似，令林锐情不自禁的联想到其中的相同点。 林锐继续问道：“那位拳击手先生是否存在仇家？尤其是利益相关者？” 珀蕊娅想了下，随后摇了摇头，“不清楚，但目前没有发现有这样的人存在，大家都很喜欢汤普森先生，尤其是孩子们，很难想象有人会仇视他……” “嗯？”林锐眉头一挑，注意到其中关键点，“听上去，是这位拳击手先生做了些什么，让他赢得了这样的尊敬？” 珀蕊娅回答，“虽然汤普森先生得到过许多金腰带，以及丰厚的奖金，加上有不少品牌方的合作，但汤普森先生本人的生活却十分节俭，大部分财产用于成立个人基金会，对那些拥有困难的孩子提供资助，也尽全力为那些想要实现梦想的孩子们提供学习机会……” 林锐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大腿，边听边思索。 听上去是一个好人，加上其在拳击赛场的统治力，林锐突然理解珀蕊娅敬佩他的原因了，确实非常具有人格魅力。 但现实是残酷的，与珀蕊娅的看法不同，林锐却从中听出了许多与他人结怨的可能。 例如他在赛场上的统治力，可能会得罪一些心胸狭隘的同行，虽然在林锐的印象中，大部分拳击运动员都是高尚而温柔的形象，但人性是复杂的…… 而汤普森与一部分品牌合作，那些没有合作机会的品牌方，可能并不喜欢这位拳王。 帮助孩子这件事同样如此，在大部分人眼中，这是善良；在另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则可能是一门生意。 商业的竞争，是非常残酷的。 “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 对此，珀蕊娅的调查非常仔细，瞬间就回答到，“3天前，他曾经去过第十一大道的一处黑市。” 林锐敏锐察觉到关键，“黑市？” 第253章 黑市商品 随着丝绸被褥被缓缓向上拉起，女人白花花的身躯被遮挡，娇艳的脸庞与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潮红，微微喘息着说道，“布兰登，你今天怎么格外的……” 女人想了一会后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勇猛？” 布兰登是一位体型健壮的中年男性，胡须整齐修剪，蓝色的眼睛透露出机敏与果断，头发已经开始出现些许斑白，发量却仍旧浓密。 虽然赤裸着上半身，但他手腕的名贵手表、这间卧室的华丽装潢与他与情人散落在床边的衣物，均显露出其良好的经济状态。 面对情人带着恭维性质的询问，布兰德露出得意的笑容，眼中闪过商人本能的狡诈，“我最近新进了一批魔药，体验过的客户纷纷称赞其‘给予了超乎想象的愉悦体验’……” 正常男人不会如此自然的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借助了外力，但布兰登是一位商人，比起夸耀，夸耀所售商品能够给与他更大的满足感， 甚至，成为了一种本能。 短暂的冲动与欢愉感过后，布兰登如往常一般从床头柜中取来雪茄，无比熟练的将其点燃，却并未着急放入嘴中，而是斜靠着床头，目光平静的看着烟雾缓缓升起。 这是他的个人习惯，同时也是这整个过程中，最让他感到放松的时刻。 而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感觉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甚至会认真思索一些平时绝对不会想起的社会与哲学问题，甚至开始悲天悯人，为时代的堕落而悲哀。 按照惯例，这一过程持续的时长，会比此前他与情人交流时长更长一些。 但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咣当—— 卧室的房门被人粗暴踢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但因为光线的缘故，一时无法看清。 在恐惧到来之前，羞怒先一步占据了脑海，布兰登高声怒骂，“该死的，即使魔鬼，也会在进门前敲门3次。” 来人声音低沉，“抱歉，但如果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我也可以重新将门关上，然后将它再踢开一次。” 布兰登还想说什么，但随着眼睛对光亮度的适应，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装扮， 紧身的黑色皮革背心，套着灰白双色的高领大衣，神秘而阴沉。 布兰登眼皮一跳，“猎魔人？” 林锐一脸淡漠的随手将木椅移至床前，坐下后平静地注视着布兰登，“我正在调查一个事件，需要你的配合。” 男人一脸无辜的茫然，“事件？” 随后他表情变得激动了起来，“我不知道什么事件！但你擅自闯入了我的私人住宅，已经违反了塞勒的相关法规，我拒绝提供任何帮助，并要求你立刻……” “布兰登先生，虽然你明面上是一位合法的杂货商人，但你真正主要的经济来源，却是位于第十一大道黑市中的店面……” 布兰登高声反驳，“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知道你什么黑市。” “好吧”，林热微微耸肩，随后站起身来，“市政厅肯定对你的生意非常感兴趣，我想只需要简单对你的账户进行调查，尤其来源不明的那些入账，应该很快就能得出结果，祝你早日借此洗清嫌疑……” 看着正准备离开的林锐，布兰登却露出了强烈的犹豫，一番思想斗争后喊住了林锐，“您之前所说的是什么事件？” 林锐回头，注视着对方，“看来您愿意配合了？” 冷汗从布兰德额头冒出冷汗，强行挤出笑容，“身为塞勒的一员，配合猎魔人的工作是我们的义务，与高尚道德的体现。” 林锐不予置评，坐下后缓缓说道，“知名的拳击运动员汤普森先生，曾经在5月19日来到过你的那间店铺，说来有趣，在那偌大的黑市中，他却唯独对你的那间店铺产生了兴趣，并走了进去，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布兰登艰难的吞咽口水，“抱歉，先生，按照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客人的秘密……” 林锐打断了他，“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但我只知道你是一位生意人。” “嗯？” 林锐缓缓说道，“我用你的秘密，交换另外一个秘密…… 你看，我并不关心你的生意与店铺，我只关心这起事件。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所知的这个秘密就将永远的属于你。” 布兰登目光闪烁，一番挣扎后做出了判断，在职业道德与职业生命之前，他毫无心理负担的抛弃了前者，“汤普森先生购买了一件商品。” “商品？”林锐眉头微皱，追问道：“什么样的商品？” “我不知道。” 林锐提醒他，“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不同寻常的回答令林锐眉头越陷越深。 看来那件商品很特殊，或者其进货渠道很特殊特殊，现在的关键便是这件事。 短暂的思索后，林锐拿定主意，问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是从哪里进的货，剩下的麻烦我会替你解决。” 布兰登的反应却极为坚决，再次摇头，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林锐，“不，我真的不知道。” 林锐对他的真诚视若无睹，若有所思地进行着分析，“你如此抗拒将他们供出，看来其与你的关系不仅只是进货渠道这么简单，莫非你们隶属于同一个组织，而他是你的上游。” “不！不！不！” 布兰登连连摇头，“没有什么组织，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商游，我确实不知道那件商品是什么。” 面对态度坚定的布兰登，林锐微微眯起了眼睛，对方拒绝得如此坚决，看来这个神秘组织的状况比他预想得更加严重。 某种恶性犯罪团体？ 林锐冷声提醒道：“贩卖来历不明货物、与包庇犯罪组织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前者通常只需要罚款与补齐税款，后者视情节严重……” 布兰登表情异常焦急，“不，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件商品是什么、从哪里来。” 还是个硬汉，林锐目光越发冷冽，正准备做出下一步举动，就听见布兰登惊慌失措的补充解释， “我也不明白汤普森为什么要将那件商品带来，并坚持要将它买下。 以索菲娅的名义发誓，我此前从未见过它！” 第254章 案件调查 林锐曾经听过一个传闻，偶尔会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商品，经由商铺转手，洗白成为可以溯源的合法商品，但这次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 布兰登的商店属于黑店，甚至无法提供购买证明，在这种情况下，林锐实在想不通那位拳王先生将其带至商店，重新转手购入的理由。 又或者，从一开始这个思考方向就错了？ 那件商品并不是汤普森带来的…… 但布兰登咬定他从未见过那件商品…… 难道它还能是自己突然凭空出现的不成？ 想到这里，林锐的思绪突然停顿了一下。 突然出现的？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不可思议，林锐猛然抬头，看向布兰登，“能否为我描述那件商品的模样？” 布兰登目光闪烁，神色略显慌张，“当然，那看上去像是一件工艺品。” “工艺品？”林锐微微蹙眉，“什么样的工艺品？” 布兰登回答：“一个小型石雕，大约手掌大，看上去像是一个桌面摆件，造型是某种古代开放式建筑物，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随后他注意到林锐目光越发不善，补充道：“结账时，汤普森先生一直死死的捂着它，我也无法看清。” 林锐陷入沉默，听完眼前店主的描述后，那件商品的轮廓依旧十分模糊，更无法借此进行进一步推理…… 但是，‘大概率是突兀的凭空出现’这一特征，结合那位拳王先生异常死亡，却没有魔法痕迹残留这一点，令林锐产生了一个不安的猜测， 为了验证这项猜测，林锐决定先离开这里，深深吸气后抬头看了一眼布兰登，又瞥了一眼床上的女人，“感谢您的配合，祝二位相处愉快。” 说完，他正准备离开，人已经来到门口，正准备关门时，布兰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事实上我已经结束了……” “嗯？”林锐疑惑的回过头，不明白对方突然说出这句话的目的，并听见布兰登略带紧张的后半句—— “我最近新进了一批魔药，或许会对您有所帮助，尤其是在我亲自试用后，我可以用人格向您担保，这是我使用过的相关产品中体验最好的……” 啪—— 正当他滔滔不绝的介绍时，房门在他眼前被用力关上了。 ----------------- 下午3点27分，第6大道，汤普森双层独立宅邸。 作为那位拳王先生的死亡现场，林锐觉得有必要进行调查，珀蕊娅带着林锐穿过玄关进入客厅，展现出对布局的熟悉，显然已经对此进行过调查。 宅邸内部空间非常宽敞，有着高高的天花板和巨大的窗户。 客厅里放着一张巨大的皮革沙发和几张舒适的椅子，墙上挂着各式荣誉证书和魔法留影。 客厅的东侧是一处宽敞的餐厅，里面摆放巨大的餐桌和一排舒适的椅子，墙上则挂着一些珍贵的艺术品，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副巨大的画像，展现着拳击擂台上，正在浴血格斗的两位拳手，其中背对着观众的拳手，其左拳套上写着签名—— ‘汤普森·依米提’。 一副不露脸的‘画像’？ 画像的标题也让林锐有所关注—— 【‘战争’】 战争，而非‘战斗’，这显露出汤普森对于拳击的态度。 许久后，珀蕊娅怯生生的打断了林锐的沉思，“您似乎很在意这幅画？” 林锐回过神来，目光却依然在那挂满画作的墙壁上停留，“不，不止是这一幅画。” 珀蕊娅微微侧头，满是疑惑的看着林锐。 林锐朝着墙壁走去，将画作掀开，露出下方的墙壁，“这面墙的颜色与纹理并不连续，新旧程度也存在差异，虽然经过这些画作的遮掩，边缘处却依然留有痕迹。” “这说明什么呢？” 林锐解释道：“这说明，它经历过重新粉刷。” 珀蕊娅越发疑惑，目光迷茫的看着林锐。 林锐默然取出狰狞的手斧，在珀蕊娅反应过来以前，在墙壁上刮开了一小块，露出一抹深沉的焦黑。 林锐注视着其痕迹，声音格外低沉，“或许，这里曾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火灾。” 珀蕊娅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的看着林锐，她调查过许多次都没能发现的细节，却被林锐一眼识破。 林锐也没有解释，而是走向客厅的方向，“不仅是那面墙，它看上去像是其主人为了纪念曾发生过的，而这座宅邸的其他地方，虽然经过彻底的重新装修，却同样残留这一些零星的痕迹…… 虽然没亲眼目睹那场火灾，但其规模一定非常恐怖，将这整座宅邸都笼罩于内。” “唔……”珀蕊娅依然有些茫然，“但那场火灾即使发生，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了……” “您说得没错”，林锐轻轻点头，“但索菲娅不丢骰子，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单纯的巧合。” 珀蕊娅沉默片刻后，小声说道：“那我们该怎么进行调查呢？” 林锐也思索了片刻，从钱包中翻找出一张几乎要被他忘却的名片。 塞勒当前的局势混乱，不好麻烦海伦…… 当年发生在这里的火灾规模不小，很难不引起人们关注，在这种状态下，林锐决定向另外一个人寻求帮助。 他手持名片，朝客厅的私人电话走去。 “下午好，吕克主编，我是林鸮，冒昧打扰我想询问一件过去发生的重大火灾事故……” 在说明状况后，话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如果有结果的话，我会让人回复您。” “好的，谢谢您。” 挂断电话后，林锐与珀蕊娅继续在宅邸内进行调查，林锐尤其注意一些角落与可能存在暗格的地方，确认没有更多收获后，他将目光看向通往二楼的阶梯。 珀蕊娅注意到这一点，小声说道，“汤普森先生的尸体就是在2楼卧房里被发现的……” 林锐轻轻点头，正准备答话，一阵‘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 电话接通后，电话中传来干练的女声，“您所描述的地址确实曾发生过一次火灾，发生于8年前，当时还引起过广泛关注。” 林锐蹙眉，“关注？为什么？因为造成的损失么？” “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另一部分是因为火灾中的死者身份。” “嗯？” “一位女性，朱莉安娜·依米提，也就是那位汤普森先生的妻子。” 林锐眉头深陷，察觉到对方语气的不同寻常，“听上去不仅如此、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电话里传来回应，“是的，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汤普森先生曾为她购买了巨额保险。” 第255章 空的暗格 杀妻骗保? 电话那边的叙述还在继续，“而当时，那位女士已经怀孕……” 一阵寒意涌上林锐心头，随后他意识到矛盾点，“但是那位拳王先生的社会风评似乎还不错？” 如果汤普森先生存在这类嫌疑，其风评不可能不受到影响，这显然不合理。 电话那边传来这个问题的解答，“是的，令人意外的是，在那之后汤普森迅速地洗清了嫌疑。” “嗯？”林锐眉头深陷，形成深沉的阴影，“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方面警卫厅将该事件定性为意外事故。” 林锐反驳，“据我所知，最近几年警卫厅并不具备多少公信力。” 电话里传来女人的解释，“是的，更重要的是，汤普森很快便以亡妻的名义将那笔保险金捐赠了出去。” “捐赠？”林锐表情莫名，“捐赠对象是谁？” “市政厅名下极度贫困及残障人士的福利保障机构。” 林锐陷入了沉思。 捐赠对象无可指摘，加上警卫厅的调查结果，似乎汤普森并没有杀妻骗保的动机……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林锐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在那之后汤普森的状态如何？” “很颓废，消沉了许久，甚至因此暂别了擂台，直到半年后才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再次回到擂台，他却以王者的姿态迅速席卷了赛场，虽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是非常知名的运动员，但那更多的是因为他所拥有的潜力，再次复出，那潜力却仿佛已经尽数转化为实力，整个塞勒再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拳手。” 林锐再次陷入沉默，这种遭遇重大变故并潜心钻研，随后获得爆发性增长的状态倒是很合理。 其中是否存在异常，林锐一时也难以判断。 短暂思索后，他换了一个问题，“他们夫妻的感情如何？” “据说很好。” 林锐迅速抓住了其中关键，“据说？” “是的，但根据我们调查，汤普森有长期出轨的嫌疑。” “对象呢？” “有可能是他的一位粉丝，我们也无法确定，在那场火灾发生后，汤普森先生便将自己与世界隔离开来，当然也与情妇断绝了往来，因此我们当初的追踪调查并没有结果。 所以我们才会说是‘嫌疑’。” 这一点倒也很合理，运动员通常代谢更加旺盛，欲望也更加旺盛，即使汤普森确实存在婚外情，林锐也并不会因此感到意外。 随后，他又与对方交流一会，确定无法获得更多有效信息后，挂断了电话。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合理，至少林锐没发现其中异常之处，似乎那场火灾只是意外，汤普森是一个伤心欲绝的丈夫，并且因此告别了自己的事业与过去的交际圈，并因此突破…… 但果真如此吗？ 由于一切都太过合理，反而令林锐感到有些在意。 思索间，珀蕊娅已经带着林锐来到了汤普森死亡的第一现场，位于宅邸二楼的卧房。 简洁而朴素的床与椅子，床头柜上摆放着老旧发白的拳击手套，似乎上面凝结了死者日复一日的练习。 房间的一侧有一个拳击台，上面放着拳击手套和沙袋；另一侧则有有一道小门，通往没有任何摆设物的小阳台。 或许是因为经过重新装修的原因，这个卧房异常简单，甚至是简陋，符合珀蕊娅之前对他‘生活十分节俭’的描述。 想到这里，林锐注意到珀蕊娅目光闪烁，似乎有所计划的样子， “珀蕊娅小姐，您有什么想要尝试的么？” “唔”，珀蕊娅有些迟疑的说到，“关于那件他从黑市买走的商品，我在想让蘑菇们尝试找找看……” 林锐轻轻点头，“这很有意义。” 得到鼓励的珀蕊娅眼前一亮，变得振奋起来，林锐继续说道：“如果能找到那件商品，我相信对本次调查会很有帮助。” 在林锐的鼓励下，珀蕊娅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一个个光点般的袍子离开了她的身体，散播至整个房间。 而林锐，则乘着这个机会来到床头柜前，顺手拿起柜子上的相框。 魔法留影中，年轻的新婚夫妻望向外面，露出鲜活的微笑，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幸福的气息从中溢出。 林锐望着留影角落的焦痕陷入了沉思， 有烧焦的痕迹，那么这幅留影，必然经历过重新装裱。 这么想着，林锐迅速采取了行动，从床头柜里的家用工具箱中取出螺丝刀，利落的将留影从相框中取出。 相框底部垫了一层底板，而看到留影背面后，林锐微微一愣—— “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才是那个应该被火焰吞噬的人……” 字迹扭曲、歪歪斜斜，每一笔的颤抖，都显露出书写者在那一刻的痛楚。 这个发现，似乎证明了那确实只是一场意外，汤普森因此深受打击。 但林锐依然心存疑虑，还存在一个最大的疑点，当年的那场火灾，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导致的？ 警卫厅当年并未公布具体原因，《了望塔》报社也因此没有定论…… 就在这时，珀蕊娅突然‘咦’了一声，令林锐回过神来。 “蘑菇们有什么发现么？” 珀蕊娅眼中满是疑惑，“蘑菇们发现了一个暗格，但奇怪的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林锐蹙眉，“空的暗格？” “嗯！”珀蕊娅怯生生的回答，轻轻走到床边，伸手试探着从船头板中抽出一个暗格，随后她愣住了，林锐也愣住了。 只见，在那狭小的空格内，一件石质的小型石雕工艺品正静静的躺在里面，如黑市老板所说，造型像是某种古老的开放式建筑，但林锐也一时无法分清那究竟是什么。 而珀蕊娅则径直走了过去，她似乎被吓了一跳，“唔？蘑菇不会说谎也不会上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说着，她伸手正要去拿，林锐却意识到什么，一股深沉的寒意涌上心痛，双目圆瞪，焦急的大喊， “不要碰它！” 蘑菇们无法感知到其存在，加上林锐此前在商人处获得的信息，令那个猜测越发强烈。 那熟悉而陌生的词汇，已经占据了林锐脑海，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第256章 【战争】 但珀蕊娅的反应似乎慢了一拍，在林锐开口提醒之前，手就已经触碰到了它。 完了， 林锐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 而珀蕊娅同样被他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看过来，短暂的错愕后，神态自然的问道：“怎么了？” 她顺手，还将那个小型石雕拿了起来，用手托着，在窗外的阳光的照耀下有着接近玉质的剔透感。 林锐讶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开始怀疑之前猜测的正确性。 或许它并不是凭空出现在那间黑市商店中，而是因为其他的某种原因，甚至单纯的只是那个奸商欺骗了自己…… 蘑菇没有察觉其存在，也有可能只是材质特殊，蘑菇袍子对其反应极度不敏感…… 面对满是疑惑的珀蕊娅，林锐边思索着，边恢复了冷静。 “没事，可能是我过分谨慎了。” 是的，或许只是他的过分谨慎……林锐顺手从珀蕊娅手中接过石雕。 就在这时，林锐突然感到一阵恍惚，瞬间丧失了空间感，周围一切都变得异常模糊，珀蕊娅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的含糊不清、并渐渐远离。 不……林锐瞬间反应了过来，远离的不是‘声音’，而是他自己的意识。 【最终堡垒已触发，由于受到影响并非攻击或诅咒类效果，豁免失败。】 不是攻击、也不是诅咒，那么是馈赠、祝福或者类似的效果影响？ 林锐瞳孔猝然紧缩，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有些情况下，‘奖励’比‘惩罚’更加致命，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多次在生死之间徘徊的经历，令他无比警觉。 【自我暗示】—— 【我现在很清醒，现在是白天，我不会在现在睡着、或产生幻觉……】 但这一次，【自我暗示】没有发挥预期的效果，林锐显着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发变得朦胧。 该死！ 林锐再次在心底重复着暗示的内容，一遍又一遍，情况却依然没有好转，意识上的模糊正在疾速加剧，很快就已经来到了精神的临近点，如果不是林锐有着丰富的晕厥经验，他此刻就已经倒了下去。 珀蕊娅似乎也注意到林锐状态的异常，声音焦急却那么遥远，就像站在河对岸高声呼喊一般。 随后，他感觉一阵清凉涌入口中，伴随着泥土与植物混合的独特清香在嘴里扩散。 【已服用：（珀蕊娅特制）解毒药剂】 珀蕊娅的魔药，但…… 不是中毒。 耳边再次传来珀蕊娅的连串呼唤声，林锐的意识却变得越发朦胧。 又一阵清凉传入口中，一种新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已服用：（珀蕊娅特制）解除诅咒药剂】 不，也不是诅咒。 而是某种性质完全相反的效果…… 这个时候，就像某个开关被按下了一般，林锐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次回过神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汤普森的卧房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广阔天地，天空中没有太阳，周围的光亮度却临近中午。 而此时，林锐正坐在一张造型华丽的沙发椅上，面前是一张正方形的黑曜石小桌。 那剧烈的晕眩感似乎还停留于脑海，令林锐不由用手按住了额头。 他曾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也见过与眼前景象本质接近的景象…… 这是一处半位面。 半位面，顾名思义并不是完整的位面，而是一些独立的封闭空间，通常是由强大的施法者人为造就。 换言之，这里是存在主人的。 而它的主人…… 林锐抬起头，不安的朝桌子对面看去，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的模糊并不来自于视觉，而来自于感知，她就坐在那里，姿态随意而慵懒，体态娇小，身影让人感觉无比庞大…… 虽然就在面前，面容却仿佛隐没于天空的云端一般，令人无法看清。 几乎是在同时，林锐注意到了她椅子靠背上的标记，她似乎也注意到林锐的到来，声音同样模糊，却在天地之间不断回荡，“你很有趣，很少有凡人精神体的召唤会如此麻烦……” 精神体投影，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的半位面位于主物质位面之外，他也因此以精神体投影的方式来到了这里。0 之前的猜测此刻均得到了证实，女人椅子上的标记已经说明了一切。 简洁的线条相互连接、缠绕，形成一个形似织网、又像是轮盘的图案。 【织命者】。 “果然……”林锐小声喃喃着。 女人饶有兴致的注视着林锐，“嗯？” 林锐抬起头，尽力维持着自身的意志，看向对面的身影，“汤普森所购买的那件道具，那位店主却从未见过，虽然更合理的解释是他在说谎、或者将它遗忘、又或者是其他的某些原因…… 但还存在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可能性——它是凭空突然出现的，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从‘命运’中流淌而出，来到那位拳王的面前……” 类似的魔法特征，林锐仅在一件道具上见过—— 【诺恩斯密契抄本】，命运魔女的道具。 魔女，介于人类与神只之间的存在，某种规则的人格化身。 自从离开那位店主情妇住处后，林锐一直在思考这个可能性，等到此刻终于揭晓，虽然早有心理预期，林锐依然为事态的发展感到震惊。 珀蕊娅触碰石雕没有反应，原因在于魔女道具的‘宿命感’，少女并未被它选中，而林锐的情况却不大一样，从很久以前他就感受到了那位【命运】的关注。 结合最近的遭遇，林锐甚至怀疑，因为这个原因，或许大部分魔女道具都会对他有所反应…… “哟，凡人，欢迎来到我的乐园”，女人双手托腮，目光闪烁着异样的光，金色的瞳孔倒映着林锐的面孔，“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游戏？”林锐深深蹙眉，满是戒备的看着她，但并没有急着询问游戏规则，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你是谁？或者，你是什么？”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你很有趣……” 女人似乎很是愉悦，眼睛笑成了月牙，“你可以叫我贝罗娜。 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战争】，战争的大魔女贝罗娜。” 第257章 战争魔女的游戏 “当然，你也可以用‘纷争’或类似的词语来作为我的名字。” 林锐表情凝重，进入战斗状态，思维瞬间变得极度冷静，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自从进入这里之后，【真实感知】就已经进入‘无法使用’的异常状态中，交谈时林锐抽空审视了一遍属性面板， 但仅仅只是【真实感知】被置灰，其他能力却并未受到影响。 短暂的思索后，林锐得出了结论，被封锁的并不是【真实感知】，而是所有需要消耗灵性的能力…… 关键在于魔素，魔素的本质，是物体从其他位面映入现世时，所泛起的涟漪。 这里不是现世，因此并不存在魔素。 【真实感知】的施展需要以自身灵性去控制周围魔素，因此暂时无法使用。 除此之外，他身上所有的魔法道具均消失了，就连身上的猎魔人大衣也被替换为相同造型的普通衣物，失去了原本的防护力与魔法特性。 现在的他，仅仅只是一个精神体投影，绝大多数魔法道具都无法被带到这边。 林锐猜测，因为相同的原因，现在无法借助魔素的状况下，即使拥有枪械，普通魔法弹药的魔法效果也无法触发。 特制的弹药倒存在能使用的可能，毕竟其主要借助于已故猎魔人的灵性残留，对游离于空气中的魔素没有需求。 但没有枪械，此时这一切均失去了意义…… 他自身的战斗手段，主要依赖道具与枪械来进行施展，此刻这一弊端便暴露了出来。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通过【狩猎与进食】从莫里茨身上夺取的能力【渴血本能】依然能够使用。 转瞬之间，林锐便明白了其原因，【狩猎与进食】能够将夺取的能力消耗转化为单纯的灵性与体力消耗…… 只消耗灵性，并不需要借助魔素，因此使用不受影响；但其作用主要在于‘黑暗中强化’…… 林锐环视一圈，周围光亮度接近中午，很难与‘黑暗中’联系起来。 当前情况比预计得更加糟糕，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但即使他的战力完整，依靠武力战胜眼前大魔女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那么，此时需要遵守对方的游戏规则。 想到这里，林锐反而感到些许轻松，平静的注视着对面的身影，“关于您自身，我有一个疑问。” “嗯？” 林锐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我所见的您，究竟是真正的‘战争’，亦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幻象？” 沉默， 沉默骤然降临，令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中，贝罗娜似笑非笑的盯着林锐，虽然没有开口，却让林锐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正当他感觉自己即将承受不住时，她突然开口，“虽然很敏锐，但你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林锐心绪越发紧张，身体紧绷，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错误？” 贝罗娜从容的从桌上端起红茶，细细品味片刻后才继续说道，“那个错误在于，如果你面前的是我的本体而非记忆残留，你又怎么能维持意识与肉体的稳定？” 这句话解答了林锐问题的同时，带来了更多的信息。 很快，林锐就意识到，对方说的很可能是正确的，并敏锐抓住了其中重点，“记忆残留？” 贝罗娜解答了林锐的疑惑，“一段记忆片段的投影，虽然依然是‘我’，并拥有相同的特征，但并不完整，就像一个机关组件，存在的主要目的是维持这个乐园的运行……” 组件？机械化？那么其中是否存在漏洞？ 林锐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的试探道：“我在寻找一个人，在我之前来到这个半位面的一个凡人……” 贝罗娜打断了林锐的描述，“若想要达成这个目的，需要你自己进入游戏寻找……” 林锐目光逐渐从茫然转变为震惊，意识到某种不协调，“等等……难道？” “是的”，贝罗娜一脸从容的表示肯定，“我并没有此前‘游戏’的记忆。” 每一轮都会重置记忆的设定？ 林锐瞳孔猛然一颤，越发感觉对方的存在接近一个程序。 “那么”，贝罗娜放下茶杯，“开始吧。” 林锐按捺着不安，精神集中于眼前，“请您告知游戏的内容。” 那一刻，她笑了起来，“我是‘战争’，所以你需要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打倒出现在你面前的敌人。” 战斗？ 林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追加条件呢？” “与不同对象一对一决斗，每次你获胜，都可以选择领取奖励退出，或是继续挑战。” “奖励？”林锐微微眯起双眼，再次抓住其中关键信息。 贝罗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认为战争是什么？” 这个宏大且宽广的问题，很难通过简单的言语给予准确定义，于是林锐将问题抛回，“您认为呢？” 贝罗娜深深看了一眼林锐，“是欲望。” 林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欲望？” “战争就像一场熊熊烈火，是人们各自的欲望交汇、摩擦，最终点燃了这团火焰。 人们渴求着战利品，掠夺他人来满足自身的欲望，最终爆发了‘战争’，而只有胜利者才能获取剑锋上的封赏。” 林锐默默听着，并未发表自己的看法。 说话时，贝罗娜突然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空处，一柄造型华丽的长剑突然凭空出现，紧接着伴随一阵‘叮铃铃’的声音，数枚金币落在剑身之上。 贝罗娜继续说着，“而我是仁慈的，因此很乐意提前告知后续奖励的内容。” “金币？”林锐嘴角微微上扬，“但这种奖励对我并不具备多少吸引力。” 贝罗娜又瞥了林锐一样，“‘价值’会不断积累，只要你一直胜利，封赏也将变得越来越丰厚…… 并且，那一定是与你心中渴求有关的事物……” 就是说，奖励自身会不断积累，结合对方之前的描述，林锐继续问道，“听上去，当我首次领取奖励后，将失去再次进入这里的资格？” 第258章 狗头人 “当然”，贝罗娜似乎对林锐的兴趣越发浓烈了，饶有兴致的注视着林锐，“‘命运’的封赏，只能获得1次。” 命运…… 对方已经说明了胜利的奖励规则；那么，失败的惩罚呢？ 但简单思索后，林锐并没有提出这个问题，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我的对手是谁？” 贝罗娜嘴角越发上扬，目光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兴趣和好奇，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被‘战争’吞噬的人们。” 果然，落败者的归属，便是永远的留在这里，成为‘战争’的一部分。 贝罗娜接着补充道：“作为失败的惩罚，灵魂将离开肉体，并回这到里……” 林锐大致了解了这个游戏的规则，关键在于奖励的机制，按照对方所说，‘奖励’总映照者参与者的欲望，因此具有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奖励的‘价值’会不断累计，更重要的是，对方会提前告知后续轮数的奖励内容，引诱着人们不断加码，投身新一轮的战斗中，体现出那位大魔女恶劣的兴趣。 或许，那位拳王就是这么被对方一步步踏入无尽的深渊…… 不，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可能，虽然概率非常低—— 汤普森已经领取他的奖励，但那项奖励导致了目前的局面。 那么，真相究竟如何呢？ 林锐表情越发凝重，很快便做出了判断， 只好去问问他本人了。 贝罗娜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说着，她拿出一样林锐有些眼熟的事物，放置于桌面上。 是那件工艺品，此刻林锐终于明白了其雕刻的是什么建筑—— 一座古老而庞大的角斗场。 贝罗娜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林锐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 大地开始震动，号角声轰鸣，巨大的石柱浮现，并以惊人的速度变大着。 不，变化的不是它们，而是自己，是自己的体型正在急速变小。 又或者，之前的交谈只是自己的错觉，结合那位大魔女面容的模糊感，这个可能性很高…… 顷刻间，林锐已经置身角斗场内，四周是高高的看台和巨大的城墙。这座角斗场的建筑风格仿佛是古罗马时期的风格，巨大的拱门和大理石柱子彰显着它的壮丽和庄严。 看台中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影，他们身形极其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体型与服饰风格各异，林锐甚至从中看到了明显不是人形的存在。 或许他们中有许多存在并不只是观众，又可能同时也是‘战争’的参与者，后续战斗的对象…… 那么，其中是否有那位拳王先生呢？ 林锐环视一圈，没有发现类似轮廓的存在。 在预示战争开始的号角声中，林锐缓缓走上了圆形的决斗场。 他在余光中注意到，有什么巨大的事物在上方出现，林锐抬头看去，看见那双熟悉的金色瞳孔，像两轮太阳一般，高挂云端，带着令人熟悉的‘兴致’，正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贝罗娜，来自‘战争’的关注。 而在他身后，那位大魔女的对面，一柄巨大的宝剑悬挂在天边，上面盛放着闪闪发光的金币。 这是他下一轮中可赢得的奖励。 林锐深深吸气，目光专注的看向角斗场的另一侧。 那么，战斗的对手呢？他什么时候出场？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传来，林锐愕然回头，看向自己身侧。 一根硕大的木棒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的，像狂风一般呼啸着，朝林锐的头颅杀来。 敌人不是即将出现，而是已经到来，并比他先一步完成了战斗准备。 林锐瞳孔猝然紧缩，下意识的朝反方向躲避。 【触发危险游戏，全属性临时提升0.2】 木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向地面，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和震荡。 事发突然，林锐也只是将将躲过，面色发白，发出沉重的呼吸。 天空传来那位大魔女的解说，“‘战争’总在不经意间降临，就像现在这般。” 这时，林锐才终于看清敌人的外形。 那是一个体型矮小的生物，皮肤粗糙，身高不足三尺，但肌肉非常发达，体型十分结实。皮肤暗红色，并覆盖着细密的鳞甲。 头部非常特别，头顶上长着一对弯曲的犬牙，看起来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眼睛是黄色的，非常明亮，透露出野性的气息。 手脚非常粗短，但非常有力，并长有锋利的爪子，身上穿着荆条与树皮制作的简陋铠甲，手持与体型不相衬的巨大木棒，正兴奋而激动的盯着林锐。 狗头人，这是一种在野外非常常见的魔物，通常以部落的形式群居，有完整的氏族体系，具备接近3-5岁孩童的智力。 在注意到林锐的目光后，它再次挥舞着木棒，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喊声，恶狠狠的朝林锐再次杀来。 林锐清晰的看见了它身体肌肉的突起，狂野的力量感迎面而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狗头人，至少也也应该是个精英或小头领，更糟糕的是对方手握武器，在这种无法使用魔法能力的状况下，谁拥有武器，谁就占据了主动。 因此，林锐只能选择暂时退避。 万幸经过最近的战斗洗礼，加上双方敏捷接近，甚至林锐比对方略高，因此每次都能惊险的躲过攻击，但局势依然一边倒的不利。 林锐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木棒’作为武器的棘手。 虽然简陋而原始，但与空手相比，依然是天壤之别。 狗头人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般，死死咬着林锐的身影，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杀来，林锐只能不断地继续闪躲，场面一度非常被动。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局势逐渐发生了变化。 在连续的攻击持续3分钟后，狗头人的攻势终于变慢了下来； 在进行至第7分钟时，它攻击之间的间隙越发明显，显露出明显的疲态。 第12分钟时，它气喘吁吁，再无力挥舞手中木棒。 而作为闪躲方，林锐消耗的体力远比对方更小，虽然气息也变得混乱，动作却依然灵敏，抓住机会来到它身前，几乎没有阻碍地夺过了木棍。 伴随着林锐用力的挥击，狗头人矮小的身躯像炮弹般飞了出去。 第259章 侵蚀 短暂的寂静后，角斗场的观众席爆发雷鸣般的呐喊欢呼。 他们用力挥舞着拳头，似乎要将所有力量倾注于这场胜利之中。 林锐没有理会他们，仰头朝上方看去。 贝罗娜的目光中透露着愉悦，声音从云端传来， “胜利与短暂的和平，但‘正当’才是生命的本质，只有依然存在着复数以上的个体，战争将永不落幕。 那么你要继续么？” 林锐抿着嘴唇，遥望上方的面孔，表情坚毅，“当然。” 伴随着他的回答，号角声再次响起，地面突然有节奏的震动起来，听到沉闷的脚步声后，林锐转头朝入口方向看去。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自另一边缓缓走来。 它肌肉发达，皮肤呈现深棕色的光泽，透露出一股坚韧的力量感；双肩宽阔而结实，仿佛可以承受任何重量。 伴随着灼热的鼻息，一只硕大的牛首出现在林锐视线中。 牛头人？ 精心修剪过的头发浓密卷曲，长长的胡须垂至胸前；身体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当他迈步时，地面似乎都在颤抖，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他的手臂粗壮有力，手掌厚实而有力，紧握着手中的手斧，像一座小山一般，来到了林锐面前。 牛头人，4阶以上的魔物，眼前的这个明显也是精英个体，至少需要增加1-2个自然等级，并且极端擅长肉体能力。 这下麻烦了。 事态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敌人的实力跨度远比他最初预估的更大。 一滴汗至林锐额头浮现，随着头发滴落，在地面上碎成一朵水花。 叮铃铃—— 剑身上的金币失去了踪影，作为其替代品，贝罗娜漫不经心的将一件新的事物掷于上方。 这次的奖励让林锐微微眯起了眼睛，那是一块细密的蛇鳞。 而对手却似乎并不想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挥舞着手斧朝林锐砍来，激起的劲风瞬间来到了他面前。 林锐本能的想要闪躲，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上一轮的敌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但从它手中夺取的木棒却依然在他手中…… ----------------- 与此同时，教会安息所，停尸房内。 制作师拿着解剖刀，看着眼前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魔导灯具的光芒在她的面具上留下斑驳的阴影，她凝神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放下刀具，重新将面前的尸体盖上白布，脱下手套来到了电话旁，熟练的拨通了电话。 “格雷，那孩子的判断是正确的。” 电话里传来格雷的声音，他此刻现在似乎并不在室内，说话时伴随着风呼啸的声音，“有什么发现？” 制作师目光微动，直接将结论说了出来，“这确实不是流感，那个杀害丈夫与公益护理员、随后自杀的老妇人，身体的各处器官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畸变。” “某种污染？” 制作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着，“不仅如此，她残留的精神与意识也有细微程度的扭曲。” 沉默片刻后，电话里再次响起格雷的声音，“心灵领域……你是说，精神疾病？” 锐雯提醒他，“但通常精神疾病不具备传染性。” 电话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确实，精神疾病不会传染，按照常理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这便是异常。 “具体表现出来的有些什么性状？” 锐雯回答：“我推测，最初受到病变影响的，是感染者的肺部，因此表现得与流感相似，但很快这种变化就会迅速蔓延，在这个阶段感染者几乎有可能出现各种症状，包括畏光、易怒等等……” “并且”，她再次加重了语气，“如果我的判断正确，这位老妇人以及其他我没已知的感染者，均处于感染的初期，后续一定还存在更多阶段的变化……” “变化……”格雷语气越发凝重，“什么样的变化？” “我不知道”，锐雯的语气中同样透露着一丝茫然，“这起事件当前暴露出来的部分并不难处理，只要将感染者集中治疗，便能控制其蔓延。 但比起其症状，感染途径更加值得我们关注；而比这还要重要的，是它们的来源。” “来源……”格雷小声重复，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很快电话里便再次响起格雷低沉的声音，“你有什么看法？” “万物皆有起因，本次事件也同样如此。 在解剖的过程中我有一项令人惊异的发现，虽然程度很细微，但灵性的扭曲程度比身体还更高一些。” 话筒里格雷也似乎很快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锐雯肯定的说道，脸上浮现出些许莫名，“一开始的时候，我认为是身体的异变影响到了感染者的精神，但或许这个猜测从一开始就完全相反。” “不是肉体影响了精神，而是精神的扭曲波及了肉身？” 制作人拿着话筒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似乎也在纠结于这项结论的正确性，但最终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从目前的发现来看，概率很高。” 随后，锐雯不大确定的反问，“你觉得这像什么呢，格雷。” 虽然他们曾经与许多凶恶的魔物战斗过，但这样诡异的状况，两位传奇也是首次经历。 重点在于其来源不明，与传染性。 如果不是本次发现得足够及时，如果等到它进一步传播…… 即使是他们也不由有些后怕，话筒里格雷的声音也透露出些许疲惫， “侵蚀？不是对于某个个体，而是对于更大空间范围内的人类，来自另一位面的侵蚀。” 另一位面、主物质位面之外、虚数之海、以人类集体潜意识构筑的空间…… 对于人精神维度的侵蚀，并以此波及肉体，并引发系列变化…… 制作师的语气也越发沉重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具体状况，但有些什么正在这座城市中发生。” “比如？” “比如……”再次短暂停顿后，制作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