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澡堂女掌柜我在古代风生水起》 第1章 刚一开始就失败的任务 岳薇记得自己明明是夜深人静还独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在各种咖啡、浓茶、功能饮料的加持下,强打着精神赶着不知道第几稿的设计稿,突然一阵心率过速、紧接着是眼前一黑… 等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正躺在冰凉坚硬的石砌地面上,而且不知为何,身上还盖着一张草席。 草席的制作很是粗劣,没有常见的布料围边也就算了,编织的蒲草也明显没经过挑选整理,一节粗一节细、一段长一段短的,编在一起很不均匀。 岳薇可以清楚地看到盖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小块就有一个松松垮垮的大洞,而她的脸也被到处支叉出的杂草和接续时随意打成的草结戳得极为难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是在哪儿? 是在做梦吗? 岳薇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脸颊上感到刺挠的地方,挠着挠着突然一个激灵,像触电似的怔在当场。 手指所触碰到的肌肤虽然冰冷又潮湿,但依然不能掩盖触感的水嫩柔滑,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明显不应该属于自己一个马上就奔三的年纪、且已经连续一个礼拜加班到深夜的女人。 【叮!宿主已激活穿越模拟人生系统古代版,该版本为公测版,如在体验过程中发现任何bug,请直接在系统内提交。】 一声突如其来的天外之音,用着听书软件通用的“ai朗读·温柔淑女音”的声线,如同一个惊雷,炸响在岳薇的天灵盖上。 系统?!穿越?! 不会吧… 她再次想起自己在办公桌前失去意识的前几分钟,那种五脏六腑仿佛扭曲在一起的疼痛和严重窒息的感觉,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觉得自己将要猝死了。 我不会真的死了吧? 然后穿越到…呃…这是哪里? 岳薇一把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草席,挣扎着坐起来,坚硬的地面硌得她全身的骨头又酸又疼,湿漉漉的斜襟上衣和下裙紧巴巴地贴在身上,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目之所及皆是古装剧里经常出现的场景,角落结了蛛网的木头横梁、剥落的灰色墙皮下暴露出的泥砖、木制窗框上蒙着的已经泛黄的窗户纸、还有屋中间的四仙桌上土陶灯盏里随风摇曳的火苗。 【宿主,您目前所处的地点为朝云国卫州府弋阳县。】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岳薇心中的疑问。 朝云国?从来没听说过,是哪个架空的国家吗? 不过这系统好像还挺热心的,会主动解答问题。 【多谢宿主夸奖,公测版比起前几代的内测版优化了智能交互模式,系统可以自动接收到宿主脑电波所传达的信息,从而给出相应的反馈。】 不消岳薇开口,系统再次快速且准确地解释了她心中所想的问题。 好吧…虽然死后穿越这个事情听起来过于异想天开,但是读了不少穿越小说的岳薇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倒也没有太难接受。 只是原来世界的弟弟该怎么办… 【叮!限时任务(初来乍到的危机)已开启!】 【任务指引——请及时阻止岳杨殴打未婚夫。任务完成奖励:5000积分,任务失败惩罚:银子-50两】 等会儿!什么什么? 你这任务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弟弟岳杨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婚夫又是什么东西? 还有为什么任务没完成还有惩罚啊——! 就在岳薇完全没有时间反应的当下,屋外突然传来几声惊叫,伴随着“乒乒砰砰”“咚咚啪啪”的拳脚之声,七嘴八舌的人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不得了啦——!打人啦——!”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的声音。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街坊邻居,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 “我王琦煜可是堂堂新科举人!你、你竟敢当街殴辱斯文!我定要拉你去见官!”王琦煜?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我呸!就你这背信弃义的东西也配称斯文?我姐要是救不回来,我跟你没完!”等等,这声音、难道是—— “乒乒砰砰”“咚咚啪啪” “哎呀!救命啊——!” 【叮!限时任务(初来乍到的危机)已失败,惩罚将于三天内扣除。】 第2章 至少,还有头发 【姓名:岳薇】 【性别:女】 【年龄:十八岁】 【生日:八月初八】 【籍贯:卫州府弋阳县】 【亲属:父亲岳怀人(亡故)、母亲胡四娘(亡故)、弟弟岳杨(现年十六岁)】 【人生履历:朝云国宣成六年出生;五岁时奉父母之命与邻居王秀才家的独子王琦煜定下婚约;九岁时父亲因病离世;十二岁时母亲郁郁而终;十八岁时遭未婚夫王琦煜退婚,是夜于井边静坐哭泣时被房檐上突然闪出的黑猫惊吓到而不慎落井淹死…】 岳薇看着从系统中调出来的古代世界的岳薇的生平资料,心情十分复杂。 有关人生履历只有寥寥百字,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概括了女孩在这世上所经历的凄凉悲苦的十八年。 只是,这真正的死因又是什么鬼啊…太扯了吧? 不过,现在可不是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虽然这个世界的岳薇因自己从现代穿越过来而死而复生,但弟弟岳杨却误以为姐姐是被退婚后心灰意冷下投井自尽,一气之下当街把背弃婚约的新科举人王琦煜揍了个鼻青脸肿,结果自然是被关进县衙大牢了。 不知是否是出于巧合,岳薇在原来世界也有个亲弟弟,名字也叫岳杨。 根据共享自原身的记忆,这两个世界的岳杨的相貌别无二致,就连声线也是那么相像。 只是年龄不同,和自己一样都比原来的世界小了整整十岁。 岳薇心中隐隐泛起一种预感,难道岳杨也穿越过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期待着这样的结果,看管森严的县衙大牢又将试图探监的她无情地拒之门外。 “我说姑娘啊~就不是钱的问题,”看守的狱吏推拒着岳薇递上的银钱,拒绝道,“这县衙的牢房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这县令冯大人也可怜你姐弟二人孤苦,特意嘱咐我们哥几个好生照管你弟弟几天,不会少了他一根头发的~你就赶紧回家凑银子吧,给付了举人老爷的赔偿金,咱们也好放人呐!” 这县令大人倒是挺同情她们姐弟,但是岳杨是当街打的人,好些街坊邻居都在场,就是想抵赖也不成。 而且王琦煜如今得了举人的功名,再也不是白身了,连县令大人见了也得礼让三分,如若他不肯罢休、非要和岳杨计较的话,那可不是区区五十两银子的赔偿金就可以打发的。 岳薇在尚且陌生的家中翻箱倒柜了半天,恨不得把屋顶都掀了,却只翻出了二十几两碎银。 她又把家里看似值钱的东西——一对碧玉手镯、一只素银簪子、一只银胎镀金的平安锁、甚至是主屋里一张榆木八仙桌全都当了,也才凑出来四十六两七百钱,还差三两多实在是不知上哪儿去凑。 她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的茶摊,那是岳家姐弟这些年来赖以生存的营生,要是连这个也当掉的话,以后拿什么维持生计呢? 【宿主,您不妨考虑一下头发。】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声提示。 头发?什么头发? 对了!头发! 自打穿越以来,岳薇就忙于救回自己的弟弟,压根没顾得上其他的,连吃饭也都是拿厨房里现有的食材熬点稀粥充饥,更别提闲下来好好瞧瞧现在的自己的样貌了。 床头的矮柜上摆放着一只妆奁,已经斑驳暗淡的大红色漆面和盖子上褪色剥落的描金双喜,表明了它曾作为岳薇母亲新婚嫁妆的身份。 也正是在这个妆奁里,岳薇找到了那些已经被当掉换钱的首饰。 她翻出镶嵌在妆奁盖子里侧的铜镜,一张再熟悉也不过的脸映入眼帘—— 圆圆的脸蛋还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婴儿肥,一双大大的杏眼,漆黑的眸子泛着粼粼的水光,可惜的是没有高挺的鼻梁和小巧的嘴巴,整张脸除了眼睛之外,其他五官只能说是乏善可陈。 果然和原来的世界是一样的长相,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平无奇。 岳薇看着镜中的自己,除了一张习以为常的脸外,还有堆在头顶的高高的发髻,没有任何饰物,只裹了一块靛蓝色头巾固定。 她取下头巾,拆掉发髻,正如预想中的一样,一头乌黑浓密、柔顺亮泽的长发仿佛瀑布一样垂落在她的腰际。 这发量!这发质! 要是在原来的世界,这不妥妥的美发产品的广告模特吗? 抚摸着自己的秀发,岳薇心中自然而然有了计较。 第3章 能动手就别逼逼 “啪嗒!” 装着整整五十两碎银的布袋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琦煜坐在书桌前,两只眼睛下依旧泛着乌青,嘴角肿着,脑袋上还裹着一圈纱布,使得本还算得上英俊的相貌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他先是用手掂了掂重量,而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立时发出一声惊呼:“哟呵!还真给你凑出来了啊~” “还请举人老爷清点清楚后,给民女写一张谅解书,我也好去县衙大牢领出舍弟。”岳薇可没功夫跟他废话,直奔主题说道。 受原身残存的记忆和情绪的影响,她也非常憎恶眼前这个人模狗样、忘恩负义的王琦煜。 接受岳家接济多年才一朝中举的穷秀才,谁知在得了举人的功名后竟翻脸无情,人还没衣锦还乡,一纸退婚书倒是先送到了岳薇手里。 要不是非得要他一纸谅解书才能救出岳杨,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个人。 “行行行~我来写就是。”王琦煜说着就开始研墨,不一会儿就将写好的谅解书按上手印,递给岳薇,“拿去拿去~如此,咱们两家的恩怨也算一笔勾销了~” 说到这里,他又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怨我,我也确实受过你家的恩惠,可如今我已经是个正经举人,下个月就要去州府任职,咱俩之间实在不般配~” “啊是是是。”岳薇懒得跟他解释自己根本没有想不开,一把扯过谅解书,为了防止这王琦煜仗着读书人的身份在文字上做些文章,她得好好检查一番。 【本人王琦煜,今已收到岳家的赔偿金白银五十两整,愿意对岳杨当街殴打本人的行为予以谅解,今后不再追究。】 看着文字落款处的确凿签名和手印,岳薇这才将谅解书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揣进怀中。 “嗐~你又不认字,能看出什么名堂来?”王琦煜皱起眉头,有些轻蔑地撇了撇嘴角,“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只收五十两便不会再追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大可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岳薇嘴角抽了抽,不由地翻了一个白眼,心说你算哪门子的君子。 “我是实在没想到你会那么想不开啊~天地良心!其实你要是当时求求我,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你解除婚约,日后纳你当个小的也不是不行~虽然嘛,你这姿色…啧啧~”王琦煜一边咂嘴一边摇头。 再看此时的岳薇,藏在袖中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他们姐弟俩因为少时父母双亡的缘故,以前在学校里没少受到霸凌,不过岳家人都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性子,以暴制暴虽然不可取,但在面对欺凌的时候却是相当有效的手段。 于是等到二人先后从学校毕业,这战斗力都被锻炼出来了,像王琦煜这种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的弱鸡,根本不够岳薇打的。 “不是我非要斤斤计较,可你弟弟下手也忒狠了些!”王琦煜伸手指着自己的脸,“你自己瞧瞧,看把我这张脸给打成什么样了?实在是有辱斯文!” 别说我弟了,难道我就不想打你嘛! “这五十两银子,也就抵个医药费罢了~”他突然迟疑了一小会,从布包里挑拣出一块最小的碎银,又递还给岳薇。 “这个,你拿回去吧~岳家叔叔婶子走得早,你和你弟弟两人也不容易…”说罢还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岳薇再也忍不了了,横竖谅解书已经到手,且四下再无旁人—— “喂、你想干什么?” “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你、你这个市井泼妇!幸亏没有娶你进家门!” “哎呦!别打啦——!饶命啊——!” ---------- 一个时辰之后。 岳薇在弋阳县县衙的牢房门口,接到了刚被释放出狱的岳杨。 长相果然和原来世界的弟弟上中学时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肤色稍许黑了一点儿。 颀长瘦削的身材,却配了一张岳家祖传的圆脸蛋,只是线条轮廓比起岳薇来还是硬朗一些,圆圆的大眼睛看上去颇有少年的可爱感觉,可一对剑眉又显得很有英气。 “老姐!真的是你吗?!”没等岳薇开口,岳杨倒先发话了,刚出现在牢门口时迷茫的双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 第4章 第二个限时任务 “所以你怎么也穿越过来了?”拉着弟弟匆忙回到家后,关上房门,插上门栓,岳薇这才问起岳杨。 岳杨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 他脸上手上黑乎乎脏兮兮的,头发上和衣服上也沾着几根枯败的稻草,不过确实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精神状态也无比正常,看来狱吏之前说的话并不假。 他一脸懵逼地说道:“我正在家里做饭呢,突然听到一声像是爆炸声的巨响,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后已经在这世界的牢房里了。” 岳薇相当无语,“好家伙…咱姐弟俩在原来的世界本就是相依为命,这下子可算是——” “全灭了…”岳杨接道,嘴角向两边扯成了无奈的一字型,伸手拨掉衣服上的稻草。 “不过有弟弟你在身边,姐姐也不会对这个世界感到那么恐惧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即使像岳薇这样十八岁便经历了双亲离世,在顾及自己的生活和学业之余,还能将弟弟抚养成才的身心强悍的女子,其内心也不可避免会有脆弱无助的时候。 “不过,姐你真的赔了那个王八蛋五十两银子吗?那咱家现在…”岳杨似乎已经适应了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岂不是一贫如洗?” 虽然还没到一贫如洗的地步,但至少也算是家徒四壁了。 为了岳杨刚出狱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岳薇在回家的路上特意花了八个铜钱买两个鸡蛋,家中院子里本就种了一盆小葱,拔下两颗来炒个葱花涨蛋。 虽然简单,总好过清汤寡水的稀粥配咸萝卜干。 干饭太奢侈了,家里的米剩的不多,还是喝粥吧。 为了岳杨能吃饱,岳薇又花了两个铜钱买了两个馒头。 “原来姐你是卖了头发,才凑够的钱!”岳杨啃着馒头、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你那什么系统,好像也没太大用处嘛…” “可不是嘛~”岳薇自己也多次腹诽过,到目前为止,这个穿越模拟人生系统除了提醒了一次自己卖掉长发,就没发挥过什么作用。 【宿主,您如果完成了新手限时任务的话,奖励足足有5000积分哦。】 系统语音如鬼魅一般突然在脑中响起,把岳薇手上的筷子都吓掉在了桌上。 好嘛…说它坏话的时候倒是出现得异常及时… 岳杨将一大块葱花涨蛋拨进姐姐的碗里,自己夹起一块咸萝卜干丢进嘴巴,嘎巴嘎巴嚼着。 “不过姐你真是威武霸气!就是该给那个姓王的渣男一点教训!可惜我是揍完他以后才穿越过来的,这么看来简直太亏了!” “可是…他不会去官府告你吧?”他突然想到了这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显得局促不安起来,“像他那种人一定干得出这事的!要是他们也把你抓进大牢可怎么办啊!” “这点无须担心~”岳薇轻轻笑道,“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我打他的时候一没人证二没物证,到了公堂上他如何证明?” “何况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却手无缚鸡之力,竟然先后被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和年芳十八的弱质女流给揍了,传出去只会丢人而已,他才不会往外说呢~” 岳杨听了这话,嬉笑着对姐姐抱了抱拳,钦佩地说道:“果然不愧是我老姐!思虑的真周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来姐你…哦、不对,是这个世界的原来的你,压根就不是自杀啊~我就说嘛,不管是眼前的姐还是原来的姐,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就丢下相依为命的小弟寻短见呢~” 岳杨囫囵喝下碗里剩余的稀粥,下意识地想用袖子擦嘴,在看到袖子上沾染的污迹以后又赶紧将手收了回去。 “呵~就你懂~”岳薇给弟弟逗笑了,“看你身上脏的,既然吃完了饭,去街上找个澡堂子洗洗吧~” “啊?澡堂子?别了吧,咱家都穷得只能喝粥吃咸菜了,就别花那个冤枉钱了吧~院子里不是有口井嘛,我自己打水上来洗洗就是~”岳杨语气轻松地婉拒道。 岳薇知道弟弟这是体贴自己,刚刚面对粗陋的饭菜他依然吃得很香,连一丝一毫嫌弃甚至失望的情绪都未曾表露,还将饭桌上唯一像个菜色的葱花涨蛋拨了大半进自己碗里。 虽然岳杨不是个会将心思宣之于口的孩子,但是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的情谊和心照不宣的互相理解,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不会变。 “姐知道你的心思~要是天热些,我也不遣你去澡堂,不过现在才四月份,你要是洗澡着了凉,看病又不知要花去多少钱呢~” 岳薇从身上摸出十个铜钱,塞到岳杨手里,“十个钱应该足够了,你出了门四处找找,或者问问路人,横竖出不了这安平坊,肯定有可以洗——” 【叮!限时任务(洗澡的奇遇)已开启!】 【任务指引——请于一盏茶的时间内,和岳杨一起去往太平浴肆。任务完成奖励:店铺1间、解锁系统商城,任务失败惩罚:无。】 还没等岳薇的话说完,系统的提示语音再次响起。 什么?又来! 怎么每次都这么突然啊? 任务中提到的什么太平浴肆,究竟在什么地方啊? 一盏茶的时间真的足够找到吗? 第5章 原来是澡堂子 一盏茶后。 当岳家姐弟俩气喘吁吁地跑到太平浴肆门口的时候,掌柜的已经放下门板、准备打烊了。 “诶?你不是那个、那个被新科举人退婚的那家女娃吗?”掌柜是个老爷子,他眯缝着双眼,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姐弟两人,“小兄弟你不是因为帮你姐出头、揍了那个混蛋,被抓进县衙大牢了吗?” 怎么?我被退婚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这太平浴肆所在地已经出了安平坊之外,这里的居民居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噢!我明白了!”没等岳薇喘匀气回话,老爷子一拍大腿,“你这是刚从牢里放出来,所以才…呃…这副样子的吧?” 他看着岳杨灰不溜秋的脸和衣服,显得有些为难,“可是这热水已经没在烧了…” “不、不打紧!”岳杨赶紧回道,“有点温热的就行,我就冲一冲身上的泥,耽误不了您多久!” “这样啊…那好吧,小池子里的水我还没放,兴许还有一点余温,你或许可以将就着洗一洗。” “多谢爷爷!”岳杨朝掌柜的作了个揖,将刚刚岳薇塞在他手里的十个铜板又塞进老爷子的手里,一溜烟儿就跑进了澡堂内室。 “唉!”老爷子在后面拦也没拦住他,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急性子的小伙子~” “这个钱啊,我不收你的,你拿回去吧~”他又转回到岳薇面前,将铜板递还给岳薇,“你们姐俩也不容易~” 岳薇微微有些惊讶,刚想推辞,却听掌柜的又说道:“女娃儿,别推辞~我这开的是浴肆,是提供热水洗澡的地儿,我可不能收凉水的钱!否则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嘛!” 听老爷子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岳薇也不再推拒,收下了铜钱,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掌柜笑眯眯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又说道:“老头子我和你们姐弟二人真是有缘~你大概不知道吧,今天是这间浴肆营业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关门了哦~” “什么?”岳薇先是一愣,随后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老咯~身子骨不允许咯~几年前孩儿她娘还在的时候,她在柜台收钱,我在后面烧水,倒还忙得过来,现在嘛~干不动咯~”掌柜的长叹一声。 “我儿子啊,在京里做官,早说了要接我去享享清福~可是我呢,放不下这间浴肆~毕竟是开了大半辈子的,就跟、就跟我的孩子是一样的啊!” 岳薇点头道:“老爷子~这我懂,莫说是经营了大半辈子的浴肆,就连我摆了七年的茶摊,也是舍不得当掉的呢~” “所以~~~”掌柜的突然直直地盯着岳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慢向她走进。 岳薇吓得全身一抖。 这老头儿是什么意思?刚刚还很正常很亲切一个老大爷呢?怎么突然露出这么诡异的表情?他想要干什么! 眼看着老头越靠越近,岳薇向后连退两步,神情戒备,但并没有率先发难,她倒想看看这个老头敢在她面前打什么歪主意。 老爷子走到岳薇刚刚所站的地方,在就近一截枯树桩上坐下,呵呵笑起来,“呵呵呵~~~女娃儿你莫怕~老头子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接手这间浴肆?” 咦?什么! 岳薇惊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我没听错吧?这老爷爷打算把这间澡堂子给我! 她想起之前的系统语音,任务指引好像确实说了,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包括店铺1间,莫非指的正是这间澡堂? “怎么样?你姐弟俩要是愿意接手,老头子我也省下一桩心事~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不会糟践我的店铺的,要是转手给其他不认识的人,我这心呐~始终是放不下!” 见岳薇有些犹豫,他又补充说道:“当然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开一间只有大老爷们儿光顾的浴肆,确实容易惹人闲话,我也是寻思你好歹有个弟弟在,不至于那么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岳薇本来确实在犹豫,因为她没经营过澡堂子,特别还是这个世界的澡堂,是只有男性客人光顾的,要说没有一点顾虑是不可能的。 但你要说不成体统,她可不爱听,不就是经营澡堂嘛,一不偷二不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违法犯罪场所,有什么不成体统的! “哎~女娃儿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只好另想办法了…” “我愿意!”岳薇斩钉截铁地说道,“老爷子~请放心交给我吧!” 【叮!限时任务(洗澡的奇遇)已完成,奖励将于一天内发放。】 第6章 相爱相杀?但是和系统 “那要是我拒绝了接手浴肆呢?那你这系统就不解锁了?” 虽然限时任务已经完成,太平浴肆的房契地契已经交到岳薇手上,但她此时想怼系统的心情依然溢于言表。 【如果之前的限时任务无法完成的话,系统会继续监测日常突发事件,生成限时任务,帮助宿主解锁系统商城。】系统平静地给出回答。 “那要是我就一直摆烂呢?就不完成限时任务呢?”岳薇继续问道,“系统就看着我死?” 【……】 “所以说这系统的设定还是有bug啊~”岳薇将双臂环在胸前,挑眉说道,“首先这新手指引做的明显不足,也没有给穿越者一个循序渐进适应系统的时间,限定任务也非常突兀,系统功能就算到后面才解锁也应该一开始就交代清楚…” 【……】 看着系统无言以对,岳薇暗自窃喜。 净会生成些限时任务搞人心态是吧?现在吃瘪了吧?你也有今天! “算了~言归正传,你们这个系统要怎么用啊?” 毕竟以后也得和这系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岳薇也没打算怼的太狠,见好就收。 【本系统为积分兑换系统。宿主在当前世界每完成一条任务、达成一项成就,都可以赚取相应的积分,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城内换取丰厚奖励。】 听起来很普通嘛…这设定似乎在很多小说里都见过呢,只要从系统商城里换出什么逆天的宝贝,又或者是当前世界没有的稀有物品,转手一卖的话,那富甲天下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很抱歉哦,这样是不行的呢。】系统主动回道。 “不行?”岳薇有些不明白。 【为了增加宿主在当前世界的穿越体验,在系统商城中换出的奖励物品仅限自用,不可转让出售。】 “啊?非要这样吗?” 岳薇不免有些失望,看来靠着兑换出稀有物品一本万利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了。 【金手指开得太过,也会失去乐趣不是?】 系统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岳薇的小心思,所给出的回应也让人无法反驳。 什么?竟然又给它装到了! 怎么偏在毫无意义的地方这么智能啊? 【而且,宿主现在也没有可用积分。】 我、我特么…岳薇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骂人的话就在嘴边。 【不过,宿主提交的bug很有参考价值,系统即将发放奖励积分,请注意查收。】 嗯?有这种好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那…好吧…看在你还算虚心接受建议的份上,先给我看看系统商城里都有些什么吧?” 这想法刚一结束,岳薇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悬浮在视平线相应高度的虚拟显示屏。 显示屏上有四个区块成田字形依次排开,分别是——【任务】【成就】【商城】【物品】,而屏幕的右下角则显示着当前的积分值——一个显眼的【0】。 不知道这奖励积分,能给个多少? 【叮!感谢宿主提交的bug!奖励积分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就在语音提示结束的同一时间,屏幕上右下角的积分值从原来的0变成了300。 只有300吗?好像也没有很多诶…不知道系统商城的物价是多少,这看起来很少的300积分究竟能换些什么急需的东西。 岳薇在脑中想着[商城],显示屏上【商城】的界面便打开了,下设又出现了十来个分支选项,有【日用品】【食品】【药品】【食谱】【配方】【工具】等等。 嚯!分类还挺齐全! 她首先打开了【日用品】的分类,刷啦啦一下子展开了十几页,各种日化用品一应俱全。 价格倒是不贵,有不少十几二十几甚至几积分就可以兑换到的商品。 牙刷、牙膏就先别了吧,这种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放在外面太惹眼了。 而且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用杨柳枝的纤维清洁牙齿的方法,岳薇这些天也是这么刷牙的,沾一些盐粒在纤维上面,清洁的效果确实可以。 洗发水和沐浴露呢?自然也不需要。 不过岳薇还是想换两块肥皂出来,就最最普通的那种洗衣皂和檀香皂就好,一块用来洗衣服、一块用来洗手洗澡,价格也不贵,一块才5积分,而且看上去和胰子差不多,都是泥巴的颜色。 主要是市售的澡豆、香胰子价格也高,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皂角虽然便宜易得,洗洗一般的污垢也绰绰有余,但用起来要先捣碎烧煮,还是有些麻烦的,对于油污等顽固污渍的清洁效果也有限。 翻着翻着,她的目光被一样商品牢牢吸引住了—— 【净水片】——【含有2.5mg\/g的银离子,有效杀灭微生物、细菌、寄生虫等,解决户外饮水安全。】 这正是她迫切需要的东西! 其实自从岳薇穿越以来,一直不太习惯自家院子里井水的味道,甚至,连她的肠胃也数次明确且激烈地表达了对水质的不满。 并非是她娇气,她毕竟是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就算管道自来水也少不了消毒水的味道,但比起古代绝大多数的天然水源来,那绝对是要干净清洁得多。 而且她也正打算将茶摊和澡堂的生意结合一下,将原本一文钱一碗的廉价茶水升级一下,那么更优质的饮用水也不可或缺。 刚想点下【兑换】选项,一眼瞅见价格,岳薇彻底傻了眼——最大包装的净水片居然要整整200积分! 第7章 第一次积分兑换 “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却真的给了我净水片,我真是谢谢你啊…”岳薇手里捧着刚刚兑换出的大包装净水片,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一盒整整有1000粒,论单价似乎不贵,可1粒净水片只能净化1升的水。 按照岳薇以往摆摊的经验,一天要卖掉不多半水缸的茶水,也就是大约100升,这样算下来,就算不连姐弟两人的日常饮用水,这一盒也就够用个十来天而已。 【宿主,本系统商城一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款净水片采用的可是最新的净水技术,投入水源中放置30分钟即可杀灭水源中的细菌和微生物,两个小时内杀灭导致腹痛腹泻等肠道感染的鞭毛虫等原生动物,净水后可以保持水质长达六个月之久,它卖的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系统语音详尽地做着产品介绍,如数家珍似的列举着净水片的优点,但这样也没有使岳薇的心情变得稍微好一点。 只一瞬间的功夫,积分账户里就只剩下100积分了,这使得她在挑选接下来要兑换的物品时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她倒是很想换出古方牙膏粉和古法手工皂的配方,这些商品都很适合在澡堂售卖,可是200积分一张配方的价格又令她望而却步。 【食谱】分类下也有很多饮品配方,有一些在茶摊销售似乎不错,不过这些也不是迫在眉睫的。 最终,她选择兑换了一组500毫升x3优惠装的消毒液,售价50积分。 这个世界尚没有消毒的概念,而且,也还没有发明出蒸馏酒技术,也就没法提纯出高度白酒,市面上售卖的十几二十度的发酵酒根本不能满足日常消毒的需要。 对于对卫生环境有一定要求的浴室来说,这个积分省不得。 岳薇又花了10积分兑换了一盒5支装的黑色记号笔, 加上之前就计划好的价值10积分的两块肥皂,最后账户里仅剩下30积分,她决定先不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姐!”门外传来岳杨的声音,“你要的东西,我给买回来了!” 岳杨推门而入,兴冲冲地走到岳薇跟前,将一刀捆扎好的纸放在桌上,“我问了市坊东头文房铺的伙计,他推荐我买这个黄麻纸,我看这纸确实挺结实的,也不贵,就买了一百张裁成诗笺尺寸的,一共十文钱。” 纸张呈淡淡的黄色,纤维中星星点点地分布着麻叶的细碎茎秆,充满着手工纸的质朴美感。 岳薇用手摸了摸,一面光滑一面稍显粗糙,质地坚韧,厚度也堪堪合适。 “确实挺合适的,就用这个写优惠券吧~”岳薇之前换的黑色记号笔就是为的这个原因。 她不是不会用毛笔,相反地,设计专业出身的她,无论书法还是绘画,都是信手拈来的技能,但是软笔的书写速度毕竟没法和硬笔相提并论。 更何况,原来的岳家不是个读书人家,家里并没有备笔墨纸砚,就连摆了七年的茶摊的木价牌,还是以前找姓王的那个渣男帮忙写的。 与其花上百十个铜板置备一套文房四宝,倒不如直接用积分兑换现代的笔,品种选择多,用起来也更顺手。 “还有一盒最便宜的印泥,也是十文钱…还有这个,这个超级划算!这么大一个只要两个钱!”岳杨手捧着一支相当于岳薇小臂那么长那么粗的大白萝卜,好奇地问道,“姐,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自己刻个萝卜章吧?” “是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啊~盖个印戳以防别有用心的人模仿字迹伪造优惠券,那我不得亏大发了!这每个萝卜的纹理不同,旁人就是想照着刻一个也刻不出一模一样的。” 岳薇边说边将之前就在心里起草好的优惠券内容写在了黄麻纸诗笺上—— 【承蒙各位顾客多年的惠顾,岳记茶摊将于五日后(四月初八)搬迁至隔壁昌乐坊的太平浴肆门口,凭此优惠券可享整壶茶水八折优惠价一次,详情请见茶摊公告,期待您的再度光临。】 “喏~老弟你就再辛苦辛苦,把这段话抄在这些纸笺上,就先抄个三十张吧~我寻思以往经常光临茶摊的客人大概也就这个人数。”岳薇站起身,将岳杨按在她原来坐的椅子上。 “别忘了在背面写上一句——【本次活动解释权归岳记茶摊所有】!” “好吧…谨遵老姐的命令…”岳杨愁眉苦脸地拿起姐姐递给他的记号笔,对着转身离开的岳薇说道,“哎~姐你上哪儿去啊?刻章记得把这萝卜拿上啊!” “刻章的事待会儿再说~我去趟茶叶铺,然后还得找个泥瓦匠,这沈爷爷托付给我们姐弟俩的澡堂面积还不小,就是内部空间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太浪费了,得想办法改建一下。” 第8章 澡堂改建计划 岳薇并没有在接手浴肆的第二天就无缝衔接地开始营业,一方面是因为她要顾及原来茶摊的生意。 毕竟自从这个世界的爹娘去世以后,原身就是依靠这个小小的茶摊养活了自己和弟弟,七年来也积累了一些老客户,一天十几二十几文钱的稳定收益她并不打算放弃。 她此次特意制作了一些优惠券,也是希望几天后茶摊搬到浴肆门口时,也能带过去一部分客源,这样不仅可以省去一些完全另起炉灶积累客户的功夫,也有可能将一些原本只消费茶水的客人转化为浴肆的客人。 而另一方面,她打算趁着这几天将原来的浴肆内部进行一些空间改造。 整间太平浴肆主要由四个部分组成——前厅、更衣处、洗澡间,还有就是靠外墙处简单搭了个棚子、用来安置烧热水的锅炉的地方。 前厅面积大约十平方米,目前只摆放了一个柜台和一把椅子,显得空荡荡的。 岳薇打算把浴肆的柜台向里移一些,门口支起茶摊,这样就可以一边经营浴肆一边卖茶水了。 至于还空着的地方,正好可以放张小茶几,再加上几张凳子,一个简单的茶水间就成了,无论是洗完了澡想喝口茶补充水分,还是过路的累了渴了买杯茶坐着歇一歇,都很方便。 从前厅一侧绕过一面厚重的照壁墙,再穿过一扇门,便来到了更衣的地方。 更衣处不大,构造和现代的浴室异曲同工,紧挨着墙壁打了一圈存储衣物用的柜子,柜子下方则是坐靠的地方。 更衣处再往里走,掀开一块由防水的动物皮子缝制的厚厚的帘子,才到了洗澡间。 洗澡间的面积大约是前厅的两倍大,一个石砌的池子占了其中超过一半的空间,角落里缩着一个只能容纳三四个人的小池子,剩下的地方摆放了一只硕大的水缸、两条长凳、四五只木桶。 岳薇计划将这块空间改建成几个隔间,提供给有隐私需求的客人以多赚几文钱澡资。 “唔?俺好像见过姑娘你哩…”干了半辈子泥瓦匠的赵大叔放下手中正码着的青石砖,挠了挠头,“是在哪儿来着?” 嗐!岳薇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多半还是因为之前岳杨当街殴打王琦煜被抓的事情,导致她现在已经是附近几个市坊间街知巷闻的“红人”了… 不过她并不为此感到丢人,虽然在古代,女子被退婚是件十分不体面的事情,但那也不是她的错啊,她可不会为了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岳薇坦然地承认道:“没错,我就是那个被新科举人退婚的姑娘!” “你就是那个在街边摆摊卖茶的姑娘吧?”赵大叔几乎和岳薇同一时间开口。 啊这… 竟然是声东击西! 大意了…没有闪… “太平浴肆?嗯,俺知道,俺以前去过,可俺记得那里是个姓沈的老爷子开的啊…怎么?给姑娘你盘下来了?”赵大叔在听完岳薇的诉求后,疑惑地问道。 “算是吧…”岳薇也不想花时间解释自己得到浴肆的来龙去脉,姑且点了点头,“我就想打听一下,请您干这活计得多少酬劳?” 赵大叔数着指头细细盘算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按照姑娘说的那样,拆掉三尺见方的池子,中间砌道墙隔断,再分出几个隔间,那怎么着也得…” 他伸上出右手食指,“一吊钱。” “一吊钱!”岳薇惊了。 一吊钱也就是一两银子,她之前卖头发卖了五两银子,其中的三两带三百钱赔偿给了王琦煜,拢共就还剩下二两不到,这就要花掉整整一两的话,那岂不是没钱买茶叶了? 再者,她和岳杨还要吃饭呢。 “有点贵啊…能不能…” “那可不能!”岳薇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大叔给堵了回去,“小姑娘,俺挣得就是力气钱!你别看活不算多,干起来可费劲哩!” 赵大叔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即使才刚刚四月初,他身上单薄的衣衫就因汗水而浸湿了一大片。 岳薇有些犹豫了,虽说澡堂子的改建是她眼下计划里相当重要的环节,但是她并不打算在这上面花上超出预算的成本。 要不,再上别家问问? 整个弋阳县也不止这一位泥瓦匠,虽然根据她打听到的情报来看,赵大叔的手艺是最好的,活儿干得干净而且利索。 “要不这样吧…姑娘你少给俺五十文就是,俺看你姐弟两个相依为命也挺难的…你少给一点,俺少赚一点…” 赵大叔终于还是稍微松了口,他在和岳薇说话的间隙已经码好了青石砖,这会子正拿袖子在擦拭额头的汗珠。 岳薇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有点大胆,但她打算试一试。 “五百文。”她开口道。 “啥?你说啥?”赵大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文。”岳薇赶在赵大叔发飙之前赶紧补充道,“不过您可以在太平浴肆免费洗上一年的澡,您看如何?” 第9章 阴魂不散的前(未婚)夫哥 从赵大叔那回来的当天下午,岳记茶铺在时隔三天半后,再次出现在了街上。 还是原来的招牌,还是最便宜的茶叶,还是卖了七年都没有变过的一文钱一碗的价格,连当年王琦煜还在寒窗苦读时手书的木价牌,岳薇都没换。 反正价牌又没坏,就是看着会让人想到个别晦气的事、晦气的人,但为了节约成本,还是将就着继续用一段时间吧。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岳薇给每个光顾茶摊的客人都送了一张自制“优惠券”。 “优惠券?”隔三差五就会来买杯茶喝的张伯,此刻正盯着黄麻纸诗笺上歪歪扭扭的印戳,诧异地问道,“是什么?” “就是说啊,等咱家茶摊搬到昌乐坊以后,您去新的店址买茶喝,可以拿出这张券,这样您买整壶茶水的价格,就可以比店里原本的定价,要便宜两成,一张券可以用一次,一次可以折价一壶茶。” 为了让上了年纪、耳朵不太灵光的张伯尽可能听明白,岳薇将完整的句子断开,一小句一小句耐心细致地解释道。 “哦~~~便宜~~~”张伯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突然捕捉到了话里的某个信息,“咋的?你这茶摊要搬呐?” “是啊~张伯~刚您买茶的时候我不就跟您说了嘛~”岳薇对此也是哭笑不得,“就在这个月初八,搬到隔壁昌乐坊的太平浴肆门口~” “搬到昌乐坊啊?”张伯略微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昌乐坊的位置所在,“昌乐坊的话…那倒确实不远,咱这把老骨头还是能跑得动的~” “瞧您说的~您身子骨这么硬朗,每天都看到您出门遛弯儿呢~我就是搬到城门口,您哪里就跑不动了~”岳薇笑道,“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尝尝店里进的新茶哦~” “还有新茶么?那我一定得去尝尝~改明儿叫上老哥几个一块儿去,给你家茶摊的新址壮壮声势~”张伯乐呵呵地说道。 “新茶?你赔了整整五十两银子?还能有钱进新茶?” 就在岳薇喜笑颜开地送走张伯以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揶揄。 岳薇一听便知是王琦煜,立马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但是并没有理会这句意味不善的嘲讽。 不是胆小怕事,而是实在懒得理那个家伙。 “你就算不说,也瞒不过我~这么急着搬地方,不就是为了躲着本举人吗?”王琦煜挑了挑眉,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说起来,岳家和王家住得本就不远,也就隔着一条街而已,王琦煜会注意到岳薇再次摆出茶摊倒也不奇怪。 就算没注意到,以王琦煜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心性,私底下被岳薇一介女流殴打的仇,他一定牢牢地记在心里面,伺机报复。 因此,就算他这两天一直暗中观察着岳家的一举一动,瞅准了现在没有客人的时机上门算账,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家伙现在出现在这里,除了找茬,不会有别的目的。 “你竟然不理我!”被无视的王琦煜有些急了,怒气冲冲地走到茶摊跟前,将还一块青一块紫的脸怼到岳薇眼前,正欲发作,忽地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起来,又转怒为喜道,“该不会~你是怕我把你也送进县衙大牢不成?” 岳薇依旧不理会他,专注于忙着手上的活,将添了水的茶壶搁在炉子上烧,又把刚刚张伯用过的茶碗放进盛了淘米水的木桶里。 “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王琦煜嘴角一翘,扯出一抹自鸣得意的笑容。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这样吧,你要是再赔我五十两银子,本举人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他从腰间抽出折扇,“唰”地一声抖开,在胸前装模作样地摇起来。 一脸冷漠地看着王琦煜在那里戏瘾大发,岳薇也不着急搭腔,她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应对的方法,毕竟都是街坊邻居,在王琦煜前去卫州府走马上任之前,两人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之前虽然安慰弟弟说,王琦煜必定会出于维护自己颜面的考虑而忍下这个哑巴亏,但是她自己却不会真的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 因为她很清楚,姓王的这家伙只是个酸腐的书生,就算一招中举、鸡犬升天,也改不了心胸狭窄、见识浅薄的本性。 岳薇振作了下精神,深呼吸两口气,忽然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低垂着头对王琦煜说道:“举人老爷,您在说什么?小女子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既然被揍了两回,都没有使你学乖的话,那么我就只能勉为其难,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再好好教训你一次了。 第10章 你不体面,那就只好帮你体面 “什么!你说什么!”王琦煜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唰”地又把扇子收了起来,用扇骨直指着岳薇道,“我原以为你只是野蛮、凶悍、没教养、见识短、长得也平平无奇而已,没想到你还跟我来这套!” 他一下子气急了,声音扯得老高,惹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举人老爷,您好歹是读书人,怎么这么平白无故地羞辱人呢!”岳薇也扯起嗓子高声回敬道,尽可能多地吸引围观群众正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果然,这两嗓子一嚷嚷,停下来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路边一些店铺的老板伙计,趁着生意清闲也倚在店门口开始看热闹。 就连周遭一些住户也循着动静,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向这边张望。 “你、你!你动手打人在先,竟然还恶人先告状!”王琦煜见到街坊邻居都围了上来,喊得更加起劲了。 岳薇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不怕你提这茬,就怕你不提。 而正如岳薇所预想的那样,王琦煜这句话一出口,围观的众人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王举人在说什么啊?我不是听错了吧?” “不是咱听错了,就是他脑子糊涂了,他竟然说人家小姑娘动手打人,你看看这像话嘛!” “就是,这安平坊里谁不知道人家姑娘平常都是笑脸迎人的,别说动手打人了,我就从来没听说她跟哪个红过脸哩!” “就是就是~还人家小姑娘打你?依我看分明是你仗势欺人才对!” 王琦煜全然没有想到他这句话给自己带来的不是舆论优势,而是舆论危机。 大家伙都不相信岳薇一个年仅十八岁、看上去柔柔弱弱、平素里待人和善的女孩子,能动手打人。 “乡亲们!我说的都是真的!就在三天前,她弟岳杨那小子也在这儿附近殴打本举人来着,大家伙当时可都是见证!”王琦煜是真的慌了,原本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现在已经变得煞白。 “我弟是打了你不错,可他为了什么打你,你为何不提?”岳薇伸手抚了抚眼睛,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想当年咱们两家订婚的时候,当时在场的乡亲们也都是见证…” 她愈发凄婉地说道:“如今你中了举人了,有了大好前程,嫌弃咱家配不上你了,要退婚,我也不怪你,便由着你退吧…我兄弟也是气不过,打了你几下而已,你一没缺胳膊二没断腿,竟然狠心拉那么小的孩子见官,非要把他关进监牢受苦不可!” “就是呀!人家弟弟也才十五六的年纪吧,这下手能多重,值得不依不饶、非要见官吗?” “就是打得重了些,我看也无可厚非,无缘无故背弃婚约,将人家女孩子的脸面置于何地?当弟弟的为姐姐出头,才是真的孝悌哩!” “也不知孩子从县衙大牢放出来没有,那么小的孩子啊~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心里挂念着姐姐,该多苦哇!”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话语中无不显示出对岳家姐弟的同情和对王琦煜的不满。 “我、我…”王琦煜在围观众人的指指点点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将我弟弟送官还不够,竟然无凭无据、还要诬赖我也打了你!”岳薇乘胜追击道,“试问我一介弱质女流,如何打得了你堂堂七尺男儿!” 众人闻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呵~说的是啊,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既打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又打不过十八岁的弱女子,这不是笑话么?” “这样的谎话也能扯出来,当咱们都是傻子啊?” “堂堂大男人,红口白牙的,竟然诬赖一个小女子打他,忒不知羞!” 岳薇知道情况已经尽在自己掌握,继续说道:“可怜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为了救被关进牢里的弟弟,只得拼死凑出五十两银子赔偿给举人老爷,换得一纸谅解书,家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当了,连主屋一张八仙桌也没留下,乡亲们若是不信,去我家里一看便知真假。” “什么!五十两!凭什么啊!” “要这么多啊!心也太黑了吧!” “这姐弟俩就靠这一个茶摊讨生活,这不是要逼人命嘛!” 大家伙一听这个数目,无不感到震惊和愤慨。 安平坊就这么大的地方,谁不知道岳家爹妈走的早,就姐弟两人相依为命,这起早贪黑地摆摊卖茶能挣几个钱?王琦煜居然如此狮子大开口,不是讹诈是什么? 见时机差不多了,岳薇愤然将包在头上的粗布头巾解下,露出剪至耳朵长短的头发。 “我为了凑足银子救我弟弟,连头发都卖了!没想到你是如此贪得无厌!竟然还不满足!”她捂住脸,发出恸哭之声,“你已经有大好前程了,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们岳家一条生路呢!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你、你这毒妇!”王琦煜气急败坏之下,完全没有了读书人该有的修养,冲上去就要拉扯岳薇,甚至做出要动手打人的架势。 这下倒好,本来还只是强势围观的群众被他这恼羞成怒的举动激得义愤填膺,争先恐后地上前阻拦。 “甭管你是不是举人,原先还不和咱们一样都是白身么,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就是说,得了功名就忘本,就算当了官也不会为老百姓做主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可在这住了二十几年了,这么多年不靠着人家姑娘摆摊卖茶,你小子连买纸墨的钱只怕都没有吧!” “原来是靠着人家的接济才取得功名的啊~真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眼见着群情激奋,岳薇又大声喊道:“街坊们!乡亲们!请大家静一静!请听我一言!” 众人皆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岳薇,而王琦煜此时正抱着脑袋蹲在街角瑟瑟发抖,生怕被愤怒的群众们揍死。 “我岳薇今天能够得到众位乡亲们维护,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然而请诸位千万不要为了我而动手,如若举人老爷非要报官,料想县令大人也无法可想,岂非是我的罪过?” “哎呀~真是善良的好孩子!”一位大娘热泪盈眶地赞叹道,“多为大家伙着想啊~” “是啊是啊~真是个好姑娘呐!”众人此起彼伏地应和道。 “既然我和举人老爷的婚约已经解除,且五十两白银换来的谅解书已经呈给了县令冯大人,之前的事也不必再提,今后无论是我们两人还是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再无半点瓜葛。” 岳薇低头询问仍蹲着不敢抬头的王琦煜:“王举人,您意下如何?” 王琦煜的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既然举人老爷已经点了头,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岳薇在此谢过各位父老乡亲们了!”她恭恭敬敬地对众人行了个大礼。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隔壁昌乐坊的太平浴肆,原先的掌柜沈老爷子年纪大了,他怜我姐弟孤苦无依,大发善心已经将浴肆转手给我了。浴肆四月初八即将重新开张营业,届时岳记茶摊也会搬过去,欢迎在场的各位大驾光临!到时候但凡是老街坊邻居,无论是喝茶还是沐浴,重新开张的一个月之内,一律九折!” 第11章 好茶需好水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来到了四月初八。 太平浴肆门口挂着的【停业改建 敬请期待】的牌子被撤下,换上了【旧店新开 优惠酬宾】的横幅。 重新开业当天,生意的火爆程度大大超过了岳薇的预料。 虽然浴肆开始营业的时间和往常一样临近中午,但从天刚蒙蒙亮、岳薇在大门口支起煮茶炉子的那时候起,就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买茶水了。 一开始来的基本上都是从安平坊过来的熟客,喝惯了岳记茶铺的茶,为此多走上几步路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全赖原身七年来积攒下来的绝佳口碑。 每天鸡还没叫就斗上炉子开始烧水,一直到红日西斜、月上柳梢了方才收摊,不管严寒酷暑、刮风下雨,从来没有歇过一天。 而且这七年来,她始终坚持一碗茶一文钱的价格,所用的茶叶虽然都是最便宜的,但坚决不用两年以上的陈茶和发霉变质的坏茶,更不会像一些无良生意人回收那些泡过的茶叶重新晒干后再次售卖。 再者她对泡茶的水也是有些讲究的,水质差的水泡出来的茶总有种去不掉的苦涩味道,如果遇上阴雨连绵,井里打上来的水也会混杂着泥土味,不管多么好的茶叶,若是用这样的水来泡,也只是暴殄天物而已。 于是岳薇在家中院子里安置了好几口大水缸,将井里打上来的水经过古法过滤后,再投入少量明矾静置一段时间才会用来煮茶,这才使得廉价的茶叶泡的茶喝起来的口感也不会太差。 除开以上原因,前几天被王琦煜找上门来算账一事,现在看来算是因祸得福。 一来,王琦煜在经过了小规模的社死后,这几天都老实多了,再也没有出现在茶摊附近找麻烦。 二来,这人呐有不爱喝茶的,可却鲜有不爱看热闹的。 整件事在安平坊闹得沸沸扬扬,原先不知道岳记茶摊搬迁的人这下也知道了,都想来新的店址瞧瞧是什么样子。 于是乎,在声势浩大的熟客们的影响下,昌乐坊这边的居民也出于好奇或从众心理,很多人加入到消费者的行列中。 “最便宜的茶一文钱一碗~您要是想喝好点儿的,这里有本县产的弋阳春茶,今年清明前新摘的,三文钱一碗,二十五文钱一壶,若要再好点儿的,就是云岘山的莺舌茶,五文钱一碗,四十二文钱一壶~” 岳薇给新上门的客人介绍着店里茶水的价格,看客人身上衣着光鲜,便大方报出了她所进的茶叶里最昂贵的品种。 “云岘山的莺舌?…还行吧,在这小地方能喝上这样品质的茶也就差不多到头了~确实没法要求太高~”客人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不屑。 “那是~我这店现在是小本经营~暂时也进不起更好的茶叶,贵客您还请多担待~不过我们家的水可是极好的,泡出来的茶清冽甘甜,您尝过了绝不会失望的!”岳薇丝毫不在意客人的言辞,极力推荐着自家的茶。 说实话,只要不是那种无礼之徒或故意找茬的人,她是不介意像这样不差钱的大爷多来几个的,只要能成功说服对方消费,买茶叶的成本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都说是小本经营了?还能有多好的水?小姑娘你可别诓我~我从京城跑商至全国各地,什么样的茶楼没光顾过?” 客人显然并不相信岳薇的话,凡事好争个清楚明白的他甚至还掰着指头数起来,“什么山涧里的泉水、什么荷叶上的露水、还有梅花上的雪水、或是旧年蠲的雨水,我统统尝过,也不过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话明显就有点抬杠了,这么一番炫耀中带着不可一世的说辞,把其他客人都吸引了过来。 虽然熟客们都知道岳记茶摊的水向来不错,今天的茶比往常还要甘冽清香许多,但是谁也没喝过那些个泉水、露水、雪水等等花里胡哨的水泡的茶,心里面都没个准数。 而且平民百姓面对这样豪横的富人也有种本能的畏惧,所以也没谁敢出头说上一两句给岳薇撑撑场子。 不过岳薇心里可不慌,她微微一笑,提起炉子上刚烧开的水壶,倒了一碗清水,递给客人,从容地说道:“贵客见多识广,必定知道实践出真知的道理,现在这碗水里什么茶叶都没加,喝的就是原原本本的味道,水质好或是不好,您不妨亲自尝一尝~” 毕竟是用花了200积分才换来的净水片净化过的饮用水,她有自信不管多挑剔的客人,也绝对挑不出毛病。 客人见岳薇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和吃惊。 他原本只是跑商路过此地,想找间浴肆洗个澡解解舟车劳顿的乏,没想到浴肆的掌柜是个如此年轻的小姑娘。 见这姑娘面对一帮子大老爷们非但没一点忸怩作态,反而落落大方,还别出心裁地在门口支起了茶摊,于是好奇之下才问了问茶水的价钱。 这一问更了不得,小姑娘的才思敏捷、口齿伶俐,而且态度不卑不亢,即使自己有点刁难的意味她也照样有礼有节地一一应对得宜,一点儿也不像小县城里市井人家见识浅薄的女子。 “行!你这碗水啊,我喝!”客人此时已经对岳薇有了几分敬重之意,端起碗一饮而尽。 “!”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好水!真是好水!就连白璧山上涟溪泉的泉水,都不及这水清澈甘甜呢!” 第12章 突如其来的节奏 见原来还挺倨傲的有钱客人一下子转变了态度,对这碗什么都没加的清水赞不绝口,其他客人也好奇地围上来,想一探究竟。 岳薇索性拿出一摞干净的空茶碗,在茶摊的柜台上一字排开,每只茶碗里都倒上半碗水,分给在场的其他客人也一同品尝。 这可是难得的免费广告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 “哎呀!这水怎么没一丁点儿怪味儿啊!” “非但没有一丁点怪味儿,回味还有一丝丝甘甜哩~” “咱们平日里也都是喝的井水,怎么完全不一样呢?” “我看这肯定不是井水,至少得是深山里的泉水,才能有这个品质!”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这时候那位客人又发话了:“我还真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弋阳县,竟有这样优质的水源!何不干脆卖给知名的酿酒坊,做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呢?我相信很多酒坊会给出个好价钱的!”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不会吧!真的假的?这县城范围内要是真有这样的水源地,那怎么都没人知道呢? ” “唔…仔细想想看确实有这个可能啊…要不然别人家里的水怎么都不像她家里的水那么清呢?” “难道是这小丫头碰巧发现了,然后故意隐瞒起来不让旁人知道?” “可这怎么隐瞒得了呢?又不是自家的水井,只要是在野外的一定会被别人发现的。” “不管怎么样,这水源确实可疑啊…又不是谁家的私有财产,理应说出来跟乡亲们分享才是…” 果然,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少不了跟风带节奏的人。 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最先提出来,马上就会有人跟着摇旗呐喊。 谁也不会去考证这些事究竟是真是假,而是只跟着符合自己预期的,或者对自己有利的风向,明明没影的事,都能给你众口铄金坐实了。 “诸位父老乡亲!”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岳薇的弟弟岳杨。 岳杨本来一直在烧水房负责给浴肆的热水池子添柴烧水,没注意到外面的情况,也就是跟风吵闹的客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他这才觉得不太对劲,刚走出来就目睹到这番场景。 “诸位客人!请稍安勿躁!”岳杨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诸位!我岳家世代住在隔壁的安平坊,在场的更有不少是来自安平坊的街坊邻居,就算我家真的发现了优质的水源有意私占,也没可能瞒得住所有街坊吧!” 周围一些人点了点头。 “岳记茶摊每天的用水量,少的时候也有半缸,多的时候只怕一缸都还不够的,一扁担也不过就能挑两桶水,倘若我们家真的在外寻得了绝佳的水源,试问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家的呢?” “我弟弟说的不错。”岳薇走上前,将岳杨护在身后,“这七年来,每天五更宵禁一解除我就出摊了,一直摆到戌时宵禁收摊,我弟弟白天也会在市坊内各处找些零活干,这些安平坊的乡亲们都再清楚不过,只要稍加思索便可知,根本没有时间容我俩去别处取水。” 这番言辞理由充分、凭据确凿,先前还有些动摇的人这会子又齐刷刷地开始帮姐弟两人说起话来。 “说的是啊!宵禁期间是不可能在市坊外走动的,更别说出县城了,他们姐弟两个确实不可能去别的地方打水。” “而且那么多的水,也没可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运来运去还不被发现的。” “这么说还是跟大家伙一样,都是打的井水咯?” “那这还是说不通啊,为啥就他们岳记茶摊的水源比别的井里打上来的好上那么多呢?” 岳薇也是无奈,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浴肆重新开张的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突如其来的节奏。 刚才还一番生意兴隆、门庭若市的热闹场景,转眼间就因为一句话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不过,她既然已经打算好了将水源做为自家茶摊的一大卖点,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早就想好了既不用暴露净水片的秘密又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理由。 “诸位客人!各位街坊父老!我岳记茶摊的饮用水源确实就来自我家院子里的那口井,此言绝无半点虚假!”岳薇掷地有声地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四下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议表明了众人并不太相信这句话。 “不过,我家确实有一个秘方!”在大家的惊诧和议论声中,她从容地开口,“之所以我这的水质清澈甘甜,究其根源,不过一个词而已!” “哪一个词?”众人不解追问。 “无他,唯功夫尔。” 第13章 无他,唯功夫尔 围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意思啊?” “嗐~意思就是,她下的功夫比一般人多!”说话是一开始嫌弃茶摊的茶叶不够上档次那位有钱客人,他见自己无心的几句话竟然给岳薇造成了这么多麻烦,也有些过意不去,“我解释得没错吧?姑娘?” 岳薇点点头,说道:“正如贵客所言。我想请问在场诸位街坊乡亲,各位平常所饮用的水源,都做些什么净化处理呢?” “净化?什么是净化?” “净化你都不知道?不就是水打上来以后倒进水缸放上几个时辰吗?” “那哪儿够啊?我听说人家讲究的人,还要用石子儿、苞茅或者特制的漉水囊过滤一遍呐!” “我倒是知道可以用些许明矾置于水缸中,一段时间过后,水就会变得清澈许多。” “弄这么麻烦干什么?井里打上来的水又不是不能直接喝?” 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引发了四下一片议论纷纷。 这时那位有钱的客人突然一拍脑门,又说道:“我明白了!姑娘的意思是,虽然水源只是取自一般的井水,可是经过了重重净化工序,所以水质得到了很大改善,这便是所谓的功夫!” 岳薇笑着点头道:“一点儿不错,正是这样。” “我想大家都知道,若是水不好,再金贵的茶叶也泡不出好味道,而我家里的困难之处,想必也无需多言,好茶叶自然是买不起的,所以只能在泡茶的水上多下功夫了。”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无论是以前从自家院子的井中打水,还是现在用浴肆后方水井上的辘轳直接引水,在成为可以泡茶的水之前,都要经过三大道六小道的净化工序。 “三大道六小道?”众人对这么多道工序均表示惊讶不已。 “没错,虽然工序繁杂,但是要想获得尽可能纯净清洁的饮用水源,这些功夫是必不可少的。” 接着岳薇开始一一介绍起这些工序—— “将水打上来以后,第一道工序是沉淀,首先将水倒进水缸,就这么自然沉淀十二个时辰,这时候水里一些大颗粒的泥土杂质已经自然沉至水缸底部了。” “这时候再把水缸里上层的水倒入另一个干净的水缸,投入适量明矾,再静置十二个时辰以上,明矾会吸附水中悬浮的细微杂质,并形成沉淀,这样子,就完成了最基础的净化。” “这叫最基础?那后面的得有多麻烦?”人群中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接下来的工序是过滤,我选用了柔软密实的绢布,一共三层叠在一起,这时候再将经过两道沉淀工序的水从一边缓缓倾倒下来,经过三层绢布的过滤,之前经过沉淀依旧没有去除的杂质基本上也都清除干净了,这道工序一共重复三次。”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先后“什么?三次!一缸水这么过滤一次,少说得个把时辰吧?就这样还要重复三次,得花上多少时间呀!” “过滤完还没有结束哦,接下来的环节也是至关重要的。”岳薇打开茶摊旁边储水用的水缸盖子,用水舀用缸底捞上来一个纱布包,搁在柜台上。 “既然诸位乡亲已经对我有了疑心,我索性将改善水质的秘诀告诉大家,就算让谁学了去抢茶摊的生意我也顾不上了,只为求一个公道自在人心!” 岳薇将层层纱布揭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木炭?” “不错,正是木炭。” “可这木炭有什么用呢?” 弋阳县的百姓大多是务农、做工、或者经营小本买卖的人家,对于木炭的认识还停留在烧火这一项功用上面。 “这我大概知道!”一只手从人群中高高地举了起来,又是那位有钱的客人。 说起来,他算是这一连串节奏的始作俑者,但他现在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给岳薇带了很大的无妄之灾,因此一直在想办法帮着说话,企图往回找补。 “一些大的酒坊酿酒前,也会用层层纱布包裹着草木灰置于水中,可以去掉水里的异味。”他用手摸了摸下巴,有些犹疑地说,“这木炭,莫非和草木灰是一样的作用吗?” 岳薇欣喜地点点头,虽然眼前这位客人给她带来的麻烦着实不小,但他显然是懂行的,能帮着说上两句无疑给她的解释增加了相当大的可信度。 其实她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谎,仅仅是隐瞒了净水片消毒杀菌的作用而已。 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原身每天晚上收摊回家后,确实会花上好几个时辰处理白天岳杨打上来的井水。 正是靠着这份勤快和用心,才能够凭一文钱一碗的茶水薄利多销、养活了自己和弟弟。 “确实如这位客人所言,木炭上有很多细小的孔洞,可以吸附空气中和水中的微小杂质和气味。”岳薇从纱布包中拿出一块小木炭,举到视平线的高度向众人展示。 “不过,这是搬到昌乐坊以后新加的一道工序…”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先,实在是没有钱买这么多木炭,幸亏浴肆原先的老板沈老爷子给我留了不少,所以才能留出一些用于净化水源,不为别的,也是想回报给一直照顾茶摊生意的街坊们。” “人家姑娘为了咱们喝上一口爽口的茶,费上那么多心思,咱们居然还疑心她私占了水源不让人知道,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谁说不是呢?费了那么多功夫在水质上,却坚持一文钱一碗、一卖就是七年,简直是太良心了…” “确实是咱们小人之心了…说起来真是惭愧啊…” “我们这几位安平坊的老街坊,真应该给人家道个歉才对…” “光道歉可不行呐~”那位有钱客人又一次开口,和之前几次开口一样,又引来众人侧目,“这不得多买上几壶好茶、照顾一下子人家的生意嘛!” “啊是是是,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很多人也自觉羞惭,纷纷点头附和道。 那客人又走到岳薇跟前,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这事啊,都怪我思虑不周…实不相瞒,我本姓秦,自家的商行在京城,主营就是各种地方特产美酒,顺带着也对这些水啊茶的格外留意,无意识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才给姑娘惹出这许多事来,在此给您赔礼了!” 岳薇有些吃惊,虽然这客人一开始的态度有些不讨喜,那句引起众人无端质疑的话也的确是出自他的口中,但这认错的态度倒是相当诚恳。 “不,您太客气了,我还得多谢贵客帮我说话呢~” “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对自己的生意如此用心,为人更是直率坦荡、快人快语,秦某实在是佩服!”他对岳薇又拱了拱手,“秦某有意聘请姑娘去我的商行当掌柜,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第14章 主线任务和隐藏成就 一波三折的第一天营业终于结束。 岳薇将一摞洗好的茶碗架在井栏边竹条编制的沥水架上,在腰间围着的粗布襜衣上擦了擦手。 如果一直维持今天的客流量的话,看来得再采购几只茶壶和茶碗才行… 这时,刚好打扫完澡堂子的岳杨拖着擦地的长柄马鬃刷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老姐,终于打扫完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吃饭吧~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他刚把刷子支在墙壁上,肚子就发出一声叽里咕噜的叫声。 “中午那顿忙得都没顾得上吃,能不饿吗?今天一天确实挺够呛的…”岳薇站起身,解下襜衣,放下卷至胳膊肘的衣袖,“是得抓紧时间赶回家了,等一会儿敲了暮鼓,就该宵禁了。” 岳杨没好气地说:“之所以今天这么够呛,还不是因为那个古怪的客人,要不是他多嘴多舌,哪来的那些麻烦事?而且他居然还提出聘用老姐你给他家的商行当掌柜,一看就没安好心!” “横竖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不管那人有没安好心吧,至少他经营酒品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倘若以后有机会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还有麻烦人家的时候。” “去京城?开连锁浴室吗?那倒是挺有意思~哈哈”岳杨笑了出来。 “不过酒这事,姐是从哪儿看出来的?我就只看出来他应该还蛮有钱的,后来在澡堂包间泡澡的时候,还点了两壶最贵的茶水呢。” “你没闻到他身上有些淡淡的酒曲的气味吗?虽然他随身带了香袋,但还是能闻到一点,如果不是经常出入酿酒的场所,是不会沾染上那样的气味的。” “这我还真没注意到,姐你可真细心啊!好厉害!”岳杨一脸崇拜地说。 岳薇被弟弟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至少从结果上来看,他那一句多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到最后也给茶摊赚足了口碑,也省得花时间在昌乐坊这里重新打响名号了。” 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姐弟俩又查看了一下为明天的生意准备的净水,岳杨趁着天还亮着的时候就已经打上来了,现在已经完成沉淀和过滤两道大工序。 岳薇将装好木炭的纱布包分别丢进每个水缸中,又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将一把浅蓝色的小药片倒在手心里,数出相应的数量,洒进每只水缸中。 大功告成! “走吧~回去的路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市坊里应该还有些店铺没关门~”岳薇掂了掂手上鼓鼓的钱袋,表情中有种终于放松下来的轻松愉悦。 “真的吗?今天赚了有这么多么?”岳杨刚才还因又累又饿而无神的双眼立马亮了起来。 “我前几天上街买纸和萝卜的时候就看到了,就在离我们家往左三个岔路口那条街上,有一家卖馄饨的,门口有好多人排队呢!”讲到这里,他咽了一口口水。 岳薇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笑道:“一碗馄饨就满足了?东头有家卖烧鸡的,买个半只吧~我们两个穿越到这里都快十天了,一次肉都还没吃过呢,你又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我是很想念肉的味道啦~不过,这样花钱不要紧吗?”岳杨有些担心地说,“姐你不是想雇个人在澡堂子负责给客人擦背吗?” “这个不用担心,沈老爷子在把房契地契交给我的时候,已经跟我介绍了一个他以前雇佣的师傅,如果不是打算关门歇业,也不会遣人家回去的,明天我就上门拜访一下,给他提供和以前一样的薪酬,再次雇佣应该没太大问题。” “再怎么说,赚钱的首要目的也是改善生活嘛,要是过的苦唧唧的,费那么些辛苦赚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岳薇拉上浴肆最外面的大门,接着说道:“而且我绑定的那个系统啊,完成任务是有积分奖励的,主线任务第一个就是顺利完成第一天的营业,我想奖励很快就会发下来了吧~” “咔哒”一声,一把铜锁被挂在了门栓上。 【叮!主线任务(第一天营业)已完成,奖励即刻发放。】 【叮!隐藏成就(水源危机)已达成,奖励即刻发放。】 岳薇期待了一整天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落锁的一瞬间响起,而且还比预期的多了一声。 哈?竟然有隐藏成就?还有这种好事的吗? 第15章 古法手工皂 岳薇浏览着悬浮在视线前方的虚拟显示屏,在【成就】这一分类下找到了刚刚达成的隐藏成就—— 【隐藏成就(水源危机)——成功解决由秦万年引起的关于水源的舆论危机。达成奖励:300积分】 竟然有300积分这么多呢!真是意外之喜! 加上主线任务【第一天营业】完成后系统奖励的100积分和之前剩下的余额。 现在账户里已经有430积分了! 除此之外,常规成就中的好几项的数据都有了更新,比如经营天数、顾客人次、金钱收入、解锁配方数量等等,基本上是一些经营指标,每达成某一阶段都有相应的积分奖励。 目前看来,有望最先达成的常规成就是【累计光顾顾客人次(57\/100)】,明天应该就可以达成,以及【浴肆累计经营(1\/10)天】,两项成就的奖励都是100积分。 而像【水源危机】这种隐藏成就,在达成之前看不到具体内容,甚至连一共有多少个都无从得知。 “我说,那个系统啊~”岳薇抬起头向着空气说道。 【在的,请问宿主需要什么帮助吗?】系统立时回应道。 岳薇鼓起腮帮子,略有不满地说:“有隐藏成就也不告诉我,你可真不够意思。” 【宿主,都说了是隐藏成就了,要是直接了当地说出来,那还叫什么隐——藏——成就呢?】 仍旧是没有情绪起伏的ai语音,可这句话却颇为智能地在“隐藏”两个字上拖了长长的尾音。 【更何况那样的话,也就没有任何探索的乐趣和偶然达成的惊喜了。】 行吧…无法反驳… 此刻岳薇也没有闲情逸致和这所谓智能交互模式来上一番辩论。 之前因为积分不够而放弃兑换的古方牙膏粉和古法手工皂的配方,现在已经可以换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商城】页面,在【配方】的目录下很迅速地找到了这两个配方。 轻点两下【兑换】按钮—— 【叮!已购买配方(古方牙膏粉)!花费200积分!】 【叮!已购买配方(古法手工皂)!花费200积分!】 【宿主可于系统内[配方]界面查看已解锁配方的具体内容。】 看着今天刚获得的400积分一下子清零,账户余额又变回了之前的30分,岳薇只觉得心在滴血。 希望花了这些积分兑换来的配方物有所值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岳薇先点开了【古法手工皂】的配方,结果刷啦啦弹出来好几页的内容,密密麻麻全是字—— 【配方一:香药澡豆】 【白蔹一两、白芷一两、葳蕤一两、白芨一两、细辛一两、当归一两、鹿角胶一两、土瓜根一两、白茯苓一两、商陆一两,细研; 栝蒌仁一两、桑根白皮一两,剉; 橘子仁一两、芎?一两、白附子一两、冬瓜仁五两、桃仁一至二两,汤浸,去皮; 硼砂一两,上件药,捣细罗为散。 先将鹿角胶并硼砂,以水三升,煮令胶消用和白面五升,薄作饼子,曝干,捣罗为末,更入绿豆面二升,并药末相和,令匀。】 这些还只是第一页的内容,岳薇匆匆扫过后面几页,全是不同的澡豆或猪胰皂的配方,足足有十几种。 岳薇惊呆了。 古人做个手工皂,居然要这么多原料吗!那十大几种原料的名字,有的她甚至没听说过!而且制作工序还如此精细复杂! 难怪市集上只有那些装修高档的杂货店或脂粉铺子才会出售这种澡豆,而且价格不菲,毕竟原料成本和人工成本摆在这里,稍微卖便宜点估计都对不起那花费的功夫。 【怎么样?宿主可满意否?区区200积分就换到十几种古法手工皂的制作配方?是不是特别划算?】这时系统突然发话了。 “不能说不划算…甚至可以说相当划算…只可惜,眼下大概是用不了…” 岳薇欲哭无泪,本来是想按照配方做些简单便宜的手工皂在浴肆售卖的,可摆在眼前的十几个配方,没有一种是简单的,更不可能便宜。 难道这200积分,就这么打水漂了? 还是说只能等赚到更多的银子以后,再按照配方制作和别家店铺一样讲究昂贵的澡豆? 可是那样也未必就会更比现有的品牌更有竞争力吧… 【…宿主,要是这些配方里都没有合适的,我这还有一张最最简单的猪胰皂配方,原来的世界到现在还有偏僻的山区人民在沿用这种土法制作胰子,不知宿主要是不要?】 “要要要!干嘛不要?怎么早不拿出来?”岳薇又惊又喜。 【…因为这配方,可以说从原料到制作工艺,都毫无技术含量,成品也缺乏古法制物该有的古色古香感…和那些精致的古方一起放在系统商城里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合适…】ai的语音竟然有了些许断续,听上去仿佛有种嫌弃的错觉。 “谁管这些呀!配方嘛~有用才是最重要的!”岳薇催促道,“好系统~你就把那毫无技术含量的猪胰皂配方给我吧!” 【既然宿主这么说了,那好吧,请支付10积分,即可兑换此配方。】语音又恢复成了没有感情朗读机器。 “什么!都说是毫无技术含量的配方了,竟然不是免费的!” 第16章 分身乏术 “哎…” 岳薇坐在桌前,借着油灯昏黄的灯光,一边清点着今天的进账,一边唉声叹气。 今天一整天,光浴肆的收入是四百三十文钱,对于一人十文钱的基础澡资和二十文钱一个时辰的单间价格来说,其实也不算太差,不过并没有达到岳薇的心理预期。 因为无论来洗澡的客人是多还是少,要保持水池子里水的温度,都要消耗掉那么多的木柴木炭,在这种情况下,客人太少的话澡资甚至还不够付柴火的钱。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坚定了她想及时雇佣个搓澡师傅的念头。 而相对于浴肆来说,茶摊的收入就要高得多了,足足有五百多文钱,是以往一天收益的二十多倍,这还是在部分老客享受了开业酬宾期间的优惠价格的前提下。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发生了那样的突发情况,事情平息后,不少客人或是碍于面子,或是出于羞愧,都买了茶水。 还有一些本来只是路过、停下来凑个热闹的,也有感于岳薇对生意经营的良苦用心和对客人的坦诚相待,多多少少消费了一些算作支持。 更别提无心惹起事端的那位姓秦的客商,即使岳薇当机立断地拒绝了受雇成为他家商行掌柜的邀请,他还是连洗澡带茶水钱,实打实地消费了一百零四个铜板。 岳薇刚刚和系统讲了半天的价,好不容易把【超简单!一看就会!有手就行!土法猪胰皂】的配方价格从10积分讲到了7积分,兑换完之后,账户余额只剩下可怜的23分了。 还好这张配方的内容不是标题党,具体的原料和制作方法确实是一看就会,有手就行。 只是不知道市场上猪胰脏的价钱是多少,今天赚到的钱,除去雇佣搓澡工的那部分,剩下的购买多少原料。 “哎…”想到这里,她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姐?你怎么了?”岳杨推门而入,正好听见这一声叹气,十分困惑,“是钱的数目不对吗?” “啊、是你啊~”岳薇一见到弟弟,立马收敛了脸上苦闷的表情,耸了耸肩说道,“没~我就是想算算手工皂的材料要多少成本,苦于不知道市场价罢了。” “明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似乎也没有时间去菜市场问问猪胰脏的价格,而且还要抽空去沈老爷子介绍的魏师傅家里一趟…” 相比土法肥皂的原料价格,这些才是让她最烦恼的事情。 原来茶摊就摆在自家门前的时候,她每天五更不到就要起床,一直到宵禁时间才会收摊,现在茶摊搬到了隔壁昌乐坊,也就意味着她起床的时间要变得更早了。 而她毕竟是一个习惯了21世纪作息的现代人,虽然在穿越以前也经常加班到深夜,但是起码不用凌晨三点就挣扎着从梦乡中把自己拎起来。 弟弟岳杨虽然很懂事,从来不跟她提这些困难,但是他每天一直到中午之前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想来也是不能适应。 所以,要不要明天早上推迟营业几个时辰呢?正好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事。 反正澡堂的生意都是到了中午才会陆续有客人上门。 怕就怕那几位习惯了一大早就上门喝茶的客人,如果见茶摊没营业的话,会不会感到失望呢?要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流失掉这些客人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可惜分身乏术… “老姐你就别为这些事情烦了,明天一早我一个人在那边撑上几个小时,你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好了~”岳杨轻松地说,“横竖澡堂子要到中午才会营业,只要先把水烧热就可以了,我一个人负责茶摊,还是绰绰有余的。” 岳薇既惊讶又感动,虽然眼前的岳杨外表上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使得她每每产生年龄认知上的错觉,以为弟弟还是原来那个需要依赖自己照顾的小孩子。 但其实这个年轻身体的内在,已经是个早就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毕竟那些烧水泡茶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在做…” 岳薇不是不相信弟弟的能力,但是他确实没上手干过这些活儿,突然要一个人承担起这个任务,虽然也就半天不到的时间,可她依然无法不担心。 “姐你还不相信我嘛!虽然我是没上手干过,可是这几天只要有时间,我都在你身后看着呢!先倒水还是先放茶叶、这个什么价那个多少钱,我都在脑子里记下来了,老姐你啊~就放心吧!” 岳杨举起右拳做出一个表示“加油”的手势,信心满满地说道。 第17章 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姐弟俩起得比平时还要早些。 都说古代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岳薇对这种说法深表怀疑,寅时鸡叫那会子天根本就没亮,还不是有那么多人都这个点起床? 她用半斤面粉和了两只鸡蛋和一把葱花,摊了几张葱花蛋饼,一半用碟子盛好端上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给岳杨带在身上中午吃。 今天虽然将上午的摆摊工作都交给了弟弟,但是她的计划表却依然排的满满的—— 首先便是去太平浴肆的前任搓澡工魏师傅家里一趟,只要薪酬维持原来的水平,请来师傅应该不成问题。 第二是去市集上问问土法猪胰皂和古方牙膏粉的原料价格,要是合适的话,就买回来一点先试着做一点卖卖看。 第三、等再买几只茶壶和茶碗,昨天生意忙的时候,用过的茶碗几乎来不及清洗,她可不希望发生因为杯具不够而造成买卖告吹的事情。 最后,家里的米面蔬菜不剩多少了,一早摊饼又用掉半斤面粉,必须得采购一些粮食。 将用油纸包好的葱花蛋饼给弟弟装进佩囊,岳薇又交代了一些经营的注意事项,“这半天就辛苦你了,我办完了事情就过去。” 当姐姐的还是最了解弟弟,岳杨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但遇事容易毛躁,要只是斟壶茶卖杯水她还是放心的,但就怕遇见昨天那种偶发事件。 “要是中途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千万别慌,先冷静下来,暂且稳住局面,拖到我过去再处理,记住、万事以和为贵。” 在对岳杨进行了最后的嘱托后,岳薇这才拿着写下了配方所需原料的纸和钱袋,匆匆出了门。 这边岳杨也几口吃完了早饭,将碗碟筷子洗干净了以后,把佩囊往肩膀上一搭,也走出家门往太平浴肆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照管茶摊和澡堂子,姐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自己一定要好好干,替姐姐分忧才行。 ---------- 寅时正营业到巳时正,虽然才短短三个时辰,可是对于岳杨来说,却像一个星期那样漫长。 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不会在提着茶壶倒茶的时候将水泼洒到桌面上。 “实在对不住!你看我这…拙手笨脚的!真是抱歉!” 一个早晨带一个上午,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同样的话,好在客人们见只有他一个人在忙,年纪又小,都很包容地没有责怪他。 或许是父母生前和姐姐把他照顾得太周到,从而导致了他在生活能力上有一些些欠缺,又或者他是真的不擅长这些,扫地擦桌子这些粗活倒还可以,也有把子力气可以干些重活,可一旦细致到诸如做饭这种事情上,他就真的只能打打下手了。 在一次他试图煮个饺子,慰劳慰劳刚干完兼职回到家、又累又饿的姐姐时,岳薇说了这样一句话——“物能尽其用,人能尽其才,老弟你大概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吧!” 虽然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可他一直记忆犹新。 连他自己也对此感到很沮丧,可谁让他岳杨生来就不像姐姐岳薇那样心灵手巧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然了,少不了有客人问起他姐姐岳薇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之类的问题。 “我姐想着给浴肆雇个搓澡师傅,上午主要是办这事去了,下午就能回来。”岳杨对着第十三个这样问的客人回答道。 “哦~那敢情好!这洗浴的地方啊,就该有个搓澡的师傅在,光是泡啊不够舒坦~”中年客人眯起眼睛,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种愉悦的想象中。 “其实这太平浴肆以前的那个老魏啊,就很不错!我就很喜欢他擦背的~不过后来沈老爷子打算将浴肆转手,就把他遣走了…啧啧,实在可惜了…”连这样的事都很清楚,显然是浴肆的熟客。 “我姐正是打算把魏师傅请回来呢!”岳杨说道。 “哦!此话当真?”客人的眉毛倏地扬了起来,喜出望外道,“那可太好了!”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嚷嚷。 “哎!小子!这浴肆…老子说这浴…是你小子收钱不!”不仅语气粗俗无礼,句子也吞吞吐吐地说不连贯,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酒气,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个醉鬼。 “哎呀!这不是李四嘛!你怎么大白天就喝成这样啊?你家老娘呢?”刚才的客人似乎认识此人,试图上前扶他,却被这个李四重重地推搡到一边。 “你是哪个!来…来碰老子作甚!老子要…要洗澡!”李四从腰间摸出一个铜板丢在茶摊上,说着就要往浴肆里走。 “哎~这位客人~”岳杨赶忙上前拦住他,“实在不好意思,您现在不能进去~” “你小子说的什么!”李四显然喝得晕晕乎乎,也听不清岳杨的话,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敢拦在他面前,立时暴跳如雷。 “你、你家开的就是…就是洗澡的地方…老子花了钱!凭、凭什么不让…不让老子进去!”虽然话说不利索,可是胡搅蛮缠的劲儿却丝毫不减。 “客人啊~您请看这边~”岳杨知道醉汉难惹,但是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任李四胡来,他指了指浴肆门口贴着的一副对联。 只见对联上写着十四个大字——【身有贵恙休来浴,年老酒醉莫入池】。 破烂不堪的对联纸已经由原本的鲜红色褪成了极淡的粉红色,连墨色也经多年风吹日晒而变得浅了许多,想来有不少年头了。 岳杨旨在将这位醉鬼劝走,并不想惹事,于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客人您一看就是喝了不少吧?这时候不宜洗澡~我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我去你妈的!”李四一把推开岳杨,将原本就弱不禁风的对联纸一把扯下,撕了个稀巴烂,边撕嘴里还骂骂咧咧,“你小子、不知道…不知道老子不识字啊!还看你妈的看!” 第18章 什么世界都少不了熊孩子 这李四虽然个子不高,中等身材也算不上魁梧,但是借着蛮横的酒劲,还是将毫无防备的岳杨推倒在地,还险些撞倒了旁边正烧着开水的炉子。 刚才正和岳杨聊天的客人赶紧上前扶起岳杨,关切地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儿吧?要不要紧?” 岳杨站起身,一边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一边道谢:“我没事,谢谢大伯。” 他嘴上虽说着没事,但是心里可不这么想。 好端端地忙着生意,既没招谁也没惹谁,却碰到这种醉鬼上门找麻烦,还无端被推搡了个跟头,任何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都不可能不憋着一口恶气。 “喂!你干嘛!”他刚想上前理论理论,却被刚刚扶他起来的客人一把拉住。 “哎呀~小伙子~算啦!算啦!”这客人不但挡在他身前,还一个劲地劝道,“一看他就喝了不少,你就暂且忍一忍~由着他去吧!” “这是什么道理?凭什么——”话未说完,嘴巴又被堵住了。 “哎呀~小兄弟你可别说了!”客人瞅了一眼正忙着撕对联的李四,小声说道,“你有所不知,这李四啊在咱们昌乐坊可是家喻户晓的无赖一个…” 果然,这点岳杨也想到了,这李四想必是惯了横行乡里的地痞流氓,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借酒闹事。 姐姐是嘱咐过我遇事千万冷静,要以和为贵,可是也不能由着这个醉鬼胡来啊! 十文钱一人次的澡资,他就仍了一个铜板。 要只是少赚些钱也就算了,问题是他喝得酩酊大醉的还非要泡澡,影响别的客人不说,要是在水池子一泡,血管一扩张、血压一降低,直接休克了可怎么办? 他可不觉得就古代的医疗水平能够把这样的病例抢救回来,要是真在自家浴室嗝屁了,算是为民除害呢?还是算飞来横祸? 别说在封建迷信的古代,就是21世纪,死个人也是件晦气的事儿啊!这往后还能有客人来么? “就算如此…难道官府就不管么?” 他可是一穿越过来就在县衙的大牢里,总感觉弋阳县的县令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没理由放任这么一个无赖到处惹是生非不闻不问吧? 还是说… 莫非此人是什么知府大人的七舅姥爷的三外甥?所以连县令大人也不敢过问? “嗐!不是官府不想管,小伙子你是不知道哇…” 眼看李四在把对联撕了个粉碎后,又转而对着浴肆门口的树桩子撒起气来,客人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道。 “这李四就住我家隔壁,他三岁就死了爹,上头还有三个姐姐,全靠着娘亲一人将四个孩子拉扯大,真是吃了不少苦哇!”客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眼看这都二十好几了,还是个老光棍!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全靠老娘亲给人洗衣浆裳赚的那一点银钱生活,要不是三个姐姐心疼娘时不时给家里一点接济,怕是早就要饿死了!” “三十岁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居然还靠着老母亲养活,像什么话!”岳杨的父母走得早,渴望父母亲情的他最见不得这种不孝的儿女了。 “哎呦!要是仅仅这样,都还算是好的了!”客人越说,语气愈加痛心疾首,头也摇得愈加厉害,“他要是就闲在家里,也不至于喝了酒上你这来闹事啊…” “一旦他老娘亲在外面累死累活赚了点钱回家,他就立马抢过来,出去喝酒赌钱,喝醉了就到处闹事,等钱输光了就回家里跟娘亲要,要是不给他就非打即骂,实在搞不到钱,就去他几个出嫁的姐姐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弄到钱来决不罢休!” “真是岂有此理!”岳杨恨得牙根痒痒,“这样的逆子,他娘他姐姐怎么不报官呢?” “他几个姐姐和姐夫倒是想报官呐,可是他老娘亲能让吗!老李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从小就当块宝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有一回闹得狠了,他二姐二姐夫报了官,人都给拘到县衙大堂了,他娘差点当堂抹了脖子,大骂二女儿不孝哩!吓得县令大人只好给他放了回来…那以后啊,他二姐家就举家搬到别的县去了…” 岳杨总算明白了,这事情要是放在现代社会,那就是典型的溺爱下长大的熊孩子反噬熊家长的案例。 这李四的母亲将四个儿女拉扯大,不可谓不艰辛,可是李四现在变成这种样子,跟她的溺爱脱不了关系。 在原来的世界里,熊孩子和熊家长的话题也屡见不鲜,看来这是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所以啊,听我一句劝,就由他去吧~”客人拍了拍岳杨的肩膀,“不是不想治治他,昌乐坊里多少店铺的老板伙计一见着他就头疼,可你要真拉他去见了官,他老娘亲非得在公堂上拼命不可,岂不是让县令大人为难?” “这…”岳杨也犹豫了,这客人说的在理,一个无赖不算什么,可是一个动辄跟你拼命的老太太那可太要命了。 可就这么由着他去的话,若是就像现在这样在外面对着树桩子撒撒酒疯,顶多就是吓得其他客人不敢靠近,少赚点钱倒还是能够承受的。 若是他偏偏要进去洗澡,岳杨着实不敢由着他。 一方面,醉酒泡澡有很大的安全隐患,要是李四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冲着他母亲如此溺爱他,非得跟自己拼命不可。 就算李四不出意外,若是他在澡堂子里面发酒疯,伤到别的客人,那责任依旧得他们姐弟承担,毕竟是你放进去的不是? 所以这根本就是无解嘛! 这时候,跟树桩子搏斗了良久的李四好像想起来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晃晃悠悠地就向着浴肆的大门走去。 不好! 岳杨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对不起,客人!您喝了酒,不能进去!” 娇小的身材,强大的气场,双手叉腰、瞪大眼睛拦在李老四面前的,不是他的老姐岳薇,还能是谁! 第19章 恶向胆边生 岳薇才走到街口的时候,就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 一个不认识的家伙像发了疯一样正在对着浴肆门口的树桩子骂骂咧咧,两三个围观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在打量着那边,看上去既好奇又害怕,却完全没有想靠近阻止的意思。 地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粉粉白白的这张碎片,而浴肆大门两边本来贴着对联的地方却空了。 她赶忙小跑向前,四处张望找寻着岳杨的下落,好容易才发现自己的弟弟正在茶摊后面呢,被一个大叔给按住了肩膀。 这又是什么情况?两人在说些什么呢? 那大叔倒是有些眼熟,似乎昨天来过,好像是浴肆原来的老顾客。 “哎呀!那、那不是李家的幺儿李四吗!”岳薇身后的魏师傅认出了那个状似疯癫的身影,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在岳薇亲自上门相邀后,赋闲在家好几天的魏师傅当即同意按照原来的薪酬水平,重新回到太平浴肆继续当搓澡师傅,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岳薇一起过来了。 “李四?是谁啊?”岳薇自然不认识。 “他呀!就是个吹不破、拉不长、打不死、吃不掉的祸害!”魏师傅的愤怒已然溢于言表,“平日里游手好闲,吃醉了酒就惹是生非!” “原来是个醉鬼…”岳薇刚想细问究竟,就发现那魏师傅口中的祸害终于和树桩子对完线,转身向浴肆大门走去。 等会儿!醉鬼可不能进澡堂子! 岳薇将魏师傅和他还未说完的话抛在了身后,猛地冲向李四,赶在他踏进浴肆大门之前将他拦在了外面—— “对不起,客人!您喝了酒,不能进去!” “姐!你来了!”岳杨正犹豫不决呢,看到姐姐来了,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你、你这臭丫头…是什么、什么东西!竟敢拦老子我!”李四正在酒劲上,即听不清也懒得听别人说什么,更何况他压根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人,眼见岳薇一个小丫头竟然拦着他的去路,抬起脚来就要踹,幸而被岳薇灵敏地闪过。 “喂!你想干什么!刚才推我还不算,竟然敢对我姐也这样无礼!”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的岳杨看见李四竟然试图踹他姐,这怒气蹭蹭蹭地就往脑门上蹿,一把挥开从刚才起就一直按着他的客人,一个箭步就冲到李老四面前。 他摆出要干架的姿势,怒斥李四道:“李四是吧!你别以为有你娘护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今天我岳杨是不会让你进去的,你也休想在这里借酒撒野!你现在滚了便罢,要是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别!不能动手!”岳薇赶忙拉住弟弟的胳膊,“不要冲动,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岳杨可是刚因为打人才进过县衙大牢的,虽然上次事出有因,这次也是李四寻衅在先,但岳薇可不希望弟弟再进去一次。 上次仗着县令大人关照,没在牢里受其他苦,但也实打实地花了五十两银子才救出来,要是这次再因为打人上了公堂,县令大人心里该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岳杨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孩子?要是那样就完了蛋了! 这边岳杨是稍微冷静了下来,可李四却不干了,他寻思着自己以前想洗个澡也没人敢拦着啊,怎么这回碰上两个半大的毛孩子,不管男的女的,一个个地都敢对他大呼小叫。 他酒虽未醒,但并不影响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和侮辱,瞅见一旁茶摊炉子上已经烧开却无人有空理会的水壶,瞬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李四虽然是个无赖,但是一没组织、二没靠山,最多算个小混混、街溜子,平日里只敢欺软怕硬,遇到个真正的狠人他就秒怂了,也绝不会碰什么刀啊枪啊之类真正危险的东西。 可现在他吃了酒,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都说酒壮怂人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从小到大因为没有父亲而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的画面,终于—— “住手!”就在李四抄起水壶企图将滚烫的开水浇向岳家姐弟的时候,魏师傅从后面一下子箍住了李老四的双臂。 干了近三十年体力活的魏师傅身材高大魁梧,有的是力气,将一个肌肉松垮、四体不勤的李老四控制得不能动弹,就像踩住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只听“哐当!”一声,铜水壶砸在地上,盖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壶里烧开的水也泼了一地。 所幸的是,并没有人烫伤。 “李四!你除了吃酒赌钱、惹是生非!你还能干什么!”不知为何,魏师傅看起来除了愤怒,似乎还有些痛心。 他将李四推倒在地,左右开弓结结实实地给了他四个耳光,啪啪啪啪的声音把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你真是个畜生!” 第20章 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 弋阳县县衙的公堂之上。 “威——武——” 尽管岳薇极力阻止岳杨动手打人,但是事情还是向着大家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了,不知哪个围观群众偷偷报了官,于是乎动手的魏师傅和李四自然都被传唤至县衙大堂,而岳薇和岳杨姐弟俩由于是事件相关人士,也一同被带了过来。 最近朝廷派了钦差大臣巡视地方,不日即将到达卫州府,所以知府大人向下辖各县乡都下发了准备迎接的各个事项,包括市政市容民生等各个方面,忙得县令大人是焦头烂额。 冯大人算得上勤政爱民的好官,弋阳县的治安也一向太平,上一次有人击鼓鸣冤还是新科举人被打一事,既然闹到了县衙,他不得不秉公办理。 在现在忙得不可开交的节骨眼上,偏偏又有人到衙门报官,让他这个一县之长本就绷得紧紧的神经勒得更紧了。 可千万别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冯大人在心里默默向上天祷告,要是不能及时解决的事件,又碰巧遇上钦差代天巡牧到此,保不齐要因治理无方而被参上一本。 当他坐在公堂之上,看着堂下跪着的一干人等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怎么又是你?”冯大人连“堂下何人”都直接省去了没问,皱着眉对着岳杨问道。 他还记得这对姐弟,之前念及岳杨殴打王琦煜实属事出有因,又听闻姐姐岳薇因遭退婚寻了短见差点丧命,所以并不想多么严厉地惩处岳杨,只判了五十两银子的赔偿金好让王举人息事宁人。 不过,眼下这王举人应该已经出发去卫州府上任了吧?怎么岳家这姐弟俩又遇上别的事儿了? “回禀县令大人,这回不干草民的事,草民和姐姐只是目击者。”岳杨回答道,“或许,也能算得上半个受害者吧…” 毕竟自己被实打实地推了一把,摔了个屁股蹲,姐姐也险些被李四伤到。 而且,下午的生意因为出了这事而泡汤了,少说几百文钱的损失是跑不了的,更别提浴肆门口已经变成碎片的对联和被摔瘪了一块的铜水壶了。 “哦?那这次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冯县令将目光转移到李四身上时,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在一瞬间拧成了个疙瘩,“是你啊!李四!怎么老是你啊!” 李四刚才被魏师傅的几耳光抽下去,酒已醒了大半,现在到了衙门公堂之上,早已变回了清醒时欺软怕硬的怂包一个,畏畏缩缩地不敢直面冯县令的质问。 “草、草民…只是想去太平浴肆泡个澡,谁知竟被无端阻拦,一时气愤之下发生了点口角…无非就是这点小事而已…”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全程没敢抬头。 “啪!”一声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案上。 冯县令怒斥道:“到了公堂上还敢谎话连篇!当本县令是第一次认识你吗!你自己算算看,这是你第几次被拘到公堂上了!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回本县令的话!” 李四被这一声惊堂木拍得一个哆嗦,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嘴巴嗫嚅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冯县令也知道李四嘴里蹦不出一句实话,便懒得再搭理他,看见了跪在李四身旁的魏师傅,他并不认识,于是问道:“你又是何人?因何事跪在这公堂之上?” 魏师傅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从来也没见过这阵仗,他虽然狠揍了李老四几巴掌,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被围观的路人报了官,都说秀才遇到兵,还有理说不清呢,何况他连秀才也不是,就一出卖力气糊口饭吃的平头百姓。 刚才目睹了县令大人对李四的态度,他也不知自己会不会也被当成李四一样到处惹是生非的无赖,现在心里也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回禀县令大人,草民名叫魏大有,家住弋阳县昌乐坊,跟李四的家就隔着一条街,我媳妇儿二十多年前病死了,也没个留下个一儿半女的,现在就靠着太平浴肆给客人搓澡擦背混口饭吃…” 生怕自己漏了什么没交代清楚而惹得县令老爷不悦,魏师傅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不不不…不必那么详细…”冯县令扶额,“你就交代一下事情始末就行。” “哦哦、是是、恕草民愚钝!”魏大有连声致歉道,“回禀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在太平浴肆门口,遇见了上门闹事的老四…” “这李四吃醉了酒,正在门口发酒疯呢,他想要进去泡澡,被咱们岳掌柜拦下来了,大人您也知道,这人喝醉了是不能泡澡的,恐有危险,可咱们掌柜的好说歹说他也不听,还随手抄起茶炉子上烧开的水就要伤人,草民这才忍无可忍,上前制止了他…” 魏大有说完这番话,瞅了瞅旁边的李四,李四也回敬了他一个不服气的白眼。 “岳掌柜?”冯县令看着一直跪在堂下的岳薇和岳杨,满脸疑问,“这说的莫非是你们姐弟二人?” “回县令大人的话,确实是民女。”岳薇恭敬地回答道,“原先浴肆的掌柜沈老爷子年纪大了,所以将浴肆交给民女姐弟俩经营。” “哦,原来是这样,”县令大人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们姐弟俩既然是目击者,那么这魏大有的话,是否属实啊?” “回大人,魏师傅的话句句属实,并无半字虚言。” “本官就知道!”冯大人气愤地指着李四骂道,“你这李四惯会胡作非为!之前屡次念在你娘亲拼死为你求情的份上,本官几次都小惩大诫,望你迷途知返,好好在家孝敬母亲,莫要再为非作歹!” “可你却从不悔改!这次非得关你几天大牢,让你知道知道厉害!”县令大人说完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把李四又惊了一跳。 “大人!县令大人!我儿冤枉啊——!”这时从县衙门口围观着的人群之中,挤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冲着公堂上的众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儿是冤枉的!县令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第21章 古有孟姜女,今有李老娘 妇人这一嗓子喊出来,冯县令的脑瓜子当即“嗡”的一下。 他和一旁的师爷对视一眼,两人皆面露难色。 再看看堂下的众人,无论是魏大有、还是岳杨,连着站立在两边的衙役们,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也就是县衙门口的围观群众,一个个地踮起脚尖、睁大双眼向里张望,无不是一副期待看戏的好奇表情。 可岳薇却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已经从老人说的话中判断出这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正是李四的母亲,可是为什么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县令大人和岳杨,都是一副惶恐的表情呢? 门口的衙役无可奈何下拿着水火棍,阻拦着李四的母亲擅闯公堂,人倒是拦住了,可这一嗓子接着一嗓子的喊冤求情的声音他们可拦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钻。 岳薇可没见过这场面啊,她也不像岳杨早听人说起过这老太太的“光荣事迹”,只是在心里暗自感叹这李四的娘真厉害,一把年纪了中气还这么足,那哭喊声还带着抑扬顿挫,一声比一声凄惨,古有孟姜女哭长城,今有李老娘哭公堂,大有不把她的宝贝儿子当堂释放就要把衙门哭塌的架势。 “咳咳…”冯县令着实不堪忍受,咳嗽两声,抬手示意衙役们将李四的母亲放进来,要不然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这也全因他的的确确是个称职的父母官,外加性格宽厚、平易近人,否则就算不治李母一个咆哮公堂之罪,也至少得乱棍打出去了事。 妇人被放进来后立刻扑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仍在替李四喊冤:“青天大老爷开眼!我儿是冤枉的!他向来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惹是生非的!还望大人明察!还我儿一个公道!” 这下子唯一处于状况外的岳薇也琢磨明白了,从县令大人到师爷再到衙役们,甚至连自己的弟弟岳杨,为何都是一脸无语凝噎,原来是因为李四有这样一位母亲。 可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无脑地袒护自己儿子的母亲,却迎来了李四不耐烦的一句:“你来干什么?我用不着你管!” “啪啪!”冯县令再度拍响了惊堂木。 “李四,本官没有问你的话,不得在公堂之上喧哗!”鲜少发火的冯县令明显动了怒气,看向李四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鄙夷。 他又转而向李四的母亲说道:“李秦氏…本官曾多次劝诫你好生教导儿子,可李四依然我行我素、屡生祸端,以往只是和居民们有些口角,尚不至于损坏他人财物,更没有伤人的行为,本官才念在你苦心求情的份上,没有对他加以严厉的处罚…” “可是就在今日,李四在太平浴肆门口借酒闹事,不但损坏了人家的一只茶壶,还差点用开水烫伤他人,要不是被在场的人及时阻止,他险些要酿下不可挽回的后果…这次,就是任你再如何搅闹公堂,本官也绝不会再姑息!” “李四!你可知罪!”冯县令又一次拍响惊堂木,厉声质问道。 李四此刻脸色惨白,抖若筛糠的身躯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草、草民知罪…” “但是,草民不服!”他心有不甘地昂起头辩驳道。 “儿啊!娘就知道你一定是冤枉的!”他娘听了儿子这一句话,又开始以头抢地,哭喊得更加凄凄惨惨戚戚了,“县令大人,您可是弋阳县百姓们的父母官啊!可得给我儿子做主呐!” “呵呵…”冯县令都被这母子二人气笑了,“事情就发生在太平浴肆门口,那么多街坊邻居都是亲眼目睹,人证那么多,你还要抵赖不成?难道非得打你几板子你才肯招供是吗?” 李四一听打板子,刚才昂起的脑袋一下子又缩了回去,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态度,“草民没想抵赖…可是就算草民有错在先,他魏大有也不能那样殴打我吧!我又没在他家里闹事…草民不服!” “有这回事?”冯县令皱眉问跪在一旁的魏大有,“李四说你打了他,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魏大有痛痛快快地承认了,“草民和李家住得不远,这李四从小没了爹,也算是街坊邻居们看着长大的,草民见他现在这副无赖样子,实在气愤不过,一时冲动就打了他几个耳光…草民甘愿受罚!” “原来如此…你既然已经制服了他,就不该再动手打他,既然动手打了他,确实理应受罚,不过,念在李四并未怎么受伤…” 冯县令上下打量起李四来,谁料李四的母亲李秦氏突然暴起,像发了狂的母老虎一样冲向魏大有,对着他又捶又打,嘴里还不停地骂道—— “好你个魏大有!你竟然打我的儿子!我跟你拼了!” 第22章 路见不平一通怼 “肃静!肃静!肃静!” 冯县令今天注定是要把他用了好几年的惊堂木给拍散架了。 在地方上,他是一县之长,可在朝廷上,他不过一个芝麻小官,每天夙兴夜寐、勤勤恳恳、不辞劳苦地处理公务,就为了成就自己作为读书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夙愿,可到头来俸禄嘛没有多少,烦心的事却总是马不停蹄地向着他疲惫的身心迎头碾过来。 就说这李秦氏吧,在昌乐坊里,谁都知道她一个年轻寡妇拉扯大四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同样的,谁也都知道她和她当宝贝似的儿子有多么难缠。 其实,若不是关系到她儿子李四的事情,这李秦氏也并非难以相处的人,而且,她在干活方面非常细致妥帖,不然全靠她替别人洗衣织补赚钱,早年间也不可能养活一家五口人。 本以为三个女儿依次出嫁、儿子也终于长大成人之后,她的日子能好过一点,但是谁承想这被宠惯了的幺儿,非但不思报娘恩,反而成了人见人厌、狗见狗嫌的无业游民。 而李秦氏也从原来温婉能干的妇人变成了现在正对着魏大有撒泼的疯婆子,真是令人唏嘘… 衙役们好不容易才拉开了哭天抢地的李秦氏,在此之前被她捶打了好多下的魏大有一直默默承受着一切,没有吱声,更没有反抗。 一旁的李四却佝偻着上半身,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看上去没一点想要脱罪的念头。 似乎比起坐牢,他更加不愿意面对身后的那个女人,仿佛那个一声声哭喊着自己小名的老妇并不是自己的亲娘,而是一个陌生的疯子。 “肃静!肃静!” “李秦氏,今天你就是再怎么闹,本官也不会像以往那样放了李四,因为之前种种皆证明了那根本就是在姑息养奸!”冯县令的声音中透露着明显的疲惫,“本官劝你还是回家去吧,让你儿子受到应有的惩罚,或许他还能有救…” “哎呀!我不活了啊!”被衙役们拉住的李秦氏听了这话,拼命挣扎起来,想要摆脱桎梏,可是衙役们哪敢松手啊,之前李秦氏也是为了儿子的事,差点当堂撞了柱子,这回可不能让她再故技重施了。 “儿子就是我的命哇!要是没了他,我也活不成了!你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啊!”见哭闹不顶用,李秦氏果然开始了以命相逼,奈何她这么一喊,反而被见惯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衙役们控制得更牢了。 “父老乡亲们呐!各位都看见了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蒙冤受屈!是他们要逼死我啊!” 好嘛,原来还有煽动群众这一招。 岳薇全程看得目瞪口呆,这老太太一套一套的,简直太熟练了! 她不是没见过溺爱孩子的父母,在信息科技高度发达的穿越前的世界,热搜上动不动就挂着哪家的熊孩子闯了祸,熊家长不分青红皂白一味袒护的新闻。 但是在面对警察的时候,那些熊家长们大多没有李秦氏这样道德绑架甚至要挟执法人员的勇气。 她要是光这么喊两嗓子,倒也没什么,可问题是县衙门口围观着的那些人,在听了她的话之后舆论竟然发生了转变,逐渐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要么就算了吧,李秦氏看着怪可怜的…” “还算了!你当这是菜市场啊?这是衙门!” “李四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胡作非为了,次次都算了,他到哪一天才能学好!” “我看你们就是没当过娘,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当娘的哪能看着自己儿子受罪而无动于衷呢!” “我看你是没开过店,没遇上李四上门惹事!要是这事情摊在你身上,你能忍!” “嗐,那他这也没真的伤着人嘛,网开一面又怎么了?你跟我急个什么劲!” 眼看冯县令脸上的表情由一开始升堂时的惊讶,到之后听完事情原委后的愤怒,再到李秦氏登场后的烦恼无奈,现在则成了一筹莫展。 岳薇有些跪不住了,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同样也是心理上的。 照理说,她在这起事件中几乎是个局外人,她甚至没有目睹李四闹事的全过程,但是毕竟是在太平浴肆门口发生的事,门上的对联被撕了、水壶被摔瘪了、岳杨好像还被推了一把摔了一跤,自己怎么着也不能像个围观群众一样置身事外了。 而且魏大有现在已经可以算作浴肆的员工了,她作为老板理应对这起事件负有一定的责任。 更何况,冯县令也算对他岳家有恩,不是他特意关照的话,岳杨之前在县衙大牢还指不定要受什么罪呢。 看着冯县令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岳薇在经过了慎重的思虑之后,对着仍在进行着舆论攻势的李秦氏冷冷地丢过去一句:“要逼死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为了防止正在哭天喊地的李秦氏没听见,她还特意提高了些嗓门。 “什么?你说什么!”李秦氏确实听见了,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起来,“你是哪里来的女娃娃!县令大人没让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县令大人也没让你说话呀,可你的嘴还不是一刻也没闲过!”岳薇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冯县令坐在案前,不免微微愠怒,有李秦氏一个就够他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岳薇,一个两个的都在公堂上肆意说话,确实太不把他这个县太爷放在眼里了。 他刚准备再次拍响手中的惊堂木,却突然听到岳薇怼了李秦氏一句,高高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住了,片刻后又轻轻地放了下来。 “咳咳,你叫岳薇是吧?未经本官应允,不可以擅自说话,扰乱公堂,念在你是初犯,姑且免去处罚,下不为例。”虽然话说的挺重,但是他并不想真的处罚岳薇。 岳薇自然领会到了这层意思,大人的威严必须尊重,大人的面子也必须给足,于是赶紧磕头谢罪道:“民女知错,谢大人宽宏大量!” 冯县令点点头,隐藏在胡须后面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罢了罢了,你倒是个口齿伶俐的,现在本官允许你说话,你还想说些什么就尽管说吧。” 第23章 慈母多败儿…吗? 岳薇再拜道:“多谢县令大人,其实民女并非有意在公堂之上喧哗,实在是不满李氏母子的种种言行,义愤之下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不满我们娘儿俩的种种言行!”李秦氏怒道,“我说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毛丫头!我之前都没见过你,你倒编排起我们娘儿俩来了!” 李秦氏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市井泼妇,纵然因恼羞成怒而涨红了脸,但是还不至于骂的多么难听,只是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句句话针对自己的小丫头确实让她恨得牙痒痒。 “依我看呐~县令大人分明是有意袒护于你,要不然为何偏偏允许你说话,却命令这些衙役们如此欺辱我一个老妇人…”李秦氏怨恨地看了一眼左右架住她的两名衙役,又在对方的怒目而视下讪讪地收回了眼神。 “嘿!你这妇人真是岂有此理!”冯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先让衙役们制住你,让你当堂再来一个寻死觅活吗!还有,本官之所以允准岳姑娘说话,那是因为人家说的在理!” “在理?哼!她这么年轻一毛丫头,怕是连娘都没当过呢!她懂个屁!”李秦氏不屑地说,“我只知道当娘的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欺负!” “这和我当没当过娘有什么关系?还你儿子被别人欺负?确定不是你儿子在欺负别人吗?”岳薇走到李秦氏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难道说是谁欺负了你的儿子,所以他才会吃了酒跑到我家浴肆门前闹事的吗?难道说是谁欺负了你的儿子,他才会想用烧开的水伤人吗?难道说是谁欺负了你的儿子,他才会在家殴打你这个做母亲的吗!” 她突然迅速地撸起李秦氏的衣袖,在露出的一小截臂膀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等李秦氏应过来想抽回手臂,已经来不及了。 “在你对着魏大叔拳打脚踢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了,你敢说这不是你儿子打的!” “我、这、这…”李秦氏慌忙褪下袖子遮住手臂,吞吞吐吐地说道,“这是我干活时不小心碰伤的,和我子有什么关系?你别胡说八道!” 虽然她极力否认,但是显然没人相信,李四平日里是什么德性,在昌乐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亲眼目睹他为了要钱而殴打亲娘的街坊邻居,也不在少数。 “我胡说八道?那好,听听看你儿子自己怎么说?”岳薇又走到李四跟前,问道,“李四,你娘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为什么要这么怨恨她?” “什么?我、”面对岳薇突然的一问,李四也愣住了。 他刚刚一直缩在角落里,心思早就不在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刑罚了,他只觉得在公堂上撒泼打滚的母亲很是丢脸,偏偏还每次都是以维护自己的名义,他宁可早早关进县衙大牢,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上一刻钟。 “你少胡说八道了!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怨恨我!”到了这会子,李秦氏才是真的慌了,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变成了尖利的咆哮声。 “肃静!肃静!肃静!” 冯县令再次把惊堂木拍得叮咣作响。 “李四,”他厉声问道,“本国一向以孝治天下,你知道殴打亲生父母,所犯何罪吗?还不快从实招来!你到底因何缘由要做出此等大不孝之举!” “不、我儿他没有打我!我手上的伤,真的是我干活时不小心碰到的!大人!您可不能冤枉我儿啊!他真的是无辜的!”李秦氏歇斯底里地喊道,眼眶也明显地红了。 “你闭嘴!别说了!”李四却颇为不耐烦地向他娘递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为什么怨恨你!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你、你说什么?”李秦氏惊愕地望着儿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可能的!” “旁人都说我不长进、没出息、甚至不孝,是因为慈母多败儿…呵呵呵呵~”李四突然发出渗人的笑声,凄凄厉厉的,引得在场好些人背后一阵恶寒。 “我三岁的时候,爹就死了,到现在我娘守寡了整整二十二年,是啊,她一个人辛苦赚钱养大我们几个孩子,怎么能不算慈母呢…呵呵呵呵~可是县令大人、众位乡亲你们知道吗?从我爹死了那时候起,她几乎每一天都要在我耳边说,她是为了我才不改嫁的,是为了我才吃了那么些辛苦,是为了我才不得不苛待三个姐姐,全都是为了我!为了我!” “就好像我的存在才是家门不幸的根源!是我爹死掉的原因!是我娘没法改嫁的拖累!是我三个姐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罪魁祸首!”李四用手捂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再看李秦氏这边,早已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缓缓滑落。 第24章 大人英明 “我寻思这也没说错啊,没个当家的主心骨在,一个女人太难了…” “谁让老李家是三代单传呢!” “我还依稀记得,这李秦氏新寡那会儿,确实有一两个个丧偶的汉子有意请媒婆说和,但是她都拒绝了,说是为了儿子她绝对不会改嫁。” “没什么比付出了一切却没能得到儿子理解的娘亲更加不幸的了…” “真可怜啊…” 衙门口围观的人不少,可是几乎没有人能理解李四话里所表达的意思,大家伙都偏向于可怜李秦氏辛辛苦苦二十多年,竟然教养出这样不孝的儿子,实在是巨大的不幸。 岳薇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简简单单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会经过二十多年发酵成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小时候的李四未必没有反抗过母亲强加于他身上的、本不该他承受的道德压力,但是在古代人的眼光看来,“孝”这个字是绝对的,父母的话就是仅此于圣旨的金口玉言,不容置疑,更不容反驳。 父母说了一切都是为了儿子,那做儿子的就理所应当承担起这些重负,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承担不了,那就是不孝,而这些重负本身是否合理,根本无人在意。 而李氏母子的例子更极端的地方在于,李秦氏将自己不能改嫁的不幸归咎于当时还年幼的儿子身上,这使得李四的在成长的过程中既遭受了父爱缺失的孤独和无助,从母亲那里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压力,而且由于母亲在养育方面的区别对待,想必三个姐姐也不会对这个弟弟多么疼爱。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李四很难不心理扭曲。 岳薇开始后悔自己提了这茬,她突然想到,在古代殴打父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弄不好是要杀头的。 虽然李四的所作所为理应受到惩罚,但就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远远没到理应偿命的程度。 而且,就李秦氏这视子如命的样子,倘若李四真的被判死刑,她肯定也活不成了。 这样一来,她岳薇岂不是间接害了两条人命?这可大大违背了她的初衷啊! 原本只是想为自己的店铺和员工讨回公道,顺便为冯县令说上两句话怼怼这个李秦氏,怎么就变成“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局面了呢? 李四这时安静地跪在地上,脸上全无惧色,也全然不似以往那样既张狂又畏缩,好像终于把憋了二十几年的心里话一股脑儿说出来让他如释重负,如今认命地等待着县令大人对他的判决。 “啪!” “犯人李四,寻衅闹事、损坏他人财物、判处罚金纹银二两。 其忤逆殴打父母,是大不孝,罪犯不赦,本应处死!” 李秦氏一听到这个“死”字,垂下去的头立马又昂了起来,充满血丝的双眼目眦尽裂,她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像离了水的鱼一样,目中只剩灰败的绝望。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县令大人接下来的宣判。 “大人!”岳薇鼓起勇气打断冯大人的宣判,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挽回的悲剧发生,“民女有一言,还请——” “唉,现在可不是任由你这小女子插话的时候!”冯县令一摆手,面色不悦地制止道。 “可是!”岳薇心里万分焦急,却被岳杨从生身后拽住了胳膊。 岳杨当然知道姐姐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事已至此,他指了指朝着岳薇看过来的两名衙役,食指放在双唇间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啪!”冯县令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接着宣判道。 “然、其母亦有管教有失之罪,故本县令判罚如下——李四杖责一百,坐五年,如日后再犯,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其母李秦氏,教子无方,且屡次藐视公堂,本应重罚,念其年迈,故免去行刑,回家好好自省去吧…” 话音刚落,李秦氏便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跪伏在地上将头磕得扑通扑通直响,口中连连喊着“谢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 而李四,也好像松了一口气,被衙役们押着去后堂挨板子了,临走还还回头看了他娘一眼,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无一不称赞县令冯大人实在英明。 若是直接杀了李四。等于也杀了他娘,可是不重判吧,这大不孝又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所以冯县令先判了杖刑一百,又判了坐牢五年,依据朝云国的刑法,这在不杀头不流放的刑罚里面已经是顶格了,这么判既给予了李四足够的惩罚,也不至于彻底毁了这一家子的未来。 岳薇也打心眼里佩服,这弋阳县的县令冯大人,不但是个宽大为怀的人,也是个恩威并施的好官呐! 第25章 事实就是事实 “我说、系统啊…以后能不能别给我设置这种弄不好就后果严重的隐藏成就了…因为我的一句话,险些害得人家掉脑袋呢…” 虽然系统这次【隐藏成就(李家母子)】达成的积分奖励高达400分,但是领了奖励的的岳薇却开心不起来。 “或者、你可以提前告知我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情况呗,这样我也可以有所准备嘛。” 【宿主,突发情况之所以称之为突发情况,就在于其不可预见性。】 “可你是系统啊,又不是和我们一个维度的存在。” 在岳薇心里,系统理所应当是超越位面的无所不能的存在,那些她看过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宿主,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什么嘛,原来你做不到啊…”岳薇失望地撇了撇嘴,“难怪系统里的隐藏成就无法提前查看呢…” 她语重心长地说:“看来你这个系统还有待加强啊!” 【…】系统以沉默应对。 “不过这次实在是太惊险了,还好县令大人法外开恩,不然我岂不是害了他们一家人…” 尽管事情已经了结,时间也才下午申时,但内心仍十分忐忑的岳薇根本无心回到太平浴肆经营生意,而是拜托岳杨和魏大叔在那边照看着,并且嘱咐今天天一黑就早点关张。 【宿主只是说出实情而已,无需为此感到自责。】 “话虽这么说…可要是我不主动提出来…” 【就算宿主不主动提出来,事实就是事实,而且也迟早会被揭发出来,而下一次被揭发的时候,说不定已经造成了更加严重的无法挽回的后果。】 岳薇心知这话说的不错,李四看上去并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但这次也在喝醉了的情况下企图用开水泼自己,要不是自己躲闪及时,轻则烫伤重则破相。 要是这次不让他接受相应的惩罚,难保他下次再喝醉酒时,不会做出更出格更有危险性的举动。 “你说的有道理,若是不能及时纠正他这种行为,不是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受害的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所幸目前为止尚未造成严重的后果,县令大人尚且可以网开一面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等到下一次就未必还有这个机会了,到那个时候对于他母亲李秦氏来说,说不定回比今天的结果要残忍得多。 “而且,让他把内心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发泄出来,或许比惩处他本身更加重要,希望他经过这次事件,能够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吧…” 岳薇经系统这么一说,也算想明白了许多,心情也轻松了不少,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处理自己家的生意和生活上的事情。 她上午去了一趟市集,挑了一些黄瓜、茄子、豆角等应季的蔬菜,由于没有冰箱难以保存,所以每样都只买了够做两顿菜的份量。 她还欣喜地发现,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玉米、土豆、西红柿、辣椒等等蔬菜,不像原先的世界里要等到很晚才会传入本国境内,而且这些蔬菜在这个小县城的菜市场里随处可见,价钱也在平民百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可以说,至少在食材这一方面,这个世界的物质还是极其丰富的,除了耕牛照样不可以宰杀食用,个别新奇的水果也还没有出现以外,基本上和现代没太大差别,只要赚到足够的银子,压根不用为口腹之欲而烦恼。 买完了蔬菜和少量肉蛋,岳薇还在在市集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愣是一个人扛了十斤面粉加二十斤大米回家,把卖米面粮油的店家都吓了一大跳。 这对从小就要赚钱养家的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要不是她穿越过来小了整整十岁,身子也变得瘦弱了一些,再加上十斤米面也不成问题。 光是这些食材,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不过一百文出头而已,可是在岳薇问起猪肉店老板猪胰脏的价格时,却真真吃了一惊。 第26章 讨价还价 “大哥!您没弄错吧?我刚买的猪前腿肉,一斤只不过二十文钱,这一只猪胰脏才这么点大,怎么会要五十文钱啊!”岳薇看着眼前从没见识过的猪内脏犯了难,浓郁的血腥味也让她有些犯恶心。 “你就说要不要吧?反正这玩意不愁卖,你不买有的是脂粉铺子抢破了头要,咱跟你说实话吧,要不是你今天赶了个大早,在这市集里,你连一个也别想买到呢!”膀大腰圆的屠户大哥看上去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面对岳薇的疑问他根本懒得搭理。 买是肯定要买的,不然兑换配方的积分不就白花了吗?可这个价格让她难以把握这一买卖下去,自己的利润还能有几分。 “不要就算了,一个两个的小生意,咱还不愿意跟你算这个零头钱呢!” 他眯着眼睛,以审视的眼光看着穿着布衣荆钗的岳薇,带着些许轻视的语气说道:“人家脂粉铺子来收这些做成澡豆来卖,就是加了其他名贵香料利润也有十数倍之多,也不至于像你这样,就为了一只两只猪胰脏在这跟咱讨价还价。” 十数倍!利润率有这么高! 眼看着屠户要把胰脏扔回原来放置的竹筐里,岳薇赶忙阻止道:“大哥慢着!我要了!” 她摸出钱袋,将一串铜钱“啪”地一下拍在屠户眼前,“给我先来二十只!” “二十只?咱这一天杀的猪也没有二十只啊,何况还有其他客人早就预定的呢…”屠户用沾满血迹和油光的手摸了摸脑袋,眼珠子直盯着案板上的钱,原本轻蔑的态度瞬间变成了为难。 “那你能给我多少吧?不够我就去别的肉铺买了!反正你也说现在天还早,那什么脂粉铺子收购的人一时也不会到,多跑几家总能买到的!”岳薇反客为主道。 她知道对于这种唯利是图的店家来说,不让他赚这个钱,他不一定多难受,可要是让同行赚了自己本可以赚的钱,他必定难受得几个晚上睡不好。 而且这样也可以旁敲侧击一下,这猪胰脏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紧俏。 “算啦~我还是去别家问问吧!说不定要的多,价格还可以再压一点~”岳薇用手轻轻挑起她刚才放下的那串钱,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姑娘你可别走!”果然不出所料,屠户看着岳薇把放在自己眼前的钱又拿了回去,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赶忙开始挽留。 “不走?那你也不够卖的啊!我也不想为了区区一只两只猪胰脏跟你在这里讨价还价呀~”岳薇用屠户刚才埋汰自己的话又埋汰了回去。 “哎哟!那是咱失言冒犯!姑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卖谁还不是卖呢?咱可跟你说,别家的猪那可没有咱家的养的肥呢!胰脏也没有咱家的打分量!” “就算是这样吧,可是你们店里不够卖,那也没有办法~别家的猪就算瘦一些,说不定价格也比你家便宜嘞~这一来一去,我也不亏~” “哎哎哎!别走别走!除去其他客人早就预定的,其他的都给姑娘你,你看成么?其实…也没有预定那么多…总还是能匀出来五六个的…” 屠户也不傻,既然眼前的客人有钱买下剩余的,那么与其指望着散客上门,一只一只地卖,冒着卖不掉放坏了扔掉的风险,倒不如直接打包卖给这一个客人。 “才五六个啊!那怎么够啊!”岳薇转身就要走。 “姑娘诶!咱给你最低价,行不?你再去别家问也没有我这个价了!县里最大的脂粉铺子杜庆春,每天都会在我这里订上十只猪胰脏,今天还多出来五只,也不跟你多要了,和咱给杜庆春的一个价,四十五文钱一只,最低价了!成就成,不成就拉倒!” “说是五六个、原来只有五个啊…还要四十五文钱一个…”岳薇摇头叹气,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这样吧,五只一共二百二十钱,大哥你要是同意那就成交,不同意的话就拉倒。” “…”屠户思索了半天,最终一拍案板,吼出一声“成交!” 第27章 一看就会,有手就行 现在岳薇面前摆放着已经洗净切碎、并用石块敲打碾压成泥的猪胰脏,她处理这些着实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现在离大功告成还差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把一个干净的陶盆支在柴火上,盆里倒入一些纯碱,发面蒸馒头的时候会用到的食用碱就可以,这在古代也是十分容易入手的。 用木棍拨弄几下盆中的食用碱,待碱充分加热后,就可以用来制作土法猪胰皂了。 为了避免热碱对皮肤的腐蚀,岳薇戴上了橡胶手套,这是她刚从系统商城里用10积分兑换来的。 要不是这次穿越到,她怎么也不会意识到,原来世界中一些看似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用品,其发挥的一点小作用,在生产力水平落后的古代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超强黑科技。 岳薇把热碱少量多次地兑进被捣成泥状的猪胰脏里,用石块反复敲打,让其充分混合并发生皂化反应。 这是高中化学的内容,虽然具体的反应式她已经全忘光了,但是对原理还保留有一点印象。 等皂化完成,猪胰脏和碱的混合物已经变成了肉粉中泛着白色的面团一样的东西,这时候再像揉面团那样按捏搓揉一会儿,就可以团成自己想要的形状了。 按照系统配方,这个时候土法猪胰皂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只要晾干就可以使用了,不但可以洗衣服,还可以洗手洗澡,用途广泛且便利。 岳薇用手将这一大块“面团”揪成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团子,再分别搓成圆球,由于她买了整整五只猪胰脏,一只差不多可以做十个猪胰皂球,等搓完这差不多五十只皂球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姐!我回来啦~”岳杨按照姐姐的吩咐,今天天一黑就打烊了。 他刚一到家,就看见岳薇在院子里,正把一只只皂球平铺在笸箩上,五十来只皂球之间均间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就这样铺满了整个直径一米宽的大笸箩。 “姐你可不知道,上午那一闹过后,咱们太平浴肆在昌乐坊可是出了名了,下午你没在,来了不知道多少客人,把我和魏大叔都给忙坏了!” 岳杨瘫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长舒一口气,把鼓鼓囊囊的钱袋递给岳薇,“今天一天,开张的时候比昨天短,赚的钱却比昨天还多些,魏大叔那边也接待了好几个客人,我看这澡堂子这么经营下去,有门!”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确实比我们一开始预期的经营状况要乐观不少,可是这两天各种突发状况,也实在够呛…”岳薇将笸箩放置在水缸盖子上,“明天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我现在就希望每天安安稳稳的,少赚一点也问题不大,欲速则不达,往后慢慢发展就是了…” “这就是…猪胰皂吗?”岳杨拿起一只猪胰皂球仔细瞧了瞧,又闻了闻味道,惊奇地说,“居然没有什么味道诶!” “这点我也挺纳闷的,原想着做出来的成品如果气味不好闻,该买些什么香料加进去改善一下味道,结果完全不需要,倒省了钱了。” 眼前这一颗颗乒乓球大小的圆团子,无论看上去还是闻起来,都和一块肉粉色的面疙瘩没有太大区别。 “那这个成本得多少钱?姐你准备卖多少钱?”岳杨对此很是好奇。 “我刚刚数了一下,一共做了五十一只猪胰皂球,原料的成本加上食用碱一共是二百三十文钱,手工咱先不算,一只皂球的成本大约是…”岳薇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五文钱不到。” “卖的话,我准备卖十九文。” “哇!利润差不多两倍了,这个价格能有客人买吗?”岳杨对这个定价深表疑虑。 “这定价已经算便宜的了,你是不知道这种清洁用品在这个世界卖得有多贵,我今天去市集的脂粉铺子问了一下价格,同样是差不多大小的澡豆,最便宜的也要卖这个价——”岳薇伸出手,五指张开,在岳杨眼前晃了晃,“五十文!” 说到她白天去的脂粉铺子,就是卖猪肉的屠户提到的杜庆春,不愧是县里最大的脂粉铺,各种妆粉、眉黛、胭脂等古代化妆品一应俱全,更有香膏、花露等香氛用品,澡豆、面油、发油这种洗护类的古代产品也不少,把岳薇的眼睛都看花了。 “五、五十文!”岳杨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得卖多少茶才能净赚五十文钱呐?这么贵谁会买啊?” “这还是只是最便宜的澡豆的价格,要是添加了各种中草药、名贵香料、珍珠粉的那种,小小一丸卖一两百文的也有,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卖给普通百姓的,但是富贵人家可喜欢着呢,脂粉铺的伙计说每次产出一批货,都不够卖的。” “这小小的东西居然这么值钱!那我们只卖十九文岂不是亏了?”岳杨提议道,“要不我们也把定价抬高一些吧?” “这你就不懂了,”岳薇笑道,“我们家要是也卖那么贵,一定卖不出去。” “那为什么?”岳阳不解。 “人家卖的贵,是因为完全遵循古方,古人哪里知道油脂和碱会起皂化反应呢?要么瞎琢磨要么干脆依据前人留下来的方子,而前人的方子突出一个原料繁多、工序复杂。” 岳薇还记得自己在刚看到古方上那么多种原料和那么多道工序时眼前一黑的感觉。 “像我今天这样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就做好了五十多个,要是用古法连材料都还没有处理完呢,这人工成本就不知道下去多少了,再加上添加的各种成分,所以价格才会那么高。” “至于我这个土方子,成本低,制作简单,一个人一下午可以做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等明天晒干了包一下就可以拿到浴肆去卖,十九文如此低廉的定价也更容易激起平民百姓的购买冲动,而一旦试过肥皂的去污力,一般人就不会想用回原来的皂荚了。” “噢~我明白了!姐你的客户定位就是会上咱们澡堂洗澡的那些客人,能花十文钱来洗澡的不至于买不起十九文钱一个的猪胰皂,又不会富有到看不上咱这土方子。” “没错!要是卖的好的话,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再雇个人,专门负责茶摊的生意,这样我俩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第28章 广告牌与销售员 第二天。 魏师傅看着浴肆门口新挂上的木板,露出疑惑的表情,“掌柜的、二掌柜,这上面写的是啥?咋还画了一幅画呢?” 木板薄薄的一块,长约一米,宽约半米,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平整光滑,漆成了微微泛绿的墨黑色,上面用不知什么东西磨成的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写了三行大字—— 【居家旅行 清洁必备】 【手工皂球 特价回馈】 【仅售一十九文!】 像是为了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似的,字的下方还画了几个正在洗手、洗脸、洗衣服的简笔画小人。 魏师傅皱了皱眉头,他少时也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这木板上的字他基本认识,几个短句的意思他也能看明白,但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是人们平常说话的方式,就好像书写着这些字的木板一样,看上去十分合理,但是自己从来没见过。 再仔细端详下字迹,这字形倒是挺工整的,但又不是毛笔写出来的那种感觉,白色粉末状的书写材料他更是不认得。 “皂球?听起来似乎和皂荚有关…”魏师傅看着岳薇岳杨正在整理的一大堆像是面粉团子一样的东西,疑惑地问道,“清洁必备?是相当于澡豆那样的用途吗?” 岳杨点点头,“嗯!魏叔说的不错!就是和澡豆、皂荚差不多的用法。” 姐弟两个正用裁成巴掌大小的四方形的薄纸将一颗颗皂球包裹起来,整齐地码放进一个竹筐里。 魏师傅叹道:“我这辈子大概是是用不上澡豆那样的金贵玩意了,一个就要好多钱呢…不过岳掌柜,你真的就打算卖一十九文吗?据我所知,这价钱可跟澡豆相去甚远啊!” “我这皂球和澡豆不一样的,是独家配方,这个价格虽然低廉,也没有澡豆的香味,可是去污力却一点也不输哦!无论是用来洗澡还是洗衣服,都特别好用!”岳杨兴奋地介绍着。 这话说的魏师傅都有些心动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还没包的皂球,凑到眼前细瞧,“要那劳什子香味有什么用?咱们老百姓看重的,无非就是便宜好使罢了。” “掌柜的,我…”他决心花一天的工钱买上一个,回家试试洗衣服是否像二掌柜说的那么好用。 “那这一个就送给魏师傅了~”岳薇突然开口道。 “诶?!掌柜的、这、这!”魏师傅受宠若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皂球虽然好用,可毕竟是新品,没有知名度,我在外面要忙着卖茶,也顾不上给每个客人推销这个,我弟弟又要顾着炉子…所以,希望魏师傅你能帮个忙,多跟洗澡的客人们推荐推荐!” “是啊,魏叔你就收下吧,就当是帮忙推销的酬谢!”岳杨顺着姐姐的话附和道。 魏师傅的心里那个激动啊。 昨天岳掌柜找到他时,不但承诺给他的工钱和以前的沈掌柜一样,出一天工算二十文钱,每月结一次账,此外还提出每接待一个搓澡的客人所赚的十文钱,由他和浴肆三七分账。 他本来已经对这样子大方的掌柜感恩戴德了,没想到刚刚岳掌柜又将店里准备售卖的新品送了一个给他,这样好的东家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那我就谢谢掌柜的了!我一定多跟客人们说道说道这东西的好处!冲着这个价,就这一筐指定不够卖的!”魏师傅对着岳薇千恩万谢后,喜滋滋地把一个皂球揣进了怀里,再三保证说。 “那我就先忙去了,按掌柜的吩咐,开门营业之前得用特制的药水喷洒一遍水池和木桶等地方。” “嗯,这步骤很重要,咱们经营浴肆的,没什么比卫生更要紧了,昨天被李四撕掉的对联,改明还得重新写一幅贴起来。” “说到那对联~我说掌柜的,”魏师傅指了指黑板,“我幼时也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看这牌子上的字就很不错嘛~不知道代笔的先生收几个钱?要是不贵的话,不如还请人家再给写上一副?” 岳薇随口就回道:“嗐,哪还用花钱请人呐~也就是家里没有对联纸,不然我昨晚写这板子的时候就一并写了~” 由于李家母子的隐藏成就奖励了足足400积分,岳薇昨晚大气地花了40积分兑换出了一块黑板、两盒粉笔,所以才有了今天挂在浴肆门口的广告牌。 账户里的余额还剩下373分,而好几项日常成就也即将达成、积分奖励很快就会到账,岳薇打算先将这些积分攒着,在天热起来之前换几张清凉消暑的饮品配方。 “啥?掌柜的你竟然识书认字!”魏师傅惊得险些在门槛处摔了一跤。 他们家岳掌柜思维敏捷、口齿伶俐这点,昨天他已经在县衙公堂上领教过了。 还没成家的小姑娘,居然一个人登门拜访他一个鳏居多年的老大爷,请他去浴肆干活的对话过程也一点不羞怯扭捏、拖泥带水,这点已经让他吃惊不小了了。 更没成想这姑娘在公堂之上,面对那般难缠的李秦氏竟然也占尽上风,就连与县令大人的对话也不卑不亢、进退得宜。 现在更是知道她不但知书识字,而且字还写得这么好,魏师傅不得不产生怀疑—— 掌柜的该不会原是身份尊贵的豪门千金吧?见过大世面,自然不会像小县城未出阁的女儿家那样,在外人、尤其是大老爷们面前含羞带怯,那在公堂上落落大方的态度、侃侃而谈的风采,竟比男子还要飒爽许多。 岳薇此时也意识到了刚才话中的问题,在古代,女性和平民的识字率本就很低,而既是女性又是平民的她,根本不应该识字,更别提能手书这样的广告牌了。 “弟弟小的时候,爹娘尚且在世,曾送他去读过几年私塾,我也是那个时候跟着弟弟学了一些,所以识得几个字…” 为了使自己的话增添一些可信度,她又补充了一句,“爹爹大概是希望弟弟长大后能考个功名吧,做生意赚的钱再多,也没有入仕途光耀门楣,可惜爹娘走的早,那以后弟弟也就没的书念了…” 岳杨也赶紧配合姐姐说道:“是啊,要是能考取功名就好了,就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罢了、只能说世事难料,真是可惜了…掌柜的和二掌柜都是顶好的人,可怜掌柜一个还未出阁的闺女,却不得不经营这专供大老爷们洗浴的地方,实在是不幸…” 第29章 原来是故人 “姐,我不明白,”岳杨垮着个脸,嘟嘟囔囔地说,“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说魏叔呢?” “你说他,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岳薇虽然心里也不痛快,但脸上还是尽量维持着平静,“我们不是还指望着人家帮着推销新商品么?” “就为了这个?”岳杨看起来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当然不仅是为了这个…”岳薇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脑袋凑到弟弟耳边,“岳杨,我们两个人做为…” 她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后接着说道:“穿越者…千万要记住不要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到古代的人和事。” “你是不知道,太平浴肆原来的掌柜沈老爷子在把浴肆交给我的时候,也说了类似的话,什么容易惹人嫌话,什么不成体统的,我当时也有点生气,可后来想想,人家并非出于恶意。” “我们穿越到的这个世界,相比原来世界礼教繁复的某些朝代来说,已经不算特别封建了,妻子可以提出离婚,寡妇也可以再嫁,女子抛头露面也不被认为是羞耻的事情,可即使如此,封建社会依旧是封建社会。” “在封建社会反封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啊。” 岳薇开始分析道:“无论是沈老爷子,还是魏师傅,他们都是好人,但是他们都认为未婚的女子经营澡堂子是不体面的工作,若问他们为什么,答案无非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澡堂子是仅限男性客人光顾的,加上洗澡又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所以女子、尤其是未婚女子成天跟一堆大老爷们儿打交道是不成体统的。” “可这、其实毫无道理不是吗?”岳杨还是不太服气,“你只是在外面收钱而已,难道脂粉铺子的老板就必须是女人吗?如果掌柜的和店员是男人他们也会觉得不成体统吗?” “哎…其实我昨天去的那家脂粉铺子的店员还真就有两个小伙子,推销起商品来嘴皮子可溜了,店里全是女性顾客,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岳薇叹气道,“就算不合逻辑,社会观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改变的…” “姐你说的有道理…在这个世界里,这就是种约定俗成,就像这里的澡堂子只有男性客人一样…”岳杨似乎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声音听起来依然闷闷的。 岳薇听弟弟提到这一点,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说到这点我也很纳闷,既然女子可以光明正大地上街,为什么就没人开一间只有女性可以光顾的浴肆呢?难道这个世界的女子都在家洗澡的吗?那要是到了冬天岂不是要冻死了?” 她边沉思边说:“而且我也没听说有相关法律法规不允许开设女子浴室…” “要不?”岳杨的眼睛突然一亮,提议道,“姐你开一家呗~那不就成了朝阳国有史以来第一家女子浴室了吗?那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啊!” 岳薇被弟弟逗笑了,“一个澡堂子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 “这怎么能是夸张呢?这简直就是本地女子的福祉啊!”岳杨郑重其事地说。 姐弟俩聊得正起劲,压根没注意到有两个人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浴肆门口。 “什么福祉?本地的女子怎么了?”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 岳薇和岳杨同时转头,都吃了一惊。 站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弋阳县县令冯大人。 冯县令这会子没穿官服,只是身着一件青绿色的圆领窄袖长袍,消瘦的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棉质腰带,头上并未戴冠,而是带了一幅和腰带同样颜色的儒巾。 堂堂县令大人,全身上下的装束却并无半寸绫罗,甚至长袍腰带上连刺绣暗纹玉石等装饰也一概没有,简直朴素得如同一介布衣。 “大、大、大人!”岳杨究竟还是年轻些,没有那么稳重,这一看吓得他险些摔倒,幸亏及时用手撑住旁边的树桩才稳住身子。 岳薇则要镇定许多,她虽然不明白冯县令为何会来此,心中难免忐忑不安,但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民女见过县令大人,舍弟年少不经事,行为毛躁莽撞,还请大人见谅。” “哎,这有什么~令弟还未成年,更何况,这里并非官府县衙,我也没有身穿官服,大家不必如此拘谨。” 连自称都从“本官”改成了“我”。 “多谢大人。”看着冯县令和颜悦色的样子,岳薇稍稍放下了心,“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今日正逢休沐,因此过来看看,顺便把这个交给二位。”冯县令将手伸进袖中,取出一叠纸来,递给岳薇。 岳薇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副手写的对联,对联上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的正是“身有贵恙休来浴,年老酒醉莫入池”这几个字,和之前被李老四撕毁的那副一模一样。 而且不知为何,连字迹看上去都十分相似。 “大人,这?” “照理说应该由毁坏的李老四赔偿,可李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判罚的二两赔偿金还不知道去哪里凑呢?虽然这是他咎由自取,但这对联嘛,我姑且还是可以写一写的。” 冯县令盯着太平浴肆的木门瞧了好一会儿,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怀念,“你们大概不知道,浴肆原先的掌柜沈老爷子,年轻时是个教书先生,是成家后才转而经营浴肆的,而在老人家还是教书先生的时候,我也曾拜读在其门下。” “哦!那副对联!”岳薇惊道。 难怪这副对联上的字和原来那副几乎一模一样。 “没错,原来那副对联,是我刚右迁至本县县令时写下的,说起来也有七八年时间了。” “哇!大人原来是沈爷爷的故人呐~”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岳杨突然冒了出来,两手伸到冯县令面前,“那您一定会照顾一下沈爷爷浴肆的生意咯!” 他双手摊开,手心里握的正是用纸包好的皂球。 第30章 第一个订单 岳杨此言一出,岳薇和冯县令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十六岁的少年眨巴眨巴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又充满期待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岳薇没想到弟弟会突发奇想来这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扯了扯岳杨的衣袖,“不可对大人无礼!”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冯县令笑着捋了捋胡须,语气轻松地说道,“令弟年纪不大,却能体谅家中不易,知道为亲人分忧,实属难得~” 岳薇见冯县令丝毫没有怪罪岳杨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岳杨,同样收到弟弟一个机敏的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就说县令大人不会生气的~这么好的机会,不推销下商品岂不可惜了? 冯县令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接过岳杨手里的皂球,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最后还是开口问道:“看不出什么名堂,也没有明显的气味…这是何物?” “是姐姐做的皂球哦,和澡豆一样的用法,可以洗手洗澡,也可以洗衣服。”岳杨马上应答道,还不忘补充了一句商品最大的卖点,“是我姐研制出来的独家配方,只卖十九文钱一个!” 冯县令眼睛一亮,“哦?那还真是个好东西啊!你姐姐如此聪慧,难怪小小年纪就可以一个人当起整个家,昨日在公堂上更是妙语频出,实乃是奇女子啊!” “大人谬赞了,”岳薇欠身道谢,有些不好意思,“昨日之事,确实是民女鲁莽失言了。”。 “哈哈哈哈~鲁莽确实有点儿,但失言却是没有的,李家母子之间的恩情也好、积怨也罢,难道就没有别人知晓吗?就算街坊邻居和昌乐坊的坊长不知道,难道他们母子二人自身真不知晓吗?只不过没有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说起来我也惭愧的很,如果我在李老四第一次被拘到公堂上时,就依律令严格地惩处他,而不是顾及他母亲的哀求而屡屡网开一面,或许他早就迷途知返了,他们母子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大人…”岳薇看着冯县令有些失落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哦、我不该和你们两个孩子说这些的,对了,这个皂球是吧?给我拿、我想想…先拿十二个吧。”冯县令反应过来,神色略显尴尬,立马转移了话题。 “好嘞!”守在一旁等着县令大人下单的岳杨第一时间就应声喊道,喜笑颜开地开始数皂球。 他的心思本就不在冯县令说的话上,这十二个皂球的大订单对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 岳薇自然也识趣地没有再继续原来的话题,“大人,十二个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她心里自然是无比希望这些皂球早些卖完,但是她并不希望冯县令单纯是出于照顾浴肆生意的考虑才一下子买了这么多,毕竟是她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能真正受到消费者的肯定也是相当重要的。 “不多不多,这些除了自己用,衙门里本来就需要采购,自打我就任县令以来,为了节省开支,都不让他们买那些贵的,要是澡豆都是这样的价格,仵作也不必用草木灰水洗手了。” 什么!仵作?草木灰水? 岳薇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就算知道草木灰是古代常见的清洁用品,她还是觉得很惊悚。 岳阳则是偷偷低着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 很快,忙碌的一天就使姐弟二人忘记了对草木灰水的吐槽之心。 低廉的定价,加上姐弟俩和魏师傅的推销,还没到天黑,皂球就被抢购一空,好几个没买到的客人还跟岳薇预定了大约两百个。 打烊的时候,岳杨拿着冯县令写的凭据,开心得眉飞色舞,“都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县令大人这第一单就是十二个,真是开门大吉!” “是啊是啊~我说你啊,别光顾着高兴了,快把凭据收好别给丢了,明天还得凭着这张纸去县衙的账房那里领钱呢~” 岳薇心里也高兴,看来这个定价相当有诱惑力和竞争力,改明儿就去市集上再进些原料,加上客人预定的量,起码得够做三百个才够,按照新品上市第一天的销售速度,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小钱钱在向她迎面扑来。 要是赚到了足够的钱,说不定真的可以开一间专供女子洗浴的澡堂呢? 第31章 进一步讨价还价 有了上回成功的经验,岳薇今天轻易地在之前的屠户那里买到了多一倍的猪胰脏、整整十只。 “咱估摸着姑娘你啥时候还来,从昨天起就特意给你留的,没想到今个就来了,看样子用得挺快啊~”这回屠户大哥没有像上回那样对岳薇冷言冷语,反而十分殷勤,“都搁阴凉的地方放着呢,绝对一点儿没坏!” 岳薇大致检查了一下,确实还新鲜得很,甚至都事先洗干净了。 “我说姑娘,你是给哪家脂粉铺子采购的啊?生意应该怪好的吧?要是这些不够,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下回给你多留一些~” 屠户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并不怎么可掬的笑容。 岳薇在心底轻蔑一笑,敢情这是想与自己订下长期买卖合约啊~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而且,刚才已经去市集上别家卖猪肉的铺子问过价了,这家是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往死里坑啊。 非得治治这种奸商不可! “哎呀~就这些啊~不够呀!我一会儿还是得去其他猪肉铺采买一些~”岳薇扁了扁嘴,摇了摇头,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 “哎哟!瞧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回生二回熟,不够您开口嘛!有什么其他要求,咱还可以商量不是?”屠户大哥是是铁了心要争取下这一位长期客户,锲而不舍地开出更加诱人的条件。 “非要我说啊,就是你家卖的太贵啦。” “贵!”一听谈到了价钱,屠户立刻变得警惕了起来,“咱可是已经给你最低价了啊,杜庆春在咱这里拿了好几年的货,从来都是四十五文钱一个!你就是到别家肉铺,也不可能比这个更低了!” “那不见得。”岳薇不以为意地说,“大哥先别激动,我就问问看,这猪胰子,一个多少分量?” “那、那不一定…有的大些有的小些,差、差不多五六两重吧。”提到重量,屠户的声音微微发虚。 “啧啧~做生意得实诚,大哥你说是不是?胰脏能重到五六两的猪得有多肥啊?你都按这个分量来定价的话,那谁买了不到五两的岂不是亏了?” “那咱家的猪——” “可别说你家的猪都有那么肥,前天我是第一次问价,不懂行情,今天我在来你这前已经去别的猪肉铺打听过了,猪胰子最低价四十五文一个不假,但是别家都可以论斤卖的,一斤九十文钱,倘若每个都是五两以上的分量,这样子你还能卖得更贵一些呢!” “这…”屠户无言以对,沉默了半晌以后憋出一句抱怨,“咱卖猪肉超过十年了,就没见过你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真的吗?我不信~” 岳薇也不急,虽然眼前虎背熊腰的大汉明显有些恼了,但是只要没一口回绝,说明他卖的猪胰子的平均分量确实不到五两,同时也说明,这价钱还有的谈。 “就算真是如此,那也是因为会大量购买猪胰脏的客人少之又少,之前大哥你也说了,一个两个的生意,你也不屑于谈价钱,干脆就不卖了呗~” “但其实真的是这样吗?这东西摆不了两天就会腐败变质、不能用了,等天气热了连一天也放不住,所以人家脂粉铺子宁可每天采购一次也不会一定性买很多,多出来的那些难道你就真宁可扔掉也不卖了吗?” “咱、你!”眼看被戳穿了小把戏,屠户终于恼羞成怒,“咱看你就是来找茬的吧!不买就滚犊子!” “买!怎么不买?不买我又何必在这跟大哥你说了这么半天呢?”岳薇先是反问,而后又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知道大哥也是想再寻个长期稳定的客户,不是吗?” 屠户大哥本来都打算直接撵人了,听到岳薇这么说,又实在舍不得那眼看要到手的生意,只能先忍下怒火,不耐烦地说:“少说废话!你到底想咋样?” “我的提议很简单,大哥你的铺子每天打烊的时候,没卖掉的猪胰脏都归我,我按一斤五十文的价格全部买下,你看如何?” “一斤五十文?!呵~小姑娘,你当咱傻不成?” “正因为大哥是聪明人,所以更应该明白,以一斤五十文的价格卖给我,绝对比放坏了扔掉好。”岳薇仍旧心平气和地补充道,“我只收每天没卖完的那些,如果白天就卖完了,那对大哥来说自然更好,于我而言也没有损失~” 话说到这份上,屠户大哥心里也明白,岳薇的这个提议对于他而言,其实也是稳赚不赔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居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算计了一出,还是不太能咽得下这口气。 岳薇看屠户迟迟下不了决心,也不催促他,她在来之前,已经和其他两家肉铺的老板达成了同样的协议,那两位对于这种双赢的买卖,都答应得别提多爽快了。 要不是现下预定的订单很多,猪胰脏的需求量很大,她甚至没打算来跟这个不实诚的奸商多费口舌。 “要不大哥再考虑考虑吧~要是哪天想通了,愿意做这笔买卖,就每天打烊的时候带着没卖完的猪胰脏到昌乐坊的太平浴肆门口找我~” “啊?你啥意思啊?五十文一斤的价格,还想要送货上门?”屠户眼睛里的火星子眼看就要冒出来了。 岳薇却轻轻一笑,“这买卖啊,讲究个自由自愿~大哥要是不乐意,大可以不卖嘛,这样也就不用不送货上门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哥不必如此动怒,你说是这个道理不是?” “哼!”屠户呼呼哧哧地喘了口气,不是累的而是气的,却在岳薇离开肉铺之前,把那十只猪胰脏“哐当!”一声全丢在柜台上。 “你说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咋这么能耐呢?咱也是服了你了!拿走拿走!”他重重地摆了摆手,一副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岳薇的表情,五十文一斤就五十文一斤,这里足足四斤八两!但今天的份可别指望咱给你送上门!” “诶!多谢大哥~” 岳薇拿出钱袋,数了二百四十文钱出来,放在柜台上,把十个猪胰子装进了篮子里。 虽然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不但以将近一半的价格买到了皂球最主要的原料,而且往后再也不用自己来市集采买了,这一来一去省下的可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成本价格,还有很多时间。 她正准备提着篮子往回走,一转身一抬眼,却在二十米开外的街角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守在一个地摊前面,不知在售卖着什么,虽然隔得远看的不太真切,但她似乎比前些天更加憔悴苍老了许多。 李秦氏?她怎么会在这儿? 第32章 冤家路窄 “哟,你还认识她呐~”屠户见岳薇盯着李秦氏有些出神,用揶揄的语气地说,“这两天才来的,据说是儿子犯了事,被官府抓起来了,不但挨了板子、判了罚金、还要坐牢呢!所以才求了县令大人,来咱县里最大的市集找了块地方、摆了个地摊儿,不过听旁人说,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大概跟姑娘你啊不遑多让~” 岳薇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但是眼看着一个两个路过的人在李秦氏摆的地摊前驻足,挑挑练练摊上的货品,却又无一例外地空手离开后,她实在无法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径自离开。 “是你?”李秦氏收拾完被刚才的客人翻乱的货品,一抬头,就看到了岳薇。 谈不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是她的脸色也没那么好看。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吗?”李秦氏语气不善地诘问道。 之前在县衙公堂上,岳薇从未以如此近的距离正面打量过眼前这位老妇,现在相距不过咫尺之遥,她这才发现李秦氏其实并没有一打眼看上去那样苍老。 只注意到那让人不容忽视的满头白发的话,确实会以为老太太至少七八十岁了。 可那一双目不转睛瞪着自己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心和敌对态度,虽然充盈着红血丝,但是并不同于真正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昏黄浑浊,仍是清澈和凌厉的。 此时她的脸微微涨红,本就被艰难的生活压得抬不起来的皱纹和嘴角,现在压得更低了。 “别误会,只是碰巧路过,”岳薇无意与其再起冲突,于是耸耸肩,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语调说道,“看看你卖些什么而已。” 一块残破的草席上,摆放着几双纳好的千层底,几方绣了简单花卉图案的棉布手帕,还有一摞巴掌大小的、中间垫了棉花、四周缝得紧密结实的圆形垫子,应该是用来垫在杯盘碗盏底下的。 “哼!冤家路窄!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不管我卖的什么,横竖会把那二两银子的罚金赔给你的!” “这些垫子多少钱?”岳薇问道。 “什么?!”简单两个字,尾音变成了奇怪的腔调,李秦氏皱起鼻子,用一种像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岳薇。 “我问这垫子什么价钱?”岳薇语气淡然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十、十六文…”虽然如实回答了问题,但李秦氏并不明白岳薇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眼中的警惕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她拿了一块垫子,正反两面都瞧了瞧,又用手捏了捏,内里铺了厚实的棉花,用绗缝的手法均匀地铺开,再以缝线固定,线迹甚至还设计成了花叶的图案。 虽然只是简单的隔热垫,可是厚薄均匀的铺棉和紧密结实的针脚上,依旧透着缝制者的功夫和用心。 这样的手艺只卖十六文钱一个,已经不是划不划算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叫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这有多少个?十个有不?”岳薇问道。 “呃…没,只有七个…”李秦氏看着岳薇一个一个拿起草席上所有的垫子,鼻子皱得更厉害了,眉头紧紧地攒在一起,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行吧…七个就七个,那就都给我吧。”岳薇说着就要从钱袋里掏钱。 “什么?!”一声情调古怪的惊叫。 “我说七个就七个,都给我吧!”岳薇也随之提高了音量。 “你、你要买?!!!”尾音飙得更高了,甚至到了略微刺耳的程度,惹得周围的路人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是啊,那不然我俩刚才的对话是在拉闲话吗?”岳薇感到很无语,微微生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李秦氏满脸狐疑,似乎岳薇买她几个垫子的背后,是在策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大娘…我家经营茶摊的,买你几个垫子很奇怪吗?” 要说岳薇没有一点想帮李秦氏的意思吧,那确实是假的,李老四落得现在的下场是咎由自取不假,可也不能说和自己毫无关系。 不过她并不是为了帮衬一把李秦氏而要买下并不需要的东西,相反地,这些垫子眼下确实很需要。 茶摊一直是用的铜壶烧开水,烧得滚烫的壶直接搁在柜台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经年累月已经掉漆的木板上每天都会多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圆圆的深色的烫痕,实在有碍观瞻。 “不、也没有…很奇怪…”古怪的音调终于恢复了正常,话语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岳薇也不想在此多做纠缠,她从钱袋里数出相应数目的铜板,递给李秦氏,“清点核对一下吧,可别错了数,到时候再起纠纷。” 李秦氏没再搭腔,默默地清点起了钱,确认无误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瘪瘪的粗布袋子,把铜板都装了进去。 岳薇也把那七个垫子放进了菜篮子,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一句“谢谢”。 惊异之下,她猛地一回头,就看到李秦氏正看向自己的脸迅速地转向了别处。 思索了片刻后,岳薇又转回头,再次走到李秦氏的地摊前,俯下身说道:“大娘,你要不要去我那儿干活?” “啊?!”李秦氏再一次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岳薇。 “用工钱抵赔偿金,直到你付清二两银子后,要走或要留,尽可自便。” 李秦氏沉默良久,眼中的眸子翻来覆去,不知在盘算着些什么。 岳薇见她一直不答话,估摸着她心里不情愿。 这也不奇怪,毕竟在李秦氏眼里,自己也属于导致她的宝贝儿子挨了板子后又锒铛入狱的罪魁之一。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大可以用任何你愿意的方式凑足那二两银子。” “我不明白,”李秦氏突然开口,“你若真好心帮我?为何不直接免了那二两?” 她特意避开岳薇的眼神,脸上挂着说不清是轻蔑还是自嘲的表情。 岳薇只能苦笑,她不知道对于这样一位老妇而言,自己的善意究竟有没有意义,或许就应该直接走人,管她李秦氏用什么方法凑银子也与自己无关,但是她又想到了刚才那句“谢谢”,决定还是尝试一次,就一次。 “我就是因为真心想帮你,所以才不能免了那二两。” 第33章 搓澡巾计划 “姐!你没搞错吧?”岳杨把岳薇拉到角落,皱着眉头,一脸不悦,“你干嘛雇佣个仇人来自家店里干活,不怕她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啊!” 见李秦氏试探性地望向这边,岳杨回敬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过去。 “也不至于是仇人吧?是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啊?”岳薇觉得岳杨的反应也太夸张了,给了李老四几耳光又被李秦氏锤了好多下的魏师傅还什么都没说呢。 “再说了,我是雇佣她来给澡堂子烧热水的,顺带干些杂活,既不接触客人,又不接触钱,更加碰不到外面的茶摊,能搞什么小动作啊?” “就算是那样,我还是觉得不妥!姐你想想看,她把儿子那样当命呢!因为姐姐在公堂上的一句话,险些处死不说,就算捡回一条命,可这一百板子和五年牢狱之灾也不是好受的,她能不想着报复我们吗?” 岳杨越说表情越是惊恐,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地描述着自己的猜想,“本来她就是想报复我们,还得琢磨琢磨计划如何实施呢,这下倒好,姐你直接把人家请回来了,这是想请君入瓮还是引狼入室啊?她要是趁我们不注意谋害你怎么办!” “小伙子,你这纯属多虑了。”在岳杨正说得起劲的时候,李秦氏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哇!”岳杨吓得差点跳起来。 “要说我老婆子一点儿不恨你们,那绝对是在撒谎,但是害了你们也并不能把我儿子从县衙大牢里面救出来,反而可能牵连到他,小伙子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这话把岳杨给说愣住了,没想到不一哭二闹三上吊时的李秦氏,说起话来也挺头头是道的。 “是啊,二掌柜,李秦氏她不是那样的人,我老魏和他们家当了几十年的街坊,她以前贤惠善良得很,要不是因为那个儿…”他突然停住,把“儿子”这个敏感词给憋了回去,讪讪地搓了搓手,“总之,二掌柜你大可放心…” 岳杨将信将疑地看着魏师傅略显略显尴尬的脸,又看看李秦氏,发现她的神情也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气氛怎么突然诡异了起来呢? 岳薇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从弟弟懵逼的脸上也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她早在之前李老四吃醉了酒来浴肆闹事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当李老四拎起开水壶要浇向自己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和害怕,等回过神来才开始感到气愤。 而当时魏师傅在控制住李老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他一顿痛骂,外加结结实实的四个耳光。 当时魏师傅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岳薇还记忆犹新。 后来到了公堂之上,面对李秦氏的拳打脚踢,魏师傅也一概忍着毫不还手,那时候岳薇就更加笃定自己内心的猜想了。 而现在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也就岳杨这个愣头青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一个年轻守寡,一个早年丧妻,又是邻居,在并不谴责寡妇再嫁的这个世界里,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两人却迟迟没有再组成家庭,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她那个儿子了吧。 不过,岳薇却并不想过问魏师傅和李秦氏之间的事情,她可不是为了促成好事才雇佣李秦氏的,何况男女之间的事,她这一个外人根本无从插手。 她之所以会产生雇佣李秦氏的念头,除了确实想帮一把这位命途多舛的妇人以外,她也确实需要雇佣一位人手。 刚才岳杨告诉她,虽然没有现货只能预定,但在她前往市集采购原料的不到两个时辰里,又有好几个客人慕名而来,预定了加起来一百多丸皂球。 如果等到浴肆打烊再回家制作的话,不熬个三五个通宵是不可能做完的,而每天的预定数量还在增加,一天拖一天只会使得拖欠的数量更多,任务更难完成。 而她之所以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是熬夜工作猝死的,当时那五脏六腑仿佛扭曲在一起的疼痛和严重窒息的感觉,她可不想再尝试一次。 就算没有在市集碰见李秦氏,多雇佣个人手也已然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何况在见识了李秦氏的针线女红后,岳薇也有了一些别的打算。 “大娘,你可知在哪儿可以买到布料吗?” “岳掌柜问布料吗?昌乐坊就有一家布庄,从这里走过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不过店面比较小,卖的都是些廉价的棉布麻布,没有什么上好的料子,掌柜的若是要买罗绸缎,还得到之前那个大市集上才有的卖。” 李秦氏已经将对岳薇的称呼,换成了与魏师傅一样的“岳掌柜”,而且很快便投入到了工作中,开始整理起烧水的木炭柴火。 “不用多好的料子,结实最重要,要质地稍硬、不能太薄、表面粗糙一点的,就是那种摸起来能感受到明显的摩擦感的布料。”岳薇尽可能地描述出她想要的面料的质感。 自打请来了魏师傅以后,岳薇就一直琢磨着上哪儿找些合适的布料,缝成口袋形状的搓澡巾售卖。 无奈一直没有时间,她自己又没有穿针引线的本事,所以计划便搁置了。 “摩擦感?”李秦氏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词,不过她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据我所知,葛草和剑麻混合纺成的线,再织成布匹,就是又硬又粗糙的,根据纺线的粗细织出来的布有厚的也有薄一些的。” “这种葛麻布在昌乐坊的布庄就有得卖,不值什么钱,但是结实耐用,不过那种布料都是粗使的,可不能穿在身上,扎得慌,掌柜的你是要缝麻袋啊?还是要缝褡裢啊?” “不缝麻袋也不缝褡裢,我有其他的用途,”岳薇喜笑颜开地说道,“到时候还要靠大娘你的女红呢~” 第34章 本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之后的几天过得都很顺利,再没有发生什么令人头疼困扰的突发事件。 自从雇佣了李秦氏后,岳薇终于不用再像必须焊在太平浴肆一样成天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了。 李秦氏不但十分能干而且相当勤快,没过两天,除了日常烧水的活计以外,空闲的也开始帮着岳杨招呼起茶摊的生意,并且主动把洗茶碗的活包了。 而岳杨呢,虽然一开始的几天总是对李秦氏诸多戒备、爱答不理,但是过了没多久,也终于被她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所折服,开始改口称呼她为“李大娘”了。 岳薇也很欣慰,看来自己这回非但没雇错员工,反而可能捡到宝了。 根据李秦氏的建议在布庄购买到合适的布料后,缝制搓澡巾的工作自然也交到了她的手上,对此,李秦氏倒是欣然接受。 口袋式搓澡巾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设计,对于她这种做惯了针线活的人来说,不能说易如反掌,也至少算得上驾轻就熟。 而且岳薇给付她的手工费酬劳是四文钱一个,不包含在本来就谈好的月钱里,算是额外收入。 这样轻松又有钱赚的活,打着灯笼也不好找,李秦氏自然乐意接受,对于岳薇这个老板,她也打心眼里充满了感激。 缝好的搓澡巾,岳薇定的售价是九文钱一个,撇开一文钱的布料成本和四文钱的手工费,还净赚四文钱,由于价钱便宜、实用性高,一天到晚也能卖出四五个。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李秦氏几乎每天都会抽出半个时辰的功夫,去一趟县衙大牢,向看守监狱的狱吏们求情,希望能见一见儿子,结果也可想而知,每一次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和之前对待岳薇的态度不同,狱吏们对总是无事生非的李四和他惯会无理取闹娘可没什么好印象,每天都对李秦氏冷言冷语的。 这也就罢了,要是能见一见儿子,这点委屈对李秦氏而言根本不足挂齿,可是李四压根不愿意见他娘,连拜托狱吏传一句话也不愿意,这着实让李秦氏伤透了心。 岳杨有两次都偷偷瞧见,李大娘在烧水房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一边缝着搓澡巾,一边偷偷的抹眼泪。 他私下告诉了姐姐,可是姐弟俩对此事都无计可施,劝解安慰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能寄希望于当事人能够自己想明白。 随着澡堂的生意逐渐步入正轨,系统中的日常成就,也按部就班地达成了好几项—— 【日常成就(累计经营天数1)——浴肆累计经营10\/10天。达成奖励:100积分】 【日常成就(累计经营收入1)——经营浴肆所赚取的累计收入达到银子10\/10两。达成奖励:100积分。】 而【累计光顾顾客人次】的日常成就,则已经达成了第二阶段的500人次,每一阶段的奖励积分都是100,现已发放了共计200积分。 加上之前账户里剩余的370多积分,岳薇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当即兴高采烈都花了400积分补充了两大盒净水片后—— 感觉身体被掏空… “净水片实在是太贵了!还不经用!”岳薇对着系统发起了牢骚,“就现在茶水的生意,3盒大包装的净水片都撑不到一个月的!” 【宿主,稍安勿躁。】 “稍安?还勿噪!”系统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态度让岳薇气不打一处来。 “我自从穿越过来,每天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忙死忙活,连半天也没歇过!好不容易达成4项日常成就,奖励的400积分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就兑换个最最基本的净水片,便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换成是你,你能稍安勿躁不?!” 【宿主,《黄帝内经》有云:“怒伤肝。”】 “我@#¥%……\\u0026!”岳薇恨不得把知识储备区所有的脏话都朝着系统扔过去,“我哪次不是因为你这个系统才怒的!与其说怒伤肝?还不如说你伤肝!” 系统没有再回话,像是意识到宿主此时正处于暴跳如雷的状态,决定暂时回避一下。 岳薇气归气,可是已经绑定了系统,还能解绑不成? 就算真的能解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已经享受过由系统带来的、超出所处世界生产力发展水平的便利体验后,想再回到没有系统的日子,可比一开始就没有系统帮助要困难许多。 就比如,岳薇手里拿着刚刚从系统商城里花了58积分兑换出来的姨妈巾特惠日夜组合套装,这是几乎所有穿越到古代的女性都须面对的问题,就算心里正窝着火,这积分难道还能不花? 别说让一个出生在现代的女孩子用回古代那种填充着草木灰的月事带了,就算是上个世纪末还在普遍使用的草纸棉纱,再千方百计克服了不适的使用感受,那卫生条件也依然堪忧。 【叮!感谢宿主提交的反馈建议,奖励积分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正在岳薇气恼地拆开姨妈巾的外包装,使用系统里【物品】界面下的【垃圾回收】功能回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咦?这也有奖励? 敢情刚才骂对了? 【宿主,系统会虚心接受意见和建议,但是还请不要骂人哟。】 【根据宿主反馈的内容,系统商场预计推出净水片工厂批发装,份量更大、价格更低,预计将于十天后上架,敬请期待。】 呦呵!这回这么给力? 这条消息属实比奖励积分还要令人兴奋,这意味着净水片的问题有望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那个、谢谢啊~虽然很多时候你都有些令人讨厌,但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偶尔你还是挺靠谱的~不错不错!” 岳薇无比真诚地夸赞道,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她甚至愿意跟系统握握手,或者给它一个友好的拥抱。 【宿主,虽然从您的话语中检测识别到一些讽刺的成分…不过,多谢夸奖,本系统在往后的日子里也将竭诚为您服务。】 第35章 拒绝内卷 自从雇佣了李大娘后,岳薇这几天都没怎么去太平浴肆,不过他可不是闲在家里睡觉的,也没工夫拿着这些天赚来的银两给自己或家里置办些东西,甚至连每天给早出晚归的弟弟做顿晚饭的时间也很难抽出来。 一切都因为她要忙着制作客人预定的猪胰皂球。 将近五百个订货量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每天还有新的订单接踵而至,有关配方机密的事又不能请别人帮忙,好在岳杨每天晚上回家后都会帮着晾晒。 在忙活了整整五天后,岳薇总算将现有的预购订单逐一完成交付,同时,她整个人也累瘫了。 “妈呀…每天一睁眼就开始搓肥皂球,一直搓到晚上睡觉,我这手心都快搓出老茧了…” 交付完了现有订单,赚了足足有十两银子净利润的岳薇,此时正虚弱地趴在屋里那张四仙桌上,有气无力地啃着一只烤鸡腿。 这烤鸡是她拿着赚来的钱在回来的路上买的,这次不比上次,兜里有钱的她再也不用抠抠搜搜地买上半只解解馋,而是直接买了一整只烤鸡,还挑了一只大的。 家里蔬菜还剩一些,岳薇将茄子切成长条,豆角摘成差不多长短,又切了两段红辣椒炒成了一盘,有红有绿有紫,配色还挺诱人。 再简简单单拍根黄瓜,用盐、醋、酱油、芝麻油、蒜末、一点点辣椒混合成的调味汁凉拌一下,又一道快手菜就做好了。 这下三个菜有了,汤就简单多了,白菜切细、豆腐切丁,水烧开后加入一小撮盐,出锅的时候再洒上葱花,就这样,一清二白的白菜豆腐汤也端上了桌。 正赶上岳杨收了工刚到家,姐弟二人围着四仙桌对面而坐,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也足以慰藉两人一天的辛劳。 “要不以后还是别一天接那么多订单了,就姐姐你一个人做,还是纯手工,搁谁也忙不过来的,虽然卖皂球是挺赚钱的,可要是真累坏了身体,那也得不偿失啊!” 看姐姐这样劳累,岳杨深表理解,同时也非常心疼。 十年前父母因一场意外事故双双过世后,才刚成年的岳薇就肩负起了姐弟二人生活的重担,这十年虽过得辛苦,但岳杨几乎没有见过姐姐吐露过内心的疲惫。 哪怕再艰难的时候,岳薇总坚强且乐观,既不怨天尤人,亦没有自暴自弃,一边念书一边兼职、照顾和供养弟弟上学,其中的艰辛自不必多言。 直到岳杨终于大学毕业找了一份外贸相关的工作后,她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些,也终于偶尔会表现出“累”这种感觉。 岳杨隐约感觉到,自打他们姐弟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姐姐变得比以前更加“任性”了,这种“任性”并非是贬义的,并非恣意放纵,只是不再像原来那么隐忍、那么克制、那么习惯承受。 “有道理…以后就改成每日限量供应,一天只卖五十个,先到先得,售完就等下一批…”岳薇咬下一块鸡腿肉,一边咀嚼一边说,“穿越前就是被内卷卷死的,但那毕竟是社会普遍现象,只能说我作为一个平凡的打工人,无力抵抗社会的滚滚洪流罢了。” “但是!”她突然一拍桌子,慷慨激昂地说,“现在我俩都穿越了,成了自己给自己打工的买卖人,再也不用面对黑心老板和无良领导了,而且这弋阳县在冯县令治下,政治清明、邻里和谐、家家户户安居乐业,要是再自己把自己卷得生不如死,那还不如不要穿越,直接在那边死了得了~” 岳杨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看到姐姐变得更加随心、随性,更愿意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也更愿意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来生活,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哎~你笑什么呀?怎么笑着笑着还晃了神呢?”岳薇看弟弟笑得一脸幸福的样子,感到十分困惑。 “没什么~就是觉得吧,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不能看电影、打游戏,没有可乐、炸鸡、汉堡、披萨…简直可以说百无聊赖,缺乏趣味,但似乎穿越过来也不全然是坏事~” “至少,姐你似乎比原来更开心了一些~” 看着十六岁的弟弟纯真的脸蛋,仿佛时间回到了十年以前,岳薇感到脸上有些热,视线怎么也变得模糊了呢?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岳薇把手伸过桌子、一直伸向岳杨的脑袋,然后狠狠地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把烤鸡腿上的油都擦在了头发上面。 “啊!老姐你干嘛?咱家里可没有现成的热水洗头哇!” 岳杨其实可以轻易躲开,但是他并没有,只是在岳薇心满意足地笑着收回手以后,开始又跳又叫,而后也和姐姐一样笑作一团。 ---------- “对了!姐,我想到一件事,寻思着得跟你说下。” 最终还是烧了一壶热水,兑着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把头发洗了,在擦头发的时候,岳杨突然说道。 正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岳薇抬起头,““嗯?什么事?”” 黑板上原来的三行粉笔字已经被她改成了四行—— 【居家旅行 清洁必备】 【手工皂球 每日限量 】 【先到先得 售完即止】 【仅售一十九文!】 “姐你还记得当时让我去买了一个大白萝卜吗?” “嗯,当然记得啊,刻了一块萝卜章,用来盖优惠券的。”岳薇努力回忆道,“剩下的大半截,应该是给我切吧切吧炖了萝卜汤了…吧” “哎呀…姐~不是那个萝卜的事,是那个优惠券的事!” “优惠券?优惠券怎么了?不会真抓到仿冒的了吧?” 岳薇的嘴角抽了抽,她刻那个萝卜章确实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是真的有人为了一壶茶几文钱的优惠,费上那么大的劲仿造优惠券吗? “说实话,当时我也权当那是在开玩笑呢,可今天还真给我逮到一个…” “真的假的?记号笔写的字他们也能仿?” “姐你还别说,字迹仿得可像了!不过那个章,明显不是萝卜刻的!” 第36章 精仿优惠券 开业这些天收到的优惠券,岳薇并没有扔,而是都回收起来了。 她这么做的初衷是打算以此统计一下,在安平坊发出去的优惠券会吸引来多少熟客光顾搬到昌乐坊太平浴肆的岳记茶摊,却没想到恰好成了可以验证收到的优惠券真假的依据。 “这!确实仿得好像啊…”岳薇将两张优惠券放在油灯的火光前方,仔细比照,不由地发出赞叹。 由于优惠券都是手写,所以每张的字并不完全一样,但是仿制者显然抓住了岳杨字迹的精髓,无论是字体的大小、排版,还是笔画的细节、书写的习惯,都做到了精神兼备。 不过,放在灯光下细看,还是能看出字迹的墨色略有不同,毕竟岳杨写优惠券用的是系统商城中兑换出来的油性记号笔,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出售,书写效果是无论用怎么样的墨汁墨锭都无法模仿出来的。 除此之外,最显着的区别就是那个印章了,虽然能看出来他极尽所能地在仿制章上还原了一些萝卜横切面的纹理,但是石头的材质和硬度毕竟和萝卜相去甚远,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 更何况,萝卜自身是带有水分的,沾了印泥盖在纸上,萝卜里的水分和印泥中的油分难以相溶,会在印痕周围析出一圈淡淡的水痕,不留心的话可能注意不到,但只要仔细观察,也绝对不会忽视。 “可以说在非材料、工具等客观因素造成的不可弥补的差距以外,技术层面已经处理得相当完美了!”岳薇对这张假优惠券的仿制程度给出了高度评价,“我很好奇,他仿制得几可乱真,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很简单啦,我不小心滴了一滴茶水到优惠券上,待我用抹布去擦的时候,墨迹化开了一点,”岳杨挠挠还没完全干的头发,“不然指定发现不了…毕竟,我可不会留意去看那些作废回收的优惠券。” “原来如此,油性记号笔的字迹字迹不溶于水,可墨汁就不一样了,甭管怎么说,得亏你脑筋转得快!” 岳薇又拿起剩下的优惠券,一张一张地放到灯前比对,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发现了两张伪造的优惠券。 “哼!我早该想到的,一张券的优惠最多不过几文钱,才不值得花那么些功夫伪造呢!”难以抑制内心的怒火,岳薇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一双杏眼睁得更圆了,乌黑的眼眸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下像是正闪耀着点点星火。 “竟然还有两张假的!”岳杨这下也懵了,“我还以为就这一张…” 岳薇“啪”地把手里的三张假优惠券拍在桌上,带出来的风把油灯的火苗都吹得晃了又晃。 “看来是打算逮着我家店这一只羊可劲儿薅羊毛呢~” 岳杨着急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报官么还是?” “不、报官倒不急,现在除了这三张仿造的优惠券以外,可以说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就算报了官也未见得能查到些什么。” 岳薇脸上的怒意消下去了一些,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何况现在冯县令正忙于钦差大人代天巡牧卫州府的迎接工作,还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劳动官府比较好。” “那怎么办?虽说到目前为止只损失了十几二十文钱,可那也是每天辛辛苦苦挣的!”岳杨一脸不甘心。 岳薇轻轻拍了拍岳杨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别急,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抓出那些使用了伪造优惠券的人,而在于查到伪造优惠券背后的源头,否则就算对接下来收到的每一张优惠券都仔细辨别真伪,也保不险还会被那些宵小之徒钻了空子。” “对了,你还记得今天收到的这张优惠券,是什么人拿来的吗?长什么样子?”岳薇问道。 “唔…记得是记得…”岳杨露出纠结又失落的表情,“可是我并不认识他,一个男人,大概三十来岁,从外表到穿着没任何特殊的地方…” “…” 岳薇感到相当无语,等于说没一点儿有用的信息呗。 不过她还是安慰弟弟道:“算了~算了~也不是所有人都长得那么有辨识度的,至少排除了是熟客的可能,我们还是可以从其他地方再找线索的~” “说到其他线索嘛…”岳杨用大拇指和食指关节处重重地捏了捏鼻梁,紧紧闭了会儿眼睛,用力地回忆起来。 岳薇听到似乎真有其他线索,心情也很激动,但是马上忍住了差点就跟着脱口而出的问题,为了不打扰弟弟的思考回忆,她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安静等待着。 “我记得在发现那张优惠券是伪造的之后,那个客人已经走远了…但是当时空气里面残留了一丝丝特殊的气味,让我有些在意…” “气味?” “鉴于在此期间没有其他客人光顾,所以应该就是那个客人身上带着的。”岳杨又笃定地说,“没错!绝对是那个客人身上带着的!” “什么特殊的气味?会让你印象这么深刻啊?”岳薇实在好奇,“我记得我去年买了一瓶香水,第一次往身上喷的时候,问了你怎么样来着?你当时说的话你还记得不?” “你说你压根没闻出来我有喷香水!”想起这件事,岳薇就觉得好笑,因为仿造优惠券事件而愤怒的情绪又平息了一些。 “那不一样的~我没集中注意力的时候,确实对气味不怎么敏感,可姐你要是喷着香水的时候骂我一顿,或者揍我一顿,那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那香水的香调的!” “怎么的?难道说那个拿着假优惠券的客人也跟你起了纠纷?”岳薇突然担心起来,长姐如母,自己弟弟这毛躁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不是~姐~我哪能天天跟人家吵起来嘛!而且自从我大学毕业以后,性子已经比以前稳重多了…”岳杨一脸黑线地说,“是他身上的气味,和一个人实在太像了,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和谁?”岳薇被弟弟这么挤牙膏式的说话方式整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这小孩子~有话直说不行么?非得谜语人?” “是是~我说还不行么?就是那个李四…” 第37章 任何与主线经营有关的随机事件 “哟!这不是掌柜姑娘吗?好几天没见,忙什么去了呀?” 看着几天没出现在太平浴肆的岳薇再一次在出现在门口的茶摊前,一位经常光顾的客人主动打了声招呼。 “这不是在家忙着给预定皂球的客人们赶工的嘛~一下子接了太多的订单,来不及做,连续忙活了好几天,昨天晚上才把欠客人们的订单交付完~” “原来是为了那个啊,皂球我之前也买了两个,确实很好用,不怪卖得那么好~后来想再多买一些囤着的时候,前几天在这里看店的那个小兄弟就说已经没有现货了、要预定呢。” 客人看到了岳薇昨晚重新改写过的黑板,赶紧问了一句:“先到先得,售完即止,那今天的售完了没有啊?还能买到不?” “有的有的~您来得早,今天的还没有卖完,现货还有三十多个,您看您需要多少?” “那就、先给我十个吧,估摸着够用一阵子了,等快用完了我再来买~”客人刚掏出钱袋准备付款,突然一拍脑门,“对了!你们这是不是出了一个长得像小口袋似的、用手套进去专门用来搓澡的商品?” “你说的是搓澡巾吧?确实是出了这个新商品~我拿给您瞧瞧~”岳薇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只竹篾编的小框,里面装着十几只新缝制的搓澡巾,给客人挑选颜色。 “除了颜色不同,其他都是一样的,挑了很久的布料,最终选定了这种——材质硬挺、吸水性适中、表面略粗糙,用来搓洗身上的污垢再合适不过了,只要九个铜板~要是愿意多花一文钱,等上一刻功夫,还可以现场绣上名字~” “哦?这倒是挺好!绣了名字也不怕和别人的弄混了,才多一文钱而已,那就给我绣一个吧~”客人听了岳薇的详细介绍,对这个搓澡巾十分感兴趣,“掌柜姑娘你给我算算一共几个钱啊?” “大池子的澡资是十文,搓澡十文,皂球十个一百九十文,搓澡巾九文钱,一文钱绣个名字,一共二百二十文~”岳薇给客人一项一项算着,不但账目清楚明白,而且速度极快。 “嘿!掌柜姑娘~您怎么算账都不用算盘啊?而且还这么快!”客人惊叹地竖起大拇指,“也太厉害了吧!” 这些简单的数字相加对于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任何现代人来说,连脑子都不用转就能立马算好,但是在古代可不是如此。 古代连识字的人都不多,更别提学算术了,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子更是连接触算术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家里经商开店,小本生意或许还能自己掰着手指头或拿着算筹数一数算一算,若是金钱流通量大到必须用算盘的那种店铺,要么是让家里的孩子从小跟着师傅或会的人学,要么直接去外边请专门的账房先生。 像岳薇这样的小姑娘,不用算盘却这么快就报出合计数目的,在那时候的人看来,确实十分惊人。 “客人您太过奖了~”岳薇露出了她那招牌的眯眼睛式职业笑容,“我这不是平常算多了么~孰能生巧,自然快些~” “皂球就给您包好放在柜台这里吧,等您泡完了澡回去的时候正好带走~至于这搓澡巾,正巧这会儿没有其他客人的名字要绣,用不着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绣好了,到时候让搓澡的魏师傅给您送进去~” “成!那我就先去进泡着了~”客人爽快地付了钱,绕过前厅的照壁墙往后面走去。 眼看着又做成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生意,岳薇的心思却没放在这上面,她从今天刚开门营业的时候起,就一直留心观察着每一个前来买茶的客人,一旦谁掏出了优惠券,她必定要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辨别一下真伪。 今天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一张优惠券是伪造的。 也不知道会使用假优惠券的人是谁,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 目前已知的线索,就是至少有一个嫌疑人,和李四大概率出入过同一场所,或者说很有可能认识。 虽然在李四来浴肆门口闹事的那天,岳薇只问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但是据岳杨所说,在酒气的掩盖之下,还有一种淡淡的熏香的气味,像是庙里烧的那种香。 这就很奇怪了,照理说李四这样的赌鬼加酒鬼,是不会对神明佛祖有什么敬畏之心的,很难想象他会出入寺庙这种场所。 但是今天一早来问过李秦氏后,李秦氏居然也说她曾不止一次在儿子身上闻到过类似香烛的气味,尽管很多时候都酒气给掩盖住了,但是确实是有过的,特别在每次想发设法从自己手里弄到钱之后的那几天。 看来岳杨的嗅觉和判断都没有出问题,那么伪造优惠券的幕后黑手,会和弋阳县的哪家寺庙有所关联吗?这件事和李四又有什么关系呢? 岳薇感觉自己穿越过来,不光是体验模拟经营生活的,还要面对这种推理剧情,就离谱。 【叮!限时任务(真假优惠券)已开启!】 【任务指引——您可以选择以下行动应对目前的仿制优惠券事件——】 【行动一、直接报官。选择该选项后,宿主将获得——正向奖励:100积分,负面影响:经营损失,依据总共收到的伪造优惠券数量而定。】 【行动二、什么也不做。选择该选项后,宿主将获得——正向奖励:无,负面影响:经营损失,依据总共收到的伪造优惠券数量而定。】 【行动三、自己先尝试找出真相。选择该选项后,宿主将获得——正向奖励:500积分,负面影响:可能被打。(友情提醒:请宿主选择该选项后,行动务必注意安全!)】 哈?这会子来限时任务?还有这么多行动选项? 岳薇被这条一长串的系统提示音搞了个措手不及。 以前可从来没有在白天忙着生意的时候来过系统提示啊! 【宿主,是这样的,任何与主线经营活动有关的随机事件,都有概率触发限时任务或隐藏成就呢。】 第38章 守株…真的待着兔了 在茶摊盯了一整天,卖了十几壶茶水、六七个搓澡巾、今天限量的50个皂球也一售而空,但是都没有等到一个使用假优惠券的客人。 等到晚上打烊以后,姐弟两人步行回家的途中,岳杨悻悻地说;“可恶!那些王八犊子还挺谨慎,居然今天就不来了!” 岳薇对此也不免有点失望,不过稍微想一想,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岳杨昨天才刚收到一张仿造的优惠券,根据一般违法者的心理,除了那种无法无天的狂徒,很少人会一连两天连续实施这种作奸犯科的勾当,通常都会歇个几天,留意留意风声,观察观察事态,确认没被发现后才会再次作案。 可是,难道就这样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吗? 还是直接报官,让专业的捕快来解决问题? “姐,要不咱们主动出击?”正当岳薇苦恼于此的时候,岳杨仿佛心有灵犀般地突然开口。 “嗯?主动出击?” 她也不是没考虑过主动出击,但是那样实施起来相当困难,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所以已经基本上把这一类方案排除了。 此时岳杨突然提起,她也很好奇弟弟有没有想出什么自己之前没考虑到的好法子。 “我觉得这事情李四有可能是知道的,不过去问他本人的话…估计他是不会老实交代的。”岳杨用手摸着下巴,边分析边说。 “不过既然已经确认了使用伪造优惠券的人身上沾有寺庙焚香的气味了,我们就一家寺庙一家寺庙找呗~横竖弋阳县就这么大地方,逐一排除的话,用不了多久肯定能有所发现的!” 岳薇听了弟弟这番话,笑着说道:“想法挺好,但是实施起来有不小的难度~” “诶?这怎么说?”岳杨不解地问道。 “弋阳县虽然不大,可是你知道有多少寺庙吗?又分别在哪里吗?” “唔…”岳杨果然被问住了,但他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这种信息的话,问问人总该能有个数吧?” 岳薇耸耸肩,“好吧,就算我们将弋阳县内所有可能燃烧香烛的不管什么土地庙、城隍庙、佛寺、道观、家族祠堂等等的位置信息全部掌握了,那又该从何查起呢?” “这…”岳杨这下是真没话可回了,他刚下意识地想说出“地毯式搜索”这个词,才意识到凭他们姐弟俩的身份,在没有证据的支持和官府的出面下,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岳薇接着说道:“目前我们甚至不知道伪造优惠券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又是怎么沾染到那种气味的,如果只是在寺庙附近的什么地方聚集活动,又或者根本就是在制作香花蜡烛的地方沾染到的,那么即使花了再多的时间、精力去排查那些寺庙,根本毫无意义。” “可是,难道我们就一味被动地等待吗?要是那些人以后就不来了,那不是再也查不到线索了吗?” 岳杨握紧拳头,咬紧嘴唇,又急又气地说:“可恶…营业损失确实没多少,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穿越过来以后,一直安分守己地做着自家的小生意,到底是哪些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哎…要是知道了动机也就容易想了!”岳薇也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弟弟的胳膊上,“不过呢~你倒是可以放心,他们花了那么些心思,伪造出能够以假乱真的优惠券,没理由只用三张的。”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假优惠券,现在是敌在暗、我亦在暗,放心吧~少则两天、多则五天,一定还会有人拿着伪造的优惠券来消费,在那之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 日子又这么过了两天,在这两天里,也有那么零星几个客人用了优惠券买茶,岳薇记得真切,这些都是以前在安平坊就一直光顾的客人,而且经过仔细鉴别,这几位客人出示的优惠券无一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 至此,一开始发出去的三十张优惠券,已经回收了二十七张了,这说明岳记茶摊原来的熟客在地址搬迁后的留存率是相当高了。 虽然出现了仿造的优惠券这事确实让人不胜其烦,但是这个方案本身还是值得肯定的。 “丫头!买一壶茶,要二十五文的那种。”一位陌生的客人出现在茶摊前,把一只水壶递给岳薇,“壶我自己带了,给我灌这里头。” 和水壶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优惠券。 这客人看上去三十来岁,普通身材,浓眉方脸,一身粗布短打,穿得像是酒家或客栈跑堂的伙计。 他态度粗鲁地对岳薇说道:“看清楚了!我可有你们发的这个、这个什么券来着,你可别多收了钱!” 岳薇接过那优惠券,看似心不在焉地瞅了一眼后,随手就放在了柜台上,客客气气地说道:“放心吧~只要有券啊,一概都是优惠价格~” 不必再仔细检查,她心里也已经可以确认了,眼前这人拿的就是伪造的优惠券。 一来,这些优惠券都是她亲手发出去的,对象几乎都是过去安平坊的熟客,可眼前这个人他压根没有见过。 二来,她隐约闻到了一丝丝寺庙内焚香的味道。 将烧开的水倒进装好了茶叶的茶壶里,盖上壶盖,岳薇亲切地说道:“您的茶好了~原价二十五文钱,优惠价二十文~” “嗯!”客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将手中抓着的铜板往柜台上随意一丢,有两个铜板被扔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到柜台下面去了,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没等岳薇捡起来清点完就提着水壶走了。 岳薇蹲下身,可是却没去捡那两个滚到角落里的铜板,而是偷偷观察着那个客人离开的路径。 这时,几天以来都在浴肆后方引水的轱辘那里盯梢的岳杨也注意到了前边的情况,马上意识到是目标人物出现了,赶紧靠了过来。 “姐!你就让我去吧!你去的话我实在不放心!”岳阳提出自己代替姐姐去跟踪那个人,从而阻止岳薇以身犯险。 “嘘…人还没走出多远呢,你说话这么大声,也不怕被听见…”岳薇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有道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呀~赶紧去跟魏师傅打个招呼,然后啊 ,跟姐姐我一块去!” 第39章 物是人非的城隍庙 岳薇和岳杨一路跟在那人身后,为避免被发现,前前后后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既不会近到让自己跟踪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被对方听到,又不至于远到会丢失跟踪目标。 两人跟了没多远就出了昌乐坊,发现那人开始往自己家所在的安平坊的方向走去。 “三天前来的那个人就是他,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一件,这不是明摆着觉得我们都是睁眼瞎嘛…”岳杨压低了声音嘟囔道,“可他现在竟然走到了这里…难道说真是住在安平坊的邻居?” “要真是安平坊的邻居,我们两个之中也不会没一人认识了。”岳薇当即否认了这个推断,“特别是我,原身在安平坊街头卖了整整七年的茶水,就算街坊邻居不全是上门消费过的客人,但七年时间在一个小小的市坊里,和所有居民混个脸熟还是不难做到的。” 果然,在快到安平坊门口的地方,那人突然拐了个弯,又往北去了。 “还真是~”岳杨惊叹道,“姐你说的果然没错!” “嗐~这倒也没什么难的,你小子就是遇事容易毛躁,要是静下心来多思多想,还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岳薇一边和弟弟说话,一边密切注意着前方那人的行动,眼看着他从大路拐向了小路,赶紧拉着弟弟的胳膊快速跟了上去。 “不过就算不是安平坊的邻居,我猜多半也和安平坊脱不了干系。”趁着躲在一间咸菜店的招牌后面观察的时机,岳薇又说道。 “咦?这又是为什么?”岳杨话刚问出口,突然一拍大腿,“噢~我明白了 因为那些优惠券!” “因为那些人要伪造优惠券,手上必定是有一张真的优惠券,而真的优惠券,姐只发放给了安平坊的客人,我分析的没毛病吧?” “嗯,一点儿不错~”岳薇点头笑道,“你看吧~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很容易就想到了吧?” “嘿嘿~”岳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此时被跟踪的那男人走到了一座高大的木牌坊门外边,突然停下脚步,接着又开始四处张望。 姐弟两人也赶忙侧过身,用路边的柳树遮挡住自己的身体,只从那一条条垂下的柳枝之间露出半个脑袋,继续观察着目标。 只见那男得东张西望了一小会儿,就往木牌坊门里面走了。 岳薇和岳杨也悄悄跟上去,还没走到牌坊跟前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味便钻进了两人的鼻腔—— 这、这不就是寺庙里的香火气味吗! 两人一抬头,就看到木牌坊最上端的门头上,写了三个大字——【城隍庙】。 岳薇对这里并不陌生,在父母去世之前,每年县里举行城隍祭祀的时候,父母总会带着自己和弟弟来到这里,一是祭拜城隍老爷,二是赶庙会。 在原身的记忆里,城隍庙是个非常热闹的地方,一到重要的节日,牌坊门楼附近总是张灯结彩,从晨钟到暮鼓时分,不但往来的百姓们络绎不绝,还有很多小贩会推着卖货车聚集在附近,卖些孩子们喜欢的糖人、点心和小玩意儿。 正因为记忆中的城隍庙是那样香火鼎盛、门庭若市,所以眼前寂寥冷清的景象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隐约的香火气说明了仍有信众上门,但门口再也看不见那些沿街叫卖的小贩了,岳薇找了半天,只在城隍殿门侧边发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开一小块破麻布,在兜售着一些供香和蜡烛,此外还有几根红绳串着不知不知什么珠子制成的护身符。 二人围绕着城隍殿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只碰见了两个上了年纪的来这里进香的老人。 而那个在岳记茶摊买了茶水的男人,刚刚明明亲眼看着他跨过了牌坊门,此时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年轻人呐~你们俩是来拜城隍老爷的嘛~”卖香烛的老婆婆向他们姐弟俩招了招手,“要是忘了带香烛,婆婆这里有~很便宜的哟~” “啊?不是、其实——”岳杨刚想如实回复老婆婆,却被姐姐一把拽到了身后,打断了他的话。 岳薇上前几步,走到老婆婆跟前,蹲下身子说道:“正是如此!老婆婆~我们姐弟俩是来祭拜城隍爷爷的,却没想到把准备好的供奉给落在家里了,你看我这脑子~还好您这里有卖的卖~” 她装作喜出望外的样子,挑拣起破麻布上摆放的供香,还试着问了两样商品的价钱,岳杨则是站在姐姐身后,一脸懵逼。 明明是在查伪造优惠券的事情,怎么就变成特地来祭拜城隍爷了? 尽管在岳杨的记忆里,也有几段小时候跟着家人一起来这里赶庙会的片段,但那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记忆早就模糊了,所以面对眼前这般萧瑟的景象,他并没有太多感慨。 “老婆婆~我们姐弟俩上次来这城隍庙的时候,还很小,记得当时这附近繁华热闹得很,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岳薇向老婆婆打探道。 “怎么?小姑娘你不知道啊?” 岳薇迷茫地摇了摇头。 “哎哟~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哟…” 老婆婆换了个坐姿,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开始娓娓道来:“大约是在八年以前,当时的县令还不是现在的冯大人,而是金大人,金大人呐不像冯大人这样节俭,喜欢举办一些活动,其中就以城隍庙的祭祀活动最为隆重。” ”说到金县令,我似乎有些印象,可是记不太清了…不过小时候的城隍庙会,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岳薇说。 “那是~看姑娘你的样子,现在也才十七八吧?那会儿才多大呀?能记得城隍庙会就不错啦~” “那后来是怎么了呢?县里好像很久都没有办过城隍爷的祭祀活动了吧?” “哎…别急啊,孩子~听我慢慢跟你说~那个时候是有一部分百姓反对举办这些活动,毕竟归根结底,花的也是咱们老百姓上缴给朝廷的赋税,但是大家伙只当是县令金大人喜欢热闹,并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其他方面?”这时一直在旁听的岳杨也凑过来,好奇地问道,“究竟是哪个方面?” 只听老婆婆压低了嗓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那一年,京城里来了钦差,三天后,县令大人就丢了乌纱帽…这城隍庙啊,也跟着荒废了…” 第40章 意料之外的人 老婆婆这一番没头没尾的话,说的姐弟二人都莫名其妙。 先开口的是岳杨,他大喇喇地问道:“怎么突然就丢了乌纱帽了?金县令是犯了什么事了吗?” 岳薇也想不明白,“就算县令大人因事被罢免,为何连城隍庙也受到了影响?” “这你们两个年轻人就不知道了吧~”老婆婆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手掩住已经不剩几颗牙齿的嘴巴。 “哎呀!老婆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吧~”岳杨可受不了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的叙述方式,着急地说。 老婆婆却笑而不语,而是用目光指了指面前卖的的那些香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知道详细情况,得花钱! 岳薇见此情景,只好掏出钱袋,买下了三炷香和一只所谓的“护身符”。 老婆婆眉开眼笑地收下了钱,终于继续说道:“如果说那金县令只是喜好热闹、爱摆排场,或许还不至于丢了官,可谁能想到,钦差大人一来,很快就查出来别的问题了!你们猜怎么着?这城隍庙的庙祝,原来是金大人的小舅子!” “有这种事?”这下岳薇可算是弄明白了,“那怪不得…” “那这么说,金县令之所以热衷于举办各种活动,既不是爱热闹,也不是想与民同乐,而是为了趁机敛财咯?”岳杨也问道。 “正是如此,从那以后,这里就没什么人来了…我老太婆也是没办法,老伴儿死了,没儿没女的,在这里摆个地摊,一天下来也赚不到几个铜板,混口饱饭吃都难哦~” 说罢老婆婆就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做出抹眼泪的动作,只不过无论是岳薇还是岳杨,都没有真的瞧见一滴眼泪流下来。 岳薇心里苦,花了十几个铜板买了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本来只是想借着城隍庙的话题跟老婆婆套近乎之后,再问问有关刚刚那个买茶的男人的情况的。 可看老婆婆现在这副样子,估计不再花上十几个铜板,是不能阻止她掩面装哭了,想问其他事情,自然也不可能。 无可奈何地刚准备掏钱,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老头的声音—— “喂!梁老太婆!你又忽悠年轻人买你那压根不顶用的护身符了?” 咦?这声音…怎么似曾相识? 岳薇刚一回头,身后的老头就认出了她—— “诶?你不是经营茶摊的岳丫头吗?怎么上这儿来啦?”眼前的老头微微眯着眼睛,右手拄着一根拐杖,用一副非常意外的表情看着岳薇。 “张伯?是你!”在认出眼前的老头就是以前隔三差五就会光顾岳记茶摊的张伯之后,岳薇慌不迭地站起身来。 张伯此时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岳杨,脸上的表情更意外了,“咦?你不是岳丫头的弟弟吗?怎么也跟着你家姐姐一块儿来了啊?” 岳杨和张伯并不熟悉,只是知道这位是安平坊的邻居,也是岳记茶摊的熟客之一,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对于张伯的问题,他一时间也感到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这、呃…” “对了,张伯~”岳薇及时地接过话茬,“说到茶,我可是好些日子都没有看到您了呢~茶摊搬家之前给您发的优惠券,您怎么也不拿来用呢?” “咦?我怎么没用啊?这不每隔几天,我都让人去你那儿买一壶茶回来么?就刚刚、还提着一壶弋阳春茶回来了呢?”张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沉了脸,花白的胡须也颤抖起来,“说实话,你们姐弟俩跟来这儿,是不是买茶的那小子少给茶钱了?” “茶钱?什么茶钱?”岳薇和岳杨面面相觑,都没明白张伯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张伯适才分明说到,就刚刚还提着一壶弋阳春茶回来…岳薇想起那个用仿造的优惠券买茶的人,不正是买的二十五文钱一壶的弋阳春茶吗? 难道说,这事和张伯也有关系?! “怎么?不是茶钱的问题吗?”张伯仍是一脸困惑的表情。 如果这事情和张伯真的有关系,那么现在可不能暴露自己来这城隍庙的真实目的。 “什么茶钱不茶钱的?不是那么回事儿~昨夜我梦见小时候和一家人来城隍庙赶庙会的场景,醒了之后仍十分怀念,于是今天和弟弟一起过来看看~” 岳薇随口编了个谎,把这个话题给搪塞了回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确实,别说你们俩了,我都多少年没来过了…”说到这里,张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唇边的长长的髭须都吹得飘动起来,“物是人非啊…” “张伯~话说您是为什么上这儿来了呢?还有您这拐杖?上回见到您的时候,腿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柱上拐了呢?”岳薇问道。 “嗐~要不因为这根拐杖,我才不会来这儿呢!”张伯生气地·杵了杵拐杖,在地面的石砖上敲出“哒哒哒”的响声,“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六岁,没什么别的爱好,无非就是喝茶和出门遛弯。” “前些日子,我想想看…应该就在你家茶摊搬去昌乐坊前一天,我照旧出了门,还没走出去一里路呢,竟被两个在大街上追赶打闹的小孩子给撞倒了,给我摔了个大跟头!” “啊!”岳薇紧张地问,“那您没受伤吧?” “嗐!死是死不了的,可是这拐也不得不拄上了!以后呢,八成是别想出门遛弯儿了!也不得不和老伴儿搬到这里来,跟着儿子一起过咯…” “那您…现在就住在这附近吗?” 她基本上已经确定张伯和伪造优惠券这事情有关了,可是看张伯说话的语气、神情、态度,又没有半点不自然的地方,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岳薇试探着问道:“您儿子是做什么的啊?在安平坊住了那么久,也没见过几面嘛?” “呵,你说他啊~忙着呢!别说你们当街坊的没见过他几面,连我和我老伴儿一年也见不着他几面哩~”张伯腿脚不适,便寻了一处栏杆边坐下,继续说,“你应该也听那梁老太婆说了前任县令的事了吧?自从那金县令丢了官以后,他小舅子自然也当不成城隍庙的庙祝了,后来便由我儿子接了手,一直干到了现在。” “不过你俩也看到了,这里现在早没什么香火了,靠那一点香火钱根本入不敷出…于是大概是六七年前吧,听我儿说他把后院几间闲置的屋子租了出去,赚的租金除了生活开销以外,便用来维持城隍庙的经营和修缮,这几年倒是时不时给家里捎上几锭银两,想来这买卖倒是不亏…” 这本应该是令人欣慰的事情,可是张伯说到这里,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不过我就弄不明白了,我儿他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成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收租子的活,能忙成这样?城隍庙呢,也没见他打理过,说是租给求学赶考的书生的几间屋子,也坚决不让我们老两口靠近,说不能打扰人家读书,你说我一老头子就在院子里散散步,能打扰到谁?” 张伯说到这里,猛拍了自己大腿几下,气愤地说:“还有啊,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说是指派了两个人来伺候我们老两口,都是些什么人呐?一个个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说他成天跟这些人混在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来?我要不是现在腿脚不方便,才不愿意住到这儿来!” 第41章 谁也别想逃 在婉拒了张伯进屋喝茶吃点心的邀请后,姐弟二人离开了城隍庙。 根据刚才得知的种种信息,岳薇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张伯的儿子参与了伪造优惠券,只是现在还不好说他是主犯还是同谋。 而且此时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家茶摊那两三张优惠券上了。 自从发现假优惠券开始,她就隐隐觉得此事不合常理,那笔迹和印章,绝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写字刻章的就能仿造得几可乱真的。 若不是仿制的人想不到岳薇是用大白萝卜刻的印章,就凭那卡通简笔画似的的图案设计和“粗犷豪迈”的线条,专业人士照着仿刻一个一模一样的章恐怕不费吹灰之力。 还有那字迹,以假乱真到就连书写者岳杨本人也分辨不出那是否是他自己的笔迹,要不是岳薇当时为了方便省事特意从系统商城里换出记号笔来书写优惠券,那模仿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后续也不可能因为字迹是否防水这点而碰巧被岳杨发现了端倪。 这样的伪造技术,就为了几张岳记茶摊的优惠券?哪怕买的最贵那一档四十二文钱一壶的莺舌,一壶也才便宜了八文钱,何况张伯喝的是二十文钱一壶的弋阳春,而且他甚至不是每天都要喝,为了这三瓜俩枣的便宜而大费周章地仿制优惠券,除非那些人疯了。 如今看来更合理的解释是,张伯儿子那帮人之中,本来就有仿制文件的人员或团队在,之所以会伪造茶摊的优惠券,要么是因为顺便,要么、是为了练手。 不管是以上哪一种,他们必定还伪造了或即将准备伪造其他文书或凭证。 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而且,就在刚刚他们和张伯告别的时候,她无意中瞅见城隍殿后方墙角藏着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那了,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这边,在看到自己对上的目光后,又瞬间整个人躲到了墙壁后面。 “姐、姐、姐!”岳杨快步跟在岳薇身后,看着姐姐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姐你怎么了?怎么走得这么急?” 刚刚张伯主动邀请他们姐弟二人去屋子里坐坐的时候,他下意识就点头答应了,可没想到姐姐却直接婉言谢绝了。 虽然在张伯口中,他儿子的种种言行十分可疑,那几间说是出租给读书人备考的屋子里恐怕也有古怪,但张伯既然能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全部讲给他们两人知道,照理说他是不知情的才对。 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接近那几间神秘的屋子,探一探究竟呢? 不过,虽然心中抱有疑惑,但岳杨相信姐姐的决策向来不会错,于是乖乖地跟着岳薇,匆匆与张伯告别后,便离开了城隍庙。 刚出了那道木牌坊门,岳薇突然加快了脚步,弄得跟在身后的岳杨措手不及。 “赶着去衙门报官,能不急吗?” “报官!”岳杨不明所以地问道,“不要那多的奖励了吗?” 岳薇之所以会选择不第一时间报官、而是由自家姐弟两个亲自追查伪造优惠券的事,确实是因为系统任务对两个行动选项给与的奖励差了整整400积分。 她也将这个任务详情与选项告诉了弟弟,姐弟两人商议过后,才决定先自己探查真相。 不过——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奖励不奖励的?”岳薇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从疾走变成了小跑。 “可是,姐不是说不要因为优惠券这种小事就劳动官府的吗?”岳杨也小跑着跟上姐姐的步伐。 “优惠券的确是小事,可现在情况有变,要是不赶紧报官,我怕会出大事!”为了方便迈开步子,岳薇索性用双手略微提起了长裙的下摆,露出鞋袜和雪白的脚踝,大步流星地奔跑起来。 “啊?大事?什么大事啊?” “现在没时间细说了,万一被那帮人发现,赶在官府的人到场之前破坏或转移了证据,那就完蛋了!” 岳薇心里也没底,她心中虽有猜测,手上却没证据,这真的到了衙门,官差们能相信自己的话吗? 就算官府真的相信了并且派人前来,又是否能真的查到事件背后的真相,还是个未知数。 除了害怕证据丢失,她其实更加担心那些人会派人来追自己和岳杨,所以刚才一路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所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有可疑的身影跟上来。 姐弟两人就这样在人烟稀少的僻静道路上连奔带跑。 眼看着前方的路口拐过去就到了行人较多的大路上,沿着大路再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县衙,岳薇终于稍稍放慢了脚步。 刚跑了十多分钟,她已经很累了,加上脚上穿的是布鞋,走路的话还不觉得,跑起来一下一下踏在古代未曾修整过的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硌得脚底生疼。 等到了大路上,至少不用担心会被人追上了,就算那帮人胆子再大,也不至于敢当街行凶。 她正这么想着,忽然间,路口蹿出来几个大汉,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们两个!今天谁也别想逃!”大汉们手持绳索和麻袋,向姐弟二人扑过来。 二人赶紧扭头,往来的方向逃跑,却发现已经被另一拨人堵住了去路。 “哼哼~没想到吧?我们也不是傻的,也会绕道抄近路~这下,你们还想跑到哪里去啊?” 第42章 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背靠着背、手绑着手,岳家姐弟两个被扔在了一间地下室内。 城隍庙的后方侧面有一个很狭窄的偏门,被丛生的树木枝丫和藤蔓掩盖,十分隐蔽。 穿过这扇门,便来到了后院,而张伯之前提到的,他和老伴儿现在居住的那一排房舍,和据说出租给备考的书生的几间屋子,正是坐落在此。 这里原来是城隍庙的庙众居住和起居的地方,自从前任县令东窗事发以后,城隍庙的信誉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庙里的香火逐渐难以为继,等最后一批住在此处的人不得不离开以后,后院几乎就没有人来了。 于是乎,冷清荒废的宅院也就成了隐藏犯罪最好的场所。 或许是因为地下室本就不见阳光,又或许是因为抓他们的那帮人也偷懒,只把姐弟两人扔在地下室,也没蒙上眼睛也没堵住嘴巴,就锁上门出去了。 “姐…现在可怎么办?他们…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漆黑的房间里,岳薇看不到岳杨的身影,只能听到他颤颤巍巍的声音。 “呸呸呸!别乌鸦嘴!”岳薇立马制止弟弟胡言乱语,“你刚刚有注意到这房间的桌子上,有个蜡烛台吗?” “啊!我上哪注意去啊?我和姐一样都是被一把推进来的呀,屁股还没着地,大门就关上了!”岳杨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奈地说,“现在这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还能看到什么啊…” “行吧…那你试试看、手能够着我的头巾吗?”岳薇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 “头巾?那肯定够不着啊!” 两人双手皆被反绑在身后,还以背靠背的姿势被捆在了一起,再加上刚刚是被人推了个跟头,现在才勉强着坐起来,当然不可能够得着对方脑袋的位置。 “那么…就只能试试这招了!”说完岳薇就开始猛地晃起脑袋来。 “我去!姐你干嘛呀?”仅凭听觉,岳杨也能感受到姐姐在自己身后的举动有多么不正常,吓得大叫起来,“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吓得脑子坏了啊!” 岳薇却并没有理他,而是把脑袋甩得更厉害了。 终于——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还很巧地滚到了岳杨的脚边。 岳薇这才停下动作,忍住晕头转向想吐的冲动,说道:“你才脑子坏了呢!要不这样,我怎么拿到藏在头巾里的火折子啊?” “火折子?”岳杨用脚拨了拨脚边的那个物体,试图把它拨得靠近自己一点,“火折子为什么会藏在头巾…不、火折子为什么会随身带呢?” “我这几天都在茶摊守着茶炉子,自然随身带着火折子了,还好是随手藏进了头巾里,要是别在腰带里,刚刚指不定就和钱袋一样被那帮人收走了呢。” 岳薇用背在身后的手戳了戳岳杨,“能想办法把它踢到手里吗?” “呃…嗯…应该可以,姐你等会儿…”岳杨用双脚艰难地拨拉了半天,全身又扭了半天,终于把火折子给弄到了手边。 “好、好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到手里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拿好火折子可千万别松手,我俩背对背站好,然后一起使劲,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好嘞,姐你等会儿,我把火折子拿好先。” 姐弟二人又是一番折腾后,终于双双站了起来,在这过程中,岳薇还根据刚进屋子时一瞬间的记忆,摸索到了旁边的桌子。 “现在把火折子打开吧,在距离你右侧方半米远的位置,桌上就摆放着一只烛台,你点亮了火折子,应该能稍微看到一丁点儿亮光,试着走过去看看能不能点着烛台上的蜡烛。” 岳杨按照岳薇的指导,拔掉了火折子的塞子,不一会儿,里面的易燃材料得到了充分的氧气后随即复燃,在漆黑的屋子里变成了通红的一点光亮。 可是,这点光根本不足以照亮周围哪怕半米范围的环境。 两人只好就这么拿着火折子,向着岳薇说的方向移动,好在岳薇记忆中的方位十分准确,只消一会儿,岳杨就摸到了右侧方的桌边,而摸到了桌边也就很快摸到了上面的烛台。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计划还算进行地较为顺利的话,那点蜡烛这事可算是把他们姐弟俩难住了。 即使岳杨已经准确地找到了了烛芯位置,可是两个人都看不见身后,手又被绑在一起,在没有视觉帮助的前提下想将火折子对准烛芯,同时又不烫着自己和岳薇的手,实在是比想象中难多了。 最后,在岳杨烫了自己五下、又烫了岳薇两下之后,烛芯上残留的蜡和火星碰触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声响后,屋子里渐渐亮了起来。 可还没等姐弟俩用烛火烧断手上的绳子,甚至,连让他们好好观察一下房间里的环境和陈设的时间都没来得及,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我去!苍了天了…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来!”岳杨简直急得要死,这刚才费劲巴拉点上的蜡烛,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眼看着只能再次掐灭了。 “别说了!快把蜡烛灭了!”岳薇赶紧催促道。 同时,借着蜡烛的火光,她看见了桌子上有好几摞似乎是什么凭证的纸张,其中一摞最少的,正是她家的优惠券,而那些凭证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刀,据推测应该是用来裁纸的。 在岳杨忍着心痛掐灭烛火的同一时间,岳薇也一最快地速度忍着手疼拿起桌上的小刀。 看不见的情况下,被锋利的刀锋划伤在所难免,但是岳薇此时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在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之前,两人又一起快速蹲下,融入了黑暗中。 “咦?是我看花眼了吗?怎么感觉地下室里,刚才有亮光啊?”一个声音说道,听着就是今天那个拿着优惠券来买茶的浓眉方脸的汉子。 “我看你多半是看花眼了,那一男一女被绑成那样,怎么可能点着灯呢?”另一个陌生男子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快放我们出去!” 姐弟两人嘴上这样喊道,其实是为了分散那两个人的注意力,手中握着的小刀已经在奋力地剌着捆绑的绳索了。 果然在听到姐弟俩的呼喊后,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我就说嘛,人还在这捆得好好的呢~” “看来我真是看花了眼了?切~不管了,老大吩咐了,赶紧把制作好的假盐引都搬到别处去。” “哎!这俩还在这儿听着呢?你怎么就把盐引的事给说出来了?” “怕啥?一会儿就转移阵地~隔壁的赌坊已经关了,这屋子的东西一运走,就把这两个小崽子关在里面,就是饿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第43章 那根本不一样 “好啊!你们这帮恶人!不但私设赌坊,还敢伪造官府的盐引,现在还打算杀人!”岳薇一边叫骂着,一边加快了手上切割绳索的动作。 岳杨也咋咋呼呼地喊着:“我可警告你们两个!若是杀了我们俩,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一听这两个家伙打算活活饿死他们,岳杨心中叫苦不迭,难不成自己真是乌鸦嘴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杀人灭口,这帮人还真打算杀人灭口啊? 心中的紧张和恐惧自然是免不了的,但是岳薇毕竟手握利器,再加上捆绑住自己双手的绳索眼看着就快被小刀剌开,使得姐弟二人的心中多了一些底气。 否则,此刻他们说不定早被吓得两脚发软、脑袋发昏、冷汗直冒了。 “废话!你都说我们是恶人了,恶人不坑蒙拐骗、杀人放火,那还叫什么恶人!” “就是就是!你们两个小崽子是不是听到我们哥俩的话,吓得都尿裤子了啊~哈哈哈哈哈!” 那两个男人根本没把岳杨的警告当回事,反而像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情一样哄笑起来。 “笑你娘的笑!”突然间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两个男人身后,随着一记骂声,“啪啪”两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他们的腮帮子上,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发出清脆响亮的回声。 “让你们俩干活,你们在干什么!到时候东西没转移完,你们的小命还要不要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人到中年、中气十足、心狠手辣。 “对、对不起!老大您教训的是!” “是小的们的错!我们这就搬!” 即使看不见这两人的样子,从他们战战兢兢的语气中,也足以判断他们一定正忙着向那个被称作“老大”的男人谢罪讨饶。 而趁着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地下室幽暗的角落里,一截麻绳“啪嗒”一下被割断的声音。 “那两个人,就关在这里吗?”老大问道,“怎么没声音,不会是偷偷跑了吧!” “不、不会的,就在这房间里呢!” “就在刚才,那个小孩还嚷着做鬼都不会放过我们呢,指定没跑!” 两人赶忙接过话,抢着分辨道。 “哼!还好没跑,否则,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岳薇和岳杨听到脚步声从地下室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一盏微微摇晃的灯也随着脚步的逼近而逐渐照亮了两姐弟二人所在的那块地方。 片刻之后,桌子上的蜡烛再次被点亮了,不过这次点亮它的不是姐弟俩,而是那位被称作“老大”的人。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俩自来投~”男人半蹲下身,狠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直到这时,岳薇才看清楚了这位“老大”的长相——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张和张伯有七分相似的脸,看来真的是张伯的儿子无疑了。 “岳记茶摊~太平浴肆~哼~你俩倒是说说看,要是好奇心不这么旺盛,是不是现在还在坐在铺子门口数着钱呢?” 岳薇冷冰冰地瞪着他,毫无惧色地说道:“你私设赌坊、伪造盐引,无非为了一个钱字,可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一点没有考虑过你爹娘吗?” “哼!这话轮不到你这黄毛丫头来对我说!” 男人拿起桌上的一沓优惠券,朝着岳薇一把扔过去,纸片哗啦哗啦地拍打在岳薇的脸上身上,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可不小。 “说我是为了一个钱字?不错,我是为了钱,可你们又何尝不是?”男人冷笑着说,“不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你们怎么会放着自己的店铺不闻不问,跟着那个蠢材跑了那么老远、跑到这座乏人问津的城隍庙来?” 显然,他已经推测出岳家姐弟二人是发现了优惠券是伪造的,从而跟踪那个买茶的人一路跟到了这里。 “我让兄弟们照着仿制了几张你给家父的这玩意儿,初衷也不过是就为了检验一下他们的仿造技术是否过关而已,没想到一张券才几文钱的损失,就能让你们置自己的小命于不顾~要我说,你们也没资格评价别人眼里只有钱吧~” “不!那根本不一样!”在男人的嗤笑声中,岳杨突然高声反驳道。 “哦?”男人闻言转过脸,俯下身揪住岳杨的衣领,但尚未动怒,只是维持着刚才一直挂在脸上的充满鄙夷与不屑的笑容。 “哼~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不一样?”他忽然用力地掐住岳杨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要是说不出来,我现在就掐死你!” 面对男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岳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扼住了咽喉,不消须臾的功夫就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了脸,岳薇则是被吓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此时姐弟二人早就处于松绑的状态,一直装作仍被捆绑着,就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进行偷袭。 正好另外两个人各自搬了一大摞东西出了房间,张伯他儿子又主动靠近他们姐弟,眼下看似形势危急,却无疑是个绝佳的反攻时机。 “住手!你快放开我弟弟!”岳薇大声叫嚷道。 男人自然是无动于衷,他紧紧掐着岳杨的喉咙,摇曳的灯光映照出他忽明忽暗的脸上那一抹狠厉的神色。 可下一秒,那一抹狠厉就变成了惊慌。 一把锋利的小刀抵在了他颈部的大动脉上。 “让你放手,听见没有!” 被松开喉咙后,岳杨一瞬间猛吸了几大口气,因窒息而涨红的脸色才慢慢恢复如常。 在恢复行动能力之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捡起地上的绳子,把张伯儿子的手和脚都反绑着捆了起来。 “想知道为什么咱俩不一样吗?”岳杨在把男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后,又从桌上随手摸了几张纸,团成纸球塞进男人的嘴里,以防止他喊叫呼救。 “因为我和我姐挣的钱,那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你和你那帮子手下干的那些事,叫犯罪!” 第44章 事出反常必有…大人 两人好不容易从地下室的楼梯爬了上来,来到了处于地面上的房间,房屋的陈设完全符合对外宣称的出租给读书求学的读书人的描述,窗前的书桌上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摆放了不少儒家典籍和一套纸墨笔砚。 照理说,发现自己和弟弟二人在偷偷调查绝对属于突发情况,将此处的物品和证据等统统转移到别处也肯定是临时决定的事,那么此时屋外边的其他同伙理应正手忙脚乱地搬东西才对。 可是不知为何,仅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现在却出奇地安静。 “姐,你有没觉得…怪怪的?”岳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搬着两摞东西离开的那两个人,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回来?” “的确…这下面应该就是他们伪造假盐引的现场,就算桌子上那些制作到一半的凭证不要了,至少也应该把那么多工具带走,才符合常理。” 岳薇走到窗前,用小刀的刀尖在窗户纸上轻轻挑破了一个小窟窿,俯身凑上前从窟窿里向外观察。 从视角能观察到的范围里,既没有忙于搬运东西的,也没有负责看门把守的,整个院子里空无一人。 这也太诡异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姐,外面情况怎么样?”岳杨看着姐姐充满诧异甚至有点惊恐的表情,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到什么了?” “没有…” “没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就在此时,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一瞬间涌进来好些人,将岳家姐弟团团围住。 两人均未反应过来,岳薇手中的小刀便被打落在地,明晃晃的钢刀也架在了姐弟俩的脖子上。 “张子义啊张子义,你是不是以为藏进密室,就可以逃脱官府的捉拿?”这时,从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本官就知道你躲不了多久便会出来打探情况,所以命捕快们埋伏起来暗中观察,你以为在窗户纸上捅一个小洞只是个再小也不过的动作,便不会被发现吗?殊不知…” “咦!怎么是你们两个!!!” 弋阳县令冯大人,此时杵在门板已经被大力撞飞的门框下面,像根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嘴巴更是张得大到足以塞下一整个鸡蛋。 此刻岳薇和岳杨皆被捕快们当成了不法分子的其中一员,给摁在地上、双手反剪、动弹不得。 不过岳薇还是凭声音判断出来人正是冯县令,于是赶紧开口向县令大人求救。 “县令大人!快让捕快大哥们放了我跟我弟吧!” “哦!”冯县令这才从震惊到目瞪口呆中恢复过来,赶紧下令道,“快、快!快松开他们两个!” 捕快们听到命令赶紧松开手。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冯县令既疑惑又急迫地问道,“除了你们两个,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们俩…这个说来话长…”岳薇揉了揉刚刚被捕快们弄疼的手腕,又关心地了一眼身旁的岳杨。 岳杨则比他姐姐还要惨,尽管拿刀的并不是他,但是捕快们显然觉得身为一个小伙子的他比岳薇一个女流之辈更具危险性,刚才几个大汉冲上来对付他一个,差点没把他给当场揍个七荤八素。 “你们要找的人,在地下室,”岳薇伸手指向墙边的书架,“后面有道暗门,我们把人关在里面了!” 第45章 这梁婆婆可真不简单 半个时辰后。 不法团伙的一干人等已被暂时关押进县衙大牢,等待着之后的调查审问。 因为要向冯县令和师爷等人描述所经历的情况以供记录,所以姐弟俩也跟着去了衙门。 “您说什么!城隍殿门口摆摊卖香烛的梁婆婆是官府安排在此处的线人?是婆婆跑去县衙报的官?” “正是老太婆我呀~”梁婆婆也跟着一起来了县衙,此时正坐在岳家姐弟的旁边,一起回着县令大人的话。 岳薇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难怪了…我还寻思按时间算的话,还没有到魏师傅去报案的时候,怎么捕快官差们都来了…” “怎么?你也通知了其他人报案吗?”冯县令惊诧地问道。 “姐姐和我出发之前,就拜托在浴肆干活的魏师傅,如果两个时辰之后我们还没回来,就赶紧来衙门报官。”岳杨如此回答道。 岳薇接着说道:“我和弟弟一路跟踪着目标,在经过的每个路口,都在树木或墙壁上做了标记,为的就是怕万一被发现被抓住,官差们能尽快顺着标记找到我们。” 梁婆婆拍手称赞道:“看这两个年轻人,多么聪明啊~” “考虑得姑且还算周全,”冯县令可不像婆婆那样和颜悦色,而是铁青着一张脸,用斥责的语气说道,“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样私自行动有多危险!” “盐业是官家专营的买卖,盐引是朝廷发给各地盐商的许可凭证,那帮人连这个都敢伪造,如此胆大包天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你们两个二十岁都还没到的毛孩子,跑去查什么案!” 冯县令的眉间拧出了一个“川”字,上唇的两撇胡须也因变得粗重的鼻息而微微翕动,一向待人和善的他此时的愠怒之情可谓溢于言表。 “哎呦~县令大人息怒!小辈们不知深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置气~” 梁婆婆赶紧劝慰道,同时她还试图走上前去给县令大人拍背顺气,被在一旁负责记录师爷及时阻拦了下来。 “可我们又不是因为那什么盐引才去的,我和我姐压根就不知道盐引的事嘛!”岳杨委委屈屈地嘟囔着说,“要不是那些人非要仿造几张我们家茶摊的优惠券用来练手,我和姐姐才不会吃饱了撑着趟这趟浑水呢!” 这倒是真的,要是早知道几张优惠券的背后竟然牵扯到这么大的事情,就是系统设置再多的奖励积分,岳薇也不会拉上弟弟以身犯险。 “什么、什么券?还有这档子事情?” 从冯县令的反应明显可以看出,他也是才从岳杨口中得知这件事。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是本官失察了…”在听岳薇大概叙述了事情的原委后,冯县令略微有些尴尬地说,“不过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也不要觉得微不足道而害怕劳动官府,百姓的事本就是为官为吏者分内的事。” 梁婆婆呀在一边随声附和着:“是呀~现在的冯县令可不比以前那个金县令,是个大大的好官呐!” “是,往后民女和舍弟一定铭记于心。”岳薇拉着弟弟一起给冯县令行礼道谢,“这次多谢梁婆婆,也多谢县令大人救命之恩。” “哎,谢倒也不必,这次纯属凑巧。”冯县令立刻扶起姐弟二人。 “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朝廷指派了钦差大臣,不日即将抵达卫州府境内,知府大人再三交代本官,一定要在钦差到来之前破获伪造盐引的案子,这些天我也一直在为此事烦忧。 “其实衙门早就盯上那伙人了,包括他们私设赌坊的事,只是苦于找不到伪造盐引的证据,未免打草惊蛇才没有收网,思来想去,本官才决定找梁婆婆帮这个忙,她本来就在城隍庙摆摊,儿子又恰巧在县衙里当差,就是你见过的、衙门里的账房先生,还记得吗?” 岳薇点点头,又朝婆婆笑了笑。 她当然记得,前不久她正是在账房先生手中提到了冯县令采购猪胰皂球的余款,是个很精明能干的中年人。 “这次多亏梁婆婆发现了那些人有秘密转移的迹象,匆忙赶到县衙来通报情况,官府才能一举捣毁那个伪造贩卖假盐引的窝点,并把相关涉案人员一并捉拿归案。” 冯县令走到梁婆婆跟前,笑着说道:“这次的案子办的如此顺利,您老人家功不可没,本官决定了,从本县财政里拨出二十两,嘉奖给您!待会儿,您就去令郎那儿领赏钱去吧~往后再也不用去城隍庙摆摊啦~” “哎呀!多谢青天大老爷!”梁婆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冯县令立马就把她给扶了起来,并阻止她给自己磕头。 虽然被婆婆忽悠着买了不少原本不想买的东西,但是姐弟俩也替梁婆婆高兴。 “不过,这二十两银子,可不该光由我老太婆一个人得啊,我要是都收下了,会良心不安的哟~”梁婆婆突然说道。 “啊?那为什么?”在场几人的冯县令、师爷、岳家姐弟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 只见梁婆婆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冲着岳薇笑了笑,问道:“小姑娘~还认得这个不?” 岳薇看了一眼那根穿着不知名珠子的红绳,“这个难道是…我买的护身符?” 第46章 名副其实的护身符 岳薇瞧见梁婆婆手中的那串红绳上碎掉一半的木头珠子,一下子就想到之前在婆婆摊上买下的香和护身符了。 香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在那一堆红绳串着各种颜色、各种材质圆珠的所谓“护身符”中,岳薇记得自己当时挑选了其中唯一一串难看得不那么明显 的木头珠子。 “难不成、这也是被婆婆给捡到了吗?”岳薇惊讶地说,“当时事态紧急,我在被挟持回城隍庙的后院时,偷偷将手头仅有的可供辨认的东西丢在了后门口的假山石山,想着倘若有人来找我们姐弟,能从这串护身符推测出我俩所在的地方,没想到竟是被梁婆婆给捡到了!” “正是,可见老太婆我和你们两个年轻人,是真的有缘分呐~”梁婆婆在座位上盘起了腿,又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和那张老头说了些什么,我没听见,可是你拉着你弟弟匆匆忙忙离开城隍庙的时候,脸上那表情我可看得真真切切,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冯县令交代我的是留心住在城隍庙后院的那一帮子人,我也一直想混进后院去瞧瞧,但是门那边一直有他们的人守着,我也曾尝试过说去找张老头张老太唠唠嗑,可看守的人说什么也不让通过,为了避免他们起疑,我就没再尝试第二次了。” “梁婆婆您这么做很对,要是引起了那些歹徒的疑心,别说查不到什么线索了,连您自己也会面临危险的。”冯县令肯定了婆婆的做法。 “哎呦~谢大人~老太婆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就没轻举妄动,就在姑娘小伙儿离开了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后院突然吵嚷了起来,比以往赌坊有人出千被抓住还要吵闹许多,我便凑到那扇门边,想听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发现了原来守着门的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于是婆婆您就趁机溜进去了吗?”岳杨问道。 “那可不嘛,天赐良机呀!我偷偷打开门,发现后院那些人正来来回回地搬着东西,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老太婆我,于是我就顺着墙角摸到了一间屋子后面的草丛里猫了起来。”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伙人从院墙角落的假山石后面突然冒了出来,扛着两个大麻袋进了一间屋子,离得太远看不出麻袋里装的是什么,张老头的儿子还在屋门口骂骂咧咧的说了好多话。” “那两个麻袋里,装的应该就是我和弟弟了。”岳薇说道,“看来那后门十分隐蔽啊,我当时也是从没扎紧的麻袋口的小缝里把护身符丢了出去,还好没有引起坏人们的注意。” “那确实十分隐蔽啊!不但藏在假山后面,还有很多枝蔓杂草遮掩,即使从旁边路过也很难发现,要不是我亲眼瞅见有人从那里冒出来,怎么也不会想到那里还有一扇通向外面的门!” 她喝了几口茶,接着往下说道:“就在我琢磨着怎么样能掩人耳目地靠近那座假山石的时候,可巧张老头和张老太也从屋里出来了,也难怪,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 “对了!说到张伯张婶,我从离开城隍庙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说这话的是岳薇,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险的遭遇,惊魂甫定的她这时才想起来询问张伯老两口的事。 冯县令回答道:“衙门的人赶到的时候,发现他们二老被锁在自己的屋里,现在已经被解救出来、另外安顿好了,只是二老的情绪嘛,估计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平复了。” 梁婆婆叹息道:“那是一定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老头儿老太太估计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我当时就藏在不远处的草丛后面,亲眼瞅见他儿子命令手下的人将自己爹娘锁在屋内,可把我吓得不轻!看那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对自己爹妈都没说心软的,要是我被发现了,指不定连命都要没了呢!” “所以我就趁着人都往那屋去的时候,顺着墙角大,手脚并用爬到了那座假山石后面,捡到了这串护身符的同时,也发现了被乱七八糟的枝条树叶挡住的后门。” “没想到这护身符,还真灵验~”岳薇庆幸地说,“还好当时掏钱买下了,可靠它救了大命呢!” “可梁婆婆你既然知道我们可能遇到了危险,去衙门报官的时候怎么没提我们姐弟的事情啊?”岳杨既不解又委屈地问道,“捕快大哥们差点把我和姐姐当成罪犯同伙,给当场拿下了!” “嗐!那时候婆婆我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了,那还顾得上说得那么仔细呢,横竖你不是也没怎么样嘛~”梁婆婆一巴掌拍在岳杨的后背上,把他拍了一个激灵,还乐呵呵地说道,“你看~这不好着了么!” 岳杨无语地撇了撇嘴。 “不过要不是这串护身符,老太婆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后门呢!县令大人您赏的二十两银子,我寻思怎么着也得分给他们两个孩子一份儿~”梁婆婆慈爱地看着岳家姐弟俩。 “不不,婆婆您千万别这么说!”岳薇赶紧摆手拒绝,“要不是婆婆,我和弟弟现在甚至未必能坐在这里了,您可是我们俩的救命恩人!别说县令大人的赏银我们不能要,回头我们还得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谢呢!” “是啊!况且婆婆您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辛苦出来摆地摊,”岳杨也赞同姐姐的想法,“大人的赏银我们坚决不能要,梁婆婆您自己留着置办点想要的东西吧!” “怎么?你们都以为老太婆我出来摆地摊是因为生活所迫吗?”梁婆婆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难道不是吗?”这下连一直默默无言做着记录的师爷也忍不住发话了。 “当然不是啦,我在城隍庙摆了几年的地摊了,那些护身符至今才卖出去一个,就是这位小姑娘买的。”梁婆婆伸手指着岳薇,“要真是生活所迫,靠着摆摊的那点收入,老太婆我怕是早就饿死了呢!” “本官也在想,县衙账房的工钱也没有低到那种养不起老母亲的地步吧…还以为另有隐情…”冯县令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嗐!要说隐情,那就是我在家闲不住,我老头子是个闷葫芦,跟他总说不到一块去,要不找点事情做,这日子忒也无聊了!” 第47章 赏银怎么花 【叮!限时任务(真假优惠券)已完成。】 【任务中所选行动选项:行动三、自己先尝试找出真相,完成程度:80%,扣分原因:任务进行中受伤,最终奖励核算:400积分(扣除20%),奖励即刻发放。】 系统语音响起的时候,岳薇刚巧在县衙门口,迎面碰上了前来报官的魏师傅。 “掌柜的!您怎么在这啊?二掌柜也在呐!我算算都两个时辰了,你们还没回来,可把我给吓坏了!”魏师傅气喘吁吁、满脸大汗,看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已经没事啦,魏叔放心吧~因为得先来县衙做个笔录,所以没能及时通知到叔,害得您多跑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啊!”岳杨迎上去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魏师傅先是点了点头,如释重负般地擦了擦一头一脸的汗,待急促的呼吸和紧张的心情都稍稍平复下来之后,“笔录?” “就是用笔记录!用笔记录哈~”岳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嘴快,把这个世界还没出现的专有名词给说了出来,赶紧往回找补道,“伪造优惠券的事已经解决了,顺便还破获了另外一起案件,我和姐姐来这里详细叙述一下相关情况,衙门要用笔记录下来~” “这么快就解决了?那可太好了!连咱们家的优惠券都要仿造,我刚听说时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总共才能便宜几个钱,值得这么费劲巴拉地惦记吗?”魏师傅义愤填膺地骂道,“这些人可真够没出息的!” “可不是嘛~好在这回把他们都一网打尽了!”岳杨开心地说,“而且,这伙人以前还偷偷经营着一家地下赌坊呢,似乎就是李大娘的儿子会去的那家。” “真的?这可是件大好事啊!”魏师傅听了这个消息后激动万分,“我可得赶紧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她!” 岳杨和魏师傅都很高兴,可岳薇却有些心不在焉,连刚刚系统任务奖励发放的提示语音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对于最终奖励被扣除了20%的结果,她也并不在意。 “老姐~怎么了?还在想着张伯的事呢?”岳杨跟着魏师傅已经走出好几步,一回头见自己姐姐还站在原地,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赶紧又跑回来拉起她的手,关心地问道。 “嗯?嗯…确实有些担心,张伯跟我们家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这几年又常常照顾茶摊的生意,现在他腿脚受了伤,唯一的儿子犯下了这么大的罪,不知道他和张婶老两口今后可怎么办…” 岳薇还记得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重新摆起茶摊的第一天,张伯就来光顾了,可以说是岳记茶摊最忠实的客户之一了,就连摔伤了腿不得不搬去和儿子一起住,也没有忘了隔三差五差人来自己这儿买壶茶。 要真说是因为喝惯了自己家的茶、几天不喝就难受的话,未免太过片面,其实肯定还有作为长辈,心疼自己和弟弟从小孤苦无依的心思在里头。 岳薇毕竟独自摆摊卖茶养家七年,和这些多年来照顾和帮衬过自己姐弟二人的街坊邻居的接触,要比弟弟岳杨多得多,所以一想到张伯张婶往后即将面临的境遇,她也比岳杨要更加感同身受。 “不过刚才冯县令也说了,张伯张婶对儿子的犯罪行径完全不知情的话,是不会承担任何罪责的,衙门也会负责安排好他们二老今后的生活,对于县令大人许诺的话,我还是放心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冯县令那么好的一个父母官,肯定会安顿好张伯张婶他们老两口的,”岳杨宽慰道,“而且他们的儿子现在下了狱,张伯张婶十有八九还会搬回安平坊的,老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往后我们多去看看老人家呗~” “嗯,你说的很对,只要他们老两口能想开一点,往后咱们家多照拂着,日子想必也不会多么难过。” 经弟弟这么一说,岳薇心里的确好受了一些,她收拾起心情,跟着弟弟一起快步赶上了走在前面的魏师傅。 “话又说回来,县令大人最终还是把一半的赏银给了咱们,姐你准备怎么花呢?” “说到这十两银子…”岳薇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收入实属意外之财,我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花,倒是早有了扩建浴肆的打算,不过目前的积蓄加上这些应该不够,要么就先存着…或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岳杨听姐姐这么一说,双眸立刻闪烁起亮光,“姐~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个建议。” “嗯,说说看呢~” “我其实一直在想,浴肆门口摆上茶摊,经营几天下来的效果似乎不错,就是好像少了点什么…或许可以再卖些吃的东西,比如…炸鸡、烧烤什么的?” 第48章 准备搬家 岳杨提到的炸鸡和烧烤,虽然猛一听上去挺不靠谱,和古代世界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但是仔细一想,似乎又都是可以达成的。 岳薇不是没考虑过在浴肆门口的茶摊顺便售卖些茶点,可是一来没想好要卖什么,二来目前居住的地方和经营的店面之间虽然绝对距离不算远,可是却在两个不同的市坊,这使得很多事情都变得很不方便。 首先,就是朝云国的宵禁制度,按照这里的规定,每天凌晨的寅时三刻敲响晨钟,夜晚的戌时三刻敲响暮鼓,换句话说就是晚上的7点45到第二天凌晨的3点45之间为宵禁时间。 在此期间,城门关闭禁止出入,而城内的居民无特殊原因,也不得在各市坊之间的主干道上往来活动。 如果是为官府办事之类的公差,或者是疾病、生产、死丧等不得不在宵禁时间内出行的私人行为,则必须要得到负责夜间巡防的长官同意后才可出行。 这一在古代很长时期普遍执行的制度,一开始让从现代世界穿越过来的岳家姐弟俩相当不适应。 如果还是在家门口摆茶摊,整个活动区域都在安平坊内,不必那么严格执行宵禁制度,出摊早一些或收摊晚一些,只要不影响市坊内的治安,其实都是被默许的。 但像现在这样横跨两个市坊就完全不行了,不但通行的时间变长了,营业的时间也被严格地限制,而且,每天制作皂球的场所是在安平坊的家里,做完了再带到位于昌乐坊的浴肆销售,日复一日的实在很不方便。 就像岳杨提到的炸鸡和烧烤,制作起来难度都不大,但是材料的储存和处理的地方就成了难题,不可能还像猪胰皂球一样每天背来背去,可太平浴肆现有的建筑里显然是容不下这样一个空间了。 而且,弟弟的这个提议再次使岳薇萌生了把家搬到昌乐坊的想法,条件允许的话,最好是在太平浴肆的店址附近找间房屋。 这样一来,通勤的时间就不再受宵禁的影响了。 可是,手头的银两连扩建浴肆都不太够,又何况再置办一间房屋呢? 岳薇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这间原身自出生以来、在此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心中萌生了一个的想法。 第二天。 太平浴肆门口的黑板上,皂球的广告变成了售房广告—— 【安平坊 房屋一间 待售】 【单进院落 房屋三间 厨房一间】 【院内配有水井 茅厕 随屋附赠部分家具】 【意者可联系浴肆前台看房】 【价格面议】 文字下方,岳薇依然用粉笔画上现在所居住房屋的俯视图,虽然尺寸把握得无法那么精准,但是院落和房屋的结构都标注明晰了。 除了挂出这样的广告牌,她还特意请了个相当于现代房屋中介的“牙人”,委托其一方面代售现在安平坊的旧住所,另一方面也在昌乐坊附近寻找合适的房屋。 对于买房卖房这样的事,牙人毕竟是专业的,什么地段什么规格的宅子值什么价钱,还有房屋买卖的注意事项等等,交给他们就不用自己再操心了。 而且,得到了官府认证的“官牙”,在本国买卖田宅土地的交易中,也起到了加强规范性和政府公证的作用。 广告牌挂出来不到三天,就有四五个人打听情况,牙人那边也介绍了两个有意在安平坊购买住宅的人,对于岳薇提出的二百二十贯钱的报价,他们表示还需要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不过根据牙人那边反馈的情况,有望在二百贯出头的价格成交,具体的讨价还价事宜,他会尽力帮岳家谈的,毕竟卖出的价格高,他作为中间人的抽成也多,没有不尽心的道理。 至于买房,很可惜,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在昌乐坊发现合适的房源。 这就意味着,一旦自家的房屋成功售出,岳家姐弟俩也将会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 虽然如此,好在有太平浴肆在,一些不得不带走的东西和财物可以暂时堆放在烧水间里,夜里打了烊关了门,在前厅的座椅上和更衣间都可以凑合一晚。 因此,岳薇和岳杨这两天就开始陆陆续续往浴肆转移起物品来。 第49章 理想中的宅子 “姐…一想到明天这房子就不是我们的家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经过了几天的协商,宅子最终以二百一十贯钱的卖价成交,已经和牙人、买家商量好了明天正式签署买卖协议,在给付给牙人约定好的5%的抽成后,预计到手将近二百贯钱,也就是二百两银子。 同时,这也意味着,这是姐弟二人睡在这间房子的最后一晚了。 家里重要的家具和物品已经搬去了太平浴肆,包括姐弟俩平时吃饭坐的那张四仙桌和椅子,煮饭烧菜用的锅碗瓢盆也一样没留下。 因此,现在两人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抓着包子啃着。 “我明白…你姐我又何尝不是呢?毕竟共享了原身的记忆,这里对于我们现在的这副肉体来说,是真真切切的从出生以来就一直生活的家…” 岳薇咬了一口手里的菜包子,味道很一般,但足以充当一顿饱饭,由于搬家的缘故,现在只能这么凑合着吃了。 “就是在新的住所找好之前,吃饭睡觉什么的,得将就一下了。” 说到此事,岳薇心里也有点着急,换房的决策进行得并不顺利,找到合适的新房子比想象中困难不少,就算可以暂住在浴肆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岳杨已经吃完了第一个包子,又拿起了第二个,他也注意到了姐姐渐渐拧紧的眉头,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找房子这事儿,也没有那么急~”岳杨咬了一口包子,说道,“魏师傅不是说了吗?他家里有空的房间,要是过一阵子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大不了就付点钱在他家租个房间凑合住一段时间呗~” “话虽这么说,但麻烦别人总归不太好。”岳薇吃完了包子,走到院中的水缸旁边,舀了瓢水洗手。 院子里面的几口大水缸是带不走了,只能作为附赠留给房子的买主。 现在整间房屋里空空荡荡的,除了这些水缸以外,就还有厨房里的灶台、一些半旧不新的调味罐子、一只茶壶配两个茶碗、一个一人多高的置物柜、两副铺盖和一盏油灯。 等到明天鸡一叫,这两副铺盖也会被打包背走,到时候这里真可以算得上是家徒四壁了。 “其实,要只是想在昌乐坊找间闲置待售的房子,也不难,可我还是想找个离浴肆较近的房屋,否则搬这趟家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岳薇看着弟弟已经吃完了第二个包子,又拿起了第三个,走进屋里倒了一碗茶端来递给他。 “慢点儿吃,喝口茶吧~”说着又在弟弟身边坐下,两臂交叉抱在胸前,抬头仰望着夜空,喃喃说道,“你说要是太平浴肆不远处的那户人家能给我们,该多合适啊~” 岳杨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岳薇说的是哪一户人家,“姐你说的是路口那一户吗?从外面看院子面积挺大、院里面的小楼有两三层那一家?” 岳薇点点头,说道:“就是那一户,你觉得怎么样?” 岳杨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开口道:“那里正处于两条街道的交界处,往来行人多,不愁没客人,就是不知道院子里面是什么构造,要是面积足够宽敞,开个烧烤摊火锅店似乎不错~” “说起来,太平浴肆都重新开张差不多半个月了,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任何人从那一扇门里面出来呢…该不会压根就没人住吧?”他有些纳闷地说。 “确实是没人住,我已经问过宋牙人了,人家不愧是专业的田宅房产中间人,对弋阳县的各家各户,了解得可详细了。”岳薇用一只手撑着脸,歪过头来看向岳杨,“你猜猜看那一户的房主人是谁?” “我猜?这我哪知道啊?”岳杨一摊手。 “就是把太平浴肆交到我俩手上的沈老爷子!” “啊?!”岳杨大吃一惊,刚送进嘴里的最后一小块包子险些没咬住掉下来,“竟然是他们家的呀!” 他赶紧将包子三口两口嚼了吞下肚,脸上露出颇为羡慕的神情,惊叹道:“哇塞!真想不到呢!光凭着经营一间小小的澡堂,居然可以盖得起那样气派的住宅!” “也不一定就是光靠着经营太平浴肆的收入呀,沈老爷子不是说过嘛,他家的儿子在京城里做官呢~”岳薇说道。 “那也是哦,京官的俸禄肯定不少的!”岳杨用手背擦了擦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哎…可惜了…如果是沈老爷子的房子的话,估计是不可能了,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赚到足以买下那座宅院的钱,沈老爷子估计也很难再回到这个小县城了吧?下次恐怕就是他的儿孙过来处理祖产了…” “是啊…只能顺其自然了~反正那么大的房子我们也买不起~”岳薇耸耸肩,将后背倚靠在墙壁上,“搞不好明天宋牙人就找到了更合适、性价比更高的房子了呢~” 第50章 有人把你给告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在牙人、保人的见证下,岳家的旧屋房契正式交到了买房者的手中。 买主是一对年轻夫妇,之前岳薇大致了解了一下,是家中的次子成家后搬了出来,需要找一处住所,便看中了岳家的宅子。 买卖交涉的过程岳薇并没有参与,而是全权委托给宋牙人,不过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把房子成功卖了出去,想必交涉过程还是十分顺利的。 在正式签买卖合约的现场,岳薇才第一次见到了买主夫妇俩,都是挺和善好说话的人,直接准备了二百一十两的银票,省去了点钱的功夫,所以没花多少时间就完成了手续。 不过,宋牙人并没有像岳薇期待的那样带来新房源的消息。 “一旦附近谁家有意出售房子,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姑娘!您呀~就放心吧!”将十两带五百钱的抽成揣进自己荷包的宋牙人眉开眼笑地说着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开去处理另一处田宅的买卖了。 回到太平浴肆的时候还不到中午,迎接岳薇的却没有平日里生意兴隆的景象。 更准确地说,门口的茶摊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岳杨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里,杵着下巴发着呆。 “怎么回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岳薇对前段时间隔三差五就会出个突发情况的经历仍心有余悸,一看到这反常的场面,心里瞬间就慌了。 岳杨倒是一脸轻松的表情,懒懒地说道:“哎呀~没什么事儿~这不、今天刚好是钦差大人到我们弋阳县的日子吗?我也是一早听魏师傅说的才知道,遇上这样的大事,部分街道都戒严了,生意自然受影响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哦…原来如此…”岳薇恍然大悟。 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了朝廷指派的钦差大臣不日即将到达卫州府,因此上到知府大人下到下辖各个县的官吏,无不为了迎接钦差的代天巡牧而铆足了劲,没想到达到之日就是今天。 “听说今天中午,冯县令还要在县城最大的酒楼迎客楼摆酒,为钦差大臣和随行的官员接风洗尘,估摸着有些爱凑热闹的人也会跑去那边隔着街道远远看上两眼吧。” 岳杨有些失落地说道:“今天开门到现在,才卖了两壶茶和四个皂球,一个来洗澡的客人都没有…总之,我已经预计到今天的收入会是多么惨淡了~早知道还不如给魏师傅和李大娘放上一天假呢~” “别灰心嘛,说不定到了下午生意就好起来了呢?”岳薇倒是觉得无所谓,便安慰弟弟道,“偶尔清闲一两天,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横竖现在没了周末,你不如权当今天休息日吧~” “哎…但愿如此吧~”岳杨懒洋洋地说。 “既然今天不忙,我就去趟钱庄好了,刚拿了卖房的钱,这二百多两的银票装在身上,太不安全了。”岳薇抬头看了看日头,又问弟弟,“这个时间,正好顺便把午饭解决了,你中午想点吃什么?” “有什么就吃什么~上午不忙,我也不饿,随便吃点就行~” 岳杨向来不挑食,即使这几天为了搬家的事情,每天都得吃包子啃馒头,况且那包子还不太好吃,就这样他也一点儿没所谓。 “行吧,那我就去天宝钱庄附近看看,要是有卖吃食的,就买点回来~” 岳薇刚准备出发,就见两个官差打扮的人出现在街口,向着自家的浴肆的方向走过来。 这是哪儿又发生案件了? 岳薇心里自然而然地闪过这一个念头。 但是她也没多想,要是出了什么大案子,一个上午的时间在市坊内早就该传遍了,连一向爱凑热闹的魏师傅都没跟岳杨八卦的话,肯定就是诸如张三偷了李婶家的下蛋的鸡,或者王伯和赵叔为了悔棋的事吵起来了,要么就是钱婆和儿媳妇又双叒叕闹了矛盾之类鸡毛蒜皮的事情。 再说了,现在钦差大人可正在弋阳县内,再胆大包天的罪犯也不能这么缺心眼儿地顶风作案吧? 等会儿?怎么那两位官差大哥…好像是冲着太平浴肆来的呢? 怎么看上去还有点眼熟呢? 眼看着两位官差越来越近,岳薇想起来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不就是几天前在城隍庙的后院里,把自己手握的小刀给打掉的那个捕快吗! “你就是岳薇?”一眨眼的功夫,捕快就来到了岳薇面前,开口便问。 “是、是啊…”岳薇完全懵了,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两位官差大哥,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会吧!还真就是来找自己的啊? 是冯县令有什么要向自己交代的吗? 不、不会,今天可是钦差大人驾临本县的大日子,冯县令怎么可能有空找自己交代事情。 那么是为了其他事情咯?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这几天光顾着找房子、卖房子,还有就是搬家了。 就卖个房子,也不犯法吧? 这时岳杨也站起身迅速靠了过来,和他姐一样,也是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当街拦下钦差大人把你给告了,正在县衙升堂呢,跟我们走一趟吧。”说完二人不由分说,拉着岳薇就走。 第51章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这已经不是岳薇第一次跪在卫州府弋阳县县衙的公堂之上了,只是上一次,她还是事件的受害者,这一回,却变成了被告。 堂前正中摆放着的公案桌后边坐着的一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官员,年龄五十多岁左右,身材微胖,垂到心口位置的长长的胡须间夹杂了几根明显的银丝,他低着眉头、抿着双唇、神情严肃地看向岳薇,目光灼灼、令人望而生畏。 官员身上的紫色官服已经表明了他的显赫身份,显然就是今日刚到达弋阳县的钦差大臣。 在钦差的的身后,左右各站了两位高级军官打扮的人,皆是穿着铠甲、腰横佩刀、长身阔背、身姿挺拔,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还手捧着钦差印信。 公案桌的右侧置了另一张稍小些的案桌,冯县令坐在案前,脸上挂着说不清是苦恼还是无奈亦或是生无可恋的纠结表情。 岳薇局促地吞了一口口水,这场面可比之前只有冯县令在堂上的时候要紧张多了,光是钦差大人那凌厉的眼神和强大的气场,就和老好人一个的冯县令大不相同。 这个大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该不会是在去迎客楼吃饭的路上被人给拦下来了吧? 看现在这个时间点,可能性似乎不小…难怪看上去十分生气的样子… 不过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被传唤到这里啊? 刚刚被两位官差带过来的一路上,她都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说是有人当街拦下钦差把我给告了?到底是哪个神经病啊! 岳薇看向身旁跪着的男人,四十来岁,肤色黝黑、身材肥胖,穿得倒是很阔气,只可惜他圆滚滚的大肚子撑得那一身缎子衣裳紧绷绷的,使得他跪着都有点摇摇晃晃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在那张肥头大耳的脑袋下面显得十分违和。 这人是谁啊? 岳薇从记忆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搜索出这个黑胖子。 正当她猜测着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成了被告时,堂上的钦差大人拍了拍惊堂木。 “堂下何人?一一报上名来。” “回钦差老爷的话,小的名叫贾贵,卫州府弋阳县人士。”身旁的黑胖子抢在岳薇之前回答道,说完还朝着钦差磕了一个头。 “民女岳薇,见过钦差大人。”岳薇恭顺地回答,“也是本地人士。” “贾贵,你当街拦下本钦差的轿辇,呈上诉状,所要控告的就是你身边的这位女子吗?”钦差大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诉状上所书的内容,句句属实否?” “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小的就是再借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钦差大人呀!”贾贵匍匐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哀嚎道,“就是这姓岳的小女子,她伪造了房契地契,占了本属于我的屋宅,钦差大人您可千万要替小的做主呀!” “你说什么?!我伪造了房契地契?我占了你的屋宅?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在极度震惊和诧异中,岳薇一时间顾不得深思熟虑,心里的话瞬间就脱口而出。 然后,她就后悔了… 现在可是在公堂之上,堂上坐着的还是钦差,自己没经过允许就开口争辩,要是惹怒了钦差大人就完蛋了… 上次在公堂上擅自开口说话,是瞅准了冯大人性格随和,加上自己当时的话是为了怼李秦氏才说的,正好戳中了冯大人的心思,所以大人的确没有怪罪。 但现在可不一样!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自己告上了公堂,那么在钦差大人眼里,自己现在就是个嫌疑人的身份,身为嫌疑人还胆敢藐视公堂… 岳薇想到这里不禁用手捂住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因惶恐而睁得大大的,一眨都不敢眨。 “咳咳…嗯…哼…”这时冯县令突然清了清嗓子,“公堂之上,没有上官的提问或应允,堂下之人皆不得擅自开口说话!” 冯县令板着个脸说完这句话后,马上转头向钦差大人拱手一拜,以商量的口吻问道:“钦差大人,卑职看这岳氏尚且年少,又是一介女流,不懂得公堂之上的规矩也在情理之中,您看是不是就…” 钦差大人瞅了冯县令一眼,淡淡地说道:“无妨,确实还是个孩子,这次就算了。” “听到没有?钦差大人念在你年纪小,不懂规矩,姑且饶过你这次,下次如若再犯,可是要掌嘴的!”冯县令厉声厉色地对着岳薇说道。 “谢钦差大人!谢县令大人!”岳薇赶紧向着堂上叩头,对冯县令在危急关头替自己解围一事大为感动。 然而,这个小插曲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只见钦差大人对着贾贵说道:“贾贵,你在诉状里说这女子伪造地契房契,占了你的屋宅,你可有凭证在啊?” “有!小的当然有凭有据!”因为岳薇刚刚免于处罚而正在翻白眼的贾贵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他从袖中掏出两张不知写了什么的宣纸,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这是本县昌乐坊太平浴肆的地契和房契,是小的花了真金白银从原来的主人手里买下的,请大人明鉴。” 待衙役在岳薇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将两张纸转呈给钦差大人后,贾贵又接着说道:“小的之前为了处理其他的事情,所以离开了本县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成想等小的回来之后,竟然发现浴肆已被这岳氏女子占去!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为小的做主!” 第52章 传卖约人到堂 岳薇彻底地傻了眼。 太平浴肆的地契和房契,当时明明就是沈老爷子亲手交到自己手中的。 那么眼前这个贾贵呈交给钦差大人的,又是哪门子的地契和房契! “看来贾贵确有凭据在手,那么你呢,岳氏?”冯县令问岳薇。 县令大人此时也是满脸的怀疑,显然贾贵手里的两份契约书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惑,沈老爷子转手太平浴肆的时候,也没有已知的其他人在场,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现在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回大人的话,民女手中也有地契和房契。”岳薇尽管十分震惊,但还是尽可能镇定地回答道。 说来也巧,这地契和房契本来是锁在家中柜子里的,但是由于原来的房子在出售,所以这几天家里贵重的东西都是岳薇贴身保管的,太平浴肆的地契和房契,现在正在她的身上。 将两张契约书呈交上去之后,岳薇还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又是和之前的假优惠券一样,是伪造的? 可哪一张才是伪造的呢? 自己手上的?还是贾贵手上的? 她的心里可没了底。 按理说,岳薇和沈老爷子仅有一面之缘,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人家馈赠的一间澡堂子确实令人匪夷所思,但也正因为她和沈老爷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因此人家也的确没理由拿假的地契房契来害她呀! 钦差大人接过贾贵和岳薇各自呈交的地契和房契,粗略地扫了一眼,便示意衙役将两张凭证递与冯县令。 “冯大人,您对这两份契约书有什么想法吗?” 冯县令正纳着闷呢,接过呈递过来的契约书快速地看了一遍,然后颇有些为难地向钦差回道:“两份均是私契,没有官府加盖的印章,虽然本朝私契也是合法的,但是要验证真伪,恐怕得请来当初立下契约的人比对印章或手印了。” “嗯,说的没错。”钦差大人点点头,对着贾贵和岳薇说道,“既然你们二人的地契和房契上都没有官府加盖的契印,只有卖约人与借字人的手印,那么只能传唤卖约人沈弘业到堂了,来人——” 钦差大人正欲差衙役传唤契约人之一的沈老爷子,冯县令却开口打断道:“大人,沈弘业恐怕是传唤不来了。” “嗯?这是为何?”钦差大人的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实不相瞒,这位卖约人沈弘业,下官是认识的。” “哦?冯大人认识此人?” “正是,回钦差大人的话,这位沈弘业原先是位教书先生,下官幼年求学时也曾受过其两年的教诲,因此后来赴任此地县令后也与他常有来往,据下官所知,老师前不久已经离开卫州府境内,去往京城投亲去了。” “有这种事?呵~看来此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钦差大人摸了摸胡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声。 “不过,既然冯大人曾经在求学于这位沈弘业的门下,那么是否还能辨认得出此人的字迹呢?” 冯县令无奈地摇摇头,“下官刚才在看两份契约书的时候,已经极力回忆过了,可是毕竟时间相隔太久,因此实在是无法辨别哪个才是老师的字迹…” “如此说来,也只好将沈弘业本人传唤到堂,才能下定论了,来人——” “在。”堂下众衙役齐声应道。 “传卖约人沈弘业到堂。” ……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也没回话,谁都不明白这钦差大人是什么意思。 岳薇自然也懵了,都说了沈弘业老爷子已经去京城投亲去了,这让他们上哪儿去传唤?这搁谁谁不懵逼啊? 冯县令和师爷大眼瞪着小眼,但显然他们也不敢质疑钦差大人的命令。 贾贵就更别提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惊惶表情。 “是。”就在这时,有个清亮的声音应道。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原来是钦差大臣背后站着的那两位身着铠甲的军官之一,准确的说,是更年轻的那一个。 岳薇再次傻眼。 这意思…是要小伙子六百里加急去一趟京城把沈老爷子接过来吗? 尽管没有手机,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做出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同款表情。 第53章 小的有人证 再说这贾贵,对堂上两位官老爷、尤其是钦差大人的态度,不可谓不谦卑恭敬,对于自己状告岳薇的事情,也始终一口咬定就是岳薇伪造了地契房契、非法侵占了应该属于他的产业。 即使当岳薇也当堂呈递上恰巧随身携带着的两张契约书时,贾贵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那坚决的态度,甚至让岳薇有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我手里的地契和房契都是假的?人家手里的才是真的?! 可是,就在钦差大人态度坚决地下令传唤卖约人沈老爷子之后,其他人的脸上皆是种种疑惑不解,唯有贾贵的脸上除了疑惑之外,还多了几分惶恐不安。 这些做贼心虚的小表情,并没有逃过近在咫尺的岳薇的眼睛。 由此看来,这个贾贵才是那个企图用伪造的地契房契、通过恶人先告状的方式、谋取太平浴肆所有权的恶人。 想必他是瞅准了沈弘业已经离开卫州府,在他和岳薇两者都持有地契和房契的情况下,即使告到县衙,官府也没办法断定哪张是真的、哪张是假的吧。 不过,既然官府一时间无法分辨孰真孰假,那么这桩公案照理说会暂时搁置,也不见得就会把太平浴肆的所有权判给贾贵啊? 前面的思路姑且还算清晰明了,可到了这里,岳薇也开始有些想不通了。 为何这个贾贵如此信心百倍呢?在钦差大人提出传唤沈弘业本人之前,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 选择在钦差驾临弋阳县的第一天当街拦轿告状,恐怕也不是巧合吧。 这人既然有这样的胆量和魄力,想必除了两纸伪造的地契房契之外,还准备了其他证据。 当然了,那些证据必不可能是真的,不过应该能够极大概率地混淆视听,由此确保钦差大人会把太平浴肆的所有权判给他,且把自己当作经济诈骗犯投入大牢。 会是什么呢?是物件?亦或是人? “呃…启禀、启禀钦差大人,”果然,贾贵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了,“小的还有其他事情尚未禀报…” “哦?还有何事?快快说来。”钦差大人似乎对贾贵的话很感兴趣。 “小的还有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小的手里的地契和房契才是如假包换的真货。”贾贵说到这里,斜着眼瞅了瞅岳薇,目光中尽是得意,“而这个岳氏手中的凭证俱是假的无疑!” 岳薇刚才已经想到了贾贵必定还有后手,因此并不吃惊,她只是好奇这所谓证据到底是什么。 不过冯县令和钦差大人可就不一样了。 “啊?你还有其他证据?”冯县令看上去是彻底糊涂了,显然当下也不知该相信哪个是好。 反观钦差大人呢,似乎也不怎么吃惊,不过他依旧表现得非常好奇,“哦?是什么其他证据?快快呈上堂来。” “启禀大人,小的有人证。”贾贵低头回禀道,“当初沈弘业与小的商议买卖太平浴肆的事宜时,兴庆坊四季浴肆的韩掌柜韩旺也在场,大人只要传唤他前来一问便知,也就不用大老远地找早已离开本地的沈弘业过来询问了。” “嗯。”钦差大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凌厉的双眼中有寒芒闪烁,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后他下令道,“来人——” “在。” “传韩旺到堂。” 这一次在场的衙役们再没有犹豫,齐声应道:“是!” 第54章 沈老爷子他…真的来了 不一会儿,官差就带着韩旺来到了县衙公堂。 对于这个兴庆坊四季浴肆的韩掌柜,岳薇并不认识。 和贾贵又黑又胖的身材相比,眼前的韩旺可以说恰好相反,是个瘦高个子,皮肤里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人很年轻,看起来至多三十岁,可是眼神里一点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也没有,有的只是难以掩饰的精明和算计。 他的衣着打扮也不像贾贵那样一看就是个土财主,一身低调沉稳的灰鼠色锦袍上精致的刺绣图案和发冠上镶嵌的翠色欲滴的碧玉,完美地体现了穿衣人的财力和品味。 钦差大人按照惯例询问了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之后,很快便直入主题。 “据贾贵所说,你是他和沈弘业商谈买卖太平浴肆事宜的见证人,可有此事?” 韩旺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启禀钦差大人,确有此事。” “哦,那么你和买卖双方都很相熟咯?钦差大人接着问道。 韩旺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草民和贾贵早就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很熟,至于这沈弘业嘛…毕竟是同行,所以也有些来往。”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钦差大人捋了捋花白的长须,边思索边说,“如此说来,是沈弘业与贾贵二人之间有意达成买卖合约,所以找了与彼此都认识的你来做这桩买卖的见证人,嗯…倒也合情合理~” 韩旺叩首道:“钦差大人明鉴~大人果然英明睿智、明察秋毫——” 他还想接着恭维两句,却听到钦差大人又说:“看来他们二人非但与你熟识,且你定然是本县德高望重之人,不然,就凭兴庆坊和昌乐坊之间隔了大半个弋阳县的距离,怎么着也不至于劳烦你来做这个见证人。” “噗嗤——”此言一出,堂下即刻响起了一两声轻声的嗤笑,不知是从哪里发出来的,钦差大臣也像没听见一样,显然是没打算追究。 韩旺的脸上顿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刚刚他还未到达县衙的时候,钦差大人已经响冯县令询问了太平浴肆所在的昌乐坊和韩旺经营的四季浴肆所在的兴庆坊分别位于弋阳县城内的什么地方、相隔多远等问题,只不过韩旺对此并不知情罢了。 而按照朝云国的社会习俗,民间私人之间诸如买房置地等比较重要的交易,大概率会请一个见证人、也叫保人,这个保人通常是当地德高望重的长者,或者买卖双方都认识且敬重的长辈,而年纪轻轻的韩旺怎么看都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种情况。 所以刚刚钦差大人的话不但是在揶揄他,更是在质疑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岳薇刚才还差点以为这个钦差大人已经相信了贾贵和韩旺提前串通好的谎话,正在着急着自己该如何自证清白时,没想到这位大人早就在两人的供述了发现了可疑之处。 看来韩旺刚刚恭维的那句“英明睿智、明察秋毫”并不为过。 岳薇又偷偷观察起身旁二人的反应,那贾贵耷拉着脑袋,两手揣在衣袖里,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韩旺的脸色也已经从刚才的一阵红一阵白又恢复如常,他朝着钦差大人揖拜道:“大人您说笑了~其实是那天草民刚好去昌乐坊那边找贾贵商谈生意,这不恰巧给碰上了吗?所以顺便当了回见证人~” 这解释还算合理,也能自圆其说,看来这韩旺的脑子转得挺快的。 “是这么一回事啊,那可真是巧了~贾贵,既然有了现成的保人,怎么你不再找个官牙,直接立个官契呢?” 这话虽是个问句,可钦差大人却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颇有些遗憾地对贾贵说:“要是有官牙作保、契约书上又盖了官印,现在岂不是不用等着本官手下的护卫去接回沈弘业,直接可以结案了吗?” “钦差大人!小的这、这不是已有了人证了吗?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小的手上的地契房契才是货真价实的吗!”贾贵语气急促,看起来他开始变得慌乱了。 “是啊,钦差大人,这沈弘业离开弋阳县已有多日,现在行到了哪里尚未可知,难不成要一直等到他到场吗?”见钦差坚持要等沈弘业到场,韩旺也不像原来那般镇定自若了,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泛着精明的目光里也添了几分狐疑和费解。 钦差大人拍了下惊堂木,开口道:“这起事件并不复杂,归根结底就是判别贾贵和岳氏双方所呈交的两份契约书孰真孰假,而要判别契约书的真假,官契当然看是官印了,私契则是比对当初签订人留下的手印。” “贾贵虽然有人证在场,但并非官方认证的官牙,自然也不能够作为官府的公证人,因此,为了公正无误地给出判决,本官必须等卖约人沈弘业到场,当堂对质后再做定夺。” “这、可是、钦差大人!” 眼看着贾贵和韩旺二人仍欲争辩,突然听得堂下有人来报—— “启禀钦差大人,卑职已将沈弘业带到!” 嗯?什么! 岳薇仿佛听到了假想中的眼镜掉在地上碎成渣渣的声音。 沈弘业…沈老爷子他…真的来了! 可、这会不会太快了点? 难不成刚才的小伙儿是踩着跟斗云飞去接老爷子的? 没等所有人缓过神来,在钦差大人一声令下之后,之前被差遣去传唤沈弘业的年轻军官领着一位耄耋老者,从后堂缓步走到了瞠目结舌的众人面前。 第55章 人算不如天算 沈弘业的到场出乎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对此最在意的,自然是岳薇和贾贵、韩旺他们。 岳薇当然是喜出望外,她手里虽有沈老爷子亲手交给她的地契房契,可也只是私契,没有官印更没有所谓的见证人。 要不是钦差大人才思敏锐地发现了贾贵和韩旺供述里的可疑之处,又态度坚决地要传唤沈弘业本人到堂对质,这桩公案自己恐怕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尽管她现在还不知晓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军官,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到沈老爷子并且带到弋阳县衙门的。 和岳薇惊喜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就是贾贵和韩旺了,这一个肥胖一瘦削、一个黝黑一个苍白的两人,自从沈老爷子踏进公堂之后,就吓得脸色铁青、再也没敢抬起头来。 “啪!” 钦差大人再次拍响了惊堂木,对着此时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钻进去的二人厉声喝道:“都说不见棺材不掉泪,如今真正的人证我已经到堂,你们二人还不快从实招来!” 这一拍,力度虽不算很重,可却足以把做贼心虚贾韩二人震慑得心惊胆战。 原本一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样子的韩旺,此时早已抖若筛糠,一边抖一边不住地用袖子抹着额头上的冷汗,本就惨白的唇色因惊吓惶恐变得乌紫。 一旁跪着的贾贵更是匍匐在地,则像捣蒜一样磕着脑袋,在县衙的地砖上磕出一下下“哐哐”的声音。 他一边磕头,一边嘴里还不停哀求道:“是小的鬼迷了心窍!小的该死!可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求钦差大人饶了小的一命吧!” “大胆贾贵!你和韩旺二人果然是串通好的!竟敢在公堂之上诓骗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冯县令怒斥道,对贾韩二人的行径相当不忿。 “哼~其实本官自打你当街拦轿、递上诉状之时,就知道你是在说谎,之所以没有当场将你拿下,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钦差大臣对着贾贵冷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真与这韩旺串通在了一起~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们以为,趁着卖约人沈弘业已经离开本地,本官就无法传召他到堂、当面对质吗?” “你们以为,简简单单伪造两张私契,就可以瞒天过海,骗取太平浴肆的产业吗?” “你们以为,有了假的人证的假的证言,本官就会稀里糊涂地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词吗?” “你们是不是还以为,在临近正午的时候拦在本官前去用餐的途中,本官便会因为不耐腹中饥饿而匆匆忙忙地草草结案?” “不、不是的!大人您听草民解释!” “小的万万不敢有这样的念头啊!” 贾贵和韩旺争先恐后地极力否认道。 然而钦差大人却并不打算听他们二人狡辩,接着说道:“你们是不是感到很奇怪,为何本官会早早地就看穿了你们二人的阴谋?又为什么能这么快地传唤沈弘业到堂?” 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但答案已经无需多言。 别说贾贵和韩旺了,在场的人,除了钦差大人和他身后站着的两名护卫军官,又有哪个是不好奇的呢? “这样,本官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可知这位沈弘业老人家,是为什么要将经营了多年的浴肆转手、离开此地吗?” “这…据说是去京城、去京城投亲来着…”贾贵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听说他的儿子在京城发了财,他走了就、就不准备再回来了…”韩旺也支吾着说了一句他听到的传闻。 而沈老爷子此时则坐在钦差大人命人给他端来的椅子上,看着贾贵和韩旺二人,笑而不语。 “你们连人家为什么要卖房卖地都没弄清楚,就敢来行骗?还敢当着本官和钦差大人的面行骗!”冯县令是又愤怒又羞愧,同时也无比沮丧。 同是在地方上为官的,谁不想趁着钦差代天巡牧的时候,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呢?要是钦差大人回到京城跟皇帝陛下汇报的时候,能够为自己美言几句,那自己往后的前程岂不是就有了着落吗? 冯县令虽然是个好父母官,但也不能免俗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拿出自己攒了三个月的俸禄,在本县最好的酒楼订了一桌,可谁知道准备了那么久,偏偏钦差大人第一天到达他治下的弋阳县境内,就惹出这一场闹剧… 这下别说升官了,能不被贬谪就不错了… 不过他心里也纳闷得很,怎么最近一个月不到弋阳县发生的几起事件,桩桩件件都和这个名叫岳薇的小女子有关呢? “由此可见,你二人与沈弘业之间并不相熟,虽不相熟,但也不妨碍达成买卖,但谁会接受一个既不相熟、又不具备官府认证的资格、且又并非公认的德高望重之人,做自己生意的见证人呢?”钦差大人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其他人听了无不信服。 “您说是吧,沈老先生?”他忽然转头对着沈老爷子说道,“幸亏我在崇安县微服私访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老先生,不然今天的这桩公案可真就麻烦咯~真可谓人算不如天算呐~” 第56章 尘埃落定 得,这下子在场的人全明白了。 敢情钦差大人和沈老爷子竟然是认识的,非但认识,听钦差大人这话,两人的交情恐怕还不浅。 其实岳薇在听了钦差大人问贾韩二人的问题之后,心里早就产生了某种猜想,她记得很清楚沈老爷子在把太平浴肆交到自己手上的那天,明明白白地提到过他的儿子在京城做官。 而钦差大臣,自然是打京城来的。 可是这两人不仅看起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年龄上怎么看也差不了十岁之多。 更何况,如若沈老爷子的儿子便是这次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的话,只怕钦差的队伍还没到卫州府境内,消息就要传到弋阳县城了。 综合以上考虑,岳薇还是果断地打消了这个猜想。 可就算不是父子,也不代表他们两人不能是熟人,毕竟,同在京城为官的钦差大人和沈老爷子的儿子极有可能是认识的,如果碰巧交情还算不错的话,也很可能知道对方还远在卫州府弋阳县经营着一家浴肆的父亲。 果然,钦差大臣的话印证了岳薇的这一种猜想,不过依然有她未曾考虑到的。 只见沈老爷子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是呀,我也没想到,一路上走走停停,都快出了卫州府了,却在崇安县的街上上见着了自己的孙儿,哎呀~实在是太巧了!” 孙儿?什么孙儿?谁是孙儿? 岳薇在心里提出了疑问三连。 “呵呵~谁说不是呢?”钦差大人这时也一改之前严厉的态度,发出爽朗的笑声,“无巧不成书嘛~既然这么巧碰上了,我可不能让朝中挚友的父亲和身边护卫的祖父自己一个人往京城赶路啊~” 啊?身边护卫的祖父? 难道说…是刚刚去传唤沈老爷子的那位护卫军官? 岳薇不禁又盯着那位军官看了起来,沈老爷子慈眉善目,而他的孙儿细看之下其实还挺英俊的,可却显得有些冷酷,唔…祖孙二人除去高高的个头和高高的鼻梁之外,其他的外貌特征都不太像。 而且,谁能想到当过教书先生的沈老爷子,孙儿竟然是个武官身份呢?也不能怪别人没往这方面去想。 “这还得多谢钦差大人的照拂~”沈老爷子向钦差大人简单作了个揖,“老朽我也真是没想到哇~没想到我才走了没一个月,这两个家伙就设法谋取我的浴肆了~” 他冷眼注视着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贾贵和韩旺,语气不善地说道:“还好我早看穿了这个贾贵的品行不端,死活也没肯把浴肆卖给他,否则这么多年的心血要是落在这种人的手上,我那早就撒手人寰的老伴儿在九泉之下恐怕都不得安宁!” “还有,我说韩掌柜啊~之前就是你雇人在我这洗澡水里投放不洁之物的吧?人当场就被抓住了,什么都招了,我也是念在你年纪轻轻,可能一时糊涂,就没有硬要闹上公堂,没想到我都把浴肆转让给别人了,你还不罢休哇!明明咱俩的浴肆隔着大半个县城呢?你怎么就是不能井水不犯河水呢?” 经沈老爷子这么一说,岳薇这下彻底弄清楚状况了—— 贾贵想买下太平浴肆,可是沈老爷子一番考察后,觉得此人不靠谱,就没同意卖他,而后又出于机缘,将浴肆转手给了自己。 而韩望呢,就是俗话说的那种“同行是冤家”,明明两家浴肆有着各自的顾客群体,大可以各自经营、相安无事,可他却非要使些下作手段,抹黑假想中的竞争对手。 可以说,从太平浴肆重新开业的第一天起,自己和贾贵的梁子便已经结下了,而韩旺则是早就眼红这家的生意多时,于是乎二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想出了这么一条又损又愚蠢的招数来。 事已至此,贾贵和韩旺也自知任何狡辩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两人很快一五一十全招了,签完字画完押之后,各被罚了二百两银子,又各领了五十大板,现在给拖到后堂挨板子去了。 听着从后堂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岳薇现在倒有些心有余悸起来,这桩事看似是场闹剧,反派的计谋也一点儿算不上高明,可如果不是种种巧合加在一起,自己也不是不可能成为那个蒙冤受屈之人。 她想不通,为什么别的姑娘穿越到古代,不是宫斗就是种田,而自己看似领了一个种田的系统,可这剧情怎么老是围着衙门公堂打转呢? 【宿主,这是因为您穿越的这个原身,无亲无故、父母双亡,没有家宅亲戚之间的勾心斗角,可以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种田经营的体验中来。】 【这可是本公测版系统特意为了初次穿越者启用的低难度配置哦。】 岳薇此时已经对不知什么时候会在自己脑海中忽然响起的系统提示习以为常了,已经不会受到一丁点惊吓了。 可是… 系统你确定不围绕着三姑六婆、而是围绕着衙门公堂的穿越生活,难度是更低的?! 第57章 你这是馋人家的宅子 虽然对系统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设置感到相当无语,可是当熟悉的【叮!】的一声响起的时候,岳薇还是美滋滋地扬起了嘴角。 【叮!隐藏成就(浴肆的所有权)已达成,奖励即刻发放。】 立刻在脑中打开了系统,熟练地点到【成就】界面,在【隐藏成就】那一栏下面又多了一条—— 【隐藏成就(浴肆的所有权)——成功揭穿贾贵与韩旺二人的阴谋,保住太平浴肆的所有权。达成奖励:200积分】 唔…还行吧,虽然这次的积分不算太多,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而且,这次的成就达成起来,可比前几次要轻松不少,几乎是全程懵逼着就躺赢了,对于这送上门的200积分,自然没有挑肥拣瘦的道理。 看着系统中的积分余额已经积攒到了接近1000积分,正坐在桌前吃着饭的岳薇忍不住地捂着嘴嘻嘻地笑了起来。 这时候,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在桌面底下悄悄地拉了一把她的上襦下摆。 岳薇回过神来,猛然抬起头,只见饭桌上围坐着的其他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在看着她。 “呃…这次真的太感谢沈老爷子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岳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要是让贾贵和韩旺那两个小人得了手,我可真没法向老爷子您交代了…” 身旁,刚刚伸手拉她衣摆的弟弟岳杨偷偷松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道,但他已经猜到,他姐刚刚十有八九是在为系统发放的积分奖励在窃喜了。 虽然两位捕快并没有把岳杨也一并从太平浴肆押往县衙,但是在眼看着穿着官兵衣服的二人丢下一句“有人把你给告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后,便不由分说带走了自己的姐姐,他不可能不跟上去。 但是,这次的堂审由于钦差大人忽然驾临担当主审,所以冯县令出于安全考虑并没有对百姓们开放,导致岳杨一个人心急如焚地在衙门外站了许久,整个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焦头烂额,却连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坐着由自己孙儿牵的马、却因为年纪太大只能慢悠悠赶路来到县衙大门外面的沈老爷子发现了他,他才被沈老爷子拉着一起从侧门进了衙门的后堂。 在案子了结后,岳家姐弟俩又难却沈老爷子的盛情,被硬拉到了衙门对面街上的一家小餐馆吃午饭。 而沈老爷子的孙子本来应该担当护卫的职责,跟着钦差大人一同前去之前已经订好酒席的迎客楼的,也获得了钦差大人特别的恩准,和爷爷一起来了。 就这样,四位彼此间既有非常熟悉的亲人、也有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的奇妙组合,此刻正围坐在小餐馆临街的一张八仙桌上,吃着沈老爷子点的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鱼、三鲜豆腐、炒素什锦,外加一大盆刚出锅的炖得香喷喷的鸡汤,尽管都是朴实无华的家常做法,可是这有鸡有肉有鱼的,怎么的也得花上几个钱。 沈老爷子本来就对岳薇姐弟有大恩情,这回又替她解了围,不好好感谢一番,岳薇这心里实在过不去,于是便提出了待会儿由自己来付钱。 当然,这个提议遭到了沈老爷子的当场否决——“你要是非得付这个钱,那我老头子可不吃了啊~” 岳薇实在拗不过老人家,只好作罢,乖乖地坐下来一边享用着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大鱼大肉,一边和沈老爷子唠起嗑来。 “女娃儿你可别谢我,我只不过说了实话而已~话说到底,还得是多谢钦差大人秉公直断~真是个好官呐!”沈老爷子对钦差大人夸赞连连。 “说的极是,当然最应该谢的是钦差大人,”岳薇点头附和道,“不过也得谢谢您和…这位大人的帮忙~” “呵呵呵~他叫青砚,是我长子家的嫡孙~别看他爹那一辈都是读书人,他却从小就爱习武,他爹惯着他给送去拜了个师傅,没想到还真学出了点名堂,才二十二岁已经是奉宸卫的一名统领了~” 此情此景,岳薇自然得说上两句赞扬的话,尽管她并不知道奉宸卫的统领是多大的官职,但还是夸到:“哇啊~真是没想到!才这么年轻就担任这样的官职,沈老爷子您可真养了一个好孙子!” 倒也不全是场面话,毕竟这位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确实年少有为。 “哇!大哥哥这么厉害啊!”岳杨也做出了十分符合他现在年龄和身份的反应,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 “呵呵呵~”沈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拍了拍正在给他夹菜的孙儿的肩膀,满眼喜爱和欣慰,“青砚呐~你爹一介布衣当初凭借科举进入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遇到这样一位同僚、交上这样一位好友,实属幸事!这次你能跟在钦差大人身边负责护卫工作,可千万要承担起保护好大人的职责呐~” “嗯,知道了,我会的。”名叫青砚的青年点了点头,话依然不多,但是态度很是顺从。 也许是因为被爷爷和陌生的姐弟二人夸赞了的缘故,他的耳朵根染上了一点红晕。 “话说回来,既然还没出卫州府又兜兜转转回了一趟老家,一会儿吃完了饭,我还是想再回到那太平浴肆再看上一眼~顺便也把这里的事情都料理干净了吧~等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沈老爷子对岳薇说道:“之前走得急,那地契呀、房契呀,都没功夫去找官府给盖个印,否则也不至于闹出今天这档子事了…看来有些事还是不能偷懒儿,要不还是抽个空去换成官契吧?” 这话正合岳薇的心意,她连忙点了点头。 提到地契房契,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这不是沈老爷子回来了嘛,还说要把这里的事情都料理干净,那么沈家那一座闲置的宅子…? 就不知道老爷子多少钱肯卖了? 第58章 婚姻大事 尽管眼下沈老爷子暂时回到了弋阳县,并且应该还要在此停留个一段时间,原先几乎已经放弃了的理想购房计划似乎已经能稍稍摸得着边际了。 但是再怎么说,岳薇也不可能大喇喇地直接开口询问沈老爷子“您家的宅子准不准备卖啊?”“打算多少钱卖啊?”“要不就卖给我呗~”之类唐突冒犯的问题。 好在这事情并非迫在眉睫,只要钦差大人还留在弋阳县一天,沈老爷子便会待在此地一天,在此之前先做好准备才是关键。 而这准备,包含了打听情报,以及多和沈老爷子套近乎。 这想法看似有些功利,但是岳薇可没打算占沈家的便宜,如果沈老爷子有出售房屋的意愿,那么只要他开出的价、是自己一狠心、一闭眼、一咬牙、一跺脚可以拿下的,那绝不会还价,如此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 根据从宋牙人那里得到的市场行情来看,沈家的那座宅子少说值个三百贯钱,之前自家在安平坊的屋子卖了二百一十贯钱、银票还没来得及存进钱庄,手里还有几十两银子的现钱,按照浴肆现在每天稳定收益少说一千几百钱来算,似乎也不是太难达成的目标。 因此,岳薇打算找机会探探沈老爷子的口风,毕竟,老爷子有卖房子的打算才是所有计划实施的前提。 岳薇自顾自地在脑中盘算好以上这些,就见沈老爷子拉住他孙子沈青砚的手,笑眯眯地说道:“青砚呐~爷爷我以后再回到这里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赶明儿就找个牙人把这里的屋子挂出去出售,卖的钱给你在京城里说门亲事吧~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在京城这些年,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啊?” 岳薇一听这话耳朵都竖起来了,喜悦的神色立刻爬上了眉梢和嘴角。 悄悄看了一眼弟弟岳杨,发现岳杨手里抓着一只鸡腿正啃着,也向着自己偷偷使着眼色呢。 沈老爷子果真打算卖掉房子啊?太好了~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感觉比起自己绑定的这个bug频出的什么穿越模拟人生系统,沈老爷子才是真正的金手指吧?还是不需要完成任务、达成成就、赚取什么劳什子积分就可以使用的金手指! 【宿主?您在想什么呢…】就算这系统时常表现得不那么靠谱,可是一旦岳薇在心里吐槽它,它的反击总是虽迟但到。 岳薇此时才没有心情理系统语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青砚,期待着从他嘴巴里说出肯定的回答。 等小伙子一开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随口”问一下能不能卖给自己了,多么自然而然、毫不刻意!一点儿也不会让沈老爷子联想到我正馋着这栋宅子呢~ “我没有中意的姑娘,我也没想现在就谈婚论嫁…”谁料沈青砚慢条斯理却态度冷淡地说道,“爷爷,您不必把咱们家的祖宅卖了,说不准我爹年事高了以后告老还乡、还会回到这里长期居住的。” “啊?可别啊!为什么不想谈婚论嫁啊?” 这是岳薇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她也就这么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等她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时候,只听“啪嗒”一声,是岳杨手里的鸡骨头掉在了桌面上。 “呃…这…我、我就是有些好奇哈~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呵、呵呵…”岳薇讪讪地笑道,试图掩饰尴尬。 “对嘛!”沈老爷子一把抓住孙儿的手,激动地说道,“青砚呐~人家说的在理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爹你娘还瞅着盼着早日抱孙子呐!爷爷我也想在合眼之前看到咱们家第四代呢~” 岳薇心里其实并不认同沈老爷子的观点,传宗接代的思想对于从现代穿越到此的她而言,是封建落后且不合时宜的。 何况这沈青砚才二十二岁,就算尊重封建时代的固有思想,二十二岁的男子也距离古代大龄未婚男青年的年纪相差甚远,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急着催婚。 不过,这明显是沈家的家务事,不是自己一个外人应该过问的。 更何况,万一由于沈青砚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导致沈老爷子不打算卖房子了,可怎么办? 不过,在看到沈青砚朝自己递过来的想刀人的凌厉眼神后,岳薇还是心虚地别过了脸。 “呃…我觉得呢~毕竟是婚姻大事,或许…可能…大概…还是有必要尊重一下当事人自己的想法哈…” 第59章 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哎…刚刚饭桌上,我说话实在太不小心了…”送走了沈老爷子爷孙俩后, 岳薇坐在太平浴肆的柜台前,唉声叹气地对岳杨说道,“完全不像一个年满二十八岁的成熟的青年人该有的表现…” “那也没所谓啊~反正你现在的年龄才十八岁而已~”岳杨嬉皮笑脸地说,“沈老爷子又不会跟你这个年纪还没有他家孙子大的小女孩儿计较~” “再说了,老爷子在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太平浴肆如今经营得像模像样后,对我们别提多满意了~看他刚才和魏大叔聊得多开心啊,笑得都合不拢嘴~”岳杨对此抱有相当乐观的态度,“只要他老人家有意出售房子,没理由不肯卖给我们吧?说不定姐你一开口,他还会主动降价呢~” “我怕的又不是这个…”岳薇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怕的是沈老爷子会因为他的宝贝孙儿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而暂时打消了卖房的念头…” “唔…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岳杨一只手杵着下巴,另一只手挠了挠头,边思索边说,“不过老姐你担心这一点,刚刚为什么又要帮那个沈青砚说话呢?我看沈老爷子都快被你说服了,还以为你已经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呢…” “为什么?还不都是因为我思想开了小差、多了一句嘴嘛…”岳薇有些懊恼地说,“你是没看到,我刚一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沈青砚想刀人的眼神就藏不住了…人家毕竟是在京城当官的,我们就一小老百姓哪里得罪得起?”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朝这代,也应该尊重一下人家年轻人自己的意愿吧,要是当初爹娘给我和那姓王的订婚的时候,也尊重一下原身的意见,说不定这婚就定不成了呢,那也就没后来那糟心的事了!”岳薇一想到前未婚夫哥王琦煜,立刻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古人不是总说‘大丈夫患志之不立,何患无妻’吗?那个沈青砚才二十二岁,大好前程摆在眼前,有什么可着急的呢?虽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拒绝谈婚论嫁的,但起码我是认同应该先立业、再成家,要不然在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我也不会快三十了连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姐~你确定你交不到男朋友是因为你想先成家立业,而不是因为你太强势了、所以男人们都不敢亲近你的缘故?”岳杨调侃道,然后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立马就遭到了岳薇的迎头痛击。 不过岳杨并不是故意要调侃他姐姐的,虽然他相信岳薇穿越以前一直没交男朋友确实有刚刚提到的原因,但是他同样确定,这跟他们姐弟俩不幸的身世、以及自己这个“拖累”的存在不无关系。 在“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龄,别的女孩子或许正谈着或期待着谈一场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恋爱,可姐姐却在为了供养他们姐弟二人的生活费和学费而起早贪黑、心力交瘁,整日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和干枯憔悴的面庞,自然不可能得到男生们的青睐,就这样错过了最容易也最适宜恋爱交友的年轻岁月。 等到再后来,踏足社会、步入职场以后,每天的时间几乎都被各种工作塞满,认识适龄未婚男性的机会就更少了,好容易认识个把个,也都不可避免也无可厚非的十分现实,一旦知道岳薇父母双亡还带着个亲弟弟,马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这样在主观意愿和客观现实的双重作用下,岳薇单身到了二十八岁。 岳杨对此一直感到愧疚,所以才特意插科打诨来转移话题。 虽然姐姐现在正“修理”着自己,但是当弟弟的心里很清楚,老姐对于“性格强势”“男人婆”“缺乏女性魅力”等等评价并不在意,或者说早就习惯了,可你要是说她“没本事”“能力有欠缺”“比不上男人”,她十分有可能当场发飙。 “要我说的话,姐你与其在这里辗转反侧,不如开门见山地去问问沈老爷子,”在岳薇终于收手后,岳杨揉着自己被捏红了的腮帮子,提议道,“我之前吃饭时听他的语气,应该还是很想将房子出手的,你一去问,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呢?” 第60章 欲抑先扬、欲扬先抑 “啥?你们俩小孩儿是说、想买下我沈家的那座宅子?”沈老爷子伸出小拇指用力掏了掏耳朵,生怕自己听岔了。 “嗯…就是这么回事…” 岳薇怯生生地看着沈老爷子的表情,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就在刚刚,岳薇已经和沈老爷子将太平浴肆的地契和房契,由私契换成了官契,虽然要多交一笔费用,但是盖上了鲜红的官印以后,两人的心里是踏实多了。 岳薇呢,也听取了弟弟的建议,在办完手续之后,就把希望购买沈家屋宅的意愿告诉给了沈老爷子。 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听女娃你的意思是…想买下我家的宅子,扩大浴肆的经营?” “嗯。”岳薇点点头,依旧保持着十分恭敬且诚恳的态度,甚至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并没有告诉沈老爷子自己已经把原来的房子卖掉了,就算实话实说估计能增加不少谈成功的概率,她也不希望给对自己有过莫大恩情的恩人造成任何心理负担。 如果沈老爷子改了主意,不再打算出售这间屋子的话,那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再找别的住处。 “家里的院子也不太大,不过因为要长期离开此地的缘故,一些杂物已经被清走了,若是按照你设想的那样…容我想想…在院子里摆上几个小桌、几条凳子,在浴肆打烊之后卖些酒菜,唔…” 沈老爷子皱着眉,极力地在自己的脑中想象出在自己院子里开烧烤摊的场景,“家周围的住户不少,每天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挺多的,似乎可以一试…说不定生意还不错~” “真的吗?”岳薇惊喜地问道,本就水灵灵的眼眸瞬间变得更亮了。 “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卖房子了…” “…是、是吗?”岳薇的嘴唇颤了颤,除了简单的附和之外,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刚刚沈老爷子还说着“可以一试”“说不定生意还不错”这样的话,原以为他会一口答应下来,谁知道最终给出的答案却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此时此刻,岳薇就像寒冬腊月里被从头顶浇了一盆凉水一样,一直冷到了心里。 沈老爷子有些为难地说:“之前青砚劝我、你也劝我,我当时听不进去,后来想一想,也想通了一些,婚姻大事是该考虑下孩子自己的想法,其实吧,我想把老房子卖了,也不全是为了换成真金白银带在身边或给孙子娶媳妇儿,而是想着以后去往京城定居也就少了这里一桩牵挂…” 横竖沈老爷子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岳薇已经放弃了购买深宅的念想,在深呼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失落的心情之后,开口说道:“嗯,您这样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而且青砚提到他父亲、也就是我的长子,以后若是告老还乡,说不定还会回到这弋阳县来生活,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里虽然不比繁华的京城,但毕竟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啊~”沈老爷子说到这里,发出一声慨叹,“也是我和已经去世的老伴儿当年白手起家的地方,浴肆已经转手了,要是再把宅子卖了,可就一点念想也没有啦~” 岳薇看着老人瞟向远方的目光和仿佛陷入深深回忆之中的表情,心里瞬间释然了。 罢了罢了~就让那处宅院保持原来的样子,也挺好~ 就在这时,沈老爷子突然又开口道:“虽然我不打算卖房子,不过借给你们姐弟俩居住,倒是没问题的~” ? !!! 岳薇黯淡下去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您真的可以…我、我…”激动之下,她不禁哽咽了起来,要说的话也哽在了喉咙里,变成断续的词句。 “其实,你现在正在找住处吧?之前我回浴肆的时候,魏大有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女娃儿你却还瞒着我,不跟老头子我说实话…”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慈祥的目光。 “想在院子经营吃食的生意,或是其他正经的营生,也都随你~看你和你弟这小小年纪,就把太平浴肆经营得井井有条,老头子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第61章 除非是质量问题,否则不退不换 太平浴肆,烧水房内。 原来家里搬出来的所有耐热的物件基本上都暂时存放在这里,其他不能靠近火源热源的东西则分散地存放在了更衣间以及前厅的柜台后面。 岳薇拿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背后是热浪翻腾的火炉,虽然这里的环境并不舒适,但好歹没有人打扰,也不会影响前头还在营业的浴肆。 她将沈宅的租赁契约、与盖上官府印章的太平浴肆的地契房契一并收拢整齐,折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长条。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沈老爷子才是真正的金手指,是伪装成普通人类潜伏在我身边的npc。” 在火炉里熊熊燃烧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完全掩盖住了她说话的声音,在浴肆门口照看着茶摊的李秦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宿主…才没有那回事…】 只会在岳薇脑海中响起的系统语音,和她的自言自语一样,自然也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照理说,系统所使用的ai语音应该无法表达情绪才对,但是这短短一句话中两个漫长的停顿,听上去仿佛隐隐透露着无语以及无奈。 岳薇打开针线盒,穿针引线后,开始将折叠好的契约凭据缝进一件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同时继续向系统问道:“那么你要怎么解释你这个系统给到我的帮助还没有他老人家给的重要呢?” 她无疑是个能干的人,但是对于缝纫女红这种在现代已经逐渐被机器所取代的手艺却并不在行,捏着针的手指在衣服上来回比划着,考虑了半天也没下定决心从哪儿开始下手。 【……】 系统不作声了,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来了一句—— 【叮!净水片(原厂批发浓缩型)已经登陆系统商城!宿主可于系统内[商城]界面查看并购买。】 “…敢情你找不到反驳的话,就来这招转移话题是吧?”岳薇也是服了这系统了,摇了摇头,继续用手里的针缝着歪歪扭扭的线迹。 反正也只是在暂居于太平浴肆的最后这段时间内,出于安全考虑临时存放一下而已,又用不着见人,因此美观与否并不重要。 等再过些日子,钦差大人结束在弋阳县的巡视工作后,沈老爷子便会跟着他家孙儿沈青砚一起离开弋阳县,那之后岳薇和弟弟岳杨就可以搬进沈宅了。 到时候,包括这些契约书在内的贵重物品,自然要找个隐秘安全的地方存放起来,必不可能随身携带。 话又说回来,虽然这系统的种种设置时不时会令岳薇内心产生吐槽的冲动,但是如果不是刚才这条提示语音,她都快忘了需要补充净水片这回事了。 连忙打开系统商城,便在【日用品】分类下的第一页看到了亮着感叹号的新包装净水片—— 【净水片(原厂批发浓缩型)】——【该包装产品为普通型的浓缩剂型,仅供批发,一片的有效成分相当于普通片十片,使用时请根据需净化需要适量投放。】 包装和原来差不多,都是白色不透光的塑料瓶,跟装保健品的那种差不多,只是比原来的要略大一点,瓶身的标签图案也略有不同,标注的净含量依旧为1000粒,售价却变成了400积分。 虽然价格变成了原来的两倍,但是净化同样体积的水所需用量却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算下来的话净水的成本相当于变成了原来的五分之一。 面对着这样优惠的价格,岳薇在惊喜之余,难免开始心疼之前花在净水片的400积分了。 【宿主,除非是质量问题,否则已兑换的商品是不退不换哦哟。】 “行行行,知道了…”岳薇浅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看来和系统的相爱相杀依旧有来有回地进行着。 兑换完一大瓶净水片,她又用剩余的积分兑换了一张名为【古方饮品(夏季篇)】的食谱,花了300积分。 虽然价格比之前兑换的手工配方都要高,但是这一份食谱就包含足足三十来张配方,什么紫苏饮、梅花酒、漉梨浆、荔枝膏等等都在其中,算下来这个价格真不算贵。 时值五月初,眼看着天渐渐就要热起来,岳薇本就攒了一段时间的积分,为的正是兑换应季的饮品配方、好制作并售卖一些清凉消暑的饮品,再加上不久以后就可以尝试在沈宅的院子里卖些吃食,搭配些可口的饮品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除了为拓展饮食相关生意的计划做准备以外,岳薇也没忘了太平浴肆的经营,眼看消毒液快用完了,于是花了50积分又补充了一组。 还有她半个月前就在市集的竹木工坊订制了一批小盒子,又委托制作刷子的店铺按照她画的牙刷图纸做了一些马鬃小刷,今天已经到了预定好交货的日子,等着弟弟岳杨把这些东西都拿回来,一早就兑换出来的【古方牙膏粉】配方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62章 万事俱备 虽然岳薇早在大半个月前就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了【古方牙膏粉】的配方,但是由于当时手头有限的银两基本都投入到了购买猪胰皂的原料中,待猪胰皂球大卖赚到了一些钱后,姐弟俩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入到各种突发事件里,所以制作牙膏粉售卖的计划一直未能实施。 不过,对于制作牙膏粉的准备却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岳薇选取了一整篇配方中相对简单的一个配方,所需原料有青盐、黄芩、龙脑香和乳香。 太复杂的配方所需的原料不但种类繁多,而且多为价格不菲的香料,不但对牙膏粉的实际功效没有多大的加强,反而徒增了成本,对于目前浴肆的经营规模和顾客的平均消费水平来说并无必要。 最好就是像之前大卖的猪胰皂球那种——省去花里胡哨的噱头,以平价好用作为最大的卖点。 【青盐,是卤化物类石盐族湖盐结晶体,是从盐湖中直接采出的盐、和以盐湖卤水为原料在盐田中晒制而成的盐。】 【性味:咸,寒。】 【功能:凉血,明目。】 【主治用法:治齿舌出血,牙痛。煎汤或入丸散;外用研末揩牙或水化漱口。】 要说这几张兑换出来的配方,还真是物有所值,上面不但有物品的具体制作方法,连一些原料的说明注释都相当详细。 岳薇仔细阅读着这些内容,对于中医理论她并不了解,但是“治齿舌出血”这句应该说的是牙龈炎,看来这青盐确实是好东西,不但具有清洁的作用,也对牙齿口腔有一定的保健功效,难怪朝云国的老百姓们日常也大多是用杨柳枝沾着青盐来清洁牙齿的。 另外一种主要原料则是黄芩,也是一味中药,根据配方上的注解,黄芩有着清热、消火、去燥的功效,加入至牙膏粉中,可以起到强健和保护牙龈的作用。 至于龙脑香和乳香,很明显是作为香料来使用,可以在刷牙的同时清新口气 这样一款古方牙膏粉的配方,看似只有简简单单的四种原料,可是成分配比却不失讲究,可以说对于牙齿和口腔健康的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令岳薇对古人的智慧惊叹不已。 这些原料她之前已经陆续采购好了,四斤的青盐买回来是大小不一的结晶块,用研磨钵研磨成细碎的盐粒,而四斤重的黄芩则稍许添了一点点所谓加工费、拜托药店的伙计给磨成了粉。 光这两样就花了好几两银子,至于龙脑香和乳香,虽算不上名贵的香料品种,但也不便宜,每样各买了两斤,同样请香料铺的伙计磨成了细末,加起来也花了差不多十两。 这样高昂的成本,要是放在以前,那她多半是舍不得的。 不过现在浴肆和茶摊的生意蒸蒸日上,加上出售皂球和搓澡巾的收益,每天的净利润都能达到一两多甚至二两银子。 卖掉安平坊旧房子得来的二百两也没有花出去,虽然和沈老爷子之间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但那只是为了防止再遇上契约之类的麻烦才走的流程,沈老爷子只要求岳薇姐弟两人负责沈宅的维护和打扫就可以了,除此之外并没有收取一文钱。 所以现在岳薇的手头是相当宽裕,采购起原料来也不用再瞻前顾后、抠抠搜搜的。 四样原料全部准备齐全后,就等着岳杨取货回来了。 牙膏粉不比猪胰皂球,用随便什么纸张随意一裹就可以售卖,包装费用少到几乎可以不记在成本里面,牙膏粉得有专门盛放的容器,在这容器的选择上岳薇也有过多种考虑。 她一开始打算用带盖的小瓷罐来装,也去市集上问了价钱,合适大小的空瓷罐子倒是有的卖,做工还挺精致的,罐身上大多绘制了一些花草图案,非常美观。 一问价格,仅仅一只瓷罐就要价百十文钱,还得是最便宜的那种,要是描金彩绘的款,一只都能卖到数两银子,着实把岳薇给吓得不轻。 经过仔细打听后才知道,这种瓷罐通常是卖给有钱人家的小姐、用来装些胭脂水粉香丸什么的,价格自然高些,用来盛装牙膏粉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 于是乎岳薇又想到了,或许可以用竹制的盒子来装,利用竹材原本的形状,截成一小节一小节矮矮的圆柱形,制作工序上应该不是特别复杂,这也就意味着加工的成本应该有比较宽松的商量的余地。 她去竹木工坊问了一下,跟师傅详细描述了一下想要定制的盒子的样子,果然,师傅的报价不过才十五文钱一个,经过一番不算很艰难的讨价还价,最终成功地以一千二百文钱一百个的价格成交。 至此,牙膏粉的外包装和内容物都已经准备就绪,等个十来天竹木工坊成功交货之后,又一个新品即将在浴肆上架出售。 但既然有了牙膏粉,怎么能没有牙刷呢? 虽然岳薇和弟弟岳杨穿越至此以后,也是遵循这里民间的方法,每天早晚各一次,用杨柳枝沾着青盐粒擦拭牙齿后再用水漱口。 其实,清洁效果还是可以的,但是杨柳枝的使用感毕竟不能和现代的牙刷相比。 岳薇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商机,便打算和牙膏粉的上架同步推出古法改良型牙刷,连配方都不需要,直接按照现代牙刷的样子画了张图纸,拿到市集上制作刷子的店铺里一问,在听从了老板对刷柄和刷毛选用材料的建议之后,商量定制价格和下单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终于,在为牙膏粉的上市前前后后加起来忙活了有大半个月之后,万事俱备,现在只欠把准备好的原料粉末按照比例配好装入包装盒中,就算大功告成了。 第63章 洁牙套组 到了浴肆临近天黑的时候,岳杨终于背着一大袋子的东西回到了太平浴肆。 刚一进前厅的门,他就把背上的粗布袋子往柜台对面的小茶几上一放,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气。 “哟,二掌柜这是背的什么?这么吃力呢?”李秦氏正好在门前的茶摊收拾着茶碗,见到岳杨,便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走上前询问道。 “订的货而已,重倒不算重重,就是数量太多了,连清点带检查质量就折腾了半天;形状又不规整,装进袋子里后又鼓鼓囊囊的,回来的一路上硌得我的后背疼。” 岳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走到茶摊柜台边,随手拿了一只干净的茶碗,给自己倒了大半碗刚烧开不久的白水,又因为水太烫而一时无法入口,只好捧着茶碗直吹气。 “哎,这有凉的~”李大娘从柜台下方拎出来另一只水壶,“我特意烧开了晾在这里的,来,添一点儿吧~” 岳杨欣喜地递过茶碗,接了小半碗凉水后便“咕嘟咕嘟”地大口灌进了干渴的喉咙,不出几秒钟就把碗里的水喝了个干净,这才擦了擦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多谢李大娘~哎…这天越来越热了,是该预备些凉白开,不然突然口渴的时候可就难办了…” “不仅仅是凉白开,凉茶什么也可以准备起来了~”岳薇恰好从门口经过,听到了岳杨说的话,于是接过话头说道,“再过两天就是芒种,芒种之后的节气就是夏至,已经不是适宜卖热茶的季节了,得赶在天真正热起来之前,准备几款清凉消暑的饮品。” 岳薇走到茶几上的箩筐前,看着满满一大袋她之前订购商品,从一堆竹制的带盖小圆盒下面翻出一根“牙刷”,仔细地检查起来—— 造型基本还原了岳薇画的图纸,除了颜色和材质以外,已经七八分接近现代的牙刷模样了,刷柄打磨得足够光滑,一点儿毛刺也没有,做刷毛的马鬃也油光水亮的,既足够柔软又保留了一定的韧性,总的来说,这款复古牙刷的完成质量十分令人满意。 “老姐~你就放心吧~收货的时候我已经当面仔细检查过了,一个瑕疵品都没有,这家店铺还挺靠谱的~” 岳杨对制作牙刷的店铺给出了高度评价,可转头又对定制牙膏粉盒的竹木工坊连连摇头,“做盒子的这家就要差一点,有三个盒子的盖子是松的,还有两个盒身上出现了裂纹,我愣是没肯收货,让他重新做了,余款也先没结清那几个不合格品的钱,至于其他的问题嘛,暂时还没发现。” 岳薇刚准备再从布袋里抽出几件来检查,听到弟弟这么说,也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又随便摸出一个竹制盒子瞧了起来,“那些牙刷看起来确实做得挺好的,至于盒子嘛,最多算差强人意,待会儿清洗的时候,我再挨个检查一遍吧。” “哎?掌柜的~您这是在准备什么呐?”此时浴肆里的最后一位客人也泡完了澡穿好了衣服走出了更衣间,看见岳薇在捣鼓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噢~这是本于四马上准备推出的洁牙套组,包含一根特别定制的牙刷和一小罐洁牙粉。”岳薇向着该位客人热情地介绍起来,“不过现在呢,还没有制作完成,得过个两三天才能正式上架销售,赵大叔啊~到时候也请您多照顾生意呀!” 第64章 赵大叔的牙痛困扰 这个赵大叔其实不是别人,而是岳薇在一开始改建太平浴肆时请的那位泥瓦匠。 当时岳薇刚刚砸锅卖铁交齐了五十两白银,才把弟弟从县衙大牢里解救出来,转头就意外接手了太平浴肆。 想要改建浴肆却苦于手头拮据,于是用五百文钱的报酬加上提供一年时间内免费的洗澡,才说服了赵大叔答应帮忙。 不过这位赵大叔也是个实诚人,按理说,他完全可以每天下工后都来浴肆泡上一泡,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报酬,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在干活弄得一身脏或者出了不少汗的那天,赶在打烊之前的半个时辰以内,来浴肆简单泡个热水澡,去除身上的灰尘、汗水、以及疲惫。 “洁牙套组?是专门用来清洁牙齿的吗?”赵大叔显然对这个颇为新奇的名词不是非常明白,“要说到牙齿…最近俺这后槽牙确实时不时疼那么一下子…” 说到这里,赵大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腮帮子,嘟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火了?” “现在正值春夏交替之际,的确容易风寒上火什么的,如果真是上火的话,那更推荐试试我们家即将上市的这款牙膏粉了,里面特别添加了清热去火的成分,如果症状不是特别严重的话,连续用上个三五日,也就会好了。” “真的假的?这么管用的吗?”赵大叔有些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咯!”岳杨突然插进对话里,“之前推荐大叔您买的皂球,是不是就挺有用的?您一开始也不愿意买呢,后来还不是真…真心觉得钱花得值了?” 他本来想说“真香”的,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家喻户晓的梗,灵机一动改了说法。 赵大叔倒也没有对岳杨的这番话有什么异议,反而点头表示赞同,“那也确实,本来俺也以为那么不起眼一个小球,价钱又那么便宜,能比俺用了这么多年的皂角好用到哪里去咧?没想到用过以后,那效果确实不一样!特别是对付吃饭时沾到的油渍,去污效果可真比皂角强多了!” “行吧,那你们赶紧做出来吧,到时候俺就买来试一试,不过可得快点儿,要不俺这牙疼可太难受了…”赵大叔只稍加思索了一会儿后,就爽快地决定了,“对了,到时候可得给俺算便宜点儿啊!” “那是一定的!当初这浴肆的改建,还得谢谢赵大叔您帮了大忙呢!就是不给任何人优惠,也得给您最优惠的价格呀~您就放心吧!等成品出来好我就第一时间让我弟弟跑一趟,直接送到您家里去~” “唔!这样最好不过~如此就多谢啦!” 赵大叔乐乐呵呵地跟岳家姐弟俩告了别,出了大门走进已经变得昏暗的暮色里。 通常情况下,赵大叔都会是浴肆打烊前的最后一个客人,送走了赵大叔,岳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也就吩咐岳杨关门闭店了。 今晚还有很繁重的工作要做,首先要再检查一遍盒子和牙刷的质量和做工,并非岳薇不相信自己的弟弟,只不过质量检验这种事马虎不得,要是卖出去的东西有什么没发现的小毛刺扎着了客人的手,到时候就麻烦大了,为了杜绝这类意外的发生,多花些时间也是值得的。 其次,要把一百支牙刷和将近一百个盒子一一清洗干净,然后再晾晒起来,不过得益于浴肆的先天条件,不必等到晒完第二天白天的太阳,只要把这些东西放进烧水的锅炉房内,凭借着一整晚柴火的余温,应该也能捂个大半干了,这样的话明天再晒上半个太阳应该就好了。 其实事情原本不急,只是刚才看赵大叔的样子,似乎因牙痛的事情颇感困扰,于是岳薇决定还是早些将牙膏粉做出来,并非只是为了赚这一笔钱,她也是真心想给这位当初少收了她一半工钱的实诚大叔帮上一点忙。 第65章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累的 第二天午时还未到,岳薇便把天刚蒙蒙亮就晒出去的东西收了回来。 用来装牙膏粉的竹制小圆盒和竹柄马鬃毛的牙刷都不适合长时间在烈日下暴晒,不过经过一晚上烧水间的烘干和一个上午不那么猛烈的阳光下的晾晒,也几乎完全干燥了。 还是在烧水间里,岳薇在没有贴砖的土面上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又将从原来家里搬过来的四仙桌和一只凳子放在此处,这几天制作猪胰皂球也是在这里,在眼下没有住所的简陋条件下,也就只能暂时把这里将就着当成制作间了。 放置好桌凳后,她又把装牙膏粉的盒子一个挨着一个地铺在了桌面上,大半张桌子上铺了大约三十多个,放不下的盒子被整齐地依此摆放在了地上的一张旧席子上面。 再然后,她将之前就准备好的装着四种牙膏粉原料的罐子摆放在空余的桌面上,接着,打开了系统里的【物品】界面,从里面拿出她昨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的电子秤和一根长柄的药剂勺。 这电子秤就是一般家庭厨房用的那种,小型使用电池的,兑换的价格是80积分,附送一卡纸包装的五枚纽扣电池。 配比称装牙膏粉的过程中称量工具是必不可少的,之所以选择话费积分兑换电子秤而不是购买一只天平,是因为现实世界中的金属打造的天平价值不菲,一架少说也得好几两银子,而且使用起来远没有现代科技的产物电子秤方便、准确。 而一组三支不同大小的药剂勺拢共才花了10积分,薄薄的舀起粉末来比瓷质的调羹或木质的勺子要更加顺手,而且最重要的是,兑换的药剂勺坚固耐用安全的304不锈钢材质。 岳薇坐在凳子上,先是称量出四钱重量、也就是20克青盐颗粒,全部倒进一只盒子中,重复以上步骤,将桌子上面摆放的三四十个盒子和地面席子上的所有剩余盒子里都装入20克青盐。 然后,便是像称量青盐一样,依次称量出20克黄芪粉末、10克龙脑香粉末、10克乳香粉末,分别装入那些小圆盒子里。 待全部称量盛装完毕,岳薇又用那根长柄的药剂勺把每一只小盒子里面的四种粉末都搅拌均匀,这工作不难,但是需要耐心,盒子不大,是恰好可以容纳下60克粉末还有一点空余的容量,这就要求搅拌的时候绝对不能心急,不然很容易就会把里面的粉末撒出来。 等搅拌完将近一百只盒子里的牙膏粉末、又将那些小盒子的盖子分别盖紧之后,岳薇揉着自己酸胀不已的手腕出门看时间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不过累的并不止她一个人,此刻岳杨正坐在前厅的柜台后面,埋头不知在忙活着什么,岳薇都走到距离他不过半米近的距离了,他依然连头也不抬一下。 “老弟~你这里忙到哪里了?”岳薇向柜台后面晃来晃去的脑袋问道,“商品标签都写完了吗?” 岳杨突然听到姐姐的声音,先是一激灵,然后猛地一抬头,正好对上岳薇同样疲惫的一张的脸,整个人瞬间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往凳子上一摊,“老姐,你可来了…我可是很久都没有写过这么多的字了…” 他整张脸皱成了一个苦瓜,委屈巴巴地说道:“上次的优惠券虽然字多,但是也只要抄个三十张而已,这次的商品标签,居然要手写整整一百张啊!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累的!” 岳薇照着弟弟的额头就弹了一个脑瓜崩,笑道:“你这孩子又胡说八道了,生产队的驴又不会写字!” 岳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是心疼弟弟的,要是在现代社会,区区商品标签的事,找个图文店不是立等可取的吗,只要花些小钱,连设计的事都不用自己费心。 可是穿越之后,这些事情只能亲力亲为了。 不过老是这样手写标签也不是办法,如果牙膏粉也像皂球那样受欢迎的话,接下来还需要多次制作,也就是说这标签还得手写上不知道多少张。 要是能想出什么简便省事的方法就好了… 第66章 商品标签和logo “我说老姐啊~你确定你那个系统的积分商城里面真的没有打印机一类的东西吗?”岳杨愁眉苦脸地问道,语气中仍旧透露着一丝丝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期待,“要不要再翻翻看啊?万一你看漏了呢?” 岳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确定了没有,你这孩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有打印机,这个世界也没有电啊,你打算怎么启动呢?” “哎…要是有打印机的话,说不定也能有发电机、蓄电池什么的…”岳杨扁着嘴嘀咕着,“这没有电力的世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希望可以用电啊~”岳薇轻抚着弟弟的肩膀说道,“可既然穿越到了工业革命之前的时代,也只能面对现实,就算没有打印机,总还是可以想想别的法子的嘛~” 岳杨的嘴里咬着笔杆子,歪着头思考起来,“别的法子?老姐你的意思是…雇别的人来写吗?” “呃…似乎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岳薇抚了下自己的额头,她确实想到了一个法子,但却不是弟弟说的这一种,“不过,我指的并不是这一种。” “那…”岳杨再次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忽地一拍脑门,灵光乍现似地叫道,“噢!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去找印刷社!” “嗯!不愧是我弟~咱姐弟俩真是心有灵犀~”岳薇猛地一拍弟弟的后背,欣慰地说道,“我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虽然这个世界用不了打印机,但是从市集上书铺里出售的书卷来看,排版合理、文字清晰,连插图也不含糊,想必朝云国印刷的技术已经挺成熟的了。” 岳杨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印刷社既然能印书,自然也能印其他的东西,等改明儿有空就去问问,要是价钱合适的话,以后再遇到这种大量需要的千篇一律的内容,就委托人家印刷社打个版印个几百张出来,我也就不必累得跟生产队的驴似的了~” “行啦~行啦~自打我从烧水间出来,你这抱怨的话就不带停的,既然这么累,就去休息一下吧,手里的活先交给我~”岳薇说着就去接岳杨手中的纸笔。 “哎!别别别~还是姐你去休息吧!”岳杨赶忙推拒道,“我虽然累,也不能比姐姐你还累啊!姐你从中午就开始在烧水间里忙活…到这会子天都快黑了,差不多得三个时辰了吧?还是姐你去休息~我这也就还有十张不到,一会儿就写完了!” 岳薇看弟弟态度坚决,也并没有坚持,转而将岳杨已经写好、却散落的满柜台都是的商品标签一张张收拾起来。 商品标签被裁成了细长条形,大小正好可以覆盖住牙膏粉盒子的圆柱形盒身,纸条上用工整的硬笔楷书写着两行字—— 【护龈洁齿牙粉——太平浴肆研制】 【洁净牙齿 清火去燥 强健牙龈 清新口气】 这些商品标签是用来贴在盒身上面的。 虽然没有这些商品标签,牙膏粉也可以售卖,但岳薇不想如此得过且过。 刚开始卖猪胰皂球的时候,由于条件有限,所以用纸随便裹了就当是包装了,客人买回去用之前撕了包装纸也不会留着,所以岳薇也不在打算在这一款商品的包装上下多少功夫。 但是这牙膏粉就不一样了,在盒子上贴上商品的名称、功效,再写上太平浴肆的名字,虽然还是很简陋、没什么设计感可言,但是有几行工工整整的字迹总比光秃秃的一个小盒子强些。 而且一盒牙膏粉60克的分量也能用上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客人每天都要面对这样一只小盒子,每天都能看到“太平浴肆”这几个字,久而久之、潜移默化,说不定这间浴肆的大名就逐渐深入人心了呢? 而且,要是客人用得有效果,拿着盒子跟亲戚朋友介绍起商品来,有这张商品标签在,岂不是方便明了多了? 岳薇看着这些标签纸条,心中想象着牙膏粉上市后热销的场面,脸上不觉露出开心的笑容。 “哎?老姐~”岳杨写完了最后一张标签,突然对岳薇说道,“老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设计一个太平浴肆的logo,印在这些商品标签上呀?” 第67章 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岳杨这句话也正好说中了岳薇的心思,她早在太平浴肆重新开张营业的那会儿就动过设计一个商标logo的念头。 照理说,这对于拥有数年广告设计行业从业经验的岳薇来说,是她的老本行,本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才对,可是穿越到此,手头没了便利的设计软件,就算回归基本的手绘设计,一时也凑不齐所需的绘画工具和原料,使得这个念头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一直到今天,她让弟弟岳杨帮忙写这些商品标签的时候,才再度想起了这回事。 “姐?”岳杨看姐姐听了自己的提议之后,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反而像是陷入了沉思,便好奇地问道,“我这个提议有什么问题吗?” 岳薇立刻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这个提议很好,不瞒你说,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不过实施起来嘛…” 岳杨听姐姐说到具体实施上,也立马心领神会,神情落寞地说道:“确实,还没穿越那会儿,时常看到姐你将没有做完的工作带回家里、加班到深夜,我是不懂广告设计啦,就只觉得那些设计图看上去不仅漂亮,还十分有创意,现在嘛…即使是姐姐这样出色的广告设计师,也只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嗐~也不必这么苦着个脸~虽然客观条件有限,但还是可以将商标logo设计得简约一些的~”岳薇听弟弟说起穿越以前的生活,心里也不免有些惆怅,但还是撑起一张笑脸安慰着弟弟。 “像我之前去过的那家脂粉铺子,叫杜庆春的,他们家就是直接把‘杜庆春’三个字当成了logo,用特定的字体写在当做包装用的瓶瓶罐罐上面,看着既简约又醒目,其实你想想看,很多传承到现代的老字号,几乎都是这种类型的logo呀~” “漏狗?什么漏狗?”这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把姐弟二人都吓了一跳。 岳薇一回头,发现从更衣处的通道口走来的人不是别人,还是昨天见到的那位赵大叔,此时他正用手捂住左半边腮帮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牙痛愈发严重了。 “哟!掌柜的也在啊!”赵大叔并未纠结于刚刚听到的那个陌生的名词,没等姐弟两人开口就一个箭步冲上来,对着岳薇焦急地说道,“掌柜的你那个什么牙什么粉的,制作出来没有啊?” 赵大叔松开捂着半边腮帮子的手,露出又红又肿的半边腮帮子给姐弟二人瞧,“你们瞅瞅俺这牙,昨天没管它今天已经肿成这样了,疼得俺只能提早收了工,跑去最近的医馆想找郎中给瞧一瞧,偏偏郎中出远门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守在医馆的小药童只会按方抓药、不懂瞧病,其他的医馆又太远,宵禁之前是赶不过去了,俺这实在是没招了…” “赵大叔您别急!我也是生怕您这牙痛变得更严重了,所以加班加点给牙膏粉赶制出来了,刚刚才做好没一会儿,我这就去给您拿一盒来!”岳薇急忙跑去烧水间里拿了一小盒牙膏粉出来,往赵大叔手里一塞,“虽然不知道对您这么严重的状况有没有作用…总之您先拿去试试看吧,能缓解一点儿肿痛也是好的。” “哎!好好好~”赵大叔如获至宝一样,接过装牙膏粉的小盒子就往怀里揣,同时摸索起腰间的钱袋,问道“俺刚才为了去找郎中特意带了不少钱在身上,这一盒得多少钱啊?” 岳薇却没有回答他具体的价钱,“赵大叔,这钱您先别付给我,先拿回去用用看,要是有效果了再来付钱不迟…” 她停下来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说实话,我这牙膏粉虽说能清热去火,但毕竟不是医药,我看您这症状还挺严重的,还是建议您明天一早去找个郎中瞧瞧,这盒牙膏粉就当送给您平日里刷牙使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不管对俺这牙痛管不管用,这都是你们花了真金白银买了原料、费了功夫制作而成的,俺可不能占你们姐弟俩这个便宜!”说完赵大叔就从钱袋里面往外掏碎银子。 岳杨见状,赶忙按住赵大叔的手,也随着姐姐的话劝道:“赵大叔!我姐说了今天不收您的钱就是不收,您就拿回去先用着看看吧!” “是啊~赵大叔您就拿回去先用着看看吧,若是真的管用的话,下次来这里洗澡的时候再付钱就是了,或者在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之间,帮我们宣传宣传,这盒牙膏粉就权当报酬了!”岳薇坚持说道。 最终,赵大叔再三道谢后,拿走了这盒牙膏粉。 待赵大叔走远后,岳杨凑到姐姐耳边,悄声问道:“姐,你是真的打算送给赵大叔么?这一盒牙膏粉得不少钱吧?” “嗯…当初改建浴肆的时候,赵大叔帮了我们不少忙,也没有每天都来这里泡澡,可见是个老实善良的人,浴肆现在经营得不错,送他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岳薇如是说道。 “那倒确实,赵大叔人是挺实诚的。”岳杨也点头表示同意,“既然姐你说该送点东西,那就一定是该送的。” “而且…我还没来得及核算出成本,一时间让我报价,我也报不出来啊…” “噢…啊?” 第68章 计算成本 赵大叔出现得突然,岳薇也的确是还没来得及算出牙膏粉成本,不过她本来也有将这款新商品送给赵大叔的打算。 一来可以表达对当初提供帮助的感恩之情,二来、如果这款牙膏粉真的对赵大叔的牙龈上火有效果的话,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拜托人家在认识的人中多宣传传,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赚取口碑的好机会。 “青盐,四斤,价值二百四十文钱…黄芩,四斤,价值二两银子,加工费十文钱…龙脑香、乳香,各两斤,连加工费总共价值九两八百二十钱…竹制带盖圆盒,每只成本十二文钱…商品标签用纸一百张…” 这天打烊之后,岳薇仍坐在浴肆柜台前,就着油灯发出的微弱光线,在纸上计算着牙膏粉和牙刷的成本。 “所用原料的总金额是十二两七十文…除以一百,约等于一百二十一文钱,再加上各种包装的费用…” 突然间,一声系统语音在岳薇的耳边响起—— 【宿主,看您算得挺费劲的,是否需要从系统商城中兑换一台电子计算器呢?】 岳薇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手中的笔“唰唰”地在纸上写下最终的结果——成本一百三十四文每盒。 “你特意等我都快算完了才说,想必也知道我现在账户里的积分压根买不起什么电子计算器吧?”岳薇依旧没有抬眼,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心中盘算着该以怎样的利润率制定销售价格。 【并没有这回事,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电子计算器仅售30积分而已,而宿主目前的账户积分还有233分呢。】 “啊~原来还有233分呀~我竟然都不知道还剩了这么多呢!呵呵呵~~~”岳薇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了明显是皮笑肉不笑的笑声。 这些天来一直忍着没花、好不容易攒了差不多1000积分,结果光净水片就花了400积分,兑换夏季饮品配方又花了300积分,还有50积分的消毒液、80积分的厨房用电子秤、10积分的药剂勺… 一眨眼就变成“仅剩”200多积分了,这个系统居然还在撺掇她兑换什么电子计算器… “目前呢,我还是能用纸笔算的,等以后算不过来的时候,再换也不迟,当然了,如果到时候积分余额充裕的话。”岳薇嘴上回着系统的语音,手上继续列着算式。 “定价一百七十九文钱的话…利润率就是30%多,这个价格会不会有点太高了呢?会有客人买吗?” 能用计算器的话,当然比在纸上列式子运算这种原始的方法要方便快捷许多。 这牙膏粉的原料才四样而已,算起来就已经有点麻烦了,这还是她在好几份古方牙膏粉的配方里挑选出来的最最基础最最简单的一款的,要是之后推出其他配方更复杂的商品的话,光用手算成本利润还不得算上老半天? 至于这个世界账房们普遍在使用的算盘,她在小学数学课上倒是学过一些基础的使用方法,但也只是略懂一些皮毛而已,隔了十好几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就算没忘,用起来又怎么能比得上按上几个键就能得出准确无误的电子计算器更顺手更简便呢? 哎…行吧! “系统。” 【在的,请问宿主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刚刚提到的,最便宜的电子计算器,它送电池不?” 反正也不剩多少积分了,再花30应该也没啥影响吧… 【不送。】系统斩钉截铁地回答。 【安装电池的那种科学计算器,售价要88积分。】 什么? “不送电池还卖30?” 岳薇觉得这定价有些坑人,心中刚刚蠢蠢欲动起的念头立马又蔫了下去。 【可是,30积分的那款本来就是太阳能供电的,为什么要送电池?】 第69章 销售情况惨淡 有了电子计算器,各种计算变得简单多了。 岳薇最终将牙膏粉的售价定在了每盒一百七十九文钱,每卖出一盒能赚四十五文钱,而成本三十三文钱的牙刷则定价为四十九文钱。 除了可以分开来购买外,客人还能以二百一十五文钱的优惠价格购买“洁牙套组”——一支牙刷搭配一盒牙膏粉,比单独购买便宜了十三文。 为了配合这次新品上市,黑板上的广告自然也重新写过了,文字内容和商品标签上写的差不多,只不过给明码标价了一下,还着重介绍了一下套装的优惠价格。 本以为一个上午好歹能卖个几盒,谁知道一直到中午连一盒都没有卖出去。 当然了,在岳薇的宣传介绍下期间不是没有客人好奇询问,可是一听到价格之后,无一不立刻摇头摆手、连连推辞。 “我说掌柜的,你看我一个月才能来你这浴肆一趟,一趟也不过就花上十个铜钱洗个澡,最多洗完出来再买上一文钱一碗的茶解解渴,你看我像是有钱消费这玩意儿的吗?” “这价格也太贵啦…别说一百七十九文钱,就是七十九文钱,我也买不起啊…” 这样的客人也算坦诚,不买的原因很简单——价格太贵,消费不起。 但也有个别离谱的客人,就在岳薇笑脸盈盈地刚介绍了一半这款牙膏粉的功效后,他立马脱口而出一句“刷牙?为什么要刷牙?我从来不刷牙~”,说完还笑着露出自己满嘴长满骇人牙垢的大黄牙。 对于这样一位客人,岳薇只能尴尬但不失礼貌地把本来准备说的营销话术全都咽了回去。 平常光临太平浴肆的客人里虽然平民百姓居多,但也不是没有财大气粗的世家子弟和富商。 在接连推销失败了超过十次之后,终于有位客人对岳薇特别定制的牙刷产生了兴趣。 “掌柜的你说的这些好处我都明白,可我又没牙疼没上火的,买这清热去火的牙粉做什么呢?每天刷一刷、漱一漱口不就完事儿了吗?不过我看你这卖的小刷子还不错,价格也不贵,要不给我拿一根吧~” 就这样,没想到牙刷比牙膏粉先开张,再然后居然接二连三地卖掉了好几支,可一直到中午时分,岳薇花费了最多心思和成本、指望着能大卖的牙膏粉,却一直无人问津。 难道这样的定价真的不行么… 岳薇不由得陷入了深刻的反思之中。 可是一盒牙膏粉的成本就高达一百三十多文,就算愿意少赚一点打折出售,也并没有多少降价空间… 再说了,哪有刚上市的新品还没卖几天就打折的道理呢?这不就等于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样商品是不值原来的定价的吗?这样操作能否把备的货都卖出去暂且不谈,怕就怕会让客人产生你家所卖的其他商品的价格同样虚高的负面联想。 正在岳薇无比苦恼之际,忽听得浴肆门口有人叫自己。 “女娃儿~今个生意怎么样啊?吃午饭了没有啊?” 一听这特殊的称呼,岳薇即使不抬头看也知道是谁来了,于是把脑中的其他想法暂且抛下,抬起头对着门口的身影甜甜地回了一句:“沈老爷子~您怎么来了呀?” 沈老爷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孙子沈青砚就站在一旁搀扶着他,沈青砚看到岳薇转过来脸来后,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这不是明天就要出发离开弋阳县了吗?特意来跟女娃儿你告个别~”沈老爷子乐呵呵地说道。 “明天?这么仓促?”岳薇略有些吃惊,一边招呼着爷孙沈家二人在前厅的凳子上坐下,又让在门口茶摊忙活的李秦氏给倒上两杯店里最贵的茶。 “是呀,钦差大人要启程离开了,我自然得跟着随从的队伍一块儿走,”沈老爷子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你和你家那小兄弟这么些天窝在这么个地方吃喝拉撒睡,难受坏了吧?之前就想过让你们先搬过去住着,可是这几天我孙儿青砚他也住在老宅里,我前思后想还是觉得不妥便作罢了,不过明天你们就可以搬进去住啦~” 第70章 更受女子们的喜爱和追捧 沈老爷子的语气倒是十分轻松愉快,可岳薇听了却不免有些伤感,尽管在老爷子离开后她们岳家兄妹就可以搬进原来沈家的宅子居住、再也不用在太平浴肆里凑合着生活了,但是这也就意味着今后很难再见到这位对自己有莫大恩情的亲切的老爷子了。 “那…”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问道,“明天是什么时候启程?我去送送老爷子您吧?” “这就不必了,”接话的是沈青砚,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直接婉拒道,“祖父毕竟是跟着钦差大人的随行队伍一起出发,到时候自有本县官吏送行,沿途官兵也会严加把守,实在是不方便姑娘您前去相送。” “哦,是这样啊…”面对这样的理由,岳薇只能无奈地接受,“说的也是呢…我区区一平民百姓,即使前去送行,恐怕也会被护卫官兵拦在道旁,连人也见不着呢…” “呵呵~女娃儿啊~你也不必如此伤感,”沈老爷子看出了岳薇的心思,出言宽慰道,“老头子我能在经营这间浴肆的最后一天遇见你们姐弟俩,本就是缘分使然,这次又在机缘巧合下再度重逢,既然如此有缘,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呢?” “待会儿让青砚把咱们沈家在京城的住址给你留一下,”沈老爷子拍了拍自己孙儿的肩膀,对着岳薇说道,“若是你和你弟弟今后有机会来京城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 岳薇此时眼眶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鼻子也酸酸的,她实在太感动了。 穿越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里,又拾取了穿越故事标配之一的父母双亡的剧本,就算在生存上有系统金手指的帮助,但是在情感上只有相依为命的弟弟岳杨一个人。 和沈老爷子的相识,表面上看只是在系统指引下拾取绑定模拟经营店铺的任务而已,而且一间澡堂子交给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来经营,还是在澡堂只对男性客人开放的古代世界,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给力的开局。 但其实,沈老爷子给予岳家姐弟二人的,不仅仅是在人生艰难的时刻得到一间足以用来安身立命的浴肆,更不只是沈家在弋阳县的住宅里长期且免费的居住权限,还有岳薇和岳杨二人几乎已经快遗忘了的来自于长辈的关爱。 “岳姑娘,这是我们沈家在京城的住址,姑娘收好。”在岳薇思绪万千的这段时间里,沈青砚已经按照爷爷的嘱咐将自家住址写了下来,交给岳薇。 岳薇双手接过写着地址的纸条,正欲向爷孙俩行礼道谢,只听得沈老爷子又问道:“哎?我几天前来这里的时候,你那块墨色的木板上写的还不是这个呢?” 沈老爷子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竖立在前厅醒目位置的黑板前面,眼睛凑到近看着上面的文字念道:“洁净牙齿、清火去燥、强健牙龈、清新口气——洁牙套组好评发售中,牙刷加牙膏粉仅售二百一十五文…” “哟嗬~想不到你们姐弟俩小小年纪,做生意的点子倒是不少哇!”沈老爷子转头对着岳薇笑道,“这是又研究出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能拿给老头子我看看不?” “当然可以,我这就拿给您~”岳薇用手背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从柜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牙膏粉,递给沈老爷子,“主要成分是青盐和黄芩,还加入了两味香料。” 沈老爷子接过牙膏粉盒打开,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盒子里的混合粉末,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开口问道,“唔…看起来还不错,卖的如何呢??” 岳薇叹了一口气,颇有些难堪地垂下了头,回答道:“不瞒您说,从今天清早开门营业到现在,一盒也没卖出去…” “怎么说呢…这个价格吧,确实有点高了…咱们这地方毕竟是小县城,一般老百姓手里多半是拿不出这么些钱的,能拿出这么多钱的、多半也不会把钱花在这地方…我想,如果是到了卫州府的市集上,或许还能卖的不错吧…” 沈老爷子向孙子沈青砚问道:“青砚,你看呢?” “祖父您说的是,孙儿也是这么以为的。”沈青砚回道,“若是在京城,哪怕就这么一小盒青盐的价格,没有这盒子只用纸随便一包,就值上数十文钱。” 他继续说道:“一些脂粉铺子甚至会直接将数种名贵香料研磨成细细的粉末,作为牙粉出售,说是以此擦牙漱口便可开口生香,因此在达官贵人和女子之中极受欢迎,有时一盒这种粉末甚至能卖到数十两银子,我曾听负责协同监市巡查市坊的朋友说,京城之中上到命妇千金,下到歌女名伶,无不对其趋之若鹜。” “脂粉铺子?脂粉铺子里还卖这些的吗?”岳薇并没有在弋阳县的脂粉铺子里见过这类商品,因此有些疑惑地问。 “是呀,不过不只是脂粉铺子,药铺和杂货铺也会卖,但同样的一盒牙粉,总是在脂粉铺子里卖的最贵,包装也越精致。”沈青砚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后说道,“并非在下有意冒犯,但这类商品确实更受女子们的喜爱和追捧。” 第71章 目标客户 沈青砚这么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却令岳薇瞬间茅塞顿开,她原本以为牙膏粉销路惨淡的原因仅仅是定价太高,现在才意识到这只是其中一个缘故而已。 另一个很重要的缘故,是自己并没有对这款商品的目标客户有一个更加清晰全面的认知。 像弋阳县这样的小县城,普通百姓们手头没有那么多闲钱是一回事,就算有了钱,很多人也并不在意自己的牙齿是否清洁、口气是否清新,至于口腔健康这一概念,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若要说有哪些人是确确实实在意这些的,那无外乎两类人。 第一类是像赵大叔这样有上火引起的牙痛困扰的人,他们对有消炎降火效用的药物可以说是刚性需求,如果去看郎中,诊金和医药费加起来可比一盒牙膏粉的价格还要贵,如果症状不是特别严重,自然是买牙膏粉的性价比更高,就算症状好了也可以日常使用预防一下,怎么样都不算亏的。 另一类就是对自己的外在形象有全方位的高要求并且不差钱的主,比如时刻需要保持自己外表风度的达官贵人、年轻且爱美富家的公子千金、或是那些需要靠颜值吃饭的歌姬名伶们。 自古以来的大众审美里,唇红齿白就是评判一个人颜值高低的重要标准之一,先秦时流传至今的诗歌中就以“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来描写女子的美貌,在这样的审美观念的影响下,试问哪个在乎外表的人不想拥有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呢? 所以,这些牙膏粉要想卖出去,应该着重向以上这些人推销才对。 而在这小小的弋阳县内,最大的官莫过于冯县令了,偏偏他是个极节俭的人,之前休沐那天见了未着官府的大人,一身的便衣打扮朴素得如同平民白身,指望着向他推销一套洁牙套组,实在不太现实。 而且,就冲着往日县令大人对岳薇自己和弟弟岳杨的那些关照,又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钱呢?白送人家一套还差不多。 至于其他富贵人家,弋阳县内确实有,但并不多,有那么几位员外或豪绅,但大多年纪老迈,嘴里可能都不剩几颗牙了,自然没法说服他们为牙膏粉买单。 而本地的一些富商行贾倒是有钱,其中不乏太平浴肆的客人,可他们多半往来于全国各地之间,一月之中也摸不准能有几天是在家的,向他们推销牙膏粉的机会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由此看来,目标客户似乎已经锁定在了受口腔上火牙龈肿痛困扰的人群,以及那些岳薇并不曾踏足过的古代“娱乐场所”的姑娘们身上了。 岳薇真想敲敲自己的脑袋,明明在穿越之前就是从事广告设计工作的,在大学时也是学过市场营销和消费者心理学等等理论知识的,一时竟没想到这么浅显的道理,还是靠着别人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才意识到这点,着实应该向大学时相关课程的老师表示下由衷的歉意。 如此说来,刚才真应该谢谢沈青砚那小伙子才对,他特意提的这句“这类商品确实更受女子们的喜爱和追捧”,还真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而且,沈老爷子在离开前,非要掏钱买下一套牙膏粉和牙刷的套装,岳薇当然不可能收他的钱,老爷子也乐呵呵地笑纳了。 可就在爷孙二人离开后一会儿的功夫,岳薇就在自己的柜台后面发现了一小块碎银子,正好被盖在沈青砚交给自己的写着沈家在京城中的联系地址的那张纸下面。 岳薇拿着手中的碎银子,心中感慨万千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惆怅,刚刚已经送别了沈家爷孙二人,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了。 第72章 一盒牙膏粉引发的过结 俗话说得好“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分别虽然令人颇为伤感,但日子还得继续。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客户群体,那么就是想方设法针对这些客户群体进行营销了。 这对岳薇而言并不算难事,她本来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又很早就开始赚钱养家,发传单卖早点之类的兼职都干过,对推销卖货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但话虽如此,要让岳薇去秦楼楚馆之类的场所推销商品,她一时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于是,眼下似乎只有先去医馆药铺碰碰运气了。 第二天一清早,岳薇将二十盒牙膏粉装进粗布褡裢,又抓了几支牙刷用纸包起来,一并装了进去,把并不算大的褡裢塞了个满满当当。 指望着刚巧碰上牙疼上火求医问药的病人自然是不现实的,岳薇心中打算的,是尽力说服医馆药铺的掌柜们代理销售这款具备消炎去火功效的牙膏粉。 这计划要想实现,难度可想而知,虽然这款商品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适合在医馆药铺销售,但是人家店铺里既有现成郎中开药方,又有现成的药材,自己照着方子抓一副卖给病人就是了,人家都病得不得不去求医问药了,既付了诊金还能省下药钱么? 因此,要想说服这些店主,必须得给出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岳薇一边惴惴不安地在去往安平坊的街上走着,一边在心里模拟着一会儿见到普济堂的掌柜该如何开口。 自打把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卖掉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安平坊了,据说钦差大人一行将在今日中午启程离开弋阳县,等于说从今天开始,她和弟弟岳杨就可以搬去沈家的宅子居住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自己和居住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安平坊之间的联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淡薄。 而普济堂,则是坐落在安平坊内的一家医馆,已经历经祖孙三代、开了有八十多年了,作为离自己原来的家最近的医馆,现在掌柜的卫尹川、同时也是这家医馆的郎中,自然也认识岳家姐弟两个。 其实,岳薇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从井里被捞上来的,原身其实已经没气了,因此岳薇才得以魂穿到原身的身上,而当时岳杨急急忙忙找来抢救姐姐的大夫,正是这个卫尹川。 说起岳薇魂穿一事,当时可把卫郎中吓个不轻,明明是自己确认过已经身死魂灭、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的人,怎么过了一会儿就自己醒了过来呢? 这可是科学怎么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啊!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科学社会,最终岳薇还是随便编了几句话搪塞了过去。 再次来到普济堂医馆,只见年过半百仍神采奕奕的卫掌柜正坐在诊病的桌子旁边,神情专注地给面前的病人诊病。 岳薇怕打扰到人家,便背着褡裢站在医馆门口,没有踏进门去。 正在接诊的病人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粗壮汉子,身边站着一位妇人,两人皆是背对着门口,看不出年龄多少,似乎是一对夫妇。 只听那妇人当着卫郎中的面,开始抱怨起自己的丈夫:“既是牙病,干嘛不直接找大夫?偏偏要去那什么浴肆买这破玩意儿?说!你是不是跟那浴肆的女掌柜,有什么不清不楚的!” 咦?这弋阳县内还有其他浴肆也是女掌柜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这婆娘瞎说八道些什么!俺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离俺们家最近的那家医馆,郎中出远门了,不在家!再说了,人家掌柜的也没收俺的银子啊!那姓岳的姑娘才多大年纪啊?都能当俺们的闺女了,俺能跟她不清不楚,你这不是埋汰人嘛!” 啊这… 哪怕这番话里没提到“姓岳的姑娘”这几个字,岳薇也听出了这位汉子说话的声音—— 可不就是赵大叔嘛?在他身旁那位,只可能是他家媳妇儿了。 听这夫妻俩争执的内容,岳薇是一脸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还扯到自己头上来了呢… 这大婶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应该去写小说当编剧才对… 只是送了一盒牙膏粉而已,居然让赵大叔的媳妇怀疑自己和他丈夫不清不楚? 这是什么千古奇冤啊! 第73章 人言可畏 听到这里,岳薇心里已经十分不爽,要不是赵大叔还在边上,她简直想直接走上去理论了,不过赵大叔的媳妇显然没有注意到她无端指摘攻击的主角现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继续不依不饶地骂着丈夫。 “啊~~~原来人家没收你的银子啊~我说呢!无奸不商、无商不奸,要不是她跟你有什么,干嘛不收你的银子!”妇人越说情绪越是激动。 “你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嘛!”赵大叔不甘示弱地回击道,“俺之前已经跟你解释过无数遍了!人家还没上市的新品,碰巧俺刚好牙疼,所以让俺试先用一下而已,俺用了两天下来明明牙疼都好了一些了,你非要说俺是鬼迷了心窍才觉得有效果,硬拉着俺到郎中这里来瞧病,俺这都跟着你来了,这郎中先生刚才也说这牙膏粉确实对俺的症,好话说尽、你这婆娘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我听不进去好话?”赵大叔媳妇突然将音调拔得老高,就差没有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就算这东西没问题,也不代表你人没问题!赵八斤啊赵八斤~我只不过回一趟娘家而已,才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在外面勾三搭四,我都听隔壁老吴说了,你这一个月隔三差五地就给我往那什么太平浴肆跑啊~还说不是跟那个狐狸精勾勾搭搭!”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吵吵了…”卫郎中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夫妻俩,愁得眉头紧锁,嘴里嘀嘀咕咕吐起槽来,“都吵些什么玩意儿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俩倒好,夫妻间的事竟然跑到我这医馆来吵架!” 他卫尹川虽然是个救死扶伤、仁心仁术的大夫,但也是有脾气有性格的一个人,今天医馆刚开张没多久,就迎来了这么两位客人,从门口就开始拌嘴,越争执声音还越大。 虽然自始至终也没闹明白这俩究竟为了什么在争吵,但一开始,他还是好言劝上两句的,可是压根就不管用,他这清净的医馆里经这么一搅扰,变得乌烟瘴气的,真是让人怎么想怎么来气。 于是乎,卫郎中在忍受了不下一炷香的功夫后终于拍案而起,火冒三丈地对着赵大叔夫妇俩吼道:“要吵回家吵去!别耽误我这做生意!赶紧的把五十文钱诊金的账结了,麻溜地给我滚出去!” 这下子果然把赵大叔和他媳妇都镇住了,两人都错愕地愣在当场,面面相觑,口中自然也顾不上继续争吵了。 这时,卫掌柜发现了站在医馆门口已经有一会子了的岳薇,“咦?你不是岳家那丫头吗?” 岳薇其实早就准备上前理论一番了,主要她着实是无辜的,这赵大叔的媳妇说话又太难听,就算自己忍下这一时之气,对方也不像是个会通情达理、息事宁人的人。 躲是躲不过去的,要是别的什么误会,或许还能一笑了之,指望指望清者自清。 古代尤其看重名节二字,这种流言蜚语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简直可以对一个良家女子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哪怕放在现代社会,一个好女孩儿也经不起这样的污蔑。 要是现在不把话说清楚,一会儿再让赵大叔的媳妇在别人面前搬弄一下是非,人言可畏,本来就背着被未婚夫退婚这一经历的她的名声只会雪上加霜。 被未婚夫退婚,除了少数幸灾乐祸的和一些看戏不嫌事大的人以外,起码绝大多数街坊邻居还是同情自己的,但如果是眼前这种毁人名节的流言传出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巧卫郎中看到了自己,如此也好,今天就算一盒牙膏粉也卖不出去,也得把这个理给说清楚明白了。 第74章 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见卫尹川已经看到了自己,岳薇应了一声,稍稍整理了一下因赵大婶的言论而满心不悦的表情后,从容地走到三人跟前,对着卫郎中微微欠身道:“卫伯伯许久不见了,之前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她和卫郎中并不算多么熟,之所以称呼其为“伯伯”而不是“大夫”“郎中”也只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 岳家姐弟两个从小到大生活在安平坊,但凡有个头疼脑热、伤风感冒的时候都是来普济堂请卫郎中瞧病的,“伯伯”这个称呼就这么一喊喊到现在。 “果然是你啊~今天怎么来了?”卫郎中见到岳薇,刚才被赵氏夫妇俩惹的烦躁不已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下来,热情地起身招呼她坐下,“都谢过多少回了,怎么还那么客气呢~医者本就该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能救回你的姓名也算是我的一桩功德嘛~呵呵呵呵~” 他这样热情的态度倒让岳薇觉得奇怪起来,以前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除了生病的时候基本没机会打照面,为何今日一见,这卫郎中倒像是见到了相交多年的老友那般喜出望外呢? 岳薇不知道的是,由于她之前的穿越,以致于包括卫郎中本人在内的很多见证者都以为,是医者的妙手回春才把岳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不就等于给卫尹川打了个活广告吗? 从那之后的一个月以来,普济堂的生意都特别好,还有从住的较远的市坊甚至乡下慕名而来求医问药的病人,让卫郎中赚了个盆满钵满。 再加上岳薇的突然登门,使得他终于能够以接待新病人的理由名正言顺地请走眼前吵得人五心烦躁的夫妻俩了,这也是他见到岳薇后感到格外欣喜的原因之一。 再看此时的赵大叔,他显然没有料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岳薇,从之前他和媳妇争执的言辞中不难看出,这场风波里他其实是无辜的,但岳薇的突然出现还是令他的脸上不可避免地爬上了吃惊、窘迫、和尴尬的表情。 完了,刚才自己媳妇儿说的这些胡话肯定都叫人听去了,而且听到的还不是别人,偏偏就是岳薇。 赵大叔此刻只想挖个地洞自己钻进去,自己跟媳妇成亲十好几年,如今最小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可这婆娘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爱惹是生非、胡搅蛮缠,以前就没少因为这得罪人,如今又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偏偏破口大骂的时候被当事人给当场逮住,这可让他以后的脸可往哪儿搁呢! “你怎么来了?最近身体不舒服吗?”卫郎中完全无视了还在场的赵氏夫妇二人,对岳薇伸出手说,“来,给你把把脉吧~” 面对郎中再明显也不过的逐客令,赵大叔的媳妇也自觉十分没趣,别人的医馆毕竟不是自己家中,这里可不会有人让着她要强的性子,只得讪讪地起身拉着丈夫准备离开。 “我身体挺好的,这次来是有其他事情。”岳薇回道。 “哦?那是什么事?” 卫郎中纳了闷了,我这开的是医馆啊,没改行啊!怎么今天一个个地都不是为了看病来的呢? 先是两口子跑到这里来吵架,现在又是岳家的姑娘,之前不是已经为救命之恩千恩万谢、还送过礼了吗?这次来还能为了什么事情? “这个嘛…我想得稍等一会儿再说了。”岳薇说完扭过头,对着正数着铜板准备付诊金的赵大婶和一旁脑袋恨不得低到地里去的赵大叔说道,“赵大叔好啊~您的牙疼好些了没?” 赵大叔本以为蒙混过关,回家关起门来再处理自家媳妇儿的事,谁料想太平浴肆的小掌柜居然主动喊住了自己,一下子被惊了一个哆嗦,冒出一身的冷汗。 “呃…好、好多了…”他不敢直视岳薇,也不敢面对媳妇儿,眼神飘来飘去,心里委屈的要死。 哎呦喂!俺怎么这么倒霉呢!早知道就让这后槽牙疼死算了,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尴尬的境地,人家掌柜的小姑娘明明是好心,却为此受了这般委屈,问题是,俺明明什么也没干啊!都怪俺这媳妇儿总不分青红皂白地瞎吃醋! 赵大叔的媳妇此刻似乎也发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用充满狐疑且警惕的语气问岳薇:“你是哪个?我咋不认识你呢?” 岳薇被她这话给气笑了,心说你都不认识我呢,这就诬赖上我了? 虽说赵大叔是个挺实诚的人吧,拥有一技之长可以赚钱养家,可是人家论年龄都能当我的爹了,又不是家财万贯,更非风度翩翩,才华横溢什么的压根就不沾边…无论怎样也不至于对我这个年纪尚未出阁的女子有什么吸引力吧? 我看上他是图啥咧?岳薇想到了穿越之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这话其实不太符合当下的情景,赵大叔人家是洗澡的,要不然也不会愿意用一年内免费洗澡的待遇抵了五百文钱的酬劳。 而且,这样的话对赵大叔这个无辜人士未免显得极为刻薄了,万万不能说出来,毕竟是帮过自己大忙的人,岳薇并不想让他更加难堪,也不想打破人家夫妻之间原本平衡的关系。 所以,和这位大婶子的理论还得讲求个策略才行,得既把话说明白了、把误会彻底解除的同时,还要尽可能不伤害人家夫妇俩的面子以及感情。 “您就是赵大婶吧?”岳薇对着妇人露出一个看上去特别和善的笑脸,说道,“要说我是谁嘛~我大概就是你刚刚一直在骂的那个,所谓的狐狸精吧。” 第75章 疑心生暗鬼 赵大婶听了岳薇的话后果然愣住了,但是并没有愣多久,大约十秒钟的时间后,一声尖利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普济堂—— “好啊!你这狐狸精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赵大婶说着就朝岳薇扑了过来,张牙舞爪地试图去拉扯岳薇的衣衫和头发。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岳薇自然轻巧地躲过,随后赵大婶就被他的丈夫给一把拽住了。 “你这婆娘到底想干什么!什么狐狸精不狐狸精的?人家跟俺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丢人现眼了!”赵大叔朝着自己媳妇儿吼道,听起来也是气急了。 “赵八斤!你个没良心的!”赵大婶不甘示弱地叉起腰,向丈夫吼了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大叔在岳薇这个假想的“狐狸精”面前并没有站在作为原配的她那边的缘故,之前一直盛气凌人的气势竟然掺杂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与寒心。 “当初要不是我带过来的嫁妆,就凭你家一穷二白的家世,连学手艺的钱都没有吧!”赵大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微微颤抖,“怎么的?学成了手艺这些年赚了点钱就嫌我人老珠黄了?想抛弃糟糠之妻了!” “你!”或许是媳妇儿当着外人的面提起了自己不太光彩的发家史,赵大叔这回是真的动怒了,他本就魁梧健壮的身躯此时因愤怒和羞惭而涨得脸红脖子粗,右手高高地举起。 有那么一瞬间,在场所有的人都以为赵大婶是少不了挨上一个巴掌了,包括赵大婶自己,但她并没有闪躲,反而挺起胸膛将脸迎了上去,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瞪着丈夫,满脸的不服与不甘。 “有种你就打呀!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赵八斤有多能耐!” 发展成现在这样当然不是岳薇希望看到的,她虽然对赵大叔媳妇儿的蛮横凶悍有些心理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仅仅是说了一句自我介绍,竟然能引得妇人暴跳如雷,连让她继续再说两句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她能理解赵大叔恼羞成怒的心情,先是被无端怀疑指责,又被当众揭短漫画,甚至到了这个时候,眼前妇人的态度和话语依旧在挑衅着他已经濒临失控的神经,如此种种言行无疑会引起任何一个人内心的怒火,更别提这些言行还出自相伴多年的枕边人。 但是,动手打人万万不可。 就凭赵大叔那体格,那沙包大的巴掌,怕是一掌就能把卫郎中诊病的小桌子给拍散架了,要是真对赵大婶动了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来,无论是岳薇还是卫郎中都来不及制止—— “唉!”巴掌是重重地落下了,但是并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脸上,而是随着一声粗重短促的叹息声,又颓丧地垂落到赵大叔的腿边。 “俺不打你,俺不是那种打女人的没出息的男人。” 赵大叔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不堪,“不过俺再也受不了了…俺当初是靠你的嫁妆才学了门泥瓦匠的手艺,但这么些年靠手艺赚来的钱也都是由你来掌管的,俺一文钱也没私藏,都这样了你还如此不放心俺,成日里悍妒成性,那这日子也没有继续过下去的必要了…”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就朝着医馆大门走去。 “哎!你等会儿,先别走!”这一声是卫郎中喊的,赶在岳薇开口劝阻以及赵大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 “你们夫妻俩在我这医馆里吵吵嚷嚷这么久,搅扰得我都没法做生意了!噢~现在吵完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啊?门都没有!”卫郎中吹胡子瞪眼地说道,“还有那五十文钱的诊金还没付呐!当我老糊涂忘了不成!” 卫郎中这么一发火,赵大叔只好转回头,但正如他所言,自己平日里赚来的银子都悉数交给了媳妇,手头一般只留十几二十个铜板以备不时之需,哪里有钱付五十文钱的诊金呢?于是只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哦、哦!”赵大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掏出钱袋准备付钱了,只不过被岳薇的出现给打断了又随手塞了回去,刚才又和丈夫唇枪舌剑一番落得个两败俱伤、难以收场的局面,精神恍惚间已经把这茬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经卫郎中这么一通怒斥总算想了起来,如梦如醒般地从腰间掏出钱袋开始数钱。 “哎~我说啊,”卫郎中盯着赵大婶哆哆嗦嗦数着铜钱的手,突然用一番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我刚刚似乎听明白了一些,敢情你是怀疑这位小姑娘是你家男人相好的?” “卫伯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完全就是个误会!”岳薇连忙否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只听得卫郎中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长长的胡须剧烈地颤动,“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嘛!完全是疑心生暗鬼!” 第76章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卫郎中的大笑让赵大婶感觉受到了冒犯,她满脸不悦地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哈哈哈哈~这难道不好笑吗?哈哈哈哈!”卫郎中乐得前仰后合,“我看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你这妇人胡思乱想罢了,你知道这位姑娘原来订的是哪门子亲吗?” 提到“订亲”这两个字眼,岳薇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几乎都快把姓王的那家伙的事情给忘了,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在这个情境下被提及。 “啥?已经订过亲了?”赵大婶显得有些愕然,紧接着便像是要再三确认一样追问道,“那…订下的究竟是哪家?” “啧啧~”卫郎中故作高深地砸了咂嘴,“就是咱们县里今年的新科举人呐~那是年纪轻轻、相貌堂堂、风采风流、前途无量啊~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人家姑娘为何能看上你家男人呢?” “啊?!竟、竟然是举人老爷!”赵大婶发出一声惊呼。 “呃…这个、还是别提了吧…”岳薇尴尬地试图岔开话题。 尽管有个身为举人的未婚夫的确这是个不错的理由,应该可以极大地缓解赵大婶被第三者插足的被害妄想。 但是这婚约已经取消了,经过了一个月的坏事传千里,在弋阳县内恐怕已街知巷闻。 赵大婶难道会没听说过?如果她听说过这则八卦消息,难道会因为这个前未婚夫而减少疑心吗?岳薇可不这么认为。 而且,她刚才听到卫郎中形容王琦煜那个渣男的几个词儿,胃里生理性地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唉?不对呀!我早听说今年的新科举人前不久刚退婚了呢?”赵大婶扭头打量岳薇,满脸的疑问,“难道说…” “没错,那个被退婚的对象就是我,婚约已经解除了。”岳薇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就算赵大婶没听说过这消息,岳薇也没打算隐瞒,和姓王的那样拜高踩低、嫌贫爱富的人有过婚约,只会让她觉得晦气,她巴不得把自己和王琦煜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的。 尽管在几乎所有人看来,被新科举人退婚这件事不仅不幸还十分丢人,但岳薇只觉得能够摆脱嫁给这种人的命运,才是一大幸事。 她并不屑以这样一段人生经历来说服赵大婶相信,自己压根不是她和丈夫之间感情的第三者。 “婚约解除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往高处走嘛~”卫郎中仍自顾自说着,“可人家姑娘以前爱慕的是年轻有为的风流才子,怎么可能刚解除婚约没多久就突然转了性子,喜欢上你家男人这种出卖体力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呢?” 岳薇这下可算是弄明白了,这卫尹川与其说在帮自己洗清第三者的嫌疑,还不如说他是真的觉得不会有女子会不爱举人老爷吧,难怪之前说了那么多溢美之词夸赞王琦煜,敢情是他的粉丝?还是说过于羡慕那样的人生而将自我代入其中? 岳薇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果然不能指望别人、尤其是一个身处封建社会下的大老爷们跟身为女性的自己有所共情。 而且,不仅仅是性别的问题,卫尹川显然对赵大叔这种从事体力劳动的社会阶层有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竟当着赵大叔的面就直呼其为“出卖体力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这点也让岳薇感到十分不爽。 可赵大叔本人却没所谓,甚至还深表赞同地点点头,一脸憨厚地说道:“说的是啊,俺就一大老粗,这辈子也就指着这力气和手艺混口饭吃了,怎么能够和考取功名的秀才举人相比呢?”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对自己媳妇提了一句:“人家大夫说的对嘛!完全就是你疑心生暗鬼!” 岳薇在心中暗暗叹气,她对古代封建社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普世价值观不是不知道,这现状不是她能够改变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下的问题要紧。 却听赵大婶对着丈夫就破口大骂:“我呸!你这没出息的!人家明摆着在埋汰你,你居然自己就承认了,也不觉得害臊!考取了功名又如何,那种忘情负义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女人爱慕的!” 第77章 万万没想到 赵大婶此言一出,毫不意外地惊呆了在场的其他几人。 “媳、媳妇儿…”赵大叔是个嘴笨的,惊愕之下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能继续往下说点儿什么出来。 卫郎中也难掩脸上的尴尬之色,吞吞吐吐地说道:“呃…你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从他之前的言论中不难看出,他并不觉得王琦煜悔婚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而非常理解甚至支持这种“人往高处走”的抉择,他会心不甘情不愿地赞同赵大婶的观点,也是因为那番话实在有理有据,令他无法反驳。 而赵大婶这番话,也同样说到了岳薇的心坎里。 甭管王琦煜今后能否高中进士、仕途上的发展最终如何,他那样见利忘义、过河拆桥的品性,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一个可以仰望终生的人,这样的人当然不值得任何女子爱慕。 岳薇没想到,赵大婶虽然在面对自己丈夫疑似“出轨”的事情上极其不冷静、不理智、听不进一句解释,但是一说起什么样的男子是否值得爱慕的话题,她竟表现得如此清醒。 “那个、赵大婶…”岳薇试图趁着这个时机跟赵大婶好好解释,可还没等她继续下面的话,赵大婶就以冰冷的口吻打断了她。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语气听起来十分不耐烦,还夹杂着些许的不甘心,“我现在相信你是清白的…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对不住了啊…” “咦?诶——!”岳薇整个人惊愕地呆立在原地,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嘴里发出的惊呼在医馆的上空回荡。 这句话对岳薇造成的震惊效果一点儿也不比之前那句小,一是因为原先张牙舞爪、恨不得将自己食肉寝皮的赵大婶居然跟自己道歉,尽管她话语中明显充满了心不甘情不愿,但那句“对不住了”毕竟说出了口。 另外,赵大婶刚才还口口声声认定自己就是插足她婚姻的第三者“狐狸精”,怎么突然就改变了判断呢?自己明明都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一句话啊? 不等岳薇开口问其中缘由,赵大婶就主动解释道:“你是经历过被负心汉抛弃的痛苦的,我相信你绝对不会看上任何负心薄幸的男子。” 她突然迈步上前逼近岳薇,眯起双眼用审问的目光盯着岳薇的眼睛,质问道:“我说的没错吧?” “当然没错!我最讨厌那种男人了!”岳薇赶紧回答道,拼命点头,努力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坚毅表情。 真没想到,这事竟然就这么解决了,岳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来这普济堂可不是为了掺和赵氏夫妇的家庭矛盾的,肩膀上背的褡裢里装着的牙膏粉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就是就是,人家姑娘不是那种人,俺也不是那种人!”赵大叔见自己媳妇儿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缓和,连忙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上前哄道,“你都跟俺成亲十几年了,俺几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嘛~” “哼!那可说不准!”赵大婶听了这话,双手一插腰、眼珠子一瞪,再次打开气势汹汹的悍妇开关,对着丈夫吼道,“赵八斤,必须得给我解释解释,你以前可不是那么爱干净的人啊~为什么隔三差五就往人家姑娘经营的浴肆跑啊!” 第78章 误会的终结 “你是说…俺丈夫这一年之内在你家开的浴肆洗澡都是不要钱的?就当用来抵那五百文的工钱了?”赵大叔的媳妇皱眉问道。 “是…那个时候手头实在是没有那么多钱…”岳薇言辞恳切地解释道,“其实我原先和赵大叔压根不认识,只是在街坊邻居那里打听了才晓得,大叔泥瓦匠的手艺是咱们弋阳县数一数二的,所以才想着去碰碰运气…其实赵大叔纯粹是可怜我跟弟弟相依为命、处境困难,所以才勉为其难肯帮这个忙的…” 这一番话只是寥寥数语,却涵盖了三层意思,首先说明了自己当时穷困的处境,拿不出一吊钱的报酬,所以才恳求赵大叔同意,将其中一半用澡资来抵。 其次,强调了自己跟赵大叔之间不过刚刚认识,就是单纯的劳动雇佣关系而已,同时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弋阳县那么多泥瓦匠中选中了人家丈夫,那是因为赵大叔的好手艺在邻里乡亲是众人皆知的。 第三点,强调赵大叔是因为同情可怜自己的处境,所以才答应自己的请求的,并非是出于其他的缘故。 “就是说啊!俺也是知道了她惨遭未婚夫抛弃,又家徒四壁、难以谋生,所以才答应帮她忙的,”赵大叔突然变得机灵了起来,接过岳薇的话说,“媳妇儿你不是最最痛恨负心汉了么?俺心想要是你在场,一定也会同意的!” “哼~这话倒是不假。”赵大婶挑了挑嘴角。 岳薇接着说:“不过,这一个月来浴肆倒是挣了一些银子,改明儿我就把欠的那五百文钱补上,也省得大婶您总担心了~” 尽管这样做很亏,但此时岳薇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本就是一场由误会引起的无妄之灾,她要是早知道赵大婶有这样重的疑心病和这样凶悍泼辣的性子,当初必定不会恳请雇佣赵大叔来改建太平浴肆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暗戳戳地说我多心是吧?”赵大婶虽然先前对岳薇道了歉,但是说话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得亲切一点,只是从盛气凌人变成了阴阳怪气。 “那五百文钱你不用给了,既然我丈夫早跟你谈好了价钱,又白洗了那么些次澡,我又何苦做恶人、占你这个便宜?”她说着斜了一眼一旁的赵大叔,递过去冷冰冰的一记眼刀,“我是错怪了你们俩不错,可那也不能全赖在我一个人的头上,谁让这男人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事都瞒着不让人知道呢?” 她走到自己丈夫跟前,双手叉腰、昂起脑袋问道:“哎!赵八斤!你倒是说说看,这事情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值得你这样藏着掖着?” “俺、俺这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吗…”赵大叔的语气带了一丝丝的委屈,“也不是第一回了,每次俺跟哪个女的多搭了一句话,你就要怀疑好几天…” “那也是因为你总不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赵大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斥道,“你就实话实话,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哎呦~那可没准~”因被赵大婶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的卫郎中,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说~你们夫妻俩就打算赖在我这普济堂不走了是不是?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卫尹川之前撵人撵到一半突然被岳薇的出现给打断了,还被眼前这悍妇给一顿抢白,自觉尴尬的同时也憋着一肚子气呢,猛地拍了拍桌子嚷嚷起来,“别忘了还有五十文的诊金!” 第79章 言归正传 赵氏夫妇二人终于离开了普济堂,卫郎中将收到的五十文诊金丢进柜台带锁的小抽屉里,随手便将抽屉锁上,终于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说:“这两口子可真够呛的…一个善妒、一个惧内,呵~倒也算是绝配…” 他抬起头,笑着对着正陷入沉思的岳薇问道:“丫头,你说是这么回事儿吧?” 岳薇还在想着刚才赵大叔夫妻俩的事,以一声不置可否的“嗯…”敷衍地回应道。 她刚刚才知晓,虽然赵大婶现在就是一典型的凶悍妒妇的形象,整日里疑神疑鬼,还经常因为自己的疑心而惹上许多是非。 可在她嫁给赵大叔之前,原是隔壁县一地主家的小女儿,从小过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之所以会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是因为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了自家雇佣的佃农,也就是赵大叔。 可想而知,这段感情自然遭到了父母的严厉反对,于是当年二人竟然私奔至此,从此在弋阳县定居下来。 在古代,私奔可是极其离经叛道的行为。 就别说古代吧,即使在法律明文规定“公民有结婚自由”的今天,一对相爱的年轻人要想步入婚姻的殿堂,大概率还是需要征得双方父母的同意与认可。 可想而知,赵大婶之前说的“嫁妆”,自然是不存在的,是她将自己的首饰变卖了,让赵大叔去学了一门泥瓦匠的手艺,希望能够以此谋生,而不是给其他地主种田赚取微薄的工钱。 赵大叔倒是没辜负妻子的希望,学成之后确实靠着精湛的手艺养活了夫妻二人以及膝下两个孩子,还在私奔成亲后的第七年置买了一块地,亲手盖了间两进院落的房子。 眼看着小日子过的是越发红红火火,可是赵大婶的内心也随着自身年龄的增长和家庭财富的增加,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由于多年操持家务,待字闺中时的青春美貌早已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和生活的重担而荡然无存,现在的她再也不是当初地主家的养尊处优的小姐,而是已然变成了一个人到中年的黄脸婆。 而自己的丈夫呢,虽然依旧是个大老粗,但早已经不是当年一穷二白的小子了。 赵大婶心里想的是,这男人一旦有了钱难免生二心,于是渐渐地对赵大叔的盯得是越来越紧,疑心病也越来越重。 归根结底,还是生怕当初义无反顾的托付到头来落得个惨遭抛弃的下场罢了。 岳薇不知该不该附和卫郎中的话,虽然赵大婶“善妒”不假,赵大叔“惧内”也是真,但是总感觉用这两个词汇形容这一对夫妻显得有些刻薄了。 其实,从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要是女方能够对男方多一点信任,要是男方能够多和女方主动沟通,或许这么些年来的鸡飞狗跳是本可以避免的。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来是有其他的事情的吗?”卫郎中突然想起来了这回事,问道,“刚才都让那两口子给搅和了,现在总算送走啦,究竟是什么事情?” “其实…”岳薇从今天一早出门,到步行至医馆门口,心里想的都是说服卫郎中代理销售牙膏粉这一件事,但是现在到了言归正传的时候,她却有些打退堂鼓了。 卫尹川在附近几个市坊内,也算小有名气的名医,虽然有些脾气,但是医术仁心比他的脾气厉害得多,岳薇穿越至此后,对这位郎中名义上的救命之恩也是千恩万谢过的。 但是,刚才卫郎中关于自己前未婚夫的一番包含了七分理解、两分赞扬、一分艳羡的发言,虽然符合古代社会大多数人、特别是男性的主流价值观,但也不可避免地令来自现代的岳薇感到相当不悦。 还是那句话,她完全可以接受王琦煜为了前程选择退婚的决定,甚至是求之不得,但是,受了岳家多年的资助考取功名之后,却翻脸无情、甚至有点恩将仇报的小人嘴脸,她无法原谅。 而眼前,和那姓王的颇能共情的卫郎中,虽然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推销成功的对象,但也明显和自己三观不合,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和这样的人商谈生意上的合作。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大好,真不是身体不舒服?”卫郎中见岳薇低头不语,出于关心问道,“要不还是把个脉看看?” “不、真不用了,我这次来,其实有件事想请卫伯伯您帮忙。”思来想去,岳薇还是决定开这个口,因为她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难不成还真的去向秦楼楚馆里的女子们推销吗? 不是她歧视那些受生活所迫不得不倚门卖笑的女子们,而是根据她多年从影视文学作品中积累到的经验来看,那些烟花柳巷对自己这样的年轻女子来说,总是极其危险的地方,尽管自己相貌平平,但也不能完全没有危险意识。 “什么忙?尽管说~托丫头你的福,这阵子给我这间医馆揽了不少的生意!呵呵呵呵~”卫郎中比岳薇想象中热情爽快得多,“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尽力!” 第80章 合作的开始 既然卫郎中都这么说了,岳薇更加没理由放过这个近在眼前的机会。 之前也稍稍有过耳闻,由于自己的“死而复生”使得当时救治自己的卫郎中捡了个名利双收的便宜,不过这对她岳薇来说本是无所谓的事情,人家大夫本就不是庸医,只要确实有能力治好百姓的病痛,诊金药费也未曾坐地起价,就让他借着这个捡来的名声多赚一些又如何呢? 但岳薇没有想到的是,卫郎中竟然还挺感谢自己的,还主动说出只要能帮得上自己的忙必定尽力的话,这又使得她对这位的印象又发生了一些些改观。 “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这个,”岳薇从装得满满的褡裢里拿出一盒牙膏粉,递给卫郎中,“我想卫伯伯您之前也从赵大叔那里看到过了。” “噢~是这个啊,我确实看过了,里面加了黄芩是吧?这味药用的得当~对这个季节常发的齿舌生疮等疾病很有效果!”卫郎中笑呵呵地说,对于一个大夫而言,包装盒子一打开就直接呈现在眼前的粉末的成分自然瞒不过他的双眼和嗅觉。 “果然不愧是您!”得到肯定的岳薇也笑着问道,“其实,我打算在店里售卖这款牙粉,您觉得这个配方还有没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呢?” 虽然手里有现成的配方了,但岳薇其实并不太满意,明明已经在十来个古方牙膏粉的方子里选了原料最少最简单的一张,但是制作成本核算下来仍出奇地高,导致囤积了一大堆在手里卖不出去,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眼下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如请教一下正儿八经的郎中,看看能不能对这个配方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或建议。 “唔…要说改进的话…”卫郎中边思考边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虽然可以再添加几味清热祛火的药材,但是不添加也是可以的…比起真正起效果的成分,我倒是觉得加的这些香料…” “香料怎么?”岳薇心中所虑也正是香料,龙脑香和乳香虽算不上多么名贵,但也不是白菜价,最重要的是,这两样对于牙膏粉的实际功效来说并无任何提升,只是加了点香气、让人使用了之后口气清新而已,不能说完全没用,但是并不重要。 实际上,就在岳薇用计算器按出每盒牙膏粉的实际成本之时,她就有一点后悔了。 太平浴肆原先销售的所谓“周边产品”是什么?不过是十九文钱丸的猪胰皂球,和仅仅才卖九文钱的搓澡巾,这牙膏粉一正式上架,定价直接高出其他产品一百大几十文钱,就跟奢侈品和开架放在一个柜台卖一样,光想想都有些离谱。 早知道就应该先按照配方去打听一下各种原料的价格,先核算完成本之后,再决定是否要按照配方制作才对,等牙膏粉都配出来装完盒再算成本,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香料的话…价格会不会太高了呢?毕竟它们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当然了,我不是说你这个配方有什么问题,要是在大都市里的话估计还是能卖得不错了,可是咱这小县城里,除了少数居民大概都是消费不起的吧?”卫郎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地关键。 “哎…我也是按照书上的方子配的,添加香料的本意也是增添香气,能令人使用完口齿生香,但是成本算下来确实太高了,所以才来找卫伯伯您,想着能不能…”岳薇犹疑了片刻,看着卫郎中疑问的目光,鼓起勇气问道,“能不能在您这医馆也带着卖一卖…” “哦~~~原来是这样啊!”卫郎中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一口答应道,“那没问题啊,你就放在这里卖呗~” “真的吗?!”岳薇没想到卫郎中如此爽快就答应了,吃惊不小。 “那有什么真的假的?我都说了,只要我能帮上的忙,我一定会尽力的!”卫郎中认真且诚恳地说道,“还能诓你这么个小丫头不成?” “丫头你是不知道哇~因为一个月前救回你的命,现在我这医馆每天都有病人慕名而来啊!而且大多都是些非富即贵的病人,出手可阔绰了!那我家也是三代行医,那些病人的疑难杂症也未必就难得倒我了~”他说着说着越发兴奋和快意起来,“不瞒你说,这一个月挣的银子,可比我以往一年挣得还要多呢!” “而且现在正值季节交替,每天都有因火气而口舌生疮的病人到我这普济堂来,我除了开些内服的方子以外,也会开些外用的药,让那些病人回去磨成粉刷牙,所以这不巧了么?你这牙粉放在我这里卖,倒是省了我和那些病人的事呢!” “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是这价格…就算按成本价来算也是不低的…” 卫郎中如此热情地要帮自己的忙,岳薇满心欢喜和感谢的同时,也担心一旦说出价格,人家难免心生悔意,到时候合作谈不拢不说,只怕会让人觉得自己故意抬价。 “就你这配方使用的几样原料,那成本肯定低不了啊,”卫郎中十分坦诚地说,“不过价格的事你不用担心,不管多贵,那些个富商、员外、地主老财什么的,手里有的是钱,虽说有个别守财奴,但大多数根本不会在乎那三瓜俩枣的,你就把这个心放下吧~” 第81章 实在不行,就只能牺牲一下岳杨了 就这样,代理销售牙膏粉的合作方案如此轻易就谈了下来,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这大大出乎岳薇的意料,也令她欣喜不已。 她把随身携带的二十盒牙膏粉和所有“牙刷”都留在了普济堂,卫郎中欣然收下,尽管岳薇再三表示要以仅略高于成本价的价格交易,但是他仍坚持按照对外出售的定价支付了所有货款。 “家里还剩多少,都拿过来也无妨,趁着最近医馆的生意兴隆,正好可以多卖一些~”在岳薇离开医馆之时,卫郎中又说了这么一句。 岳薇心中感慨万千,之前自己心里对卫郎中的言论颇多微词,觉得和这样的人三观不合,甚至犹豫过是否要开口提及代理合作的事,没想到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自己却仰仗了人家如此多的帮助。 【叮!支线任务(第一个代理商)已完成,奖励即刻发放。】 背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褡裢走在回去的路上时,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岳薇已经好些天没有看过系统任务列表了,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条支线任务,就在她为预料之外的积分奖励而感到惊喜之时,脑中的系统语音又说起话来。 【宿主,不必为此纠结。】 【现代社会的普世价值观和封建社会的普世价值观本就有所不同,在有些方面甚至大相径庭,不应该脱离时代大背景去评判一个人的好与坏、善与恶。】 【更何况,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 “…”岳薇扶额,“你干嘛突然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 【……】 一阵沉默。 【这明明是富有哲理的话…】 “行啦~我知道你是想开导我,不过我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岳薇边走边说,“都快而立之年的人了,还能不知道人性是复杂的么?” “虽然卫伯伯他说了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但是他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在这个时代男尊女卑的思想熏陶下自然而然形成的观念,觉得女性理应是顺从的、被动的、有牺牲和奉献精神的,即使再怎么跟他解释男女平等这一概念,也无异于对牛弹琴。” “还有,他之所以把姓王的那个渣男夸的天花乱坠,只怕其中也不乏羡慕的意味在,毕竟在封建科举制度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取向深入几乎所有人的心,生意做得再好只能变富裕,却不能摆脱平民的身份。” “《范进中举》里不就是这么写的吗?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中了举人,就不再是白身了,还可以入仕为官、光耀门楣,属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秀才举子们数十年如一日地寒窗苦读。” “所以,”岳薇总结道,“卫伯伯会持有那样在现代看来不合时宜、甚至属于封建糟粕的观点,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古代人啊,想通这一点的话,也就不会觉得心里太膈应了。” 【宿主你分析那么多,听起来头头是道的,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人家答应代理销售那些你做出来却卖不掉的牙膏粉。】 “嚯!你还好意思提这茬!”岳薇被这句话气坏了,要不是还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指定要大骂两句,可现在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我承认我是很感激卫伯伯帮了大忙,可是我做出来的牙膏粉之所以那么难卖,还不是因为你给的配方不行嘛?配方上的原料那么贵,所以成本才会那么高,价格压不下来,能不难卖吗?” 【宿主,配方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呀,凡事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哼!说得倒是轻巧,又不是你来分析。”岳薇气鼓鼓地说,“我现在最愁的是,剩下那些存货该怎么办!” 【咦?卫尹川不是说——】 “卫伯伯虽然说了把家里的存货都拿过去也无妨,但我也不能把一百盒牙膏粉都甩给他吧?就算每天都能有牙龈上火的病人上门,也不见得就一定卖出去,就算都能卖出去一盒,卖完一百盒也要三个多月的时间呢!”岳薇幽幽地说,“虽然卫伯伯说托了我的福让他赚了很多钱,所以要感谢我,但是他又不欠我的…” 【这倒也是哦,那怎么办?】 “不怕,”岳薇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牺牲一下岳杨了…” 第82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永乐坊,位于弋阳县城南,是这座远离京城的小县城里最繁华的市坊。 市坊里餐馆酒家林立,舞榭歌台亦是遍地都是,如果想领略一下异域风情的美食美酒和歌舞,这里也能找到有美丽胡姬在席间表演胡旋舞的酒肆。 尽管市坊间严格执行者宵禁的制度,可是市坊内却并不限制人们夜晚出行。 于是,每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永乐坊内各处皆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光景,而那些秦楼楚馆自然也是一片莺歌燕舞、纸醉金迷。 现在,岳杨正蹲在永乐坊内最大的青楼——心月楼的对面,眼睛盯着仅隔一条街的心月楼高高的门楼一筹莫展。 可恶!老姐真是太可恶了!竟然强迫我来这种地方推销商品! 岳杨蹲在马路牙子上,怀里揣着岳薇上午背出去的那个褡裢,现在里面又重新装了十多盒牙膏粉和相同数量的牙刷。 是的,岳薇说的那句“实在不行,就只能牺牲一下岳杨了…”就是这个意思。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 “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太平浴肆的烧水间里,柴火木炭燃烧发出的劈啪声和热气蒸腾声音混合在一起,依然没能完全掩盖掉岳杨发出的可以说是凄惨的惊叫声。 “我说你别这么激动嘛!”岳薇起身,伸出双手按住了弟弟的双肩,硬是把他又按回了凳子上,“我是让你去卖东西,又不是让你去花天酒地,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去青楼…卖东西?”岳杨一个词一个词断断续续地往外蹦,满脸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知道有些难为你了…”岳薇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我们这里也实在是没人能够胜任这项任务了呀。” “咱们这现在除了你我二人,就是魏师傅和李大娘了,魏师傅不善言辞,这你是知道的,让他去向那些女孩子们推销商品,他肯定开不了那个口,又何苦强人所难呢?” “至于李大娘嘛,是个能说会道的,也有些做买卖的经验,但她思想保守,又是个寡妇,出入青楼要是给人瞧见了,影响该多恶劣啊!总之是不可能让她承担这样的任务的。” “…这个有这样的理由,那个有那样的理由,所以姐你就只会迫害我这个亲弟弟是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吧?”岳杨委屈地把嘴巴撇成了波浪形,“那我出入那种地方,影响也不好啊,不守男德…以后要是找不着媳妇儿怎么办?” “拉倒吧~卖个东西还跟我扯什么男德!你还真打算在这里找媳妇儿啊?”岳薇说到这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儿,眉毛一挑道,“该不会你已经和哪家小姑娘看对了眼了?” “那倒没有!”岳杨连连摆手,接着嘟囔道,“可如果我们没法穿越回去,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这个结果,也不能在这个世界打一辈子光棍、孤独终老吧…” 这话倒是给了岳薇当头一棒,她穿越至今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岳杨说的是啊,他们姐弟俩估计是没法穿越回去了,如果要在这朝云国终其一生的话,往后几十年漫长的日子该如何规划,必须得从长计议。 不过,这个问题虽然重要,却并不紧急,而眼下最紧急的事,就是让岳杨那小子乖乖听话去推销牙膏粉。 就这样,岳杨在姐姐的威逼利诱下,最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了永乐坊,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了这里最大的心月楼。 只是,他在街对面蹲了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却仍然无法鼓起勇气穿过街道、踏进心月楼的大门一步。 第83章 我真不是要饭的 岳杨虽然没勇气踏进心月楼的大门,可不代表人家不会主动找上他。 就在他在街对面蹲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从心月楼高高的门楼后面走出来一个小丫头,就这么径直朝着岳杨走来。 现在连未时都还为过,远没到秦楼楚馆等场所“上生意”的时候,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心月楼的门前,在这个时辰也是一番清净闲适、少人来往的景象。 也正因为如此,当那位小丫头出现在心月楼门口、朝着自己这边远远观望的时候,岳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小丫头年纪约莫十二三岁,头上挽着双丫髻,两边的发髻上各绑着一条细细的杏红色缎带,并没有簪花也没有其他装饰,身上穿的是浅杏红色的窄袖小衫,搭配了一件鹅黄色带窄刺绣围边的半臂,下身则是着一袭碧绿的褶裙,腰间系着同色系却更浅一些的腰带、长长地垂至膝下。 这一身打扮说质朴也质朴,因为全身上下没有昂贵的绫罗和繁复的饰品,但无论是鲜嫩的配色还是轻便的款式,都很好地衬托出了小女孩的天真烂漫、娇俏可爱。 岳杨就看着小丫头双手轻轻提起裙腰,轻快地穿过街道,等她最终站在自己面前,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与自己大眼瞪小眼时,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小妹妹、你这是…找我?”岳杨用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小丫头很干脆地点点头,拿出手里攥着的一个金线绣花织锦缎的小荷包,从里面取出一串铜钱,塞到岳杨手里。 “我们姑娘看你在这里蹲了老半天了,特意吩咐赏你的,去买点吃的吧~”小丫头用清脆的童音说道。 “啊?赏我?”岳杨不解地挠了挠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是啊!”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新来的吧?这里这会子可不营业,不会有什么人往来的,得到申时以后客人才会渐渐多起来,到时候你也别蹲在这里硬等,得瞅着那个穿着光线的客人喝得醉醺醺地出了门,靠近了说几句吉祥话,多半都会给几个铜板的~” 得,敢情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了… 甚至还给我支起招来了… 我这也没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啊!就这么像乞丐吗! 岳杨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但其实不怪人家小丫头和她姑娘误会,岳杨本就一身布衣短打,这装束怎么看都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又大大咧咧地蹲在这里一个时辰里,因为苦恼该怎么进门推销而一个劲地挠头,出门时梳得好好的发髻已经被扯散了,乱发披散在头顶上东一缕西一绺的,看上去是有些邋遢狼狈,可他自己显然一点儿也没注意到。 岳杨用手指拨拉了一下那一串铜钱,好嘛,得有二三十个,光买馒头都够买上十多个了,这小妹妹的主人还真是够大方的。 “你家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岳杨将铜板塞回到小丫头的手里,苦笑着说道,“可我真不是要饭的…” “啊?你不是要饭的?”小丫头愣住了,看上去特别意外,她手里握着那串铜钱,犹豫着该不该装回小荷包里。 “真不是…”岳杨拍了拍自己一直揣在怀里的褡裢,“我来这里,其实是——” 还没等他解释完原因,小丫头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也是来见莲心姑娘的吧?” “啊?莲心姑娘?”岳杨从没听说过这么个名字,但略加思索也不难得出结论,“是心月楼的莲心姑娘吗?” “嗯嗯,我家莲心姑娘可是心月楼的头牌!说来也巧极了!正是姑娘在阁楼上注意到了你,以为你是…嘿嘿嘿~”小丫头为误会岳杨是要饭的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才特意吩咐我下楼来赏你些银钱的~没想到你其实是为了见她才在这里等的呀!” 她倒是没有因为岳杨不修边幅的外表而有丝毫嫌弃的表情,反而很开心地说道:“这么早就等在这里,你也真是有心了!” “呃…其实…”岳杨还在琢磨该怎么跟小丫头解释他也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在这里等的。 却听小丫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莲心姑娘病了,不能唱曲儿了,连话也懒得多说几句,这些天都没有见客,估计你是白等了…” 第84章 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 “啊?病了啊…”岳杨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失望,随口而出的话语中带上了唉声叹气地意味。 照理说,他与这位莲心姑娘素昧平生,连“莲心”这个名字也是刚刚才听说,本不至于对其多么关心才是。 可是这莲心姑娘只是远远地在阁楼上瞧见自己、误以为自己是要饭的乞丐,竟然特意遣了身边服侍的小丫头来施舍自己银钱,出手还相当大方,可见她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就算岳杨实际上并不需要、也确实没收那些钱,也不妨碍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莲心姑娘心生谢意与好感。 不过,这并不是他感到失望的唯一理由。 他刚刚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既然莲心姑娘如此善良,又出手大方,岂不是一个绝好的推销对象吗? 毕竟是为了姐姐交待的任务才在蹲在这街边抓耳挠腮了这么长时间,该如何对着青楼的姑娘姐姐们开口推销商品,他在心里早已演练过一遍又一遍。 刚刚听到小丫头说莲心姑娘这些天都因病不见了客了,连面都见不到、这还让他向谁推销去? 换个对象呢?当然不是不行,心月楼作为永乐坊最大的青楼,里面姑娘自然不少,既然这位不见客还可以试试其他人,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可是在岳杨的心里,还是想见见这位善良大方的莲心姑娘。 “你也不必这么失望嘛…”小丫头见岳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伸出有些胖乎乎的小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其实吧…就算莲心姑娘没病,你大概也是见不着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阵岳杨身上的粗布衣衫,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最后目光落在了岳杨怀里的褡裢上,才开口道:“我是不知道你准备了多少银两,不过妈妈只让莲心姐姐见那些富商公子,你穿成这样,还没进门就会被妈妈撵出来的,得先换件体面的衣裳才行。” “呃…这…哦…是我考虑不周…”岳杨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解释了,就这么顺着小丫头的话回应了一句。 尴尬…虽然我确实穿的不咋样,可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呀… “对、对了,莲心姑娘得了什么病?”他决定转移话题,“我认识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如果姑娘需要的话,我可以代为介绍。” 岳杨提到的这位郎中便是普济堂的掌柜卫尹川,他也是听了姐姐所描述的一早的遭遇,才知道这卫郎中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名医,于是乎他便想,要是莲心姑娘有什么疑难杂症,这卫郎中说不定能治一治,要是治好了还不得算他个人情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小丫头皱了皱眉毛,“已经有郎中来看过了…” 岳杨这下弄不明白了,既然不是什么大病,而且又看过大夫了,怎么这小丫头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呢? “嗐,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小丫头估计是蹲着和岳杨说话蹲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岳杨的身边的马路牙子上。 “莲心姑娘是出了名的歌舞双绝,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可她特别爱吃辣,妈妈不让她吃、说是对嗓子不好…”小丫头说到这里,嘟起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腮帮子,闷闷不乐地说道:“前几天姑娘又忍不住偷吃了一盘辣子鸡丁…这不,上火了!嘴里起了个大泡,连喝水都疼,话也说不了几句,更别提唱曲儿了,把妈妈都气坏了!” “上、上火!”岳杨从这一段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是呀…已经请大夫过来瞧过了,给开了方子抓了药,可是我们莲心姑娘哎…”小丫头连连叹气道,“辣是不能不吃的,苦药是绝对不喝的,每次端过去的药都给她倒进李公子送的那盆兰花里了,眼看着花就要沤死了…你说这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 “我有办法!”岳杨几乎是用吼地喊出这句话。 “啊?”小丫头扭头看向岳杨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有办法?” “嗯!”岳杨拍了拍自己怀中的褡裢,眼中神采奕奕,“你带我去见你们家莲心姑娘,我有办法治好她的病。” 第85章 我怎么成厨子了? 岳杨原来只隔着屏幕见过古代的青楼是什么样子,似乎所有的电影电视剧里都大差不差,也不知道有没有经过任何历史考据,总之呈现在观众眼前的几乎都是高高的门楼上挂着大大的招牌,招牌上也跟商量好了似的写的几乎全是【怡红院】三个字,这名字已经普遍到要是什么影视作品里的青楼不叫这个,你甚至都会暗自夸上一句编剧不落俗套、别出心裁的程度。 说实话,他并不是不好奇的。 应该说,所有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就没有对这地方不感到一丝好奇的,包括岳薇也是一样。 只是岳薇身为女孩儿,好奇心固然是有,但是内心的排斥与恐惧比起好奇,自然要占了上风,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意亲自来这里推销商品的根本原因。 而身为男孩子的岳杨就要好一些,起码不会觉得害怕,但他的好奇心也仅仅停留在远远观望的程度,丝毫没有其他的念头。 在他以往仅凭看电视得到的认知里,花街柳巷的固定场景应该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艳丽女人站在各家大门口,晃着五颜六色的手绢、嬉笑着用娇媚甜腻的腔调说着“大爷~来玩儿啊~”的话语,以此来招揽路过的男子。 可眼前的心月楼却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此时岳杨已经在小丫头的带领下从后门踏进了心月楼的后院,至于为什么要走后门,小姑娘给出的解释是—— “前门那是给客人进出的,你这不是来瞧病的吗?当然应该和日常送菜的师傅、做衣裳的裁缝那样走后门咯~”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为什么小丫头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呢?连自己都跟着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从后院到主楼大厅,再到姑娘们日常起居的阁楼,一路畅行无阻,也许是还没到营业时间、大家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的缘故,楼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位在后院洗衣浆裳的大婶和一个端着点心盘子来去匆匆的丫鬟模样的小女孩儿以外,中途就再没有遇到任何人。 终于,两人来到了阁楼的最高一层,看着走廊尽头挂着写有【莲心】字样木牌的那扇雕花木门,岳杨的心跳声也变得越来越快。 心月楼的头牌,一定是个大美女!就算岳杨丝毫没有吟风弄月的心思,可又有哪个人不喜欢看美女呢?何况还是个既善良又大方的美女!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此行的首要目的,要是见了面后能说动莲心姑娘买几盒牙膏粉,那就再好不过了。 “咚咚——” 小丫头轻轻敲响了房门,“姑娘,我回来了~” 就在岳杨满怀期待地等着从门那边传来如同仙乐一般的悦耳声音时,只听“砰!”地一声,门被大力地打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中年妇人,梳着高高的发髻,画着入鬓的长眉,两臂交叉环在起伏的胸前,瞪着像只凶猛地猫科野兽一般锐利的双眸,恶狠狠地冲着愣在门口吓傻了的小丫头便吼。 “小——!——蛮!我千叮万嘱让你看着你家姑娘把药喝了!你倒好,主仆两个里应外合欺瞒我是吧?你瞅瞅房间里那盆兰花,色儿都变了,寻思我看不出来是吧!你家姑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嗓子,你心里也没个数是吧?这都几天了上火还不好,客也不见,曲也不唱,这个月是准备让咱喝西北风吗!” 听了这番话,岳杨总算知道了这小丫头叫做“小蛮”,也隐隐猜到了她带着自己鬼鬼祟祟偷摸进来躲的是什么,眼前这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妇人大概率就是这心月楼的妈妈了。 眼下想逃跑显然已经来不及。 “咦?你是哪个?”在对着小丫头劈头盖脸一通骂后,妇人的目光落在了后方手足无措的岳杨身上。 “好啊!你胆子也忒大了!瞒着我给你姑娘送辣子鸡丁、剁椒芋头、麻婆豆腐还不够,这回居然把酒楼的厨子也带回来了!怎么?打算在这屋里摆宴呐!” 啊?厨、厨子? 是指我吗? 不、不是,我怎么就像厨子了? 不应该优先怀疑我是哪个姑娘的相好的吗? 第86章 心月楼的头牌 岳杨没来及深思熟虑,下意识地就对自己被误认为是酒楼厨子这一事表示了异议。 异议还没表示完,只见那位“妈妈”一招手,他就被早就在房间里面等着的两个虎背熊腰、一脸横肉、面无表情的疑似心月楼安保人员给架进了房间。 耳边传来“啪”的一声,是门又被带上了的声音。 门关上后,两个壮汉“保安”倒是没有再对岳杨有什么粗暴无礼的举动,只是把他按进了一张雕花的太师椅里,之后便分立在门口两边,挺直了腰杆,环起粗壮的胳膊,像两座小山一样巍然不动。 房间的面积不小,岳杨现在正坐在外间待客的地方,这里放置着一张制作精巧的雕花茶几和两张应该是成套的太师椅,茶几上铺着绣着吉祥图案的锦缎做成的桌垫,桌垫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和一只粉彩花鸟高脚盘,盘里盛放着一些新鲜的枇杷。 岳杨对这屋里的各种陈设毫无认识,也完全不知道它们的价值,但他凭直觉觉得自己得小心一点,要是不小心打翻了或弄坏了什么,估计把太平浴肆卖了也不见得赔得起。 外间和里间起居的地方由一面巨大的绘有青绿山水的九折屏风隔开,屏风前面摆放着的花架上有一盆花草,似乎是兰花,看起来病恹恹的,洁白素雅的花朵边缘隐隐泛出一点褐色。 唤作“小蛮”的丫头在刚一进门的时候,就飞快地绕过屏风跑到里间去了,显然莲心姑娘正在里面,而那妈妈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全被岳杨吸引,对飞速逃离的小蛮丫头并没有再多作过问。 岳杨也满心好奇这心月楼的头牌究竟是什么模样,这好奇甚至盖过了对目前所面临局面的惴惴不安。 “哟~不是厨子你还能是干什么的?”妈妈走到岳杨跟前,居高临下地对正坐在太师椅里的岳杨说道,“不是妈妈我瞧不起你,你也睁大眼睛瞅一下自己这一身行头,我这心月楼里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你?” 说罢她轻轻抖了抖肩上的披帛,绫罗飘摇扇出一缕轻柔的微风,带出一阵清馥郁的花香。 岳杨闻不出是什么花的香气,也无心细细分辨,房间里本来就焚着清雅的檀香,这下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把岳杨熏得有些头晕脑胀。 面对眼前虽有些上了年纪但仍可从精致的五官轮廓一窥年轻时姣好容貌的美艳妇人,他的心思却仍在那句“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你”上纠结。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岳杨义正言辞地说道,“而且,你也睁大眼睛瞅一下我的年龄!哪家酒楼的厨子才我这么大年纪啊!” “唔?”听了这话,妈妈还真就睁大了眼睛,将一张略施粉黛还未完妆的脸一下子凑到岳杨跟前,仔细观瞧起岳杨的模样来。 那眼神怎么说呢,专注但不聚焦,看起来似乎是近视,而且度数还不低。 若真是如此,也就不怪她一开始并没有看清岳杨的年龄了。 妈妈盯着岳杨的脸瞧了没一会儿,便伸出染了红色指甲的手捏了捏岳杨的腮帮子,“嗯,确实细皮嫩肉的,看着个头不矮,没想到还是个小孩儿呢~” “啊!”岳杨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得背后寒毛直竖,立马伸手拍掉那两根“拿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大叫道,“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啊!” “呵呵呵呵~”妈妈被这一嗓子给逗笑了,她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还在岳杨的腮帮子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你这小孩儿真有意思~妈妈我可从没见过来这种地方的男人还顾忌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 “哼!我来又不是为了…为了那什么的!”岳杨的脸涨得红红的、气鼓鼓地说。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来我这心月楼所为何事呢?”妈妈挑了挑细长的眉毛,饶有兴致地说道,“我倒要听听,小蛮那臭丫头这回到底引的是什么狼?” “我才不是什么狼呢!”岳杨猛地站起身,昂首挺胸,把一直抱在怀里的褡裢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放,“我可是正经…” 没等他开始解释,屏风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一声微弱的低吟—— “…妈、妈妈…别怪小蛮…”声音细微,还有些喑哑,但仍然能够听出原本的音色应该十分婉转动听。 “这位、是我让小蛮去请来…给我瞧病的…” 显然是刚和小蛮丫头通了气,莲心姑娘主动开口替岳杨表明了身份。 而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岳杨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尽管他在一个时辰之前还没听说过“莲心”这个名字,但并不妨碍他此刻的心情仍旧激动地如同小鹿乱撞。 终于要见到了吗?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心月楼的头牌莲心姑娘! 第87章 不相干的人等请回避 纤纤玉足,踏着月白色绣有缠枝莲花图案的丝履,相信任谁看见这样一只脚从屏风后面轻盈地迈出来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开始遐想接下来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美人。 谁能想到下一秒钟,在丫头小蛮的搀扶下款步姗姗走出屏风的女子,其形象竟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莲心姑娘身材十分高挑,据岳杨的目测至少得有一米七五上下,未施粉黛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晦暗憔悴,纤瘦的瓜子脸,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双眼角向上挑起的略显细长丹凤眼无力地半睁半眯着,笔直高挺的鼻梁下方是两片没有血色的薄唇。 而且,她也未穿什么锦衣华服,只是着了一套质地柔软适合贴身穿的本色棉布衣裤,除了上衣是斜襟的以外和现代的睡衣简直没有区别,此外还在肩上披了一件缀有雪白毛边的青色暗纹提花缎子披风,包裹住大半个瘦削的身子。 唔…五官只能说很有特色,臂长腿长确实是适合跳舞的,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 岳杨在心里嘀咕道,也许是自己因“头牌”这两个字而产生了过高的心理预期了吧… 想到自己穿越以前看的那些美女明星,无论是本国的、外国的、苗条的、丰满的、清纯的、美艳的…电视和网络上铺天盖地,只要随手一搜应有尽有,这审美估计也是被养刁了。 而在交通落后、信息闭塞的古代,一般人一辈子所能接触到的圈子也就大半个小县城,所能见到的人也不过十里八乡的范围之内,将一个县城里远近闻名的头牌姑娘放到现代,可能确实也就是中人之姿的水平。 当然了,素面朝天外加生病,也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人的颜值,起码这精气神看起来就不太行。 “公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莲心姑娘先是和妈妈点了点头,然后便落座在岳杨身旁另外一张太师椅上,对着若有所思的岳杨以似笑非笑的口吻问道,“莫非是见到奴家这副样子,和预想中的有差距,所以感到失望?” “没、没有的事。”岳杨连忙否认,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没有注意好表情管理,怕是被人看出了自己的心猿意马,心惊之余赶紧解释道,“只是我看莲心姑娘脸色如此不好,不免有些担心,只是因吃辣引起的上火似乎不至于整个人这么虚弱吧…” 这倒是实话,最令岳杨吃惊的倒不是莲心姑娘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容貌,而是区区一个口腔溃疡而已,至于使人变得如此病恹恹的吗? 嗓子哑了倒是有可能,毕竟吃辣确实伤嗓子,但你要说吃辣上火会导致的整个人面如土色、气若游丝、娇弱无力…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还是说不只是口腔溃疡这么简单? 要是还有其他疑难杂症,那自己可没本事治啊… “咳咳…”莲心微微咳嗽两声,“主要还是因为口中生疮,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所以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要是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但是岳杨总觉得莲心姑娘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和尴尬的神色。 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这嗓子都这样了,可别光顾着闲聊了!”妈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叉起腰嚷道,“你说这小子是你让小蛮请来给你瞧病的?真的假的啊!他才多大年纪,能比妈妈我给你请来的大夫靠谱!不是妈妈说你,你不按时喝药,病怎么能好起来呢?” 虽然这妈妈之前骂小蛮丫头的时候,没少抱怨莲心姑娘因为生病不见客大大影响了心月楼的生意,但她此时满脸的关心的神色和紧张的语气倒也不像是假的。 不过这话在岳杨听来,就没有那么友善了,妈妈显然是不信自己有那个本事能治好莲心姑娘的病。 而说到莲心姑娘的病… “我年纪是小,而且我也不是大夫,但是我有不用喝药就能治好莲心姑娘的方法。”岳杨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猜想是否正确。 “哦?不用吃药也能治好病?”妈妈斜眼瞧着岳杨,一边的眉毛挑得老高,满脸的狐疑还带着一丝不屑,“我说,你小子其实就是个骗子吧?” 莲心姑娘却显得对此颇有兴趣,用沙哑的声音劝道:“妈妈~横竖我是喝不下苦药了,何不就让这位公子试一试呢?” “嗯…”妈妈一双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好吧,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要是真能治好我家头牌姑娘的嗓子,妈妈我有的是银子酬谢,可要是治不好,不但一文钱没有,你以后都别想再来这条街上招摇撞骗了!” “那没问题!”岳杨一口答应,要不是为了完成姐姐的任务,他才不会来这条街呢,对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威胁自然毫不在意,“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妈妈闻言,瞬间又警惕了起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不成?” “不不不、您多虑了,我只是想问莲心姑娘几个有关病情的问题而已,不过出于保护病人隐私的考虑,我希望不相干的人等暂时回避一下。” “喏,你们两个,先出去吧。”妈妈对一直站在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说道。 二人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立刻就退出了房间并且带上了门。 “现在你可以问了。” “呃…我的意思是,所有不相干的人等…包括您…” “什——么——!!!” 第88章 开门见山 尽管妈妈十分生气,但岳杨始终坚持要单独询问莲心姑娘的病情,说是要保护病人的隐私,而且如果有旁人在场会干扰自己望闻问切,要是实在不同意,那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要是换作以前,妈妈是不可能买岳杨这个账的,但是莲心姑娘病了好些天都不见客, 她这个当老板的心里比谁都急。 话说莲心这孩子也确实难伺候得紧,打小就怕喝苦药,请再好的大夫来、开再管用的药方也没用,你总不能掐着人家的脖子往嗓子眼里灌吧? 眼前这小子虽然来历不明,要求也古里古怪的,但他说可以不用服药就治好莲心的病,要说她这当妈妈的一点儿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在莲心姑娘的劝说下,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妈妈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妥协的条件是丫头小蛮必须留在房间里,可以在会客的外间待着,但是得时刻注意着里间的一举一动,以防岳杨图谋不轨。 “嗯…”岳杨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虽然我是不可能图谋不轨的,但是…好吧…小蛮妹妹应该是莲心姑娘的贴身丫鬟吧?日日在一起,也无所谓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你可拉倒吧!妈妈我活到这个年纪,从来没听说过‘隐私’这么个词儿!哪家医馆的大夫也没像你这么穷讲究的!”说罢她使劲拍了拍岳杨的肩膀,“我说小子哎!你最好是真有那能耐,给莲心姑娘把病给瞧好咯~要是胆敢糊弄我,仔细你的皮!” 在对岳杨再三晓以利害后,妈妈终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莲心姑娘的房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小蛮丫头道,“小蛮,你可得给我盯好咯!你姑娘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要是这小子敢胡作非为,你可第一时间叫人啊!” 小蛮丫头连连点头。 岳杨却直摇头,嘴里吐槽道:“这怎么连身家性命都扯上了,至于吗…” “呵~妈妈这人就是这样的,总爱咋咋呼呼,”身后的莲心姑娘突然发话了,“但心眼儿不坏~公子您莫见怪~” 嗓音依旧沙哑,语调低低沉沉的,但语气却显得很轻松。 “哪儿的话,妈妈她也是担心姑娘,我又怎会见怪呢?”这种客套话岳杨也是会说的,稍加思索便回应道,“要说到见怪,我这个不速之客打扰了姑娘休养,才应该请您别见怪呢~” 虽然也是客套话,但不乏几分真心实意。 看莲心姑娘这模样,显然是在自己屋内养病,没准备见外人,所以别说衣未着、妆未化,就连头发也未梳理,青丝如云般披散垂落到腰际,使她苍白的脸上更平添了几分脆弱。 岳杨就是再钢筋直男,毕竟也是有亲姐姐的人,哪怕是对自己的外表不怎么上心的岳薇,以前出门上班也会简单化个职业妆啥的,若是不那么正式的场合,比如平时下楼倒个垃圾、去小区门口买个早饭什么的,虽然不会矫揉造作地也化个妆,但也绝不会穿着睡衣、以披头散发的形象见人。 连老姐那样的女人都会注意自己的外表,何况是弋阳县最大的青楼的头牌呢? 可见自己的不请自到着实唐突到佳人了。 “公子实在是客气了~”莲心姑娘倒是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岳。”岳杨如实答道。 “哦,是岳公子啊~”莲心姑娘接着问道,“不知岳公子千方百计支走妈妈,究竟是有什么话,想要私下和奴家说呢?” 第89章 生病?装病? 岳杨虽自知自己这一套支开旁人的说辞瞒不过莲心姑娘,但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开门见山、直接就问出了口。 这下连胡诌几句应付过去的余地也没有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尴尬的氛围。 “诶?是为了支开妈妈吗?不是为了给姑娘你诊病吗?”小漫丫头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莲心姑娘微微一笑,却没有回小蛮的话,而是接着对岳杨说道:“小蛮才五六岁的时候就在跟在奴家的身边,与奴家情同姐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隐瞒,不管公子有什么想说想问的,还请让小蛮在场,她势必不会往外乱说的。” 小蛮丫头茫然挠了挠粉嘟嘟的脸蛋,眨了眨充满疑惑的大眼睛,虽然不太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姑娘嘱咐我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往外乱说的!” 岳杨被她迷糊却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虽然从外表上看来,他也就比小蛮年长几岁而已,但是心理上他已经二十六岁了,看小蛮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完全是以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光,也不由地生出几分怜爱。 “好吧,让小蛮妹妹待在旁边也无妨。”岳杨点头应允道,“其实,我之所以要把其他人都支开,也是为了莲心姑娘你着想。” “哦?”莲心微微吃惊道,“岳公子此话怎讲?” “我想,莲心姑娘应该不希望旁人知道你装病这件事吧?”岳杨也不再跟她卖关子,同样开门见山地说道,“特别是,被这心月楼的老板知道。” “!”莲心闻言神色一凛,眉睫轻轻颤动,但瞬间又恢复如常,微微一笑道,“岳公子真会说笑~我这病是妈妈前几日刚请了大夫来瞧过的,怎么就成了装病了?” 她说着轻咳了两声,像是在佐证自己的健康状况确实有恙。 “是呀是呀!”小蛮丫头也赶紧附和道,“我亲眼瞧见的,姑娘嘴里起了好大一个泡呢!那怎么能装的出来呢?你是不是弄错了呀?” “哎…”岳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拍大腿道,“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又何必再隐瞒呢?你生病不假,但装病也是真,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是什么意思啊?”小蛮丫头又迷糊了。 莲心姑娘抿了抿唇,用透露着警惕的眼神盯着岳杨的脸,看了许久后才故作镇定地说:“那么奴家倒是愿闻其详,请岳公子给说说,奴家到底是怎么又生病又装病的呢?” “行~不过等我说完,可不可以不要再‘公子’‘奴家’地称呼了,我可听不惯这些。” 岳杨开始分析道:“既然心月楼已经请过大夫,大夫也开了方子,那姑娘的病自然是真的假不了,不过这病恐怕仅限于上火引起的口腔溃疡吧?呃…我的意思是…嘴里起了个火泡。” 莲心姑娘和小蛮丫头都专注地听着,并没有对“口腔溃疡”这个词汇做出什么反应,岳杨于是继续说道:“但是我刚才见姑娘你,面色晦暗、精神虚弱、行动无力,就算是这些天饮食有些节制也断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姑娘你还患了其他的疾病,但若是这种情况,前几天刚来看过病的大夫没有理由看不出来,于是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那就是——那些不应该如此严重的症状是姑娘你装出来的。” “啊!这是真的吗?”小蛮丫头震惊地看向莲心姑娘,有些委屈地嘟囔道,“姑娘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呀?害我担心了好几天…” 不知是对岳杨的一连串分析感到心服口服,还是面对忠心的贴身丫鬟感到心虚,总之莲心姑娘似乎放弃了继续辩解,而是有些抱歉地看向小蛮,伸手温柔地抹去了小丫头眼眶里噙出的泪花。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到底想要什么?”莲心的嗓音总算不再是微弱喑哑的了,恢复如初的音色果然如同天籁般婉转动听,只是语气也一改刚才的温柔如水,变得冰冷生硬起来。 “我想要的很简单。”终于说到重点了!岳杨也不跟她玩虚与委蛇那一套,双手打开他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褡裢,一把掏出里面的竹制小圆盒,伸到莲心姑娘眼皮子底下,好声好气地说道,“姑娘你就行行好~买点儿吧~~~” 第90章 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见到岳杨把褡裢里的东西铺满了半个茶几,莲心姑娘和小蛮丫头无不是满脸惊讶。 “你…还真是有备而来啊…”莲心姑娘“啧啧”两声,用水葱一般的纤纤玉指拿起一个小盒子,送到眼皮底下仔细端详起来,“我还以为你说自己能瞧我的病,是在诓我们小蛮呢…” 自从岳杨揭穿了她装病的事实,莲心姑娘也不再满口“公子”“奴家”般娇声软语了,从她现在说话的语速判断,口腔溃疡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就算不吃药,这种病多休养几天也是会自行好的,也就是她借着这次生病不愿意见客罢了,所以装作身体很差的样子。 “哼~哪能这么容易就诓到我了!”小蛮丫头不久之前还在为自家小姐隐瞒她装病的事情伤心来着,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似乎已经将这事抛诸脑后了,此刻也一脸好奇地拿起了一盒牙膏粉,放在手里摆弄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你可以不用服药就能治好我家姑娘的病,我还以为你是哪家医馆药铺倾慕莲心姑娘已久的小学徒呢~”小蛮丫头拧开盒盖,冲着盒子里不认识的粉末皱起鼻子,“敢情你就是为了卖货才在路边蹲了那么久呀!” 那不然呢?不为了卖货还能为了什么? 岳杨心里如此吐槽,但脸上依旧笑着说道:“这个嘛…我确实就是为了卖货才来这永乐坊的,毕竟这里是弋阳县最繁华的市坊嘛…” 小蛮丫头点了点头道:“这话倒是不错,这弋阳县城虽不大,可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哩~买卖交易有东西两市,可要是论起灯红酒绿来,还得数咱这永乐坊!” “话虽如此,可你这卖的东西和灯红酒绿似乎并不怎么沾边啊?”莲心姑娘指着盒子上的商品标签读道,“清火去燥…确实是有些对症的…莫非你早已已于他人处知悉我的病症么?所以才带了这么许多前来?” “那倒没有,我是真不知道莲心姑娘得了什么病,要不是小蛮妹妹跟我说起,我还不知道姑娘您生病了呢。”岳杨解释道。 这话千真万确,他在今天中午之前,甚至没有听说过莲心姑娘的芳名,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老姐捣鼓半天做出来的牙膏粉,碰巧对了人家的病症呢? “我来永乐坊,不过是为了完成家里交代的任务罢了…”一说到这事,岳杨的嘴角不自觉地垮了下来,“我是想着这里的姐姐们平日里总归是需要这玩意儿的,所以来这里碰碰运气,其实也没把握一定能卖掉,至于刚好对了莲心姑娘的病症,只能说是太巧了。” “说来也好笑,要不是莲心姑娘你误以为我是要饭的,也不会特意遣了小蛮妹妹来赏我银钱,要不是从小蛮妹妹那里得知了姑娘的病,我恐怕今天到晚也不会迈进心月楼的大门,我本来还在想着要不要就在路边摆个地摊算了,兴许等天色再晚一点就会有客人路过了,能推销出去一个是一个呗~” 话说的轻巧,但岳杨还是想尽可能多卖出去一些牙膏粉的,就算老姐交代的任务并非自己心甘情愿接下,但是他也深知这些东西花了岳薇很多成本、精力、以及心血,要是真卖不出去,可不仅仅是损失些钱那么简单。 可是这真的管用么?就光靠刷牙、不用喝药的话,我总觉得不太靠谱…”小蛮丫头还有些疑虑。 “哎~试试也无妨~”莲心姑娘似乎挺感兴趣,“反正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我不想卖唱卖跳,所以一直称病不见客,偷得几日清闲罢了,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如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也省得妈妈计较。” “其实妈妈还是很关心姑娘你的…”小蛮怯怯地说。 然而莲心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回应小蛮的话,而是问岳杨:“你这怎么卖的?” “每盒牙膏粉单卖一百七十九文钱,岳杨如实回答,“要是连这牙刷一起,就是二百一十五文钱一套。” “哟~这么贵呐!”小蛮吃惊道。 “这里面…用了龙脑香吧?嗯…应该还有乳香…”莲心姑娘只是稍微闻了闻牙膏粉,便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其中香料的成分,“这样说来,这样的价格倒也不算贵,只是,我确实不需要这么多…就是给心月楼里的姐妹们一人买上一盒,也买不完这些呀~” “没事没事!莲心姑娘您买多少都行,您愿意买我就已经很感谢了!”岳杨心想总算没有白费自己这一番功夫,不管人家姑娘能买几个,至少自己不用空手而回了,“我就是怕一盒卖不出去,这晚上回去没法和我姐交代…” “你姐?你姐是大夫么?” 莲心姑娘疑惑地问道,“我可没听说咱这县里还有女的大夫啊?” “不不不,我姐她不是大夫,我们家是经营浴肆的,在昌乐坊,离这永乐坊可有一段距离呢。”岳杨解释说,“这不我姐爱捣鼓嘛~时不时研究出来个新商品,就把这推销的任务交给我了…不过莲心姑娘请放心,这配方是请郎中看过的,绝对管用!” “浴肆…昌乐坊…”莲心姑娘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牙膏粉是否管用上,“你家经营的…该不会是太平浴肆吧?” 第91章 憧憬和崇拜的对象 “是啊,就是太平浴肆…”岳杨傻愣愣地回答道,“可…为何莲心姑娘会知道呢?” “因为太平浴肆的女掌柜可是姐姐们心目中憧憬和崇拜的对象呀~”小蛮丫头轻轻抚了抚发髻上垂落到腮边的缎带,语气轻快地说。 “憧憬?崇拜?” 岳杨这下可闹不明白了,虽然姐姐岳薇无疑是个独立、聪明、坚强、能干的女子,把自己抚养成人也是劳苦功高,完全值得尊敬和爱戴,可他们姐弟二人之前分明和眼前这二位女子没有任何交集啊。 无论是自己原来所居住的安平坊,还是现在搬到的昌乐坊,都与心月楼所在的永乐坊相隔甚远,听小蛮丫头的说法,对自己姐姐抱有憧憬和崇拜之心的似乎还远不止她们两人,岳杨甚至想不通这里的女子们是从何处听说了太平浴肆的女掌柜一事,对她们为何要憧憬和崇拜岳薇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小蛮妹妹、莲心姑娘,我、我好像不太明白…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姐的事的?”既然自己想不明白,岳杨决定虚心求教一下,“还有这个憧憬和崇拜…究竟为什么呀?” “弋阳县就这么大地方,县里的读书人也不算多,已经有十来年无人高中了,今年好容易出了个举人,岂能不满城皆知?”莲心姑娘和颜悦色地说道,在知道岳杨是太平浴肆女掌柜的弟弟后,她的脸色也随着心情一起,变得比之前被拆穿装病时要温柔和善了许多。 “唔,有道理。”岳杨点头表示认同。 其实像莲心姑娘这样的女子们,以前倒未见得认识那些寒窗苦读的书生,可是县里既然出了个举人,就是街坊四邻的大爷大妈、姑婆婶子们,怕不是也都想凑这个热闹,见识见识新科举人。 而风尘女子们对那些金榜题名的年轻男人们的好奇,却又多了一分其他的打算在里头,岳杨心理上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自然不需挑明。 他忽然想起以前读过的一句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 所描述的正是举子们登科后的情景。 那背弃婚约的王琦煜虽然只是个举人,比不得进士及第,但在卫州府弋阳县这样的地方,已经举足轻重了,要不然也不会刚中举就收到了来自州府的上任书。 “所以,莲心姑娘都听说了?”岳杨想起自己和姐姐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所面临的的困境,不由得怒火中烧,话语里也不免夹杂了一点点怒意,“我们岳家当初可被那个混蛋害得够惨呢!” 小蛮丫头抢先回答道:“都听说了,当时楼里的姐姐们都在为岳姐姐鸣不平呢,私下里都说举人老爷是个混账王八蛋来着!后来他上门求见的时候,我们姑娘可没给他好脸色看哩!” “什么?!那个混蛋居然还上门求见莲心姑娘?”岳杨暗地里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靠着我岳家多年的资助,刚考取功名就把这恩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才悔完婚就上这心月楼寻花问柳来了,就凭他那个一贫如洗的家境,只怕拿的还是我姐砸锅卖铁赔给他的银子!这种人能考上举人,简直是有辱斯文!” “是呀!那种人实在太可恨了!”小蛮丫头也鼓起了腮帮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那种人虽可恨,可现实中只怕不在少数哇~”莲心姑娘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只是用略带调侃的口吻说道,“干我们这行的,从来就没见过所谓真心实意这种东西~有多少姐妹都为了什么情啊爱啊的,吃尽了苦头,人财两空、心灰意冷算是运气好的,寻死觅活的又何止一个两个?” “而你的姐姐,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子,经受了那样大的屈辱和打击,居然可以那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还能够不畏惧世人的眼光经营一间浴肆,”说到这里莲心姑娘的两眼开始闪动着光芒,“多么了不起的女子啊!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憧憬和崇拜呢!” 第92章 可重复完成的任务 岳薇坐在太平浴肆的前厅里,正趴在柜台上记着刚刚达成的一笔交易的账目,经过她一下午孜孜不倦的极力推销,总算是卖出去了两盒牙膏粉和八把牙刷。 诚然如她所预期的,自家经营的浴肆还是有那么几位不差钱的客人的,尽管牙膏粉的销量依旧不理想,但也总算是开张了。 值得庆幸的是,单独售卖的牙刷比想象中要受欢迎不少,按这个销售速度,清空现今所有的库存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牙膏粉嘛…尽人事,听天命吧。 下午的这两笔成功的交易,分别卖给了县里一个走南闯北的货商,以及一位员外家的公子。 货商经营的是皮货的生意,常年在外地奔波,碰巧这段时间回到了县里,据他自己所说,虽然他进货的源头多半是西北边那些游牧民族的粗壮汉子,压根不会在意他的仪容仪表,就更别提牙刷没刷、口臭不臭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了。 但是在他进了货之后,最终也还是要运到全国各地去卖的,一些讲究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叫“经销商”或“代理商”的人们,见面总是会拾掇得非常体面,到时候自己太不修边幅的话,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一盒牙膏粉加一支牙刷,二百一十文钱的价格对于生意遍布全国的皮货商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同样的,对于用银子捐了个员外来当的刘家的公子来说,自然也不算什么高消费的商品。 刘公子虽然出身纨绔,却意外地是个实心眼儿,他一听岳薇推荐这套“洁牙套组”,便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下来。 “我正欲寻这样的东西呢!”刘公子一边从钱袋里往外掏银子,一边喜出望外地说,“家里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对象是周家的小姐,我娘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我务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给收拾干净妥帖了!这不,我赶在明天正式见面之前来好好洗个澡,没想到掌柜的这里还卖这种好东西!” “哎呀~这就叫过河碰上摆渡的——凑巧了不是?”岳薇眉开眼笑地说,“您明儿这相亲成了,也是我这太平浴肆的荣幸哩!” 待送走刘公子,岳薇刚坐下开始记账,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叮!重复任务(增加代理商)已完成,奖励即刻发放。】 岳薇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这不是上午时和普济堂的卫郎中达成代理销售的协议之后,系统已经提示过一遍了吗? 难道这系统卡壳了?又重复提示了一遍? 【宿主,上午那条奖励提示是‘支线任务(第一个代理商)’,刚才这条是‘重复任务(增加代理商)’。】系统立刻指出了两条提示音内容上的区别。 “哎!好像是不一样啊,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岳薇的心思仍在手中的账本上,心不在焉地回复了两句,又专注于刚才未完成的账目了。 【……】系统欲言又止。 “哎?不对呀!我刚刚明明没有和哪个代理商达成什么合作意向啊!”岳薇恍然大悟道,“难道说…” 【宿主…您终于反应过来了啊?】 第93章 居然有了粉丝 “想不到哇~老弟你还真给卖出去了!”在浴肆等着弟弟回来的岳薇,在见到岳杨出现在门口的第一时间,就匆忙起身上前迎接。 岳杨却是一脸的疲惫不堪,他这一下午可够累的,这种累并非是身体上的辛劳,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无论是心月楼管事儿的妈妈,还是头牌莲心姑娘,一个个都是人精,可不是好应付的,最终虽然成功完成了姐姐交代的任务,暂时解决了囤货滞销的危机,但这过程也可谓“无巧不成书”般的曲折。 “我说姐…你既然对我这么没信心,干嘛还指派我去卖货啊…”岳杨一进太平浴肆的门,就一屁股瘫坐在为客人准备的板凳上,把已经空空如也的褡裢往小茶几上一丢,有气无力的语气中隐隐带了些抱怨。 岳薇赶紧给弟弟递上一杯热茶,用哄孩子的语气安慰道:“我哪能对你没信心啊?既然拜托你去推销商品,自然是绝对相信你的能力的!老弟你果然没让当姐姐的我失望!” 岳杨接过热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能得到他姐的肯定和夸赞,他心里也美滋滋的,顿觉身心的疲劳一下子一扫而空。 “其实大约半个时辰之前,我那个系统已经提示我了,你是和哪家达成了代理合作的协议吗?这我是真没想到~老弟你可真有本事啊!” 岳薇把之前系统提示的事告诉了弟弟,她虽然十分相信弟弟多少能卖出去一些牙膏粉,毕竟岳杨年少时也没少在学业之余帮她看过夜市里摆的小吃摊,才刚上初中的他招呼起客人来就有模有样的。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岳杨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卖完了整整一褡裢的商品以外,还和不知道哪家店铺达成了代理合约,这也使她意外获得了重复任务奖励的200积分。 “其实吧,能够超额完成任务,除了靠我自己的机敏以外呢~姐你也帮了大忙呢~”喝完了一杯茶,岳杨又拿起岳薇手中提着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尽管在心月楼的时候,莲心姑娘招呼他喝了一杯不知哪家王孙公子送的上好的茶,但是气温已经开始上升的暮春初夏时节、从永乐坊步行回到太平浴肆这的一段耗时将近半个时辰的路,还是让他感到又热又渴。 “咦?和我还有关系?”岳薇感到不可思议,“我可从来没去过那里啊,怎么还给你帮了忙了呢?” 岳杨又“咕嘟咕嘟”灌下一杯茶,才把茶壶和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说起这事,我也觉得简直巧合到离谱!我不是去了永乐坊最大的那家青楼心月楼吗?姐你猜怎么着,那心月楼的头牌莲心姑娘,偏偏在三天前因口腔上火而病了,这几天都没见客呢,这不正好是这清热祛火的牙膏粉所对应的病症么?” “真的吗?要这么说那还真是有点巧了,不过今天上午普济堂的卫郎中也说最近季节交替,上火的病人很多就是了。” “巧的可不光是这一点哦~那莲心姑娘本来没打算买多少牙膏粉的,顶多也就一两盒吧,这其中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可是就在她得知我姐你是这太平浴肆的女掌柜以后,瞬间改了主意!” 岳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岳薇手里,岳薇用手一掂,估摸着得十大几两。 “这是——?” “那莲心姑娘,哦不、应该说心月楼大多数姐姐妹妹,竟然都是你的粉丝诶!”岳杨用惊奇的表情和语气说道,“在知道你是我姐之后,莲心姑娘二话没说便把我背过去的牙膏粉和牙刷都买下来了,还爽快说我们浴肆还剩下的存货她都包了~” “啊?我的粉丝?”岳薇的脸则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虽然我是很感谢那什么、莲心姑娘的慷慨,可是我好像不认识她诶…还有那什么心月楼,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呃…” “嗐~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姐你怎么会和心月楼那些姑娘们认识呢?完全没有交集嘛不是?” “是啊是啊,”岳薇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虽然这么说似乎不太好,可是突然变成那么多青楼女子的偶像…嗯…总感觉怪怪的…” “也不光是青楼女子,”岳杨解释道,“其实是因为你被新科举人退婚的事在弋阳县传开了,据说不止一个心月楼,多少女子都为你鸣不平呢,莲心姑娘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只是别的姑娘们的心声,我们无从得知罢了。” 这么一说,岳薇就完全明白了。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对渣男的厌恶和谴责可以说是所有女子的共识。 在现代,女人起码能有机会参加工作、不必非得依靠“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社会守则才能生存下去,古代的女人则大多没有这样的运气。 心月楼也好,别的秦楼楚馆也好,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女子们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勉强生存下去的无奈与悲哀罢了。 “后来听说老姐你非但没有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反而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她们都觉得你特别了不起!”岳杨的心思可没有敏感到能够意识到岳薇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的地步,他继续说着。 “莲心姑娘还说了,反正心月楼本来就有自营的小间铺子,用来卖一些姑娘们自己调配制作的胭脂水粉,别的青楼的姑娘们有时会来购买,销量还不错,因此帮我们卖卖牙膏粉也就是顺道的事,那妈妈后来也点头了,以后若是有什么合适的产品,都可以放在她们那间铺子卖,反正还可以赚点差价,谁都不亏。” 第94章 不必妄自菲薄 岳薇取出专门称量银两用的戥秤,这玩意儿是浴肆本来就有的,只是在这小县城里能使得上银子的人少之又少,太平浴肆的消费又十分低廉,因此平时收银结账基本上数铜板就完事儿了,很少用得到这个,今天要不是莲心姑娘的慷慨解囊,也不需要岳薇把它从柜台抽屉的最里面给翻出来。 “这是多少钱?”岳杨看着姐姐不太熟练地操作起几乎没用过的戥秤,好奇地问道:“莲心姑娘说了,这里大约十四五两,除去我下午带过去的那一包货的售价,要是不购买剩下的所有商品的话,缺多少再和她说。” 岳薇不置可否地笑笑,“人家话虽这么说,我们也不能真拿她当冤大头呀~” 她放下手中的戥秤,说道:“这锭银子十四两七钱,你下午带了多少货来着?” “牙膏粉二十盒,牙刷十五把。”岳杨自己数过,记得很清楚。 现在横竖没有别人在场,岳薇也懒得拿纸笔出来列式子慢慢计算了,索性拿出自己之前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电子计算器按了起来,“二百一十五文乘以十五,加上一百七十九文乘以五,再用这锭银子的价值减去这个数,还剩十两又五百八十文…” “早知道就不设置这么些带零头的价格了,算起来真麻烦…”经过一通计算,岳薇总算配好了该交付的商品总数,“还得再给心月楼五十一盒牙膏粉、四十一把牙刷,这样子应该足够了,比零售的总价少二十五文而已。” “这回一个褡裢可装不下了,好在并不怎么重,等明天你再受回累,给人家送趟货吧。”岳薇将戥秤和计算器都收好,若有所思了一小会儿,又说道,“说实话,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跟人家素昧平生的,这银子可是她们的血汗钱…要不再多给她们一些货吧?” 岳杨却对此有不同意见,“唔…我倒觉得,姐你不必这么想,人家莲心姑娘和心月楼愿意帮我们代卖这些商品,也并非就是没来由的好意,虽然我是觉得她挺善良的,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儿的姑娘听说了姐姐你的经历后,都把你视为偶像呢。” “说到这偶像,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这古代的世俗礼教对我又没什么压力和束缚,不过是被退个婚,就相当于谈恋爱分手而已嘛,何况在我魂穿过来以前和那姓王的也不是难舍难分的关系,现在却成了那些女子们崇拜的对象,总觉得受之有愧…” “那经营这间太平浴肆呢?总归是姐姐一手经营的吧?就算姐你从来没当着我的面说起过,但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听到旁人在背后议论了,说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经营什么浴肆,周旋于一堆男人之间,实在不成体统’,还有说的更难听的,姐你可别跟我说你没听过这样的非议,更别说你一点儿也不在乎。” “……”岳薇沉默了,类似的非议、流言、甚至恶语中伤她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甚至将这间浴肆无偿交托到她手中的沈老爷子也曾说过“不成体统”“容易惹人闲话”等等的话。 虽然不少街坊邻居都很体谅她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的难处,但似乎并不妨碍他们在照顾浴肆生意的同时对一个年轻女子从事这份营生颇有微词。 就算岳薇心里面向来对这些封建的腐朽的想法嗤之以鼻,但是不代表她对此一点儿不在乎。 在这种舆论的压力之下,虽然才接手这间澡堂子一个多月的时间,中途也出了不少意外、一路下来磕磕绊绊的,但到目前为止,姑且还算是把太平浴肆经营得有模有样的,他们姐弟俩的生活也比刚穿越过来吃糠咽菜的水平提高了不知道多少,说到这点,岳薇确实是感到骄傲的。 “所以姐你就不必再妄自菲薄啦~正如莲心姑娘所说,正因为有像姐姐这样独立坚强、不屈服于世俗和命运的女子作为偶像,她们那样的苦命女子才觉得这世道还略微有些盼头…” 岳杨说到这里,突然一拍自己脑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真要为她们做点什么的话,不如把开间可供女子洗浴的澡堂子提上日程吧,眼看这天渐渐热起来了,心月楼的姑娘们似乎为此很是烦恼呢。” 第95章 再度提上日程的女子浴肆 对于建造并经营女子浴肆的想法,岳薇早已有之,就不谈别的,她自己洗澡就是个麻烦事呢。 大户人家的小姐或许可以有宽大的浴桶、源源不绝的烧得冒着热乎气的洗澡水、服侍沐浴更衣的侍女等等。 想到这里,岳薇眼前浮自动现出以前在古装电视剧里时不时能看见的场景——担着衣衫的屏风、氤氲的水蒸气、飘满玫瑰花瓣的浴桶…还有必不可少的“温泉水滑洗凝脂”的美人。 可是现实中要想实现这样规格的沐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准备那么多热水所需耗费的柴火就不是一般条件的人家可以负担得起的。 尽管岳薇是太平浴肆的老板,洗澡困难的情况也没能有所改善,如果她是个男孩儿,就能够像弟弟岳杨和浴肆雇佣的魏师傅那样,在每天临近打烊之前,用最后剩下的热水洗一把澡,清洗身体的同时也解解劳碌一天下来的疲乏。 可她偏偏是个女孩,就算客观条件可以达成,心理上总归是对在只供男性出入的澡堂子洗浴有所抗拒的。 因此,自从她穿越到这朝云国以来,就只能在自己家中烧上一壶热水,掺着井水擦洗身子而已,连一次正儿八经的澡也没有洗过。 天冷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可眼看时节就要进入盛夏了,大热的天若是一连几天不洗澡,这人还不得发臭了? 岳薇一边在灶台边忙活着晚饭,一边琢磨着筹建女子浴肆相关的事情,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因炉灶的热气而浸出的汗水,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自己,上次用热水擦洗身子还是在搬家之前的事,到现在也有三天了。 【宿主,您现在已经搬到沈宅来了,这么大的地方,单独建一个家用浴室有什么难的?】系统语音说道。 “的确不难,别说单独建一个浴室了,就是再请个小丫鬟伺候我,像电视剧里那样,熏点香、再撒上些花瓣,也不是什么难事。”岳薇将锅里煮好的饺子分别盛到两只大碗里,“但想到今天岳杨和我提的那事,就觉得自己身上莫名有了些担子。” 搬到沈宅的第一晚,初来乍到摸不着锅灶,所以岳薇只简单烧了一大锅开水,下了几十个饺子,也没时间自己和面调馅儿包饺子,只能是从集市上买了现成的包好的饺子,回到家里自己煮一煮,凑活着吃一顿。 【宿主您这是打算舍弃“穷则独善其身”而选择“达则兼济天下”吗?】这系统看来的确有些智能,甚至引用了《孟子》里的一句名言。 “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高大上。”岳薇把两大碗白菜肉馅的水饺放在一只大的木托盘上,搁上两双筷子,又转身走到厨房角落里的一堆瓶瓶罐罐里翻了起来。 好不容易在一堆陌生的瓶瓶罐罐里翻到了一小坛子醋,在仔细确认其没有变质以后,岳薇又拿来两只小醋碟,和醋坛子一起放在托盘上,端起托盘往堂屋走去。 “但是人家心月楼的莲心姑娘和我们岳家非亲非故的,凭白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总该感谢感谢人家,虽然目前没能力救人于水火之中,但一些力所能及的感谢还是可以尽力一试的,正巧我本来也有建造经营一所女子浴肆的打算。” 第96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这想法虽然好,可难度也不小,首先,宿主有那么多钱买地建屋吗?】面对岳薇重新燃起的干劲,系统则毫不留情地当头浇下一桶凉水。 【若是为了方便心月楼乃至整个永乐坊的女子们洗浴,起码得把浴肆建在永乐坊内吧?可就算是永乐坊内最最偏僻的地段,也是寸土寸金呐。】 系统继续一五一十地说着大实话,同时也精准地打击着岳薇的信心和斗志。 【就凭现在一间太平浴肆的日常营收,得存上十来年的钱才能在永乐坊买下足够大的一块地吧?哪还有建造浴肆和请员工的钱呢?就算是买的人家现成的一间铺子,要改造成浴肆,也是个花费不小的工程吧?】 系统机械的智能语音就像现实一样冰冷无情地指出,想要在永乐坊拥有一间浴肆是何等困难的目标。 而岳薇也在端起托盘、从厨房走到堂屋的这一小段路上,嘴角越来越耷拉、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她知道,系统说的没错。 现在太平浴肆一天的收入基本上稳定在二两银子左右,对于维持经营和她们姐弟二人的日常生活开销可谓绰绰有余,加上之前卖了自家宅子得到的二百两,手头的积蓄已经累积到三百两之多。 按理说,只要不出意外,这么一大笔钱足够岳家姐弟俩在这卫州府弋阳县一辈子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了。 可是若要想在寸土寸金的永乐坊置办什么产业,那区区三百两银子就显得很不够看了,永乐坊最佳地段的地皮哪个不是价值千金? “哇!有饺子吃诶~”岳杨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等半天了,从中午就没吃过一点东西的肚子早就饿瘪了,看到姐姐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岳薇在弟弟面前收敛起心中的失落,赶紧招呼岳杨做好吃饺子,“这阵子真是委屈你了,住也住不好,吃的也将就,今天才搬到这边,事情又多,等过两天都忙完了,姐顿顿都给你做好吃的~” “嗐~我一个大男人又没什么可委屈的,要说委屈,姐你一个女孩子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澡堂子,不是更委屈?”岳杨端起自己那碗饺子,怕烫先用嘴吹了两下,便急不可耐地先喝了一口饺子汤,发出满足的一声“真香~” “你现在就是一小屁孩~还大男人呢~”岳薇柔声笑道,将两只醋碟里分别倒了半碟醋,一只端到自己面前,另一只递到岳杨面前,也坐下开始吃饺子。 “对了,姐~关于女子浴肆的事情,你觉得可行不?”岳杨嘴里嚼着饺子问道。 “这个嘛…”岳薇思考着之前系统语音说的话,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起来,“想法是好的,我自己也有这个意愿,只是实施起来嘛…” 这么明显的言外之意岳杨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难掩落寞地叹道:“果然很困难吧?哎…实在不行也没有办法…” 岳薇也将手中的筷子轻轻置放在碗边沿上,正襟危坐道:“既然已经搬了家,现在有了这样绝佳的院子,从明天开始,你之前建议的烧烤、炸鸡之类的生意也要提上日程了。” “嗯、嗯?”突然转换话题让岳杨有些措手不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有关女子浴肆的事情,我已经认真思考过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问题是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钱。”岳薇重新拿起筷子,从碗里捞出一只胖乎乎的饺子送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先定一个小目标,比方说先赚上二千两银子,女子浴肆的问题基本上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第97章 夜市的筹备工作 第二天一大清早,岳杨早早地就带上需要送给心月楼的剩余货物出门了。 对于姐姐打算即刻在沈家院子里筹备夜市的打算,他可能比岳薇本人还要积极上几分。 这理应是个赚钱的买卖,如果能通过这夜市的生意完成老姐岳薇定下的那一个小目标,就有很大概率能在永乐坊买房置地,那样的话建造经营一家仅供女性洗浴的浴肆也就为期不远了。 除开以上这个主要原因以外,他自己也确实馋了很久了,穿越至烹饪原料相对稀缺、烹饪技术相对落后的古代小县城,能够在菜市场买到很多原来世界近代以后才进入寻常百姓家的食材和调料已经要谢天谢地了,但总归还是受限于科技水平的发展程度。 没有微波炉和电烤箱等厨房用电器,没有分工明确的成套厨房刀具,没有可以精准控制火候的炉灶,也没有不粘锅、压力锅、铸铁锅等等一切现代家庭厨房里常见且便利的锅子,这里的一切烹饪工具都维持着符合时代背景的质朴,或者说、简陋。 可想而知,负责家中饮食的姐姐岳薇每天用着这些锅碗瓢盆会有多么不顺手、不便利,好在凭她的厨艺要用现有的工具和食材做出一桌还算美味可口的饭菜并不算难。 懂事的岳杨对每天按时送到自己嘴边的饭菜无疑是充满感激的,不管是刚穿越过来头几天的粗茶淡饭,还是因为搬家不得不住在太平浴肆的那段时间里一切从简的咸菜就窝窝头,亦或是今天忙了一整天后的一碗白菜肉馅的水饺,他都欣然接受。 可是,这和他无比想念原来世界的那些垃圾食品一点儿也不矛盾。 再也喝不到“肥宅快乐水”这一现实已经让他够沮丧的了,而炸鸡、汉堡、烤串这些,凭借现如今的烹饪工具和原料,似乎也能还原个七七八八的,这又让他的沮丧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所以他才会跟岳薇提议在茶摊边摆上炸鸡、烧烤的小吃摊,既可以赚钱,又可以顺便满足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但岳薇的雄心壮志显然不止一个小吃摊这么简单。 在运气好到到令人怀疑是系统隐藏大礼包的机缘下,将自己辛苦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太平浴肆托付给岳家姐弟的沈老爷子,再一次把沈家在弋阳县的宅子租赁给了她们二人,说是租赁,其实和免费借给姐弟俩长期居住也没什么两样。 在得到了可以在沈宅宽敞的大院子里经营买卖的许可之后,岳薇就已经在计划着在这里设置一个露天的小吃夜市了,把弟弟想要的炸鸡和烧烤统统给安排上。 为此,她早在几天前就已拜托赵大叔到时候在院子里砌上两个新的炉灶;又抽空去市集找了铁匠师傅定做了一只现代形制的户外用烤架。 有了炉灶,还得有锅盆碗盏,这便是岳杨今天赶了个大早出门的原因,送完心月楼的货,他还得去趟市集采购一只煮锅、一只用来油炸的锅、二十人份的全套餐具、烧烤用的竹签等等,一大堆的东西等着他去置办。 而采买食材的任务,则由岳薇承担了下来。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原材料的采购成本,以及应对没有冰箱冷柜的客观储藏条件,现阶段要求必须尽可能以最少种类的食材应对夜市的小吃种类,而既然炸鸡已经是决定好的经营门类了,岳薇决定烧烤也先以鸡肉为主要原料,之后再慢慢添加其他种类的食材。 岳薇在市集上边逛边寻思,鸡翅、鸡腿、鸡胸肉都是既可以用来油炸,又可以用来烧烤的,鸡架可以油炸,部分内脏和鸡皮用盐烤一下应该也会很受欢迎,至于鸡爪嘛,岳薇打算剔了骨头卤制起来,总之,鸡的浑身都是宝,一点儿都不浪费。 “小公鸡——老母鸡——价格公道——帮宰杀——帮退毛——”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声吆喝,眼看着就要到卖鸡的摊位了,岳薇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她的注意力被飘进鼻子里的一阵醇厚的酒香吸引了。 对呀!夜市、哪能没有酒呢? 第98章 万年酒庄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岳薇顺着酒香飘过来的方向走了十几步,便瞧见了一间门口堆满酒坛子的店铺,没挂招牌,一架马车正停在店门口,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伙儿撸起袖子、正在把马车上的酒坛子一个一个往地上搬,车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华贵丝绸长衫的青年人,在一旁清点着数目。 咦?这位衣着光鲜的青年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哎呀!这不是太平浴肆的岳掌柜吗?”青年人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岳薇,但却没有像岳薇那样有片刻的犹疑,而是立刻两眼放光,喜不自胜地开口道,“我三天前刚到弋阳县,本来想等新酒庄的事务一切处理妥当后再登门拜访的,谁知相请不如偶遇~实在是太巧了!” “秦公子?!”岳薇总算想起来了,眼前这位阔少打扮的青年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多月以前太平浴肆重新开张的第一天,对岳记茶摊卖的茶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那位有钱的客商秦万年。 “看来岳掌柜还没忘了在下~真是荣幸之至!”秦万年拱手行礼道,经历过一个月之前那起事件之后,他对岳薇的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 “秦公子刚刚说到新酒庄,莫非就是这家?”虽然再次偶遇秦万年让岳薇颇感意外和惊讶,但她的心思显然全在酒上。 “正是。”秦万年一边应答,一边解释,“刚买下的铺子,这几天光顾着整理打扫了,连招牌都还没顾上,今天一早刚好京城的酒运到了,这不我还在这清点呢么~” 岳薇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没见着招牌呢,不过秦公子您的生意那么大,为何想起来要在这小小的弋阳县开酒庄呢?” “其实吧,这弋阳县城的面积虽然不大,人口数量也有限,但却在横贯东西的交通要道上,要不然我一个月前也不会恰好途径此处,”秦万年先是一本正经说明着,随即又换成了开玩笑的口吻,“自然也就没有机会认识岳掌柜了~不过当时岳掌柜拒绝了我的聘任,倒是让秦某难过了好些日子呢~” 说到秦万年当时突然提出聘请岳薇去京城担任他家商行掌柜这件事,岳薇自然是断然拒绝了这看似荒唐的邀请,可岳杨却由此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客商产生了极为负面的印象,总觉得他对自己姐姐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岳薇倒不像弟弟那样对秦万年怀有敌意,只是觉得这人锦衣玉食惯了,行事作风不免张扬,说话也有些轻佻,但从他当时惹了祸之后极力想找补的言行来看,心地倒是不坏的。 “秦公子您可别开玩笑了~”岳薇没接他这个茬,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那秦公子是打算长期定居于此照看生意呢,还是?” “哦,那倒不会,也就是这一个月吧,等酒庄生意步入正轨以后,我就派一个信得过的手下过来打理,再在这当地找一些伙计,到时候我就回京城去了,顶多一年半载过来看一眼吧~”秦万年答道,“对了~不知这一个月以来,岳掌柜的太平浴肆生意如何?有没有兴趣代为打理我这万年酒庄呢?” 看来他依旧没放弃聘请岳薇的打算。 “浴肆的生意不错,恐怕我实在没有余力承担您的这份厚谊了,秦公子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岳薇微笑着婉拒道,“不过呢,竟然如此有缘分,我倒是希望从您这酒庄进一些酒…” 第99章 没有啤酒的炸鸡 岳薇的打算是进一些度数较低的酒,一来是可以供应给不太能喝酒的客人,比如一些女性或老年客人,二来也免得让馋酒的客人喝多了闹事。 这事要是放在现代,根本不需耗费脑细胞考虑,啤酒本来就是炸鸡的标配,搭配烤串也很合适,哪家烧烤店不囤个几十箱啤酒在店里呢,其他的再备上一些二锅头和碳酸汽水,也就足够应付绝大多数客人了。 可惜的是,原来世界成本低廉又销路绝佳的啤酒,在岳薇穿越到的这个时代并不存在,而酿制啤酒的重要原料之一的啤酒花、也就是蛇麻草的花,在朝云国偏偏属于很难获得的植物原料。 早在岳杨提议摆小吃摊的时候,岳薇就曾考虑过只用用麦芽和酒曲酿制麦酒,但是系统商城里并没有麦酒的配方,并且系统还好意提醒了一下:不添加啤酒花的麦酒不易保存。 【很快就要到盛夏了,高温酷暑之下,你的麦酒还没等酿好估计就得变质。】 这系统惯会打击人的,但它给出的提醒通常也很一针见血。 【即使弄到些冰块解决了保存期限的问题,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啤酒怪异的味道,还是个未知数。】 的确,岳薇也并不想在没有麦酒详尽配方的前提下,还苦心尝试酿造这种不确定是否能受大众欢迎的饮品,不如先从酒庄买一些现成的酒,把夜市先摆出来,后面再慢慢考虑要不要添加其他种类的饮品。 不得不说,这秦万年虽然言行举止看上去有些许不靠谱,但是对于他的老本行酒水生意,还是相当专业的。 “岳掌柜是要受众广的、且价格实惠的、又不容易上头的酒?唔…让我想想…”秦万年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便说道,“嗯…秦某的建议是不妨试试添加了水果酿制出的酒,譬如杏酒、青梅酒、黄柑酒,酒味甘甜可口,又不醉人,在京城等一些繁华的都市很受女子们喜爱。” “说到水果酿的酒,有没有葡萄酒呢?”岳薇随口问了一句,“县里的胡姬酒肆似乎都在售卖,不知秦公子您这有的卖吗?” “哎呀~这个么~正宗的西域葡萄酒那可是稀罕货,每年葡萄成熟的季节才能生产出一批,供货量极少,就是弄到手了也得先往京城送啊~去年产的那一批葡萄酒早就售罄了,要说这小县城的胡姬酒肆里卖的那些,依我看多半是自家酿来充数的,肯定不正宗!” “就算没有正宗的葡萄酒,也不乏其他选择嘛~”见岳薇有些许失望,秦万年赶紧接着说道,“像竹叶青、柏叶酒、松叶酒之类,或者桂花酒、菊花酒、梅花酒等等,这些添加了花叶的酒味道清冽,也不容易喝上头,同样十分受欢迎~” 秦万年介绍起各种酒来真是如数家珍,介绍了个七七八八之后还不忘补充一句:“这样吧~等今年秋季亲的一批葡萄酒酿出来,秦某一定第一时间送上一车给岳掌柜,如何?” “不不不、秦公子您太客气了,没有葡萄酒也无所谓的,我买些别的酒就是~”岳薇再次婉言谢绝,在商言商可以,她可不打算欠这个交情不深的秦万年太大的人情,“那么,果酒、花酒、和叶酒,我先各挑选一种吧,每种就先进个两斗好了。” 在仔细对比了各种酒的价格之后,岳薇最终敲定了青梅酒、桂花酒、以及柏叶酒,每斗的进价都是四两五,秦万年好说歹说硬要给打了个折加抹了个零,最终岳薇一共花费了纹银二十两整,便买下了这整整六斗酒,还附带送货上门的服务。 银货两讫。 岳薇随即和秦万年告辞,她还要去买鸡呢,可没功夫在这里耽搁太久。 秦万年则将岳薇一直送到主路上,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却显得欲言又止,临别前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恕我秦某多这一句嘴,岳掌柜既然打算经营晚间的生意,还要卖酒的话…哪怕有令弟帮衬着,秦某还是建议再雇佣个一两个看场子的比较好,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这酒不醉人,也难保有心怀叵测之徒意不在酒哇…” “多谢秦公子提醒,”感受到如此确切的关心和担忧,岳薇也真心实意的感谢道,“我会注意的,公子请放心。” 第100章 无事献殷勤 等岳薇从市集上采购完摆摊需要的孜然、胡椒面等调味料,又从卖鸡的摊位下了二十只鸡附带宰杀去毛服务的订单,再从之前预订的铁匠铺那里拿到刚打制好的户外烤架、费劲巴拉地扛着回到家后,没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岳杨也领着人赶着一牛车的货物来到了自家门口。 牛车是岳杨雇的,因为他要买的东西又多又重,很不好拿,再加上来回路途也有点远,这银子确实省不下,好在牛车这样拉一趟的费用也才几十文钱而已,对于现在手头宽裕的岳家来说只能算九牛一毛。 正当岳杨从牛车上拎起两只大锅子准备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恰好万年酒庄送酒的马车也到了,还是秦万年亲自跑的这一趟,这下两厢一照面,岳杨马上就想起来这个曾给他留下深刻且不太好印象的客人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岳杨将自己刚买来的二十套新碗碟餐具全部刷洗干净,摞在院子里梧桐树阴影下的方桌上晾晒起来,又想起刚才见到秦万年的场面,不觉越想越气。 “怎么了?谁无事献殷勤了?”岳薇也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正洗着弟弟买回来的几大捆竹签子,忽听到岳杨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抬起脸问道。 岳杨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随便一擦,走到岳薇跟前蹲下身,对着姐姐说道:“我说那个姓秦的!一个月前见着他时,不是说只是路过此地的客商吗?怎么现如今却在县城里开起酒庄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噢,这个啊,”岳薇却不以为意,低下头继续搓洗竹签,“刚在市集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说弋阳县城虽小,但却地处朝云国的东西要道上,我寻思他说的也挺有道理,秦老板应该是看准了这里的市场前景,所以才会在这里开新酒庄的吧。” “我说老姐啊!怎么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呢?”岳杨不乐意了,他觉得姐姐完全没有认清秦万年的叵测居心和险恶嘴脸,“要我说,他肯定对你不怀好意!” 岳薇再次抬起头,同时也皱起眉头,撇撇嘴说道:“你看你说的,人家不过是几次三番想聘用你姐去当掌柜的,也至于被定性成不怀好意吧?” “才不是那么简单哩!我看他分明、分明就是想追求姐姐你!”岳杨想到秦万年那副在他看来纯属人模狗样、油嘴滑舌的样子,就有点气急败坏起来。 “哈???” 岳薇从鼻腔轻轻哼出一口气,把手中的竹签全部丢进木盆里,拿起水桶上搭着的一块抹布擦干双手,将右手掌贴上弟弟的额头,一脸无语地说道:“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姐姐!”岳杨是真急了。 “好了好了~姐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岳薇拍拍弟弟的肩膀,用安抚的口气说道,“可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也太不符合逻辑了…” “你姐这长相你也是知道的,虽说不难看吧,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是吧?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又没有婀娜多姿的身材和妩媚动人的仪态,就连性格也不小鸟依人,以前上学时就没人追,后来参加工作了还是没人追,不可能穿越到古代以后就突然变得有吸引力了吧?” 说到自己的相貌,岳薇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全方位的中人之姿,独立加上有些强势的性格也明显不符合古代封建社会对于女性三从四德的要求。 岳杨深知姐姐对外貌没什么自信,不想她因此而暗自神伤,于是赶紧宽慰,“姐你可别这么说,虽然你确实不算什么大美女,但好好打扮打扮也还挺耐看的。” “你也说了得‘好好打扮打扮’,你姐我从穿越过来就没打扮过一次,每天都素面朝天的,连唯一相当有自信的头发还卖掉了,现在也才长到齐肩的长度…” 岳薇抚了抚裹在头上的素色棉布头巾,她这一个月以来一直是如此打扮,每天忙于生意也没工夫注意自己的形象,被岳杨这么一提,倒是生出几分收拾装扮一下的念头来。 当然了,这念头只为取悦自己,绝无其他的目的。 “我和秦老板之间不过就是普通的生意往来,他那里酒挺多,服务态度也好,实在没有理由舍近求远嘛~”岳薇再次埋头忙于那一盆的竹签子里,“再说了,他岁数少说也得有二十五六了吧,看他生意做得那么大,不说腰缠万贯起码也得是颇有家资,模样呢也不算差,十有八九已经娶了妻室了,我看你就别再那份闲心了~” 反正本来也再要去买些桌椅回来,不如趁着机会,去给自己和岳杨裁上几件衣裳吧~ 第101章 爱美之心和代步工具 说到买布裁衣,就不得不问问在太平浴肆帮工的李秦氏了,虽然她现在不再靠给人做针线活维持生计了,但是说到弋阳县的大小布庄和裁缝铺,她依然如数家珍。 “要说咱们弋阳县最大的布庄,那还得数西市东南边的纤云坊,那里的布料最多最全,上到真丝锦缎、下到棉布粗麻都应有尽有,不过价格自然要比其他小门面的布庄要稍微贵上那么一点。” 李秦氏最近心情不错,因为在县衙大牢服刑的小儿子终于愿意回她的信了,似乎是这大半个月以来在牢里终于好好反省了一下,总算对自己多年来的所作所为有了一丝愧疚之意。 岳薇也没太过问这件事,一来这是人家的私事,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人,她对个人隐私的观念比古人要重视得多;二来则是因为李秦氏的儿子之所以坐牢,跟自己也不无关系,以她的立场着实不好意思过问。 不过事情既然在逐步向好的方向发展,她自然是乐见的。 “掌柜的若是要裁几件新衣裳,又何必花那请裁缝的钱呢?不如买了料子交给我,我一准给您做的好看又合身!”李秦氏自告奋勇地说道。 “啊?这…这岂不是太麻烦大娘了?”岳薇为难地说道,“您白天的活就够多的了,这要是回家还得忙这些,岂不是耽误休息的时间了?” “不耽误不耽误~回家不过按尺寸裁剪下布料,白天不忙的时候我可以带着缝嘛,很快的~”李秦氏看来是不打算放弃这个活计,继续争取道,“掌柜的您放心~我不收您的钱!” 然而岳薇恰恰就是不放心这一点。 她哪能不知道李秦氏是做裁缝的好手啊,将自己和岳杨的新衣裳委托给她,商量款式、量体裁衣、中途修改都要方便许多,可是作为雇主的她一旦开这个口的话,唯恐人家不肯收钱,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变成压榨盘剥员工的黑心老板了吗? “还是说…”李秦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还笑呵呵的表情一下子收敛了笑容,“掌柜的难道是信不过我的手艺吗?” “那哪能啊?别说我亲眼见识过您的手艺,就是没见识过,您的裁缝技艺在这昌乐坊都是有口皆碑的!”李秦氏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再拒绝就不礼貌了,为了避免人家多心,岳薇只好答应,“好吧~那这事就拜托李大娘了,不过钱您可得照常收,不然我下次可不能再托付您任何事情了。” 见岳薇点了头,李秦氏便不再坚持,又笑逐颜开道,“好好好,那我就多少收一点儿~您和二掌柜的新衣裳就包在我身上了!” ---------- 岳薇从太平浴肆出发,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来到了西市,最近她越发觉得有必要准备一辆代步工具,光凭一双只有千层底布鞋可穿的脚,在昌乐坊的范围内活动到还好,一旦要出远门,她和岳杨两个习惯了现代交通的人都有点吃不消。 比起牛车、驴车、手推车,她还是更中意马车,之前秦万年运送酒水那辆豪华的马车和健硕的高头大马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是有一辆马车,也不需要太美观,足够宽敞结实就行,马儿也不需要雄壮健美、日行千里,吃苦耐劳就行,那以后出行就方便快捷多了,哪怕是之后真要在永乐坊建造经营女子浴肆,两头跑也不至于花上半天时间,同时累个半死。 于是乎这次出门,除了要买桌椅、布匹以外,岳薇还带上了那张卖房子所得的价值二百两的银票,打算顺道去问问马车的市价。 第102章 带货达人 作为弋阳县最大的布庄,纤云坊可谓名副其实,岳薇还隔着好几十米远的距离就望见了布庄高高悬挂的金字招牌——【百年纤云坊】。 或许是因为目标客户群体大多是女性的缘故,红花梨木的招牌上描金的五个大字看上去还挺娟秀,只凭“百年”二字既简洁又明了地揭示了这家店铺经过漫长岁月积淀的口碑和底蕴。 等再走近一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袭上岳薇的心头,她倏地想起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准确地说是原身曾经来过这里,在父母亲还健在的时候,家境殷实的岳家夫妻俩从不吝给自家一对儿女添置他们能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了这家弋阳县最大的布庄里出售的柔软舒适的料子,每逢过年过节总是要给姐弟二人裁上一身新衣裳的。 而如今岳薇站在纤云坊的门前,回忆着其实本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恍如隔世,布庄依然像当年一样日复一日地送往迎来,可岳家父母早已双双去世,就连姐弟二人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岳薇和岳杨了。 这纤云坊能经营到一百年,自然是有些门道的,就比如岳薇此时正因过往的记忆翻涌而不免伤感,在店门口不过驻足沉吟了片刻而已,马上就被大堂里眼尖的店丫头绣儿瞧见了,紧接着她便热情地迎了出来—— “欢迎光临~这位小姐是来买布料还是做衣裳啊?这个月初刚到了几十匹绫州的刺绣,都是现下最时兴的花样子,您要不要瞧瞧?或者偃地的月华锦呢?这天儿眼看着就要热起来了,选一匹最适合做夏衣的云萝纱如何?” 面对布衣荆钗、未施粉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买得起她口中说的那些名贵布料的岳薇,却仍旧不遗余力地热情介绍着店里的时兴货,可见绣儿姑娘是位非常敬业的店丫头。 也难怪纤云坊的掌柜安排她在大堂接待来客,业务能力确实没的说,不但对自家店铺里的时兴货了如指掌,嘴皮子也够利索的,最难得的是并不以貌取人。 只是这过于热情的态度,却让岳薇想起了当年刚走进某家美妆零售连锁店的一瞬间,便被蜂拥而上的店员们架住拼命推销产品的尴尬经历。 “谢谢、谢谢~那些太高档了我日常可穿不了,请问店里有没有适合夏季穿着的轻薄透气一点的料子?”此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岳薇早已不会因为这种推销而感到尴尬或不适了,为了防止再被推销不需要的商品,她向店丫头绣儿明确地表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要做工好一点的,穿着舒适的,价位中等吧、别太贵就行,颜色样式最好是能考究一些。” 绫罗绸缎虽然华美,但还是留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吧,她岳薇毕竟还是要干活的,不适合遍身罗绮,给自己和弟弟挑选一些舒适耐穿又兼具美观的中档面料才是最优选。 “有有有~我们这纤云坊什么档次、价位的布料都有~现在正是夏季用面料上市的时候,小姐您随我来,我给您详细介绍介绍~”绣儿姑娘丝毫没有因为岳薇拒绝了她推销的高价货而表现出丝毫不悦,也没有因为岳薇提出的一系列要求而有一丁点的不耐烦,而是马上就将岳薇指引向相应的柜台。 啧啧~这种业务能力和服务态度,要是搁在现代,那还不妥妥的带货达人? 岳薇在心里发出感慨,不愧是百年老店啊~ 要是能把这么厉害的店丫头给挖到自己店里去,那销售业绩还不得蹭蹭地往上涨? 就在岳薇猜测着得付多少薪水才能从纤云坊把这位带货达人挖走时,忽听得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粗俗的叫骂声—— “这臭婊子!老子是花了银子把你从钱府买出来的!你若是老老实实跟老子回家便罢!若是不从,老子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第103章 司空见惯?岂有此理! 岳薇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门外街道上一个身材精瘦、贼眉鼠眼的男人,正用力拉扯着一个少女的胳膊,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而被拉扯、甚至可以说被挟制着的少女,则满脸泪水,奋力但却无力地呼喊挣扎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当街贩卖人口?这还了得! 更令岳薇感到不忿的是,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竟无一人站出来制止这一切! 不少人虽然停下了脚步,但也仅仅是停下脚步、再三五成群地自动聚集起来看热闹而已,门外此起彼伏的谈话声里有询问,有惊疑,有指指点点,有唉声叹气,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振臂一呼一句——“住手!” 不是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吗?怎么古人的心也是如此凉薄和冷漠的吗? 岳薇虽是一介弱质女流,但对于这样欺男霸女的行为却怎么也不能视若无睹。 只有一个男人而已,身材远谈不上高大魁梧,手里也没有握着任何武器… 事不宜迟,岳薇在心里迅速地衡量起自己上前制止的风险程度,又以最快的速度地做出了立即上前制止的决定。 兴许在自己挺身而出以后,围观群众里也能有那么几个受到感召,能上来搭把手、帮个忙啥的,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应该也能设法拖到坊正或县衙的人来吧。 就在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外之时,却被从身侧蹿出来的一个人影给撞了一把,差点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愣是扶住了纤云坊的大厅的立柱在勉强站稳,那那个身影却连头也没回,直接夺门而出。 谁呀?怎么这么着急出门? 莫非和自己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再定睛一看,好嘛!那人影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和自己介绍布匹的店丫头。 绣儿姑娘快岳薇一步冲出了纤云坊的大门,她之所以如此心急如焚到连手头的工作和客人都可以不管不顾,却并非因为和岳薇一样的理由。 “锦儿!锦儿!这是怎么回事!”她一边拼命地试图分开那男人紧紧攥着的手,一边情绪激动地对已经泣不成声的女孩儿喊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绣儿!我、我、”名唤“锦儿”的少女早就因恐惧和流泪而涨红了一张小脸,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哽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咦?这两位竟然是认识的? 这有些出乎岳薇的意料了,此时她已经来到了大街上,在无比诧异地盯着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女看了一会儿后,惊讶地发现她们二人的容貌竟有几分相像—— 都是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和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只是被男人拉扯着的少女身材更苗条一些,鼻子更挺更翘、嘴巴也更小巧,右边嘴角还恰到好处地长了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因此比那纤云坊的店丫头看起来要俊俏几分。 莫非,是姐妹俩? 可为何一个在店里当销售、看上去过得还不错,而另一个却沦落到被卖掉呢? 没等岳薇有时间细想,那贼眉鼠眼的男人一把将绣儿姑娘推倒在地,接着两手掐住锦儿姑娘的纤细的腰肢,别看他一副精瘦的体格,力气却不小,竟一下子把少女整个人都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救命!”锦儿姑娘慌乱地扑打着男人的肩背,可毕竟力弱,对其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你干什么!混蛋!快放开锦儿!”绣儿姑娘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扑向男人,试图抢夺锦儿姑娘,却被男人踢了一个窝心脚,再次跌倒在地,痛苦地捂住心口。 周围的吃瓜群众见状终于坐不住了,四下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指责声—— “怎么还打人啊!太过分了!” “一个大老爷们打女人,真不害臊!” “就算是正经合规的买卖奴婢,也不能弄成这样啊…” “可不是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恶霸在强抢民女呢,咱弋阳县可不是那种不开王化的地界!” 岳薇和众人一起上前扶起绣儿姑娘,恰好听到那句“就算是正经合规的买卖奴婢”,整个人一下子傻了眼。 什么什么?买卖人口居然还能正经合规?这是什么世道?! 【这是封建社会…宿主,要不您还是别掺和这件事了吧…】 【在朝云国,士农工商阶层乃是良民,买卖良民自然是违反朝云国律法的的,但奴婢和娼优却不在良民之列,大户人家买卖奴婢、伶人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系统语音突然响起,给岳薇解释这种情况的同时也在劝她别管这桩闲事。 “司空见惯?我看分明是岂有此理!”岳薇听了这话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咬紧了牙关,太阳穴也隐隐有青筋暴起,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为怒不可遏的一次。 【宿主,您是个心地善良且有正义感的人,但尽管再义愤难平,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大环境就是如此。】 【被买卖的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愿意的,哭闹得比这更厉害的也有,但最终也只得认命,这种事就算闹到公堂之上,买卖也依然是合法的。】 系统所言一点不错,如果这里的法律就是保护这样买卖人口的权利,那么她一个穿越而来的小女子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 她攥紧了拳头,闭上眼不忍目睹。 对了!突然间灵光一闪,虽然希望渺茫,但或许可以一试。 “慢着!”岳薇上前拦住正欲扛着少女大步离开的男人。 “慢什么慢!你又是谁?也想挨老子的窝心脚不成!”男人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老子手里可有钱老板亲笔写的卖奴文书,别说你们一个两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就是县令冯大人来了,她今天也归老子!” 他突然向岳薇脚下啐了一口,原本凶狠的表情增添了几分得意洋洋,“哼~要不是看这臭婊子有几分姿色,老子才不会花上整整五十两银子给她买下来呢,五十两都够我上永乐坊花天酒地两三回了~不过是钱老板不想要了的贱人,老子今天就是把她卖到窑子里去,你们也管不着! “你把这姑娘卖给我吧!”岳薇没理会男人的污言秽语,而是几乎是用吼叫的音量喊道,“我出双倍的价钱!” 第104章 什么仇什么怨? 岳薇总算弄明白了,之前这么多围观群众之所以没有一人站出来施以援手,只因买卖奴婢在朝云国是受律法保护的交易。 就算买卖双方再残酷无情、就算被卖的对象再不情愿,外人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虽然以现代人的眼光看来,这种律法简直堪称反人类,但是在封建社会这个大背景下,岳薇这个现代人还是不得不入这个乡随这个俗,这冰冷的现实令她感到既无助、愤慨、又悲哀。 【……宿主,您是否…有些冲动了呢?】系统语音欲言又止。 【不是计划好用这些钱采购马车的吗?】 情况紧急!马车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买,这叫锦儿的小姑娘要是现在不救,还不知道会落到怎样悲惨的境地,现在可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岳薇在心里面如此回答道。 “怎样?你花了五十两,我现在给你一百两,你这一出一进就翻了一倍,这天上掉馅饼的买卖应该不用再考虑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凶狠的男人、哭泣的锦儿姑娘和焦急的绣儿姑娘、还有窃窃私语的路人,以及从纤云坊等附近店铺里跑出来看热闹的人们,全都被岳薇这路见不平一声吼给震住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而岳薇也想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正一脸懵逼的时候,赶紧催促他答应这笔交易。 “照理说是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男人眯了眯本就像老鼠一样细小的眼睛,狐疑地说道,“可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岳薇见他犹豫,干脆掏出了那张价值二百两的银票,双手展开举到男人的眼前,“你怕我掏不出这么多银子吗?” 这下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嚯!还真有这么多银子啊!” “不只一百两而是整整二百两哩!” “这么年轻一个小姑娘,怎么手里有这么多银两啊!” “是啊!瞧她穿的还没有我身上的衣服好呢,怎么看也不像有那么多钱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丫头哇!” 那男人见岳薇真掏出了银票,吃惊之余也的确面露欣喜之色,可他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斜眼打量起岳薇,同时嘴角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跟这臭婊子是什么关系,干嘛非要买下她不可?今儿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还就不卖了~” 说着他拍了拍肩上少女的小腿,得意地笑道:“这样的货色要是送到永乐坊,哪家窑子不愿意出这一百两呢?嘿嘿哈哈~” “你别欺人太甚!”绣儿姑娘忍无可忍地朝着男人怒吼道,正欲冲上前去却被岳薇伸手拦在了身后。 这种没脸没皮的无赖,越骂他只会让他越起劲而已,现在小姑娘还在他的手上,决不能冲动之下惹怒了他,否则事情只会更加难办。 岳薇还是能保持冷静的,她在脑中飞快地思索接下来要如何说服男人,可是四周围观的群众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又开始了交头接耳。 “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流氓啊!” “这是要逼良为娼啊!太过分了!” “人家小姑娘究竟怎么得罪了钱老板呀?竟被卖给这样的家伙,真是作孽哟!” “不如就一百两卖给人家姑娘就是咯!有钱不赚,非要做那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怕遭报应!” 横竖不是他们掏钱买人,虽然实打实的拔刀相助是不可能的,但充当充当群众舆论、提供一下声援,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还真就把人给惹毛了。 “你们这些人知道个屁!”男人气急败坏地对着向他指三道四的路人骂道,“钱老板卖给老子的时候特意交代了,就不能让这臭婊子好过!就算不卖进窑子里,也得找个下贱男人配了,我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转了手,回头可怎么跟钱老板交代!” 这话一出口,大家伙也就明白了,敢情这姑娘真是得罪了东家雇主,所以被贱卖了,不过看她那穿着打扮,应该只是个端茶递水的丫鬟,一个下人而已,究竟能怎么得罪主子?才让主子这么恨毒了她,非要让她生不如死呢? 忽然间,绣儿姑娘终于找到了机会,她越过岳薇的阻拦,冲上前去一把环抱住锦儿姑娘的腰,这么奋力的一抱,终于是把锦儿从男人的手里中给夺了下来,岳薇赶紧上前扶住她俩,锦儿姑娘则因为受惊过度和心力交瘁一下子瘫倒在其姐妹的怀里。 这时,围观众人里有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和年纪较大的姑婆婶子终于不再袖手旁观,走上前将岳薇和两个小姑娘挡在身后,阻止男人再次接近。 “锦儿!”只听绣儿姑娘对着虚弱不堪的锦儿姑娘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早上不还好好的吗?钱老爷究竟为什么要卖掉你呀!” “是啊,为什么要卖掉你,我倒是也想听听呢~”从人群之中突然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声音听上去并不年轻了,但吐字清晰有力,中气也很足,即使未见其人也能感受到此人言语中的果决和魄力,说话之人应该是位十分厉害的女性。 岳薇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一副气派的轿辇早已停在了纤云坊的大门口,那轿中之人也不知在一旁听了多久了。 随着轿夫掀起轿帘,一双穿着紫色锦缎绣花云头鞋的脚稳稳地踏在了地面上。 那鞋面的锦缎岳薇认得,正是不久前店丫头给自己介绍过的月华锦。 第105章 真正的钱老板 岳薇能认得出这月华锦,是因为这锦缎上泛出的如同月光一般柔和亮泽的渐变光晕,可即使她从未听闻纤云坊的店丫头介绍过这款朝云国偃地特产的珍贵面料,也能从这块鞋面的颜色上辨识出其面料的不菲价格。 早在学生时代,岳薇就从科普类的读物上面了解到,在古代、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紫色染料都极其稀有难得,因此紫色面料的价格也水涨船高,能穿着紫衣的人非富即贵。 而她穿越至此一个多月,当真从未见到任何人穿着紫色的衣衫,可见此言不虚,而眼前这位能够在最不起眼的鞋面处也用上将寸锦寸金的紫色月华锦的女子,想必来头不小。 “掌柜的!掌柜的您怎么来了?”喊出这句话的是绣儿姑娘,从她吃惊的表情和慌张的动作可以看出来,她完全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见到她口中这位“掌柜的”,“您不是今儿一早去卫州府谈生意了吗?” 不必再额外介绍,这位“掌柜的”显然就是纤云坊的掌柜。 令岳薇没想到的是,这位掌柜竟也是位女子。 只见女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因保养得当而几乎没什么皱纹,搞不好实际年龄还要再大上几岁,容貌谈不上漂亮但十分端庄,属于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那种富贵面相。 相比起她脚上令人惊叹咋舌的精美鞋面,身上衣衫裙裾的华丽程度也不遑多让,浅藕色提宝相花暗纹的丝质上襦,搭配和鞋面同样的深紫色月华锦绣牡丹花坠珍珠装饰的云肩,下身是靛蓝色织锦挑金银线百合裙,高高挽起的十字髻上装饰着的是镶嵌珍珠宝玉的黄金发饰,双耳上自然也少不了硕大的明珠耳坠。 哇塞!这就是百年老店的女掌柜应有的派头嘛! 岳薇原来只在电视里见过古代富贵人家的夫人千金是何种遍身罗绮、满头珠翠的华美装扮,撇开红极一时的大批塑料感影楼风不说,就算十分考究还原的古装造型,毕竟还是隔着屏幕观看的,像如今这般亲眼所见还是第一回,那近在咫尺的珠光宝气可太令人震撼了。 那女掌柜缓步走到绣儿和锦儿两位姑娘身前,两人一个瘫软无力、抽抽搭搭,一个被踢了一记窝心脚、摔得不轻,皆是狼狈之极,却仍然打算跪拜行礼—— “掌柜的。” “夫人…” “不必行礼了。”女掌柜干脆地制止了两位姑娘,转而继续刚才的问题,“锦儿,我问你,老爷究竟为什么要卖掉你?” 她眸光微动,面色却平静如常,语气也十分镇定从容,让人难以判断她当下的情绪。 到现在,岳薇也大概将这几人的关系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纤云坊这位极其能干的店丫头和被什么钱老板卖掉的锦儿姑娘应该真是姐妹俩,而纤云坊的掌柜既然是女的, 锦儿姑娘刚刚又称呼其为“夫人”,说明女掌柜口中的“老爷”应该是她的丈夫,也正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钱老板”。 看来这姐妹俩是一个在大宅里当使唤丫鬟,一个在店铺里当店丫头,难怪她们对自己主子的称呼不一样。 那么又回到那个问题上了——钱老板,或者说钱老爷,为什么要卖掉小丫鬟锦儿呢?而且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呢。 面对钱夫人提出的问题,锦儿姑娘却低下了头,像是在回避着夫人的眼神,已经几乎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翕张,却不知是因为哽咽还是难以启齿,始终也没说出一个字。 “锦儿,你怎么不说话?快回答呀!”一旁的绣儿姑娘急了,有些抓住锦儿姑娘的肩膀,“你不说出来,掌柜的怎么给你做主呢!” “我、我…”锦儿姑娘张开嘴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再度抿起双唇,闭上双眼竟又流下泪来。 “好了,既然说不出口那就不必说了。”钱夫人轻轻一挥衣袖,带起云肩上装饰着的珍珠流苏随之摆动,“你不说我心里也有数,这也正是我为什么假装今早离开弋阳县的缘故。” “朱八!”她突然厉声对那个买下锦儿姑娘的男人喝道,“我那入赘钱家的丈夫私自将我的奴婢卖给你,你倒是也有胆子收~跟我走一趟吧,我倒要看看几方对质,那厮究竟还有何说辞!” 那朱八本来已经打算混进人群中溜之大吉了,却没想还没来得及跑掉又被叫了回来,面对纤云坊真正的主人却不敢不从,只得哭丧着脸点头应承。 原来男的是入赘啊…那么这位女掌柜不是老板娘,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钱老板”咯? “这位姑娘,能否请您也随我去一趟钱府呢?”钱夫人突然转向岳薇,竟然欠身行了一个万福礼,继而又开口道,“您虽为女流,却有如此侠义心肠,实在令人钦佩,刚才您愿意仗义疏财,救下我的贴身侍婢,还请让我好好酬谢您一番,万勿推辞。” 第106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原来姑娘就是太平浴肆的岳掌柜,难怪如此热心好义,恕我刚才眼拙,真是失敬了。”钱府偌大的客厅之中,端坐在家主位子上的钱夫人向坐在客席上的岳薇敬茶道,“我素知您的铺子里也经营茶水,想必品过不少好茶,不知舍下这刚从平湖县运过来银针茶,能否入得了您的口。” 岳薇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的,不只是眼前不知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的钱夫人,还有站在客厅中央瑟瑟发抖的钱老爷和朱八,以及双膝跪地、低头不语的锦儿姑娘和绣儿姑娘,就连这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空旷客厅都令她感到有一丝丝窒息之感。 她本来不想来钱府的,路见不平挺身而出是一回事,掺和人家长里短又是另一回事,她岳薇可没这么八卦。 但钱夫人极力相邀,她又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小姑娘,于是乎提出要先给自家弟弟带个口信,告知其事情的大致情况和自己的去向,说是免得家人担心,其实也就是留个后手,钱夫人对此也欣然同意,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种诡异的局面。 “不,夫人您说的哪里话,我自小父母双亡,卖茶只为谋生而已,哪里知道品茶这回事,不过就是当水喝罢了。”岳薇端起青花茶碗啜饮了一口,在口中回味了一下说道,“我不懂品茶,不过也能喝出这茶确实比我家茶摊所卖的任何一种都要甘甜醇和。” 正事儿还没解决呢,现在肯定不是应该讨论茶叶的时候,只是这钱夫人自从回到府邸后,就没搭理自己的丈夫,也没管两个婢女,把几人晾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只顾着和岳薇客套。 这也太尴尬了… “那个、夫人呐…” 看来有同样想法的不止岳薇一个人,东窗事发后,战战兢兢等候发落的钱老爷面对妻子如此意想不到的处理方式,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解释道:“夫人…你听为夫的解释,这都是误会…” “哦?误会?”钱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碗,抬眸瞧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那眼神说不上多么凌厉,但是其中厌恶的意味却显露无疑。 她没有继续和自己的丈夫再多言语,而是转头对一旁手足无措的朱八说道:“我说,朱八啊~我刚刚可是在纤云坊的门口见识了一下你的威风啊~你说你手里有什么的来着?钱老板亲笔写的卖奴文书!我说的没错吧?” 钱夫人这意思很明白了,你刚刚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我可是一五一十全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了,现在你朱八可别想装作无辜的样子置身事外。 “这…”朱八虽然很慌,但明显没有身旁就差急得直跺脚的钱老爷慌,面对钱府实际上的主人的质问,负隅顽抗显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他看了钱老爷两眼,又看看钱夫人,最终乖乖地从怀里拿出一纸文书,毕恭毕敬地递给夫人,“卖奴文书在此,我可是全听钱老爷的吩咐,绝没有擅自行动啊!求夫人饶了我这一回吧!” 钱夫人接过侍婢转递的文书,打开扫了一眼,便合上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再度嫌恶地瞧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是、是这个丫头!她、是锦儿她勾引我的!”钱老爷这实属狗急跳墙了,面对朱八的临阵倒戈,他已然顾不上体面二字,指着少女的手指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浸湿了雪白的丝质衣领。 “我没有!”锦儿姑娘在经历了刚刚那一番惊吓之后,心神好不容易才稍稍恢复了一点,面对钱老爷这种明显是栽赃的行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用她此时能喊出的最大的声音辩驳道,“老爷你怎么如此血口喷人呢!” “就是你!还敢狡辩!如果不是我持身端正,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我没有!你胡说!我真的没有!夫人您可千万要相信奴婢啊!” “掌柜的!夫人!锦儿和我从小跟在您的身边!她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好了!别再吵了。” 钱夫人见自己的丈夫和两个婢女如此吵得不可开交,倒是并未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只是出声阻止了争辩,然后竟对一直旁观的岳薇说了句:“不知道岳掌柜怎么看这件事呢?” “啊?我?”岳薇正吃着瓜呢,正在心里嘀咕这钱老爷敢做不当、实在没出息的时候,没想到钱夫人突然问起自己的意见,不免吃了一惊,“我毕竟是个外人…对夫人的家务事发表意见,这、不太妥当吧…” 钱夫人微微笑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比起家丑不可外扬,我倒是宁愿寻根究底,也不想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 很明显,这话既是说给岳薇听的,也是说给钱老爷听的。 岳薇在心里暗自赞叹,果真是个厉害的女子! 别说古代封建男权社会了,就是在二十一世纪,面对自家丈夫出轨,也有不在少数的妻子为了种种原因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像钱夫人这样有勇气直面现实的确实少之又少。 不过,正因为这纤云坊是她自家祖上的产业,就算不依靠男人也能锦衣玉食,所以她才会说话做事如此有底气吧。 而像那些受限于时代背景而无法自食其力、只能倚靠丈夫生存的女性,遇到这种事情甚至更严重的情况,恐怕也只能委曲求全了。 “我与岳掌柜今日一见如故,请您来府上一趟,除了想当面酬谢以外也有这一番用意,您只管说出自己的看法,至于如何决断,我自会考虑,请不必有负担。” “呃…好、好吧…”岳薇虽然不理解怎么就一见如故了,但是人已经架在这了,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承道,“既然夫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就姑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仅供参考哈…” “愿闻其详。” “根据我的判断呢,这锦儿姑娘…是被冤枉的。” 第107章 岂非愚蠢至极? “哎?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老爷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是在诬赖我冤枉那个丫头吗?”听了岳薇的话,钱老爷可站不住了,像被踩着了尾巴的耗子似的吱哇乱叫起来。 “夫君~人家姑娘只不过是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你且待她说完又如何?何必如此急躁呢?”钱夫人虽然是以微笑的表情说这句话的,可是无论眼神还是语气,却一丁点笑意也没有,反而无不透露出一股冰冷的寒意,听得钱老爷从脚底心到天灵盖都直冒凉气。 夫人虽然开了口,但却丝毫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图,反而向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外人——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钱老爷也知道自己这回是凶多吉少,但逃也逃不掉、躲又躲不开,只好唯唯诺诺地闭上了嘴,懊丧地用袖子揩了揩额头的汗。 钱夫人将自己丈夫这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只轻飘飘地翻了一个白眼,神色即恢复如常,继续和颜悦色地向岳薇问道:“岳掌柜,您请继续说~为何觉得那丫头是被冤枉的呢?难道她就没可能勾引老爷吗?” 岳薇回答道:“夫人,我是这么认为的,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做出任何行为,总应该有理由、有合情或者合理的动机,不知您同意这点不?” 钱夫人略微思索片刻后,认同地点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假设是锦儿姑娘勾引了钱老爷,她的动机是什么呢?”岳薇发出了疑问,“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怎么就不合理了?本老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还、还家财万贯!吸引女儿家爱慕岂不是顺理成章?”钱老爷再度叫嚣着反驳道,“外面的莺莺燕燕想投怀送抱的多了去了!只不过我对夫人一片真心,她们没能得逞罢了!锦儿这小妮子是想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弄个姨娘当当,这有什么不合理吗?” “绝无此事!夫人!您可千万要相信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啊!”面对钱老爷这样居高临下、几次三番的诬赖,锦儿姑娘显得有些百口莫辩。 岳薇此刻一脸黑线,嘴角直抽抽,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眼前的钱老爷明明是一副中年发福加谢顶的标准油腻男模样,虽然因为生活得异常富足滋润好而没什么皱纹,皮肤也挺白的,但那大肚子已经和酒桶差不多大了,发际线也上移到了头上所戴冠饰之内,除了“家财万贯”确实属实以外,这形象可一点儿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都不沾边啊。 “让你听人家岳掌柜把话说完,就这么难么?”相比于岳薇已经拧成一团的纠结表情,钱夫人还是很镇定的,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朝自己丈夫瞥过去一眼,立刻就让钱老爷噤了声。 “夫人,恕我直言,您有打算…或者说、你会同意老爷纳妾吗?”岳薇直接对钱夫人发出了颇为尴尬的一个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十分冒昧,但是对于判断现在的状况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了,如果您无意回答这个问题,那么还请当我没有问过。”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么…”钱夫人只犹豫了大约二十秒的时间,“都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虽然纤云坊的产业基本上都是由我在负责,很多时候因太过忙碌而对家里疏于照顾,但是我自认为已经努力尽到了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将双眸移向自己的丈夫,幽幽地说道:“如果夫君非要纳妾不可,我是宁可和离,也不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此言一出,厅前站着的钱老爷肉眼可见的整个人咯噔了一下。 从头至尾都算半个局外人的朱八则是咽了一口口水,表情看上去特别尴尬。 锦儿和绣儿两个小姑娘则照旧跪着,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那么我想夫人您这个意思,家中的奴仆婢子们应该是很清楚的吧?”此时岳薇已经基本确认了心中的猜想,但保守起见还是追问了一句。 “我想是的,我从未在在任何场合提过同意夫君纳妾之事。”钱夫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嗯…那么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且不说钱老爷是否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深受女儿家爱慕,起码锦儿姑娘想通过勾引自家老爷当上姨娘的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夫人您之前说过,老爷原是入赘钱府,那么他虽有万贯家财,其实是夫人您的万贯家财才对,这点外面不明真相的女子或许有几个见钱眼开、妄想攀附富贵的,但锦儿姑娘自小便进了钱府,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对于夫人您从来无意让老爷纳妾这一点,她也应该相当清楚。” “嗯,是这么个道理。” “因此,与其冒得罪夫人您的风险去勾引老爷,莫说还不一定能够成功当上姨娘,就是真当上了也得罪了自己一直以来仰仗的靠山,岂非愚蠢至极?”说到这里,岳薇向两位姑娘身上指了指,“身为奴婢却能手戴金钏玉镯,想必夫人平时就待下人们不薄,为何不一门心思为您效忠,以此来换取今生的衣食无忧呢?” 听完岳薇这一通分析,钱夫人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她鼓掌赞叹道:“果真头头是道~难怪年纪轻轻便能白手起家!呵呵呵~您可能有所不知,我早就听闻您的经历,今日一见方才知道,您不但聪慧独立,而且心思缜密,更有一副侠义心肠,实在难能可贵得紧!今日您帮我解决了心中的困惑,我该如何答谢您呢?” 就算钱夫人不说,岳薇也猜到了,想必是自己的“光荣事迹”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虽然百年布庄纤云坊和太平浴肆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但同为女子、又同为一店的掌柜,谁说钱夫人不能对自己感到心心相惜呢?那么格外重视自己的意见也不足为奇了。 “夫人您太客气了~”岳薇也轻轻一笑,“也太过谦了,我想就算今天没有我在场,是非曲直也一定瞒不过夫人您的慧眼。” 第108章 钱夫人的心计 岳薇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已经从钱夫人之前的种种言行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有关夫人其实早已经对此事了然于胸的端倪。 在刚刚初次见面那会儿,身为纤云坊店丫头的绣儿姑娘便对自家女掌柜的突然出现表现得十分惊讶,因为她得知的情况是掌柜的理应今个一早便去往卫州府谈生意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店门口。 尽管当时四周人声嘈杂,但岳薇还是注意到钱夫人曾对锦儿姑娘说过这么一句话——“这也正是我为什么假装今早离开弋阳县的缘故。” 看来那所谓的“去卫州府谈生意”不过是个幌子,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呢?结合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难推测出——钱夫人应该早就察觉到自己丈夫和奴婢锦儿之间的种种瓜葛了。 首先,她在得知钱老爷试图背着自己卖掉奴婢的时候还是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愤怒的,可是又在丈夫将矛头直指锦儿姑娘妄图勾引他上位的时候表现得出奇地平静,这未免太不合乎情理了。 岳薇刚才也亲自问过钱夫人是否能接受自己的丈夫纳妾,得到了明确且否定的答案,看来她之所以表现得异常平静并非因为她的宽容大度或根本不在乎,那么极大可能就是她对这桩事件的个中原委早就心里有数了,所以才没有一丝丝的吃惊。 而且,钱夫人和岳薇不过是初次见面,就算她本人对岳薇的经历早已有所耳闻且心生钦佩之情,以至于愿意相信这个人对此事更为客观的判断,可是在岳薇来到钱府之前并没有告知夫人她的真实身份,那么夫人为何要邀请一个陌生人来府上旁观对这件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光彩的家务事呢? 若真像她自己所说单纯是为了酬谢岳薇仗义相助的话,那么大可以记下姓名地址,等事情解决以后再行处理此事不迟。 还有那个买下锦儿姑娘的朱八,看样子应该是个人牙子,虽然他与此事牵连甚广,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还是个怎么看都不会守口如瓶的家伙。 让岳薇和朱八这两个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对自己的丈夫进行这番形式特别的“揭露”和“审问”,可谓一点回旋的余地也不留,由此看来,恐怕钱夫人是已经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了。 “说道慧眼,岳掌柜才真是慧眼如炬~”钱夫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请您到府上来,也不光是为了酬谢您对我的贴身侍婢仗义相救的情分,也是想请您这样急公好义的正直之士在场做个见证。” “见证?” “正是。” 钱夫人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冷冷地说道:“钱有财啊钱有财!我钱家招你入赘二十载有余,到如今我们的孩子也都长大成人、另立家业,除了这钱家的产业一直由我一人掌管以外,我自认从未亏待过你!” “夫、夫人!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啊!”钱老爷慌不迭地试图解释。 “不必再说了!”钱夫人厉声打断了他,“我自知年长色衰,这些年你在外面寻些花问些柳,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打起我身边人的主意来了!” “不是这样的!是、是那个贱人勾引我!”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钱夫人露出一抹苦笑,“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看似频繁外出谈生意,但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开过弋阳县?” “什么?!”钱老爷大惊失色。 “我早就看出你对锦儿图谋不轨,但并未抓到真凭实据,又不知道锦儿是否也怀了背主的心思,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引你上钩的。” 钱夫人站起身,缓步走到钱老爷身前,面对着震惊中夹杂着羞愧难当的丈夫继续说道:“一开始的几次,你都没有露出马脚,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呢~” “夫人…我、我!”钱老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仍没放弃负隅顽抗似的辩驳,结果支支吾吾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疼得捂住了嘴。 “我虽然说过多次,不会容许你纳妾,但如果锦儿当真有意攀附于你…或许在我消了气以后,会同意你收她做个通房也说不定…” “夫人!奴婢绝没有这样的念头!”锦儿姑娘竭力辩白道。 “我知道…以前我不确定,但是今天我全知道了。”钱夫人走到跪着的锦儿姑娘面前,“你受委屈了…” “夫人…”锦儿姑娘听了这话,瞬间百感交集,呜咽着哭了起来。 “绣儿,你扶着你妹妹起来吧,你俩不必再跪了。”钱夫人对着一旁的绣儿姑娘吩咐道。 在两位丫头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后,钱夫人才把最终的矛头对准了自己的丈夫,并未动雷霆之怒,只是冷笑着说道:“钱有财啊钱有财~你意图强暴我的婢女,未得逞后竟然擅自将她卖给人牙子朱八,还特意叮嘱决不能让她好过~这个帐,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第109章 少爷万福 岳杨坐在自家院内的一张小马扎上,正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是砌灶台砌到汗流浃背的赵大叔。 按她姐岳薇的意思,请人来家里干活,即使是赵大叔这样的熟人,也得留个人在家里看着点儿,顺便也搭把手。 但是岳杨完全不会泥瓦匠的手艺,尝试着帮了一下,反而被赵大叔“客客气气”地请去一边喝茶发呆去了,嘴上说的是“这活俺一个人干就成,小哥儿你就在一边儿歇着吧。” 其实就是嫌岳杨碍事。 歇着就歇着呗~岳杨从穿越过来之后还没歇过一天的假呢,如此连轴转,身体早就有些吃不消了,正好老姐出门办事去了,自己也难得落得个清闲。 可惜的是没有手机、电脑,不然一天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现在只能杵着腮帮子、翘着二郎腿畅想一下晚上吃些什么了。 “哒哒哒哒——”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声长长的“吁——”听起来恰恰就停在沈宅的门口。 不会吧? 老姐走之前确实说过她想去问问马车的市价,难道就这么直接买了赶回家来了? 还是又买了什么大件,店家送货上门来了? 岳杨“蹭”一下子从小马扎上站起身来,飞快地跑到门口,拉开沈宅沉重的大门,果然一眼就看到自家老姐在跟赶车的马夫算着工钱呢。 “辛苦了!辛苦了!一会儿劳烦师傅您把马车赶到宅子后院的马厩里去,再把马厩稍稍打理打理,这些钱您拿着买酒喝~” “好说好说!老板您可真客气~”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赶车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伸手接过岳薇递过来的银钱,乐不可支地说道,“那我可就多谢了啊!” 岳杨眼睁睁地看着姐姐递过去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紧猛摇几下脑袋,再定睛一瞧——没看花啊!确实是一锭银子,虽然没多大一块儿,但想到自己上次租了辆牛车拉着锅碗瓢盆回家一趟也不过才花了几十文钱而已,顿时心下大惊。 “姐!”他小跑上前拉住正从马车车厢里往外边搬着布匹的岳薇的衣袖,将她拉到一边,才附在其耳边小声地问道,“姐你当真把马车买回来了啊!怎么雇一趟马车夫要花这么多钱啊?” 岳薇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等看清这个满脸惊恐的人是自己的弟弟时,又被他问的这个问题给整无语了。 “你傻啊老弟?想也不可能是雇一趟马车夫的钱啊!”岳薇索性把手里的几卷布匹塞进岳杨怀里。 岳杨下意识地接过布匹,乖巧地抱在怀里,仍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那是什么的钱?” “那是请人家师傅教你赶马车的学费!” “哈?教我?赶马车?” “是啊,花这么多银子买了马配了车,不就是为了图个方便吗?要是每次赶着出门还要额外再雇马车夫,岂不是更麻烦了?”说到这里,岳薇还换了个更现代更通俗易懂的说法。“难道会有人买了车却不考驾照、每次出门都请代驾吗?” 好嘛…敢情自己要成家里的马车司机了… 不过岳杨并不排斥这件事本身,只是这安排对他而言有些突然而已,他点点头喃喃说道:“呃…行吧,的确很合理,我早该想到的…” “好了,别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了,快过来搭把手!”岳薇已经从马车车厢里又搬了几匹布料出来,喊弟弟过去帮忙。 “哦,这就来!”岳杨赶忙把怀中的布匹抱回院子里的桌子上,又小跑着回来从姐姐手里接过剩下的布匹,一来二回脑子又开始犯迷糊,“我说老姐啊!你这是购物瘾犯了?怎么买上这么多布料?这得花多少钱?得穿到猴年马月啊?” “不用钱的~这是我家主子为了酬谢岳掌柜赠予的布匹~” “哦,嗯?!” 岳杨怎么也没想到,待马车里的货物都卸完后,居然从车厢里走下来两个妙龄少女,刚下地便一一微笑着向他行礼道:“见过岳少爷~少爷万福~” 第110章 术业有专攻 比起老姐在马车上花费了足足有一百二十多两银子这个令人肉痛的数目,那确实还是她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带回家来两个小女孩儿一事更令岳杨感到无比震惊。 刚才岳薇已经趁着两位姑娘还在忙着收拾布匹和行李的空档,把事情的原委大致地对弟弟岳杨交代了一下,果不其然换来岳杨一脸的难以置信加嫌恶的表情。 “居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啊!就算软饭硬吃也不能这么得寸进尺、丧心病狂吧!”对于钱老爷的恶劣行径,岳杨自然是深恶痛绝。 “所以钱夫人这不是委托我照顾两位姑娘一段时间么?确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要是钱夫人和他丈夫不和离的话,锦儿姑娘之后恐怕也不能再回钱府伺候了,绣儿姑娘虽然没有被直接卷进这件事情之中,但她毕竟是锦儿姑娘的亲姐姐,现在的处境也是尴尬地要命,哎…真是无妄之灾…”岳薇轻轻叹息道。 “那凭什么啊!她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岳杨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明明是钱老爷罪大恶极吧!这都不报官处理?那要是他夫妻俩和离不了,这两位姑娘还一辈子留在我们这儿不成!” “小声点儿!别让人家姑娘听见咯!”岳薇重重地拍了一下弟弟的胳膊,制止了他声音明显偏高的仗义执言,“你的话虽然不错,但别忘了这里可是封建社会…我看钱夫人是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可谁又能保证结果会如何呢?” 岳薇把弟弟拉到院子的角落里,悄声说道:“两位姑娘留在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得亏了沈老爷子留下的大宅子,不过是收拾两间空屋子出来的事,至于日常生活上的花销,人家也不是白吃白住的,钱夫人为人大方,非要按一天一两银子来算,已经预先支了一个月的数目,姑且就当亲戚朋友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吧,好生照顾着就是了。” ---------- 于是便被姐姐安排了带领锦儿绣儿两位姑娘熟悉沈宅、现在是自家宅院的任务,要说岳杨一点儿不感到尴尬,那绝对是骗人的。 熟悉熟悉家里各个房间的布局?我都还没百分百熟悉呢…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这倒是千真万确的,毕竟和姐姐搬过来还没几天,除了姐弟两人的房间和常去的厨房、堂屋等地方,其他房间别说熟悉了,可能连门都还没来得及推开过。 两位小妹妹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说不上是害羞还是慌乱,大概心里也是不愿意离开原先的主子的吧,只是在那钱夫人处理好和丈夫之间的破事之前,以锦儿姑娘在事件中尴尬的处境看来,确实还是暂且避避嫌加避避险比较合适。 “对了,两位小妹妹多大年纪?”岳杨心不在焉地问道。 “回少爷的话,绣儿今年一十有五,妹妹锦儿比我要小一岁。”绣儿姑娘毕竟是在纤云坊当店丫头的,虽然免不了些些初来乍到的局促,但是比起一直默不作声、甚至刻意躲避岳杨眼光的妹妹,那可是落落大方多了。 “哦,那还挺小的啊,”岳杨说道,“既然这段时间暂时住在这里,也不必讲钱府那些规矩了,这‘少爷’的称呼,我实在听不惯,我今年二…不!十六岁,两位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称呼我一声大哥便是。” 好险!差点把真实年龄说出来了… 岳杨看锦儿和绣儿两位姑娘,那就跟看心月楼的小蛮丫头一样,是一种长辈看小孩子的眼光,而他说话的口吻,也不免带了几分不太符合外在年龄的成熟感。 要是我还是原本二十六岁的相貌,这俩小妹妹指不定能喊我一声“大叔”呢,啧啧,那倒是还是喊“大哥”显得年轻一些~ 他又在心里胡思乱想起来。 “是,那往后我们姐妹俩就称呼您一声岳大哥~”绣儿姑娘再次代表姐妹两人说道,“不过我和锦儿不会白住在这里的,以后有什么家务活,尽管吩咐我俩便是~” “不不不,你们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干活的?”岳杨直摇头。 “岳大哥您别这样说,要不是岳掌柜好心收留,我和妹妹只怕要无处可去了。”绣儿姑娘拉起妹妹的手,神情哀婉地说,“要是主子真把我们给卖了,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这时,一直低眉顺眼、沉默不语的锦儿姑娘也开口说道:“姐姐说的是,岳掌柜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就算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一二…虽然可能帮不上浴肆的忙,但是洒扫庭除、洗衣做饭之类的事,请少、请岳大哥尽管吩咐我们姐妹。” “哦?这么说,小妹妹你俩会做饭?”岳杨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嗯。”两位姑娘点了点头。 “煎炒烹炸都会吗?”岳杨追问。 “我妹妹的厨艺,都是从小跟着钱府从京城里请来的大厨学的,烹羊宰牛或许没那把子力气,但论起家庭菜色可不比迎客楼的厨子差!”绣儿姑娘夸起妹妹的厨艺来,就跟夸纤云坊出售的布料似的,属于是驾轻就熟了,“她还会做点心呢!” “姐姐…”锦儿姑娘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至于我嘛…十岁起就跟在布庄的姐姐们后面学卖货了,厨艺自然没法跟妹妹比…”说到此处,绣儿姑娘紧张地搓了搓手,“但其他家务还是不含糊的…” “你擅长做饭,你擅长销售,”岳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嗯…或许我可以和老姐商量商量。” 第111章 心血来潮 岳薇正在马厩给刚买的马匹喂着草料,这是她精心挑选的一匹马儿,花了整整八十八两银子。 根据马贩子言之凿凿的说法,卫州府地处朝云国的南方地区,市售的马匹要经过千里迢迢从北方草原牧区运送过来,路上所消耗的人力物力时间无一不算在成本里,那价格自然不能和直接在牧民手里刚买下的马匹的价格相提并论。 贵“亿”些,是理所应当的。 岳薇尝试着和长相带有胡人血统特征的马贩子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也才将原本两银子的定价还下来二两而已。 “八十八两,算你个吉利数,真不能再低了,要是还嫌贵,我劝小姐你还是去别处买吧。”马贩子的口音也带了浓重的异域口音。 这句话看似给了岳薇其他选择,其实不然。 岳薇来之前就打听过了,整个弋阳县贩马的商行不过两家,东市一家,西市一家,商行的名字虽不相同,可马贩子长得都是一水的“烤羊肉串”味儿,马匹价格也基本达成了统一,让人不仅怀疑这两家商行背后根本就是一个老板,在弋阳县这种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南部小县城已然形成了行业垄断。 而朝廷对此的态度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贩运马匹的利润再高,也不是关乎民计民生的大宗商品,这类本来就并非寻常百姓家买得起的奢侈品,卖得再贵也不过是意味着上缴给户部的赋税越高而已。 最终,岳薇在马贩子的介绍和推荐之下,挑选了一匹潇洒俊逸的白马。 “哎呀!小姐真是有眼光啊!这匹马的父亲可是马群的头马,母亲也是血统纯正的西域良马!你看看这健壮的体格、这挺拔的姿态、这漂亮的头颈、这顺滑的鬃毛…多么健康!多么俊美的一匹白马啊!” 马贩子把这匹马儿吹的是天花乱坠,他生动的表情、夸张的口吻、与独特的异域口音结合在一起,营造出了一种略带滑稽的感觉。 不管这匹马是否像马贩子吹嘘的那般出色,至少岳薇是很满意的,在二十几匹颜色各异的高头大马里她一眼就相中了这匹纯白的,其实道理很简单,试问哪个女孩儿的心中不向往一匹白马呢?就算马背上没有骑着王子也无所谓。 付完银子买下白马,紧接着便是配马车,相比于挑选马匹时只能任人忽悠的纯粹门外汉一枚,在挑选马车上,岳薇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一点门道的。 就比如材料质地是否坚固耐磨,做工是否仔细扎实,油漆是否平滑均匀,还有内饰的用料以及质量,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 最终又花了三十两银子,选购了一辆中等档次的双辕马车。 车轴采用的是质地坚实致密的名贵柚木,具有硬度高不易变形的优点,而且耐磨损、耐腐蚀,最适用于湿润多雨的南方地区,也常常用作造船的材料;车辕则由水曲柳制成,这种木材质地坚韧,富有弹性,纹理通直,是用途极为广泛的一种木料;至于马车的车轮、车架、和车厢部分,则采用了同样质地坚密硬朗,具有一定的耐腐蚀耐潮湿的性能,但价格更为亲民的榆木。 等一辆完完整整的马车终于交到自己手中,两百两一张的银票也已经花出于一半有余,但这还不算完。 正如同花了购买机动车的钱以后,依然要花油钱、日常护理的费用、给车上保险等等,马车日常开销同样不少。 所幸的是沈宅本来就有现成的马厩和一些晒干存储起来的草料,只要打扫清理一番便可直接投入使用,算是省了不少事。 喂完了马,岳薇又拿起刷子给马儿刷起了鬃毛。 得亏岳杨听话~让他去学个“马车驾驶证”,就这么答应了下来一点也没抗拒,看来关键时候还是能指望得上的嘛~以后要是出远门或者运送什么重的东西,再也不用费劲巴拉地步行了~ 岳薇正美滋滋地想着,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串“哒哒哒”的急促的小跑声。 “两位姑娘都安顿好了么?”岳薇连头也没回,她早就对这脚步声十分熟悉了,一听就是自己的弟弟没跑。 “都安顿好了,”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岳杨的声音传来,“老姐,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岳薇还以为弟弟又心血来潮冒出什么鬼点子,也没太在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岳杨却走上前,把姐姐正专注于给马刷毛的脸掰向自己的方向,一本正经的说道:“姐~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让锦儿姑娘当咱夜市的厨子,让绣儿姑娘当服务员呢?” 第112章 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岳杨话音刚落,岳薇的第一反应是想都没想便否决了。 “说什么呢?你咋想出来的这主意啊?都说了人家姐妹来不过是在我们这儿借住一段时间,钱夫人为此还坚持付了日常开支的费用,一个月足足三十两,我是紧拦慢拦也没拦住!想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掌家,应该明白,这么多银两够寻常百姓家花上好几年的!我还正愁着该怎样好生招待两位姑娘,让这些钱真真正正地花在人家身上,莫要辜负了她们主人的一番心意,你却在那儿净琢磨些馊主意!” 岳薇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对于弟弟岳杨的这一心血来潮的提议,她在出乎意料之余,还隐隐感到莫名的愠怒。 “我就刚刚喂马时还想着,弟弟你是越来越可靠了,等你学会了赶马车,家里店里很多事都可以放心地托付你去做了。”她也顾不上刷马毛了,把毛刷子往置物筐里一丢,没好气地说,“可你倒好!两位姑娘们初来乍到我们家,这还还没一个时辰的功夫呢,你居然都已经想着怎么使唤人家了?” 绣儿和锦儿姐妹两个已经够可怜的了,自小被卖进钱府,跟在钱夫人身边做丫鬟,这么一干就是十年有余,就因为钱老爷的一己私欲害得她们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地,虽说钱夫人也算给安排了妥帖的去处,自己也自然会好生照料她们,可究其根本,和有家不能回又有什么两样? 若是钱夫人能妥善处理了家事、把她俩接回去便罢,若是她最终还是出于种种原因选择原谅自己的丈夫,那这两位姑娘恐怕是再也回不去生活了十多年的钱府了。 “这哪里是我要主动想着使唤人家啊?分明就是两位小妹妹三番两次诚心实意地请求我给她们安排点活儿干好不啦?” 岳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番好心建议竟然惹得姐姐如此生气,顿觉委屈极了,要是再小上十来岁,怕是当场就要急出泪花来。 “不信你去问好她们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一次了,可是人家说了,要不是姐你好心收留,她们姐妹俩只怕要无处可去了,说什么也要帮忙干活报答你的恩情哩!” 岳薇刚在气头上,忽而又瞧见岳杨一脸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心下一软,顿时又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太过分了。 弟弟总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相依为命十多年,岳杨的纯良品性她还是深信不疑的,绝没有理由突然变成如此市侩之人。 况且,依自己对绣儿锦儿两姐妹的初步了解,她们会主动提出要帮忙干活来报答自己,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对不起,刚刚是我话说的太重了…”岳薇爽快地道了歉,“是我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你主动想到要使唤人家干活,所以生了气,都是姐姐不对,你别跟姐计较哈~” “罢了罢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老姐你向来就是如此正义凛然的性格,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自然不会计较这个。”岳杨也是个好哄的,姐姐好声好气地两句话一说,他也就消了气。 “主要我是听说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小妹妹,她的厨艺了得,反正她姐姐是这么夸的,”岳杨挠了挠头,“这不咱这夜市小吃摊正好缺个厨子么…所以我就想…” 岳薇此刻完全理解了弟弟的想法,眼看着院子里的炉灶已经砌完了大半,其他一应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这也意味着经营夜市的计划马上就可以付诸实施了。 也就是说,聘请一个厨师是摆在眼前的问题。 这事他弟可干不了,岳杨对做菜不能说一窍不通、至少也无疑是个不得要领的,下个面条、煮个饺子、整个包子馒头之类没太多技术含量的活还马马虎虎,若是论起正儿八经的煎炒烹炸还是算了吧,炸了刚砌的炉灶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么岳薇亲自来当这个厨子呢?显然也不太合适,身为太平浴肆和即将开始营业的夜市的总掌柜,若是只能焊在炉灶边上,自然有诸多不便。 若要从外面请个厨师来呢,那还必须得是住在昌乐坊的,不然宵禁之前就得让人家下班回家,那这所谓“夜市”岂不是形同虚设? 这么看来,要是锦儿姑娘的厨艺当真能胜任这一工作,那的的确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人就住在这里,连上下班通勤的时间都省了。 “再说了,我从头到尾也没说白使唤人家呀!”岳杨又说道,“按市场价付她们工钱不就得了?” 第113章 售后服务模块 时间很快来到了夜市正式营业的那天。 经过一番考量,再加上绣儿锦儿姐妹俩的恳切请求,岳薇最终还是采纳了弟弟的建议,请了两位姑娘在夜市帮忙,锦儿负责烤肉,绣儿则回归她的本行、担任起了【岳记大排档】的店丫头。 早在开业的三天以前,太平浴肆的门口就挂出了广告牌—— 【岳记大排档(大字加粗)即将开业!!!】 【开业时间:五月二十日】 【营业时间:每日申时至亥时一刻】 【地址:昌乐坊 春华街与估衣巷交界口(太平浴肆往东二十米处)】 【令月嘉辰 开业酬宾 恭候光临】 写完这些内容后黑板上四周空余的地方,岳薇依旧是发挥了设计专业的特长,给画上了简笔画的炸鸡烤串、酒壶茶碗。 唔…不错不错! 岳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点头称赞。 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的那么多的东西里,除了每天都要用的净水片和消毒液以外,似乎还是这块不咋值钱的黑板和粉笔使用率最高嘛~ 【宿主,系统商城里的其他商品也都很物美价廉的。】 【您不是还参考之前兑换的[古方饮品(夏季篇)]在制作紫苏饮吗?无论在茶摊还是夜市大排档当清凉饮料销售都再合适不过了。】 【您有空可常来逛逛,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上新的。】 趁着这个机会,系统语音不遗余力地在给自家商城进行着营销。 “拉倒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兑换商城里的东西了,怎么说呢,要么物不美、要么价不廉,贵的自然是好,可便宜点的呢,指不定就要出个什么毛病!”四下无人,岳薇疯狂地对着系统语音开始吐槽。 “就比如那个太阳能计算器吧,不用换电池是不错,售价也才30积分,可是你看看——”岳薇打开新卧室的大衣柜,从一堆衣物被褥的最下层翻出来一个小木匣,打开木匣,只见里面躺着一只银色外壳的计算器。 “每天清晨,地平线东边才刚一泛白,我就把它拿到院子去吸收太阳能,天黑方才收起来,这几日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我才没有拿出去、只在屋里的窗台上晒着,按理说之前储存的太阳能也该足够我算出夜市几种炸鸡烤串的价钱了吧?可你猜怎么着?” 岳薇按了按计算器上醒目的红色按钮,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一个“0”。 【宿主,这不是能打开么?】系统语音问道。 “你先别急。”岳薇接着按下了一长串数字夹杂着运算符号的按钮,没有运算逻辑,只是单纯为了演示。 果不其然,在这样对着键盘输入大约两分钟之后,显示屏上的乱码肉眼可见地黯淡了许多。 “如何?典型的电量不足的表现吧?”岳薇依也没发火,依旧用吐槽的口吻反问道,“你信不信我再这么按一分钟,它就要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系统没有回应,不知是因为尴尬亦或是羞愧。 岳薇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对你口诛笔伐,毕竟才30积分的东西,可是你们这系统商城是不是应该添加个售后服务模块?30积分的计算器,坏了就坏了,可以后要是价值几百几千积分的大件也出了故障,我这上哪儿说理去?”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计算器的显示屏十分应景地彻底断了电。 【叮!已经接收到宿主提出的问题,本系统对商城内所售物品出现故障一事深表歉意,为了弥补宿主的损失,现将故障物品回收,并返还当初兑换的积分,并给与额外的三倍积分补偿!】 【叮!故障物品已回收,原先花费的30积分将返还至您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叮!系统补偿三倍积分已发放,合计90积分,请注意查收!】 【叮!感谢宿主提交的系统改进建议,奖励积分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一连串【叮叮叮】的提示音结束,岳薇手里那银色的计算器也不见了踪影。 “嚯!没想到你们处理得还真够快的!”岳薇被这次系统对故障商品的售后速度给惊到了,而返还加三倍补偿的总共120积分和提交改进建议得到了300积分奖励则纯属意外之喜。 打开系统界面,看到账户积分一下子又多了好几百,加上之前完成代理销售任务获得的几百积分,现在账户余额已经逼近一千了。 “我只是随口吐槽一下,真是没想到~哈!”岳薇乐不可支,“这次,我可真得谢谢系统了!这应对态度和解决效率,简直快一改我以往对你们的刻板印象了!” 【宿主,您过奖了,这是系统应该做的。】 【这次确实是我们的疏漏,给您造成了不好的使用体验,实在抱歉…】 系统语音再度响了起来,对岳薇再三表达着歉意。 “没事儿~俗话说得好: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嘛~”面对着账户里的这一笔“巨款”,岳薇多日没有浏览积分商城的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第一件事就是换个好点的计算器,用电池的那种… 第114章 又一次积分兑换 岳杨再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穿越之后他还能再次见到这个不说是朝思暮想、至少也是心心念念的东西。 莫名其妙地接过姐姐递来的茶壶,揭开壶盖向里瞅了一眼,满眼深沉的酱油色液体,轻微摇晃一下壶身,壶中液体波动的感觉看起来又不似酱油那样相对浓郁粘稠,如果不是泛上来的那一串似曾相识的细密小气泡,岳杨已经几乎判定这是一壶熬好放凉的中药汤了。 “这难道是…不会吧?”一瞬间,岳杨的一双眼眸像夜晚的霓虹灯那样闪烁起晶亮亮的光彩,为了确定心中的答案,他低头将鼻尖凑近壶口轻轻嗅了嗅—— 果然!不是中药的气味,而是—— “姐!你哪儿来的这个!”他兴奋地差点儿要一蹦三尺高,两条眉毛都飞扬了起来,嘴角更是忍不住向上翘,随后又显露出一丝丝疑惑的表情,“又为什么…装在这个里面?” “人多眼杂,我这不是怕原来的包装太惹眼嘛,给绣儿和锦儿姑娘不小心撞见了可就不好解释了,”岳薇笑盈盈地看向弟弟,一脸宠溺地说道,“足足想了有一个半月了吧?刚倒出来没几分钟,趁着气还足,赶紧找个茶碗倒着喝吧~” “嗯!”岳杨喜笑颜开,却没有去拿几步之遥茶碗,而是直接就着茶壶嘴,一口气“咕嘟咕嘟”将壶中的液体灌下去大半后,才放下茶壶,一脸餍足地打了一个带着汽水味道的嗝。 没错,岳薇递给弟弟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罐肥宅快乐水。 其实在第一次打开系统商城时,岳薇就已经注意到了其中有【食品】这个分区,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困难时候维持生命的应急食品,点进去之后却傻了眼—— 满满当当全是古代物质基础和科技发展水平下吃不到的美食,从现代超市便利店里随处可见的辣条、瓜子、棒棒糖、火腿肠、薯片、饼干、巧克力等等零食;到方便面、炸鸡、汉堡、披萨、奶茶、可乐等所谓“垃圾食品”;再到各种雪糕冰淇淋、酸奶以及包子饺子馄饨等速冻食品;古代没有的蔬菜、水果、肉类、鱼虾也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专门的西式糕点区… 其物资的琳琅满目,相当于是一把整个巨型超市的食品、饮料、生鲜、外加调味料区,都一股脑儿搬到了这个分类下面的程度。 就在岳薇发出“有了这些,这穿越生活未免也太舒坦了吧!”的感叹时,她又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每样东西的价格都惊人的昂贵。 一听可乐要20积分,唔…似乎还能时不时喝上一罐。 一桶红烧牛肉的方便面要60积分,无所谓~横竖自己也不爱吃方便面。 一瓶玻璃瓶装的拿铁咖啡要150积分,岳薇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以前的生活压力导致她对咖啡因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依赖性,这下看来是不得不戒掉了… 一块9寸的超级至尊披萨的售价竟然高达880积分!这价格未免也太黑了吧!是可忍孰不可忍? 【宿主,本穿越系统的初衷还是让宿主在一定程度的便利条件下,尽可能真实地体验古代穿越生活。】 【商城食品区内的所有商品是为了供您偶尔解馋用的,只是偶尔而已,因此,价格才会如此设定。】 ---------- 自从那次堪称触目惊心的浏览以后,岳薇就再也没有点进过系统商城的【食品】分类,一直到今天。 由于对系统吐槽了太阳能计算器的故障而意外获得了420积分,岳薇在惊喜之余,突然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有查看日常成就的完成情况了。 日常成就不比一般的主线支线任务和隐藏成就,达成之后的奖励积分并不会自动发放到积分账户,而是需要宿主亲自领取。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居然已经累积了好几项已达成的日常成就奖励没有领取—— 【日常成就(累计经营天数2)——浴肆累计经营30\/30天。达成奖励:100积分】 【日常成就(累计经营收入2)——经营浴肆所赚取的累计收入达到银子100\/100两。达成奖励:200积分。】 【日常成就(累计光顾人次3)——累计光顾浴肆的人次达到1000\/1000次。达成奖励:300积分。】 【日常成就(累计售卖实物商品1)——浴肆售卖的实物商品累计达到100\/100个。达成奖励:100积分。】 【日常成就(累计售卖实物商品2)——浴肆售卖的实物商品累计达到500\/500个。达成奖励:200积分。】 …… “所以,姐得了那么多积分,不会就只给我换了一听肥宅快乐水吧?”岳杨已经将可乐喝完,茶壶也洗好了晾在厨房的灶台边,“当然我不是还想要吃别的什么,能久违地喝到可乐,我已经相当满足了~我只是好奇姐还换了什么好东西?” “确实有好东西~”岳薇笑眯眯地打开了揣在怀里的布包,两本明显是现代的出版物出现在岳杨眼前—— 《风味烧烤》 《夜市大排档丛书——小吃篇》 第115章 夜市开张 这两本全彩铜版纸印刷的现代出版物,是岳薇在系统商城的【食谱】区里兑换出的。 【宿主,这是您决定经营夜市后,系统商城专门为这项经营计划新进的商品。】系统语音主动说明道。 就算是不带任何主观情绪的ai语音,其献宝邀功似的态度依然溢于言表。 “哟!还知道根据客户的需求进货嘛~还别说,你这系统真挺会做生意的!”岳薇发自肺腑地夸赞道。 虽然寻常的家常菜色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毕竟对烧烤这一门类从未曾涉猎,自己私下琢磨试验也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的 《夜市大排档丛书——小吃篇》作为系列丛书中的一本,售价是200积分,而《风味烧烤》则要价500积分之多。 对于拿到手的这一本16开本厚达300多页的《风味烧烤》,书名虽不起眼,可大致翻看一下,就会发现其中记述了包括肉类、蔬菜、水产、菌菇等各种食材的异常详尽的图文搭配的烧烤技术解析,以及好几个其他国家普遍的烧烤做法,附录中甚至列出了二十几种不同风味的烧烤酱料的制作配方。 岳薇觉得这500积分也还算花得物有所值,就凭书里那么多张制作步骤的实物照片,当初写书的人和编辑想必都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至于夜市大排档丛书,则一共有七本,分别是《烧烤篇》《小吃篇》《主食篇》《凉菜篇》《小炒篇》《炖菜砂锅篇》等六本食谱,以及一本从夜市大排档的选址、经营品类讲到食材酒水采购方针的的《经营指南》。 由于主食和炒菜目前不在岳记大排档的经营范围之内,《经营指南》里所写的那些内容对现在所处的古代也几乎没有参考价值,而《风味烧烤》一书的内容已经涵盖了《烧烤篇》中所写的那些,种类还更多,步骤也更详细… 因此岳薇暂时只选择了系列丛书中的一本《小吃篇》,书中主要记述了炸鸡薯条等各种炸物的烹饪方法,此外还有红糖冰粉、麻辣鸭血、狼牙土豆、鸡汁回卤干、赤豆元宵等不同风味的小吃的制作方法。 食谱已经到手,但很显然不能直接交给即将担任岳记大排档厨师职务的锦儿姑娘,岳薇必须得尽快记下书中相关部分的烹饪方法,再由自己传授给锦儿。 当然了,这样照本宣科未免太过浪费锦儿姑娘高超的厨艺,岳家姐弟俩在征求了姐妹二人的意见之后,在夜市的菜单上添加了几道简便又美味的小菜。 于是乎,在院子里的炉灶砌好之后,在桌椅板凳摆放妥当之后,在宰杀褪毛处理干净的鸡肉送到府上之后,在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过之后,岳记大排档迎来了最终开业的日子。 也许是岳薇这段时间以来对各位光顾浴肆的客人的宣传介绍起了成效,也许是太平浴肆门口挂着的广告牌起到了应有的宣传作用,也许是岳杨在昌乐坊的主干道上发了三天的传单达到了效果,也许是飘散到街道上的炸鸡烤串的香气吸引了众人,又或者,是长相喜乐、声音甜美、推销能力出众的绣儿姑娘发挥了自己招揽顾客的能力… 看着院内宾客满座、推杯换盏的景象,看着弟弟和绣儿姑娘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看着自己所在的收银柜台抽屉里越来越多的铜板,岳薇对于夜市经营前景的不安终于稳稳落地。 【叮!附加支线任务(夜市开张)已完成,奖励即刻发放。】 第116章 生意火爆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便已到了半月之后。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 不同于突然接手太平浴肆时的不知所措和些许手忙脚乱,对于筹划了有一段时间的岳记大排档的开张营业,岳家姐弟二人已经有了充足的事先准备。 至于夜市开业至今的经营情况呢,自然也没有辜负岳薇这些日子的思虑和准备。 只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营收的净利润已经足够抵消院子里新添置的那些桌椅板凳的支出成本了。 的确,在各个市坊内不乏三两个吃吃夜宵喝点小酒的去处,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些装修简陋、菜色简单的小门面。 这些小馆子的客源主要是刚下了工的帮工或手艺人,手头没几个铜板,通常的消费只能是点最最廉价的店家自酿的浊酒,就着自己带的干粮小菜喝上一壶,一顿晚饭就这么解决了,也就每逢领薪酬的日子能出手阔绰一点,额外添一盘花生米或拌黄光。 可想而知,这样略显寒碜的酒家菜馆,日子过得还算宽裕的小康人家、有些家私在身的小生意人、以及普遍在意体面的读书人们,多半是不愿意去的,可永乐坊里那些充满灯红酒绿的消遣去处,他们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财富地位又消费不起。 而像【岳记大排档】这样的夜市,虽然在现代社会算不上多么上档次的场所,若放在朝云国那些繁华的大都市里也不过就是个露天烧烤摊般的存在,可是在弋阳县这种小地方,日落之后的市坊里,点缀着串串灯笼的亮堂大院还是比阴暗街巷里不起眼的小馆子要高大上多了。 从一开始岳薇便打算好了,既然有宵禁的存在,那么自家大排档的主要目标客户目前只能是居住在昌乐坊的街坊四邻了。 好在这里的住户本就不少,再加上很多人家的男人都是太平浴肆的常客,不但早早地就通过浴肆门口的广告牌和岳家姐弟俩的宣传、知晓了岳记大排档即将开业的消息,而且,以他们能负担得起日常洗澡花费的经济条件来看,应该也是负担得起或偶尔或经常的夜市消费的。 听闻市坊内晚间又多了一处可以喝酒的地方,并且沈宅的高门大院可不似街头巷尾的破败小酒馆那般寒碜,那些客人们的好奇心早就被勾起来了,都瞅着盼着等开张了来一探究竟。 在这基础上,岳薇还跟之前一样,特意设计了一版优惠券,自然还是吩咐弟弟照着模板临抄了两百张,分发给光顾太平浴肆的客人。 持优惠券消费可享受一次除酒水外八折的优惠,折扣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但对于本就对岳记大排档的开张充满好奇甚至心痒难耐的那些居民们来说,已经足够有诱惑力了。 新开张第一天,生意就异常火爆,岳薇和岳杨以及绣儿锦儿两个小姑娘愣是忙活到大半夜,才打扫完满院子的杯盘狼藉。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依然延续了开业当天的火爆,从秦万年那买来的青梅酒因为正合当下的时令而尤其受欢迎,不出三天,整整两斗酒已经卖到见了底,以至于岳薇不得不临时跑了一趟万年酒庄、补了整整十斗的货。 菜品中最受欢迎的,当属炸鸡架了。 鸡架腌制入味儿,在油锅里炸至金黄,咬一口外层酥酥脆脆的,虽然肉不多,可是味道鲜香,价格也是格外便宜,点上一小份不过十五文钱,光是下酒足够了。 除了炸鸡架以外,炸鸡腿、鸡翅,烤鸡杂等也都销路不错。 绣儿和锦儿姐妹俩这些天也是忙坏了。 绣儿姑娘不但和岳杨两人负担了绝大部分的店小二的活计,招呼客人、点菜上菜、端茶倒水、收拾桌子这些活是一样也没落下。 锦儿姑娘自然也是闲不下来的,虽然这些天点炸鸡烤串以外菜色的客人只有寥寥几人,但是光忙着烹炸一锅又一锅的炸鸡和一串又一串的烤串儿,已经足够她忙得不可开交了。 岳薇也没闲着,食材的采购都是她在操心不说,且同时还要顾着浴肆和大排档两头,上半天都在浴肆照看着,到了大排档开始营业的时间有得顾着这边的生意。 除了负责所有的算账结账以外,还要迎客送客,夜市不太忙的时候还会帮着锦儿姑娘打打下手,切切肉、串串烤串、洗洗碗筷什么的,属于是忙里又忙外。 毕竟,员工都那么卖力地干活了,她这个老板可能不当甩手掌柜。 于是乎,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源源不断地进到岳薇口袋里的,除了可观的营业收入外,还有系统的奖励积分,来自因岳记大排档的开张而开启的一系列支线任务。 看着系统账户里隔三差五便上涨一两百的积分余额,岳薇不禁喜上眉梢,似乎有一阵子不用为日益增长的商城物品兑换需求和账户里动辄就捉襟见肘的积分余额而发愁了呢… 而看着每天干活都格外卖力的绣儿锦儿两姐妹,岳薇又再次陷入了苦恼之中—— 这都半个月了,钱府那边到现在是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也不知钱夫人和钱老爷之间现在怎么样了、这婚还离不离了? 钱夫人也没差人来送个信,这是要接回姐妹俩还是不要啊? 要是准备接回去,自己可得早做打算、及早雇佣新的厨子和店小二才行;要是真就由于种种原因不打算接回去了,自己也十分乐意将两位聪明能干的姑娘留下,可无论如何,那头也得给个准话不是? 第117章 一个女客人也没有 尽管岳薇私底下为了绣儿锦儿二位姐妹的去留问题而烦恼,但这事毕竟尚未到火烧眉毛那般紧急。 反而是眼下岳记大排档繁花似锦、如火如荼的生意的表象下,有件事一直让岳薇闷闷不乐—— 开业至今的客流量虽多,可却连一个女性客人的影子也没见着。 要说街头巷尾那些光线昏暗、环境不佳的小馆子没有女性客人光顾,那倒是一点儿也不难理解。 且不谈店里提供的酒菜都是投爱喝酒却消费能力有限的男性客人所好,多半是价格便宜的下酒菜,要么就是量大管饱的一大份,对女性消费群体可以说毫无吸引力。 就凭那些店里的客人几乎都是大老爷们这一点,就足以让女性客人倍感不安甚至是恐惧了。 可是这里是沈宅的大院子,不但环境干净整洁,院子里也挂了足够多的灯笼,足以在天黑以后把四周围都照得格外亮堂;从厨师到服务员、包括掌柜的都是女孩子;菜单上还针对大多数女性爱吃甜的特点,设置了甜口的赤豆元宵和糖年糕,所提供的酒水饮料里也有不含酒精的茶水和由应季水果制作的的饮子。 如此周全的考量和安排下,却依然没半个女性客人光顾。 那准备的这些甜食点心要卖给谁呢? “看来,还是宣传没到位…”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太平浴肆的前厅里,岳薇和弟弟探讨起这个问题。 “我们这太平浴肆的客人是不少,可光是男的…”岳薇坐在柜台边上,执笔在簿子上记录着大排档需要补货的种类和数量,对着坐在一旁凳子上的岳杨说道,“依你看,要不要再制作一些传单,拿去分发给在昌乐坊居住的姑婆婶子和姑娘媳妇儿们,让她们也知道咱这里新开了夜市?” 岳杨一听到“传单”这两个字脸立马变了脸色,半个月前才刚抄了整整两百张优惠券发了出去吧,这下又来传单,害怕他患不上腱鞘炎还是怎样? 但又不好当着姐姐的面明着说出心里话,只能支吾道:“呃…嗯…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岳薇哪能不知道弟弟的心思呢? 之前若非她必须为了夜市的开张而东奔西跑、四处张罗,也不会把临抄两百张优惠券的任务全都托付给岳杨,现在看到弟弟面露难色,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放心吧~这回用不着你抄~”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岳杨跟前,轻轻抚上弟弟的肩膀,“你就等我写完了,拿去分发一下便是~哦对了,到时候带上绣儿姑娘一起,她能说会道的,又有销售的经验,带上她指定事半功倍。” “姐,我不是那意思…”岳杨听姐姐这么说,也有些过意不去,但转念间突然灵光一闪,应对道,“我的意思吧,姐你想啊~这是在古代封建社会,别说这昌乐坊了,就是整个弋阳县的姑婆婶子和姑娘媳妇儿们,恐怕也没几个识字的吧?辛辛苦苦写那些传单,会不会人家压根就看不懂啊?” “唔!”岳薇经这么一提醒,眼睛猛然睁大,抚在岳杨肩上的那只手猛地一拍,发出一声响亮的“啪”,“说的对哇!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多亏你提醒,不然差点就白花功夫了~” “没、没什么…”岳杨揉着自己被拍痛的肩膀,皱着眉说道,“就是得另想些法子招揽女性客人了…” “什么女性客人?你家这间浴肆开始向女性客人开放了不成!”一句充满了震惊的疑问,突如其来地打断了岳家姐弟之间的谈话。 姐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门口望去—— “秦公子?” “姓秦的?” 第118章 不请自来的秦老板 对于秦万年的突然到访,不但岳杨没想到,岳薇同样十分惊讶。 只见秦万年手里提着由一根麻绳拴在一块儿的两只小酒壶,一只脚刚跨进太平浴肆的门槛、另一只脚还在外面,正以十分震惊且疑惑的表情看向姐弟二人。 “秦公子,”岳薇走上前微微欠身,简单地行了一个礼后便直接问道,“秦公子今天怎么有功夫上我这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岳薇心中隐隐担心,之前订的一批酒早已送到,到目前为止尚未需要再订,而且若是生意上的事情,完全可以差遣酒庄的掌柜或伙计来,可这秦万年现在却不请自到、亲自登门,手中还提着俩酒壶,难不成…是酒水的供应出了什么问题? “哦哦、”秦万年方才回过神来,另一只脚迈进了门槛,同时脸上也收起原先那副惊疑的表情,换成了一副笑脸,乐呵呵地说道,“瞧岳掌柜这话说的~敢情非得有事情才能上这来呗~我就不能来这拜访一下岳掌柜嘛~” 这本就是几句客套话,虽然答非所问,但生意伙伴之间说上这样几句寒暄也没什么失礼的。 可岳杨听了之后脸色却立马阴沉了下来,一个跨步就走到了门口,硬生生插进秦万年和岳薇之间那半米的社交距离之内,没好气地问道:“嘿!我说你这人真够奇怪的,没事来找我姐干嘛?” 他本来就对这个姓秦的没什么好印象,还记得当初太平浴肆重新开业那天,因为这个陌生的家伙乱说话而惹出许多事端,姐姐好不容易才把问题解决了,这人又突然提出聘任姐姐去他的商行当什么掌柜,想一出是一出,简直莫名其妙。 本以为岳薇在明确拒绝他之后这事儿就算翻了篇了,谁知这人又阴魂不散似地把自家酒庄开到弋阳县里来了,不但主动提出降价供给咱大排档酒水,而且身为堂堂的商行老板,居然亲自赶车送货上门,难道店里没有伙计可以送货吗?这不就是非奸即盗的无事献殷勤么? 总而言之,岳杨一直觉得这秦万年对他姐怀了别样的目的,指定没安什么好心。 “啊这…”秦万年也愣住了,微微露出尴尬的神色,就算自始至终没弄明白为什么,但面前这个小少年对自己的敌意,身为从小就被教育如何察言观色的商贾之家的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咳咳…”感到尴尬的可不止秦万年一人,岳薇赶紧咳嗽了两声,试图阻止这尴尬的气氛继续在前厅并不宽敞的空间内蔓延。 她早就跟弟弟解释过秦万年没理由对自己图谋不轨,看来并未能彻底打消岳杨对人家的怀疑以及反感。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跟秦老板说话呢?”岳薇略略皱起眉头,以长姐教育弟弟的口吻对岳杨说道,“秦老板的生意那么大那么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登门,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您说是吧?秦公子~”岳薇忽地把问题又抛给了秦万年。 尽管她并不怀疑姓秦的不怀好意,但也想知道这人此时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啦…”秦万年讪讪地说着,将手中的两个小酒壶放至柜台上,“只是拎两壶酒庄新酿制出的新品来请岳掌柜品鉴一下,给提提意见…” “啊?”岳薇的嘴角抽了抽,“哦…好、好的。” 虽然只是举手之劳,压根没理由拒绝,可是… 就仅仅是为了这样一个原因? 就值得这么大的酒庄的老板亲自登门拜访? 难道酒庄里的伙计不比自己更懂酒吗? 让一个不懂酒的人品鉴新品,还要提什么意见…认真的吗? “不过我实在不懂酒,即使仔细品了,大约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就只能简单谈一下自己的感受罢了…”岳薇对秦万年说道。 这下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难不成岳杨担心的其实没错?这姓秦的真是处心积虑想接近自己? 天——呐——!不会吧! 第119章 秦万年的恳求 “不妨碍的,不妨碍的~”秦万年一听岳薇这样说,连忙劝慰道,“不懂酒也不见得是坏事,正因为不懂,所以才不会受限于已有的知识和经验,感受反而是最直观、最真实、最发自于内心的。” 他想当然地认为,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已能独当一面的女掌柜之所以对这件轻而易举的邀请面露难色,甚至言语间已隐隐有了犹疑推脱之意,多半是因为她自己在品酒方面是个外行,生怕说出评价和提出意见后,会在自己这个内行人面前露了怯。 于是他继续劝慰道:“秦某这次来弋阳县张罗新酒庄的开业,手下当然也带了好几个这方面的老师傅,我若是要听内行人的点评和建议,又何必跑这一趟呢?” 他哪里能料想到,岳薇心里此时忐忑惶恐的真正原因,和酒压根就没有关系。 “说的是啊…您何必跑这一趟呢?”一旦意识到秦万年可能真的在想方设法地接近自己,尽管目前没有任何强有力的证据可以佐证这个猜想,但从这姓秦的口中说出的话,却是越听越可疑。 “想找真正懂行的人不容易,想找不懂的人难道还不容易吗?”岳薇直截了当地向对方提出了自己心中的质疑,“秦公子您若只是想找几个外行人发表对新酿酒的评价和建议,其实只需在市集中心的公告栏贴上一张招募公告,写明招募的相关信息,并且完全不必支付酬劳,因为这种免费品尝酒的机会,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够拒绝。” 岳薇这番话说完,秦万年先是沉默了半晌,接着便是长叹一声,随即竟然苦笑了起来:“果然瞒不过岳掌柜~” “好哇!”岳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岳阳先急了,“敢情我想的没错哇!你果然对我姐别有用心!” 时值正午,是各家各户吃午饭的时间,仗着太平浴肆现在没客人也不怕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岳杨完全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音量。 “什、什么!”秦万年被岳杨这突然的一嗓子给吓了一个激灵,待反应过来对方所说话的意思之后更是慌乱不迭,连连摆手否认道,“不不不!绝无此事!小兄弟你是误会了!” “我误会了?”岳杨一脸“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表情,伸手指向秦万年拎过来的那两支小酒壶,“那你倒是给解释解释,拎这两壶酒来,所为何事?居心何在?” “没任何居心!有关这两壶酒的事可是千真万确!”秦万年也不是个愚钝的人,到了这份上,他算是完全想明白了,为何总觉得岳杨这小少年始终对他有着些许若有似无的敌意,原来是因为这天大的误会在里头呢。 “确确实实是我家酒庄新酿的酒,也的的确确是想请岳掌柜品尝一下,给提提意见…”秦万年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一脑门的汗,有气无力地说道,“只不过…” “只不过?”这回是岳家姐弟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岳薇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不管“只不过”的后面是什么,总归已经排除了岳杨猜测的那种可能性。 否则,她不仅要思索如何既礼貌又明确地拒绝人家,还要考虑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新的靠谱的酒水供应商。 “岳掌柜…这次秦某是真的有事相求,您可千万别拒绝…”秦万年苦起个脸,双手作揖道,从他的愁苦的表情来看,似乎事情不小。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岳杨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啊?” “恳请岳掌柜暂代万年酒庄的掌柜一职,时间短则旬月、长则三个月,在此期间只需按时给既有的客户送酒就成,到时候必有重金酬谢!” 第120章 自告奋勇 “好嘛~我还以为你能编出点新花样?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这一出啊~”岳杨一听这请求的内容,那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我姐都拒绝过你多少次了?你这人未免也太死气白咧了吧!” “岳杨,冷静点,秦公子是我们岳家的生意伙伴、更是朋友,说话可不能如此失礼,好歹听人家把个中缘由说个清楚明白了,”岳薇出声阻止十分不悦正欲发飙的弟弟,“更何况,秦公子是生意人,岂能不知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如果秦万年还是像之前两次那样,依旧是把希望雇佣自己当商行掌柜的事再重复上一遍,那岳薇肯定也会不耐烦,但这次情形却有所不同。 之前那两回,秦万年的态度虽不似玩笑或儿戏,可也不是在正儿八经的场合下郑重其事地提出邀请,而在被自己拒绝后,虽然也表现出一些遗憾的情绪,可要说多么失落多么沮丧,那是绝对不至于的。 由此可以推断,秦万年想雇佣自己应该是是真的,可这种想法不见得有多么迫切,属于是能谈拢自然好、谈不拢也只是有些遗憾但影响也不大。 那么这一次,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提出请自己“暂代掌柜”的恳求的呢? 一到三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在此期间也不需要自己推销产品、开拓市场、维护客户等等,仅仅是按已有的订单送货而已也花不了什么心思和精力,就这样还要“重金酬谢”,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记得秦万年曾经对自己提过,这次来弋阳县就只打算待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等万年酒庄的生意步入正轨后,就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接管打理这边的生意,然而眼下一个月的时间才过去一半… 思忖一番后,岳薇关心地询问道:“秦公子,或许我不该多问…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是我姐弟二人力所能及的事,您尽管开口。” 根据岳薇的推测和判断,要么是生意、要么是自身,必然是有一方面出现了意外情况,致使秦万年不得不暂时离开本地一段时间,然而手上是刚买下的铺子,酒庄的生意也才开始起步不久,能够接管生意的人却还没找到,所以才会急着来找自己吧。 “唉…要么说还是岳掌柜聪慧心细呢…”秦万年刚一直站着,这时也就着前厅茶几旁的一张凳子坐下,双手往腿上一摊,坦然承认道,“的确,今早跟新酿的新品酒一块儿送到的,还有一些消息、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我不得不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 “可是这里的生意还在起步阶段,有很多事情尚需我亲自打理,就算这些事情可以暂时搁置,可大半个月以来已经谈成的几笔长期生意,每个月定时等着我万年酒庄送酒上门的饭馆和酒楼,我总不能丢下不管吧?” “事出突然,一时间实在找不到信得过的人可以暂时接手酒庄的生意,现在店里雇佣的那些伙计还不能完全信任,我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履行现有订单的送货需求就行,”秦万年眉头紧锁,没有了平日里那谈笑风生的潇洒,“思来想去,便只能想到岳掌柜了…” “唔…照理说我确实应该帮这个忙…您能信得过我,我深感荣幸…”岳薇十分犹豫,她听了秦万年的述说,很能理解他不愿放弃此处生意的想法,也并非不想帮这个忙,“可秦公子您也知道,如今我手下也是两处生意两头顾,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买卖,可是实在离不了我,您看这…” “不就是送货吗?有什么难的?”没成想岳杨突然自告奋勇,“姐你就答应了人家吧,这货我负责去送便是!” “诶?”岳薇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小兄弟?你真的愿意帮秦某这个忙?”秦万年同样十分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你别看我年纪小,区区送货的事还难不到我,我姐还经常吩咐我我市集上办货哩~”岳杨撇了撇嘴角,又抿起嘴唇,似乎是有话想说却又难以说出口。 “这…”秦万年求助似地看向岳薇,看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秦公子,我弟年纪小,之前应该也有点误会,因此说了一些无礼的话,秦公子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番见识…”岳薇先是替弟弟简单道了歉,然后才接着说,“但他办事确实是靠谱的,半个月前我还找了师傅教他如何赶马车,因此应该比我合适帮着酒庄送货,您若是信得过我们姐弟的话…” 第121章 就决定是岳杨了 “信得过~信得过!瞧您这话说的,我要是信不过岳掌柜您~也不会来这一趟是不是?”秦万年赶忙应承道,“只不过嘛…” 只不过,相比于对姐姐岳薇的信任,对于弟弟岳杨自告奋勇接替万年酒庄送货的事情,他的态度显然要犹豫得多。 其实,秦万年和岳杨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交情,甚至于连交集都寥寥可数。 就连这为数不多的交集中,岳杨十有八九都因为误会秦万年对自己姐姐必有用心而对其没什么好脸色,秦万虽说不至于为这点事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计较,可是他也完全不清楚岳杨的办事能力如何、是否靠谱。 这送酒的活虽然不复杂,但也是需要一个认真细致的人来做的—— 首先和客户约定好的定期送货的时间不能错;出发前订单的品种数量需要仔细核对清楚;运送的过程中得千万小心,这酒坛子可经不得磕碰;最后交接到客户手上时仍要再当面核对一次,确认无误签了名盖了印后方可离开。 以上这些都是小事,可是桩桩件件也马虎不得。 眼前这位个子已经蹿得挺高但眉眼间仍稚气未脱、性子看着还有些毛躁的小哥,当真能胜任吗? “秦公子请放心,头几次送货我也会跟着一起去,等这孩子把一切流程细节都摸清楚、能够独自胜任这份差事之后之后,再放手让他自己来。” 岳薇岂能不知道秦万年在犹豫什么,她虽然不清楚人家家里出了什么事,但是既然需要当家人放下手上的生意不远千里赶回去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按理说都到这节骨眼了,既然岳杨自告奋勇愿意帮这个忙,姓秦的万万不该有所迟疑才是,可他偏偏是个对自家生意十分上心到连在这小县城开个分店都要亲自前来张罗的老板,所以才会不放心把手上的事情托付给认识没多久、不确定是否靠谱的伙计和别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此甚好!有岳掌柜帮忙带着关照些,我就放心多了!相信岳杨小兄弟很快就能上手的~”秦万年终于满意地舒展开拧紧的眉头,端坐在凳子上挺直的腰背也卸了劲地摊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如释重负。 可见,岳薇刚刚那句话切切实实地说到了这位秦老板的心坎上。 “那接下来这段日子就拜托二位了~短则旬月,长则三月,到时候秦某一定重金酬谢!”事情既已敲定,秦万年起身告辞,临离开前他再三拜谢。 “既是朋友,自然应当互相帮助,说酬谢二字便是见外了~趁此机会,正好也让我那少不经事的弟弟锻炼锻炼~” 岳薇将人送至太平浴肆门口,说了一些祈愿秦万年回去路上一帆风顺和顺利解决家中事务的祝愿。 “哎?对了!”秦万年已经走出好几步,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回来,叫住了正欲转身进门的岳薇。 “我之前来的时候,听到岳掌柜在说什么…什么女性客人?给我吓了一跳…”秦万年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还是我听错了?” “呃…倒是没听错,不过说的不是太平浴肆而是岳记大排档,这都开张半个月了,一个女性客人也没见着…”岳薇解释道。 “原来如此…”秦万年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说,“其实也是正常的,岳记大排档那是傍晚才开始营业是吧?太阳落山以后,女子单独外出毕竟不安全。” “还有之前跟岳掌柜您也提起过的,经营到那么晚的场所,千万得雇佣几个护卫,否则万一有醉酒闹事的,后果可不堪设想啊。”秦万年再度叮嘱道。 第122章 再怎么说也是个人情 送走了秦万年后,岳薇转身回到太平浴肆的前厅,瞅见还自顾自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岳杨,说道:“今晚你早点睡,明天起个早,去万年酒庄找秦老板交接一下工作,我就不跟着去了,千万记住,待人礼貌、遇事冷静,可别再像之前那样冒冒失失的了。” “…嗯。”岳杨轻声应道,并没有抬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岳薇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寻常,平时总是很活泼很有朝气的一个孩子,就算偶尔忙里偷个小懒也绝对不会像这样有气无力,于是关心地问道,“该不会刚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地接下活,就这么一会子功夫便开始打退堂鼓了吧?” “才不是…”岳杨嘟囔道,依旧没有抬头,听语气像是在闹别扭,“我只是、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哦?怎么突然这么想?”岳薇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稍微思索片刻便大致猜出了弟弟的心思,“是因为发现自己一直都对秦老板有误会吗?” “…嗯,”岳杨的脑袋和声音都压得更低了,“以前你说我想多了,我还不信来着,觉得是姐姐你太没有警惕心了,谁想到还真是我误会了…看来姓秦的这人心里面全是自家生意啊。” “也不能全怪你,关心则乱嘛~如果不是我牵涉其中,相信你也不会多想。”岳薇说着在弟弟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也许吧…如果你不是我姐而是我哥,他的言行举止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岳杨附和着说,但整个人还是没精打采的,“可你毕竟是女孩子,我总觉得他太过殷勤了,就算是为了生意…” 岳薇思考起岳杨这句话,然后猛然发现秦万年可能真的没有把自己当女孩子看,因为每次见面的时候她都是一身颜色耐脏的粗布衣裙,素面朝天,没有任何首饰,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也因为之间剪短了拿去卖钱而只剩齐耳的长度、被藏在了同样颜色花样都很朴素的头巾里。 之前从钱夫人那得来的各式各色的面料足足有数十匹,岳薇从中各挑了两匹上好的料子送给了魏师傅和李大娘,同时也挑出几匹适合夏季穿着的轻薄透气的衣料交由李大娘缝制她自己和岳杨的衣衫。 现如今衣服虽然已经拿到手,经李大娘的巧手,尺寸样式自然都没什么可挑的,但是她和岳杨天天在店里忙前忙后,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了不暴殄天物,于是两人平日里仍旧穿着以前的那些旧衣服,反而不用小心翼翼地对待,磨破了也不心疼。 呵呵…岳薇在心里苦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说高兴吧,自己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孩子浑身上下却没有几分普遍意义上的女性气息;说难过吧,好像也不至于,因为别人怎么想她其实并不在意,而且这样子打扮是真的方便干活。 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岳薇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秦老板主动提出给岳记大排档折价供应酒水,就足以说明他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当然了,也可以说他很懂得如何做生意、知道怎样发展巩固客户关系,但不论如何,总归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确实,再怎么说也是个人情,”岳杨点点头,“所以我思来想去,才会主动答应接下万年酒庄的送货工作,而且姓秦的看上去真的挺焦虑的,也不晓得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除非他自己愿意说,否则别人也没法问,只能祝愿他尽早解决了。”岳薇说到这突然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别说姐姐没提醒你,你明天去交接工作时可别多问啊。” “那还用姐你提醒我?”岳杨皱了皱鼻子,“放心吧姐~明天我去就只顾着跟人家好好学着,一心做好自己的事,别的一概不问。” 岳薇满意地点点头,“嗯嗯~秦万年虽然年纪没有多大,可已经是家大业大的大老板了,你态度诚恳些谦逊些,跟在他后面多学学,指定能有不少收获~” 第123章 赠送菜品活动 安排好岳杨去万年酒庄交接工作的事,岳薇回过头来又考虑起自家生意的问题。 似乎秦万年对于夜市至今没有女性客人光顾这一点也没什么想法和建议,只是一再强调安全问题。 安全固然重要,岳薇本来也打算去市集上专门介绍工作的地方雇佣两个高大魁梧的壮汉来充当保安,但是她也有顾虑—— 一是招的人得住在昌乐坊,这点和厨子、跑堂的小二一样,夜市经营到宵禁开始时间以后,到时候各市坊之间禁止通行,下了工以后不能回家的去处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要么让人家提前下工回家,可那样就失去了雇佣保安的意义;要么就得管人家的住宿,就如同绣儿和锦儿姑娘一样,可这就不免又多出一笔开销。 二是被雇佣人员的可靠性必须得到保障,雇保安为的是保护店铺和客人安全,别一个不留心弄成引狼入室就完了,而且自家女眷这么多,就岳杨一个小伙子还是个没到弱冠的少年,万一真出了事怎么敌得过那些人高马大的壮汉呢? 而介绍工作的地方肯定是把人往好了夸,该如何考察那些找工作的人的身家背景人品是否靠得住,恐怕比给人家安排住宿还要困难。 因为以上两点原因,岳薇一直没有想到解决办法,所以才迟迟没有雇佣保安。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虽然开业半个月以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客人醉酒闹事的事件,但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呢? 这次秦万年又再次提及这个话题,也给岳薇提了个醒,是时候认真考虑解决一下了。 而从秦万年剩下的话里,岳薇也受到了一些启发—— “太阳落山以后,女子单独外出毕竟不安全。” 那么让她们不是单独外出而是跟着家人一起的话,是不是就会少了这层顾虑呢? 之前向市坊内的街坊邻居宣传也好,给太平浴肆的客人送所谓“优惠券”也好,都没有顾及到这一点,以至于正式营业之后,光顾夜市大排档的客人虽然不少,但愣是没有一位拖家带口的。 岳薇将浴肆的事情交代给在烧水间的李大娘后,便匆匆回到了自己家中,简单和在院中为了今晚生意而事先做准备的绣儿锦儿姐妹二人打了个照面,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之中。 一个小时之后—— “哟~这是岳姐姐您亲手写的吗?字写得真不错呢!”正在收拾碗筷的绣儿姑娘看见岳薇捧了一块半人高一人宽的木头板子出来,好奇地凑上前去细看。 只见那块新的黑板上写着—— 【好消息!好消息!】 【即日起】 【携配偶家人光临岳记大排档并消费的客人】 【每桌免费赠送下酒菜一份】 【(赠送菜品定期更换,详情请咨询掌柜或店小二)】 “诶?今天开始要赠送菜品吗?”绣儿读完了黑板上的内容,好奇地问,“那要送什么菜呢?” 对于绣儿锦儿姐妹俩认识字这一点,岳薇本来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古时候女孩子接受教育的机会非常少,特别是弋阳县这种小地方,有条件送家里女孩子读书认字的家庭可谓凤毛麟角。 但转念一想,绣儿和锦儿毕竟是有钱人家府上的丫鬟婢子,绣儿姑娘自小便因为思维敏捷、口齿伶俐而被送去百年老店纤云坊学着当店丫头,锦儿姑娘虽然一直在钱府服侍夫人老爷,可也跟着名厨学了一手好厨艺,为了她姐俩能够看懂账簿和菜谱,钱夫人会送她们去念一些书、识几个字倒是顺理成章的。 “我正愁咱们这大排档没有女性客人光顾呢,希望能通过赠送菜品这个活动促使一些一部分有家庭的男性客人携家带口前来,也不知可行不可行。”岳薇说道,“至于赠送什么菜品嘛…我好没想好,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唔…店里目前最受欢迎的菜品是炸鸡架,因为价格便宜味道好,但若是送这个的话,很多客人估计就不会再买其他菜品了。”绣儿姑娘歪着脑袋思考着,一双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灵活地转来转去。 “最好是送些开胃小菜,或者那种味道不错、但是没什么人点的菜品,客人尝了之后如果觉得美味,说不定下次来就会点了,当然了,价格也不能太高,否则纯属赔本赚吆喝了。” “嗯嗯,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让我想想看…”岳薇先把黑板交给绣儿姑娘,吩咐她等开业前半个时辰挂在沈宅院门口,而她自己则回到房间内,掏出账本开始研究起来。 对于每晚负责结账的岳薇来说,什么菜受客人欢迎、什么菜乏人问津,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而且账本上也对各种菜品原材料的成本和利润都做了详尽的记录。 在仔细思考了一番后,岳薇选中了一款卤竹笋—— 新鲜的细竹笋洗净后切除咬不动的根部,和一块猪肉皮一起放入锅中,肉皮是为了增添竹笋的鲜香风味。 锅里加入少许葱、姜、干辣椒、八角、花椒,加水大火烧开后倒入适量料酒去腥,撇去上层的浮沫。 接着倒入酱油增添色泽,并根据口味加适量的盐调味,继续用小火煮到竹笋吸满了卤汁变软,就可以关火上桌了。 也可以放冷了当凉菜吃,长时间的浸泡会使鲜咸的卤汁渗透到每根竹笋的纤维里,搭配其脆爽的口感,更加鲜香美味。 这是经锦儿姑娘提议添加进菜谱中的一款菜品,也是她拿手的菜色之一,岳薇亲自尝过后也觉得味道非常鲜美。 只是不知为什么,点这道菜的客人极少,同样都是十二文钱的菜品,卤竹笋的销量却远不及油炸花生米和盐水毛豆。 头几天就送这道菜吧,岳薇如此决定下来,能不能让客人爱上赠送的菜品而另外点单倒是次要的,她现在最迫切希望的,是能够多一些女性客人上门。 第124章 拜访宋牙人 翌日一早,岳薇便出门去拜访宋牙人,就是之前想卖房子时找的那位房产中介。 所谓“牙人”,其实就是古代为买卖双方商议条件、撮合交易,并从中收取佣金的一种行当,这职业挪到今天,基本上就相当于中介、经纪人的作用。 交易的商品种类不仅包括田宅房产,还有茶叶、丝绸、香料等各种贸易品,除此之外,府宅官员或豪富人家,意图购买宠妾歌姬、仆人奴婢、厨子绣娘等供使唤的人时,同样也在牙人的经营范围之内。 宋牙人刚年过半百,精瘦精瘦的,年轻时似乎过了几年的苦日子,导致刚人到中年时脊背便略微有些佝偻了,但是当了牙人以后生活渐渐好起来,现在姑且算是个体面人,毕竟在整个弋阳县提到牙人这个行当里最懂行情、手握最多资源、各处都有点人情的那一个,他老宋可是首屈一指的。 “哟~这不是岳家姑娘嘛?”隔了些许日子再次见到岳薇,宋牙人仍旧是一副见人就笑的和乐模样,“听说您不花一文钱就得了沈家那宅子~怎么?不在新开张的大排档忙活,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岳薇从沈老爷子手里几乎无偿得到一整座大宅子的事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消息灵通的宋牙人。 “这不是上次多亏您的帮忙,很快就找到了房子的买家,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顾得上亲自登门、好好谢谢宋牙人您!”岳薇说着双手递上带来的礼品—— 两匹依旧是钱夫人所赠的华贵面料,由于得了很多,所以挑选出两匹颜色沉稳、适合宋牙人那样有些身份的中年男性的并不是难事,在古代,绫罗绸缎很多时候都可以充当货币的功能,送人当做礼物也是倍儿有面子的。 此外,还有一盒今年新产的明前莺舌茶,岳薇早早就打听到宋牙人爱喝这一口,其实跟自家茶摊上卖价最贵的茶叶是一个品种,只不过给散茶加了个华丽的包装,瞬间就显得更上档次了。 “至于沈家的宅子,是沈老爷子借给我姐弟二人暂住而已,并没有转到我的名下,我不过是帮着看家护院的~”岳薇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宋牙人意味深长地应道,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招呼着岳薇在客厅坐下,脸上本就堆满的笑意更浓了,“我这些人就是吃的介绍生意、撮合买卖这口饭,既赚了佣金,岳姑娘又何必特意谢我呢~” 话虽说得客套,但宋牙人的双手还是十分诚实地接过了礼品,兴许是已经闻到了那盒莺舌茶散发出的茶香,已有些昏黄浑浊的眸子竟也放起光来,嘴里连连发出“啧啧”的声音:“真是好茶啊~~~这是今年清明前刚掐的吧?我都闻出来了,去年的陈茶可断没这样的香气!” 他又用手轻轻抚摸了那两匹织花暗纹的绸缎,似乎也十分满意,对着后堂喊了一声:“老婆子诶!把咱家里最好的茶泡上一壶,给客人斟上~” “哎哟~别别别,好茶您留着自己个喝就是,别招呼我了~您看我自己个早些年就是卖茶水的,早就喝怕了~”岳薇赶紧推辞,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他两口茶的,而且这宋牙人看样子非但爱茶、也挺爱财的,自己若是真喝了他收藏起来的好茶,虽然是人家主动招待的,但总感觉不太合适。 “岳姑娘~您可别推辞,我这茶可不一样~”宋牙人捻了捻下巴上本来就没剩多少根的胡须,呵呵笑道,“年前县东头的孙员外经我介绍娶了房小妾,这是事成后他送的谢礼,说是托京城的商行才买到的、大名鼎鼎的凤羽茶!像我们这种小地方一般可喝不到~若是一般的交情,我也不会拿出来招待的~呵呵呵~” 听宋牙人这么说,岳薇也不推辞了,明明就才认识不久,之前也只是委托人家达成了仅一笔交易,这下都谈起“交情”来了,看来自己挑选的礼物也是送到了对方的心坎上。 “不知岳姑娘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要拜托啊?”在茶端上来之前,宋牙人又问道。 果然是明白人,岳薇虽说只是为上次买卖房子的事情登门拜谢,至此一个字也没提到此行的其他目的,但显然不可能就为了道谢而送上这样一份价格不菲的厚礼,光那两匹绸缎的价格,都足以赶上之前的佣金了。 “确实有事要拜托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雇佣两个人看着我那新开的岳记大排档的场子,这不是怕有人趁着夜场醉酒闹事么,主要是得找十足放心可靠的人,别的牙人说的话我可信不过,只能是您了!”岳薇一边说着诉求,一边顺便恭维两句。 “嗐!就这点小事儿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宋牙人眼睛一眯,似乎这样简单的委托令他感到无趣甚至有点失望,“还要住在你那市坊的不是?放心吧~给我个三五天,保准给你找着合适的人选!” 连和岳薇住在同一个市坊这样的点也想到了,不愧是弋阳县做这行的里面最有资历最有能耐的存在。 “那我可太谢谢您了!”岳薇连连道谢,“果然这样的事还是得找您才放心~” “好说好说~”宋牙人抿嘴笑道,“我就是吃这口饭的嘛~” “其实,我还有一事,想要拜托您给打听打听。”岳薇接着说,这不是她来此的主要目的,但是这事确实困扰她有一段时间了。 “打听什么?但说无妨。”宋牙人不以为意地说。 岳薇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不知道您是否有听说半个多月前纤云坊门口发生的那件事呢?” 第125章 始作俑者 “纤云坊?你说的应该是钱老爷打算私下背着她夫人卖掉自家奴婢,结果被钱夫人当场抓包的事吧?”宋牙人不假思索便说了出来,“这哪能不知道呢?当时接手那奴婢的朱八,自从那件事以后在本县牙人这行可就再也混不下去了,这不前几天回乡种田去了嘛。” 宋牙人提到的朱八,便是当初事件里替钱老爷转卖锦儿姑娘的人牙子,是个奸险凶恶、却又欺软怕硬的宵小之辈。 听闻他丢了牙人这份工作,岳薇心中暗道一句“活该!”。 “怎么,您要打听朱八的事?还是纤云坊的什么消息?”宋牙人对岳薇突然提到这件事感到很好奇,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我听闻当时现场有位十几岁的少女挺身而出,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价值二百两的银票,欲买下那奴婢,莫非正是…?” “那的确就是我…”既然对方主动提及,岳薇也并无隐瞒之意,“那天我去纤云坊,打算挑选两匹凉快些的料子,给自己和我家小弟裁件夏天穿的衣裳,这不就给我碰巧遇见了嘛…” 她向宋牙人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下当天发生的事情,只不过省去了大部分在钱府发生的有关钱夫人意欲与丈夫和离的对话,那毕竟是两夫妻之间的私事,岳薇可不想落下个背后嚼人舌根的骂名。 理所当然地,事后钱夫人赠予她好几十匹上好的布匹一事,她更是只字未提,否则以宋牙人这么精明的脑瓜子,不难猜出刚刚收到的那两匹精美华贵的绸缎的来处,万一人家介意这种借花献佛的讨巧手段呢? “我也是女孩儿家,如何忍心亲眼见那可怜的女孩子被人牙子卖至烟花柳巷呢?情急之下只能想出先掏银子将人先救下要紧…”岳薇说得情真意切,也确实都是当时她心里的实实在在的想法,“那二百两银票正是之前经由您的奔走说合才谈成的那笔卖房子的钱,那天除了买布料以外,本来是准备去问问拉货的马车什么价的…” “唉…”宋牙人听得是直摇头带叹气,“岳姑娘,您话说的句句在理,甭说是您,我也是膝下有闺女的人,年纪大了,同样见不得那场面。” “但话又说回来,这事情也不能全赖朱八那小子,那小子的确有些混账,可他干的也是合乎朝云国律令、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营生,那干我们这行的吃的就是这碗饭嘛。”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明明没有旁人在场却压低了几分声音,“这事情背后的那个始作俑者,难道不是钱府那位赘婿吗?” “您指的是…钱老爷吗?” 早已对宋牙人的消息灵通有所耳闻,岳薇倒也没太惊讶,从他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判断,这件事真实的情况估计已经被这位弋阳县最厉害的牙人知晓得八九不离十十了。 并且,从“赘婿”这一称呼上看,宋牙人对钱老爷的看法和态度可见一斑。 “钱有财,本家姓吴,因为入赘了钱家,才改姓的钱。”宋牙人对钱老爷的家世背景似乎十分了解,“他虽然攀附钱家成了上门女婿,可是在上一辈钱老爷、也就是现如今纤云坊大掌柜钱夫人她爹过世后,他就不甘于手握万贯家财却只有一个夫人了。” “早在两年年前,他就曾托我给他寻一房姬妾,想瞒着他夫人养在外面。”宋牙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又不是个真能当家做主的,谁会为了那几两佣金得罪钱家真正的家主?于是当时我就随便找个理由给推托掉了,后来也没听说他真在外面养了个外室,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谁承想,两年过后、他竟然把心思动到自己夫人的贴身婢女身上了?” 岳薇属实没想到,宋牙人和钱老爷之间还有这样一层过往,加上人家本就手握众多的消息渠道,难怪宋牙人会比自己这个亲眼目睹钱老爷东窗事发的观众还要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不用唯恐泄露钱府的隐私、不用想着法地拐弯抹角地问出自己想打听的事情了? “哎?说了半天钱家的事情,”此时宋牙人也意识到话题已经跑偏了,便把话头又扯了回来,“岳姑娘您究竟想打听些什么消息来着?” 第126章 不用再回去了 “我想打听的消息,其实就和那件事有关。”岳薇回答道,“既然您对钱府的情况如此了解,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哦?有什么话,姑娘你但讲无妨。”宋牙人说罢,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朝后堂的方向迈了几步,伸着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婆子!你在后面干什么呢?怎么泡个茶要这么半天!” 岳薇还纳闷着宋牙人跟自己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站起身来要离开的样子,原来是向后堂自家老伴儿催着要茶水呢,要不是宋牙人提起这茬,她自己都快忘了。 “没事儿、没事儿的~兴许尊夫人正忙别的事情呢。”岳薇也站起身,再度推辞道,“我真不用喝茶,您就别客气了~” “唉…兴许又趁我没注意的时候出去串门了,我家那老伴儿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跟三姑六婆串闲话,整天管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宋牙人又喊了两声,既没有看到端茶送水的身影,连一点儿动静也没听到,只好边摇头边回到椅子前坐下,对岳薇说道,“不管她了…来、岳姑娘您坐,咱们继续说。” “呃…好,”岳薇坐下,按照原先在心里面盘算好的说法开口道,“不知您是否有所耳闻,其实吧,钱府卖奴婢那件事还有后话呢。” “啊?还有后话?”宋牙人似乎是真渴了,喝不到热茶的他干脆端起案桌上本就摆放着的一只硕大青瓷茶壶,又拿起旁边配套的一只盖碗茶杯倒了大半杯看似已经完全冷掉的清水,送到嘴边“咕嘟嘟”喝下后,才勉强舒了一口气,眯起眼角布满鱼尾纹的双眼,沉吟了一句,“这我还真没听说有什么后话,您给说说呢?” “是这样的,那天我正巧在现场,情急之下想要先拿出钱来买下那位可怜的姑娘,这些我之前也都跟您说过了。”岳薇继续往下说,“不过当时朱八并没有同意将人转卖给我,就在我以为那位姑娘是决计救不下来了的时候,幸好钱夫人及时到场,阻止了事情的继续发展。” “嗯,事情到这里,都还在我听说的范围之内,其实事后朱八那小子也跟我的其他同行抱怨过,说是根据钱老爷给的消息,钱夫人那天本来要出城去谈一桩生意的,所以他们才想趁此机会卖掉那个不听话的婢女,可没想到的是,钱夫人当天其实根本没有离开本地,而卖人一事则被她给当场抓了个现行。” “是这样的没错,钱老爷想要偷摸着卖掉钱夫人的贴身侍婢,钱夫人发现后十分震怒。”岳薇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要不要钱夫人意欲和丈夫离婚一事和盘托出。 据宋牙人所说,当时的人牙子朱八曾和同行们提过自己那天的遭遇,并且言语中还不乏抱怨,那么他极有可能对外人透露过那天在钱府所有的所见所闻。 可是,如果朱八真的说了钱夫人有与丈夫和离的意向,那么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消息传播效率,以及宋牙人遍布在弋阳县的消息渠道,他是不可能不知道此事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他连钱老爷的身家过往都说出来了,却对这事只字未提呢? 是宋牙人并不想跟自己提这出? 还是朱八压根就没往外说呢? 难道连朱八那种看上去没什么脑子的人都觉得这件事说出来不妥吗? 思来想去,岳薇决定自己也先不提,转而说道:“虽然那位婢女是无辜的,可是发生了这种事,钱夫人也不方便再留她在身边伺候。” “那可不嘛,”宋牙人附和着岳薇的话,并开始分析起来,“若是再留在身边,一来保不险自己丈夫再动些歪心思,这能防得了一时,还能防得了一世?二来,她自己心里岂能没有芥蒂呢?也不知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真是怪可怜的…” “那位姑娘现在正在我那儿呢,您无需担心。”岳薇说。 “什么?在您那里?”宋牙人露出十分诧异的表情,“这怎么就到您那儿了呢?您还真花银子买下来了?” “那倒没有,我非但没花一两银子,反倒从钱夫人那里得了一些银子呢。”岳薇跟宋牙人解释道,“因为当时那种情形下,那姑娘实在是没法再继续待在钱府了,钱夫人也不想就此发卖了跟了她很多年的侍婢,便拜托我收留一段时日,说等着她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再接回去,并给了一些银两说是用作日常开销。” “还有这种事?”宋牙人的表情更加诧异了,努力瞪着已经很难再睁大的眼角下垂的双眼,“啧啧~看来那钱夫人真是个好心的主子啊~” “是啊,钱夫人对下人的确是有心的,那名婢女还有一位亲姊妹,同样在钱府做事,当时也跟着一并过来了,到目前为止姐妹俩已经在我那住了有半个月有余了…”说到此处,岳薇欲言又止。 “半个月有余了?”宋牙人敏锐地发现了岳薇的言下之意,“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钱夫人后来是不是再也没提出接她们二人回钱府?甚至于说再也没找过你?” “嗯,不错,那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钱夫人。”岳薇十分坦然地说,“我其实并不介意两位姑娘在我那一直住下去,横竖沈老爷子将沈宅借与了我,家中两个空房间还是能收拾出来的,只不过…现在这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那么岳姑娘是想打听钱夫人打算何时将她们二人接回府上去吗?”宋牙人问。 “不,我倒不是那么个意思,若是想打听这个我亲自去一趟钱府即可,断不会来劳烦您,而且这也不是您这行的生意范围不是?”岳薇在过往的十几天里,不是没想亲自登门问问钱夫人以上这个问题,但是当她决定今天来到宋牙人家里时,就已经不再对那个问题抱有疑问了。 “我呀,是想托您给钱夫人递个话,就说岳薇想掏银子买下二位姑娘,她们就不用再回钱府了,往后就留在我的店里帮忙得了。” 第127章 真的值得吗? 与其被动地等待别人做出决定后再思考应对的方法,倒不如自己主动争取。 刚开始那几天,岳薇并没有萌生留下绣儿锦儿两姐妹的打算,尽管她十分满意两位姑娘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但一想到过不了多久,等钱夫人处理完家事必定会遣人来接走她们时,便没有再往下多想,只是嘱咐弟弟岳杨对姐妹俩多加照应。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钱夫人非但没有遣任何人来接人,也没有派人传递任何消息。 岳薇当时是有些纳闷的,毕竟七天的时间足够谈妥和离的事项了,而以钱家在弋阳县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现任的家主与招赘的夫婿打算和离,必定会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绝不该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 但她也没有太过顾虑,毕竟才过去七天而已,料想那钱老爷这么多年来仗着妻子本家的财力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说什么也不可能轻易同意离婚的,想必会苦苦哀求自己夫人回心转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耽搁上一些日子也很合情合理。 等半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和风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每天在自家院子里卖力干活的绣儿姑娘和锦儿姑娘、岳薇简直要怀疑自己那天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罢了。 拜托,这可是在古代,又没有“离婚冷静期”这种东西,怎么离一个婚依然需要那么久呢? 但岳薇依旧可以说服自己,毕竟她也不知道古代的和离需要多少个步骤、多长的流程,也许就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也说不定吧。 而且钱府的情况特殊,既是上门女婿入赘,可想而知妻子在家中的地位和话语权是远高于丈夫的,只要钱夫人下定了和离的决心,就算钱老爷死活不同意,那也没辙,就凭他在外花天酒地、在家欲霸占婢女这些板上钉钉的事实,就是闹到公堂之上,这婚也不愁离不了。 岳薇转念一想,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想那钱府家大业大,钱夫人是个多体面的人啊,肯定不想自己的家事闹到对簿公堂那么难看,而表面上的“好聚好散”自然比简单粗暴、不计舆论后果的方式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忙碌中过去,转瞬之间已经到了岳记大排档开张营业的半个月之后,也就是绣儿姑娘和锦儿姑娘到来的第二十天。 就在岳薇和岳杨姐弟二人已经渐渐习惯自己家中有这两位姑娘常住,并且岳记大排档也在这姐妹二人的帮衬下生意越来越红火的时候,岳薇这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安起来。 她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地疑惑钱夫人遣人来接绣儿和锦儿姑娘回钱府的具体时间,也不是唯恐钱夫人就此将这两位姑娘留在自己家中,往后再也不闻不问的可能性,甚至对于钱夫人究竟有没有与钱老爷和离、还打不打算和离这件事,她也无所谓了。 她所忧虑的是一旦钱夫人真的派人将姐妹俩接回去,这夜市的厨师和服务员该由谁来接手的问题。 “您是真想买下那两个奴婢吗?”宋牙人听了岳薇的诉求,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岳薇正在做一个特别愚蠢的决定,“这事儿若由我出面,料也不难,只是岳姑娘您可得想好咯~钱府出来的下人只要不是犯了错被贱卖,少不得也得好几十两银子,您这还要一买买两个,真的值得吗?” 第128章 救人救到底 “哎…多谢您的提醒了,”岳薇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要同时买下两个钱府的婢女,指定要花不少银子,我想同样的价格,足够经由您手上买到好几个使唤丫头了吧?” “那可不?你要是不嫌年纪小得从头教起,那穷人家有的是十两银子就愿意卖掉女儿的爹娘,而若是要卖上两个那样出身的奴婢,价格少说也得翻上这个数——”宋牙人伸出双手,用两根十指交叉比了个“十”字,语重心长地说,“岳姑娘,您可要想清楚咯,义气不能当饭吃,要是我出面把这笔买卖给说成了,拿了钱换回来卖身契,后悔可就晚了。” 岳薇也知道宋牙人是出于好心,想给自己提个醒,以他在这行从业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笔买卖无疑是亏的。 她自己何尝算不明白这笔账呢? 绣儿锦儿二位姑娘的的确确对岳记大排档的工作十分卖力,锦儿姑娘烧得一手好菜,一口炒锅、一口炸锅,外加一个烧烤架上的所有活在她熟练又利索的动作下非但不会手忙脚乱,而且色香味样样俱佳;绣儿姑娘更别提了,在纤云坊锻炼了好多年的招呼客人、推销商品的嘴皮子,加上人姑娘十分热情周到的服务态度,那是说得客人们心甘情愿地多点了不少酒菜。 不夸张地说,现在夜市的生意能如此火爆,姐妹俩可谓功不可没。 但话说回来,若是在市集上雇佣个掌勺的厨子和有工作经验的店小二,按月付他们合适水平的工钱,人家也未见得干得就不好。 甭管钱夫人打算什么时候接回姐妹二人、又或者到底要不要接回姐妹二人,现在两位姑娘的日常花销是由那边供着不假,可一旦岳薇真的将二人买下,以后钱夫人那边可就没理由再出钱了。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成为姐妹俩实际意义上的主子,那二人衣食住行等等各方面的开销就都得算在她岳薇的账上了,而像她这样一位良心雇主,每月少说也得再支给两个小丫头几两月钱,以供她们买些零食或胭脂水粉。 “我明白您的意思,义气确实不能当饭吃,但是目前凭我手上的两处微不足道的生意,想供自己家人以及手下干活的几位吃口饱饭,倒也不难。”岳薇对宋牙人的出于好心的提醒表示了感谢,同时也对其说明了自己的立场。 对于古代这种合法“买卖人口”的律法,她岳薇一人无力反抗或改变什么,但至少,在她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做不到袖手旁观。 “虽然目前还不能肯定,但不难想象,即使钱夫人真把她二人给接了回去,也是很难再留在身边听用了,如果转卖去别的地方,难保会遇到怎样的处境…在素昧谋面的时候,我尚且不忍亲眼见到她们落入险境,如今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已然成了要好的姐妹一般,我又怎么能不救人就到底呢?” 听了岳薇这番话,宋牙人用透着十足精明的目光盯了岳薇好一会儿,最终释然地轻笑一声道:“既然岳姑娘执意如此,那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想必那钱夫人也正如您所说,现在正苦恼该怎么处置那两个婢女的去处,说不定我能将买卖的价格再压低几分。” 第129章 迎来第一位女性顾客 将事情委托给宋牙人后,岳薇便回到家中等待消息。 当晚,岳记大排档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女性顾客,不是别人,正是给这院子砌炉灶的赵大叔他家媳妇儿,跟着丈夫一同前来光顾。 若是别个女性客人来,岳薇自然是欢迎得不得了,可是这位赵大婶当初那个无事生非、胡搅蛮缠的形象和声音至今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呢,再次见到她的面,岳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只希望人家这次是来消费的,可千万别再生出什么事端。 “赵大叔,赵大婶~别来无恙啊~”尽管心里犯着嘀咕,岳薇仍旧没有放松表情管理,微笑的嘴角配合一双天然带有笑意的眼眸,使得招呼的嗓音也变得热情了几分。 “多谢赵大叔给咱砌的炉灶,果真结实好用哩!今天是带着婶子来这里用餐吗?”赵大叔手上的泥瓦匠活,那肯定是没的说的,但究竟是不是来这里吃饭,岳薇不得不再次确认一下。 说实话,自从上次因为那盒牙膏粉而招致赵大婶的无端疑心之后,尽管最后解除了误会,但岳薇仍旧一度动过和赵大叔就此“划清界限”的念头。 但考虑自己毕竟答应了赵大叔在太平浴肆免费洗一年的澡抵工钱,若是中途停止这项待遇,即使把工钱再补给人家,也只是显得更加难看而已;而且,这番操作恐怕在疑心病重的赵大婶看来,还会略有做贼心虚之嫌。 更何况,在这弋阳县也实在找不到比赵大叔手艺更好的泥瓦匠了。 “岳掌柜好哇!近来生意不错啊~俺听说带着家人来,可以白送一道菜,是真的不是?”赵大叔还是一副憨厚的样子,对于来此“蹭”一道免费赠菜的动机,他直接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好意思。 “是的,前天新推出这么个活动~”岳薇拿起一张用防水的油纸写的菜单,将赵家夫妇二人引至一张四仙小桌边坐下,“赵大叔、赵大婶~这是菜单,你们先看着~这段时间赠送的菜品是卤竹笋,一会儿就上桌~” 赵大叔伸手接过菜单,“哎~好好,俺来看看点些啥子酒菜~”说着将凳子又朝桌边拉近了一些。 “看啥呀看~你认识那么多字嘛?”赵大婶翻了个白眼,伸手要抢丈夫手中的菜单,清了清嗓子说道,“给我,我念给你听~” “诶!好好~是是~”赵大叔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把菜单递给媳妇儿,“得亏你跟俺之前在娘家念过几年私塾,不然就凭俺,连点个菜都费劲呢~” “那可不~你呀就是个大老粗!”赵大婶拿过菜单看将起来,她嘴上说着埋汰的话,脸上却难掩笑意。 看来这对夫妻不争吵的时候,感情还是很好的嘛,岳薇在心中感叹道。 “先来一壶青梅酒吧~再来一份炸鸡柳和一份烤鸡杂,对了~你们这儿有什么特色菜不?掌柜的给介绍介绍呗~”放下菜单,赵大婶向岳薇问道。 “噢!店里现在卖得最好的是炸鸡架,用专门的调味汁先浸上两个时辰,待吸满了咸香的味道后再下油锅炸至金黄,才十五文钱一份,很多客人喜欢买来下酒~”岳薇细心地介绍道,“您看、要不要来上一份儿?” “鸡架?岂不是没什么肉?”赵大婶看起来不太感兴趣,“不过你这种做法倒是新奇,一般人家可舍不得用上这么多油来炸东西的,既然才十五文钱,那便来一份吧~” “好嘞!”岳薇记下赵大婶点的几样菜,继续推荐道,“我们这里还有特别为女性客人准备的好几样甜食点心,不知道婶子您感不感兴趣?” 眼看赵大婶这菜一道一道的点得一丝也没犹豫,坐在一旁的赵大叔更是连价也没问,看来钱绝对是带够了。 “说到甜的东西…确实很久没吃过了…”赵大婶的目光停留在菜单上【甜食点心】那一栏,不觉舔了舔嘴唇,抬头对赵大叔问道,“要不、咱点一份糖年糕?你吃不吃?” “这…你也知道俺不爱吃甜的,不过你想吃就点嘛~”赵大叔拍了拍腰间的钱袋,豪气十足地说,“放心吧,俺这个月接了个翻新整间院墙的活,赚了不少哩!” “那敢情好~”赵大婶眉开眼笑地转头对岳薇说道,“那就再加一份糖年糕呗~做得甜一点儿哈~” “好的!婶子您放心吧~我这里请的厨子虽然年纪小,却是跟着京城里的大厨学过厨艺的,甭管是下酒菜还是点心,那味道可不能差的~”提起锦儿姑娘的厨艺,岳薇十分有底气。 “哎呦~那可真不简单~”赵大婶闻言扭头看向正埋头在炉灶边忙活的锦儿姑娘,又扫了一眼招呼其他桌客人的绣儿姑娘,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说道,“你这里干活的怎么净是些小姑娘呀?那个掌勺的丫头,模样还怪俊的咧~从哪儿找来的?” 第130章 老天爷赏饭吃 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把岳薇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要知道,这赵大婶出了名的爱吃醋和疑神疑鬼,哪怕是赵大叔多和其他年轻女子搭上两三句话,甚至多看上几眼,她都能借这个由头折腾个鸡飞狗跳的,这岳薇可是亲身经历过,半点没夸大其词。 现在人家突然提了一句人家姑娘“长得怪俊的”,岳薇实在生怕她心里面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哪里俊了?我怎么没觉得?”赵大叔嘟囔了一句,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不知是不是同样感觉到了自己媳妇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哎?你之前给这里砌炉子的时候,她们在不在啊?”赵大婶似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我、应该没见过吧…”赵大叔抓抓后脑勺,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你也知道的,我干活时可没功夫注意其他东西,那岳掌柜还有二掌柜的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运来些什么东西或者带来些什么人,我着实没什么印象…” 其实,赵大叔之前确实见过两位姑娘,在岳薇乘坐马车吧把姐妹二人和钱夫人所赠的布匹带回宅子的时候,赵大叔正好在院子里给差不多快完工的炉灶刮腻子呢,不过两者之间确实没有再多交集了。 他现在这么说,倒也不能算撒谎,而且不管他是真没印象还是假没印象,显然说没见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最优选项。 “嗯…我也记得这两位姑娘来的时候,炉灶已经完工了。”岳薇给赵大叔帮腔道,要是说出实话,难保疑心病重的赵大婶不会怀疑自己丈夫来这里吃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俩因为一些原因,暂时无处可去,所以借住在这里一段时日,并不是我雇佣来的,我只是付工钱请她们这段时间帮帮忙而已。” “哦…”赵大婶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终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正巧这时候,绣儿姑娘将着那盘赠送的卤竹笋端到了桌上,还没等岳薇来得及设法阻止,嘴甜的她见了赵大叔就打起了招呼:“哟!这不是给咱们砌炉灶的师傅吗?今儿来给我们岳记大排档捧场的吗?” 岳薇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大叫一声“不妙”,同时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露出意外或紧张的情绪。 不出所料,赵大婶的腮帮子立刻就鼓了起来,扭过头狠狠地瞪着丈夫,胸脯因气愤而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赵大叔却显得十分淡定,甚至有些困惑,他用茫然的眼神看了绣儿姑娘好一会儿,问道:“咦?这位姑娘,你见过俺吗?” 呃…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印象… “是呀,我记得你和你妹妹来这的时候,院子里的炉灶已经砌好了呀?和这位赵师傅应该没有打上照面吧?”岳薇对着绣儿姑娘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并且着重在“已经”“没有”和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调,心里祈祷着她能领会到自己的意图。 “原来这位师傅姓赵呀~确实不算打照面,也就是下马车的时候瞅见师傅正在院子里忙活,也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就走了~” 也不知道绣儿姑娘有没有领会岳薇的言下之意,只见她很愉快地对着赵大婶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赵师傅的娘子了吧?哎呀~这么漂亮一位夫人,赵师傅真是有福气哩!带您来我们这里可真是来对了呢~我们店里特别为了女性客人准备了好几道甜点,还有应季的水果制成的各种饮子,保管有您中意的~” 赵大婶虽然年纪不小了,当初跟着赵大叔私奔到此,早年间肯定也过过几年苦日子,使得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岁月与生活的痕迹,原本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也有几处老茧,但是从她那依旧能看出些许年轻时的样子,弯弯的柳叶眉和上挑的桃花眼,夸上一句“漂亮”并不为过。 “是、是么?”赵大婶给绣儿姑娘这一通说,脸颊竟泛起了微红,不知是绣儿连赵大叔的姓氏都不知道这点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还是许久都没被人夸过漂亮了,她此刻已然怒气全无,略显羞涩地用衣袖遮住了半张面庞,看向丈夫,“那、要不就再点一壶蜂蜜枇杷饮吧?” “好好~媳妇儿你想吃啥喝啥,只管点就是~嘿嘿~”全程下来,只有赵大叔全程像个局外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的情形是多么危急。 而一旁的岳薇在如释重负之余,再次忍不住感叹——好家伙!这绣儿姑娘干销售这行,可真是天赋异禀!简直到了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步! 第131章 请赵家夫妇代为宣传 由于赵家夫妻俩点了不少酒菜,而岳薇作为岳记大排档的老板,又与赵大叔有不少工作上的委托,出于人情世故也应该有所表示,因此除了原本就赠送的卤竹笋以外,还加赠了一份葱油麻辣鸭血。 “我说岳掌柜呀~你这店里的小菜口味真不错!”结账的时候,喝得有些微醺的赵大叔满面红光地夸道,“价钱也合适,一个月带着俺媳妇来个一两次也花不了太多~” “那就常带着婶子来呗~现在刚开业不久,菜品不太多,以后还会增加很多新的菜色,赠送的菜品也会定期更换,可以时不时过来尝尝鲜~”岳薇把没吃完的烤鸡杂用油纸包好,系上麻绳,递给夫妇俩。 赵大婶伸手接过油纸包,同样对今天这桌酒菜赞不绝口,“这饭菜可口、物美价廉倒还在其次,主要是这里的环境是真不错!” “本来吧,要不是我家这口子带着我,我还不敢太阳落山后上馆子吃饭呢,咱也不是那种有武艺傍身的女侠客,黑灯瞎火万一遇到危险就糟了,您说是也不是?” “不过您这里就不一样了,”赵大婶环视着四周院墙上垂下来的一串串硕大灯笼和院内每张桌子旁边都立着的高脚烛台,说道,“虽说桌椅都摆在院子里,但四周围挂了这么多灯笼一点儿也不暗,比一些小门小脸儿不舍得张灯点蜡的铺面还要亮堂呢!横竖我住得离这里不远,下回就是自己个儿来买两个菜回去,也没啥可担心的了~” “这正是我们掌柜的特意安排的呢~”这时绣儿姑娘刚好也端了一盘其他客人没吃完的菜来前台打包,听见赵大婶在说照明的话题,于是搭起腔来,“虽然点上这么多灯笼的花费不低,但是我们掌柜的还是希望能够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这样子即使夜色深了,那些一个人来的客人多多少少能壮点胆子,而且也不会因为光线昏暗而伤了眼睛。” “说到一个人来这里买酒菜呀,也是完全不必担心的~别看这夜市经营的时间挺晚,我但们这市坊治安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店里现在也就我和我妹妹两个女孩子和我们家掌柜的,但开业到今天已经二十天了,什么事也没遇上呢~”说完绣儿姑娘又提着打包好的剩菜走了,“所以呀~您以后就放心一个人来吧~” 就着绣儿姑娘的话,岳薇也补充道:“也就这三五天,我还会雇佣两个护卫在这里看店,已经委托牙人给找身世清白可靠的人选了,赵婶您以后若是想一个人来,再也不用顾虑安全问题了~” “岳掌柜真是个心细的人~要是换成俺这种粗人,万万想不到这么多的~”赵大叔一边感叹,一边不忘征求下自己妻子的意见,“媳妇儿~你说是不?” “那可不?就你这么个大老粗,哪能比得上人家小姑娘心细呢?听岳掌柜这样说,那我可放心多了~您考虑得太周到了!”赵大婶看上去心情非常好,满脸笑意地说道。 “婶子您过奖了~我不过是希望有更多像您这样的女性客人,也能丝毫不用担心安全地来我这里吃吃东西、唠唠家常,打发打发时间罢了~回头还请您多跟相熟的人宣传宣传咱这里有赠送菜品的活动呗~”既然赵大婶十分满意,那岳薇也顺便请她代为宣传一番,运气好的话兴许能拉来几桌新客人呢。 “嗨呀~好说好说~既然有白送菜这样的好事,回头我和你赵大叔跟认识的街坊一说,保准有不少人来呢!”赵大婶满口答应,就这么一手提着油纸包,一手挽着丈夫的胳膊准备告辞。 “哎呀~不得不说,你店里那个跑堂的店丫头是真能干呀!要是能一直留在你店里,咱还能多见几回~真是可惜了,那么会能说会道一个丫头~”看来之前绣儿姑娘夸赵大婶的那句话她是相当受用,临走之前还不忘跟岳薇又提了一句。 我也希望她能一直留在我店里呀! 在送走赵家夫妻二人后,岳薇看着在院子里忙得不亦乐乎的绣儿姑娘,在心里爆发出这样一句吼声。 【宿主,您光想着雇佣员工的事,钱夫人那边什么情况,您就一点不好奇?】 突然,已经许久没响起的系统语音伴随着初夏夜里仍旧凉爽的风,响起在岳薇的耳边。 第132章 您可是有系统金手指的人 这脑内的声音响得突然,原本早就习惯这时不时在耳边响起、却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的岳薇,此刻竟莫名有些恍惚。 她回想起上一次系统语音主动发起与自己的对话时的情景,算算日子竟然是在二十多天以前夜市还没正式开张那会儿。 从那时起到现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完成系统任务或成就时千篇一律毫无灵魂的提示语音,这所谓智能ai语音竟然一直罕见地保持着沉默。 “呀!二十多天没听见你说话,干什么去了?怎么再次出现竟变得如此八卦?”——岳薇在脑中与系统语音进行着对话。 【回宿主的话,没干什么去,只不过宿主这段时间经营的项目进展顺利,不怎么需要我从旁提醒协助罢了。】 【至于说到“八卦”…】系统语音在此停顿了一小会。 【系统是不会八卦的,系统只是觉得某些事情值得宿主留意,因此稍加提醒罢了。】 “…行吧…”岳薇并不想在这种说辞上纠结,“不过说到钱夫人那边的事,我不知道便罢了,难道连你这系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想当初不是还炸出让我赶来接手太平浴肆的限时任务吗?” 【那是因为系统检测到了周遭发生的足以影响宿主此次模拟生活模式或进程的大事件,并不是任何人身上的任何事都会被记录进数据的。】系统解释道。 “哦…”岳薇捏着下巴回忆起来,“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之前确实有提到过,得是‘与主线经营活动相关’的事情,对吧?” 【完全正确!宿主您的记性真好!】系统发出机械的仿佛幼儿智力开发游戏鼓励小朋友游玩时的声音。 “得了得了~对我就不要来这套了~”岳薇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钱府那边的事情至少对我目前的主线经营活动没什么影响,既然没影响,还是不要多过问管别人的家务事为好。” “咦?若是对我目前的主线经营活动没有影响的话…”岳薇看向不远处正收拾着桌子的绣儿姑娘,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岂不是意味着…” 由于岳杨接手了万年酒庄的现有的送货订单,外加马车驾驶的学习还没完全结束,导致他现在几乎一整天都在外面忙活,等勉强赶在宵禁前回到家里,已经十分疲累了,要么就是根本来不及赶回来,只得直接在万年酒庄凑合一晚上。 出于这个原因,这段时间来岳记大排档的很多服务工作和日常打杂都压到了绣儿姑娘的肩膀上,虽然岳薇在结账之余也会尽可能帮忙,但毕竟是少了一个劳动力,还是理论上体力耐力最佳的唯一的男性,导致绣儿姑娘这些日子天天从傍晚刚开门忙到夜晚打烊,甚至来不及停下来歇歇脚、喝口水。 即便如此,绣儿姑娘也从未抱怨过一个字,招待起客人还是之前在纤云坊一样热情周到的同时始终不忘推销店里的商品,总是帮助大排档超额完成岳薇每天预想中的营业额,且获得了许多客人的一致好评和夸赞,就连岳薇看了都头疼的赵大婶也颇为喜爱这个嘴甜又能干的姑娘。 【对宿主目前的主线经营活动没有影响,也就意味着,买人的生意一定是谈成了。】系统把岳薇没说完的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但愿如此吧。”不知为何,岳薇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既希望绣儿姑娘往后就留在自己这里帮忙,但如果这种结果的前提是钱夫人没能成功和丈夫和离、并且为了所谓家庭和谐而遣散无辜且忠心的奴婢的话,她的心里并不会好受。 而且,如果绣儿姑娘能继续在纤云坊当店丫头,相信过不了几年,凭她的能力一定可以晋升店长或者经理或其他管理层的职位,和在自己这间刚开张未满一个月的大排档当个跑堂相比,会不会耽误人家的前程了? 【依我看,在岳记大排档干活也未见得不如留在纤云坊,宿主不必妄自菲薄。】 【钱家固然坐拥百年品牌,财力雄厚,但宿主您可是有系统金手指的人呀!】系统语音精神饱满地说道。 第133章 狮子大开口 事情正如岳薇所料,三天之后,宋牙人领着两位筛选出来的报案人选前来拜访的同时,也带来了钱府那边的答复。 “叫锦儿的那个婢女嘛,那边答应得很爽快,五十两银子即可。”宋牙人坐在太平浴肆门口的圆桌旁,向岳薇说着钱府的要价。 原本这里有一个光秃秃的树桩子,被锯平打磨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圆桌,岳薇在上面支了一块棋盘,又在四周围放了几只小马扎,每天过了午饭时间后基本上都会有几个大爷要上一壶茶、几个茶杯,坐在这里下上一下午的棋。 “嗯,这没问题。”岳薇对这样的价格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她先前就做过功课,打听过市集上买卖奴婢的大概价位,对此还是略有了解的,五十两买个奴婢其实并不便宜,但考虑是在大户人家学了多年规矩,模样又生得俊俏,外加有一手好厨艺,价格贵点也很合理,想当初钱老爷将锦儿姑娘卖给人牙子朱八也同样是这个价。 “不过另外一个姑娘就…”宋牙人抿着嘴唇看向岳薇,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 “另一个姑娘怎么了?是钱夫人不愿意卖吗?”岳薇焦急地问道,尽管她早已经做好了面对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但当事情当真要如此发生的时候,失落是难以避免的。 绣儿虽然是锦儿姑娘的亲姐姐,但毕竟是事件的局外人,平日里只在纤云坊看店,又不在钱府里伺候夫人老爷,如果钱夫人看中她在销售和服务方面的才能而不愿意卖掉她,倒也不难处置,只要人小姑娘自己愿意置身事外就行。 “非也非也~岳姑娘莫着急,钱府那边也不是不愿意卖,只不过价钱就…”说道价钱,宋牙人原本堆满职业性微笑的脸突然没了笑意,变成带了一点不悦以及一丝不屑的复杂神情,“哼~那钱府大少爷说了,少说一百两银子,低于这个数可没得谈…” “什么!一百两!我没听错吧?”岳薇一听钱府同意卖人本来还挺开心,再当她听到具体价格的时候惊喜又变成惊吓了,“直接翻了一倍,这难道不是狮子大开口?” 就算绣儿姑娘是纤云坊的金牌销售,这个要价未免也太高了。 “谁说不是呢?”宋牙人拖长了声音附和道,“我听到这个报价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一百两银子,莫说买个使唤丫头,就是置一房妾室也足够了。” 说着他眯起泛着精明的狭长双眼,尖锐的鹰钩鼻也向上皱起,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可钱少爷说什么也不松口,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钱少爷?怎么不是钱夫人吗?”岳薇这才发现,刚刚宋牙人一直说的并不是钱夫人,也不是钱老爷,而是她压根没见过面的钱少爷。 钱夫人和钱老爷成亲二十余年,育有一子一女,钱少爷乃是长子,十多岁便开始跟在母亲后面学着打理自家生意,成年后便顺理成章地接手了自家的部分生意,而小女儿则与岳薇年龄相仿,几乎不曾抛头露面过,至今待字闺中。 宋牙人同样感到疑惑,“说来也奇怪,我这回去压根没有见到钱夫人,而他们家这位少东家,按理说应该在卫州府经营纤云坊的分铺才对,不知道因为何事回到了咱们县里。” “若是直接与钱夫人谈,这买卖或许还好商量,我虽只是个牙人,但凭着这么多年在这行摸爬滚打积攒下来的口碑和人脉,在她那兴许还有几分薄面,可钱家那小子吧,啧啧…”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用说不出是惋惜还是讽刺的语气说道,“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这钱家的生意历经百年,呵~传到他这代怕是到此为止咯~” 第134章 别好心办了坏事 岳薇对钱夫人一双儿女的认知仅停留在绣儿和锦儿姑娘的描述中。 绣儿因为早些年就不待在钱府做事了,所以对这位少东家的印象不怎么深刻。 而根据锦儿姑娘所说,钱少爷不像他的母亲和妹妹那般亲切,在家的时候除了吩咐命令以外几乎不和他们这些奴婢们说话,但也并没有到苛待的地步,只是始终有一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和压迫感。 若是单纯从宋牙人的评价来看,很显然他对这位富n代颇有意见。 岳薇没真正接触过对方,不想先入为主妄下判断,可她对这个价格也不免有些自己的计较。 显然,钱少爷对待锦儿姑娘的去留并不像对她姐姐那样在意,但是并不明确拒绝岳薇意欲买人的请求,也不开一个天价直接让人知难而退,反而报出一百两这种让人进退两难的价格——要么在明知被宰一刀的前提下接受这个价格,要么就只能在咬一咬牙也能出得起的这个价格面前主动放弃。 “对了,您这回去钱府谈这笔交易,有明确提到是我岳薇想要买下两位姑娘吗?”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又一个猜想,岳薇向宋牙人确认道。 “嗐~岳姑娘,我刚一开口,人家就知道是您要买人,哪还用我提?” 宋牙人回答道,“就算他爹娘不主动说起这事,但他回到家中见到一下子少了两个奴婢,想必要问一句的,那人家钱夫人和钱老爷也没理由瞒着儿子不是?” “嗯,是没有理由瞒着…”确认了这个信息后,岳薇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既然钱少爷知晓了自己府中两位婢女突然离府的根由,大概率也知道了他的母亲打算和父亲和离的事情。 说不定,这正是他突然从卫州府回到弋阳县家中的原因所在。 作为钱夫人的儿子,他理应能够理解母亲的心情,可是作为一个从出生以来就接受全方位的封建教育和社会约定俗成的男尊女卑思想熏陶的男性,他更有可能觉得母亲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小题大做了。 钱夫人迟迟没有和钱老爷离婚,会不会也是受到了儿子的影响呢? 一个更加不妙的猜想,搞不好钱少爷还将这件事归咎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当得知自己想要买下绣儿和锦儿姐妹二人之时,故意开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价格来膈应自己。 岳薇觉得这很有可能,因为以钱老爷的立场来看,自己不但差点阻止了他将锦儿姑娘擅自贩卖给人牙子这一举动,而且还当面揭穿了他的谎言,甚至对于其夫人打算与自己和离的念头也没有表示任何的反对或是规劝,以上三点加在一起,她岂不成了妥妥的恶人一个? 而当爹的在和儿子解释为何府中突然少了两名奴婢的时候,还能不带主观恶意地提到自己吗?显然不可能,从他东窗事发后诬陷锦儿姑娘勾引他这一行为完全可以推断出,钱老爷一定会把分明是由于他自身的错误造成的严重后果全部推卸到别人身上的,比如说那个本不应该参与到事件中的自己。 由此可想而知,在听了他爹添油加醋甚至歪曲事实的言论后的钱少爷会如何看待自己,是觉得自己只是碰巧撞见不平事选择行侠仗义的正义且正直的无辜人士?还是会认定自己是个多管闲事的恶意破坏他父母婚姻的邪恶女人? “宋牙人,辛苦您再替我跑一趟钱府吧。”岳薇开口说道,“给那钱少爷带个话,就说——” “成!回绝掉对吧?我懂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我肯定得替您把这事儿给办完了~”没等岳薇说完,宋牙人就十分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尽管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显得多么乐意,“岳姑娘~您也别嫌我多这句嘴,认识您的谁不知道您是个好人呢?可您要是真买下两个奴婢却未必做了件好事,说不定人家自个儿还不愿意呢,再来钱府大少爷以及他爹那脾性,别一番好心到头来弄得个里外不是人呐!” 岳薇本来是打算拜托宋牙人替自己回复钱少爷,就说他开的价,自己接受了,不管对方究竟安的什么心,事已至此再打退堂鼓可不是她岳薇的作风,况且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那边究竟是什么个意图。 不过宋牙人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自始至终都还没有问过两位当事人的意见,究竟是愿意等钱夫人接她们回钱府,还是更愿意就此留下在自己的手下干活。 这可太不应该了… 主观上想着救人于水火,却没有真正尊重当事人的主观意愿,难道不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自我感动吗? “这样吧,您今天领来的那两位大哥,我先留下试用考察几天,如果一切合适就留下在这里负责保护安全,要是不合适我也给您个回话,总之介绍的钱是绝不会少您的~”岳薇先就委托介绍保安的事情给了说法。 “行,这事好说~他俩要是干得不好,您也别怕驳我的面子,这看家护院的人,必须得万分可靠才行!”宋牙人回答地十分爽快。 “至于钱府那边嘛…您先等个几天,等我慎重考虑后给您个准话,到时候再请您跑一趟。”岳薇又说。 她除了需要几天慎重考虑这件事以外,当务之急是找机会询问下绣儿和锦儿两位姑娘各自的真实想法。 “成,那我就在家等岳姑娘您的消息~”宋牙人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第135章 难以开口的问题 在征求绣儿和锦儿姐妹二人的意向之前,岳薇还有一项别的事情要做——安排好两位新雇佣来的保安的工作。 经宋牙人介绍来的两人,一位姓金,看上去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蓄着短短的胡须,身材高大魁梧,隔着衣服都能隐约可见其宽阔的胸膛上结实的肌肉,不管实战能力如何至少从外形上看是相当唬人的。 据说他年轻时曾是卫州府一家镖局的镖师,在经历过将近二十年腥风血雨的走镖生涯后,人到中年的他在成家后便随妻子来到了弋阳县定居下来,此后基本上靠干一些体力活或给有钱人家看家护院谋生。 从各方面综合考量下来,这位来担任岳记大排档的安保工作,绝对是极佳的人选。 另一个人姓吴,则要年轻许多,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个子十分高挑,比姓金的那位大哥还要高出半个头,但论身板就远不及对方强壮了,无论从模样还是言谈举止上,都透露着些许未经世事的木讷和羞怯感。 据宋牙人介绍,这位其实是他家老伴儿的远房外甥,十岁的时候送去不知什么门派学了几年武艺,打算着学成之后找个类似于捕快的工作,结果到头来也没成,一个月前来弋阳县投奔他们家来了,这段时间都在市集上给人打零工。 说实话,这样一个年轻人,岳薇多多少少怀疑他是否能承担好保安这份工作,他学的那几年武义是否是花拳绣腿倒不是最重要的,只是那看上去怯生生的眼神就很难让人产生惧怕的感觉,岳薇一个小姑娘尚且如此觉得,更何况那些找麻烦的人呢? 不过,毕竟有着宋牙人这一层关系,岳薇只好暂且留下了他,如果在为期一个月的试用期内表现不错的话,还是可以考虑长期雇佣的,不然也就只能得罪人了。 在跟绣儿和锦儿两位姑娘介绍了这两位新同事后,岳薇便将姐妹二人请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越早说明情况越能给两人留下更加充裕的考虑和商量的时间,她不想再拖下去,以防钱府那边再生变故。 岳薇招呼着两人和自己一起围坐在了房间正中的桌旁,开口问道:“从你们俩来到这里开始,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天了,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绣儿姑娘依旧嘴甜,抢着回答道:“过得很好,特别习惯!这里住的也好~吃的也好~岳姐姐和岳大哥对我们姐妹俩又这么照顾~我和妹妹都感激着呢!你说是吧~锦儿?” 锦儿姑娘究竟不像她姐姐那样习惯与人打交道,虽然这二十多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不像刚来头几天那样羞怯了,但还是十分腼腆,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我和姐姐想的一样,非常感谢岳姐姐您和岳家哥哥对我们这些日子的关照。” “如此就太好了,我还怕对你们照顾不周,让你们住不习惯呢…”岳薇表面上笑了笑,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明明简单的一句问题突然变得十分难开口。 倘若她俩不愿意留下来呢?那自己会不会很尴尬? 锦儿姑娘大概是不会拒绝的,她的处境尴尬不说,回去无异于再往火坑里跳,可是她的姐姐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那个…岳姐姐找我们姐妹俩,是有什么事吗?”见岳薇沉默了良久,绣儿姑娘主动问道,只要不是特别迟钝的人,都不会认为此时岳薇把她们二人叫到房间里仅仅是为了问一句这段日子过得如何。 “嗯…确实是有些事情…如果、我是说如果…”岳薇心里仍在考虑着如何组织语言,犹豫地说道,“如果下个月你们仍留在我这里,继续在岳记大排档干活…你们愿意不?” “嗯,”绣儿姑娘和锦儿姑娘不约而同地对岳薇点了点头,用似乎在回答一个理所应当的问题的口气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当然愿意了。” “那…再下个月呢?”岳薇又问。 “…”姐妹俩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最后,依旧是绣儿姑娘开的口,她的语气非常平静,表情也十分淡定,只是眼神中难掩失望,“岳姐姐,您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夫人她不要我们了,不会接我们回去了,是吗?” 第136章 受害者的受害者有罪思想 听到绣儿姑娘主动说出这番话,岳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诚然,过了二十多天都没有任何消息,姐妹二人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丁点想法,不由得想到被原来的主子舍弃这种最坏的可能性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要主动去面对那样残酷的现实,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还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心理素质的。 “不、不是那样的,”岳薇否认道,“其实…你家夫人这段时间一直没传话来,我三天前委托别人去了钱府一趟,也没有碰到钱夫人,所以现在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现在的局面也十分不明朗,宋牙人并没有见到钱夫人本人,也许人家的确是准备将人接回去的,只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也有可能,钱少爷也根本就不打算卖掉两个婢女,只是随便开个价戏耍戏耍自己,真的要谈买卖的话他随时可能变卦,到时候自己也无可奈何。 甚至,他可能以为自己压根掏不出这笔银子。 不管是那种情况,现在就断言钱夫人不会接姐妹二人回府显然是为时尚早。 只见绣儿姑娘低下了头,像是在仔细思索着岳薇这番话,只过了一小会儿,她又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其实,早在我跟着锦儿离开钱府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我们姐妹俩是回不去了…” 说罢她苦笑了一下,神情看上去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还未能确定的结果。 这种认命一般的悲观态度让岳薇感到十分陌生,无论是那天在纤云坊初次见面,还是这二十多天相处下来,绣儿姑娘在人前始终是一副情绪饱满、活泼开朗的样子,见人总是乐呵呵的,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精神颓靡。 这使得岳薇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提及打算买下她们姐妹二人的事。 就在房间里充满着悲观以及左右为难的氛围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锦儿姑娘突然开了口。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姐姐…”她哽咽着说道,清亮的眼底笼上一层迷蒙的水汽。 岳薇刚想开口,只听绣儿姑娘赶抢先说道:“锦儿,别这么说,这怎么能怪你呢!”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姐姐你又怎么会…”迷蒙的水汽还是汇聚成了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锦儿姑娘因伤心而苍白的脸颊上滚落。 “锦儿姑娘,你可千万别这么想!说什么也怪不到你身上的,究其根源,分明就是钱老爷作的恶、造的孽!”岳薇可听不得这种话,这要是在现代社会,这种受害者有罪的言论,即便是受害者加诸于自己身上的,也多多少少会受到指责。 但并不能因此去指责锦儿姑娘,无论是她所处的时代背景、历经的遭遇、还是生长的环境,都是造成她产生这种想法的重要原因,也都是她所不能自主选择的。 岳薇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锦儿姑娘,“你才是受害者,可以释怀、可以原谅,也可以觉得无助、委屈、悲伤、愤怒、甚至是怨恨,可唯独不应该有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的这种想法。” “是啊,岳姐姐说得太对了!你可千万别责怪自己了!”绣儿姑娘代替妹妹接过帕子,顾不得道谢,便伸手去揩妹妹脸上的泪水,“再说了,我们是亲姐妹,我没能及时发现你受了那样的委屈,也没能保护好你,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失职才对…你可千万别再责怪自己了…” 说到这里,绣儿姑娘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拿着帕子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捏紧了,“横竖这就是我们当下人的命吧…不管夫人会不会派人来接我们,这些年她承受的也够多的了…” 她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改换了尽可能轻快的语气说道:“其实不回去也好,我可不愿意你再待在钱府伺候那个老王八蛋了! 锦儿,不管是把我俩卖到别处去还是只遣散而已,你都别怕!我这次一定会拼了命保护你的!” “其实…我找你们姐妹俩,就是想问一问,”趁着这个机会,岳薇终于问出了口,“如果我跟钱府买下你们,你们愿是不愿意…” 短暂的沉默过后,只听“扑通”一声,绣儿姑娘拉着妹妹锦儿齐齐跪倒在地,得亏屋子里铺的是地板,否则那力度非得把这两位小姑娘的膝盖骨给磕坏了不可。 “如若岳姐姐能救下我俩,我们姐妹二人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第137章 果然记恨上了 两天后,钱府的客厅内——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坐在正当中主人位子上的还是钱夫人,今天就换成了她的儿子。 看着容貌和母亲并无半点相像反而十分像他父亲的钱少爷,岳薇心中油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钱少爷坐在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岳薇,端起颜色艳丽的斗彩四季花卉图样的茶杯,用盖子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冷冷地说道:“就是你要买我们家两个奴婢吗?” 没有任何寒暄,只有这一句仿佛审问一般的居高临下的问话。 “正是在下。”岳薇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钱少爷绝非善茬,但她也不是好惹的,再加上宋牙人也跟着一起来了,所以丝毫不畏惧地回道,“不过,这事我要跟钱夫人谈。” “有什么事情跟我谈就可以了。”钱少爷把压根就没喝一口的茶杯又重重地放回桌子上,上好的瓷器和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神不屑地说道:“我母亲不在,这钱府上下的主,我姑且还做得。” 宋牙人听了钱少爷的话,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唇,同样端起自己桌边的普通白瓷茶杯送到嘴边,打开盖子后先是闻了闻,既没喝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和钱少爷一样又把茶碗放下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把茶杯放得离自己更远了,像是再也没什么兴趣打开杯盖一样。 对于这桩买卖,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但出于牙人这行的职业准则,对于已经接下的买卖秉持着负责到底的态度还是跟着一起过来了。 然而,即使已经被冒犯过一次,他显然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位钱大少爷膈应人的水平。 “您是钱府的少东家,这钱府的事情,您当然做得了主。”岳薇并不想跟他硬刚,她的目的还是见到钱夫人本人,于是依旧好言好语地解释道,“只不过,两位妹妹是由令堂安排暂时借住在我那里的,对于她们的去留问题,我想还是和钱夫人商讨更为合适。” “说了,我母亲不在。”钱少爷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意用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加重语调说,“她带着我妹妹去卫州府了。” “这…”并不能判断这句话的内容是真是假,不过看钱少爷这态度,岳薇知道自己今天是很难见到钱夫人的面了,“那好吧…既然如此不巧,那也没办法,不知令堂几时回来?到时候我再上门拜访。” 要是现在撕破脸,那绣儿姑娘和锦儿姑娘的事情就不好办了,为了姐妹俩和大局着想,岳薇只得先忍着这一碗闭门羹,再做其他打算。 “哼~”钱少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轻佻的笑意,“这我可不知道了,兴许是下个月?又或者下一季?明年也有可能呢~你要是不怕麻烦,就每个月过来几趟,碰碰运气呗~” “你!”岳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已经有阵子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了,上个让她产生想打人的冲动的还是前未婚夫王琦煜。 宋牙人闻听此言也摇了摇头。 钱少爷笑得愈发得意了,甚至一改刚才端正的坐姿翘起了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嘲笑道:“怎么?生气了?你应该想到的呀~我堂堂钱家得少东家,我爹娘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给你这个挑拨他们婚姻的人什么好脸色~” 果不其然,岳薇的猜测应验了。 一个十几岁就开始跟在母亲后边打理自家百年老字号生意的人,要说拥有超出其年龄的圆滑世故,那很正常,可是待人如此粗鄙无礼、嚣张跋扈却是没啥道理的。 岳薇只是提出买下钱家的两个奴婢,你卖也罢不卖也罢,断没有理由跟仇人相见似的分外眼红。 原来人家是记着这个仇呢。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什么挑拨?”宋牙人懵了,他对钱夫人和钱老爷之间的事情虽然知道个七七八八,可是对于当天在钱府发生的一些细节并不清楚,听到钱少爷口口声声的“挑拨婚姻”这一说辞,还以为岳薇在这事件里扮演了什么不光明不正大的角色呢,可给他吓得不轻。 “令尊与令堂之间的事情是钱府的家事,我本就无心卷入,更不曾想过挑拨什么。”岳薇也不可避免地真动怒了。 好,你钱少爷因为父母的事情迁怒于我,这可以理解,谁让我好巧不巧碰上了呢,算我倒霉呗,但我可没有挑拨任何人任何关系,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不能诬赖我。 既然因为这事记恨下了,自然也不可能再平心静气地谈什么买卖奴婢的生意,言语态度上的一再忍让变得毫无意义。 岳薇索性语气不善地回敬道:“钱少爷,天地良心!您可不能因为我揭穿了令尊企图强占府上的婢女不成,恼羞成怒地擅自将她卖给人牙子,在被令堂发现后又诬陷对方勾引自己,最终导致令堂心灰意冷甚至想与之和离的责任,统统推到我身上吧?” 本来不想当着宋牙人这个外人的面前提起这些细节的,传出去对钱家以及纤云坊来说,都很有可能酿成一场舆论危机,但是现在不说不行了,要不然宋牙人都可能以为自己才是理亏的那一方。 “怎、怎么?”短时间内吃了太多的瓜,让宋牙人整个惊呆了,要不是他年纪不下了下巴不太灵活,估计都要掉脚面上了,“那天的事儿,竟还有这么一出啊?都闹到要和离这么严重了?” 第138章 恼羞成怒 岳薇心知肚明,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基本上就是奔着个鱼死网破去了。 她的初衷是想见到钱夫人本人,并非尽可能妥善地解决绣儿姑娘和锦儿姑娘的去留问题,而并非造成现在这样的剑拔弩张的局面,可无奈的是钱少爷打从一开始就对她怀恨在心,压根就没想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再说了,她只不过把钱少爷他爹干过的那些事复述一遍而已,一点添油加醋的成分也没有,如果钱少爷都能把母亲打算同父亲离婚的原因归咎到自己这个局外人身上的话,那么她岳薇就是再为了钱家的体面着想而保持沉默,人家也不会领这个情。 果然,钱少爷不出所料地失去了刚才那种带着轻蔑和挑衅的从容不迫,此刻他的脸涨得像猴屁股那么红,用力捏住桌角的手上青筋暴起,眼里冒出的火光就像是恨不得马上将岳薇整个人吞噬一样。 “住口!”他大声喝道,“休要以为我会像母亲那样听信你的鬼话!倘若不是你从中挑拨,我母亲怎么会想与父亲和离!你如此用心险恶,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我图谋什么?呵~”岳薇都给气笑了,“我倒想请教请教钱大少爷你了,我一个跟钱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究竟能图谋你家什么东西?” “是啊,确实是这么个理啊!”宋牙人刚刚瓜吃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也不再坐着看戏了,他开口帮腔道,“那天在纤云坊门口发生了什么,可有好多路人都瞧见了,这位岳姑娘与你们钱家人可以说是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对你家有所图谋呢?又因何要挑拨钱老爷和钱夫人之间的关系呢?这根本就没道理啊!” “再说了,钱老爷风流在外,这但凡认识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就在两年前,令尊还委托过我本人给说一房外室来着,只不过我当时给回绝了。” 横竖早就看这钱少爷不爽了,宋牙人索性把他爹这个算不上光彩的历史给说了出来,那言下之意再明显也不过了——你爹是什么样的德性,我可清楚得很,他完全干得出上面提到的那些事情,你小子少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你想啊,有这样一个丈夫,那当妻子的就算十几二十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下来,那日子能好过?就算哪天不想忍了,倒是也不必非要有人从中挑拨不可吧?钱少爷~您说是也不是?” “什么!你、你这厮竟然!岂有此理!”钱少爷脸上的表情已经因恼羞成怒而扭曲到狰狞的地步,也许是因为没想到宋牙人竟然知晓自己亲爹的这些过往,他在怒不可遏的同时又显得有些慌张。 “钱少爷,这位岳姑娘和我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买下您府上的两个婢女,仅此而已,从来没想过故意提及这些让您难堪,是您自己先入为主地把我们架在了对立面上,各种无礼,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宋牙人这样的老江湖,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意气用事的,很多时候不好好说话只是让对方好好说话的手段,刚刚给了钱少爷一记大棒,现在态度又有所缓和,“要不是您几次三番地刁难于我和岳姑娘,又何至于此呢?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您也消消气?” “我去你大爷的冤家宜解不宜结!”钱少爷彻底舍弃了那一丁点教养,将拳头“哐哐”地砸在黄花梨的桌面上,大声地呼喝道,“来人——!” 只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家丁便小跑着进了屋子,卑躬屈膝地跪在了厅前,“在的,少爷,有何吩咐?” “给我把这两个家伙打出门去!”钱少爷用手指着岳薇和宋牙人,扯着嗓子吼道。 “我去…你这算恼羞成怒?”岳薇没想到钱少爷竟是如此反应,措手不及的同时又相当无语。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决定拉着宋牙人走为上计。 而宋牙人则气得吹胡子瞪眼,“嘿!你小子还真打算动手啊!” 只见那家丁对于这样的吩咐显然也不知如何是好,之前岳薇被钱夫人请回家里来的时候他曾见过,那是当成贵客对待的,怎么现在少爷又要把人打出去? 就算因为什么事恼了,也不至于这么对待一个十几二十岁小姑娘和一个上了年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吧? 他怯怯地抬眼瞄了一下自己的主子,脚步却没挪动,显得十分犹豫张皇。 “怎么了!没听见本少爷说话吗!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给本少爷我把他们两个打出去!”钱少爷的拳头又一次砸向了桌面,力道之大,连桌边的茶杯都弹了起来,险些滚落在地。 于是那家丁只得无可奈何地去找木棍撵人,就在此时,突然从客厅外边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看谁敢!” “谁敢在我的家里撵我的客人!” 第139章 话好说,气难咽 这句话来的突然又毫无征兆,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岳薇和宋牙人皆不能分辨出说话者的嗓音,但在钱府能以这种口气说这样的话的人,显然也只有那一位。 果不其然,没等岳薇和宋牙人回头看清来者是谁,钱少爷仿佛见了鬼似的惨白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娘!您、您怎么回家来了?”尽管钱少爷极力保持镇定,但是他哆哆嗦嗦的双腿和畏畏缩缩的声线已经出卖了自己内心的慌张。 “怎么?难道你娘还不能回自己的家吗?”钱夫人横眉冷对,一脸不悦地说。 “当、当然不是了!”钱少爷吓得连忙否认,两三个箭步就从座位上冲到了刚跨进客厅门口的母亲跟前,摆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讨好似地说道,“儿子的意思是,娘您什么时候准备回府了,要是提前通知下,那儿子不就好提前派人去城门口接您了嘛~” “呵~你那是想派人来接为娘吗?”钱夫人生气地甩开儿子讨好般地搭上自己胳膊的手,满脸的怒气已然难以遏制,“我看你是希望掌握了我的行踪,以便你有所提防,这样就不至于毫无准备地把你苦心隐藏的真实模样暴露在为娘的眼前了吧?” “娘~不是的!您误会了~娘!”钱少爷见讨好没有用,但并不甘心就此认栽,于是赶忙换了一招对寻常父母最有效的“撒娇”企图蒙混过关。 钱夫人却不再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岳薇和宋牙人跟前,十分抱歉地欠身行礼道:“两位贵客…刚刚犬子待客不周,诸多冒犯…都怪我这当娘的教子无方,只能在这里给二位赔礼了…” 她保养得当的脸上此时红一阵白一阵,看得出来饱含歉意的同时亦相当羞愧难当。 “嗐!您何须赔这个礼呐?这事与钱夫人您无关嘛~”宋牙人嘴上说的客客气气,看似根本没有追究的想法,但这话细究起来,却也毫无接受道歉的意思。 岳薇注意到他刻意瞥了一眼钱少爷,那言下之意也再明显不过——该给咱赔礼道歉的是你小子! 也不是宋牙人得理不饶人,这事搁谁身上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好嘛~我只是个为两方买卖从中跑腿斡旋的中间人,又没得罪你钱家,你这小子三番两次给我脸色算怎么回事?更有甚者,一言不合竟指使下人将我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给打出门去,简直欺人太甚! 岳薇见状上前搀扶起钱夫人,同时开口道:“夫人您言重了,我刚刚也有口不择言的地方,要说道歉,我也该向您道歉才是…”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是做错了什么,但是毕竟是当着人儿子和一个外人的面把他爹干的丑事给抖了出来,对于钱少爷本人来说那是他活该,但是现在这情境下还是得顾及一下钱夫人的感受以及颜面。 她知道宋牙人心中火气未消,因此只说“我”而并非“我们”,说是道歉,但也只是给钱夫人一人表达一下歉意并且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而已,对于其他人,她可没半点好抱歉的。 钱夫人在岳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钱少爷刚刚坐着的主人的位子上坐下,但脸色一点儿也没好转,精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这回是彻底得罪了人。 “唉……”钱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玉郎,这事全由你爹和我而起,除了差点无辜遭罪的锦儿那丫头,与别人又有什么相干?这事我早就对你千叮万嘱,叫你千万别听信你爹的一派胡言,你竟一点没听进去…唉…” 第140章 知子未必莫若母 这一声“玉郎”唤的乃是钱少爷的本名,钱夫人与钱老爷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取名玉郎,女儿则叫玉娘,这样的名字显然寄托了父母对于子女的期待和祝愿。 不管后来钱家两夫妻间的关系发展成如何,又或者子女是否长成了父母满心希望的那样,至少在一开始的那几年岁月,这对夫妻之间还是有几分真情与缱绻的。 想到这里,再看着眼前和小时候天真可爱的模样相去甚远的儿子,钱夫人的心里百感交集。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为娘宁可把家里的生意都丢给下面的人去经营,也要亲自将你带在身边照顾你、教养你、看着你长大成人,而不是将你的生活起居托付给奶娘,将教育你先成人后成才的至关重要的环节指望你那个不着调的爹…娘真的很后悔…”钱夫人痛心疾首地说道,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钱少爷见到母亲如此悲痛,脸上再也挂不住原本巧言令色的讨好与蒙混,而是被心疼担忧中夹杂着一丝明显愧疚的神色所取代。 “娘!”钱少爷“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的脚边,声泪俱下地低头认错道,“娘!是儿子不好,儿子应该体谅您的心情,应该听您的话,不应该插手到您和爹的事情中,可是那毕竟是我爹啊!爹就是再对不起您,娘您也不至于要为了一个下贱的奴婢与他和离啊!” 前面的那些话听着还挺真情实意的,可一听到“下贱的奴婢”这个词,岳薇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能说出这样的词,一方面表明了钱家大少爷钱玉郎压根就没觉得他爹的行径对无辜的锦儿姑娘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一个供人使唤的“下贱”的奴婢,无论是强行霸占也好,贱卖也好,那都是当主子的天经地义的权力,在他看来,他爹的错不过是在违背妻子意志的前提下还瞒着妻子做下这些事,而并非是这些事本身伤天害理。 另一方面,岳薇认为他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母亲是为了什么而非要与丈夫和离,单单是因为父亲企图霸占身边一个“下贱”的奴婢这一点,他怎么样都无法理解,更难以接受。 “玉郎,你不明白…”钱夫人苦笑道,“自从那天差人叫你回家和你说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你始终将原因归咎于婢女锦儿,或是你爹在外面沾的别的花、惹的其他草,甚至于完全是局外人的岳掌柜、宋牙人他们,实在是毫无道理…” “你爹令我失望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你的态度也让我放心不下,所以在为娘不得不因生意上的突发情况去一趟卫州府处理的时候,特别在下人里找了个十分信得过的,让他留意着家里的情况,一旦有异动就立刻快马加鞭向我汇报。” “为娘承认,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盯着你爹的一举一动,怕他再去找人家锦儿绣儿姐妹俩或者其他什么人的麻烦,另一方面,娘特别怕你为了阻止我和你爹分开,而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说到这里,钱夫人忧心忡忡地看向跪在她脚边的儿子,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玉郎,我的儿啊…事到如今,为娘和你爹之间的婚姻早就如同一潭死水、一抔死灰,再勉强继续下去也只能徒添痛苦,你爹自己在想通了之后已经主动搬出了钱府,你妹妹玉娘也没有表示反对,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不,你和爹不能和离,就算爹从今往后再也不回府上住,就算爹在外面另行成家,你和爹也绝不能和离。”钱少爷见哭喊也不能让母亲回心转意,突然收了眼泪,改换了一副坚决且冷漠的态度说道。 “如果娘你实在不愿意原谅我爹,大可以不再见他,可若是非要走到和离这一步,岂不是要闹得满城皆知?到时候您的脸面和我们钱家的脸面又往哪儿搁?玉娘还没出阁呐,那还能找着好婆家吗?娘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该为我们兄妹两好好想想吧!” 此言一出,不只是钱夫人,在一旁的岳薇和宋牙人无一不面面相觑、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上一秒还是知道认错、心疼母亲的孝顺儿子,这一秒就变成了一副冷酷的、刻薄的、极端利己的嘴脸。 钱玉郎站起身,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母亲,沉着脸继续说道:“我好容易找到那个朱八,花了许多银两堵住他的嘴,才没让娘您那不计后果的想法给传到外面大街小巷去,我们钱家百年纤云坊的声誉,将来可是要传到我的手上的,决不能因为娘您的一意孤行的决定而蒙羞。” 第141章 敢情全是演的? 在座的人无不为钱玉郎这一番理性到近乎冷血的发言感到心惊。 岳薇虽然对这位钱府大少爷的第一印象奇差无比,可是刚才看他跪在母亲跟前哭得泪眼婆娑、情真意切地认错道歉的样子,起码还是在心里面肯定了一下当儿子的对母亲的爱与孝心,谁能想到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见识到了他收放自如的眼泪和比翻书还快的翻脸,敢情之前的种种全都是演的啊! 宋牙人一只手看似轻松地搭在旁边的茶几上,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日常出行会随身携带的一根竹节拐杖,他的上下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因年老而眼角下垂的双目中频频射向钱少爷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难以掩饰的鄙夷。 现在岳薇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已经不得不离开本地回乡种田的朱八,临走前都没有把那天在钱府发生的所有事情细节透露给同行的熟人。 只字不提倒可以理解,全部抖出来也符合人的心理,可他偏偏说话说了一半,原来是收了钱少爷的封口费,才对钱夫人打算与丈夫和离一事守口如瓶。 岳薇有些后悔今天叫上宋牙人一起过来了,她估摸着对方应该也挺后悔的,人老爷子在家悠闲地喝喝茶、晒晒太阳不好吗?接了自己这笔买卖跑了这两趟,到目前为止什么没捞着不说,还凭白挨了钱少爷两顿白眼和臭脸,看了这出令人感到恶心反胃的戏。 当然了,被钱少爷这番话伤的最深的还得是钱夫人,此刻她正用手帕死死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难以置信而瞪到充满血丝的眼眶里泪水扑簌簌地滚落,她此刻已经说不出只字片语,只能任由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哽咽声随着胸膛此起彼伏地颤抖着。 “娘,实话跟您说,爹之所以暂时搬出钱府,也是听了我的建议,我知道您现在瞅见他就心烦,所以劝他暂时外出一段时间躲躲您的嫌,等这阵子过去了或者您的气消了再搬回来,他不是真的想通了愿意同您和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哟!没想到呐~钱大少爷您看着年纪轻轻,心思却相当深沉缜密呐~”这话看似夸奖实则讥讽,没想到最先忍不住开口的竟是年纪最长、阅人无数、原本最可能置身事外的宋牙人。 宋牙人的确挺后悔接下岳薇这笔买卖的,倒不是因为他跑了这两趟没有捞着任何成果,而是被迫吃了的这个瓜实在是堵得他心里实在恶心,比那钱少爷给他和岳薇上的那一杯根本就是用发霉的陈年碎茶叶泡的茶水还要恶心。 钱府这么大的家业,即使是家丁小厮喝的茶也绝不会这么埋汰,况且他之前第一次登门拜访的时候,钱少爷虽然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没对他说什么好言好语,但下人端上来的茶起码还说得过去。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钱玉郎那个小子分明就是瞅准了他们还会再次上门,特意准备了这些发了霉的碎茶叶渣子来恶心人的,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在吩咐家丁上茶的时候嘴角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讥笑。 所以在看到这么样一个不辨是非、小肚鸡肠、行为下作的人跪在自己母亲跟前声泪俱下的认错的时候,宋牙人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是真心悔过。 果然,见自己演的戏没有达成目的,这厮马上就露出本来的面目了。 若钱少爷只是这样使些小奸小恶的伎俩,他倒也不是不能忍,发霉的陈年碎茶叶虽然恶心,但至少没毒,他和岳姑娘也都没喝,等今天出了钱府的门,作为完全没有牵涉到当天事件中的那一个人,他依旧可以置身事外,也就是以后再也不踏进这座府邸的门槛罢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在钱少爷逐渐暴露了他自私冷酷的真实面目,并且对母亲说出那般残忍无情的话之后,他实在是不能保持沉默了。 第142章 得寸进尺 宋牙人的举动令岳薇深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人家是为人父母的人,面对钱少爷这样当儿子的,他自然能够比岳薇更能够共情父母亲的角色。 岳薇自己都快要被钱少爷残酷自私的嘴脸气得不行了,更何况宋牙人呢? “呵!宋老头~你大可不必说这种话来讽刺我,因为本少爷根本就不在乎~”钱少爷踱步到宋牙人面前,俯下身用一种带有挑衅意味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宋牙人后,洋洋得意地笑道,“别人都说你宋老头在弋阳县的牙人行当里,是最会察言观色、最有眼力见的,如果此言不虚的话,你就应该明白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道理,那就是得罪钱府未来的当家人是相当不明智的事情~” 宋牙人冷冷地瞪视着钱少爷,一语不发。 钱少爷又转过身面对着岳薇,以同样轻蔑的口吻说道:“虽然我相当看不惯在外抛头露面的女人,也恨你非要插手我们钱家的私事,不过你既然愿意花钱买走那个祸水,本少爷还真是求之不得~呵~可你那却连我们家总店培养了多年的店丫头也想一并买了去,是不是太贪心不足了?” “我看不如这样吧~只要你今个回去后别再插手我家的事情,也别往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可以做主把锦儿那个奴婢直接送给你,你可以随意处置,想要留她在身边自己使唤或者卖给别人都行,至于她的姊妹绣儿嘛,就别想了,本少爷可以当你没提过那么个狂妄的请求~ 他神情倨傲,态度轻浮傲慢,说出的话更是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种自命不凡、目中无人的嘴脸让岳薇相当窝火。 是,你钱大少爷是可以拒绝我买下绣儿姑娘的请求,但这种仿佛地主对长工、施舍人对乞丐一样的居高临下的态度算怎么回事? 我又不是你家的奴婢,大家都是普通的良民,凭什么你就自觉高人一等? 还有,说什么锦儿姑娘是“祸水”,说什么“看不惯在外抛头露面的女人”,简直太典型了,甚至连自己母亲也一并骂了,就算无意在封建社会充当女权先锋,这样的羞辱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忍下的。 岳薇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又不自觉地硬起来了,上次让她这么火大的前未婚夫王琦煜可是被她一顿好打,而此时此刻,她甚至觉得当时的王琦煜都没有眼前这个钱玉郎这么欠揍。 【宿主,请您千万冷静。】 【这里不是当初王琦煜的家中,您若是在这里动手打人可是会有目击者的。】 看来岳薇心中急剧膨胀的怒意已经触发了系统的预警,以至于系统语音都及时跳出来提醒道。 “?” “…” “谢谢你的提醒了…我虽生气,可还不至于那么冲动,”经这么一提醒,岳薇倒是冷静了一些,她在心里面回复道,“诚然我心里面确实想抽这丫的几十个耳光,但那样只能图一时之快,我是不会那么不计后果——” “啪!” 只听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实践了岳薇此刻迫切的心声,狠狠地抽在了钱少爷的半边脸上。 伴随着这一记耳光的,还有钱夫人的厉声怒骂——“玉郎!你简直太过分了!” “你以为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便只能受你的威胁不与你爹和离吗?” “你以为娘只有你一个儿子,就必须容忍你当着我的面放肆吗?” “你以为娘只有你一个儿子,就非得将我钱家百年的产业传给你这个不肖子孙吗!” 第143章 不枉此行 刚一迈出钱府的大门,岳薇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便听见拐杖重重地杵在地面石砖上的声响,转过头就看到宋牙人同样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次都怪我,害得您无端卷入到这件事里,实在是对不住…”岳薇满含歉意地对宋牙人说道。 “这事怎么能怪岳姑娘您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您的初衷不过是想买俩婢女而已,谁能事先想到会碰上这种事?”宋牙人冲着岳薇摆了摆手,眉头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团。 哪怕已经不用再面对钱少爷其人,但只要想到他说过的那些话就让人倍感不适。 “唉…好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宋牙人调整了一下心绪,对着岳薇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没想到钱夫人竟有这般魄力,我看那钱老爷这回十有八九要被扫地出门咯~他这么些年仗着钱家的财富,不说为祸乡里、至少也是作威作福,谁想到也会有今天~哈!” 说到这里,他那带着疲惫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得喜悦了不少。 岳薇附和般地对宋牙人笑了笑,其实从对方对钱老爷的态度来看,应该是早就对其颇有不满,结合他之前提到的过往经历,兴许在他推拒掉替钱老爷说一房外室的委托后就此结下了梁子也未可知,但应该也没到明着撕破脸的程度,至少和钱夫人之间还是保持着良好的业务往来,不然也不会爽快地接下自己的这项委托了。 刚刚钱夫人还没发落完自己的儿子,便先将自己这一行二人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府邸门口,看她表现得如此悲痛和愤怒,话又说得那样决绝,的确有可能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婚了。 岳薇对此并没有宋牙人那样乐观,毕竟在二十多天以前她刚踏出钱府大门、带着绣儿锦儿两位姑娘坐上马车的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如果钱夫人和钱老爷和离当真那样容易的话,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儿了。 朝云国虽然不似现代社会有“离婚冷静期”这种规章律法,但是一个封建社会下的妇女想要离婚,又是在丈夫儿子都激烈反对的前提下,那难度可不亚于上天入地。 不过,这事也不在自己应该过问的范围内,如果一个在社会上有财富、有地位,在家庭里掌握了绝对话语权的成功女性都没法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婚的话,那一定有理由,事非经身不知难,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又有什么立场评头论足呢? 一老一少就这么并排在街上走着,宋牙人一只手拄着竹节拐杖,脚步略带蹒跚,边走边说道:“这买卖定下来,岳姑娘您这下可以安下心咯~” “嗯。”岳薇笑着答道,困扰了她接近一个月的事情得到解决,她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次多谢宋牙人您了!” 宋牙人面露惭色地说道:“嗐~您别说谢我,我这回啊还真没帮上您什么忙,说起来、这次的事情办成这样,我真是惭愧的很…” “您说的哪里话,今天要不是您在场,我还真没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的确,这笔买卖的最终达成与宋牙人的奔走斡旋几乎毫无关系,但若不是他陪着自己一同登门,自己恐怕要受到钱少爷更多的羞辱与刁难。 “这次的佣金劳您多等几日,待正式签订契约的当天,我一定准备妥当,到时候再如数奉上。” 不论这一回钱夫人是否能顺利和丈夫离婚,至少绣儿锦儿姐妹俩的去留问题不会再因这个结果所左右了。 钱夫人刚刚在差下人将自己的宋牙人请出钱府之前,允准了卖掉两个婢女的事,并且定下了三天后未时在钱府正式签订契约。 所以,就算过程足够曲折,这一趟也算达成了目的,对岳薇而言是不枉此行了。 第144章 再次见到钱夫人 三天后,钱夫人和岳薇依照约定在宋牙人的见证下正式签订了契约,将绣儿和锦儿两位婢女以每人五十两白银的价格转卖给了岳薇。 知晓了姐姐在钱府遭遇的岳杨,本来一直坚持今天要亲自陪同着一起过来,不过经过岳薇一顿好说歹说,总算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并不妨碍他在自己家里把那个钱少爷狠狠地骂了一顿。 再次见到钱夫人,她看上去比三天前憔悴许多,依旧梳得一丝不乱的鬓角明显添了不少银丝,原本几乎没什么皱纹的额头上也在这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就爬上了几道浅浅的、但却令人无法忽视的皱纹。 很显然,源自自己不懂事的儿子的打击远比貌合神离多年的丈夫的背叛要沉重地多。 尽管钱夫人难掩倦容,但招呼客人和处理日常事务依旧有条不紊,可见其心理素质的强大,岳薇也识时务地并没有在日常问候以外给予对方更多的关心,这个时候能够真正提供支持和帮助的,绝不是自己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年轻人,强行安慰反而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但见以前几乎从不抛头露面的钱家小姐玉娘,这回竟然也陪同在母亲身边,并且十分认真专注地观察着母亲是如何迎接和招待客人,又是如何签下买卖契约书的。 也许,钱夫人是真的动了改换家族产业继承人的念头了,岳薇如是想到。 若此事当真,不知道原本仗着自己是钱家唯一的儿子而有恃无恐的钱大少爷会作何感想。 签了字、钤了印,岳薇将绣儿和锦儿姐妹二人的卖身契叠叠整齐,放进了装着两位姑娘私人物品的包袱里。 之前离开钱府的时候走得匆忙,且想着过不了几天就能回去,因此绣儿姑娘和锦儿姑娘只带了些日常要用的物品,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一离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姑娘们留在原来住处的那些私有物品虽然不多,但好歹是入府为婢多年来的积蓄,钱夫人命人仔仔细细地收拾出了一人一个小包袱,在签完了契约书后便交给了岳薇。 这笔买卖实打实花了一百两银子,还不包括应该付给牙人的佣金,倒也算符合市场上大户人家奴婢的一般卖价,这不是个小数目,不过绣儿锦儿姐妹俩在岳记大排档帮忙的这些日子里,夜市的净利润已经赚足了这个数目、甚至还有富余,一里一外算下来,这买卖还是稳赚不赔。 令岳薇没想到的是,那一人五十两的卖身钱,钱夫人虽然悉数收了,临了却又将银子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岳薇,说是当作绣儿姑娘和锦儿姑娘遣散费,以慰劳她们俩这些年的辛苦,委托岳薇代为转交给姐妹二人。 得,既然钱夫人有这个善心,岳薇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钱夫人没有亲自送她们二人出门,而是让闺女代为送客,钱小姐虽然仍有些含羞带怯,但是各种客套说辞却像模像样的,礼数也十分周全,比起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他哥,可不知强到哪儿去了。 离了钱府,岳薇先是绕路将宋牙人送回了家,在宋宅门口,她将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纹银双手递到宋牙人手中。 宋牙人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岳姑娘,这银子…您这是为何呀?” 只消略略看一眼,他便瞧出了这锭银子的重量远远高于业内一贯的佣金比例,即便爱财,但他也始终奉行“无功不受禄”的原则,之前就受了岳薇的厚礼,而自己在这件买卖中也不过就是充当了一下见证人,根本没卖上什么面子、使上什么力气,象征性地收个两三吊钱权当勤苦费他都感到惭愧,又何况摆在眼前的是远高于应得佣金数量的银子呢? “之前您还给介绍了两位大哥给我那间大排档看店呢,介绍费加上这次的佣金一并算来,干脆给添成个整数,劳您辛苦跑了这几趟,您可千万别推辞~”岳薇对这个数目非常坚持,虽然理论上应该付的钱不到十两,但是相差并不算多,若是真斤斤计较着算,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更何况,您不是还特意给我带了顶好的茶叶吗?”岳薇拍了拍挂在肩上的小荷包,里面装着一小包茶叶,正是之前去宋牙人家里拜访时没喝上的凤羽茶,岳薇几乎都要忘记了,没想到宋牙人今天给她带了一小包。 “那是说好要让您尝尝的嘛~您好歹送了那么些东西…也罢,这银子我先收下了,以后若有任何用得着的地方,岳姑娘您千万别客气~” 第145章 上午若是不忙的话 绣儿和锦儿姐妹俩的去留问题解决后,岳薇的心也算安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注意力和时间都被其他的事务分散了,她觉得很有必要着重新回归到当下店里的生意上来。 或许是岳记大排档新推出的赠菜活动逐渐传播开来收到了成效,也有可能是赵大叔夫妇俩在熟人间宣传的结果,总之,那天以后陆陆续续有零星客人会携带家眷一同前来消费。 而在市坊这样规模不大的圈子里,纵使远离现代电子信息手段,消息传播的速度可一点儿也不慢,一旦兴起什么风潮,人人争相效仿,于是乎一传十十传百,最近这两天上门的女性客人是越来越多,岳薇上一次采购的制作甜食点心的几样原料都消耗得见了底。 于是就在和钱夫人签署完契约的第二天,岳薇赶紧拉上难得今日没有送货任务的岳杨,赶了马车前往市集补充库存。 “我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岳杨在前面驾着马车,神情疑惑地自言自语道,“绣儿和锦儿两位妹妹竟然真的就不走了,钱府那边还真舍得放人啊…” 岳薇坐在马车前端靠近车夫的位置,后背倚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拿着写有购物清单的纸,还在思考着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突然听见了弟弟的喃喃自语,便回应道:“嗯,是啊~锦儿姑娘的尴尬处境摆在那里,她们姐妹情深,绣儿姑娘又怎会愿意离开妹妹呢?钱夫人想必是认识到这一点,才有意成全的吧~” “唔…也是哈,倘若要我与姐姐分开,就算摆在眼前的前途无量,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岳杨一边语气坚定地说着,一边熟练地调转缰绳,控制着马车在岔路口转了弯。 经过这段时间跟在师傅后面学习,以及每天帮万年酒庄送酒,他的马车驾驶水平已经可以出师了。 “听说我不在大排档帮忙的这段日子,生意一点儿没受影响?”待马车转向平稳后,岳杨又回头嬉皮笑脸地问道,“真的假的啊?我就这么无关紧要的吗?” “你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呢?”岳薇抬头瞅了弟弟一眼,又用目光瞟了一眼车厢里堆了半米高的竹筐、木箱、和麻袋,笑道,“没有你赶车,我们今天怎么能采购这么多货物呢?” “切~敢情我就是个司机哦…”岳杨佯装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巴,虽然他并没有因为姐姐的话而真的生气,可心里难免感到失落,绣儿妹妹和锦儿妹妹那么能干,总感觉自己都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好啦~没有你帮忙,夜市的生意虽不受影响,可是我还有绣儿姑娘的工作强度却是相当受影响的,”岳薇赶紧出言安抚弟弟的小情绪,“你不能赶在宵禁前回来的每天晚上,少一个人帮着收拾,打烊以后我和她们都要收拾到很晚的!” “不瞒你说,我甚至都想再雇佣个人了,只是最近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光买人就花了一百两,还要付给牙人佣金,又新雇佣了两个保安,加上补充库存和开发新菜品都要花银子…” 岳薇叹了一口气道:“但长此以往,大排档连我在内就三个人忙活指定是不够的,现在渐渐有了女性客人上门,生意是越发好了,可相对应的也更忙了,原来锦儿姑娘每晚只需要照顾一口炸锅和烧烤架,偶尔有客人单点一份小菜,现在每天点单的菜色可谓是五花八门,我和绣儿姑娘这边呢,又忙着招呼、点单、上菜、结账等等事,完全抽不出一点空给帮着打打下手…” “那要不我还是每天尽可能都赶回家帮忙吧!”岳杨急迫地说,看着岳薇越说神色越焦虑,他心里比姐姐还要着急。 岳薇赶紧摇头说道:“可别,你还是得以万年酒庄的生意为优先,毕竟我们郑重其事地答应了秦老板,可不能中途变卦,完了再失了信誉,往后还怎么合作呀?” “至于夜市那边嘛…我和绣儿锦儿姐妹俩再撑上一些日子,现在生意正在上升期,每天的进账相当可观,我想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足够再雇佣两个人手了,倒时候帮厨和跑堂的各请一个,应该足够应付目前店里的生意了。” 岳薇已经在心里初步规划过了,现如今岳记大排档每天的净利润能达到差不多十两银子,按照这个势头,扩大营业规模是指日可待的事。 “可是…那样你们也太辛苦了…”岳杨还是觉得不妥,“其实酒庄那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忙的,上午要送的货有限,主要都是在午时以后一直到傍晚,可偏偏大排档也是那个时候开张…哎…”岳杨越说越是垂头丧气。 “你呀~有这份心就好~想当年、你姐姐我当年比现在还要辛苦得多,不也熬过来了吗?现在只不过短时间内辛苦一些,姑且还对付得过来,你就别操心啦~” 岳薇说的“想当年”,指的是穿越以前、父母刚刚因意外事故丧生之时,那时候她尚在念书,却不得不担负起自己和弟弟两个人生活的全部负担,和那时候相比,现在这样的生活非但不算辛苦,甚至相当充实且愉快。 “不过…你上午若是不忙的话,”岳薇从后面轻轻拍了下岳杨的肩膀,“老弟啊~你是不是有阵子没去心月楼了?” 她这问题刚刚问完,岳杨手上的缰绳瞬间一紧,也就是马车原本就走得不急,否则一个妥妥的急刹车,非得把坐在车厢门口、既没有防备又没有安全带的岳薇给甩出去不可。 “姐!你说什么呐?怎么又提到心月楼了?我可没有那种兴趣!”岳杨激动地说,听到这个场所突然从姐姐的嘴巴里说出来,他心里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岳薇则一脸兴致勃勃,“哎~横竖我们现在离永乐坊也不远,要不顺便去心月楼问问牙膏粉卖完了没?看看人家要不要再补点货?这样你就可以把上午不忙的时间利用起来,也能给店里多赚点钱~” “……”岳杨现在就是后悔,相当后悔… 干嘛要告诉老姐自己上午不忙啊—— 第146章 你大娘还是你大娘 时隔一个月再次来到永乐坊的心月楼,与上次一身布衣短打加乱发的造型险些被人误以为是乞丐相比,这回岳杨可是穿着像样的长衫来的。 倒不是他有心捯饬自己,只是这段时间帮万年酒庄送货,不穿得讲究点实在不像是有能力有身份在秦老板不在的时候,代替他与各位客户对接的样子。 既是为了撑场面,也是为了壮胆子,岳杨也照着秦万年那一身行头,将姐姐刚给自己做的长衫穿上了。 比起财大气粗、衣裳华贵的秦大老板,他这一身青灰色暗纹面料的长衫只能算个低配版,可就是这样低调的颜色和纹饰,反而少了一些浮夸的世俗气息,穿起来竟不像生意人,反而像是世家公子。 酒庄里本来就雇了伙计负责搬运酒水,他是不用出苦力的,只需按数清点、按时送货、核对账目,这么穿着丝毫不会妨碍他干活,这段时间下来也渐渐习惯了。 现在时间尚早,还没有秦楼楚馆的姑娘们开门迎客的时候,心月楼的大门如岳杨预想中的那样紧紧关着。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走正门。 “孙大娘,确定是找我的吗?不会是搞错了吧?我可不认识什么十几岁脸圆圆的一男一女呀?” 岳薇和岳杨站在心月楼的后门门后,穿过后院里晾晒着的一排排衣衫的间隙,瞥见了一袭深红色的衣裙下摆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同时耳边也传来了一个中年女子慵懒但充满疑惑的声音。 “错不了~我听的清清楚楚,说的就是找妈妈你哩!”孙大娘踩着脚上的千层底健步如飞,将身着石榴红裙的女子往后门口领。 岳杨初次来心月楼的时候,也没有从前门进出,而是由楼里的小蛮丫头带着,从后门偷偷溜进来见当时正抱病的头牌莲心姑娘的。 这一次,他驾着马车从紧闭的前门绕过,直接来到了后门口,正儿八经地敲了门,不一会儿就有人应声开门,正是在后院负责洗晒衣服的孙大娘。 孙大娘本来以为敲门的是来送米面蔬菜的,可是见岳杨的穿着怎么看也不像是菜贩子,后面停着的马车也不是往常送菜人赶的牛车,一问才知道是来找人的。 “哎哟~这大上午的,姑娘们都歇着呐~您呀还是等晚上再来吧~”孙大娘皱着眉头,顺势就要把门关上,“晚上呀记得走前门,后门可不是给客人老爷们进进出出的地方~” 看来,这回虽然没有被错认成要饭的,可还是被误以为是来寻花问柳的客人了。 “大娘~您误会了,我不是客人,我是来找人的~”岳杨飞速地用胳膊肘挡住门板,阻止了孙大娘关门的动作,接着立马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小串铜板,约莫二十来个,配合着讨好的笑脸递到孙大娘手上,“大娘~辛苦您给通传一下~” “呵~”孙大娘见了铜板直接乐了,却好似是被气乐的,她没有伸手去接铜板,反而加重了手上关门的动作,“好小子~你大娘我刚刚说的话,你愣是一句没听进去啊!要见姑娘们呐得从前门进,别想着干那些逾墙钻穴之事!” “不不不!大娘!别关门!”眼看着越解释误会越深,岳杨急得满头大汗。 这孙大娘年纪不轻,身材矮墩墩胖乎乎的,却实在有把子力气,岳杨不得不用尽全力双手抵住门板,才能勉强阻止她把后门关上。 “我不见什么姑娘!我找的是——” “我们找的是心月楼的妈妈。”岳薇原本在马车上等着,看着弟弟胸有成竹走后门的样子,还以为他能轻易搞定,谁知道这位大娘不但误会了他们的来意,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无奈只好亲自下车。 “大娘~您真的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找姑娘们的,我们是来找妈妈商量生意上的事情的。”岳薇下了车,走到后门口,从自己的钱袋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进孙大娘手中,“劳烦您给通传一声~” 孙大娘愣住了,上下打量了岳薇好久,最终开口道:“好吧,两位请在门口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传。” 她松开了使劲关门的双手,但是仍旧没有主动让岳薇岳杨姐弟俩进后门,也没有伸手接那块碎银子。 第147章 大驾光临 岳家姐弟俩之所以走后门,有好几方面的原因。 这个时间的心月楼大门紧闭不过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上次来这里时,小蛮丫头就告诉过他:前门那是给客人进出的,来瞧病的郎中、日常送菜的师傅、做衣裳的裁缝等等,都得从后门进出。 而他们姐弟二人今日前来,必然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按理就是应该走后门的。 然而最最重要的原因还是—— 这种风月场所不是岳薇这样的良家女子应该踏足的。 岳杨原本想找个正经酒楼停了马车,让姐姐坐在里面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则一个人步行到心月楼找妈妈谈接下来的生意合作。 然而岳薇却不同意这个提议。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既然人已到了永乐坊,又不亲自登门,可不是想谈生意的态度啊…让妈妈姑娘们知道了,怕是要以为我看轻她们了…” 对于岳杨顾虑的这点,岳薇同样有所顾虑,虽然她本人对于这些身世可怜的女子们没有任何歧视的心理,但是当下的社会可没有她那样的思想觉悟,想大摇大摆地出入这类风月场自然是不合适的。 折中之下,便选择了敲人家的后门,一是大白天的这附近行人稀少、她坐在马车里也不会被人发现,二是岳杨上次来便是走的后门,他轻车熟路地知道方位在哪。 对于岳杨的突然造访,显然是刚起床没多久还在梳妆的妈妈显得有些惊讶,她头上梳着高耸入云的发髻,尚没来得及簪花,只斜斜地插了一支玉兰花造型的白玉簪子,脸上的妆也只扑了妆粉,双颊和嘴巴上都没擦胭脂,连眉毛也没描,看上去整张脸白惨惨的、有些瘆人。 她下意识地提了提披在肩上的深绿色薄纱披帛,遮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脖子,同时用犀利但有些迷茫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着长衫的少年。 按照常理说,身为弋阳县鼎鼎有名的风月场所的老板娘,记个人不过目不忘都对不起这个身份,但是岳杨心知肚明,这位妈妈的眼神有些不太好。 鉴于其初见之时便误判过自己的年龄,岳杨提醒自己,眼前风韵犹存的妇人眼神中的那一点迷茫,除了在思索着自己是谁以外,极有可能是因为她度数不低的近视。 “哎!你不是那个谁吗?那个、那个…”看来妈妈很快地便从记忆中搜索出了岳杨,“那个冒充小郎中的!” “呃、这…”这下轮到岳杨愣住了,他很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嘴里小声地嘟囔道,“妈妈您这话说的…在前面加个‘小’字”便罢了,怎么还非加上‘冒充’俩字啊…难道我上次没有治好莲心姑娘嘛?” 妈妈听了这话,无所谓地咯咯笑道:“倒也是哈~行吧~虽然你不是个郎中,但上次莲心经你一瞧,确实没过几天就能见客唱曲儿了~” “不过,这回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她伸出右手,过于豪爽地直接一把薅住岳杨身着的长衫的衣襟,将脸凑到岳杨胸前,眯起眼睛细细瞧起衣服上的暗纹,“哟~你这身行头可以啊!一阵时日没见,是在哪儿发了财了?” 岳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接近给吓得直往后退、连连躲闪,妈妈身上一如既往的浓郁脂粉香熏得他直想打喷嚏。 他这一躲,不偏不倚正巧撞上了身后的岳薇。 “哎哟——” 这一声叫唤不出意外地把妈妈的注意力从岳薇身上的衣料给吸引到了岳薇身上。 “!”她愣住了,松开抓着岳杨衣襟的手,又露出了跟刚才打量岳杨一样的表情,不过这次她眼里的迷茫明显要比之前多出了几分。 “妈妈,正是这两位找您哩~说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孙大娘开口道。 “这位姑娘是…”任是再怎么回忆,从未见过岳薇的妈妈也不可能从脑海中搜索出眼前这位女孩子是谁。 “妈妈好,我是——” 岳薇正欲自我介绍,却被一声短促响亮的“哎呀!”给打断了。 只见妈妈突然惊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迷茫疑惑变成了惊喜,又难以置信般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岳薇甚至清楚地看到眼前的美妇人紧盯着自己的双眸中泛起了涟漪,这莫名其妙的激动劲儿使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怎么回事?”还没等岳薇搞清楚状况,她就被人握住了双手。 “姑娘你肯定就是太平浴肆的岳掌柜了!” 妈妈眼神虽不好,但脑子可没问题,岳阳上次已经自报过了家门,她稍微这么一联想也不难猜出岳薇是谁了,此刻她睁大的双眼中莹莹闪着喜不自胜的光芒。 “真没想到哇~岳掌柜您竟会亲自大驾光临!” 第148章 出乎意料的畅销 岳薇早前就听说过,包括心月楼的姑娘们在内的许多青楼女子把自己视为了偶像。 虽然人生的境遇和道路不尽相同,但似乎自己被未婚夫退婚后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自强不息的事例,给饱受命运摧残与人生苦难的她们带去了勇气和希望。 只是岳薇没有想到,心月楼的老板娘眼看着已经人到中年,本该是成熟稳重的年纪了,现在却像十几岁正直青春的少女见到了自己一直憧憬的偶像明星那样,激动得难以自持。 偏偏那个偶像明星还是自己,这让岳薇倍感尴尬无所适从,如果不是身处古代,她简直怀疑自己已经被心月楼的妈妈拉着合了好几张影、签了好多个名了。 终于,在维持了起码一炷香时间的欣喜若狂过后,妈妈看上去稍稍恢复了镇定自若,她松开了紧握住岳薇双手的手,有些扭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衣衫,可刚整理到一半,她又忽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懊恼地惊呼道:“啊~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 半个时辰之后。 岳薇和岳杨坐在永乐坊最高档的茶楼【问水轩】的包间里,面前摆着清香四溢的上等茗茶、瓜子花生等四碟炒货、杏脯桃干等四样蜜饯、还有李子青梅等四种时鲜水果,可谓相当丰盛。 坐在她们对面的,是已经化好了包括花钿在内的全脸妆容、并且换上了一身款式更加庄重、颜色相对低调的衣裙的心月楼老板娘。 之所以会面的场所改到了这里,也是老板娘的主意。 她可不想在和偶像谈事情的时候,楼里那些姑娘们全都搁自己屋外面好奇地探听。 索性在问水轩包了个包间招待岳家姐弟俩,既然要谈生意上的事,这里既正式又体面。 “咳嗯…奴家姓陆,岳掌柜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陆妈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偶像在场的缘故,妈妈完全没有了当着包括岳杨在内的其他人的面表现出的那种豪爽气质,而是拘谨地挺直着腰背坐在凳子上,双手规矩但别扭地放在双膝上。 “哎好~陆妈妈,大家都随意些,不必拘束哈…”岳薇叫对方不必拘束,可她自己也不免拘束起来,她还没有做好被当成偶像明星般对待的心理准备。 而岳杨呢,面对这两个在气场上碾压自己的女人,他选择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喝着茶从旁观望。 “岳姐姐和岳大哥这次来,为的是什么事情啊?”几方相顾无言下,没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竟然是小蛮。 据陆妈妈的说法,小蛮这丫头精力旺盛,不但早起晚睡,还没事就爱四处溜达,不知怎么地就给她发现了岳家姐弟二人来过的事,于是在陆妈妈回房间化完妆换了衣服刚准备出门的时候,非要吵吵着一起跟过来。 “我想着她和岳家小哥也相熟,便也就同意了,不然这丫头非吵得整个心月楼的姑娘们都醒过来不可~”陆妈妈解释道。 岳薇倒是无所谓,她觉得小蛮丫头非常活泼可爱,而且看样子岳杨和她确实挺熟,俩人正一起分着一个红扑扑的桃子吃呢。 “哦,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之前牙膏粉的销售情况,不知道卖得怎么样了?”说实话,岳薇对那个几乎算是研发失误的产品没什么自信,决定先试探一下销路,再谈继续合作的事宜。 “药膏粉?”陆妈妈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就好像已经把这玩意给彻底忘记了。 “妈妈你忘啦?之前大哥哥带了好多盒放在我们楼里卖的那个呀?莲心姐姐那次生口疮,就用那个刷牙来着。”小蛮丫头在一旁提醒道。 “哦!是那个呀?不到半个月天就卖光了~”陆妈妈爽朗地笑了起来,“刚卖完的时候,我还想着岳家小哥什么时候再送点货来呢~后来就给忙忘了,你瞧我这记性哟~” 第149章 牙膏粉的配方 “真的?那么好卖?”岳杨简直难以置信,虽然他都对心月楼的带货能力抱有一定的期待,但是对于牙膏粉这件商品的信心可是相当不足。 “那还能有假?不是妈妈我自卖自夸,只要是适合摆在我这心月楼的商铺卖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卖的~”谈到这个话题,陆妈妈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和小心翼翼,一言一语之中都透露着满满的自信。 “是呀是呀!我们楼里的姐姐们闲来无事自己制作的胭脂水粉香膏等等,都很好卖的~”小蛮丫头咬了一口桃子,愉快地插了一句话,“岳大哥上次带来的牙膏粉,以前倒是从没有卖过,所以刚一上架基本就被周围几家的姐姐们抢得差不多了~” “果真如此我就放心了,那款牙膏粉的配方选用的都是顶好的原料,我还担心定价太贵不好卖呢~”岳薇试探着问道,“那购买的客人使用后的评价如何?清热祛火的效果怎么样?味道能否习惯?” 比起之前那一批货的售卖情况,她更在意客人在使用后给出的真实反馈,这将决定原来的配方有没有继续沿用的必要。 “唔…说到味道嘛,只能说见仁见智吧,有的人喜欢檀香沉香等香木的味道,有的人爱花香,这可没个准,至于清热祛火的功效,之前莲心那丫头用了确实说有些效果来着~”陆妈妈笑着说道。 “那…价格…?”岳杨忍不住追问 “非要说价格的话…”陆妈妈轻声清了清嗓子,稍显犹豫地说,“我也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个价格在我心月楼是不愁卖,可要是在别的地方,还真就不一定了…” “一小盒牙膏粉接近二百文钱,搁在咱弋阳县这么个地方,那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东西不像胭脂水粉是擦在脸上的,若不是特别富有或特别讲究的人,又有谁愿意花上这么一笔钱在一般人看不见的地方呢?” “当然了,我的意思也不是说这东西它不好,只是可能、也许、大概吧…不太适合我们这个小县城…”怕话说得太直白令人难堪,陆妈妈还特地往回找补了几句,“不过岳掌柜您不用担心这个,只要您那有货只管拿过来,怎么卖出去不用您操心~”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岳薇当然不可能腆着脸拿心月楼当销货冤大头了。 “不、那倒不必~我并不是那个意思…”面对陆妈妈的热情,岳薇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一直在考虑这款配方是不是要改一改,因为在太平浴肆到底卖得不怎么理想,刚刚妈妈跟我说明了实际情况,看来不改配方是不行了,牙膏粉这类东西的消耗本就没有那么快,如果不能够在功效和性价比上都做到令客人满意,恐怕难以拥有长久的客源。” “哎呀!瞧瞧岳掌柜这生意头脑~难怪十几岁的年纪就能把太平浴肆经营得有模有样的~”陆妈妈再度用充满崇拜的星星眼看向岳薇,嘴里满是溢美之词,“妈妈我可讲不出这么多门道来~等新配方的牙膏粉做出来,您可一准还在我这里卖啊~” “那可说定了啊~”岳杨连客套话也懒得说,赶紧应声道,“多谢妈妈!” 虽然对姐姐即将如何修改牙膏粉的配方毫无头绪,但相信有了心月楼这个稳定很靠谱的代理商,她老姐便不会再将他打发到其他青楼推销商品了。 “哎?岳大哥~”就在今天这生意基本谈妥的时候,小蛮丫头突然出声打断了剩下三人之间的谈话,“上次岳大哥临走的时候答应过人家的、可以让我和姐姐们进去沐浴的浴肆,什么时候才开张呀?” 第150章 不就是缺银子吗? 小蛮的这个问题把岳杨给问住了,一口脆桃肉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好不容易给吞了下去又弄出好一阵咳嗽。 岳薇一面给咳得面红耳赤的弟弟拍背顺气,一面又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岳杨上次推销完牙膏粉回来时,的的确确跟岳薇提过期望在永乐坊开一间女子浴肆的提议,也说了心月楼的姑娘们都为即将到来的夏季该如何实现沐浴自由而苦恼着,但在岳薇的认识里,弟弟理应只是听取了姑娘们的诉求并且向自己传达了意愿,而不是已经明确答应了人家。 可听小蛮丫头的说法,怎么好像岳杨已经给了承诺似的,这么大口气的愿也敢许的吗?还是说当时被漂亮的姐姐妹妹们给忽悠瘸了? 岳薇现在有些后悔当初安排弟弟去永乐坊干开拓市场、推销商品的活了,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就算岳杨的心理年龄比外表看上去要大了足足十岁,可也不过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愣头青啊,在穿越之前也没正经谈过恋爱,面对那些混迹风月场多年的女子们,岂不是连心肝五脏都看得一清二楚?如同案板上的肉那样任人宰割? 当然,岳薇的这一番心理活动纯属多虑了,岳杨既没有被心月楼的姐姐妹妹们忽悠,也没有向小蛮丫头或其他什么人答应过什么。 岳杨心里也苦,他当时明明说的就是“回头跟姐姐提议一下”“我姐似乎也有这个意向”,最多隐约提了一嘴“要是一切条件都具备的话,实施起来也是很快的”,怎么到了小蛮丫头这儿就成了他已经满口答应下来了呢? 所以会被桃子呛着了,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错愕。 看小丫头一脸先是期待、没有得到回应后又变得委屈巴巴的样子,怎么好像真就是我做了错事一样呢? “哎~你岳大哥只是随口一说,你这丫头怎么还当真了呢?”陆妈妈一瞧这气氛不对劲,赶紧笑着打圆场,“人家已经有了一间浴肆要经营,还新开了一间大排档,忙都忙不过来,短时间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生意呢?” 她当时可被岳杨以一句“不相干的人等请暂时回避一下”给“请”出了莲心姑娘的房间,里面仨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她也不清楚。 只是后面才得知这个可疑的小子竟然是太平浴肆岳掌柜的亲弟弟,而且希望心月楼能够代理销售她们家新研制出的牙膏粉,看在偶像的面子和莲心姑娘请求的份上便答应了下来,她哪里会知道几人竟然还说到了女子浴肆的事情呢? “不不不,陆妈妈…还有老姐,你们听我说,我真没——”岳杨眼看自己几乎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也顾不上手里没吃完的桃子了,急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分辩。 可他一句“我真没答应过”还没说完,只听岳薇开口说道:“不不不,我家弟弟确实是当真的,他那天回来就已经跟我说了这事,只不过…” “只不过目前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开第二间浴肆…”既然陆妈妈在自己这个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岳薇索性也坦诚相告,“陆妈妈您是知道的,永乐坊寸土寸金,要想在这里盘下一间足以改建成浴肆的店面,仅凭一间太平浴肆的营收,恐怕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是呢,姐姐之所以决定开这间岳记大排档,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想更快更多地挣到足够在永乐坊开浴肆的钱。”岳杨补充说,“这事千真万确!” “呜…呜…嘤…嘤…”小蛮丫头听了岳家姐弟这一番大实话,竟然快要哭了,红红的眼圈里汪着豆大的泪珠,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我、我就知道…岳大哥是不会、不会忘记…答应我的事情的…”她抽抽搭搭地说道。 “…哎…”岳杨生无可恋地长叹,“可我真的没有…” 他这句徒劳的解释依旧没有说完,这回是陆妈妈开口打断了他—— “不就是缺银子吗?嗐!岳掌柜你也太客气了~缺钱怎么也不告诉妈妈我呀?心月楼要啥没有,最不缺的就是肯花大把银子的客人~”陆妈妈眉开眼笑地说。 第151章 世风难移 【原本只打算问问牙膏粉的代理销售情况,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在岳家姐弟二人乘着马车回家的路上,岳薇脑内的系统语音突然响起。 眼看着有望解决新浴肆的开店资金问题、本来心情十分愉悦的她一听到这个声音,脸上洋溢的笑容立马收敛了一些,回答的口吻中带了些揶揄,“你说的真轻巧,我为了银子发愁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冒出来给支个招?” 【宿主,此言差矣。】 【系统这不是为了激发您的主观能动性吗?】 【要是一遇到问题直接开金手指解决,那穿越的日子过得岂不是没意思了?】 “行了行了,你总是能找着话说。”岳薇懒得跟它就这个话题认真理论,对于系统金手指,她倒是有别的话要说,“话又说回来,这回要是第二间浴肆能顺利开张,你不得表示表示?” 【表示?怎样表示?表示什么?】面对这个问题,系统语音非但没正面回答,反而一问三不知。 “哈?你说表示什么?”岳薇这下真有点不太高兴了,“跟我来装聋作哑这一套是吧?第二间浴肆开张算不算与主线经营活动有关?这么大的阶段性进展,你系统就没打算多给点成就积分?” 【宿主,稍安勿躁。】 【如果第二间女子浴室当真能够顺利开张的话,系统当然会有相关成就和积分奖励的。】 “…嗯?”岳薇隐隐觉得这句话里有话,但她一时间也琢磨不出系统究竟是什么意思。 “现在最关键的资金问题眼看着即将解决,等心月楼的陆妈妈凑足了银子买下心仪的地方,到时候我只需要负责改建场所和雇佣人员,这样几乎是送到面前的现成生意还能出什么变故不成?” 看似形势一片大好,但被系统语音这么一说,岳薇心里突然没了底,都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实际上万事还远远不到俱备的程度。 首先,心月楼的陆妈妈虽然豪气干云地主动认领下了融资的重担,岳薇也丝毫不怀疑她确实有这个本事,就算不依靠楼里那些土豪客人的慷慨解囊,她手下的心月楼在永乐坊屹立多年不倒,她这当老板娘的手里还能没个几千几万两雪花银吗? 可问题就在于人家是否真的就愿意拿出一笔钱来购置地产房产以供岳薇开设女子浴肆呢? 刚在茶席间谈得是好好的不错,心月楼出钱、由她们姐弟来经营、收益五五分账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也不能保证人家不会中途反悔。 自己这个所谓的“偶像”在实际利益面前究竟还能有几分光环,岳薇还真不敢下断言。 【宿主,我觉得你应该考虑的倒并非这方面的问题。】 系统能够感知宿主的心里活动,但对于岳薇所担心的问题,它却持有不同的意见。 “哦?你是觉得我不需要担心资金的问题吗?”岳薇的脑子飞速运转,在考虑一个又一个其他的可能性,片刻后她开口道,“那不妨说说你的想法呢?” 【资金的问题,不管通过何种渠道,无非只是时间长短快慢而已。】 【其实宿主心里早就考虑到了吧,关于当下的世风能否接受女子浴肆这一具有挑战性的行业。】 第152章 又又又出意外了 等岳薇回到太平浴肆时,她已经从有望成功融到资的欣喜中完全冷静了下来。 刚才一路上,岳杨虽然听不到岳薇脑中的系统语音,但是姐姐回复的话并没有刻意避开他,于是他隔着车厢帘子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等下了车又迎面瞅见岳薇若有所思的表情,便知道姐姐把那些话放在了心里。 “姐,你不必管那系统说些什么,我们既不违法又不乱纪,还是为广大女性同胞谋福利的事情,旁人干嘛要反对?”岳杨一边搬卸着今个集市上买到的东西,一边对岳薇说道。 “嗯…”岳薇心不在焉地应着,她知道系统语音其实言之有理,无数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诉世人,不是正确的事就一定会得到支持和拥护,但她还是安慰弟弟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愿如此吧。” “就算最后实在成不了,我们也不亏嘛,毕竟陆妈妈已经答应钱由她来筹措了,姐你就别那么多顾虑了。”岳杨又说道。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是…”岳薇正在把一筐新鲜的黄瓜从马车上搬到院子里,听到弟弟这样的说法,她停下了脚步,不以为然地说道,“但是我们不应该抱有这样推脱责任的想法。” “不管陆妈妈答应出资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为了支持我们的计划也好、为了赚钱分红也好、或者只是单纯想要一间可以供心月楼的姑娘们沐浴的浴肆,如果人家到时候真的拿出银子来,我们不但要感激人家的鼎力相助,还应该竭尽所能把生意做大做好,赚到更多的钱给与人家相应的回报才行。”岳薇郑重其事地说。 “要不然,就凭太平浴肆和岳记大排档现在的营收水平,我们姐弟俩得不吃不喝不至少小半年,才勉强能动一动在永乐坊买房置地的念头。” “姐,这我知道,我刚才也就是那么说说,虽然我当真没有许诺过,”岳杨到现在也不忘强调一下这点,“但我主观上当然是非常希望这个计划能够顺利施行的,否则我当时也没必要和姐姐你提这件事嘛。” 沈宅的院子里,绣儿锦儿两姐妹正在为傍晚开始的夜市做着准备工作,听到门外马车的动静便猜到是她们的新主顾从市集采购回来了,于是放下手上的活来到大门口搭把手。 于是,岳家姐弟二人之间的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岳姐,您和岳大哥上午不在的这段时间,金叔托人来捎了句话,说是昨晚回家走夜路不慎摔了一跤,伤到了腿,在伤好之前不能来咱们店里上工了。”绣儿姑娘向岳薇传达了这一突发的情况,她神色如常,似乎对晚间的安全丝毫不担心。 “呃…那也太倒霉了吧…伤得重不重?”岳杨问道,“不过也不碍事儿,今天酒庄那边没别的事情,我可以在夜市帮忙,虽然我没金大叔那个身板那个拳脚,但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嘛!我会保护好姐姐和两位妹妹的安全的~再说了,还有吴大哥在呢~” “说是不重,在家养个几天就会好了。”锦儿姑娘补充道。 “哦,那就好、好就好…”岳薇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安全我倒是不担心,没请两位师傅来看店的时候,店里也没出过任何事,只是…哎…我得抽空去探望一下金师傅…” 虽然不为夜间的安全担心,但另有她担心的地方。 这姓金的师傅刚来没几天,就在下班路上摔了,虽然古代没有工伤条例,也不是所有上下班路上的受伤都属于工伤的范畴,但人家毕竟是因为走夜路摔的,之所以走夜路也是因为岳记大排档经营到宵禁之后。 在现代社会繁华的大都市,即便是凌晨两三点钟,市中心依旧是月与灯如昼,可是古代连个路灯都没有,一旦过了宵禁时间,很多街道上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在这样的路况下步行回家的危险系数可想而知。 为了防止客人们回家途中出什么意外,岳薇还特意准备了一些手提的灯笼,以极低的租金租用给晚归的客人,没想到客人没出事,自家雇的保安却受了伤。 岳薇为此感到相当自责,还好金师傅的伤不重,否则要是摔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要怎么跟人家的媳妇交代… 第153章 吸引意外体质 岳薇不明白,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长啊,怎么老是遇上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呢? “该不会是你这系统刻意安排的吧?”岳薇坐在卧房中央的桌子旁,正在用粉笔修改着广告牌,把黑板上当期的赠送菜品从“卤竹笋”更改成“酸辣木耳”。 “莫非就是不想让我们姐弟俩穿越后的日子过得太安生?”她挑着眉毛对着脑袋上方虚无的空气问道。 没有回答,一片寂静。 一直等到岳薇差点以为系统死机了,那熟悉的没有感情的语音才平静地回答道—— 【宿主,您真会开玩笑。】 【那样做对系统又没有半点好处。】 “哼,谁知道呢?毕竟你时常会说太过轻松的穿越生活没有挑战性之类的话。”岳薇越想越觉得可疑,“搞不好你就是有那种损人不利己的扭曲爱好。” 【咳咳咳…】系统居然咳嗽了起来,ai语音使得本应口语化的咳嗽声变得异常僵硬和怪异。 【宿主,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系统确实会依据现实情况调整系统金手指大小、任务难度、以及相应奖励,但是绝无可能左右现实中的突发事件。】 【也有可能,宿主是那种难得一遇的吸引意外的体质也说不定呢?】 “哪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体质?我还没唯你是问,你却反手把锅扣到我头上来了?”这下岳薇不但更加坚定地认为这系统就是喜欢故意给她们姐弟俩原本可以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穿越人生制造各种突发事件,而且还对其敢做不敢当的行为相当不忿。 【哎呦…我的天呐!】系统语音这回特意在“天”字上加了重音,仿佛这样就能以毫无波澜的声调表达激动的情绪似的。 【宿主,属实冤枉,就算系统想干预现实,实际上能够影响的范畴也是相当有限的。】 说到这儿,系统语音暂停了一小会儿,十多秒后再次响起时又开始转移起了话题。 【不管怎么说,至少宿主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从根源上彻底杜绝了极品亲戚的重重搅扰和阻碍,不是吗?】 “是,极品亲戚确实是没有,可我和岳杨两个遇到的极品的人可不少哇~”岳薇放下手中的粉笔,广告牌已经改写完成。 “首先就数我那个姓王的未婚夫,然后是李大娘膝下不成器的幺儿,再然后是张伯那个制作假凭据的儿子…”她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数着,“妄图以假的房契地契侵占太平浴肆的贾、韩二人,还有钱府的大少爷呢,就算把有些没分寸感的秦万年和赵大叔的醋坛子媳妇儿给排除掉,那人也不少啊!” 这个人数令岳薇相当震惊,她在动手数之前都没意识到居然有这么些人,“算起来我穿越到此才一个季度而已,这遇到极品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这…咳咳咳…】系统语音又一次咳嗽了起来。 【宿主,是这样的,虽然您遭遇的突发状况不断,偶然碰到极品的频率稍高,但是和系统绝对没有关系。】 “哼,反正就算有关系,我也吹不破你,拉不长你…”岳薇对系统的怀疑完全没有消除,但她也确实拿系统毫无办法,而且这日子还是得指望人家过的,鱼死网破于她而言并无任何好处,“我只求求你,可别再给我安排什么使生活更具挑战性的突发状况了,那我就千恩万谢了…” 她双手拿起黑板走出房间,走向大门口,刚准备挂起来,隐约之间似乎听到系统语音以极微弱的如蚊讷一般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虽然的确不是系统安排的,但是…】 第154章 不仅仅是小插曲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影响岳薇当天的心境。 一方面她在经历了有望得到心月楼陆妈妈资金支持的喜出望外后,又被系统给从头顶上浇了一盆凉水从而清醒过来,现在的心情已然趋于平静,另一方面,虽然金师傅的受伤令她深感愧疚,但是听闻只是稍加休养即可痊愈的轻伤又使她松了一口气。 而且,计划于今日更新菜单的种种琐事也让她很快就陷于忙碌之中,无暇再顾及其他事情。 岳记大排档靠着各种炸鸡烤鸡翻着花样地煎烤烹炸和其他几样简单的菜品已经维持了一个月的经营,既赚到了超出预期的收益,也积累了不少人气和口碑,为了持续地吸引新客和维护熟客,也是时候更新菜单、扩充菜品了。 荤菜类在原有的以鸡肉为主要食材的菜品的基础上,增添了好几样猪肉类的菜单,有烤五花肉串、烤猪肉串、炸里脊肉、炸排骨、小酥肉等等,烹饪方法依旧是以烤和炸为主,制作起来也比较简单。 此外,岳薇还采购了一些羊肉羊骨,骨头用来炖汤,肉除了一部分用来做羊肉汤以外,另一部分则是串成串儿撒孜然辣椒面烤着吃。 毕竟,卖烧烤的摊位怎么能没有羊肉串呢? 至于牛肉,朝云国与现实中历史上的许多朝代一样,是禁止老百姓私自宰杀耕牛的,除非天子下令更改律法,否则岳薇岳杨她们俩是不用考虑以牛肉为食材的菜单了,也同样很不幸地难以再品尝到牛肉的滋味了。 “以前在电视上看的古装剧里,江湖中人每逢在客栈歇脚,不是都要点上一壶好酒、几斤牛肉吗?那时候的编剧也真是不讲究,稍微研究一下历史也不会犯下这种错误吧…” 岳杨嘴里吐槽的是以前古装剧的编剧,但是岳薇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弟弟是对于此生即将永久告别牛肉的这个现实难以接受。 以至于当天晚上夜市打烊后,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清洗锅碗瓢盆的时候,他嘴里仍不停地念叨着:“永别了…我的烤牛排…酱牛肉…涮牛肉火锅…牛肉汉堡…红烧牛肉面…土豆烧牛肉…萝卜炖牛腩…” “行了行了,别一唱三叹了,念叨的我脑袋疼…”岳薇整理完当天的账目,在弟弟把脑海中能够搜索到的所有与牛肉相关的料理都给说一遍之前,赶紧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完了再不小心让别人给听到,还以为咱私自宰杀耕牛呢…” 她警惕地抬头四处看了看,此时客人早就散了,只见绣儿姑娘正在离院门口帮着姓吴的小哥关大门,而锦儿姑娘则捧着一筐没用完的食材去厨房了,这才放心地弯下腰,将嘴巴凑到弟弟耳边。 “你若真馋得不行,我这不是有那什么吗?到时候赚足了积分偶尔给你换点,就跟之前的快乐水那样,好不好?”岳薇以安慰的口吻说道。 她不是不能理解弟弟的沮丧心情,穿越到古代,一应基于现代电力电子技术的日常消遣和娱乐项目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连饮食也要告别不健康但是好吃的垃圾食品,别说她老弟了,连她自己都还在适应呢。 话里的“那什么”指的自然是系统商城,在系统商城里可以用积分兑换出原来世界的几乎所有东西,而食品类别的标价则相当昂贵,几乎相当于原来世界售价的十倍。 对于这样的价格设定,系统给出的解释是——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不像现代便利的工具和设备,不吃也不会饿死,之所以定价如此之高,为了宿主能够更真实地体验古代穿越生活。 “那还是不要了,”岳杨的脸已经皱成了苦瓜,但还是坚决地摇头拒绝道,“积分那么难攒,吃的东西又那么贵,姐你还是留着换点真正需要的东西吧。” “没事儿~又不是天天的,偶尔一次嘛,而且——”岳薇本想说的是“而且由于岳记大排档的开张,系统中的经营任务相当于多出来一倍,所以她现在赚取积分已经容易了很多,消费起来自然也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拮据了。” 可是并没有等她说完,突发状况再次降临。 只听“duang——”地一声巨响,刚刚被关上的大门被撞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四个黑衣蒙面的大汉,手中握着的明晃晃的钢刀在黑夜中发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第155章 把钱统统拿出来! 院子的大门是被生生撞开的,撞击的力度之大,把横在门栓上插销都给崩断了,两扇门板在此冲击力下狠狠地砸在了院墙上,所引发的巨响也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什么人?!”只听那姓吴的年轻保安大声呵斥道,刚刚正是他和绣儿姑娘一起关的大门,此刻也是他俩离那四个蒙面歹徒的距离最近。 而绣儿姑娘则是将大半个身子藏在吴大哥的身后,整个人已经止不住地发抖,但依旧鼓足了勇气向那几个黑衣蒙面人怒目而视。 “你们、你们几个、究竟想要干什么?!”吴大哥再次怒斥了一句,其声音明显有了断续,可见其内心的紧张和惶恐,但他还是用并不太魁梧的身躯将绣儿姑娘护在身后。 岳薇和岳杨姐弟俩刚正聊着要不要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点朝云国禁止私自宰杀的牛肉出来解解馋,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破门声给吓得愣在原地,直到这会子才终于反应过来。 怎么又双叒叕出状况了???——这是岳薇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虽然店里雇佣保安就是为了在遇到这种危险情况下保护岳记大排档的人员与财产安全,可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种“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意外状况会真正发生。 还偏偏发生在店里两位保安师傅中的一位因伤休假的期间。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真是祸不单行…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如系统语音所言,是所谓“难得一遇的吸引意外的体质”。 如果这次也是系统故意给她“略显无趣”的穿越日常所设的坎,那未免也玩得太过了吧? 只见那四个黑衣蒙面的歹徒,每一个的块头都有不幸受伤的金师傅那么壮,在瘦瘦高高的吴大哥的对比衬托下,更加突显出他们的身材健壮。 那一个个手握钢刀的拳头都像沙包那么大,岳薇估摸着这样的拳头要是使力打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估计弟弟岳杨那小身板挨不了两下,而包括她自己在内其他三个女儿家恐怕挨一下就得昏过去。 至于据说学了几年武艺的保安吴大哥,且不说他是否真的有武艺傍身,从视觉上看他与那几个蒙面大汉就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何况现在是双全难敌四手,以一对四根本没有胜算。 更何况人家手里还有刀呢? 四名歹徒来势汹汹,也不知道是单纯为了劫财,还是自己无意中得罪的人上门寻仇来了,但就算只为图财不为害命,那四把足有一米来长的大刀可不是闹着玩的。 岳薇她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哪见过这种规格的管制刀具呀?当场被刀刃上反射出来的白森森的寒光吓得两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幸好一把抓住了身边的岳杨才勉强站住稳。 而此时的岳杨呢,也比他姐好不到哪儿去,被岳薇紧紧握住的手不停地颤抖,后脊梁背上全是冷汗,但是作为在场唯二的男子汉,兼这间岳记大排档的二掌柜,他内心深知决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当缩头乌龟,于是硬是强撑着装出一副相对镇定的模样。 “几、几位好汉…”他猛吞了一口口水,好不容易才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可惜结结巴巴的句子已将他内心的慌张和恐惧完全暴露了出来,要不是月黑风高、万籁无声,这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音量估计说了也没几个人能听见。 “我们只要钱!”四个黑衣蒙面歹徒中为首的那一个用粗哑的嗓门吼道,“把钱统统拿出来!就饶你们几个不死!” 第156章 好汉饶命 听到四名黑衣蒙面大汉声称“只要钱”,岳薇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扑通”一下就掉回了肚子里。 “好!好的,好的…钱你们拿去,莫要伤人就好!”岳薇冲着那领头的歹徒大声说道。 她刚刚算完今晚的账,营业收入已经锁进了钱匣子,刚才俯身和弟弟聊天时便顺手把钱匣子放在了脚边,这会儿她忙不迭地弯腰把钱匣子捡起来,提脚就要往那四个歹徒的方向小跑过去。 岳薇之所以完全不打算反抗,不全是因为一个“怂”字,而是因她十几岁时就亲身经历过失去父母的悲痛,所以早就格外真实且深刻地认知到生命的珍贵,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相比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之类的有逞能嫌疑的意气用事,她从来都倾向于破财消灾。 何况,钱匣子里才一天的营业收入而已,她可是能为了救素不相识的锦儿姑娘而愿意花费百两纹银的人,又岂会吝惜这区区十多两银子而令在场的几人全都冒生命危险呢? 既然身为老板的岳薇已经开口了,其他的几人自然也没有拼死抵抗的理由。 绣儿和锦儿姑娘都是女孩子自不必说;岳杨对于他老姐打算花钱买平安的心思再清楚不过;至于那位姓吴的小保安,虽然对于自家掌柜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歹徒的要求展露出了明显震惊的表情,但权衡了一下自己这份工作的职责和以寡敌众的胜算后,还是识时务地没有选择强出头。 出于安全考虑,岳杨阻止了姐姐亲自递送钱匣子的举动,坚持由自己把装了当晚营业款的钱匣子送到了黑衣蒙面歹徒们的面前,用在极力控制下仍哆哆嗦嗦的双手把匣子里的碎银子和好几千枚铜钱一股脑儿地倒进了一个歹徒手中摊开的布口袋中。 “哗啦啦——”是金银掉落碰撞的声响。 拿口袋的那名蒙面大汉将袋口一束,对着带头的歹徒首领使了个眼色,那意思——钱到手了,咱们撤! “等会儿!”领头的歹徒出声喝止了其他三名已经准备离开的同伙,一把夺下那个布口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不知是口袋里钱银钱的分量让他不满意,还是岳薇过于爽快的花钱消灾的决定让他觉得这间岳大排档仍有利可图,那带头的黑衣蒙面汉子再次吼道:“哼!就这么丁点铜板和碎银子,你当是打发要饭花子呐!给我把店里的钱统统交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歹徒说着一把拉过毫无防备的岳杨,用左胳膊紧紧勒住其肩膀,同时顺势将右手上的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冲着岳薇凶神恶煞地喊道:“不然就别怪我们哥几个不客气了!” 岳杨当即就给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本以为乖乖交了钱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些歹徒如此贪心不足,在脖子被凉丝丝的刀刃碰触到的一瞬间,他先是因还没反应过来局势的突然走向而感到愕然,然后才是“吾命休矣”的恐惧与绝望,再然后,他心里深处竟渐渐地莫名生出一股怒火,是属于一个勤勤恳恳过日子的良民对于这些打家劫舍甚至还想害人性命的歹徒感到的极端愤恨。 “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岳薇看着自己弟弟坚持代替自己去送钱匣子,本就捏着一把汗呢,谁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在亲眼见到岳杨被歹徒持刀挟持的一瞬间,她差点惊叫出声。 “啊!”虽然岳薇忍住了尖叫,但在场的其他两个女孩子可没能忍住,任绣儿姑娘再勇敢坚强,也从没经历过这阵仗,此刻她整个人仍躲在吴大哥的身后,只是再也不敢对着那些蒙面大汉怒目而视了,而是惊恐地闭上了双眼,用手捂住了自己忍不住发出尖叫的嘴巴。 而刚才碰巧去厨房而错过了最开始的一幕的锦儿姑娘,早就在刚迈进院子的那一刹那,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几位好汉!行行好,千万别动手,我这就去拿银子!”岳薇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膛了,慌乱而焦急的泪水夺眶而出,穿越当时那种呼吸困难、天旋地转的感觉久违地再次向她袭来。 此时此刻,她既不放心让岳杨离开自己的视线,又不得不赶紧回房间去拿银子,她只剩弟弟这一个亲人了,要是连岳杨也离他而去,她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活下去。 就在她脚步踉跄地刚跑向卧房之时,忽听“喝呀——!”一声呐喊,紧接着耳中传来短兵相接的“乒乒乓乓”声,还伴随着好几个男人或沙哑或沉闷的怒骂声。 她一回头,发现那姓吴的保安小哥不知何时摸到了自己放在前台的铜算盘,正与那四个手持钢刀的黑衣蒙面大汉打作一团,而自己的弟弟,正奋力地咬着挟持他的那个领头大哥的胳膊。 第157章 虚有其表 只听那为首的歹徒“哎呦!”一声惨叫,手中握着的刀因突然吃痛而应声落地,他本能地想要挣脱,顺势就把死命咬住自己胳膊的岳杨给甩出去足有两三米远。 见此情景,岳薇也顾不得回房拿什么银子了,急忙往弟弟跌在地上的位置冲过去。 “小心!”她冲着岳杨大声喊道。 却见弟弟借着被甩出去的力在地上轻巧地一滚,非但没有摔伤,反而借此机会成功地脱离了歹徒的挟持。 然而已经初步脱离了危险的岳杨却没有马上退到更安全的后方,而是飞速地爬起来,随手抄起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一张长凳子,再次加入了战局。 此时,那位姓吴的保安师傅正以一己之力与另外三名黑衣蒙面的歹徒对峙。 或许是刚刚的战斗爆发得过于突然,那几个歹徒完全没有想到会遭遇抵抗,一时之间皆是方寸大乱,虽然个个手中握着一米来长的钢刀,无论是在人数上、重量级上、还是武器上都占了绝对的上风,可是一番比划下来,几个人不但动作笨重,而且好像根本就不会使刀一样,在空中划拉了半天差点砍中自己人,仅有的几次没有砍偏的攻击也被吴大哥以算盘轻松地防住。 一番电光石火的打斗过后,那几个大块头愣是没在身材削瘦且没有一件趁手兵器的小保安手底下讨到一丁点便宜。 吴大哥不愧是正经拜过师傅入过门派学习过几年武艺的,虽然小小的铜算盘没尖没刃的、几乎不具有任何攻击性,但由于是实打实的纯铜材质,所以只要反应够快,用来抵御几下钢刀的劈砍也还足以应付。 而且岳杨在还没挣脱挟持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刚才吴大哥猛地飞起一脚踹向那四名歹徒的时候,那四个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被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记窝心脚,当时就倒在地上直哼哼起来,连手中的刀也掉了,虽然后面他又勉强捡起刀爬起来想加入其他同伙一起攻击吴大哥,可那凌乱的步调和迟缓的反应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练家子。 其他几个蒙面歹徒也比这位好不到哪儿去,岳杨抄起板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回刚才那个挟持他的带头大哥面前,给了正蹲在地上捡刀的他当头一记猛击,然后毫不意外地把人给砸晕在地,少说二百斤的庞然身躯重重地摔在院内的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啊!老大!”正与吴大哥缠斗的一人注意到了这番动静,正欲抽身过来攻击岳杨,却在分神的间隙被吴大哥手中的铜算盘给砸到了后脑勺,“哐叽”一声脸朝下趴在了地上不动弹了。 既不能打又不抗揍、虚有其表的黑衣蒙面四人组瞬间减员二人,战斗力直接减半,仅剩的二人连忙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抓着已经到手的装钱的口袋,丝毫没有犹豫地双双夺门而去,留下两个晕倒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哪里跑!”吴大哥正欲追赶。 “不必追了!”岳薇出声阻止道,“反正已经抓到了两个,把他们捆起来、等天明送去官府交到冯县令手上,不愁揪不出逃掉的那两个家伙。” 第158章 康山大盗 弋阳县县衙门的后堂,已经上了年纪的师爷双手捧着一张画影图形,人老珠黄的双眼尽可能地凑到两名被五花大绑跪着的大汉的脸上使劲地观察着。 在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一会儿后,他又将脸移开,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脖子也尽量往后伸着,眯起眼睛瞧了瞧手中的画影图形,又比对了一下面前的两个大活人的五官。 “这…”尽管已经重复这样的流程不下三回了,但他显然仍不能确认这两人是否是就画上被通缉的人,只得为难地摇了摇头,将画影图形呈给坐在椅子上的县令冯大人。 “大人…您看这…” 冯县令接过画影图形,举到和视线平齐的高度,和师爷一样一会盯着画图一会儿盯着真人,就这么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他从鼻尖轻轻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自暴自弃般地把那张画影图形搁在了几案上。 “你俩可否正是在逃的康山大盗?”冯县令问二人。 于是毫不意外地,二人不约而同地把硕大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不断喊着“不是”“冤枉”等字眼,拼命否认道。 岳杨在心里偷偷觉着好笑,心想你这当官的既然都分辨不出来,人家就算真是那什么康山大盗,也没理由承认呐,难道还上赶着认领连环作案的罪名不成。 而岳薇呢,在师爷抓耳挠腮地分辨画影图形和真人是否一致的漫长时间里,心思早就开了小差,她甚至想到了要是这系统允许把商城兑换出来的现代物品拿来出售的话,靠着卖近视和老花镜应该能赚到富可敌国吧。 不过也不能怪师爷的眼神不好,就那画影图形的作画水平,顶多也就能分辨出个性别,画上的五个通缉犯长得一水的宽肩粗脖子、连眉加络腮胡,就跟五胞胎似的,换成是她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更别提跟真人一一比对了。 以前看过不少古装剧里官府张贴的这种画影图形,道具师们的操作也是个顶个的离谱,几乎就没见过一张人像和真人有五分以上相似的,偏偏剧里那些设卡盘查的官兵们居然都能通过比对人像认出主角团来,真是让人无力吐槽。 虽然昨晚的营业款终究是被抢了,但多亏了保安吴大哥的英勇和高超武艺,她们抓到了四名黑衣蒙面歹徒中的两名,今天天一亮,姐弟二人便把这两名劫匪给扭送到了弋阳县县衙。 可从天亮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县令大人也没能确认这两人是否就是最近一个月以来卫州府通缉的康山大盗。 “我说岳姑娘啊,你确定昨晚去你开的夜市抢劫的就只有四个人吗?”冯县令问岳薇道,“就没有门口望风的?” “确定只有四人,”岳薇十分肯定地说,“如果还有第五人在门外望风的话,当院内已经打作一团的时候总该参与到其中吧,没有可能放任我们拿下他两名同伙也不出手的。” “嗯…”冯县令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岳薇知道冯县令在思考着什么,据之前师爷所说,卫州府通缉的康山大盗每次作的案时间都是在夜晚,作案时的穿着也都是黑衣蒙面、手持钢刀,而且从目前已经发生的几起案件来看,他们只劫财不伤人,就连目击者描述的几人的身材特征也无一例外全都是魁梧健壮的大块头。 以上这些描述都十分符合昨晚抢劫岳记大排档的那四名歹徒的特征,唯一不同的点在于人数,昨晚的黑衣蒙面人只有四名,而之前康山大盗每次作案时都是一行五人。 “不管这次作案的是不是康山大盗,本县会尽全力追查此案的,一定帮你们姐弟俩追回被劫的钱财。”冯县令对姐弟俩保证道,“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你们经营夜市要多加注意安全,要么还是停业一段时间,以防逃掉的那两名歹徒上门报复,你们不仅抓了他们的同伙还送到了县衙门,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劫财那么简单了… 第159章 有心栽花,无心插柳 冯县令的劝告与岳薇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昨晚赶跑了两名劫匪之后,面对受了惊吓而惊魂未定的绣儿和锦儿姐妹二人,岳薇特意去厨房煮了一壶具有安神功效的龙眼红枣陈皮汤,并极力安抚瑟瑟发抖的她俩回屋休息。 可她自己呢,这一宿再也没敢合眼。 就在那为首的蒙面歹徒拿刀架在弟弟脖子上的一刹那,她简直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脑子里更是乱得像通勤高峰的十字路口,还是没有交警在场维持秩序的那种。 虽然保安吴大哥的及时出手使得岳杨抓住了机会暂时脱身,但是他又抄起板凳再度加入乱战的举动还是让当姐姐的岳薇又一次眼前一黑。 要不是这位吴大哥的武艺超出了在场所有人预期的强,又或者源于那四名黑衣蒙面持刀抢劫的歹徒徒有高大强壮的体格实际出奇地菜,还真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 院子的大门门板还是完好的,但是门栓已然全坏了,修好之前是没办法再上锁了,为了防止逃掉的那两名歹徒杀个回马枪,岳杨和保安吴大哥便把院子里的桌子摞起来,抵在门后面。 由于那些黑衣蒙面的歹徒来的时候已经是打烊过后,本就很晚了,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时间已经过了三更天,过不了多久宵禁就要开了,岳薇岳杨姐弟二人索性也不睡了,直接在院子里一坐坐到了天蒙蒙亮,便在一直留守的吴大哥的帮助下将两名被抓获的劫匪给押送到了弋阳县衙门。 “吴大哥,昨晚真是多亏你了!”岳杨感激地说道,“到了这里便交给我和我姐了,你也一宿没睡,赶紧回家歇息去吧!” 岳薇也和弟弟一起向这位年轻腼腆的保安小哥表达了感谢。 说实话,在这位姓吴名衍宗的年轻人昨晚挺身而出之前,岳薇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外形瘦瘦高高、模样和性格都有些青涩甚至木讷、以及是宋牙人老伴儿的远房外甥这几点上,甚至于决定留下他在店里担当护卫保安的工作,也基本上是出于这小伙子足够本分、会主动帮忙、且是宋牙人介绍来的“关系户”的原因。 至于在不知何门何派学了几年武艺的这段经历,岳薇压根就没当一回事,岳杨也是如此,她们都没指望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伙子凭借几招“花拳绣腿”便能在真正遇到危险时保护店铺人员以及财产的安全,只不过因为店里已经招募了一位看上去极其高大健壮、孔武有力且有多年镖师工作经验的金师傅,所以也并没有怎么担心店铺的安全问题。 毕竟,即使在开业初期没有雇佣保安人员的那段时间里,店铺的经营也没有遇到过任何突发情况,连一次醉酒闹事也没有,谁又能想到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出了团伙持刀入店抢劫这种大事呢? 偏偏就在前一天,金师傅好巧不巧地受了伤只能在家休养。 虽然在当时的情境之下,仅凭金师傅一个人也不见得有胆子以一己之力抵御四名同样人高马大的壮汉,但是从事后的结果来看,要是当时金师傅在场,和人不可貌相的吴大哥联起手来,说不定真有机会把四个歹徒全部拿下。 “不管那两个家伙究竟是不是那一伙康山大盗的人,至少这案子移交给官府了。”岳杨从县衙大门出来,抬头看着已经日上三竿的天色,仍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希望冯大人给点力,早点抓到剩下的那两人吧…” “你也知道后怕的?”惊魂甫定的岳薇忍不住呛了一句,“你昨晚那举动差点没把姐姐给吓死,知道吗?” 岳杨自知理亏,垂下了脑袋乖乖道歉:“对不起嘛…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我心里面只想着要帮一把吴大哥,就下意识地又冲了上去…” 他接着解释道:“不过根据我之前的观察和判断,那几个歹徒不过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罢了,也一点不像练过武的样子,所以我才敢那么做的。” “可你也没练过武啊!怎么就不掂量掂量自己呢?”岳薇觉得弟弟这番辩驳纯属胡闹,“我也不是责怪你想帮忙的初衷,可是凡事要量力而行,你瞅你那精瘦的小身板,能挨得了那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一拳吗?” 岳杨把头垂得更低了,他也知道自己让姐姐担心了,心里十分愧疚。 “下次可不许这样鲁莽了!这次全仰仗小吴才能化险为夷,要不是你被挟持了他本不必要出手,我们可不能光说句‘谢’就算完了,回头得给人家发点实际的物质奖励,到时候你自己给人家送过去啊!”岳薇对着弟弟交代道。 “诶!那没问题!”岳杨连连点头应承下来,“不过吴大哥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我原本还以为他就是个花架子呢,谁想到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是啊,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有心栽花、无心插柳这种事呢…”岳薇又想到了被寄予厚望却不巧受伤在家的保安金师傅,幽幽地说道,“得了,横竖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便与我去一趟金师傅的家里,去探望一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吧。” 第160章 探望金师傅 前往金师傅家的途中,岳薇买了一只老母鸡、五十个鸡蛋、一副排骨作为慰问品,并且在岳杨的建议下放弃了购买水果的打算,转而买了一坛子据说有强身健体功效的壮骨酒。 “这年头慰问生病受伤的人可不兴送什么鲜花水果,送大鱼大肉就对了,一般平民老百姓日常哪能吃得起这些鸡鸭鱼肉啊,指定个个都营养不良来着,多补充些蛋白质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呢!”岳杨一边建议道,一边给那只被稻草捆了爪子却仍拼命扑腾挣扎、嘎嘎乱叫的老母鸡来了一记锁喉,把岳薇从与母鸡的搏斗中“解救”了出来。 岳薇“呼——”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衣服上四处散落的鸡毛,把那壶连坛子一起足足有二十斤重的壮骨酒也塞进了弟弟没有抓着老母鸡的另一只手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才从地上挽起装着鸡蛋和排骨的篮子。 “你说的有道理,的确很难想象到金师傅捧着苹果啃的样子。”岳薇边回想边说,“每天晚上夜市打烊的时候,都会把当天没用完且不能再继续保存的食材分给几个员工,金师傅从来不碰那些水果,反而对客人偶尔剩下的一点酒底子特别感兴趣,肯定是个嗜酒之人。” “那可不~”岳杨将捧在手里的酒坛子换了一个更方便拿的姿势,“这坛子壮骨酒,他定会喜欢的。” ---------- 姐弟二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昌乐坊。 据刚入职时提供的信息,金师傅的家位于昌乐坊最西边的扁担巷巷尾,距离太平浴肆有大约一刻钟的步行路程。 待探望完了金师傅,再回太平浴肆,差不多正好是吃晌午饭的时间。 扁担巷在昌乐坊里属于比较偏僻的地段,这里从建成之初直到现在都是做小工、出苦力的人聚居的街巷,之所以叫扁担巷,可不是因为有几家买扁担的店铺而得名,而是因为住在这巷子里的家家户户十有八九都要靠着一根扁担讨生活,所以才得了这么一个地名。 这里不似太平浴肆和岳记大排档所在的街道那样人流众多,一路上冷冷清清的,没遇到几个行人,巷子两旁的住宅大多低矮破败,墙壁上爬满了大片的霉斑和青苔,如果不是正值中午,有两三家的烟囱里冒着做饭的袅袅炊烟,你甚至会以为这里已经荒废到无人居住。 岳薇和岳杨按照住址信息,没花太多时间便找到了金师傅住的地方,和这巷子里的其他房屋没太大区别,像是马上就要被拆掉的危房一样,而院子里支着的木棍上晾晒的衣物又表明这里的的确确有人居住。 姐弟二人来到被虫蛀了一个小角的大门外,岳薇放下篮子正欲敲门,忽听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你俩可不能再待在我这里了!得赶紧想办法出城去!”听声音是金师傅在说话。 然后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嚷道:“晚了!那小妮子和小崽子只怕是已经把老大和老三送到衙门去了,这会子再出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161章 冤种竟是我自己? 屋里人的对话并不算多么大声,但是已经足够穿透这扇斑驳破烂的门板了,自然也全部传进了站在大门口的岳家姐弟俩的耳中。 并非她俩有听人墙角的爱好,只是在经历了抢劫事件后又碰巧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任谁也不免要生出几分疑心。 岳薇和岳杨交换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大门,伏在门板上静心聆听。 “哎呀!以前都是见好就收,不都全身而退了吗?”金师傅粗声粗气地说道,“银子已经到手,要是当时就直接跑掉,哪里还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另一个声音气呼呼地抱怨道,“说起来老四你也有责任,你不是说和你一起受雇看店的那个小年轻没什么真本事嘛?昨晚就是他一个人对抗我们好几个,我们都近不得他的身!这叫没有真本事?” “是啊是啊,那女的见弟弟被刀架在脖子上,已经吓得连滚带爬地回屋里去拿银子了,要不是那跟瘦猴儿似的小子突然出手,我们早就得手了,根本不会毫无防备地让老大和老三被他们抓了!”一个之前没有说过话的声音附和道。 “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你俩赶紧收拾收拾,能跑多远跑多远吧!”金师傅慌慌张张地说道,“要是官府发现我们是被通缉的,说不定会挨家挨户地搜查,到时候别说你俩,连我都自身难保!” 这对话的内容已经十分明了了——金师傅果然和昨晚那四名劫匪是同伙! “被通缉的”莫非说的正是康山大盗? 难道说这一伙一行五人的作案团伙中的第五人,便是这段时间悄悄潜伏在岳记大排档的这位保安大叔? 若果真如此,那么他受雇担任看宅护院的工作,看来是为了侦查抢劫目标而进行踩点。 一间开到深夜时分的大排档;从掌柜的到厨子到跑堂的一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唯一身为男子的二掌柜只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子,且晚上时常不回店里;店里除了自己这个内鬼之外,唯一可能具有一丁点战斗力的不过是一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年轻保安,何况都是拿钱办事而已,又没甚理由为了雇主豁出命去…若从内鬼金师傅的视角来看,这岳记大排档显然是天选的抢劫目标啊! 那么昨晚手持钢刀破门而入的那四个黑衣蒙面歹徒里面,是否就有金师傅混入其中呢? 他口口声声说的受伤,是果真就那么巧摔伤了腿,还是事先给自己找好了抢劫当晚不在场的充分理由,再换上夜行衣蒙住半张脸,和几名同伙一起闯入雇主的店里抢劫钱财呢? 想到这里,岳薇不由得心头火起。 亏得自己还为了金师傅下班走夜路受伤的事而万分愧疚,连自己家经营的夜市被抢劫了、也不忘买了一堆慰问品前来探望,谁能想到正是这个假装受伤的内鬼伙同别人抢了自己的店呢? 这一来一去,自己不活脱脱成了一个大冤种了吗? 而且光是抢银子也就罢了,昨晚那带头大哥还用刀挟持自己的弟弟,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是岳杨有什么三长两短,她非得跟那几个歹徒的拼命不可。 岳杨呢,则比他姐姐更加愤怒,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和太阳穴青筋暴起,昨晚被歹徒拿刀挟持的正是他本人,他的感受自然比别人都更加深切。 直到现在,他都难以相信平常像亲切的叔叔一样的金大叔竟然是这种人,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对方的险恶用心感到愤怒,还是为自己错信了奸险之徒而感到羞耻。 岳薇虽怒火中烧,但还算冷静,她正想着让岳杨马上返回县衙将情况报告冯县令,却听得一声【嘎嘎嘎嘎——】的鸡叫。 糟了!差点忘了岳杨手里还抓着一只老母鸡呢! 这鸡本来已经挣扎得筋疲力尽、扑腾也扑腾不起来、叫也叫不动了,谁知岳杨听了屋子里几人的对话也气不打一处来,手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这不就把它给掐疼了嘛,于是就听鸡扯着嗓子叫起来。 鸡叫声自然不可避免地惊扰了屋子里的人,只听屋里一阵叮铃哐啷像是什么东西被碰翻的杂乱声音过后,金师傅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是谁!谁在门口!” 第162章 老五与二哥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被以一股极大的力量迅速拉开,发出仿佛要散架似的“吱嘎吱嘎”的响声,紧接着一张充满警惕的凶神恶煞的脸便出现在了岳薇的眼前。 “呃…难道我找错地方了吗?”岳薇装作一副相当困扰的样子,“我记得金大力师傅是住在这里的啊…” 开门的人并不是保安金师傅,而是一个和金师傅差不多身材的高大汉子,他盯着岳薇故作迷惑的脸看了大约三秒钟后,脸上和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惊恐和慌张,但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只是相比刚开门时少了一些凶恶,多了一些不知所措。 “哦、哦…是的,没错哈…这里是大力兄弟住的地方…”大汉结结巴巴地说着,但是并没有挪动庞大的身躯,似乎并不想让岳薇进屋,“听说大力兄弟受了伤,我们弟兄来这里探望他,哦、我、我们以前是一起走镖的弟兄…” 大汉的视线越过岳薇只能达到他前胸高度的头顶往屋外环视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只在门口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只扇着没剩几根羽毛的翅膀的老母鸡和散落在四周的鸡毛,老母鸡的双脚被稻草绳子捆住,此刻像经历了一场鏖战一样虚弱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咕咕】声。 毫无疑问,刚才惊扰了他们几人私下谈话的古怪声响,只可能是这只老母鸡发出的了。 “噢,我是金大力师傅现在的雇主,听说金师傅前两天走夜路摔伤了腿,我挺过意不去的…所以特地买了点慰问品来这里探望下他。” 岳薇用手使劲提了提手里的篮子,丝毫没有给面前的人推拒的反应时间,就把那装满了鸡蛋和猪肉的篮子塞到了大汉的手中,接着又把另一只手上提着的壮骨酒也放到了篮子里,“不知金师傅伤得如何,不过据说这壮骨酒有止血生肌的功用,对跌打损伤十分有效。” “我一心只想着多买点有营养的东西来看望金师傅,没成想买太多了,费了我半天劲才给提溜过来…”她将双手空出来之后,弯下腰抓住了那只老母鸡翅膀提了起来,“这不,刚刚眼看着就要到金师傅家门口了,险些被这只鸡给挣脱了,我又怕手里的鸡蛋和酒坛子给打翻了,好一阵子手忙脚乱才把它给制住,才弄得这一地鸡毛…” 刚刚老母鸡在岳杨的手里突然叫起来,接连一阵扑腾弄掉了好多毛,岳杨眼看着动静已经惊到了屋里的几人,便赶在大门被打开之前,把手里的鸡往地上一扔,飞也似地跑到大门的侧面藏了起来,现在他正蹲在屋子的窗户下面呢,准备趁姐姐成功进了屋分散并拖延几人注意力的时候,立马赶去县衙门报告情况。 “你怎么去了这么老半天!搁这忙活什么呢!”这时从里屋走出来另外一个人,冲着门口的大汉粗声粗气地喊道,“老五!刚刚的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是…是四哥现在的雇主…二哥你知道的,就是那个…”被唤作“老五”的大汉转过脸,对着另一个长得五大三粗、蓄着一脸络腮胡的大汉欲言又止地回答道。 “我是岳记大排档的掌柜,是来探望金大力师傅的。”说着岳薇举了举手里抓着的老母鸡。 “什么!”二哥的语调突然高得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老鼠,被浓密的连眉压着的一双小眼睛里冒着惊恐万状的光。 “是的呢,她听说咱老四受了伤,买了不少东西来探望。”老五急促地说道,将怀里捧着的篮子和酒坛递到二哥面前,同时以岳薇看不到的角度向二哥递着眼色。 于是乎,在经历了一番五颜六色的精彩变化后,二哥的脸色终于从惊惶失措变成了虚假的笑意—— “噢,原来是来看望大力兄弟的啊!您可真是有心了~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 第163章 杀鸡?杀人? 岳薇其实可以放下东西就走,但是她知道既然自己已经被发现,不管这帮匪徒是否相信她只是前来探望受伤的金大力、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只要自己一离开,几人一定立马提桶跑路。 而她刚从县衙门离开尚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冯县令就算再怎么兵贵神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在城门口设下重重关卡,更何况就凭那画影图形的离谱程度,即便设下了关卡也不见得能分辨出这几人,若是这伙康山大盗的余党趁着这个机会出了弋阳县城,到时候想再抓住他们,绝非易事。 情急之下,她才临时决定由自己暂且拖住几人,由弟弟岳杨赶去县衙报告情况。 一来自己作为岳记大排档的掌柜,前来探望受伤在家休养的员工顺理成章,即便在大门外偷听被逮了个正着,尚且有蒙混过关的余地;二来岳杨的体力、耐力和速度都要在她之上,由他来报信,显然是更加合适的人选。 虽然已经做好了如此的打算,但是她作为一个女孩儿家、此时又是孤身一人,进入一个至少有三名男子在内的房屋,即便他们几个并非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这个决定显然也是十分冒险的。 但当下的局面已经骑虎难下,她若是临阵退缩,所面对的几个歹徒只要不是傻子,必定能猜到她已经知晓了他们的隐藏身份,到时候她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相当渺茫。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希望在她尽力拖延的这段时间里,岳杨能够顺利搬来救兵。 “掌柜的!您怎么来了?”半躺在床上的金师傅见到岳薇,表情显得十分震惊,他用双手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然而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被唤作“老五”的汉子上前搀扶了一把,才勉强坐了起来。 看上去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是是否真的受了伤,岳薇仍不能确定,她站在了距离床铺一米多远的地方,尽可能使自己靠近里屋的门口,以便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危急关头,她能够及时逃跑。 “听说金师傅你走夜路时不慎摔伤了腿,我这个当掌柜的,说什么也得来看看不是。”岳薇假意关心地问道,“伤得重不重?现在好些了没?” 要是确认了金大力确实受了伤不能下床,那么她要对付的就只剩两名歹徒,听他们之间的互相的称呼,应该分别是康山大盗一伙五人中的老二和老幺。 “伤得倒不重,只不过扭伤了脚踝,一时半会儿是没法下地了…” 金大力将盖在身上的薄棉被微微掀开一个角,露出自己的一只腿,局促地说道,“还劳您亲自前来探望,这怎么好意思呢…” 脚踝处确实缠了厚厚的绷带,如果他不是事先知道岳薇会来家里探望自己,确实没有必要做这副伪装,由此看来,应该是真的受伤了才对。 “可别这么说,都是我的店打烊的时间太晚了,天天走夜路,难保会有个不小心的,幸好伤得不重,不然我就太过意不去了!”岳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顺便开始悄悄观察起整间屋子,她发现金大力住的这房子从内到外,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比当初变卖了全部家当去向前未婚夫换取一张谅解书的自己家还要一贫如洗。 “对了,嫂子呢?我带了只老母鸡,还有鸡蛋和猪肉,一会儿让嫂子把鸡给炖了给师傅你补补身子。”当初听宋牙人介绍时,明确提到过金大力是成了家之后随妻子来到了弋阳县定居下来,可她却没有在屋里发现任何女人的身影,整间房子甚至不像近期有女人一同生活过的样子。 金大力听了这个问题,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他咬紧了嘴唇,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贱内她、她回娘家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明显的抵触情绪自然逃不过岳薇的眼睛,她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所以才随便问问,没成想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似乎没有对方回答的那么简单。 这时忽听那“二哥”插话道:“没事儿~即便弟妹她不在,我和老五哥俩一样可以把这只鸡给宰了,一会儿就给你炖上~” 不知是说话的人故意为之、还是听话的人产生了错觉,整句话的语调听着格外别扭,“宰”这个字更是被加了重音,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这样一句话从身后膀大腰圆、面目凶恶的在逃通缉犯的口中传来,毫不意外地把岳薇吓了一个激灵外加一身冷汗。 不会吧?这是要宰鸡?还是要杀人灭口! 难不成自己刚才的言行暴露了? 还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 第164章 难道今天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老四~你看怎么样?是现在杀?还是一会儿再杀?” “嗖——”地一声,应该是抽刀的声音。 “当!”地一声,似乎是手指弹在刀刃上发出的声响。 “还行,你厨房里这刀还挺锋利的,依我看也不用再磨了。” “二哥”言下之意满满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庞大的身躯踩在已经有了裂纹的石板砖上所发出的粗重的脚步声也离自己越来越近,听着老母鸡发出的奄奄一息的嘶鸣,岳薇瞬间觉得自己和它已然没什么分别。 她想要逃跑,不管是夺门而逃还是从年久失修的透着风的窗户翻出去都好,可身子却像不听自己使唤似的怎么都挪不动脚步,只能任凭身后提着刀的歹徒步步逼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难道我岳薇今天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眼见那人的侧影已经出现在视线的余光之中,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只消一下便能手起刀落—— “哎~还是先别杀了吧,处理起来忒费工夫,不如留着下几天的蛋。”床上的金大力忽然神情严肃地说道,他的视线从岳薇身上移到了已经走到自己床边的“二哥”身上,“时间不早了,我现在伤着也下不了床,就不留二哥和五弟在这里吃饭了,回去的路途遥远,你俩赶紧上路吧。” 那意思,似乎是在劝自己兄弟留岳薇一个活口,因为处理尸体既麻烦又浪费时间,当务之急应该是和老五赶快逃命要紧。 岳薇不敢去看身旁那名已经冒着腾腾杀气的歹徒,可是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一直去瞥他手中紧握的厨刀,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着他可千万要听金大力的劝告,放自己一条生路。 虽然金大力假意受雇于岳记大排档、实则和同伙里应外合实施抢劫的罪行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但是如果现在能救下自己一条命,于岳薇本人而言也属于功过相抵了。 起码,鉴于他脚踝的伤势,昨晚实施抢劫的那四名歹徒之中是不可能包含他本人了,也就是说,持刀挟持岳杨的举动与他无关,相较于抢走了夜市一整晚的营业额这种小事,险些伤了自己弟弟才是岳薇最最无法原谅的一点。 而金大力现在又开口试图保下自己,岳薇对他已经没有刚发现几人真实身份时那么深恶痛绝了。 “嗯…”二哥犹疑着,似乎难以下定决心。 这时,老五也走进了里屋,附和着金大力劝道:“二哥,四哥说的有道理啊,还是逃、是出城最为要紧啊!再拖下去,我们可能真就来不及了!” 二哥狠狠地瞪了险些说漏嘴的老五一眼,又转过头用打量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岳薇,既像是想通过岳薇的表情揣度她的内心活动,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岳薇自然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又怕完全不回应对方的目光反而显得心虚,只能装作完全不知道对方话语里的言下之意,对其报以浅浅的微笑,并竭尽所能地保持着呼吸的镇定和面部表情的平静如常。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只要面前的大汉再靠近自己几步,大概率就会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上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痕迹,听到自己马上就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一时间屋里的四人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连在二哥手上苟延残喘的老母鸡的垂死挣扎也无法打破这片寂静,而岳薇觉得这短短的二十几秒仿佛有一整天那样漫长。 “四弟说的有理…老五,我们走!”二哥那压着细小双眼的粗重的连眉突然一扬,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岳薇手里一塞,在岳薇下意识地接住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拉起老五快步走出了大门。 “当!” “吱嘎——” 厨刀插进砧板里的声音和大门被用力打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后整间屋子再次归于平静。 第165章 难道我真就命途多舛? 在押送完昨夜持刀抢劫岳记大排档的二名歹徒去往弋阳县县衙的那时候,岳薇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仅只隔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她和弟弟便会再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才刚刚得知了康山大盗一伙劫匪的基本信息,待到第二次来时,这一行五人的作案团伙就已经被全部抓捕归案了。 “先将其余三名歹徒收押至县衙大牢,和之前那两人分开关押,待本县稍后分别提审。”冯县令对着手下的捕快们吩咐着,相比于一个时辰之前还在照着画影图形费力分辨人物长相的窘迫与无助,现在说话的语气明显要轻松上许多。 “这次多亏了岳姑娘你急中生智,想办法拖住了剩下三名劫匪,并且让令弟前来官府报信,否则本县是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卫州府悬赏通缉了半年之久的康山大盗一伙贼人一网打尽的!”冯县令微笑着对岳薇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县令大人您过奖了~能够为本地的治安和老百姓的安居乐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既是民女的荣幸,也是民女的分内之事~”从小到大没少接受各种文章阅读理解和小作文升华主题教育的岳薇对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已经是轻车熟路。 “哎呀!真是没想到哇~”听了岳薇这一番颇符合核心价值观的言辞,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师爷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岳姑娘年纪虽小,又身为一介女流,竟能有如此胸怀、如此觉悟~实在令老夫深感敬佩!” 岳杨忍俊不禁,他姐说的这番话,在穿越之前的世界里,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多多少少都能说上一两句,虽然他也知道姐姐这么说的时候是出自内心的真实想法,可若不是从小没少接触这一类“陈词滥调”,又怎么能如此对答如流呢。 冯县令爽朗地笑道:“师爷所言极是~本县也早就说过,岳姑娘虽是弱质女流、出身贫寒低微,但是机敏与智慧完全不输给堂堂男子汉,遇到事情的冷静与果敢也远远胜过一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酸腐书生,若要论到眼界和见地嘛,甚至连本县也要甘拜下风呢~呵呵呵~” 在冯县令丝毫不吝惜的夸赞之词中,岳薇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县令大人和师爷如此说,实在是折煞民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您姐弟二位似乎总是陷入到这种突发事件中呢…”师爷用毛笔的笔杆抵在前额,翻阅起手中记录案卷的簿子,“光是由老夫记录的,就有好几件…” 呃…还真是这样,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这老爷爷算是官方吐槽么…岳杨简直想为师爷的这番话点个赞。 “依老夫之见~您二位不妨抽个空去庙里烧炷香,拜拜菩萨,去一去身上的晦气~”师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岳薇则是再次想到了之前系统语音对她说的,所谓“难得一遇的吸引意外的体质”。 难道我真就命途多舛? 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往那方面联想,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件事、一个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自己和弟弟很小便失去父母,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于那个世界英年早逝,难道也是因为… 第166章 悬赏通缉 冯县令并没有也没理由察觉到岳薇此时的重重心事,沉浸在破获了大案的喜悦中的他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康山大盗首次作案是于大半年前、隔壁康山县一户富商家的外室住处,当时只是抢劫了家中所有的钱财,既没有伤人也没有对那位年芳二八的小妾有任何不轨的举动,连珍珠翡翠玛瑙之类须经变卖才能变现的首饰也一概不要。” “这么说他们那会儿倒是也不贪,”岳杨小声嘀咕道,“可为啥昨晚偏要对我和我姐这种做小本买卖的小商小贩取之尽锱铢呢?” “这…待本县之后提审他们之时会问个明白的。”冯县令继续说道,“之后他们一伙五人一路经射阳县、泗安县、封化县一路沿途流窜作案,在昨晚抢劫岳记大排档之前从未失手、也从未留下蛛丝马迹。” “虽然他们大半年间作案十多起,令卫州府的知府大人颇为苦恼,但鉴于这十多起劫案中并无一人受伤,被抢了钱财的不是富商巨贾,就是员外地主,似乎颇有些‘劫富济贫’的江湖气。” 冯县令端起案上的茶碗啜饮了一口,润了润已经有些干渴的嗓子,接着往下说:“而且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康山大盗犯下这么多起入室持刀抢劫的案子,除了没抢穷人之外也从不抢官家,加之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所以之前卫州府并未投入足够多的人手查办此案…” “原来如此。” 此时显然不是岳薇思虑自己是否真具有吸引意外的体质的好时机,听了冯县令这番说明,她也算明白了,就这康山大盗一伙五个大老爷们儿,虽然那体格那样貌看上去挺唬人的,若不非相当有自信的练家子估计是不敢和他们硬碰硬的。 但是根据昨晚和其中四人的交手情况来看,其战斗力堪比绣花枕头,四对一都占不了上风,那姓吴的小伙子还只是在没甚名气的小门小派学了几年粗浅功夫而已,这要是换了真正的江湖高手与之对敌,那岂不更加不堪一击? “直至之前钦差大人巡防至卫州府,在查阅了陈年积案的卷宗后明确下了指示,要求尽快侦破此案,不能纵容这样一伙盗匪在卫州府为祸乡里这么长时间,因此上封才发布了悬赏通缉,并于半个月前下达到本县。” 冯县令说到这里,再次对岳薇露出了和悦的笑容,“这次卫州府的悬赏足足有五百两银子,待本县将几人审理完毕后押送至州府,赏银即可便能发放下来~” “哇!有五百两这么多呀!”岳杨一听这数目眼睛都发光了,他和姐姐这不正为了在永乐坊开设另一家浴肆而苦于资金不够么,要是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陆妈妈那边再凑一些,这不就有钱了嘛! “是的,毕竟钦差大人发了话,知府大人自然格外重视。”冯县令笑容满面地说道,“除了这五百两之外,本县还要额外给与你们姐弟二人以嘉奖,昨晚抓获二名劫匪的功劳自不必说,刚才若不是小兄弟你飞奔前来通风报信,官兵又怎么能在城门口及时截下康山大盗的其中二人?若不是经由岳姑娘的劝说,那金大力又怎会如实招供?若不是他先招了,其余四名歹徒怕是还打算抵死不招呢,这案子哪能如此轻易就破获了呢?” 冯县令本人为官清廉,必不会对这五百两悬赏金产生觊觎占有之心,况且州府通缉的犯人在弋阳县被一网打尽,上边的嘉奖必定是少不了的,要是由此得了上封的赏识,说不定还能在官场上更上一层楼,所以他如此高兴要给与岳家姐弟二人额外的嘉奖,也属合乎情理。 “嘿嘿~那确实,我姐的的确确相当有办法,我也帮了不少忙哩~”岳杨对冯县令的这番夸奖显得相当受用,仗着自己外表年龄尚且还能沾上“童言无忌”的边边,他一脸天真地问道,“那我就在此多谢县令大人了!不知县令大人打算奖励我们姐弟俩什么啊?” 第167章 开设女子浴肆的许可 “老姐~你刚刚脑子也转得太快了吧!冯县令问你要什么额外的奖赏,你直接说想要开设专门的女子浴肆的许可,瞧咱们县令大人的反应,下巴怕是都要掉在脚面儿上了~”岳杨又想起了刚才县衙内堂里冯县令的吃惊模样,似乎觉得格外有意思,嘻嘻哈哈地说道。 岳薇倒不像岳杨那般欢喜雀跃的样子,反而是一脸的愁容,“冯县令究竟是没有答应下来啊…只是说要慎重考虑一下,如果有必要的话还要向上面请示后才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可他也没明确拒绝不是?”岳杨对这件事持比较乐观的态度,“而且冯县令也说了,确实是没听说任何一条律令或规章明确禁止女子浴肆营业,只是一直以来朝云国都默认坊间的浴肆只对男性客人开放如此罢了。” “若是法律条文明令禁止的事情,我们一开始便不会做那种打算了。”岳薇苦笑着说道,“冯县令已经是相对开明的人了,你看那师爷刚才的反应,才真叫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句还天花乱坠地夸我呢,我才刚一提女子浴肆的事儿,瞧他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嘴里不停念念叨叨‘有伤风化’‘不成体统’等词儿,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姐你理那个老东西做什么!”岳杨气愤地说道,“那帮子又老又朽的封建卫道士深受封建思想的毒害,根本早就无药可救了!女子浴肆一不在他家里开,二不花他一文钱,与他根本毫无干系,他却偏要在那里指手画脚!他倒是说说看凭什么男人去男子浴肆洗澡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换成女人去专门的女子浴肆就有伤风化了?还不是支支吾吾一句话说不上来嘛?姐你就当他说的话全是放屁好了,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岳薇听弟弟将那师爷如此一通讥讽,虽然对自己悲观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善,但也实实在在解了一点气,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无论是女子浴肆,还是之前被未婚夫退婚的事,这在现代社会是正常普遍到都不会有人留心的事情,在她穿越到的这个封建国度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纵使有系统金手指傍身,使得穿越生活享有了一些便利,但其实最令她感到力不从心的从来就不是落后的生产力水平,而是世人陈旧的思想观念。 无论是她本人毫无过错被未婚夫退婚,还是钱夫人那样家世富贵、事业成功的女性因不堪忍受丈夫长期以来在外拈花惹草而想要离婚,明明她们女人才是受害者,可被视作丢人现眼的仍是她们,而作为加害者的男人们,则可以被整个社会所容忍所默许。 浴肆的经营也是如此,虽说澡堂子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生意,可好歹也算是正经行当,只因为作为掌柜的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刚接手太平浴肆的初期也没少被素质低下的男性客人言语调戏。 更荒唐的是,明明在朝云国生活的绝大多数的女子都对一个安全正规的洗浴场所有充分且正当的刚性需求,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女子浴肆早就应该应运而生,这才是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结果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利用这个巨大的商机来赚钱。 又或者是早就有人想到了这点,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实施计划呢? “打一开始接手太平浴肆的时候,有好些街坊邻居颇多微词,可浴肆经营了几个月后,那些人现在还不是‘真香’了?一开始也没有女性客人光顾岳记大排档,可自从有了第一个以后,不也慢慢地越来越多了么?”岳杨说道,“就说我俩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也就一百多年前吧,那时候的女孩儿还要裹小脚呢,这陈规陋习还不是说废除就废除了嘛~凡事总有第一次的,改变也许很难,也许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呢?” “嗯…虽然你时常行事鲁莽,但偶尔还是能说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话的~”仔细听取了弟弟这番鼓励的话后,岳薇笑了,这是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吸引意外的体质后心情最好的一瞬间,甚至当冯县令说康山大盗的悬赏金有足足五百两银子的时候,她的嘴角都没有抬一下。 别说裹小脚了,在那以前女孩儿既不能上学,也不能正经参加工作,短短一百年间的确改变了很多,在那个世界可以,在这个世界未必就不行,何况只是开设一间女子浴肆而已,又不是什么动摇社稷江山的大事。 “现在只希望冯县令在经过一番思虑之后,能够同意我的这个请求吧~”岳薇喃喃自语道。 第168章 劫案后续 冯县令虽答应了会好好考虑此事,但眼下显然他有更加重要的公务要处理,对于开设女子浴肆的许可,任凭岳薇再焦急,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因为在抢劫发生后的第二天中午之前劫匪便已经被悉数捉拿归案,所以被劫的赃款也没有机会被花出去一文钱,在经由冯县令初步审理完康山大盗在弋阳县境内犯下的几件案子并核对完各家的失窃金额之后,很快被抢的那十几两银子便被送回至岳薇手中。 也许是因为岳家姐弟俩是案件的受害人,所以冯县令在命手下仆役将夜市被劫的款项送回来的同时,也给她俩带来了案件审理最新的进展情况—— 康山大盗一伙五人本来同是卫州府龙虎镖局的镖师,那挟持岳杨的老大原是镖局的副总镖头,就从他们几人抢劫当晚展现出来的身手来看,这龙虎镖局的生意也不难想象,在五年前便散伙了。 当时金大力的确和妻子来到弋阳县定居生活,并且在前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安分守己地生活,谁料其妻子突然生了一场重病,为了凑足治病的钱,金大力想尽了办法却无能为力,这时候往日一同走镖的兄弟几个突然找了上门… 后面的事情便不难想象了,可惜的是他的妻子终究没能救下来,而已经犯下几起抢劫案的他这时候再想全身而退已然是不可能了。 绣儿和锦儿姐妹俩在得知和她们一同工作的金师傅竟然是康山大盗的成员之一后,无不既震惊又伤心,既不愿意相信那个性格憨厚的大叔会是这种人,又对“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现实充满激愤,对于金大叔当初落草为寇的不幸遭遇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和唏嘘。 至于那晚最大的功臣小保安吴衍宗,在得知竟然是金大力和同伙里应外合对岳记大排档实施抢劫后,虽然没多言语什么,但是那瞬间放大的瞳孔和一声长长的叹息依旧表露了他的内心情绪。 而对于岳薇给出的足足值他一整年工钱的酬谢金,一向沉默寡言的小伙子难得地开了口,却是直接拒绝:“这如何使得?看宅护院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职责,而我既没能保全店铺不被抢,也险些没有保护好二掌柜,承蒙掌柜的宽容大度,不罚已是万幸,分内的事情尚且没有做好,本该日日内省自责才对,又怎么敢受这酬谢呢?” 他说什么也不愿收下银子,岳薇也不好勉强,没想到这吴衍宗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本以为他只习得几招三脚猫的功夫,没想到他的武艺卓绝,原本以为他寡言少语、理应拙嘴笨舌的,没想到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最难得的是他有这份尽忠职守的态度,比起店里雇佣的另一位保安金大力那令人寒心且后怕的不良居心,就更加显得小吴品性纯良、为人可靠了。 照理说小吴是宋牙人介绍来的,又是他老伴儿的远房亲戚,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在,这次事件能够以最小的代价顺利解决也该算宋牙人的一件功劳,可是金大力也同样是他介绍来的,没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便给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介绍了一份工作,甚至还差点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倘若岳薇在此事上有一点计较,宋牙人这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业内口碑便算是彻底完了。 这不,在岳记大排档被劫一案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很快宋牙人便诚惶诚恐地带着礼物登门道歉了。 虽然此事之所以会发生,宋牙人有严重的过失,岳家姐弟俩对此都不大高兴,但是念在往日还算不错的交情上,以及小吴这一层关系在,也算功过相抵了,岳薇虽接受了他的致歉,却没有收他的赔礼,甚至还对他当初介绍了小吴来此工作表示了感谢。 不知是否是系统良心发现,这次对这次事件成功解决也发放了足足1000的限时任务奖励积分,尽管此时岳薇的积分账户上还有数量可观的余额,这1000积分也不算是个小数目。 康山大盗的事情至此,也算告一段落。 第169章 是淡季、亦是旺季 日子一晃而过,夏日的暑气悄然而至,面对日渐炎热的天气,来太平浴肆洗浴的客人可想而知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夏天本来就是浴肆的淡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岳薇安慰弟弟道,“像这么热的天,打些井水在自个儿家里洗澡的人大有人在,一些不讲究的大老爷们儿和年纪小的孩子更是直接下河里洗澡,全国各地只怕都是这样的,又岂是我们太平浴肆一家呢?” “这我知道…可我看着浴肆的生意这么冷清,连姐姐你每天准备的凉茶都卖不出去几壶,我怎能不着急?”岳杨坐在太平浴肆前厅内,用裁好的带有华丽纹样的纸张将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六角纸盒子仔细包起来,接着把一张小小的印了文字的方形彩纸贴在盒子的上方正中,末了再在盒子外面系上金银色的饰带,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一盒心月楼联名款的皂球便算是包装好了。 上次和心月楼的陆妈妈见面过后,岳薇不但改良了牙膏粉的配方,将其中的乳香和龙脑香换成了晒干的鲜花磨成的粉末,并制作出茉莉、玫瑰和桂花三种香型,且更换了纸盒包装,在保留清热祛火功效的前提下大大降低了成本。 如今一盒牙膏粉的定价下调到了八十八文钱,每卖出一盒的净收益有三十文之多,制作出的成品留下小部分在太平浴肆售卖,其余一律委托给心月楼代为销售,因销量显着提高,在和心月楼四六分账后、最终落到岳薇手里的六成的这部分依然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 除了牙膏粉,岳薇还以当初太平浴肆的王牌产品古法猪胰皂球为基础配方,同样研发并制作了各种不同功效的皂球,有加入了各种鲜花成分的带有怡人香气的,还有加入了珍珠粉和三白粉(白芍、白术、白茯苓)的带有美白功效的,并同样改良了产品包装,变得更加精致高档不说,还找版画铺子印上了姐弟俩共同商量设计出的岳记的商标logo。 岳杨现在手上正包着的,正是专门供心月楼售卖的【岳记一品香方·古法皂球礼盒】,一小盒共有五丸,分别做成了五种形状、五种香气,因原料讲究、工序复杂、包装精美,售价定到了惊人的五两银子之多,且个月按照上中下三旬、每一旬限量供应一百盒。 尽管这样的定价在弋阳县这样的小地方已接近寻常百姓家望尘莫及的天价,但因为有心月楼的“品牌”加持,又有莲心姑娘亲自“代言”,刚一推出便受到了永乐坊各大秦楼楚馆、舞榭歌台的头牌姑娘们争相抢购。 而任何东西一旦受到这些追求者众多的头牌姑娘们的青睐,那些追求者们更是会想方设法、抢破了脑袋也要弄来一两样,既是为了向姑娘们献殷勤,也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的本事和能耐。 在这种市场行情的推动和消费者心理的催化之下,印了岳记和太平浴商标logo的其他商品也逐渐积累了一些些品牌效应,毕竟,就算东西再时兴,弋阳县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们是不会屈尊纡贵去青楼购买的,但是遣了小厮奴仆去本店太平浴肆买一点,却是大有可能的。 除了以上这些已有的品类商品,岳薇还针对心月楼以及其周边的消费群体,根据系统商城内兑换出的古方稍加改良研制出了洗发和沐浴产品,这下子日常清洁类的产品线也算基本完整了。 眼看着天气愈发炎热,虽然浴肆的生意惨淡,但这些清洁用品每天都能卖出去不少,以至于即使有绣儿和锦儿两位姑娘的帮忙,岳家姐弟二人也不得不赶在岳记大排档还没开始营业的上午,一边守着门可罗雀的太平浴肆大门,一边给商品进行最后一道包装的工序。 “哎…”岳薇正忙着给柜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洗头水瓶子贴标签,听了岳杨的话,抬头望了一眼门外面摆着棋盘的大树桩,还是忍不住叹气道,“要是半个月以前的这个钟头,外面的树桩子旁边早就挤了好几位大爷,棋也都下了好几局了,这几天愣是非得等到下午日头没这么大了,才有两三人点上一壶凉茶,悠悠哉哉地边下棋边聊天,这一局棋了,人也就回家吃晚饭了,这茶水自然是卖得不好。” “在我们没穿越过来之前,每到这季节,原身总是推着茶摊赶在中午之前去市集卖凉茶的,那里多是卖货的小商贩以及做小工的人,等临近中午日头大了哪个不热不渴,这时候见了卖凉茶的摊儿,谁不想喝上一碗甘草凉茶或紫苏饮子?这浴肆的淡季倒反而成了凉茶摊的旺季了。” 她把贴好标签的洗发水数出二十瓶来,整齐摆放进柜台后面的用于陈列商品的壁柜里,接着说道:“只不过如今有了岳记大排档,加上这些东西正是畅销的时候,就算浴肆的生意冷清些,总有其他的进项,也就不必执着于那一点洗浴和茶水的收入了。” “也是哈~”岳杨想了想,点头附和道,“最近几日我不得空,没怎么在夜市帮忙,听吴大哥说新上市的凉皮、凉面每天都能卖出去好好几十份,姐你做的酸梅汤更是每天都卖到断货,有这样稳定的收入来源,加上陆妈妈给筹集的一千五百两银子,估计开设女子浴肆的预算很快便能凑齐了~” “是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下子就等冯县令那边的回复了。” 第170章 等待的日子 可冯县令的答复迟迟未来,眼看距离康山大盗一伙被捕已经过去了旬月有余,连州府奖赏的五百两银子悬赏金都已经发放到了岳薇的手中,冯县令也没有差人带来任何消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都这么长时间了,县令大人该不会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吧?”岳杨手中捧着一块西瓜,一边啃一边怀疑地说道。 这瓜虽然没有现代改良品种那样薄薄的皮、鲜红的瓤,瓜子老大一颗,味道也不是太甜,但好在水分很足,仍不失为解渴降暑的佳品。 这里依旧是永乐坊最高档的茶楼问水轩,依旧是上次那间包厢,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桌上的时令鲜果换成了应季的西瓜和杨梅,出钱请客的人也从心月楼的陆妈妈变成了岳薇。 趁着运送新的一批限量供应的【岳记一品香方·古法皂球礼盒】的机会,岳薇正好邀约陆妈妈商量商量目前各个合作项目的进展情况。 “应该不至于吧…冯县令一直是个相当靠谱的人呐,答应了的事一言九鼎,怎么会说忘就忘呢?再说了,就算县令大人不小心忘记了,当时师爷可是在场的啊,总不会两个人都忘记了吧…”岳薇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是特别有底气。 要是县令大人没忘记的话,怎么会这么久还没有答复呢?而师爷一把年纪了,那记性一准好不了,虽然他手中一直抓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可谁又能保证他那专门记录县衙各项公务的簿子会把自己这个与正事无关且不合时宜的请求也给记录下来呢? 而且,师爷是明确表示了反对开设专门的女子浴肆的,当时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完的那些个陈词滥调岳薇至今仍历历在耳,要是冯县令当真忘了岳薇请求的这档子事,师爷似乎也没有任何理由要提上一嘴、使县令大人想起来。 “哎呀!转眼就要到伏天了,这要是县令大人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楼里的姑娘们岂不是还得像从前那样在屋子里打水洗澡?那妈妈我又何苦费劲巴拉地在一个月之内筹措了这么些银两呢?”陆妈妈手持一柄细竹篾编织而成的团扇,“呼啦呼啦”地使劲扇着,扇得白玉蝴蝶坠粉色丝线流苏的扇坠儿直晃荡,整个人所呈现出来的焦躁情绪在炎热的天气的发酵下愈发令人坐立难安。 “妈妈先别急,兴许过两天就来消息了呢~”岳薇自己心里面也着急,但还是尽量安抚既是出资人又是合作伙伴的陆妈妈,若是陆妈妈因等待太久而不乐意继续出资的话,她所筹集到的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资金支持立马会变成巨大的缺口,一时间可没处补去。 虽说开设女子浴肆是心月楼姑娘们提出的诉求,可同样也是岳薇自己的经营目标,因此对这项工程格外上心,不管上面的经营许可能否批下来、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她都没打算放弃这个计划,就算这次未能成行,只要朝云国的法律没有明令禁止,总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要不、我们不如先把地皮房产盘下来,修建计划和草图也一并准备好,等许可一到手,立马就雇人开工,方才不怕误了浴肆的修建。”岳薇提议道,“妈妈以为如何?” “…”陆妈妈陷入了沉思,连手中的摇着的扇子也慢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说道,“也罢,再不济入冬之前这消息也该下来了,到时候就算不允许咱们经营女子浴肆,妈妈我干脆就用买的铺面再开家脂粉铺子得了!” 第171章 浴肆的选址 卫州府地处平原,境内并无甚巍峨险峻的高山,地势总体上低缓开阔,加上朝云国第二大的河流临江蜿蜒流过,因此这里自古以来便是陆路与水路的交通要道;两岸经由临江水灌溉的大量平原土壤肥沃,适宜耕种,因此这里也是全国重要的产粮区之一。 【问水轩】作为永乐坊最高档的茶楼,同时也是弋阳县最高档的茶楼,其之所以叫做“问水轩”,便是因为坐落于流经弋阳县境内的临江的支流——洢水的边上,而陆妈妈给计划中的女子浴肆所选择的地址,便是在问水轩更下游一些的地方,距离心月楼约有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 “虽说对姑娘们而言还是紧挨着心月楼更为方便些,可是一来距离洢水有些距离、引水的话要费上更多的功夫;二来那附近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合适的闲置地方了;这第三嘛,如果县令大人那边最终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地址选在这里的话,改建成食肆、茶馆、或者商铺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陆妈妈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指向茶楼包间的窗外遥遥可见的地方。 “原来是间典当行,有两层楼,店内相当宽敞,掌柜的姓李,不知为何准备离开弋阳县要回老家去,便把不再经营的店铺委托给了牙人租售。”陆妈妈继续跟岳薇说明着她所挑选的地址的情况,“要价开口就是一千二百两,那地界虽好,却不值得这个数儿,我估摸着还可以再谈一谈,往下降个百十两也不是太难的事儿。” “陆妈妈选中的地方,料想不会错的,不如我们这就动身去实地看一看吧~”岳薇提议道,“若是真定下了那地方,我也得去看一看内部要怎么样改建最为合适。” 岳薇对于陆妈妈的判断,还是相当信得过的,就凭她手下的心月楼是弋阳县最大的青楼,仅凭一位以歌舞双绝着称的莲心姑娘也是远远不够的,想必她作为老板也是深谙经营之道。 而且这间女子浴肆也是人家心月楼的众多姐妹们的心愿,陆妈妈又是主动提出为此筹措银两,可以说是她花自己的钱办她自己想办的事,断没有欺瞒糊弄的道理。 于是岳家姐弟俩跟着陆妈妈一行三人来到了那处正在租售的典当行。 刚到地方,岳薇和岳杨便不约而同地觉得这地方可真是选对了。 首先是门面坐北朝南,采光极佳,整栋建筑从大厅到二楼十分敞亮;其次背靠着洢水,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确如陆妈妈所说引水十分便利。 再来还有一点深得岳薇的心意,那便是屋子两侧以及后方砌了一圈高墙,足有三米高,从二楼可以看到墙体的上方还散乱地插着很多边缘尖锐的碎瓦片,其目的也可想而知,肯定是为了防止有窃贼企图翻墙进入盗取典当行仓库里存放着的值钱的东西。 若是这间典当行改建成其他店铺,难免要嫌这一堵高墙碍眼又碍事,可是对于浴肆、特别是专门对女子开放的浴肆来说,却是绝佳的一种设计构造,可以防窃贼,自然也能防偷窥的流氓,在外墙和内墙之间的地方可以栽种一些树木、设置一些景致,既能够使环境更加美观,同时避免空间的浪费。 “不错不错~这里比太平浴肆要大上两倍哩,房子进深也足够,一楼的仓库正好改建成大的浴室,二楼就改成单独的包间,”岳杨左手捧着刚刚问水轩没吃完打包的干果蜜饯,右手捏着一颗杨梅放进嘴里,砸吧砸吧嘴说道,“我觉得这地方可以,姐你看呢?” 岳薇对这个地方也相当满意,她看了一眼陆妈妈,发现陆妈妈也正看向自己,那表情似乎在问“你意下如何?” “我看着也不错,那么便这样定下吧~关于买下此处的相关事宜,就劳烦陆妈妈多费些心思了~”岳薇向陆妈妈揖礼道。 第172章 关于设计方案 五天后,冯县令那儿的消息依旧没来,陆妈妈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典当行的李掌柜急着出手,最终成交价格给谈到了一千两,”前来传话的是小蛮丫头,除了已经成功拿下中意地址的消息外,她还跟献宝一样、毕恭毕敬地给岳薇递上了一块卷成细卷儿的布帛,“岳姐姐!妈妈吩咐我把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岳薇接过那卷布帛,好奇地将之展开,随后惊讶中带着欣喜的表情便展现在她的脸上——这布帛不是别的,而是一幅典当行上下两层的平面图,不但标明了各个房间和墙的长宽尺寸,还把典当行周边百米之内的地理环境和交通路线都简要地标注了出来。 “呵~这的确是我想要的,有了这张图,设计浴肆的改建方案便容易多了!”岳薇惊喜地说道,“小蛮姑娘~回头替我多谢陆妈妈!” 这份平面图虽然和现代买房卖房必会提供的房屋平面图在直观性和简洁性都有一定的差距,但是提供的信息却已经足够详尽了,图上标注的众多数据都是精确到了“寸”甚至是“分”,可见都是仔细量过的,有了这张图,哪怕没有专门学习过室内装修设计的岳薇也可以凭借着自身扎实的设计专业知识,不需到亲身到实地观察测量,便可以把典当行改建成女子浴肆的方案图给设计制作出来。 “这是妈妈专门请了师傅,上门量了尺寸以后精心绘制出来的~”小蛮姑娘的眉眼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陆妈妈办事如此心细周全,岳薇心里也高兴,此时还没到岳记大排档开张的时间,为了给辛苦跑腿的小蛮丫头一些犒劳,赏钱虽方便却显得生疏刻意,薇便提出留她半个时辰,待炉灶生了火后给她做点好吃的,吃不了也可以带回去给心月楼的其他姐妹们尝尝。 “唔…”小蛮姑娘望了望天色,又望了望院中大筐小筐刚洗剥干净还未烹饪的各种食材,显得相当犹豫,“听说岳记大排档的各种小吃都特别美味,可是…我怕回去晚了妈妈和姐姐担心…” “呵呵~不妨事,小蛮妹妹你只管留下,一会儿我赶车送你回心月楼,一定赶在宵禁之前走个来回,既误不了事,也不怕妈妈和莲心姑娘生气~” 七天之前在问水轩的那次相聚,小蛮姑娘没有到场,岳杨只能一个人边吃着茶楼包间的零食,边旁观着眼前姐姐和心月楼妈妈的谈话,自己插不上半句嘴,把他给无聊坏了,今天终于见着了小蛮,顿时觉得格外亲切起来,便主动提出亲自送她回去。 有了岳杨的这番保证,小蛮也不再犹豫,欢天喜地挑了最靠近炉灶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岳薇则拿着手中的平面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系统。”她在心里唤道。 【在的,宿主,请问有何吩咐?】 “既然这个世界还没有发现电的用途,那么便给我来一套纯手工图纸设计绘制工具吧,看看总共需要多少积分?” 【宿主,其实您完全可以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一台笔记本电脑,免费赠送三个可选正版软件。】系统提议道。 “那倒是方便,可这不是没有电可以用吗?”岳薇不解地问。 【和电子计算器一样,可以用积分兑换电池,虽然麻烦些,但是长期使用也没问题。】 “那敢情好哇~有电脑用,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怎么你以前都没提过呢?”岳薇迫切地想要用电脑中的软件设计绘制浴肆的改建图纸。 【那不是特别为了宿主您新进的商品吗?】 【况且蓄电池的电量有限,价格也不便宜,又没法使用网络,相信并不会从整体上改变穿越的难度体验。】 “哦…等会儿!你说价格不便宜?”岳薇立马抓抓系统话里的重点,“究竟是有多不便宜?” 【笔记本电脑价值8000积分,蓄电池一块可连续供电4小时,价值500积分。】系统语音平静地介绍着。 “…”岳薇一整个无语住了,这什么配置的笔记本电脑啊,居然这么贵?我系统里那小三千的积分根本是杯水车薪不说,这价位的蓄电池谁能消耗得起? 她深吸一口气,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行吧,给我找一套纯手工图纸设计绘制工具,看看总共需要多少积分?” 第173章 材料的难题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岳薇坐在卧房中央的桌旁、正低头忙碌着什么,她左手边一盏粗陶的烛台上,融化的蜡烛一滴滴汇聚在蜡烛底部、形成了像钟乳石一样的一块蜡泪、眼看就要滴在桌面上,可她仍心无旁骛地摆弄着手上的东西,任由摇曳的烛火把她窸窸窣窣的身影映在在雪白的墙壁和窗户纸上。 三更天了,在没有夜生活的古代,这个时候是万物陷入睡眠的时候,即使是上半夜叽叽喳喳不停的夜虫和不知在哪里为了地盘大打出手的野猫此刻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可岳薇却并没有入睡的打算。 她拿起烛剪将烧得过长的烛芯剪下一小段,原本忽明忽暗的烛火像挨了家长训斥的小孩儿、顿时变得乖巧起来。 【宿主,都这个时间了,您看是不是先休息,等睡一觉起来再接着画?】终于,系统语音忍不住发出了关心的问候。 “嗯…”岳薇含混地应了一声,可从这心不在焉的回复来看,很显然她并不打算停下手中的笔。 在她面前那张四仙桌上,铺着几张足有大半张桌面大小的绘图用纸、一把三十厘米长的直尺和一副尺寸相当的三角板、一把圆规、几支铅笔和不同粗细的针管笔、一块橡皮、此外还有一整盒24色的马克笔,自然全都是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 兑换这些东西一共只花费了225积分,比起价值高达8000积分的笔记本电脑和500积分的蓄电池,与其说是超低配,不如说压根没法比。 相应地,这两套工具在完成设计方案的快捷方便程度上也同样没法比。 从小蛮丫头送来典当行的平面图那时算起,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了,这三天里,每一天晚上岳薇都要熬到这个时候,可即便这样、女子浴肆的改建方案却迟迟没能完成。 【宿主,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系统语音再次问道。 想当初岳薇刚接手太平浴肆时,改建的计划可是一晚上便想好了,虽说当时是在现有的浴肆之上进行改建,而这一回是把八竿子打不着的典当行改建成浴肆,可按理说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和现成的实物可供参照,即便照着猫画虎、依着葫芦画瓢,也不至于遇到瓶颈才是。 【宿主,是否需要兑换一本《室内设计基础》或《室内设计与施工完全守则》来参考参考?】见岳薇并没有回应,系统语音主动建议道。 “别!大可不必,我又不是要改行做室内设计师,”岳薇一听系统语音的推销劲儿又上来了,赶紧拒绝,“大致的改建方案已经想好了,可终究缺少一样东西,在现代再平常不过的一样东西,可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若没有那样东西,这女子浴肆总归差了点意思…” 【宿主,您指的是——】 “既然你可以读取我的脑电波,想必也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吧?” 【宿主,若是指橡胶水管这种东西,那这个世界确实没有,可您也不一定非要建淋浴啊。】 “可现代的女子浴室都是一水的淋浴,想必有它的道理,既然是专门供女子沐浴的浴肆,不得不考虑这一点,淋浴究竟是要卫生得多得多。” “可惜,我到现在还没想出有什么材料可以替代橡胶,既要防水、又要耐热水的高温,还得结实耐用。”岳薇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能明天去集市上多买几种材料回来挨个试试了…” 第174章 人靠衣装马靠鞍 想来是到了梅雨季节了,一整个上午天气都无比闷热,岳薇也因为连续几夜熬得太晚、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吃东西自然也没什么胃口,午饭只就着腌黄瓜喝了一点白粥,整个人既困又累,恨不得钻进空调房、再盖上厚薄适宜的柔软被子,好好地睡上一觉。 直到午时过后,天边飘来了几朵云彩,白花花、蓬松松,既不是那种一看便要下暴雨的翻滚着墨色的乌云,又遮住了当头照的大太阳,岳薇望着天空犹豫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决定去市集一趟,找一找合适做水管的材料。 顺便,她还要为已经稍微长长了些的头发添置一些的发饰。 刚穿越到此的那天,岳薇在原来居住的屋中翻箱倒柜,也只找出来一只素银簪子,而自己及腰的长发也和原身所拥有的这唯一一样发饰一起,全部换成了银子赔给了前未婚夫哥。 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以头巾包裹了短发示人,虽说也麻利清爽好打理,可是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观念盛行的封建社会,无论男女老少都十分珍视自己的头发,她能留短发一时,却不能一直留着短发。 况且,岳薇天生的一头可媲美洗发护发产品广告模特的绝美秀发,既乌黑亮泽、又柔软顺滑,正所谓谓“兰膏新沐云鬓滑,宝钗斜坠青丝发”,有这样一头云鬟雾鬓岂有不展示出来的道理呢? 难得的一次上街,既不用采买沾满了血污腥气或泥土“芬芳”的食材,也不用搬运锅碗瓢盆等重物,岳薇索性将前些日子做的新衣衫翻出来,潜心搭配了一套换上——上身一件交领小琵琶袖的薄衫,丁香色的丝绸料子绣了银线宝相花纹样,搭配素白色缠枝荷花纹刺绣镶边的罗纱半臂,下身则穿一件天青色云纹底挑绣长春花的散花裙。 无奈她并没有足以搭配这样一身衣裳的精致的绣花鞋,便挑了一双水蓝色的素面棉布鞋搭上,颜色上倒也合适。 纵然岳薇的容貌属实有些平凡,可在这样一身低调中暗暗带着奢华、素静中隐隐透出清新的衣装的衬托下,再加上属于十八芳龄的少女的白皙光洁的肌肤、一双水灵灵的仿佛会说话的圆溜溜的眼睛、以及柔顺地垂至胸前的那一头如瀑布一般的青丝发,即使不施粉黛,也依旧显得她宛如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一般贵气逼人。 岳薇以这一身造型踏出房门的一刹那,在门口等着赶马车载她出门的岳杨就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这这这…我的天呐!” 吃惊的不只是岳杨,在院子里为今天的夜市做准备工作的绣儿和锦儿姐妹二人也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哇!” 岳薇被几人的反应搞得十分不好意思,在对两姐妹投过来的惊艳和歆羡的目光回以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后,他微微红着脸对瞠目结舌的弟弟说道:“我只不过是换了身衣裳而已,连妆都没化,你们也不至于吧…” 岳杨咽了一口唾沫,郑重其事地说道:“老姐,恕我直言,还是这个世界的打扮更适合你,衬得你、怎么说…气质出众!就算不化妆,也比化了全妆的现代装束好看多了!不瞒姐你说,你以前刚工作时画的那个职场妆是真的…啧…” “呃、我谢谢你啊…”岳薇也不知弟弟这是在夸自己适合古装造型,还是现代装实在难看,总之她现在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行吧,无所谓了…我们今天下午要跑的地方可不少,赶紧出发吧…” 说着她便将手中的褡裢搭在了弟弟的肩上,“还是老样子,包由你来背。” “…”岳杨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再接着只得苦笑着摇摇头,“好好好~负责驾驶的是我~拎包的也是我~谁让我是姐你的弟弟呢~” 第175章 宝翠阁 有了明确的目标,逛街购物的效率便会大大提高。 岳杨驾着马车直接就奔着弋阳县最大的首饰铺子【宝翠阁】而去,然而这宝翠阁不在别的地方,恰恰毗邻本县最大的布庄——纤云坊,两家店之间只隔了一间卖异域香料的铺子,可以说是十分临近了。 岳薇上次到纤云坊买布料时便经过了这一间从内到外都散发着珠光宝气的店铺,当时她瞅着正对大门的那一排柜台里一片金光闪闪的景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是站在原先那个世界里某栋高档百货大楼的某家驰名的金店门口。 岳薇作为一个年轻女孩,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些?柜台里所展示的那些熠熠生辉的环佩钗簪,每一件都像是拥有魔力一般,极尽所能地吸引着她的眼球、操纵着她的双脚、使她身不由己地想要踏进店门,豪掷自己身上带着的二百两银子,换得一件足以讨得弋阳县城里任何一个少女欢心的饰品。 不过她终究是以坚定的意志力抵挡住了这些光彩夺目的珠宝首饰的诱惑,习惯了多年节衣缩食的生活,物欲本就比一般人要淡薄很多,自控能力自然也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 而且那天上街的目的原是为了给自己和弟弟添置几匹夏季的衣料,顺便打听一下马车的价格,荷包里的二百两银子并不是个小数目,可若是要买马车,甚至不一定够呢,自然没有富余的钱来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哟~这位客官请进~咱这店里是头上插的、耳上挂的、腰里佩的、手上戴的…是样样都有~样样都是精雕细琢~小姐瞧瞧可有什么中意的~”宝翠阁的店小二是个身材瘦小的青年,看模样比岳杨大不了几岁,长着一副天生讨喜的笑面孔,眼看着岳薇的裙摆刚一飘进门槛便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 “这位公子~您是想给自己挑件饰物?还是给这位小姐…”小二正欲张口向跟在姐姐身后进店的岳杨也介绍一下店里的货物,却一眼瞥见了他手里的握着的马鞭,立马不动声色地改口道,“本店有各种男子用的发冠、禁步、扇坠儿~公子您自个儿慢慢看,慢慢挑~” 接着他便丢下岳杨,再次转头来到岳薇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道:“这边柜子里放的都是本月刚进的新货,都是京城来的现下最最时兴的款~” 果然能在同行业最大的店铺里当营业员的,哪怕就只是在小小弋阳县的范围内,那也必定是个人精,纤云坊的绣儿姑娘如此,这位店小二也不遑多让。 不然,明明岳杨也穿着一身昂贵面料裁剪缝制的长衫,这店小二缘何在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马鞭后,就只顾着招呼起岳薇一人呢?显然是仅凭这一个小细节便认清了这位姑娘家才是真正的买主。 “要不要试试看这支金累丝嵌珍珠宝石花叶簪?您这一头像墨色的锦缎一样美丽的秀发若是戴上了它,定能将小姐衬托得更加光彩照人!”店小二从柜台里拿出一只锦盒双手递到岳薇眼前,说道,“您瞧这用料、这手艺,都是极好的,整个卫州府就只有这么一支,就是隔壁钱府的夫人小姐头上,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看来这店小二不仅能识人,也极会夸人,岳薇对自己的外貌难得有自信的部分便是头发了,听了小二这样一通夸,心里十分受用。 她小心地接过锦盒,只见盒子里装着一只花样足有手心大小的金簪,细细的金丝累成牡丹花的造型,每片花瓣上都镶嵌着红色宝石,周围几片叶片上则镶嵌着绿色宝石,花中心是十几颗小珍珠模拟花蕊的形状,无论是累丝的工艺还是镶嵌的技术都很精湛,整支簪子既华美又精致,简直堪称艺术品。 “好自然是极好…可似乎不太适合我,有些过于高调了…”岳薇将锦盒放回柜台上,想叫小二将柜台里另一件小巧玲珑的玫瑰珠花递给她仔细瞧瞧,却听身后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带了丝怯意问道—— “是…岳掌柜吗?” 第176章 钱家大小姐 没等岳薇回头看清来者是谁,也不需她从似曾相识的嗓音里分辨出说话的是何许人也,宝翠阁店小二吃惊的招呼声已经揭晓了答案—— “钱、钱大小姐?啊、恕小的招呼不周,有失远迎了~”看来店小二的确是认识人家钱大小姐的,只听他用十分殷勤的语气说道,“钱大小姐您上个月刚接手了纤云坊,每天忙里忙外的,都多久没来了,怎么今个有空光临本店的?” 此话一出,岳薇才知晓钱夫人果真将纤云坊正式交给了女儿来打理。 由于钱夫人和儿子的矛盾激化多多少少和她有点关系,尽管被剥夺家产继承权是钱大少爷咎由自取,而对于被迫卷入这起事件的岳薇来说纯属无妄之灾,可她一个外人掺和到人家这种夫不贤子不孝的不可外扬的家丑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立场总归会变得极为尴尬。 于是在钱夫人手里正式买下绣儿与锦儿两位姑娘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钱府以及纤云坊方圆二百米之内的地界。 刚才宝翠阁店小二话中提到的钱家大小姐,岳薇也仅在正式签署买卖契约书的那一天与其有过一面之缘,只记得这位小姐长得颇像她的母亲,是位外表端庄婉丽、待人谦恭有礼的姑娘,不知是否因为常年深居闺阁的缘故,小姐的一举手一投足间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拘谨与羞涩。 以上便是岳薇对于钱家大小姐的第一印象,也差不多是唯一的印象,特别在与她亲哥那个既纨绔又傲慢的不孝子对比之下,更显得这位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娴静。 刚才店小二还说到,自从钱大小姐她接手了纤云坊的经营后十分忙碌,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光顾宝翠阁了,这也正好解释了他刚才向岳薇展示那件华贵的金累丝嵌珍珠宝石花叶簪的时候,缘何能特别肯定地提上一嘴“就是隔壁钱府的夫人小姐头上,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了。 “我方才在纤云坊内,遥见一人身姿背影都颇像岳掌柜,便过来瞧瞧,没想到还真是的~”钱大小姐向着岳薇欠身行礼道,“许久未见了,岳掌柜近来可好?不知绣儿和锦儿那两个丫头这些日子可都还尽心尽力么?” “多谢钱大小姐关心,一切都好。”岳薇当即回了礼,“我受钱夫人的托付,自然会善待绣儿锦儿姐妹俩,她们也都是极勤快的人,实在给我的店里帮了不少忙呢~” “噢,如此便好~我与她俩年龄相仿,锦儿更是家母的贴身侍婢,虽说有一层主仆关系在,可我们多年来相处也如同姐妹一般,”说到这里钱大小姐微微叹了口气,“说到底,终究是钱府…愧对于她们两个丫头,如今她们找到了好归宿,我便也就放心了。” 岳薇没想到这位钱大小姐居然如此挂怀自己府上的两个使唤丫头,可见其不但长相酷似母亲,母女二人的心性也是颇为相似的,不像她爹钱老爷几次三番想霸占锦儿姑娘,明显是把她当成主人豢养的玩物看待,而她哥钱大少爷呢,虽不至于苛待、可是对待奴仆婢女就跟对待没有自主意识的家具没什么区别。 “钱大小姐有心了~两位姑娘虽然已不再是钱府的丫鬟,但您和钱夫人待她们的善意,她们此生必不会忘怀的。”岳薇说道。 钱大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忽而转过头向宝翠阁的店小二说:“对了~适才我在门外,听见小二哥说这里新到了不少好东西,是连我和家母都不曾有的,我倒好奇了~不知是什么奇珍异宝,可否拿出来让我也开开眼界?” “啊、这个…”小二刚才见两位客人自顾自聊上了,便在柜台后面开了一会儿小差,没想到钱大小姐突然点到了自己,措手不及之余更是相当尴尬,他也没想到在自己家的店铺里推销商品时说的话,竟被当事人给听了去,这会子更是直接挑明了说出来,令他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岳薇在刚听见店小二如此说的时候就在心里吐槽过了,两家店离得如此之近,你这店小二就这么说人家钱府的夫人小姐头上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怕被什么人听了去传闲话,却没想到恰巧被钱大小姐给听到了。 见钱大小姐并无丝毫愠怒之意,脸上更是带着可掬的笑容,岳薇便知她并没有因这一句话而斤斤计较,只是故意说来打趣店小二的,足见她确实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骨子里也不乏少女的调皮可爱。 店小二再次拿出锦盒,讪讪地端到钱大小姐眼前,道歉的话语中带了几分讨好谄媚的意味,“钱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以您钱府这么大的家业,什么好东西弄不到手?只不过这只簪子是最近刚到的货,所以适才我才那么一说而已…” “无妨~你说的倒也是实话,”钱大小姐接过锦盒,仔细观瞧了一番,“这支簪子做工考究,上面镶嵌的宝石成色也极漂亮,的确是难得的珍品,我们钱府确实没有一样的东西~” 店小二则伸出胳膊,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哎呦~钱大小姐您真是说笑了…” “这簪子好虽好,却实在有些张扬了,”她将锦盒还给店小二,“我看…那边那只珠花,倒是更适合岳掌柜清丽的气质呢~” 钱大小姐手指的方向,说巧不巧、正是岳薇之前看中却没来得及开口的那只玫瑰珠花。 不管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心有灵犀,都着实让岳薇大为震惊,然而更令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若是岳掌柜不嫌弃我的眼光粗鄙,且让我买下这支玫瑰珠花相赠,聊表我的感激之情。” 第177章 却之不恭 岳薇闻言先是一愣,再然后便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 自己与这钱大小姐有且仅有一面之缘,往日连半分交情也谈不上,何来的感激之情? 自己看中的这支玫瑰珠花虽不似宝翠阁店小二力荐的那支金累丝嵌珍珠宝石花叶簪华丽贵重,但也是同样是装在描金绣银的锦盒里的,必然不是什么寻常的大路货。 那一颗颗珍珠不但色泽光亮瑕疵少,形状也几乎都是近圆或椭圆,这在没有成熟的珍珠养殖技术的古代是极其难得的,那一整支珠花少说用了百颗珍珠,加上首饰工匠复杂精巧的功夫在里头,其价值断不可能是区区之数。 这钱大小姐既是富家千金,又是宝翠阁的老主顾了,自然比自己这个门外汉识货多了,岂能不知道这件首饰有多值钱? 就算是为了感激自己有好好善待与她有些许姐妹情谊的绣儿锦儿两姐妹,可她毕竟是主子身份、姐妹俩在钱府就是再受重用也毕竟是奴婢,就算不送这珠花自己也定然不会亏待二位姑娘,她这原来的主子口头上聊表谢意已经足够了,何必要如此破费呢? 由此看来,只怕钱大小姐想要买下这支珠花相赠,并非为了绣儿和锦儿两位姐妹的事情,至少不全是,肯定还有别的用意。 “呃…钱大小姐的好意我岳薇心领了…只是不知大小姐缘何要感激在下、竟舍得如此破费,请恕在下实在不敢无功受禄哇…”岳薇委婉地拒绝道。 不管钱大小姐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用意,无事献殷勤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啊、都怪我没说明白,是我唐突了,实在抱歉…”钱大小姐闻言连忙道歉,面色微微涨红了,岳薇甚至发现她的一双眼圈也微微有些泛红,“不过岳掌柜实在过谦了,您对我钱府、我母亲、以及我本人的恩情…就是再怎么贵重的礼物也不足以报答万一。” 她仍旧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估计是当下这场合有旁人在场,的确是不适合细说钱府的家事,不过既然提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她本人,岳薇也大致明白了。 她父亲钱老爷多年来在外沾花惹草,母亲钱夫人在家不免要伤心的,她这个做女儿的从小便看在眼里,如何能不为母亲这些年所受的委屈而耿耿于怀呢?在她哥钱大少爷的眼里是有辱门楣、抹黑百年纤云坊招牌的决定,在她眼里说不定正是解救母亲脱离苦海的正确选择。 “如果是为了钱夫人,那就更不必谢我了,令堂的智慧和决断远在我之上,我不过是顺着说了两句话而已,又岂能影响到她所做出的最终判断呢?” 这是岳薇的心里话,也是事实,如果不是钱夫人自己下定了决心,她这一个外人再怎么掺和,又有什么用呢?何况,她当初也是极力避免自己深陷其中,以免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若是为了钱大小姐自己嘛…” “若是为了钱大小姐自己,姐姐你且收下人家的这份心意又有何妨呢?”岳杨不知什么时候踱步到了岳薇身后,突然神出鬼没地插了一句,“人家大小姐的一番好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却之不恭哇~” 刚才岳杨被店小二撂在一边后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店里闲逛着,直到钱大小姐进门、主动同岳薇搭上话,他仍以为只是熟人碰面随便寒暄两句,根本没在意,毕竟他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到钱府的事情中,甚至连钱夫人钱老爷等人长什么样子都一无所知。 直到钱大小姐提出要买下珠花送给她姐,他这才留了心,刚刚一直在默默留心着这边的情况。 “净胡说!我怎么好收这么贵重的礼?” 岳薇生气地瞪了岳杨一眼,却没有真的恼他,只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劝自己收下礼物,他不是一向最讨厌无事献殷勤的吗? 钱大小姐本还以为在宝翠阁里四处溜达、东看看西看看的岳杨是哪家不认识的小哥想给自己挑块扇坠或玉佩呢,在得知竟然是岳薇的弟弟后显得十分惊讶。 或许是她生性本就十分害羞,又或许是她以前都养在深闺、没近距离接触过除了父亲和哥哥以外的男子,岳杨这下突然接近并且主动插话,竟然让人家大小姐羞得双颊绯红,垂着头声如蚊讷地说道:“没想到岳公子也在此,恕小女子眼拙…这厢有礼了…” “嗐!可千万别叫我什么公子,我可受不了这个称呼了!”岳杨晃了晃手中握着的马鞭,又拍了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褡裢袋子,自嘲地说道,“我就是我姐的专属车夫~外加拎包的~” 第178章 大大方方地接受吧 “你刚刚干嘛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接受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 与钱大小姐在宝翠阁门口辞别后,岳薇站在马车旁边,亲眼目睹了大小姐的身影踏进了纤云坊的大门后,才满脸不解地问岳杨道,“你刚瞧见了没?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珠花,都购买半间我们原来居住的那种带小院子的宅子了,人家付银票的时候连眼皮子也没眨一下。” 装着那支堪称天价的玫瑰珠花的锦盒,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岳杨肩膀上搭着的褡裢里,锦盒的旁边还躺着岳薇自己掏银子买的两卷细发带和一副银镶翠玉莲花造型的对簪,加在一起一共也才花了十二两银子,自然没得锦盒包装,由宝翠阁的店小二拿一块普通的红色棉布包了。 虽然岳薇最终在钱大小姐的强烈恳求和弟弟的百般劝说下,经过数次推拒后收下了这件厚礼,但她显然没打算即刻便将这样昂贵的发饰戴上发间的打算。 “以前听老姐你说过,钱家的纤云坊是百年老字号,分店不但遍布卫州府各个县城,甚至在邻近几个州府也有连锁的产业,依我看呐,这一百两的价格对于我们来说是无比贵重,可对于钱大小姐那样的家世,充其量不过是零花钱罢了。”岳杨同样望着十米之外纤云坊的招牌若有所思,“何况人家说了只是为了聊表感激之情,姐姐你若坚持不收,反而让她难堪,何苦要为此得罪她呢?” 岳薇摇头叹气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她嘴上说的是感激我劝她娘下定决心与他爹和离、可谁知道她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说不定——” “说不定是感激老姐你有意无意地、直接间接地替她解决了她哥这个阻碍,促成她顺利继承了钱府的家业呢~”岳杨挑了挑眉道,“姐其实是这么想的吧?” “嘶——”岳薇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说道,“敢情你也想到了这点啊!我确实觉得这位钱大小姐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单纯无害…但也说不好,有些时候觉得她颇有城府,似乎也会流露出少女心性的一面…” “我断断续续地听姐你和绣儿锦儿两位妹妹说过不少钱府的事情,多少也是知道些她们家内部那种复杂关系的,”岳杨耸了耸肩膀,表示出无所谓的态度,“不管钱大小姐是真的人畜无害还是城府颇深,至少她确实没害人啊,不是吗?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又有个那样的父亲和那样的哥哥,有城府些也再正常不过,起码以我听姐姐你所说的她哥钱大少爷那个德性,钱夫人将纤云坊的产业交给这个女儿总比交给那个混账儿子强上百倍吧?” “唔…这倒是千真万确,”听了以上的话,岳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刚刚轻松了一些,“其实我们若要在弋阳县乃至卫州府的任何地方做生意,与钱府这样的富家大户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倘若真是钱大少爷继承了家业,以他那种目中无人又小肚鸡肠的性子,极有可能会找我们的麻烦,如此说来,还是由钱大小姐来继承纤云坊的产业于我岳家最为有利。” “这不就得了~不管这支珠花是出于感激还是为了卖姐姐你一个人情,总之在目前的情况下,和钱大小姐搞好关系的利远大于弊。”岳杨将褡裢放进马车的车厢里,示意姐姐可以上车了,“况且之前钱夫人送给咱们的那几十匹上好料子,加起来岂不比这支珠花值钱?人家家财万贯是真不差这点,不如就当是这百年纤云坊两代大掌柜各自的好意,大大方方地接受吧~” 第179章 得理不饶人的老板娘 从宝翠阁离开,岳家姐弟二人此次出门的第二个目的地便是雨具店,但却不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梅雨季节进行一番采购,而是打算向店员打听一下制作雨具的防水材料。 然而到达店里后,望着挂墙壁上展示的那些蓑衣斗笠,姐弟俩皆是难掩失望。 蓑衣的防水性能很不错,可是其原料蓑草并不适合制作成供水流通的管道,斗笠也同样是如此,无论是草编的还是藤编的,一旦编成管状,既不轻便柔软,其防水的功能性也会大大降低。 岳杨拿起一柄油纸伞,用手摸了摸桐油浸了棉纸糊的伞面,无奈地对姐姐摇了摇头,“这个明显不行,尖锐的东西一戳就破了…” 雨具店的老板娘是位年龄在四十上下、中等身材的妇人,她正在坐在柜台里嗑着瓜子呢,瞧见岳薇和岳杨这两位穿得还不错的客人进了店,本以为能赚一笔呢,谁想到这两个小年轻一进店左顾右盼、东挑西拣了半天,一样价没问还不停地摇头,顿时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我说两位客人啊,我这家店卖的东西虽然算不上贵重,可也绝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便宜货!”她叉着腰走到岳杨跟前,用着指着岳杨手里正拿着的那柄油纸伞,没好气地说道,“这伞骨选用的是优质的水竹,一年成笋、一年成熟、还得再等上五年,才挑了长且直的劈成伞骨;这伞面则用的是上好的云皮棉纸,反复刷上桐油并晾干,柔韧防水还耐磨耐撕,怎的就像你说的一戳就破了?” “啊…对、对不起…”岳杨被老板娘这阵仗吓了一跳,自知得罪了人,赶忙道歉,“我不是说这伞不好,我的意思是…” “实在不好意思…我弟弟年纪尚小,又拙嘴笨舌地不会说话,他没有冒犯的意思,您别见怪…”岳薇赶紧出来打圆场。 “哼!我这店虽不大,可也是从我爷爷那辈儿就传下来的,在这西市已经经营了五十多年了,就算您二位看不上吧,那也不愁没有看得上的客人。”老板娘虽然没再继续揪着岳杨不放,可显然她余怒未消,一把夺过岳杨手里的油纸伞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明显就是有了撵客的意思,“您二位啊~爱买买,不买就请好吧~” 说着她便又叉着腰走回了柜台里面,抓起刚才没嗑完的瓜子又嗑了起来,一边嗑一边翻着白眼。 岳杨被老板娘这一通操作搞得有点火大,心说我是有点口无遮拦,可已经诚恳地道过歉了,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地吗?摆这脸子给谁看呢?还有没有点销售行业应有的服务态度了? 他刚想上前理论,就被岳薇从身后一把拉住。 岳薇对弟弟摇了摇头,示意他大可不必为此起争执,自己则走上前,对着老板娘陪笑道:“呵~刚才实在是抱歉…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老板娘听着吐出了一片瓜子壳,仍没搭理岳薇,但是也没再继续翻白眼了。 岳薇接着说道:“我正是听说贵店在西市经营了好些年头了,在弋阳县这地界但凡要买好的雨具,那就数您这店里款式花色最齐全、质量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刚刚宝翠阁的店小二确实是这么说的,岳薇现在也确信如此,倒不是因为她对店里的这些雨伞蓑衣的款式质量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认知,而是她相信,但凡这家店的商品质量有一点问题,就凭这老板娘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店铺大概率是经营不到现在的。 “哼~”老板娘轻轻地哼了一声,把手上的瓜子往柜台上一放,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对着岳薇说道,“罢了罢了,姑娘你倒是会说话的,我也就不计较了~说吧,想买什么?我这店里蓑衣雨伞斗笠木屐,但凡梅雨季节需要的雨具,那是应有尽有~” “呃,其实我不是来买雨具的…”岳薇回答道,又急忙赶在老伴娘脸色再次垮下来之前补充说道,“我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一种防水材料,要质地柔软但足够强韧的,防水性能佳,方便制作成各种形状,并且能够耐一定的高温…” “别说了…”老板娘伸出一只手来摆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姑娘您要找的这种材料啊…” 岳薇凑上前去急切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我这没有。”老板娘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两个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岳薇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脑袋。 啊…要说失望吧,确实是挺失望的,但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吧… 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雨具店时,却听老板娘突然说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去卖皮子的店里问问看。” 第180章 防水,但不完全防水 经老板娘这一提醒,岳薇恍然大悟。 对呀!动物毛皮本身具有防水性能,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没想到这老板娘虽然脾气不大好、得理不饶人,却是刀子嘴豆腐心。 “可是…”岳杨摸摸下巴,对此表示疑问道,“真皮的皮鞋、还有皮包…不是都很怕水的吗?我大学时打零工给你买了只小羊皮的零钱包作为生日礼物,售货员可千叮万嘱了我不要沾水呢…” “咦?这…”听弟弟这么一说,岳薇自己也不太确定了,她确实是听说过真皮制品怕沾水,但是毛皮还长在动物身上的时候,明明就是可以防水的呀?难道制成皮具后性质就变了? “哎呀,不管了,与其我们俩在这里瞎琢磨,不如找间卖毛皮的店问问专业的人。”说着岳杨重新登上了马车,待岳薇在车厢坐稳后,将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挥,赶着马车溜溜达达地沿着西市的街道往前驶去。 马车刚驶离雨具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姐弟二人就发现了一家门口挂晒着一张巨大斑斓虎皮的门面,毫无疑问正是他们所找寻的卖动物毛皮的店铺。 岳薇下了马车,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张虎皮所吸引,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像这样的猛兽皮毛,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一根根黄黑相间的毛发,鼻子里窜进来一股生皮被阳光晒了许久所散发出的气味,令她冷不丁地在大热天打了一个寒噤。 这家店的掌柜是个青壮年汉子,身材高大、相貌威武,打扮则巧合似的活像电视剧《水浒传》里打虎的武松,他见岳薇岳杨二人乘着马车而来、身上衣着显贵,赶紧凑上来殷勤招呼:“两位贵客~这张虎皮可是上个月刚从东北进来的货,您瞧这尺寸、这毛量、摸上去这个顺滑~怎么样?买回去摆在厅堂里,那叫一个虎虎生风!何等气派、何等威风啊!” “呃…那未免也太过霸气了…”岳杨也震惊于眼前这张巨大的虎皮,不过在掌柜的说出买回去摆在厅堂之后,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以下的画面——昏暗的山寨,被火把点亮的厅堂,正上方悬挂着的匾额上写着“聚义厅”三个大字,墙上挂着一张连着脑袋的巨大虎皮,十几个绿林打扮的汉子在堂下按照坐次依序坐着,四周还站着几十个守卫的小卒…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无比鲜明的想象的画面从脑子里面给甩出去。 “掌柜的,我们是想打听一下,什么皮子防水性能最好?”岳薇开口问道,在看到掌柜移向那张虎皮的闪闪发光的的眼神后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呃…不要带毛的那种…” “啥?不要带毛的啊?”掌柜半眯起眼睛略做思考,“那么还是牛皮吧,头层的防水比二层的要好,当然了价格也要贵一些,沾了水及时用软布擦干就可以了,只要不长时间浸在水里,都不打紧的。” “啊?这…”岳薇无语,心想这不就几乎相当于不防水吗? “那…就没有能够长时间浸在水里的皮料么?” “哎呀!不成、不成,皮子沾上了水不及时擦干,会失去柔软度以及强韧性的,久而久之就会发硬变形,有的还会变颜色,是一定不能长时间浸在水里的!”掌柜的态度坚决地摇头说道,“就算是打了蜡的皮子,也经不住泡在水里!” “咦?那么这个呢?”岳杨突然发现了什么,用手指着店铺里侧墙上的一样商品,疑惑地发问道,“这不是皮子做的吗?怎么可以一直碰着水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几只腰果形状的皮制水袋,皮面上还雕刻绘制着精美的花纹,正静静挂在墙壁上。 第181章 九转大肠vs皮质水袋 “简直难以置信…”岳杨的小脸扭成了一个苦瓜,“用的人难道不觉得膈应得慌吗?” “嗐~”岳薇的脸色还算好,语气也十分平静,只是显得稍有些有气无力,“那你想想看九转大肠呢,谁不知道是哪个部位?还不是照样那么多人爱吃么?” “恶…老姐你可别说了…”岳杨脸色铁青,一副想作呕的样子,面色凝重地说道,“反正我是不会吃什么九转大肠的!我也绝不会喝装在动物膀胱里的水!” “行了、行啦~又没人逼你吃逼你用…”岳薇说着也莫名觉得烦躁起来,不知是天热的缘故、还是刚刚得知的这个冷知识确实经不住细想,“这不是在找适合做水管子的材料么?” 没错,那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皮质水袋,其实外层皮子的部分是不直接接触水的,真正和里面装的水零距离亲密接触的是被外面一层牛皮或羊皮包裹保护起来防水层,由动物的膀胱制作。 这在古代不是什么新奇冷门的知识,可是对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岳家姐弟来说可是够新鲜的。 岳杨光是想象一下水袋的制作过程,便觉着鼻子里飘进了某种令人窒息作呕的味儿,更可怕的是,他现在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去想象那幅画面。 岳薇倒还好,刚听那打扮得活像打虎武松的掌柜说出这个在他看来稀松平常的常识之时,若说没一点震惊是假的,但随后岳薇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毕竟她此番出行的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适合做水管的防水材料,而在这个生产力发展水平不足的时代,利用动物膀胱天生防水这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确确实实地帮助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刚刚她也向皮具店的掌柜请教过了,把动物膀胱裁开铺平,再用诸如骨胶或鱼鳔胶等天然粘合剂粘成管状,外面则仿照水袋的构造、包裹上一层牛皮做保护,这种设想应该是可行的。 只是到目前为止,冯县令仍然未就在县里开设女子浴肆这一请求做出任何肯定的回复,否则刚才便可直接下单订货了。 “现在感觉好些了没?”和岳杨在西市的一家点心店吃了一碗杂果冰酪后,岳薇关心地问弟弟,“大热天吃点冰的,心里舒坦了点吧?” 岳杨的脸色的确比刚才看起来好多了,他用调羹挖了一勺冰冻奶酪和糖水碎冰混合在一起的古方“冰淇淋”,送到嘴里一口吞下,然后长舒一口气,道:“好多了…冰酪的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别再让我想到那玩意儿就成…” 岳薇无奈地笑了笑,“先在这休息一会儿吧,回头还得辛苦你赶车再回一趟雨具店呢。” “啊?”岳杨适才舒展了一些的面容再度皱了起来,“回那里干嘛?那个老板娘好凶的,对我又特别不客气,我才不要回去呢…” “好啦~好啦~”岳薇以哄小孩的语气哄着弟弟说道,“你只需要载我到门口就行,不用你去和那老板娘搭话~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她的提醒,我们今天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也解决不了水管材料的问题,去她店里买十把油纸伞,就算是道谢了~” “哈?!我没听错吧?”岳杨手里的调羹一个没握稳,“叭”地一声掉在了碗中,深深陷进了还剩小半碗的融化了一半的绵软冰酪里。 “十把?姐你说的是十把没错吧?”他掰着指头算起来,“你和我也就两个人,哪怕是加上住在家里绣儿和锦儿妹妹,再把魏师傅、李大娘、吴大哥全都算上,也不过才七个人,买上那么多把雨伞干嘛啊?打算卖吗?” “那倒不是,要是卖的话十把哪儿够啊?”岳薇回道,“这天不是入梅了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雨,在太平浴肆和岳记大排档各备几把雨伞,遇着突然下雨可以租给没带伞的客人,当然了,不指望这个赚钱,主要是给客人们行个方便。” 第182章 来自县令大人的回复 当岳杨赶着马车载着岳薇和十把油纸伞回到家的时候,距离岳记大排档每日开门营业的时间只差不到半个钟头了。 岳薇怀抱着雨伞刚一踏进院子的大门,便在零星几个提前到店入座的客人里发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身影——坐在靠近院子一隅的桌旁、一边喝着凉茶、一边不停抖着腿、显然在焦急等待着什么人的中年人,竟然是冯县令手下的一名捕快。 虽然捕快大叔此刻穿的是常服而非官服,但岳薇记得很清楚,那日在城隍庙被张伯的儿子绑架囚禁之时,破门而入救了她们姐弟俩的捕快们之中,便有这么一位。 “哎呦~岳掌柜你可算回来了!”捕快大叔也发现了岳薇,立马“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跨步地直奔着岳薇而来。 “这、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岳薇本以为这位捕快大叔是下了班以后来光顾自家的夜市的,想着等放下怀中的油纸伞便去向他打声招呼、再送上一份小菜,却没料到人家似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捕快大叔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只细长的信封,递到岳薇面前,再用低到旁边桌子坐的人都听不见的细微声音说道:“大人吩咐了,岳掌柜亲启。” 他见岳薇的双手已然被油纸伞占满,根本腾不出空去接那只信封,便直接拨开那一堆油纸伞,把信封夹在其中,紧接着一拱手,说了句“告辞”后,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在门槛处还差点撞到了去太平浴肆送部分雨伞刚回来的岳杨。 “怎么回事啊?刚刚那不是衙门的人么?”岳杨边挠头边走到了姐姐身边,满脸疑惑地嘟囔道,“什么事这么急啊?” “呃…许是另有要事在身,所以才这么着急的吧?”岳薇虽不明白捕快大叔缘何行色匆匆,但她马上意识到被夹在油纸伞中的那只信封里,一定就是冯县令给与她的回复,便立刻将手中的油纸伞一股脑儿全部塞进岳杨的怀里,然后再一下子揪走了那只信封。 “有关的雨伞的事,你交代一下绣儿和锦儿她们。”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她紧握着信封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怎么办?”岳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此刻她已经打开了信封,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展开里面那张折叠起来的信纸,看一眼上面所写的内容。 “万一上面的答复是不许可怎么办?”她紧张到向着系统提问道。 【还能怎么办?】系统语音语气平淡地回复道。 【人家是官,宿主是民,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照章办事呗。】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岳薇不满地怼了一句,“我和心月楼的妈妈姊妹们,为了这件事忙活了这么久,要是到头来连经营许可都弄不到手,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宿主,别动怒嘛,这不还没确定回复内容呢吗?】 【先打开瞧瞧再说不迟。】 “呼——”岳薇深呼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用微微颤抖的手展开了信纸—— 【关于姑娘你所请之事,知府大人将擢派新任知事大人亲自到本县进行问讯,不日即将抵达,万望姑娘做好应对的准备。】 第183章 有备方能无患 当晚,岳薇安排岳记大排档比平时要早了半个时辰打烊,在大致拾掇完毕之后,姐弟俩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商量下如何应对这意料之外的知事问询一事。 “照这么说,之前那位捕快急匆匆赶趟的样子,也是为了应对卫州府知事突然来弋阳县的行程咯?”从岳杨疑惑的表情看,显然他对此并不能理解,“就为了一间女子浴肆,知府大人至于这样劳师动众的吗?还有,这知事是多大的官啊?县令大人有必要这么重视吗?” “问题不在于官有多大,州府的知事不过是九品芝麻官儿而已,”岳薇先前已经从系统处得知了此档官员的品阶,“问题在于他是知府大人擢派的人员,代表的是知府大人的脸面,若是底下地方的官员不够加以重视或没招待到位,等他回去在知府大人面前添油加醋或捕风捉影地说上几句恶评,到时候地方官员准吃不了兜着走,谁又愿意得罪这样的人呢?” “啧啧…官场真是复杂…”岳杨一脸嫌弃地评价道,“可是知府到底为什么非要派一个知事来呢?就为了我们打算开女子浴肆的事?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这就不得而知了…”岳薇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为了别的事而来,女子浴肆一事不过是顺带的罢了,冯县令前些日子不是刚缉捕了康山大盗么?也有可能是还有些遗留的事务没有处理完毕。” “但不论情况如何,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可能地预想一下知事大人到时候会问些什么问题,并想好该如何应答,”岳薇眼神坚定地说,“务必尽量做到有备无患。”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事儿知府大人要是这么处理…我看就有些玄了…”岳杨叹了口气,他对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的态度并不乐观,“若是上面准了这事,直接发个通知下来便是,何必多此一举整这么一出问讯呢?” 这点岳薇也不是没想到,但在事情还未最终成定局之前,她仍抱有一线希望,“尽人事,听天命,就算事情最后没成,好歹我们尽力而为了,也算是能给心月楼那边一个交代。” ---------- 时间一晃来到了五天以后。 这五天里,岳薇每日都跟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似的,枕戈待旦、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衙门传唤的消息,然而县衙那边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岳杨冒着大太阳送完了今天的酒,回到家后便从院子的井里吊起了一个密封好的酒坛子,再从树下阴凉处洗净晒好的一摞茶碗里随意拿了一只,捧着酒坛子挑了靠近的一张凳子坐了歇息。 酒坛子里盛的是岳薇制作的酸梅汤,因为没有冰箱也没有冰窖,所以每晚煮制以后便封进酒坛子,用结实的绳子吊在井水里起到冰镇的作用,到了傍晚便再从井里吊起来出售,是岳记大排档当下最畅销的饮品。 “哎~你少喝点儿,一会儿晚上要不够卖了~”岳薇冲着弟弟说道,言辞中虽有埋怨之意,但语气仍是和缓的。 “姐~我就喝一小碗~”岳杨撒娇似地回道,说着便打开酒坛的盖子,倒出满满一茶碗散发着酸甜香气的琥珀色液体后,又把盖子封了回去。 “哈啊~~~”只低头轻轻啜饮了一口,带着无比愉悦和满足的叹息声便自他的喉间发出,“太酸爽太解渴啦!难怪每天都不够卖的~姐你真应该多煮一些的!” 酸梅汤虽然畅销,只是苦于井的容量就那么大,炎热的天气下这类酸甜的饮料若放置在常温环境下极容易变质,所以即使供不应求,暂时也没办法扩大产量,只能限量供应,以至于每日开始营业后不出两个时辰便会一售而空。 “煮多了不好保存,万一没卖完,这么热的天、多搁一晚上就得变味儿了,暂时就这么着吧~每天都现做,客人们也放心,我也安心。”岳薇说道。 “也是~我们也不差挣那几坛子酸梅汤的钱~”岳杨小口小口地喝着酸梅汤,待喝到只剩碗底一点时突然说道,“对了!姐你说那个什么知事大人还来不来问讯了?怎么这么些天没动静呢?” “唔…许是临时有事耽搁了吧…”岳薇比岳杨更关心这个问题,但一介平民又如何能够得知州府官员的行程安排呢?她只能猜测着说道,“自收到冯县令的书信已经过去了五天,也不知人现在是否到了弋阳县的地界了。” 岳薇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嘈噪声,似乎是有马车停在了门口,而且从马嘶和车轱辘的声音判断,似乎还不止一辆。 “这还没到营业的时候呢?”岳杨放下手中喝空了的茶碗,疑惑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怎么来了这么些人?” 岳薇也觉得奇怪,岳记大排档的客人绝大多数都住在附近几条街之内,平日里光顾腿着就来了,根本不用乘马车,那么门外到访的人又会是谁? 难道—— 终于来了么?! 第184章 仇人相见,分外诡异 “怎么会是你?!!!” 面对着许久未见的前未婚夫王琦煜,任岳薇再怎么稳重,也实在难以抑制住内心激荡起伏的情绪,失声惊叫了出来。 连一向冷静的岳薇尚且如此,又何况性子有些毛躁的岳杨? 他本就曾因为当街殴打过这位抛弃了自己姐姐的新科举人而被下过县衙大狱,虽然打架那会儿身体里还是原身的灵魂,可是大牢实实在在是现在的岳杨坐的,而为了得到这个混账家伙手书的谅解书救自己出狱,姐姐不得不将家产连同自己的一头长发全部变卖一空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不会忘记、亦不能原谅。 “好啊!你这家伙居然还敢出现在小爷眼前?”就在岳杨紧握住拳头打算冲上去痛扁王琦煜的一瞬间—— “岳杨!县令大人在此,不得放肆鲁莽!”岳薇及时出声制止住了弟弟,幸好她刚冷不丁瞧见了站在王琦煜身后、但却没穿官服的县令冯大人,这才避免了岳杨再次因这个姓王的家伙而闯下祸端。 岳杨也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了身着便服的冯县令的身影,还算动作迅速地放下了刚举胸前的拳头,但脸上的表情仍旧充满了三分不甘与七分困惑。 怎么回事? 姓王的混账王八蛋怎么会来这儿? 冯县令又怎么会和他在一块儿? 与一头雾水的岳杨相比,在看到冯县令的一刹那,岳薇的心头便已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民女岳薇,见过县令大人,刚才舍弟言行鲁莽,冲撞了大驾,望大人念在其年纪尚小,莫要责罚他吧…”岳薇向冯县令行了礼,又替自己弟弟的冲动鲁莽道了歉。 “咳、唔…这位是卫州府新上任的知事大人…”冯县令压根没就岳杨的事做任何回复,而是吞吞吐吐地说道,“呃…诸位虽相识已久…咳咳、但毕竟现在官民有别,还是拜见一下吧…” 冯县令作为岳薇与王琦煜之间关系的知情者,在当前这样的情形下自然颇感尴尬,可以他弋阳县县令的身份,又不得不陪着知事大人一起前来,实属左右为难。 “哈?让我拜见他!”岳杨正忍着怒气呢,他可不管姓王的是不是什么新上任的知事,反正两家之间的仇怨早就结下了,听见冯县令让自己和姐姐拜见这位仇人,心中的怒火更是“噌”的一下便窜得老高,恨不得下一秒就给这个姓王的一记老拳,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岳薇自然也不愿意拜见这位,可眼下人家正顶着卫州府新任知事的官衔站在自己面前,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冯县令说的没错,自己一介平民见到他当官的,就算心里有再多的不服气与愤懑,就算心知再怎么委曲求全、有关女子浴肆一事注定是要泡汤了,可又岂能不拜? 比起眼下可见的委屈,更令岳薇忧心的是自己和弟弟即将可能面对的打击和报复。 虽然在退婚这件事上自己是占着理的,但是之前岳杨和自己分别揍过他姓王的一顿,以王琦煜一贯心胸狭窄又睚眦必报的性子,给他逮着了机会还能放过她们姐弟俩么? 当初王琦煜离开弋阳县后,岳薇想着江湖路远,且他王家已无在世的亲人,估计往后再也不会碰面了,又听说他在卫州府谋了一个教育生员的差事,既无品阶又无实权,便也没把得罪他的事放在心上,谁知姓王的不知怎的竟当了卫州府的知事,还偏偏被知府大人派至弋阳县来… 哎…果然冤家就是路窄啊… 无奈之下,岳薇秉持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处世哲学,正打算下跪拜见这位新上任的知事大人,却没想到王琦煜突然开口道—— “哎~不必多礼!我与岳家姐弟自幼便相识,微贱之时又深得岳伯父岳伯母的照顾,何须如此见外?”他用令人匪夷所思的客气态度说,“我虽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却特意未着官服,便是为了不受繁文缛节的拘束,今日就当我是来看望一下往日的旧友,叙叙旧情的~” 嗯?我刚是听错了?还是产生了幻觉? 刚才这话怎么这么像人话呢? 这能是从姓王的那小子的嘴里说出来的吗? 难道他脑袋磕了或被雷劈了,把我和岳杨揍他的事情全忘了? 岳薇刚才一直没拿正眼瞧王琦煜,这下终于忍不住抬眼一瞅,只见对方脸上正挂着异常热情到面部都有些扭曲的笑容,好像是被人拿刀威胁了必须对自己和岳杨以礼相待似的。 太诡异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当岳薇的脑子在飞速旋转之时,岳杨则惊恐地捂住了嘴巴,脱口而出道:“天呐…这、这是被夺舍了?还是…也?” 第185章 正式问讯 尽管岳杨的受惊程度不亚于大白天见了鬼,但他终究是保留了最后一丝警醒,没有把“穿越”两个字说漏了嘴。 冯县令听闻王琦煜说出来的话同样吃惊不小,但显然更是感到庆幸,一方是吃罪不起的新任知事大人,另一方是勤勤恳恳、奉公守法的苦命姐弟,偏偏这两方之间还有一层难以消弭的旧怨,他这个旁观者却不得不夹在两方之间,好不为难。 “啊~是是是,原都是乡里乡亲的,既然知事大人不拘于小节,那便都坐下聊吧~”冯县令顺着王琦煜的话往下说着,尽管感受到了现场匪夷所思的气氛,但他现在只希望赶紧了结了问讯一事。 “县令大人所言甚是~大家都别站着了,正好这里有的是桌椅,咱们就随便坐啊~随便坐~”王琦煜赶紧招呼着一众人坐下,并且主动给品阶比他高的冯县令搬了板凳,表现出一副亲和有礼的样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岳薇就是再不愿意与这位忘恩负义的前未婚夫同桌而坐,也不能驳了冯县令的面子,虽然不知道王琦煜为何突然转了性子,但既然他当下愿意摆出和解的姿态,哪怕背后是居心叵测,冲着他现在卫州府知事的官职也得暂时隐忍、再从长计议才行。 “岳杨,你去后厨烧上一壶开水,泡上咱们家里最好的茶叶,给两位大人端上来。”岳薇如此吩咐岳杨,也是想趁机把弟弟给支开,自己可以暂时和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的王琦煜虚与委蛇,可让性子急躁爽直又没什么城府的弟弟和对方坐在一桌“心平气和”地谈话可就难了。 “哦、哦!”岳杨的大脑已经差不多接近宕机的状态,被岳薇这么一唤才好容易回过神来,领悟到姐姐的意思后立马识趣地跑向了厨房。 于是乎,冯县令、王琦煜、岳薇三人坐在一桌,冯县令的师爷和一名护卫、王琦煜带着的两名随从坐在旁边的另一桌,就这么开始了所谓的问讯。 “听闻你打算开设一家只供女子出入的浴肆,是有这么回事吗?”王琦煜首先发问,脸上依旧洋溢几近僵硬的热情笑容。 “是。”岳薇简洁地回答道,连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呃…那么原因是什么呢?”王琦煜接着问道。 岳薇在之前的几天内已经预设过知事大人会问讯的问题,虽然没料到知事竟是眼前这人,但他问的问题并没有超出自己准备的范围。 “自然为了给弋阳县的广大女性同胞们提供一个方便且安全的沐浴的地方。”她有条不紊地回答道,“眼下时节已经入梅,过了梅雨季节便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伏旱天气,女子们不似男子可以出入普通浴肆,更不能下河洗澡,就连在家里打井水沐浴也有诸多不便,民女作为女子,深知其中之苦,便有了这样一个想法。” 旁边的桌上,师爷依旧是用纸笔记录着问讯的内容,他之前曾表露出明确反对开设女子浴肆的态度,但听了岳薇刚才的回答,也停下了手中的笔,陷入了沉思。 同一张桌子上,同样因岳薇的回答而有所触动的,还有王琦煜带来一名随从,身材瘦削、眉目清秀,却留着与五官和体格都非常不相称的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此时他停下了手中倒了一半的茶,将目光移到了岳薇的身上。 第186章 失忆?发疯?还是穿越? 令众人感到惊奇的不仅是王琦煜对岳家姐弟的态度,就连他和岳薇谈话的过程,都简短得不像是正式的问讯,从头到尾只问了不到十个问题,其中还包括了女子浴肆的选址计划、预期经营规模、预期定价以及安全保卫措施等等和经营相关的基本信息,而岳薇所担心的女子浴肆有“伤风败俗”之嫌的话题,王琦煜愣是一个字都没提。 结果,从几人坐下开始算起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王琦煜便似赶着完成任务一样急匆匆地问完了所有问题,期间不但没有对岳薇的回答表示过任何反对或异议,就连中途打断或追问详情都没有。 “所有信息本官已尽数知晓,待回去后会如实禀明知府大人,至于结果如何,还得等知府大人他最终定夺呀。”王琦煜起身说道,“那么县令大人呐,既然正事已经办完,我看就不叨扰她们姐弟二人做生意啦。” “啊、啊~那是自然~”冯县令虽然依旧处于懵逼的状态,但是也知道王琦煜这是急着要离开的意思,既然知府大人擢派的人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问讯的过程,那他这个陪同人员自然是巴不得如此。 而且眼前这两位冤家之间的氛围实在太过微妙,几个月前还剑拔弩张,闹得县衙鸡飞狗跳的,今日再见面,其中一人竟然像失忆了一样表现得相当反常,实在是怎么想都想不通。 所幸岳家姑娘一如既往地识大体,虽然对这个薄情寡义的前未婚夫仍难免心怀怨恨,但总算是保持了隐忍和克制,十分配合地完成了这次问讯的流程,令冯县令深感欣慰,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正如王琦煜所言,那确实得由知府大人最终定夺。 “知事大人~您看这事儿也办完了,天色也不早了,本县已在家中略备薄酒,由内人亲自掌厨准备了几道家常菜,欲为知事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莫要推辞~”冯县令顺着王琦煜要离开的意思,自然而然地邀请道。 既然正事办完了,落到他这个县令头上的差事便是好好招待州府派来的官员了,上次钦差大臣巡视到此之时是在县里最大的酒楼迎客楼摆的酒席迎接,不过迎接一个九品的知事肯定是不必用这样的规格的,作为远近闻名的清水衙门的知县,在家里摆上一桌家常宴席也不算有失礼数。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面对冯县令的相邀,王琦煜道貌岸然的样子依旧无懈可击,“粗茶淡饭就好,县令大人千万不要破费~” ---------- 目送着冯县令和王琦煜的车驾一行已经驶出了目所能及的视线范围,岳薇这才关了院门、落了锁,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踱回了院子中央岳杨所在的位置。 “哎姐~你说这姓王的,他的脑袋是被门挤过了?还是被驴踢过了?”岳杨站在他们几人之前坐过的桌子旁,对于刚才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要不就是失忆或者发疯了?不会也…穿越了吧?” 他终于将心中的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不,我看他既没失忆、也没发疯、当然更不可能是穿越了,”岳薇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你仔细看他那那演技明显就不合格,嘴角倒是一直咧着,可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和我说起客套话的时候面部更是不自然,怕不是也对我俩恨得牙痒痒,但又出于某种原因必须得表现得既亲切又谦恭,还对我们这些所谓旧相识礼遇有加。” “出于某种原因?”岳杨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因为冯县令在场吗?” “我觉得不是。”岳薇分析说道,“冯县令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而且当初退婚时甚至闹到了官府,别说县令大人、就连师爷他对于王家和我们家的仇怨都比一般街坊要清楚得多,他王琦煜在冯县令面前有什么装模作样的必要?” “那还能是出于什么原因?难不成真想与我们家和解吧?”说到这里,岳杨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拉倒吧!我才不信嘞,除非他的脑袋被门挤了或被驴踢了,否则准没安好心!” “这就不得而知了…”岳薇表情凝重地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姓王的真有什么险恶的打算,他在暗我们在明,加之他现在又有朝廷的官职在身,可真就不好办了…” 第187章 隔墙有耳 一直到当晚的夜市打烊,岳薇都没有从惴惴不安的思绪中缓过来,她实在想不明白王琦煜为什么突然对她姐弟二人转变了态度,也猜测不出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背后究竟在盘算着什么阴谋诡计,而只要这些问题一刻没想明白,她就一刻不能安下心来,以至于她今晚上合计账目都比平常要慢上许多。 绣儿和锦儿姐妹二人则是对碰巧错过了冯县令和卫州府知事一行人而感到庆幸,同时也有些心有余悸,她们俩下午出门了一趟,等回来时来人皆已离开,可光是听岳杨说起当时的场面,两个小姑娘仍吓得脸都白了。 “岳大哥,你说那州府派遣来的知事大人,就是咱们县里今年春试新高中的举人老爷?”锦儿不愧曾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对于科举之事多少知道一些,此刻她正和姐姐绣儿以及岳杨三个人一起蹲在井边,一边刷着盘子一边聊着天,“哎呀!那、那岂不是岳姐姐的…天呐,岳姐姐真是太可怜了,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面,她该多伤心呀…” “说的是呀,这太残酷了…”绣儿姑娘刚拿起一个过了三遍清水的盘子,正准备用干净的软布擦拭表面残留的水分,却忽然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蹙起眉说道,“难怪下午回来见岳姐姐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哎…难为姐姐一直强装镇定,一定是怕我们为她担心吧…” 看来这两位姑娘早就对对王琦煜和岳薇之间的瓜葛有所耳闻,不知是否是听原来的主人钱夫人说的,不过她们显然错误地估计了这两人之间的所谓感情,还以为岳薇像大多数被情郎始乱终弃的女子那样,会为了负心人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呢。 “啊?这个么…其实…”见绣儿和锦儿妹妹皆是这样的反应,反而让岳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了,要说“我姐一点儿不为那个混账感到伤心,甚至为摆脱了那样的孽缘感到庆幸”的话,也不知道这两位小妹妹能否理解这个超前于封建时代普罗大众思想的观念。 岳杨在心里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试着向绣儿和锦儿澄清道:“其实吧,我姐她——”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伤心。”岳薇突然从几人身后探出了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说着悄悄话的三人,开始亲自解释起来,“且不说我和他本来就是依父母之命才订的亲,自小一块长大的兄妹之情倒是有,郎情妾意却是真真没有,解除了婚约对彼此而言都是解脱。” 她好容易算完了今天的账目,一回头就瞧见另三个人在井边蹲成了一圈,也不忙着刷盘子,而是叽叽咕咕不知在说着什么悄悄话,于是悄悄走近,就听到了以上的谈话。 “若只是他提出退婚,我们之间倒也不至于结怨,可是他当初偏偏故意为难我们姐弟俩,是可忍孰不可忍!”岳薇向两位姑娘问道,“你岳大哥因为当街打了他被投入县衙大牢的事,你们俩听说了没有?” 绣儿与锦儿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岳薇于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向两人详细地说明了一番,“虽然殴打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是比普通的打架斗殴更加严重的罪过,可事情皆因他姓王的背信弃义在先,况且岳杨才十六岁,他又没受多重的伤,却狠了心要把我姐弟二人往绝路上逼,我如何不记恨他?” “确实太过分了!不仅要那么多银两才肯写谅解书,还那样羞辱姐姐,是我我也忍不了!”绣儿姑娘义愤填膺地说。 锦儿姑娘也点头附和道:“就算他与姐姐你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大可以一早就商量着解除婚约,偏偏在中了举人之后才擅自退婚,根本就是忘恩负义之徒!倘若已经成了亲,那岂不是要做出抛弃糟糠之妻的事来?” 就在几人围在一起对着王琦煜口诛笔伐之时,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人正穿着黑衣蒙着脸,悄悄伏在院墙之上,偷偷观察倾听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第188章 悔婚男儿 果然与岳薇所预料的一样,王琦煜的态度如此转变的背后另有原因,第二天一大早,这个曾经对岳薇的茶摊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家伙就提了几个不知装着什么的长锦盒,在没有任何随从陪同的情况下,连马车也没乘,独自步行来到了太平浴肆,找岳薇这个曾被他无比嫌弃的前未婚妻。 “…我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岳薇放下手中的活,她正为新制作出来的一批洗发水贴着标签,却不想看见王琦煜这个不速之客竟然还敢舔着一张脸来找她,登时就火冒三丈,“我劝你不要想耍什么花招,现在这大清早的,这里也不是闹市口,不会有几个人经过的,别一会子你自己个往我这柜台上一磕、或往地上一趟,就以为可以再把什么人给送进牢里去!” 岳薇见王琦煜没有带着人前来,便知他肯定不是为了所谓公事,虽不知这人肚子里藏了什么坏水,但至少自己说起话来可以放心大胆许多,她刚说的那些话便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你要是现在在这地方撒泼耍赖,就是再被揍一顿,也不会有任何目击者,也休想再像当初把岳杨送进县衙大牢那样把别人也送进去。 听了岳薇这话,王琦煜面色微沉,但是并没有立时发作,而是挤出一张笑脸,并且用讨好的语气说道:“薇儿妹子~不怪你记恨我,之前你弟弟的事,是我太过不近人情,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的~” “你我虽有缘无分,好歹也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多少也还有些情分在的吧~”说罢他将自己带来的几个锦盒放在柜台之上,还将最上面的那一个盒子打开给岳薇看,“薇儿妹子你瞧~为兄十年寒窗现在也算熬出头了,这些是我特意为了你姐弟二人准备的,一来是为之前的事道歉,这二来么、也是感谢你们家多年来对我王家的照拂~” 锦盒里装的是一柄折扇,见岳薇面露不解之色,王琦煜索性将扇子拿了出来,亲手展开,一幅泼墨山水立刻呈现在岳薇的眼前。 岳薇听他一口一个“薇儿妹子”听得都快吐了,她笃信不管姓王的嘴上说的再好听,肚子里面肯定是没憋什么好屁,也压根不打算接受他的任何礼物以及化干戈为玉帛的诉求。 但面对当代文人字画之类的东西,她是个十足的门外汉,若是王琦煜不把扇面展开,她还怕是什么名家名作不敢妄动,可是这一展开—— “这…不是你自己画的吗?”岳薇本就皱着的眉毛一下子拧得更紧了,以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凝视着扇面上的落款和印章,心中虽翻涌着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般的吐槽冲动,却因太过无语而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哎呀!还是薇儿妹子了解我~哈哈~”王琦煜像是压根没意识到岳薇脸上无语凝噎的表情所代表的的内心想法,而是误以为对方见了自己的墨宝惊喜到口不能言,“妹子不必惊讶,我不光给你准备了这个,还有更好的呐!” 只见他兴奋地把其他几个锦盒一一打开,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亲笔写的字、画的画,你看我都特意装裱好了~待我来日成了知府大人的东床快婿,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嘿嘿~那么这些字画的价值就~你懂的吧~” 不管之前的种种古怪言行,王琦煜这句话一说出口,彻底把岳薇给惊到了——“哈?!你说什么!知府大人会招你当女婿?” 第189章 明人不说暗话 岳薇简直无法相信她刚刚听到的话,虽然不知道知府大人为人如何,但根据常理来推断,能做到知府这个位子的人总不至于是个缺心眼吧。 这王琦煜是有些才气不假,长得也还说得过去,也刚得了举人的功名,可只要来弋阳县大街小巷一打听,他薄情寡义的名声是街知巷闻,知府千金就算不是皇帝的女儿,那也定然是追求者众不愁嫁的,整个卫州府难道还找不出一个品貌端方、才华出众、知情识意的良配吗?缘何竟能看中这样一个渣男? 面对岳薇惊讶到无以复加的表现,王琦煜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神情。 “为兄也知道,薇儿妹子你素来倾心于我~听到这个消息必定心里难受,但良禽择木而栖,你我终究是缘分浅薄,妹子也休怪我~”他丝毫没有给岳薇一点反驳的时间,继续说道,“不是为兄自夸,以我的才能,仅在州府当个教职属实是太屈才了,幸得知府大人知人善任青眼于我,我才得以得了这个知事的差事。” “别看我目前只是个末流的九品官,但知府大人家的三小姐非常仰慕我的才华,大人他知道后也有意将小姐许配于我,等他日我成了知府大人的女婿,官场自然平步青云,光耀门楣也指日可待!” 王琦煜将两手往背后一背,高高抬起下吧,摆出了个战术后仰的姿势,继续嘚瑟道:“到时候我这几幅墨宝的市价与现在可再不能同日而语了!别人就是奉上金银登门求取我也未必肯与他们写上几个字呢~呵呵~但薇儿妹子放心,你岳家终究是于我有恩,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若是日后你们姐弟俩在生活上遇到了困难,尽管来找我,我王琦煜绝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岳薇耐着性子听完这一通臭不可闻的发言,内心除了恶心反胃以外,还真是被勾起了一些好奇心。 她好奇的并非是知府家的三小姐是否真的因为王琦煜所谓的才华而倾心于他,也不是知府大人又是否真有意招他姓王的为婿,而是好奇王琦煜为什么特意带了几幅在自己看来不过是垃圾、而在他本人看来颇有升值空间的“墨宝”上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琦煜又是个功利心如此重的人,当初能做的如此决绝,甚至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如今必不可能是因为良心发现或感念岳家的恩情而这样示好求和,尽管这示好求和的过程中充斥着炫耀显摆以及沽名钓誉,但问题在于他此番放低姿态、意欲同自己冰释前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岳薇强忍住把王琦煜摊了一柜台的字画和盒子直接扔到地上的冲动,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用平静但又毫不客气的口气说道:“你若真走了狗屎运,能赢取知府大人家的千金,那也是你自己的造化~我纵然觉得苍天不睁眼,毕竟也无可奈何~” “不过嘛,这事情如今与我可谓毫不相干,你该不会是特意为了在我面前炫耀此事才带了这些劳什子上门的吧?至于说你是对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心怀愧疚、又或是感念我岳家接济资助你十多年的恩情想要道歉求和,我是万万不信你有如此良心的,就不要费力在我面前演什么洗心革面的戏码了~” 被岳薇这么夹枪带棒地讥讽了一番,王琦煜的脸色着实有些挂不住了,他面颊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抽动了几下,眼眸中亦闪现过一道阴狠的光芒。 就在岳薇以为他将要暴露本性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听见他大声地冷笑了一声——“行!既然薇儿妹子快人快语~那为兄也明人不说暗话!” 王琦煜再次用得意洋洋的眼神看向岳薇,不过现在那份得意里又多了几分挑衅与威胁,“不瞒你说,我的确有求于你,你若是识时务,帮为兄这一个忙,那我自然会在知府大人面前美言几句,确保你心心念念的新浴肆能顺利开张营业~否则的话,哼~妹子你也算是聪明人,该不需要为兄再说下去了吧?” 第190章 王琦煜的如意算盘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岳薇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她知道像王琦煜这样自命不凡的人,最好对付的时候便是他自以为胜券在握而放松警惕的时候,就譬如像现在这样,他自以为以浴肆的经营作为威胁便能轻易将岳薇拿捏的时候。 “唔…行吧~您现在是卫州府的知事大人,想逼得我这样的平头老百姓走投无路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么?我看来我是真的很难不配合官老爷了…”岳薇故意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用不得不妥协的口吻问道,“那么还请知事大人明言,草民到底怎样才能帮上您的忙呢?” “好说好说~”见岳薇服了软,王琦煜马上又换回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薇儿妹子不必紧张,亦无需害怕,就凭你我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情谊,为兄又怎么会为难你呢?我需要你帮忙的事,于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愿闻其详。”岳薇说。 “说来也简单得很~正如为兄刚才所言,我与知府大人家的三小姐情投意合,知府他亦有意将女儿许配我,只是老夫人她格外疼爱这个孙女,因对我的人品才情知之甚少所以不太放心,于是趁着这次机会遣了府上两个信得过的下人,说是一路陪同伺候着我回到县里办差事,但我岂能不知他们实际上是为了打探我的底细而来。” “如此说来…便是昨日那两位了?”岳薇想到了昨天跟着王琦煜一同到访的两个随从打扮的人,其中一个留着与其外貌极不相称的络腮胡,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相对深刻的印象。 王琦煜点了点头,说道:“就是他们,哼~说是跟着伺候我的,结果这一路上根本使唤不动,住驿站的时候也不住一起,让他们捶个背、捏个脚、甚至倒杯热茶都找不到人,不希望他们跟着的时候却又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今个早上要不是我借口去拜访以前的读私塾时的恩师和同窗好友,若是有随从跟着会被误以为是当了官摆架子,他们只怕还要跟着来呢~” 岳薇可没兴趣听他吐槽这些,反而对这位老夫人的做法非常赞赏,这才是真正关心自家儿孙的长辈该有的样子,只是不知道那两位随从是否尽职尽责,只要是能去王琦煜的老家附近走访一番,多问问几个邻居,对其人品自然会有一番新的认知,或许能避免知府千金下嫁给这样一个渣男。 “所以,知事大人是希望我到时候替你美言几句咯?”姓王的一大早来找自己的目的已昭然若揭,岳薇直截了当地问道。 “聪明!不愧是我薇儿妹子!”王琦煜笑道,“他俩只要稍一打听,必定会知道你我原有婚约,自然是要来当面问你的。” “我知道,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家…”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事关我的前程,料想薇儿妹子素来心善、必不会绝情至此!待到他们来问的时候,你只需说是当年双方父母擅自做主定下了亲事,而你我素来就只有兄妹之情,因此在彼此成年之后便商量着解除了婚约,非是像坊间传的那样是我考取功名后抛弃了你。 “啊~原来知事大人是希望草民帮着隐瞒事实真相呗~”岳薇表现得相当犹豫且苦恼,“不过这骗人的事可有风险呐!大人带的那两个随从若是问了安平坊的其他街坊,这一番说辞岂不是很容易就穿帮了?” “这个你放心,妹子这里若是答应了为兄,接下来我便要回安平坊的旧屋去的~”王琦煜一脸胸有成竹,“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宁拆千座庙,不拆一桩婚’嘛~相信那几个老街坊总会顾念着邻里旧情、和我这小小知事官职的一点薄面的,薇儿妹子你说是吗?” 第191章 王琦煜的失算 一个时辰之后—— “多谢岳掌柜!”太平浴肆的门口,两个随从打扮的人正对着岳薇拱手行礼,同时口中不停说着感激的话语,“岳掌柜如此深明大义,待我二人回去禀告老夫人,她老人家必有重谢!” 的的确确如王琦煜所设想的那样,知府大人给他安排的两个随从是老夫人派来跟着他这个新任知事回老家弋阳县探听情况的,而就在刚刚,岳薇已经将他今早对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人。 “两位如此说实在是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将事实情况如实相告罢了。”岳薇觉得自己所为还远不到所谓“深明大义”的地步,被人如此抬高实在是有些惭愧了,“此人虽饱读诗书,有些子才气,但实乃唯利是图、忘恩负义的小人,绝非可仰望终身的良人。” 想到自己与王琦煜毕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她又补充说道:“两位请勿疑心,我这绝非是挟私报复,王琦煜为人究竟如何,只要在安平坊乃至整个弋阳县内稍加打听便可知一二,两位如若还有疑问,亦可去问本县县令大人。” “呵呵,那倒不必了~岳掌柜的为人,我二人绝对放心!”个子高一些、体格也壮实一些的那名随从拱手道,“昨夜是我二人言行无状,承蒙您大人大量没有怪罪,我俩自是感激不尽,也因此知晓了王知事他隐藏起来的真实面目,倒真是与在知府大人与小姐面前所展现的完全不同呢!” 提起昨夜的事,岳薇尴尬但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说起来这两位随从虽然忠心,但是办事的方式方法实在欠妥,仗着有些飞檐走壁的功夫在身上,居然黑衣蒙面趴在她家的院墙上几个时辰就为了偷偷观察她有没有和王琦煜夜里私会,没想到人没见着,倒是被准备下班回家的保安小哥吴衍宗给发现了,在确定了就他们二人没有其他同伙之后,不出意外地三两下就把人给从墙头踹了下来。 刚经历过康山大盗的事件不久,岳薇下意识地就以为是两个蟊贼意欲行窃,要不是二人及时亮出知府的腰牌,少不得要被一顿胖揍后再扭送官府。 在经历了这一通闹剧之后,双方都得知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信息,比方说岳薇昨夜就已经从两人处得知知府大人派他们二人跟着王琦煜,名义上是随从,实际上是为了探查此人在乡里的背景名声。 只不过关于知府千金与王琦煜之间的事,二人是只字未提,只说是知府大人为了暗地里考察新任官员,而之所以选择偷听岳薇的墙角,是到达弋阳县后听闻了一些关于他俩之前关系的风言风语。 不过此番偷听墙角也不算全无收获,他们二人也阴差阳错地把岳薇对绣儿和锦儿姑娘说的那些话全部听了进去,包括王琦煜在父母双亡后是在岳家的接济资助下才得以维持生计和学业的,以及王琦煜在高中举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一纸退婚书寄给了岳薇,还有就是岳薇“自尽”不成、岳杨入狱、岳薇变卖家产救弟弟的那一连串事情。 这显然大大超出了他们对王琦煜以往的一贯认知,也因此在二人被踹下墙头并自证身份获得谅解之后,他们也恳求岳薇,一旦之后王琦煜再有什么动作,及时将其所作所为告知他们二人,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事。 “昨晚的事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便罢~虽然我也觉得如此考察手下官员未免有些过了,但如果是为了考察准姑爷的话,也就能理解了。”岳薇对二人说,“我与姓王的婚约已经解除,他日后与哪家姑娘成亲与我毫不相干,若不是听了二位的恳求,也不忍心再看着别的女孩子受他迷惑,这些事情我也不会主动相告。” “当然了,若说我没有一点私心也是假的,实在是王琦煜欺我太甚,今次又以浴肆一事相要挟,我不得不先假意应承下来以与他周旋,还请二位回去之后帮我说说好话,老夫人的重谢我不敢当,我只求能够平平安安、安安稳稳地过我的日子,便谢天谢地了。” 第192章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看他姓王的就是欠揍了!要不是我当时不在场的话,岂能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个混账东西!”到了午后,岳杨送完了今日的酒水早早回到太平浴肆,便从听岳薇那听说了早上发生的事,果然登时就火冒三丈。 “哎哟弟弟诶…你可别再冲动行事了,免得再把自己给送进大牢里…”岳薇已经把贴好标签的货物都整理好了,现在正搬上马车,就等着吃过午饭让岳杨去给心月楼送一趟货,“你还不知道王琦煜是什么样的人嘛,他能说出这些话、干出这些事,纯属正常操作,你出言讽刺他两句或许还不至于让他鱼死网破,毕竟当前的情况下他有事求着我们,可你要是真再揍他一顿,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岳杨气鼓鼓地往门口的凳子上一坐,双手往腰间一叉,不服气地说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把我们家当什么了?通天彻地的大冤种?以前供他生活、供他读书,等考取功名了就一脚踹开,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当了官,又攀上知府千金这根高枝,为了维护他苦心经营出来的人设,又回头来威逼利诱,真是人至贱则无敌!这回好歹给将他的如意算盘给砸了,我就不信人家知府大人知道他原来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后,还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唔…那可说不好…”岳薇搬完了货,走到岳杨身边,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双臂环在胸前,一脸的凝重,“我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还好先假意答应稳住了他,也算留了个后手,总不至于使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 “这事还不简单?”岳杨想不明白了,“不是说知府他老娘亲不放心姓王的才安排了下人跟过来打探情况的吗?而且那两人昨晚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知道了王琦煜他是怎样的人,刚才又听了老姐你的叙述,这回去还不得一五一十回禀给主子?到那时三小姐认清了渣男的真面目还能再受他蛊惑不成?他知府大人就是再看好这个准女婿,总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吧?” “你这说的是理想情况,如果事情照这个方向发展固然是好,可是我听那两个随从的话,知府大人原只有两个儿子,这三小姐是他老来得女,自小便当成掌上明珠宠得不得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若这小姐是个糊涂人,就认定了非王琦煜不嫁,恐怕知府大人和老夫人也无可奈何吧…” 岳薇给弟弟分析道:“你想想看啊,王琦煜虽然得了举人功名,可凭他的家世背景,怎么样也不至于能够得上堂堂一州之长挑选姑爷的标准吧?如果不是他使了什么手段让知府大人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三小姐的意见发挥了重要作用,确实说起来他能够从原本拟定好的教职摇身一变成了负责处理知府手下杂事的知事,本就很可疑,谁能说背后没有这层缘故呢…” “可为什么知府家的千金小姐能看上他呢!”岳杨气得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实在想不通!家世门第样样好,只要不是人品性格差到令人发指,哪怕容貌磕碜一点,求亲的王孙公子还能不挤破了头、踏破了门槛?为什么就能看上这样一个要钱财没钱财、要家世没家世、要人品没人品的王琦煜呢?” “兴许就是因为他和其他求亲者相比起来与众不同呢?”岳薇托着下巴,皱着眉说道,“官宦人家的小姐和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不一样,素日里不能抛头露面的,你看哪怕是钱家那样经商的人家,若不是家中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出了岔子,人家小姐依然要深居简出,又从何多认识适龄未婚的男子?” “王琦煜虽然人品恶劣,但确实有些足以唬唬怀春少女的才气,再加上他刚去州府任职必定谨小慎微,不会像在我们面前那样毫不掩饰,你看他昨日在冯县令面前不是很会装模作样吗?一个相貌还算可以的青年才俊,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如果再处心积虑地献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殷勤,说不定就这样蒙骗到人家千金小姐了呢?” 第193章 陆妈妈的提醒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如往常一般忙碌且平静,王琦煜以及他的两名随从再也没来找过岳家姐弟,岳薇自然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他们。 同样的,冯县令那边也没有任何一点消息传来,到底王琦煜回去后打算怎么回禀知府大人,自己筹谋已久的女子浴肆究竟能不能顺利开张,岳薇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而知府家三小姐牵涉其中无疑又给这些事情的最终定局造成了不可预估的影响,种种不确定因素加在一起,以至于岳杨给心月楼那边送去最新制作出来的一批货物的时候,面对陆妈妈对此事进展的关心和焦虑,他几乎只能以沉默应对。 “这事本就不好办,妈妈我也不是心里没数,可偏偏好死不死碰上咱们县的那位新科举人,呵~你说可巧不?这不是独木桥上遇仇人——冤家路窄么?”陆妈妈清点完货物,将相应的钱款清点好交由岳杨再次核对,自己则仗着没有外人在场,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边摇着扇子边叹气,简直比姐弟俩私底下谈论此事时还要愁闷、还要不安。 “其实吧…现在结果还未可知呢,妈妈也不必如此悲观。”岳杨谨记姐姐的千叮万嘱,没把有关知府大人家三小姐的任何事情向别人提起过一个字,这同样也是那两位随从反复恳请岳薇守口如瓶的事,他姐弟二人自然不敢怠慢。 其中的缘由不言自明,这知府家的三小姐毕竟还没和王琦煜正式订婚,就是日后婚事告吹,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影响人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的清誉。 所以那两名随从一开始只说是奉知府大人之命考察新任官员,对此行的真实目的三缄其口,若不是王琦煜得意忘形地把这消息提前透露给岳薇,他们姐弟俩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而王琦煜此举可谓相当愚蠢,属于是中途开香槟了,只要是他最终没能当成知府大人的女婿,那么光是“造谣污蔑”小姐清白这一点都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哎哟,岳家小哥诶~可不是妈妈我悲观,你是不知道哇!”陆妈妈满脸的愁云惨雾,“当初他中举后来我这里求见莲心姑娘,咱姑娘是压根没理他,我估摸着他一准怀恨在心呢,虽然我这心月楼可不怕他什么芝麻小官,但他若知道这打算开张的浴肆有妈妈我出的这笔钱,再把什么‘有伤风化’之类的冠冕堂皇的事由在知府大人面前一说…哎!我估计多半是黄了…这已经花出去的银子事小,事儿办不成才是最让我发愁的!” 若不是经陆妈妈这一提醒,岳杨已经将王琦煜曾经来心月楼求见莲心姑娘而不得的这茬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事,只不过上次是在莲心姑娘的房间里听小蛮丫头说的,而当时陆妈妈并不在场。 此刻他已无心再仔细核对手上的账目,满脑子想的都是应该把这件事也告诉跟在王琦煜身边的那两个随从,让他们务必要把这一信息也禀告知府大人和他的老母亲。 他就不信了,就是知府大人家的三小姐当真是个恋爱脑,能够容忍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她还能容忍他寻花问柳不成? 若是让姓王的那个王八蛋事事都遂了意,那才真叫老天不长眼! 第194章 深谙中庸之道 怀着务必不能让姓王的称心如意的念头,岳杨自心月楼送完货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姐姐的房间,告诉她这样一个信息。 “怎么?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之前都没告诉我呢?”岳薇本以为对王琦煜的为人已经有了足够清晰和充分的认知,还确实未曾听说他在中了举人之后,还去过心月楼求见莲心姑娘。 “我当时听了心里可火了,可转头打了个岔又给忘了,后面一直也没想起来…”岳杨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也怪我,要是我一直记着这事,当时就可以把这个信息直接告诉那两个人了,相信知道了这回事,知府大人家那位三小姐就是再怎么恋爱脑,也不可能不介怀的。” “兴许吧…不过你也都说是恋爱脑了,我看倒也未必,那莲心姑娘终究是没见他呀,他若是脑子活络些,总归是有巧言争辩的余地的。”岳薇对此无奈地摊了摊手。 听了这话,岳杨立刻就急了,“难不成就这么算了?不向知府大人安排在王琦煜身边的那两人说这事了?” “哎呀~我也没这么说呀,你别急嘛~”岳薇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抚道,“算是不可能算的,只是这件事未见得大到足以动摇小姐的心意,可对于知府大人而言,就未必只是件小事了。” “那…怎么说?”岳杨好奇地问。 岳薇开口解释道:“你可能对这点有所不知,根据本朝的律法,朝廷官员是禁止出入风月场所的,而王琦煜当时虽然还未前往卫州府任职,但毕竟是正经的举子了,又已经接到了州府的委任书,怎么说也算半个朝廷官员了,就算尚不在法规律令所明令禁止的范围内,他这么做也是非常容易落人口实的,要是将来在官场上被政敌知道了,少不得会以此为由参上他一本。” “哇!这事这么严重的吗?那我们不如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他的政敌!”岳杨激动地差点一蹦三尺高,可还没高兴过三秒,突然想到了什么的他又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似的蔫了下来,“可…那姓王的才多大点的官,能有个屁的政敌啊,谁会具折参一个九品芝麻官呀…” 岳薇属实是被他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呵~你倒是反应过来了,我还当你想不到这点呢~” “所以说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王琦煜本人,而在于知府大人呀!”岳薇接着说道,“这些天我也明里暗里打听过了,咱们这位知府大人呐,在卫州府任职已经第五年了,在任上没有什么大的政绩,可也没出过什么纰漏,对上官毕恭毕敬,对下属也相对宽仁,大体上是个十分谨慎小心、在工作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私下里尽可能不得罪任何人的人。” 岳杨抬了抬眉毛,随口总结道:“稳如老狗,深谙中庸之道。” “嗯、可以这么说,所以他可能会因为宠爱女儿而接受家世贫困、门第平凡、除了一个‘未来可期’外看不到任何现实利益的女婿,也可能因为宠爱女儿而无视女婿对别人所做过的一些虽有违道德但并不违法的行为,毕竟这些都不会动摇他混迹官场多年所达成的稳定生活,但如果这个女婿将有可能影响到他本人平稳的仕途,影响到他一大家子人安逸的生活,他还能无动于衷吗?” “噢~我明白了,现在王琦煜还只是知府大人的下属,可一旦他成了女婿,那么其曾流连风月场所这件事就很可能成为政敌参奏知府大人御下不严、宽纵亲眷的把柄。”岳杨边分析边总结道,“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和面对的局面。” “一点没错,你这回也算一点就通了~”岳薇点了点,对弟弟投去一个肯定加表扬的目光,“这几天都没有王琦煜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一行人什么时候离开本县,千万得赶在人走之前找个机会——” “笃笃笃。” 这时岳薇的房门突然响了,同时绣儿姑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姐弟二人间的谈话—— “岳姐姐,钱府那边差人送来一张帖子,说是急事,现等着您的回话。” 第195章 可疑的邀约 等马车终于停在弋阳县最大的酒楼迎客楼的门口时,坐在车厢里的岳薇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把设想中即将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方法给过了一遍。 这好端端的,钱家小姐为何突然派人送来帖子,说是有相当紧要的急事,约见的时间却是翌日中午、约见的地方却在酒楼,更令岳薇不解的是,帖子中几次三番叮嘱务必一个人前去赴约,让本就使人捉摸不透的情况愈发可疑起来。 到底这钱小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难不成钱夫人突然改了主意,决定和钱老爷重归于好?又或者她还是准备将家中产业传给不肖的长子吗? 可是自己又能在这些事情上说上什么话呢? “姐,我就在对面的面馆坐着等你,一会儿你要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扯着嗓子大喊,我便冲进去救你。”岳杨把马车的缰绳交给面馆的伙计,拉着岳薇的胳膊,一脸紧张地说道。 “哎呀~不用担心啦~我是去见钱家大小姐,又不是去赴什么鸿门宴,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又是在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段,能出什么事呀?”岳薇拍了拍岳杨抓紧自己的手,安慰道,“兴许就是约我唠唠家常呢~你就在这家面馆随便点点什么当午饭,等我这边结束了我给你打包一份迎客楼的酱肘子~” 虽然岳薇说得如此轻松,但是她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就算她收下了对方价值百两银子的发饰当礼物,但若真算起交情来,仍旧不过是点头之交,人家能找自己唠什么家常? 而且,若真是唠家常的话,何必先派下人一本正经地上拜帖,又特地在迎客楼摆酒相邀,不但强调是紧要的急事,还特地嘱咐自己务必一个人赴约呢? 但不管怎样,自己既然已经让送来帖子下人回了话、又按约定时间到了迎客楼的大门前,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相见欢】雅间一位——” 在店小二嗓音洪亮的吆喝声下,岳薇被引至了迎客楼二楼最角落的包间,纵使店内古朴精美的装修夺人眼球、午间饭菜的香气直扑入鼻,但此时的岳薇丝毫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别的事物上。 “客官您请~”店小二在包间门口停下,对着岳薇说了一句“里面的人已经等您多时了,有什么其他吩咐的话,您随时招呼小的~”之后便转身离开。 岳薇站在门口,正欲整理下仪容仪表和情绪后再敲门,门却冷不丁地自己打开了,接着钱大小姐那张带着羞怯微笑的面容便映入了眼帘。 “岳掌柜~你可算是到了,我们刚还担心你不来了呢~”钱大小姐热情但不失礼貌地拉着岳薇的手进入包间,随手便将房门关上了,“不知岳掌柜的口味,也没敢自作主张先点菜,姑且先让酒楼上了八个冷盘,一会儿再让他们拿菜单来。” “钱大小姐太客气了~我这出身哪里讲究什么口味,大小姐您做主便是~”岳薇可不是为了吃饭来的,吃什么甚至吃不吃这一顿她都不在乎,只是看这钱大小姐似乎没有马上进入正题的意思,便顺着她的话随口应和几句。 “钱大小姐~您送来的帖子上说是有要紧的急事,不知究竟——”跟在钱大小姐身后绕过一扇横亘在房间中间的六折竹编屏风,岳薇的话瞬间卡在了喉间,她这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而这个正坐在团圆桌前喝着茶的身影,居然是王琦煜身边那个留着络腮胡的随从。 第196章 知府千金 “是你?”岳薇虽然惊讶,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所以,其实并非钱大小姐有要紧的急事相商,而是你想见我?” “不错,正是我拜托玉娘帮这个忙的。”眼前的人倒是痛快地承认了,他悠然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竟伸手去揭自己面颊上的大胡子。 随着对方将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的粗硬的络腮胡子整片地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岳薇知道自己心里面的猜想已被证实。 其实,即使不这样卸去伪装,就凭那无法彻底改变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声线,也足以暴露自己的性别,难怪之前他从未在人前开口,都是另一名随从负责说话。 而根据她直接称呼钱大小姐的闺名“玉娘”来看,也说明了她们两位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你、好像并不十分吃惊?”见岳薇如此镇定,面前的人反倒有些慌张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装束,极力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莫非我的乔装…” “不,阁下的乔庄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岳薇从容地说道,“至少,我相信王琦煜绝对没有发现您其实是女儿身。” “…”听了这话,对方停下了动作,双眼中闪现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随后她从身下的圆凳上站起身来,用女子之间的礼数对着岳薇行了一个礼。 “岳姑娘果然如玉娘说的那样聪慧过人,我蒋玉茹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其实我与那王琦煜并非如他一面之词所说的那样,我想这里面有不得不解释的误会,未免身份暴露,所以才请求玉娘将姑娘约出来,这都是我的主意,还请岳姑娘莫要怪玉娘。”与专属于女子的礼节不同,这位蒋玉茹说起话来却有一股子男子的直爽和不拘小节,似乎,还带了那么一点江湖人的豪气。 这番话算是坦诚,但反而令岳薇更加懵逼了,因为她虽然早就怀疑眼前之人是女扮男装,可她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 蒋玉茹?是哪位啊?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得不解释的误会指的又是什么? 不过,似乎卫州府知府大人的姓氏就是蒋… 就在岳薇的大脑飞速运转导致她整个人看起来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忽听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钱大小姐发话了—— “哎呀~大家快别这样站着了,坐下边喝茶边说吧~”或许是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包间内的气氛略微有些微妙,又或许是她对把岳薇连哄带骗到这里来的行为而感到有些愧疚,钱大小姐招呼着其他两人道,“既然岳掌柜早就认出了知府家的千金,那我也就不多做介绍了,你们二位先慢慢聊着,我去叫店小二过来点菜~” 于是在钱大小姐借故开溜之后,包间里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岳薇和蒋玉茹。 天呐!竟然真的是知府大人家的那位三小姐! 嗐!早该想到的,这整个卫州府内,若不是豪门显贵家的千金小姐,哪能结交到富甲一方的钱家大小姐并直呼她的闺名呢? 不知道这蒋玉茹费尽心机把自己约到这迎客楼,究竟想干什么? “岳姑娘,我并无恶意,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有关王琦煜的事…”蒋玉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关于王琦煜,不知玉茹小姐能否先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在确定了对方真是知府大人家的千金之后,岳薇也终于问出了萦绕在她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您如此乔装跟着王琦煜一路到此,就不怕他中途认出你吗?” “啊?”蒋玉茹似乎没想到岳薇会问这个问题,看上去有些意外,“这个倒是不怕的。” “哦?”岳薇不由得露出怀疑和费解的表情,她不明白,就算蒋玉茹的女扮男装几乎做到了无懈可击,就算她能尽可能避免让别人听到她的声音,但和认识她的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怎么可能不被认出来呢? “因为,其实、王琦煜根本就不认识我。” “哈?什么——!” 第197章 刮目相看 如果不是钱府的大小姐亲自邀约并相陪,从客观上映证了眼前穿着一身劲装的女子其知府千金的身份,岳薇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官家小姐竟然会自女扮男装、不辞劳苦亲自考察自己未来夫婿候选人的品行。 可这蒋玉茹偏偏又说她与王琦煜并不相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根据王琦煜回到弋阳县这些日子的一言一行,以及那天早上威逼利诱自己帮他维护良好人设的举动来判断,他应该确实不知道、至少是没有发现这个一路跟着自己的大胡子随从是知府家三小姐本人,只当是知府大人派来考察打听他这个准女婿在老家名声如何的下人,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岳薇面前对这两名随从不尽心伺候自己充满微词。 难道蒋玉茹与王琦煜果真不认识吗? 不然就凭卫州府到弋阳县这一路上好几天的相处,就算乔装改扮加上刻意回避,也总该能认出来的吧,如果真是一对有情人的话。 可如果这两人当真不相识,那么相恋一事岂不是无从谈起?又或者一直以来只以诗文等书信传情么? 不管怎么说,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蒋玉茹的身份,就算对未来夫婿的人物品格持慎重审视的态度,大可不必亲自追根究底,这一路上经过荒郊野岭时的潜在危险不说,若是不慎被发现了女孩子的身份,所可能带来的恶劣后果也是不可估量的。 如此完全可以委派给其他人去做的冒险行为,一向以宠爱幼女出名的知府大人因何会同意呢? 如上所述种种,疑点一个接一个,光是这些就已经让岳薇的大脑短时间内超负荷了,更别提眼下还不知道蒋玉茹通过钱家小姐把自己约到此处的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还请岳姑娘坐下听我慢慢道来。”蒋玉茹伸出手邀岳薇靠着她坐下,又亲自给岳薇面前的空茶杯里斟上了七分满的香茗。 面对知府千金给自己一介平民斟茶的待遇,又看对方实在不似对自己这个假情敌心怀恶意的样子,岳薇便也恭敬地道了谢,安稳地坐下细听蒋玉茹的说来话长。 “之前也曾略有提及,我乃家中排行最小的孩子,上头还有两个哥哥,爹娘年过四十才有了我这唯一的女儿,因此对我格外宠溺。” “嗯,是听玉茹小姐提过此事。”岳薇回忆起王琦煜来太平浴肆找自己的那天,在他走后自己便将王琦煜所言悉数告知了当时还未表明身份的蒋玉茹。 “这些都是实话,但也未说完全,我自小得爹娘和祖母的疼爱,两位兄长也爱护有加,因此少不得有些任性叛逆,当我七岁那年,听一说书人讲一古代奇女子替父从军、杀敌报国的故事,便心血来潮想去拜师学武,我爹拗不过我,只好从外面找了师傅在家里教我些功夫…” 蒋玉茹说到此处轻笑一声,似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也不怕岳姑娘笑话,我自出生到如今整整十八年,只爱舞刀弄枪,是一次也没拿起过针线,一点儿也没有女孩儿该有的样子,为此我爹娘是愁得不行了~” “那倒也并非只有在家作女红才算是有女孩儿的样子,古往今来不乏巾帼英雄上阵杀敌青史留名,玉茹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岳薇此时已经对蒋玉茹有点刮目相看了,原以为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想到竟有如此远志,难怪其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尽显豪气,女扮男装时的仪态也几可乱真。 “只是我不明白,玉茹小姐大费周章地将我约出来,总不会是为了说这些的吧?”虽然心中已对蒋玉茹渐渐升起几分敬意,但岳薇还是想不明白她对自己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 “呵~岳姑娘莫急,只因有些事必须先行交代清楚,其他的事才能说明白,“蒋玉茹耐心地解释道,“因我自幼爱武,到了十三岁的时候便不满足于在家中跟着爹爹请来的师傅修习,于是在我的一再央求之下,爹爹终于将我送至碧华山白云观,拜在莫言师太门下习武,自那之后整整五年的时间,我一直在白云观内生活,从未曾下山,直到半个月前。” “从未曾下山?”岳薇喃喃里说,“那也就是说…” “是的,也就是说我在此之前都没有机会认识岳姑娘的未婚夫,而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还要减去下山回家和赶赴这里的一旬左右,所剩不过五六日而已,这短短五六日内,我如何能够就这么轻易地对一个刚刚见到的男人倾心、甚至想要嫁给他呢?” 第198章 寿宴前后 岳薇明白蒋玉茹为何要铺垫上那么一大段了,如果她以上所言句句属实,那确实与王琦煜两情相悦一事从逻辑上就说不通,这要比直接澄清两人的关系要平添了许多可信度。 “如此说来,那王琦煜说玉茹小姐仰慕他的才华…” “完全是一派胡言!”蒋玉茹气愤地骂道,原本轻轻握住茶杯的手一下子捏得紧紧的,“且不说他腹中到底有几两墨水,哪怕真的有些小才气,区区一个举人又岂比得上我二十二岁便高中进士的大哥?我为何就能看得上他呢?更何况,我五年未曾下过碧华山,和家中亲眷也只有书信往来,又怎会见过他写的那些舞文弄墨的诗文?” 岳薇思考着蒋玉茹的话,又想了想那天王琦煜说起知府大人的千金仰慕他才华时志得意满的神情。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对王琦煜的了解是在继承了原身全部记忆的基础之上,如果姓王的当时是在诓她,那么绝不可能说得那样言之凿凿,而且量他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在没一点把握的前提下造如此有辱官家小姐清白的谣言,若是被拆穿了,那他寒窗苦读换来的功名前程还要不要了? 而且,如果蒋玉茹当真自十三岁上山学武之后就再也没下过山,那么她为何与钱大小姐如此交好呢?就算是幼时的玩伴吧,整整五年未见也多多少少会有些疏离感吧? “岳姑娘,你是否还有什么疑问?”见岳薇只是沉默不语,蒋玉茹的语气有些焦躁起来,“莫不是还信不过我吗?” “不不,当然不是,”岳薇当然不会承认她内心的怀疑,立马摇头否认,“我只是在想,玉茹小姐自小上山拜师学武之事,都有哪些人知道。” “噢…这个嘛,确实没几个人知晓,我爹虽然拗不过我最终妥协了,但他始终认为女孩子出嫁之前就应该在家里学些《女戒》《女德》之类三从四德的道理,出嫁后才能好好侍奉夫君、孝顺公婆、养育子女,舞刀弄枪这些粗鲁的事都是男人们干的,女孩子家学这些既没用、也不成体统。” 蒋玉茹越往下说,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沮丧,可见她对父亲这样的想法感到伤心。 “所以爹爹没有将我拜师学武的事往外说,只有很亲的亲眷以及府里的管家和奶娘知道,对于别人则一概说我是自小体弱多病,所以深居简出、不见外人,遇到我理应出席的一些场合,要么称病,要么就说是去道观静养身体去了。” “那么玉茹小姐这次下山回家是出于什么原因呢?”岳薇又问道。 “那是因为祖母的七十大寿,祖母一向疼爱我,当初要不是她劝我爹,我爹只怕是不会答应送我上山拜师的,如今她年事已高,这样重要的日子,我作为唯一的孙女,自然是要到场的。”蒋玉茹解释道。 “说来也奇怪,祖母的寿宴虽然请了卫州府的大部分官员,但是均被安排在外间,只有家里的亲戚们是在内间的,一场宴会下来我都没有见过任何外间的客人,当然也包括王琦煜。” “可是就在寿宴结束后的第三天,在我打算辞别家人回碧华山的时候,爹爹却让我别回去了,非但如此,他还突然提出将我许给王琦煜,任凭我怎样拒绝反对,他也只是沉着脸默不作声,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却始终不肯和其他人言明。” 蒋玉茹说到此处,声音低沉了下去,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眸也有些涣散了,“要不是祖母护着我,以及我娘亲好说歹说,他才同意我跟着二哥走这一趟,说是让我亲自考察一下未来夫婿的人品,这样也就没什么理由拒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由我不依了…” 第199章 沾亲带故 不管蒋玉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至少岳薇是信了她确实不想嫁给王琦煜,否则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小姑娘的演技未免也太过精湛,离自己这样近竟也不露丝毫破绽,仅凭那悲戚的眼神和凄楚的话语就足以秒杀穿越之前的世界里一众二十多岁的年轻演员了。 而且,人家似乎也没有在这一事上欺骗自己的理由,若说她误以为自己对王琦煜念念不忘所以想要试探,也完全没有必要,婚约早已解除,即便自己当真心不甘情不愿,又能影响到她一个知府千金什么呢? “原来那位是玉茹小姐的兄长,那怪不得了。” 对于蒋玉茹刚才提到的陪同她一起走这一趟的二哥,想必就是另一位打扮成随从模样的男子了,这也解释了好几个疑问,比如知府大人和夫人如何能同意自己尚未出阁的闺女独自跟着两个大男人出远门,又比如蒋玉茹为何几乎每次私下行动都会和那人一起。 “嗯,是啊,若不是有二哥陪着,哪怕是最疼我的祖母也不可能同意我和王琦煜孤男寡女一路同行的。”说起自己二哥,蒋玉茹脸上的悲伤稍许缓和了一些,“不过我二哥不像我大哥那样长进就是了,自幼和我大哥一起念的书,结果直到我大哥中了进士他连个举人也没考上,又陪着我一起跟着家里请的师傅学过几年武艺,等我上山拜师后他反而荒废了,到了弱冠的年纪依然游手好闲的,以至于爹爹总是嫌他没出息,在外人面前也从不主动提起这个儿子…” “这次也是因为拜托表妹玉娘约了岳姑娘出来,为免冒犯姑娘,所以没让他跟来,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在我们三个女孩子中间终究是不自在,便由得他跟着王琦煜出门去了。”蒋玉茹解释了她兄长今天没在场的原因,同时也透露了一个岳薇从未想到的消息。 “你是说、钱大小姐竟然是、是你的表妹!”岳薇对这层亲缘关系实在过于吃惊,甚至忘了对蒋玉茹用敬称,不过也总算知道了这两位千金小姐之间如此亲厚的缘故,敢情都是沾亲带故的,“那、那钱老爷岂不是…” “是的,钱老爷正是我的舅舅。”蒋玉茹点点头,“只不过他是我外祖父的妾室所生,后来又入赘钱家改了姓氏,所以我们两家亲戚走动的不多,但玉娘与我年纪相仿,自小是在我家中的学堂同我一起念书习字,所以我们格外要好些。” “有关我舅舅舅母的事情,我也是半个月前回到家中才听娘亲说起的,这几日也从玉娘那得知了一些内情,那全都是我舅舅的不是,怨不得别人,哪怕是我娘、我舅舅的嫡亲姐姐,在这件事上也不曾维护自家兄弟一句,只是可怜了玉娘表妹,日后出嫁时只有她哥哥送亲了…” 也是说曹操曹操到,蒋玉茹的话音刚落,正好钱大小姐推门进来,“咦,我刚喊小二拿来了菜单,怎么好像听到表姐在说我的名字呢?” 见她身后果然跟着手捧菜单的店小二,岳薇和蒋玉茹也及时停止了对话。 “我们在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呢~”蒋玉茹微笑着对表妹说道,起身从小二手中接过菜单,递到岳薇面前,“岳姑娘是客,便由岳姑娘先点菜吧~” 第200章 玉茹小姐的请求 等岳薇拎着大包小包从迎客楼出来的时候,坐在街对面面馆里等待着的岳杨已经吃完了两碗面、一笼汤包、两块芝麻酥饼和五只萝卜丝搋子了。 倒不是因为他胃口多好,实在是等的时间太久,而他又不好意思吃完了东西还赖在面馆里不走,空占着一张桌子耽误人家做生意,于是在吃完了第一碗面条后又点了一笼汤包,再然后便越点越多了。 “姐…你这顿饭吃得也太久了…嗝~”等岳薇终于踏进面馆的门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时,看着姐姐把一个个油纸包摆到自己面前,已经吃撑了的岳杨忍不住打了一个嗝,“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都准备冲进去救你了…” “饭其实没吃多长时间,时间全花在说话上了,这不聊不知道,一聊才发现事情竟然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了…”岳薇原本皱着眉头轻声叹气,结果在瞅见了桌子上的几只空荡荡的碗碟后,又有些觉得好笑,“得~虽然没买成酱肘子,但是由钱大小姐做东点了一大桌子山珍海味,我们三个女孩也吃不了多少,这不、剩的多的都叫我给打了包,原是想给你尝尝迎客楼的厨艺,不过看目前的情况嘛~你应该也吃不下了吧~” “嗯…嗝…”虽然岳杨心里很想反驳,但显然他塞得满满的胃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提出了抗议,虽然摆在眼前的好菜暂时是没有口福了,但他却从岳薇刚才的话中发现了别的疑问,“诶?不是钱大小姐约的姐姐你么?怎么是三个女孩儿呢?这多出来的一个是谁啊?” “那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了。”岳薇环顾四周,此刻正值中午饭点,这间面馆虽不似对面的迎客楼那样高朋满座,但位子也被客人占了个七七八八,大家伙吸溜面条和咂吧嘴的声音此起彼伏,怎么看也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她只得从还没坐热的凳子上站起来,把刚放在桌上还没一盏茶功夫的几个油纸包又拿在手上,对弟弟说道,“走吧,等回去再细说。” ---------- 等回到家中自己的房间,姐弟俩总算可以在完全没有外部干扰地情况下好好地说一说今天中午的事了,然后果然不出岳薇所料,在刚听到那个留着络腮胡的随从居然是知府家的三小姐乔装改扮而成时,岳杨震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我的天呐!真没想到!虽然我之前就觉得那个大胡子哪里怪怪的…”他摸着下巴边思考边说道,“但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怪…” “不过当时我也没多想,那三小姐的身高假扮个男人倒是一点儿不违和,也就是身板清瘦了些,姿势体态什么的模仿得也太传神了,活脱脱就是男人的样子嘛!不过要在靴子里边塞上那么些布条棉花来伪装成男人的脚码,听着就很辛苦,这大热的天还不得捂一脚的汗呐…” “毕竟人家打小就是练武的,不像一般千金小姐那样娇生惯养,也不需一行一止都格外注重姿态是否够端庄淑女,若不是偶然间注意到她喉结的部位过于平坦,我也不会怀疑她是女扮男装,”岳薇说道,“因此见她卸下胡子倒也没有太过吃惊,不过后面又听她说和王琦煜其实压根不认识,我才头一次意识到这事也忒蹊跷了点。” “姐你刚才说什么?他俩不认识?可怎么会不认识呢?那姓王的不是口口声声自己即将要当知府大人的女婿吗?”岳杨为蒋玉茹女扮男装的吃惊劲儿还没过,又被这一句话给炸出来一连串的疑问,“他不是还拿这事儿来要挟我们配合他胡说八道么?” “事情奇就奇在这里…”岳薇花了一些时间,把蒋玉茹在迎客楼包间内对她说的所有事情简单扼要地又跟岳杨叙述了一遍,“她说这次将我约出来,就是想拜托我从王琦煜这边入手,不管是旁敲侧击地问问他究竟给知府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者多提供一些其居心不良、行为不端的证据,总之只要能令她爹回心转意、不把她许配给姓王的,那么她一定会投桃报李,在有关永乐坊那间浴肆的经营许可上竭尽全力帮助我们。” 第201章 凡事总要有个前因后果 “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甚至不认识的人,该有多么不幸!就算不为了回报,就算不为了让姓王的那个混蛋吃瘪,蒋玉茹小姐的这个忙,我们也必须得帮!” 岳杨握紧了拳头,此刻他体内的决心与斗志在熊熊燃烧。 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他这个穿越至此的现代的人看不惯的约定俗成,就比如结婚非得凭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子到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都不能免俗;再比如、蒋小姐明明只是不爱红装爱武装而已,并没有败坏家门清誉,若是个男子尚有机会通过参军或朝廷的武举报效国家、光耀门楣,而女子则被视为行为乖张、性格叛逆、令父母羞于对外人言说;还比如,他们姐弟二人只不过打算开设一间供女子沐浴的澡堂子,这样再平常也不过的事情却必须上报给知府那么大的官求得许可。 就算仅凭他和姐姐二人微薄的力量无力与整个大环境相抗衡,但至少在有希望搏一搏的事情上,他可不想躺平认输。 而眼下最要紧的也是相当有希望搏一搏的事,无疑就是竭力阻止王琦煜与蒋玉茹的婚事,不管最终女子浴肆能否顺利开张营业,他岳杨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孩步了他姐姐的后尘、被王琦煜这样的渣男坑害。 “一点儿不错!”岳杨的这番话让岳薇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同时也促使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说句实话,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知府大人那是相当墨守成规的人,能让他点头同意我们开女子浴肆的希望恐怕十分渺茫,但现如今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玉茹小姐的事才是迫在眉睫的。” “唉…”说到知府大人的墨守成规,岳杨的想法和他姐如出一辙的悲观,这么封建古板的一个老头子,连自己闺女拜师学点武功都要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晓,在他眼里女子浴肆指不定多么离经叛道呢,指望他点头批准恐怕比登天还难,可这卫州府偏偏就碰上了这样一位知府,实在是无法可想。 而提到他知府家的千金玉茹小姐目前所遇到的困境,则比女子浴肆的事情还要棘手得多。 “说到知府…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突然要将女儿许配给姓王的呢?凡事总要有个前因后果,这个问题若是不先弄明白,那我们接下来岂不是和没头苍蝇乱转一样,只能白费力气吗?”岳杨问道,“话说玉茹小姐那儿有没有什么线索或头绪?” “这也是我在苦苦思索的问题…”岳薇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玉茹小姐说她和她娘亲兄长几人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他爹是着了什么道、中了什么邪,而且任凭他们再怎么问,她爹始终不作回答…线索完全没有,头绪只能是我们自己想了…” “嗯…哎?姐你说会不会是王琦煜抓到了知府的什么把柄?以此来要挟对方把女儿许配给他呢?”岳杨脑筋这么一转,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开口说道,“我觉得很有可能诶!多半是什么贪赃枉法的事他被姓王的拿捏在手里了,由不得知府大人他不依!” “唔…我之前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最终还是排除了。”岳薇向岳杨解释起原因,“要知道,咱们知府在这届任上是第五年,可是他从刚开始做官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可这么多年坊间一直没有他贪赃枉法的传闻,要么就是他确实是清白的,要么就是他行事极为小心谨慎,不管是出于以上哪种原因,他应该都不至于被一个初入官场的年轻后生轻易抓住了把柄。” “可俗话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万一这回就是有那么巧呢?” “好,就算知府他确实干过贪赃枉法的事,也确实碰巧被王琦煜抓到了把柄,可人家堂堂一州之长,在卫州府自己的地界上如此位高权重,应该有的是比嫁女儿更加好的方法堵住威胁之人的嘴吧?” “呃…这倒是…都已经贪赃枉法了,应该也不在乎再犯一条律法了,一个地方高官想让自己属下的一个小办事员永远保守秘密,确实没有那么困难…”岳杨急躁地抓着脑袋,不得不承认还是他姐姐分析得更有道理,“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啊?我可实在想不出来了!” “先别着急,或许,王琦煜会告诉我们原因的,”岳薇伸手揉了揉岳杨的脑袋,把弟弟抓乱的头发轻抚平整,“毕竟,他的脑子在这些事情上,可不像在读书上那么灵光。” 第202章 姐弟俩的计划 面对拿着礼物赔着笑脸站在自己面前的岳杨,王琦煜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脸和脑袋,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或者换个更贴切的形容,是挨打的姿势。 “是你!怎、怎么不是你姐吗!”他大惊失色道,“你、你到底想干嘛!” 许是对之前那次被暴揍的经历还心有余悸,从王琦煜嘴里说出的完整句子也因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打颤而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词组,“我、我可警告你!你、你今日若是再敢动我一根汗毛、我非得治你一个、殴打、殴打朝廷命官之罪!” 岳杨表面仍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内心却因对方虚张声势的模样而嗤之以鼻,他以姐姐岳薇的名义将王琦煜约至太平浴肆,同样是大清早的,同样是没有路人,连李大娘和魏师傅都还没到上工的时间,就算自己再将姓王的痛揍一顿 ,难道还能有目击者作证不成? 不过他现下并不打算这么做,这并非他把王琦煜约到这里的目的,他之所以约见这位仇人,甚至还准备了礼物,其实是想套出对方的话,套出有关知府大人为何会突然打定主意将膝下爱女许配给他的原因。 虽然之前的种种过往导致岳杨与王琦煜二人之间的关系可谓剑拔弩张,但经过岳家姐弟俩半天的合计,针对王琦煜好说大话且爱显摆的个性精心准备了一套说辞,至于计划是否能如预期那样顺利进行,还得看岳杨的临场发挥了。 “王大哥!”岳杨以当初两家仍亲如家人时的尊敬称呼和亲切态度喊了王琦煜一声大哥,“王大哥,之前都是小弟我不懂事,我当时见姐姐她想不开,一时间气昏了头,所以下手没个轻重…王大哥,小弟我一直都很尊敬您,这您是最清楚不过的!姐姐她已经好生教训过我了,还望大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弟我吧!” 尽管克服心中的排斥与恶心有一定的难度,但岳杨还是很好地把一个悔恨不已、急于认错的小弟形象给演绎了出来,这也归功于他认真练习了好几个时辰。 果不其然,在他用夹带着三分懊悔、两分焦急、五分诚恳的语气说完这一番话后,王琦煜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他用诧异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岳杨的面部表情,并且以低于常人平均水平的情商确认了没有发觉任何像是在演的可能后,之前脸上畏惧以及警惕的神情终于稍稍缓和了一点。 “嗯…若是论以前,你们姐弟二人确实对我非常照顾…”王琦煜像是用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十年寒窗的岁月,说道,“罢了~念在已故的叔叔婶子的份上,且我想你已经接受了足够的教训,之前的事,我便既往不咎了吧。” “啊呀!真是太感谢王大哥了~小弟我就知道王大哥的心胸向来宽广,必定不会和我斤斤计较的!”岳杨继续用热情到夸张的口气对王琦煜说道,“这是我特意给王大哥准备的赔罪礼!您也知道我家这个情况,就…也没啥好东西,两斤我家店里卖的最好的茶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好说好说~也不拘于什么礼物,重在你知错能改,那便是善莫大焉~”王琦煜就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两包茶叶,然后瞬间作出一副先前好哥哥的姿态,伸手拍了拍岳杨的肩膀,说道,“不过…你小子特意将我约出来,不可能只是为了道歉这么简单吧?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敢跟你姐商量的,还像以前一样,跟你王大哥我说说看呗~大哥给你支支招,回头一定替你瞒着你姐姐。” 第203章 套话 王琦煜这么说,倒是让岳杨想起了一些往昔,虽然当时的他还没有穿越来到这朝云国,但是受到原身记忆的影响,他的内心依旧有了一些触动。 当初在王琦煜还未中举之前,他们两家人确实相处融洽,甚至可以说感情深厚,起码在原身的记忆之中留存的印象是这样的。 可对于眼前这个对自己露出久违的亲切笑容的人来说,他们姐弟二人,乃至已经亡故的双亲,似乎只是人家利用完就毫不留情抛弃的工具人而已。 岳杨相信,并非是由于中举这件事本身造成了王琦煜人品的转变,而是他本来就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以前没表现出来,不过是因为还没过河,现在一朝上岸,自然要把桥给拆了。 若不是自己发挥了堪比影帝级别的演技,在对方面前展现了衷心的歉意与真心的悔意,加之以万分的敬意和十足的诚意,料想这个心胸狭隘的人必不可能对自己还像之前那样称兄道弟。 轻描淡写的一句“既往不咎”,看似宽宏大量得很,那当时被打之后怎么也展示一下自己的广阔心胸呢?自己蹲的那几天大牢,还有老姐砸锅卖铁赔偿给他的那五十两银子,他怎么就绝口不提了? 由此可见,眼前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大度与和善,不过是一种惺惺作态,为的是满足他内心的自我感动以及对自己这个“诚心悔过”的故人的微薄施舍罢了。 “大哥~我听我姐说了,您就要当咱们知府大人的乘龙快婿了!”岳杨故意装出一副十分羡慕的样子,“其实吧,以王大哥的品貌才华,和我姐那确实是不太相配…当时我是气不过,可这几个月下来我也算想通了…这人嘛,自然都是向往高处走的~” “嗯!孺子可教!”王琦煜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岳杨的肩膀上,一脸欣慰地说,“你小子能想通这一点,那便还是我的好弟弟~往后你大哥我飞黄腾达,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唔…”他摸着下巴思索道,“要不这样吧~我身边正好还缺一个小厮,两天后我回卫州府的时候带上你,省得找别人也不如我的心意,而你小子也可以去见识见识卫州府的繁华,你看可好?” “这个么…回头我问问我姐,她要是同意的话,那我就跟着王大哥一起去卫州府长长见识呗~”岳杨当然不会跟王琦煜一起去卫州府,便借口要争得姐姐的同意,想以此搪塞过去。 他知道王琦煜嘴上说是缺一个小厮,但多半是想要个人伺候兼打杂,花钱雇人是不可能花钱的,表面上说的是可以让自己去卫州府增长见识,其实也就是想白使唤自己罢了。 “妇道人家懂什么?又何必去问你姐?”谁料王琦煜却不屑地说道,“她只知道经营自己的小生意,估计这辈子也出不了这弋阳县了~可你不一样,你堂堂男子汉,终身窝在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岳杨听他对包括岳薇在内的“妇道人家”如此轻视,心中甚为不满,但还是尽量压制住怒意、控制好表情,点头附和道:“是是~王大哥说的自然有道理!要不是大哥您有鸿鹄之志,又怎么能得知府大人家的三小姐垂青呢?” “可惜我就不像王大哥那样自幼饱读诗书,没办法考取功名,哎…估计等以后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也只能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凑合着过一辈子咯…”岳杨故作失落地叹道。 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和王琦煜套近乎,趁机将话题往和知府千金的婚约之事上引才是这次计划达成的重中之重。 “那是~没有我这满肚子墨水,就不会有这个举人身份,也就没法在卫州府混得个一官半职,自然也不会机会认识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们,这个你小子是羡慕不来的~”果然,掉以轻心后的王琦煜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被岳杨带着跑偏了话题,开始忘乎所以地吹起牛来,“不过呢,我们这种出身不高的人光有小姐们的垂青还不够,若要高娶,还得另费一番功夫~” “什么?还得另费一番功夫?”岳杨知道自己已经接近想要得到的信息了,只消再往前推进一下,王琦煜就即将说知府大人将女儿许配于他的内情,“这我可就不懂了…王大哥你稍微指点一下小弟呗~” “指点嘛…嗯…”王琦煜盯着岳杨伪装出来的天真且好奇的眼神看了良久,最后却摇了摇头,“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连认识那些千金小姐的机会也没有呢~而且又不具备什么吸引姑娘们的样貌才华,知道那些个能干什么?” 第204章 下三滥的手段 虽然王琦煜的智商几乎都点在了科举应试这一条分支上,但可惜的是他并没像岳杨期望的那样容易套话,对于他是如何以一介举人的身份和一贫如洗的家世得到知府大人的认可,即将与其最为宠爱的小女订婚的原因,他显然还是保留有最后一点警醒的。 更糟的是,经这么一问,他似乎起了一丝疑心,在紧盯着岳杨的脸观察了许久之后,他的目光明显变得犹疑起来。 “我说小子,你老实跟我交代,是不是你的姐姐让你来问这些的?”王琦煜忽然沉了脸、冷了声,刚才的表现出来的和颜悦色瞬间荡然无存不说,连说话的口气都充满了审问的意味,“你们姐弟俩该不会是串通好了来套我的话吧,好向我那两个随从告密去吧?” 这个问题刚一问出口,岳杨的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好家伙!竟然被他完全猜中了! 计划好的套路没把对面的话给套出来,反倒把自己给暴露了可还行? 难道是刚才话题转移得太过生硬了? 还是我没做好表情管理被他给瞧出来了? 难不成一直以来都低估了王琦煜察言观色的水平? “王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岳杨此刻的内心无比慌张,但是他表面上却装作十分难以置信加心痛委屈的样子,并特意拔高了嗓门嚷嚷道,“亏我还想向以前把你当亲大哥!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看我!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准备了礼物专程道歉?又说了那么些掏心窝子的话?原来在王大哥眼里全是别有用心?” “就算王大哥你完全不念及我们三人一同长大的情分吧…”岳杨重重地叹了好几口气,耷拉下眼皮和嘴角,使自己呈现出十分黯然神伤的状态,接着再用带了幽怨的口吻说道,“可在世为人,总要讲道理的吧?既然王大哥你怀疑我和我姐串通好了来套话,那么请问这话又有什么不能明说非要用套的呢?” “难道王大哥你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迫使知府大人同意将三小姐许配给你的吗?还是说…从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骗人?莫非…根本就没有知府大人同意下嫁千金这回事?全是你费心思编了故意来在我姐之前显摆的?” 岳杨简直都要佩服自己这个脑筋转的速度了,他也不是什么时候反应都如此迅速的,似乎越是在紧要关头,平常懒得多动的脑子便会被动地激发出潜能。 “当、当然不是了!”王琦煜像被踩着了尾巴的老鼠,“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他现在整张脸涨得是面红耳赤,用不知是急还是气得发抖的手指着岳杨的鼻子吼道,“真是岂有此理!我王琦煜乃堂堂君子,岂会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至于我与知府千金即将订婚之事,又岂能信口胡说!” “那…既然没那些事,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看王大哥你根本就是在吹牛!”岳杨撇撇嘴,摆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要是知府大人真的打算认你做女婿,那怎么才让你当了这芝麻大的小官?我可向旁人打听过了,知事那是最末流的品阶,干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活,这不就跟打杂的没什么两样么?我可不信人家知府那么大的官,就给自己未来的乘龙快婿安排这样一个差事。” “你!你这小屁孩儿懂什么呀!知事一职虽然才区区九品,但却是最历练人的官职!知府大人那是看重我,刻意培养我!才把我从教职改调至知事这个职位的!”王琦煜急头白脸地解释道。 他喘了一口粗气,缓了片刻后又说:“罢了罢了!我其实早料到了,我能娶到知府大人的千金,这个事实一定会让很多人如鲠在喉、如芒在背、难以接受,可谁让人家就是为我的才华而倾倒了呢~这样的好事送到眼前,我岂能拒绝?” “其实高娶的办法很简单,告诉你小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让咱们知府大人最遵礼法、最重颜面呢?在告知他老人家我已经与他的爱女私定终身、且生米煮成熟饭的同时,马上拿出小姐赠予的定情信物为证,紧接着奉上一些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提亲——”王琦煜从随身佩戴的香囊里取出一封叠成手心大小的书信和一枚绿玉戒指,拿到岳杨的眼前晃了晃,得意地笑着说道,“就算大人他当时的脸色再难看,可回去考虑了两个晚上之后,还不是同意了么~” 第205章 情诗与戒指 “无耻!” “实在是太无耻了!”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迎客楼的店小二端着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脆皮乳鸽来到的包间【相见欢】的门口时,隔着门便听见里边传出来几句响亮的骂声。 当了多年店小二的他很识时务地没有直接推门进入,而是在门口略作停留,待到房间里此起彼伏的骂声间歇的片刻,他才用稍重的力道敲了敲房门,对着门里说道:“客官,几位点的脆皮乳鸽到了~” “端进来吧。”包间里,钱大小姐应答道。 今天的会面她依旧在场,不过做东的人换成了她的表哥蒋琮,既然蒋玉茹已经向岳薇表明了身份,那么他这个知府大人家的二公子自然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陪同妹妹一道前来,正好也可以多个人多份商量。 而为了合乎礼法,也为了让蒋琮一个大男人在一堆女子中间感到自在些,更是为了避免岳薇因蒋琮的在场而感到不适或者不安,蒋家兄妹顺便连岳杨也一块儿邀请了。 即使岳薇从未将所谓“男女大防”的概念放在心上过,她也基本不担心在光天化日、客人众多的迎客楼会发生什么意外,但是蒋家兄妹这次的帖子让她把弟弟岳杨也一并带上,她还是相当乐意的。 毕竟套出王琦煜话的工作是岳杨去实施的,而且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他若不在场,仅凭岳薇根据听到的过程复述,细节方面难免会有所疏忽遗漏。 于是乎,就在岳杨声情并茂地讲述完和王琦煜对话的全部内容后,在场几人的脸上无不露出鄙夷和厌恶的表情,蒋琮蒋玉茹兄妹俩更是全然不顾“非礼勿言”的忌讳,直接开骂起来。 “若是事情确如那厮所言,确实是败坏家门的丑事,也难怪父亲羞于对我们提及原因,可是我家玉茹妹子这么多年一直在碧华山白云观,因祖母过七十大寿才下的山,到家不过两三日,如何能与那厮扯上关系?父亲他怎么会受如此拙劣的谎话的蒙骗呢?”等店小二上完菜退出包间后又过了一会儿,蒋琮才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 “此人着实下流无耻,竟能编出如此恶毒的谎话,姑父怎的就不亲自问一下玉茹表姐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持有的那封书信又是怎么回事?”钱大小姐对此同样感到疑惑,她问岳杨,“岳公子,你可有看见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是怎么样的笔迹呢?” “姓王的倒是给我瞄了一眼,是一首情诗,写的自然是些风花雪月、山盟海誓的内容了,不过没有署名,至于这字迹嘛,挺娟秀的小楷,但其他的我就看不出来了。”岳杨一边回忆一边答道。 “玉茹妹子离家多年,纵使每月都有书信捎回家中报平安,也多半是由母亲拆来阅读,别说公事繁忙的父亲了,我与大哥也许久没见妹子的亲笔了,若是认不出笔迹,倒是可以理解…”说起书信的笔迹,蒋琮倒是为他爹解释起来,语气间似乎对自己也不能分辨亲妹妹的笔迹一事而感到有些心虚。 “笔迹的事倒也罢了,可那枚戒指呢?”岳薇问道,“据王琦煜所说,那可是玉茹小姐亲手交给他作为定情信物的,连这样关键的物件,知府大人都没有一点疑问吗?” “不瞒岳姑娘,我确实有一枚绿玉戒指,是我外婆过世时留给我的,我爹爹自然是知道此物,却没见过几次,也并不知我将其放置于何处,许是因此才着了那王琦煜的道也说不定。”蒋玉茹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姓王的那厮是如何知道有这么一枚戒指的存在的呢?这也忒奇了怪了…” 她又转脸问起岳杨:“请问岳小公子,你见到的那枚戒指,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颜色是碧绿色,大约这么宽…”岳杨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大概比了一下宽度,“戒指可能是以前断过或裂过,上面有用金子修补的一小截痕迹。” “你说什么!”岳杨刚说到“金子”一词,蒋玉茹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只见她双眼圆睁,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可瞧得真切吗?确定是用金子补过一块?” 第206章 显然是有内鬼 “那肯定真…”岳杨刚想说的是他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其实不用回答了,蒋玉茹乃至他二哥蒋琮仿佛死灰一般的脸色的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似乎记得…祖母留给表姐的那枚戒指,在我们都还小的时候,曾经被摔裂过一次…”钱大小姐说这话时的声音都微微发颤了,她的脸色也不比蒋家兄妹俩好到哪里去,作为二人的表妹,蒋玉茹的外婆便是她的亲祖母,看来对于这枚戒指,她也一点儿不陌生。 “玉茹…你、你、你该不会…”蒋琮显然是在心里有了些猜想,他对着自家亲妹子“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该不会”下面的话来,不过肉眼可见他的额头上已经浸出了豆大的汗珠,原本自然地搭在桌子上的双手也捏紧成了拳头。 “二哥!我从白云观回到卫州府的那天还是你去城外的十八里长亭接的我,难道你忘了么?如今怎的疑心起我来!”蒋玉茹即便没有被外婆留给自己的遗物疑似出现在外人手里而急个半死,现在也差不多被她亲哥给气个半死了,甚至顾不上岳薇姐弟俩在场,便开始口不择言道,“爹爹他糊涂,连二哥你也和爹爹一样糊涂不成!” 这话说得可算得上是忤逆不孝了,可是在场的几人自然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话说得妥不妥当上面。 看着一向刚强果敢、英姿豪爽的妹妹已经急出了哭腔,蒋琮赶忙上前边道歉边安慰道:“是二哥我糊涂了!妹子你是知道我这脑子的,从幼年识书认字时就不如大哥和玉茹你灵光,我是真忘了那天是我去城外接的你,你可千万别把二哥的浑话放在心上啊!” “莫说是王琦煜那厮,我想就是玉茹表姐将来有了意中人,也断没有道理把祖母留下的遗物交给对方当定情信物的。”比起胡思乱想加胡言乱语的蒋琮,钱大小姐倒是相对冷静许多,从她说出来的话可以看出来,她一直都有在认真地思考。 “是啊,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岳薇一个劲地点头,多亏了钱大小姐,她总算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话题往正轨上引了,“所以,玉茹小姐一直以来都是将那枚戒指放在哪里保管的呢?”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才刚七岁,那时尚不太懂事,并未将那枚绿玉戒指多么放在心上,时不时会拿出来玩耍…”蒋玉茹此刻说话已经不再带着哭腔了,只是稍微吸了吸鼻子,她本就不是娇气的人,纵然当真被惹得急了气了,也不会真的哭鼻子,更加不会一直纠缠厮闹。 对于这件事,她更是比谁都希望尽快搞清楚事实真相,因此面对岳薇的提问,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便如实详细地说明了情况—— “直到有一次玩着玩着不小心摔坏了,娘亲很是生气,从外面找来匠人用金子补了缺的一块,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拿出来玩过了,一直都锁在房间的梳妆台抽屉最里层,后来我上碧华山拜师学武,一连五年都未归家,便连梳妆台的抽屉都没打开过。” “这么说姓王那厮手里的戒指是假的咯?”蒋琮提出了疑问,“既然真的戒指一直锁在玉茹妹子的梳妆台抽屉里。” “唔…依我看不见得是假的…”钱大小姐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毕竟,王琦煜去向姑父提亲的时候,姑父应该是没有发现戒指的问题的。” “我的看法和钱大小姐一样。”岳薇说道,“不过,不管戒指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想玉茹小姐都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府中的所有下人,尤其是能够进出内院的那些。” “岳姑娘的意思是…我家的下人中出了内鬼?”蒋琮仍旧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三位姑娘,包括吃了好一会儿瓜的岳杨都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显然。” 第207章 就等着消息吧 两天后,对自己即将东窗事发浑然不觉的王琦煜在县令冯大人的送别下离开了弋阳县。 对于岳杨并没有跟着他回卫州府当他的小厮一事,他显然是不太高兴的,不过对于岳杨给出的“已经与万年酒庄的秦老板订立了合约,得负责当地的生意直到秦老板回来”这样的理由,他还是勉强认可了。 “…行吧…既然秦老板是来自京城的富商,那么自然应该好好遵守与他的约定,人无信不立嘛!”对于岳杨所表现出来的十分抱歉以及无比失落的态度,王琦煜还是挺满意的,甚至还出言安慰道,“难为你小子来送我,等那个什么秦老板办完京城的事回来之后,你便来卫州府找我吧,还让你在我身边当个小厮~” “真的?!”岳杨眨巴眨巴眼睛,故意装出一副很惊喜样子,“那可真是太好了!等我这边的事情了了,马上就上卫州府找王大哥去!” 才怪咧! 岳杨简直要对王琦煜的厚脸皮程度感到无语了,心说你还好意思提“人无信不立“这句话啊?说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亏心么?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那说的是宰相,可不是像你这样最末流的从九品芝麻小官,竟然大言不惭地把让别人跟在他身边当个小厮说成什么天大的恩惠似的,真是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岳薇早就料到如果自己前去送行,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在远处挥挥手,也难免被情商低又自恋的王琦煜误以为自己对他仍有余情,所以压根没露面。 事实上自从被王琦煜威逼利诱帮他维持良好人设的那个早上过后,她就没有再和这个家伙见过一次面,横竖本就有太平浴肆和岳记大排档两头的生意要顾,抽不出空来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之所以让岳杨前来,表面是为了 送王琦煜一程,实则是为了送一送蒋琮蒋玉茹兄妹俩,顺便把一些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怎么样?王琦煜有没有发现什么?”岳薇虽然没露面,但是她人却到了,戴着帷帽全程坐在城门口搭的简易茶棚里,一边假装喝茶一边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在王琦煜一行的车驾缓缓驶离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岳杨这才来到她所在的那张桌子坐下。 “哼,会发现才有鬼咧~他基本上都只顾着和冯县令说话,压根就没注意别的地方,要不是县令大人他看见了我喊我过去说了两句话,我怀疑王琦煜压根就不会发现我有出现在现场过。”岳杨翻起桌上盖着的一只茶杯,倒了一杯由碎茶叶渣子泡的苦涩茶水,往自己的喉咙里灌下。 “这茶…不觉得涩么?”岳薇虽然花了一壶茶水和两张干粮饼子的钱占了这个桌,但是她没打算真的喝那壶茶,她自己卖了好些年的茶水,碎茶叶渣子泡出来的是什么味道她再清楚不过,哪怕是生活再困难的时候也没往给客人的茶水里掺上这样的次品,只有像这种搭在城门口的简易茶摊,才会给手头紧张又急需解渴的赶路人准备这样不需讲究的东西。 其实刚一入口,岳杨便已经被茶苦到直吐舌头,但依旧坚持喝完了一整杯,再也不准备倒第二杯的他放下茶杯,顺手抓起桌上盘子里的干粮饼子,狠狠要下一块嚼了起来,“再苦再涩,跟和那个家伙说上几句话相比,那都是甘之如饴!” “呵~这几天真是难为你了~”岳薇笑道,“不过横竖也是把他给送走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得有好一阵子不会见到了,但愿玉茹小姐那边能尽快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成功阻止这场荒唐的婚事。” “那、那要是没能查到真相呢?要是知府大人非要把玉茹小姐许配给王琦煜那个渣男,那又该怎么办?”岳杨被干巴巴的饼子噎住了,但他又实在不想用茶摊的茶水送下去,只得生咽了几口唾沫。 “既知道玉茹小姐有这么个戒指,又能够进入知府大人家中内院的人,一共也就那么几个,料想不会多么难查的,我们呐,就等着钱大小姐那边的消息吧~”岳薇从钱袋里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要是真没查出来…那就只能指望王琦煜写给莲心姑娘的那些署了姓名的情诗能发挥一点作用了,如果知府大人不希望因此被政敌参上一本的话。” “嗯,也是~”岳杨接过茶摊大娘递过来的油纸,把没吃完的一张半饼子裹起来塞进怀中,“还得是陆妈妈有先见之明,把楼里姐姐妹妹们随手扔掉的那些公子王孙们写的情书又捡回来好生保管起来,这要是被姓王的给知道了,嘿嘿~怕是肠子也要悔青咯~” 第208章 姗姗来迟的消息 岳薇说是让弟弟耐心等待钱大小姐那边的消息,可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钱大小姐那边却杳无音信,这下她自己也不免有些着急起来。 虽然从弋阳县到卫州府这一来一回之间得花上不少时日,且王琦煜回程的时候一行三人走走停停也不可能太快,可只要玉茹小姐那边有了什么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凭借着纤云坊遍布整个卫州府各下辖区域的分店和运输网,就算比不上朝廷六百里加急的快马,那速度肯定是比一般的行商和路人要快上许多的,没有理由这么久了还不传到钱大小姐的耳朵里。 难道事情还未解决吗?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 又或者钱大小姐最近忙于家中的事,无暇顾及这头呢? 岳薇与钱家的小姐钱玉娘虽在这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但要说真正成为朋友,还是因为这次蒋玉茹与王琦煜之间莫名其妙的婚约,作为蒋玉茹关系要好的亲表妹,她当然不希望表姐嫁给这样一个人品卑劣的丈夫,因此没少为此出钱出力、出谋划策。 然而最近这几天,恐怕光是她自己家中的事就足够让她焦头烂额的了。 梅雨季尚未结束,天气是既闷热又潮湿,难得今天吹了点小风,人不至于闷得发心里慌,岳薇便让岳杨带着绣儿和锦儿姐妹俩去一趟钱府、探望探望她们的卧病在床的旧主子去了。 五日前,钱夫人终于同钱老爷正式离了婚,这段持续了二十多年之久却并不怎么美满的婚姻虽然总算是到了尽头,可钱夫人却也病倒了,岳薇两天前已经去探望过一次,没见着夫人本人,不过从钱大小姐泪痕未干的憔悴面容可以判断,她娘怕是病得不轻,因此岳薇也没好开口问蒋玉茹的事,只是丢下自己带去的慰问品便返回了。 至于今日,岳杨则去了有小半天时间,直到临近夜市开始营业的时间,他才赶着马车载着绣儿锦儿姐妹俩回到家中。 “怎么样?钱夫人的病好些了没?”岳薇一见岳杨便关切地问道,“你们去了这么长时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是锦儿妹妹和绣儿妹妹有一阵子没回去钱府了,那里毕竟是她们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不巧钱夫人还病了,她们想多待上一会儿,我也就多等了一会儿。” “至于钱夫人的病,虽然我一个外男不方便进屋探望,但是见了夫人的绣儿和锦儿她们都说夫人的气色看上去还不错,钱大小姐也说她娘喝了普济堂的卫郎中开的药后,病症已经减轻了不少,我看她今天的眼睛可没像姐你上次回来说的那样又红又肿的,应该是不须再为她娘的健康状况担心烦忧了。” “那就好、那就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钱夫人可是个好人,嫁了个丈夫却没个正型,结婚二十多年不说过得水深火热吧,至少也算是一地鸡毛,要是她为了离婚的事儿再落下什么病痛,那可真是太不值了…”岳薇颇为感慨地说道,“对了、你既见到了钱大小姐,那她有没有跟你提卫州府的事儿呢?玉茹小姐那儿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嗯!还真有~”岳杨猛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抽出一只被汗水浸湿了一角的信封,献宝似地交给岳薇,“喏、钱大小姐她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老姐你,我急着赶车回来,还没来得及看呢,姐你快拆开来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岳薇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只见信封里除了两张叠在一起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普通信纸以外,还有另一张纸。 这是一张折成屏风式样的红纸,而最外边的那一面用金色的墨汁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喜帖。 第20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扶着在桌子边笑得东倒西歪的人正是岳杨。 “我还以为王琦煜是那个行骗的,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他才是被骗的那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岳薇的表现相较于她已经乐疯了的老弟已经克制很多了,她只是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就说嘛~那个姓王的蠢货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脑子,虽然他在读书考试方面姑且算是有点能耐吧,可是在为人处世方面是一丁点眼力见也没有,这下子不但没当成赘婿,还把顶头上司给得罪了个彻彻底底,看他往后还怎么耀武扬威!”岳杨手中抓着那张喜帖,其中的一角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他边说边笑得前仰后合。 喜帖上除了格式固定、内容俗套的邀请词和一些祝愿百年好合的吉祥话,最重要的自然是婚礼举行的时间、地点、以及新郎新娘双方的名字,这新郎自然是王琦煜了,不过新娘的名字却不是蒋玉茹。 “不知王琦煜当时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当他知道一直和他幽会的不是什么知府大人最最宠爱的女儿,而只不过是老太太房里的一名丫鬟~那脸色、想必十分精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岳杨在脑海中描摹着那样的场面,光是用想象的就已经乐不可支了,刚刚还能勉强扶住桌子,这会儿已经笑得瘫在椅子上了。 “我第一眼瞧见这喜帖可给吓得不轻,当时这心就一凉,还以为是计划失败了,玉茹小姐碍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下嫁给王琦煜,但转头又觉得肯定不是,这信是先到钱大小姐手里的的,她就是为了父母离婚和母亲生病的事再劳心费神,也不至于连拆开玉茹小姐的信读一读的时间也没有,既然读了,又没特别对你什么,想必是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王琦煜这回真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岳薇笑着说道,她又看了一眼摊在桌子上的两张信纸,纸上简略地述说了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其实这件事情,但凡知府大人一开始就直接找自己闺女对质,早就真相大白了,可他偏偏羞于启齿,又不与夫人商量,这才搞得这么复杂。” “说来讽刺的事,谁能想到从小便伺候老太太的丫鬟能干出这种背主的事呢?不但冒认小姐与外男勾搭成奸,竟还偷拿了玉茹小姐外婆的遗物送给情郎当定情信物,这样的下人就是不被送官处理,也必然是要被遣出府的,这回还能落得个被安排嫁与情郎的结局,实在是老太太她心地太过仁善。” “嗐~姐你还别说,就是这样背主的丫鬟,和姓王的那混蛋东西才是天生一对呢!”岳杨语带嘲讽地说道,“不得不说,玉茹小姐还特地给我们送了一封喜帖,实在是太懂节目效果了~现在王琦煜一定是巴不得弋阳县的老街坊都不知道他要成亲的事呢,怎么可能还给我们送喜帖?不过嘛,他这回要娶的是蒋家老太太的丫鬟,这喜帖发给谁不发给谁,可由不得他这个新郎官做主,等到那天在婚宴上见到我俩,我看他不得臊得在现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真是想想就觉得解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你也悠着点乐呵,别笑岔气了~”岳薇扶住险些要跌坐在地上的岳杨,脸上仍是止不住的笑意,“不过听你的意思,你还真打算去出席婚宴呐?家里的生意不顾了么?还有万年酒庄的委托呢?” “这不婚礼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么?”岳杨又低头看了一眼喜帖确认了一下,“这秦万年都走了多久了,再过一个多月还能不回来么?这酒庄的生意还要不要了?” “现在太平浴肆的生意基本上可以完全托付给李大娘和魏师傅了,姐姐你也不过就是每天过去看一看,补充一下零售的库存,再盘一盘账什么的,丢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岳杨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 “太平浴肆确实没多少事情,夏天本来就是淡季,可岳记大排档还是那么忙,只少了你一个人也罢,我是实在走不开啊,”岳薇皱起了眉头,“但若是你一个人去的话,那么些天的行程,我也放心不下…” “可是玉茹小姐说到时候见面要重重谢你,你真不去么?”岳杨用手指着信上的一行字说,“姐你看看这里写的,到时候让我们跟着纤云坊的运输车队出发,蒋琮大哥会在卫州府的驿站接我们的,这些玉茹小姐都安排好了,而且,你这回算是帮了知府大人一家一个大忙,到时候等着谢你的,说不定还不止玉茹小姐一个人呢~” 第210章 许可文书 虽然距离王琦煜的婚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知府大人的奖赏可不需要岳薇等上那么久。 自岳杨从钱大小姐那里带回蒋玉茹的书信后的第三天,县令冯大人便差人送来了州府下发的许可文书。 “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负责传达这个好消息的师爷一改往日对开设女子浴肆的反对态度,在带来许可文书的同时也给岳薇送上了自己的恭喜,“老夫原本以为知府大人绝不会同意此事,可没想到却只有老夫一个人还在坚持固守着一些陈旧过时的观念,看来、也是时候往前看咯~” 虽说知府大人能这么通情达理地同意了岳薇看似离经叛道的请求,几乎可以肯定是受到了这次事件的影响。 为了避免知府大人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王琦煜这个居心不良、人品卑劣的男人,她岳薇可是出了不少力,若是玉茹小姐能依照约定在其父面前为岳薇所求之事多说几句好话,看在这一切的份儿上,知府大人就是再古板、顽固、不知变通,一个并不违反国家律令也不影响他个人仕途的人情,也的确是没有坚决不许的道理。 只不过以上这些事情对于外人,包括冯县令和眼前的师爷而言,都是完全不知情的。 “多、多谢师爷!哎哟~瞧这大热天的,还劳烦您老人家特地跑这一趟,快坐下喝杯茶再走吧~”面对这份等待了足够久的许可,岳薇的内心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情绪,她用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书,对师爷是谢了又谢。 “呵呵~岳掌柜你不必客气~老夫虽然年纪摆在这里,但身子骨也没那么羸弱,再加上这次是为了官府的公事,用不着我亲自徒步过来,县衙的轿子就停在大门外边呢,哪里就算得上辛苦了?”师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说道,“要说辛苦嘛,那还是轿夫们更辛苦些,岳掌柜这里若是有多的茶水,不妨给他们倒上一些解解渴,老夫再此代他们谢过了~” “啊、有的有的,我这里什么没有,也不能没有多的茶水啊~那师爷您先坐着歇一会儿,我这就去准备~”岳薇赶忙应承下来,并且吩咐一旁的岳杨去给大门外边的几个轿夫端茶递水。 岳薇之前与师爷只在县衙里因公事有很少的接触,因此对此人的印象很浅,唯一深刻一点的也只是记得这位十分反对自己开设女子浴肆的设想,这可算不上什么正面的印象。 不过通过刚才的寥寥数语,岳薇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倚老卖老的人,对自己这个小辈一点也不端架子,反而十分客气和蔼,尤其对待衙门里干粗重活的轿夫们,他都能够想到代他们向自己要几碗茶水,可见他是个很善良的老人。 而至于反对自己经营女子浴肆,只能说他在观念上是保守封建的墨守成规派,不过在知府大人给与了自己开店的许可之后,他也能够用反思自己是否应该抛弃过去陈旧的观念向前看,这已经比那些封建礼教的死硬卫道士要强上十倍不止了。 “哎~好好,那便多谢了~”师爷乐呵呵地在凳子上坐下,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给自己扇起风来,扇了两三下后,他像又想起什么似地,忽然神情严肃地开口道,“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这事经知府大人点了头,又发了书面的许可,不过等落到具体实施上,岳掌柜可务必要按照文书里那些附加的条条框框来啊!切莫大意、也万万不能逾矩,否则一旦出了什么岔子,这从冯县令到蒋知府,都会跟着受牵连哩!” 第211章 附加条件 岳薇这下懵圈了,脚下的步子突然就停了下来,端着茶盘正准备递送的双手也跟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就更别提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完美诠释了呆若木鸡这个词语 哈?还有附加条件的? 怪只怪刚刚近乡情怯的情绪在作祟,使得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师爷转交的许可文书,原本想送走师爷以后立马打开来看的,又因为要招待几位轿夫喝茶而耽搁了。 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可这知府大人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呀? 这还是在欠了自己一个十足的人情的前提下,也只不过通了一半的情、达了部分的理。 岳薇现在是无比坚定地相信,如果不是出了王琦煜这档子事,自己这间女子浴肆的经营许可是百分之一百不可能要到了。 而她此刻惊愕中夹杂着失落的复杂神情正被师爷完全看在眼里,老人家停下了手中扇动的折扇,用带了些安慰的口吻缓缓开口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知府大人作为一州之长,自然有他不得不顾虑的地方,虽然有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在,但总算是可以开始着手行动了,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将扇子收束起来,一手扶着桌边一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尽管师爷的身子骨比同龄的大爷大娘们硬朗许多,可他毕竟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这样一个动作虽不起眼,可对老胳膊老腿老腰老波灵盖儿还真是一个不小考验。 “老夫这把骨头终归还是老咯!这头脑嘛也早就不年轻了,是越来越跟不上后生们的想法咯~”师爷轻轻叹了口气,“说句实话吧,老夫原先也不能理解,这女子浴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岂能堂而皇之地开在大街上?可这些日子下来吧,也算渐渐想通了…岳姑娘你年纪虽小,志向却不小,身体虽柔弱,见识却一点儿也不弱,可千万别被眼前的困难给绊住了手脚啊~” 这番语重心长的鼓励话语着实让岳薇感动了好一会儿,在送走了师爷之后,岳薇终于可以回到房间,静下心来打开那封许可文书,仔仔细细看一看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了。 装着文书的官府专用公文袋里一共有两张折叠整齐的宣纸,第一张是有关女子浴肆的经营许可,用非常工整的文字和非常制式的语言写明了浴肆的几样重要信息,包括经营者、准许开设的地点、营业的时限、经营的范围等等,纸上还加盖了知府的印章,可以说是相当正式的文件了。 而下面那一张纸则用同样工整的字迹写了不下十条额外附加的条件。 【基本上都是些规范经营、加强安全保卫的要求嘛,也挺正常的。】 就在岳薇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附加条件逐条看的时候,一个久违了的ai语音突然响了起来。 “也不见得正常吧,就比如禁止进行任何宣传活动这一点,简直就离谱!这也不是什么违法经营活动,怎么就禁止打广告了呢?”岳薇顺口就回道,等这句话说完,她才意识到刚刚和自己对话的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系统语音。 “好久都没听到除了日常任务和成就以外的语音提示了,我还以为你这什么智能交互系统坏了呢!”暂时把许可文书的事丢在一边,岳薇仰头对着屋子的天花板抱怨道,“话说你这么些天都干嘛去了啊?合着这女子浴肆的计划,你是一点儿忙都不帮呗?” 【宿主,您这样说就实在是冤枉我了。】 【我这段时间可没在偷懒,这不给您寻了几样特别有用的商品吗?】 “商品?”岳薇的眼皮子猛地一抽,“又要花积分兑换的那种吗?” 【那是肯定的,不过您看了以后一定会觉得这积分花得值的。】 第212章 从无到有的突破 “哇!这么多规规矩矩,这不能、那不能的,这姓蒋的老头还不如不要给我们发这张许可呢!这不是耍人玩呢么?”岳杨手拿着那张写满了经营附加条件的公文纸,越读越觉得火冒三丈。 他口中姓蒋的老头自然就是知府蒋大人了,横竖现在房间里没有外人,他也顾不上注意尊敬的称谓了。 在他看来,知府大人虽然批准发放了正式的许可文书,允许他姐岳薇在弋阳县开设经营只为女子提供服务的场所,但是却额外设下如此多的限制与条件,摆明了就是想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主动放弃这个念头。 “我说你稍微小点儿声!万一让人听见你这么称呼知府大人再告到官府去,保不险你又得被抓去蹲大牢!”岳薇将手指放在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赶紧跑到窗边把虚掩着的窗户给关紧了,才稍稍安了心,回到屋子中间的四仙桌边坐下。 非是她不放心自己家中住着的绣儿和锦儿姐妹俩,只是在经历过康山大盗入室持刀抢劫、以及蒋琮蒋玉茹兄妹俩趴在院子墙头偷听她与伙计们闲聊的事后,她对于这个世界当前的百姓住宅居家安全是相当地不放心。 “我理解你心里有火气,我又何尝不是呢?但相比起从根本上被禁止开设经营女子浴肆,如今好歹是获得了一纸许可,纵然摆在面前的还有很多限制和困难,毕竟是完成了从无到有、从零到一的突破,师爷他老人家说的有道理,别被眼前这些困难绊住了手脚才是。” 岳薇原本的想法和她弟弟岳杨可谓不谋而合,对知府大人定下的如此数量的苛刻条件相当不满,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起了蒋玉茹到底有没有像承诺过的那样、在她爹爹面前替自己争取过一言半语,可是经过师爷那一番发自肺腑的诚恳劝导后,她已经想开了许多,已经能够以平和的心态宽慰起自己的弟弟了。 “姐姐倒是想得开!别的那些条条框框姑且不谈,一些安全防范措施的确是有必要的,可老姐你瞧瞧这条——‘经营过程中须严格核查客人身份,严禁娼优伶伎等女子与良家女子共同出入同一间浴肆’,这这这、这不是明摆着针对莲心姑娘那一类职业么?”岳杨咬紧了嘴唇,越说越感到愤愤不平。 “虽然说吧,娼优伶伎这类职业确实算不上光彩,依照朝廷的户籍政策也被规划为贱籍,那些良家女子们应该也不会愿意和她们这一类职业在同一间浴肆洗澡…可是我们争取了这么久的女子浴肆的经营许可,打一开始就是得到了人家心月楼众多姐姐妹妹们的大力支持和帮助,现在这地方和铺面都是陆妈妈张罗的,既出钱又出力的,我们可不能忘了初心呐!” “那是当然。”岳薇语气坚决、态度坚定地说,“虽说你姐我早就有开一间女子浴肆的设想,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这样显着的进展,多亏了心月楼的妈妈姑娘们,这间浴肆本就是为了她们而开的。”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不能同时对其他两家女子开放了么?”岳杨有些忧心地说,“这少挣点钱倒是没什么,开在永乐坊那样的地界,光是乐籍的女子就有许多,又有心月楼潜在的影响力,哪怕不能发传单打广告,也不愁没有客人光顾,可是这样的话,不还是没能解决其他女子洗澡困难的问题嘛…” “这点倒是无需太过担心,目前最困难的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从零到一需要突破重重难关,可从一到二、二到三就简单多了,”岳薇拿过岳杨手中的许可文书,用手指着上面说道,“你看这文书上写的那么多条条框框,可并没有限制我们在弋阳县境内开设经营女子浴肆的数量。” “嗯?哎?对呀!”岳杨没花几秒钟就反应了过来,右拳头“啪”的一声拍在了左手掌上,双眼里也闪烁出奕奕的神采,“永乐坊的这间浴肆可以只对娼优伶伎之类的女子们开放,等赚到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在别的地方再选合适的店址再开别的浴肆,这样既不会违反知府大人定下的这些啰里吧嗦的规定,又能够给尽可能多的女子们提供方便了!” “嗯!明天就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陆妈妈,相信她听了一定高兴坏了!”岳薇小心翼翼地将许可文书和附加条件的两页纸都折好,放进原本的公文袋里,锁进了梳妆台上的抽屉里。 第213章 即刻开工 如岳薇所料,心月楼的陆妈妈在得知这个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后,高兴得是嘴都合不拢。 “哎呀~妈妈我原以为这事儿是没戏了,都已经做好将这里改建成商铺的打算了,没成想竟然成了!”陆妈妈轻摇着轻罗小扇,画成远山形状的长眉舒展入鬓,扑了桃红色胭脂的眼角更是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这次几人相聚的地点从之前的【问水轩】茶楼改成了陆妈妈盘下的那间典当行,原本堆了不少家具杂物的两层建筑在这段时间内已经被基本收拾了出来,现在还没有正式进行改建,显得空荡荡的,只在大厅的正中央里摆了张茶几和几个软凳,能看出来已经不是新家具了,但木料做工什么的都还不错,估计要么是当铺的老板留下的,要么就是从心月楼搬过来的。 岳家姐弟和陆妈妈三个人正围坐在茶几旁,虽然不像在问水轩时有现成的点心和果品,可以一边品着茗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谈事情,但以陆妈妈那样周密的心思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在来赴约的时候就带了两个保镖打扮的大个子,其中一人怀抱着两小坛冰镇杨梅饮,另一人则提着一只五层的大食盒,食盒打开,杯盘点心一应俱全,全是心月楼的小厨房精心准备的,比起问水轩甚至是迎客楼的点心也是丝毫不差。 “这次的事也多亏了陆妈妈,要不是您有心保留了姓王的写给莲心姑娘的情诗,事情还未见得能如此顺利得解决呢~”岳杨用手轻轻捧起一块软软糯糯的绿豆冰糕送进嘴巴里,随着冰凉绵密的口感在口齿间化开,绿豆的清香也随之温柔地绽放。 “嗯!真好吃!”他冲着陆妈妈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无论在哪里和什么人会面,岳杨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吃东西,若不是有必要的话,他几乎不会插话,这一方面是因为岳家目前当家做主的是他老姐岳薇,一切大小事务基本由她处理,根本用不着自己插手;另一方面,他现在的外表只是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尚未及冠,也就是还未成年,尽管他的个子已经比她姐高出快一个半头了,但并不能避免很多人仍拿他当个小孩子看待。 但是在心月楼的陆妈妈面前,包括与他相识的莲心姑娘与小蛮丫头面前却不是如此,尽管她们几人都把岳薇看成是不惧命运、不畏困难、指引人生方向般的明灯一般的存在,但并没有忽略或是轻视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每次有什么合作方面或其他重要的事情要见面商议的时候,自己总是和姐姐一同到场,并且一起商量讨论。 所以,其实他也不确定陆妈妈提供的那些亲笔书信究竟有没有帮到什么忙,毕竟事情的前因后果是相当复杂且离奇,但他还是这么说了,为的就是能让陆妈妈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是出了一份力的。 陆妈妈本就因为女子浴肆终于获得许可一事而心花怒放呢,听见岳杨这么一说就更开心了,她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回头我再让楼里的小厨房多做一点,等你下次来送货时带回去吃~” “嗯嗯!”岳杨连忙点头道谢,“谢谢妈妈!” “对了,既然知府大人的书面许可已经到手,不知妈妈打算什么时候开工呢?”说这话的是岳薇,虽然偶尔和陆妈妈的小聚既轻松又愉快,但毕竟这次是为了正事来的,于是她拿出自己之前设计绘制了好久的施工改建图纸递给对方,“依我个人之见还是尽快开工的好,以免夜长梦多,而且现在开始紧赶慢赶的话,或许还能赶在夏季结束前开张营业。” 陆妈妈伸手接过图纸,只是随意瞅了一眼,便似十分放心地对岳薇说道:“那是自然了,一切都依岳掌柜的,等了这么久,我也是巴不得赶紧开张呢!” 第214章 设计图纸 说到对典当行的改建施工,这一回岳薇并没有打算像往常一样委托给她信任的赵大叔,而是全权托付给了陆妈妈来安排。 一方面心月楼与这间同在永乐坊的当铺之间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哪怕是从一个地方出发悠闲自得地散步到另一个地方也只需要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由陆妈妈来负责的话更方便日常监督工程的质量和进度。 另一方面,由于赵大叔的媳妇儿实在太爱吃醋的缘故,之前给岳薇留下的印象属实是太深刻了,而这次的工程却和心月楼这样的风月场所有莫大的关系,这要是给他媳妇知道了,保不险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还不如把这活交给别的人来做,反正赵大叔的手艺一流也不愁接不到其他生意。 工程承建方的选择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请的工匠们具备足够的技术和负责任的态度,相信改建一个浴肆并不是什么难事,而陆妈妈为了能开设这间新浴肆是忙前忙后、出钱出力、投入了那么多,足见她的上心程度,把改建的工作全权委托给她,岳薇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不过还是有必要花上一点时间给陆妈妈好好解释说明一番自己准备好的这一张改建图。 岳薇在穿越之前的职业是广告设计,虽然与室内设计有不小的区别,但是也有一定的相通点,因此设计并绘制出一张无需太过专业的施工改建图纸对她而言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 可陆妈妈就不同了,她虽然颇通诗文音律,但是对于建筑这方面的知识却是一窍也不通,这一张图直接放到她的眼前简直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而把设计图纸直接交给施工的师傅们,也同样受限于古代和现代大相径庭的制图技术与风格差异。 而且,在弋阳县这个小地方从事着泥瓦匠或木工的匠人们几乎都目不识丁,比如赵大叔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指望师傅们仅凭一张图就能完全切精准地理解岳薇所设想的全部意图,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全权委托陆妈妈负责场所改建的事由,就必须先给她说明白这图纸上面的各种图例分别表示什么意思、材料和尺寸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按照设想中改建完成的效果又应该是什么样子等等,只有这样,她才能尽量完整还原地传达给请来的匠人师傅们,最终完成令人满意的成果。 这事其实也没多复杂,岳薇打算趁着这次会面的机会就通通讲清楚,省得日后再找机会是浪费宝贵的时间。 她已经尽可能地简化图纸了,只要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是按照自己的设计方案来建造的,那么其他的细节方面她并不在意,让陆妈妈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设计,或者干脆让师傅们发挥下自己的风格也不错。 “所以…一半的雅间设计成淋浴,另一半采用桶浴…这淋浴、是怎么个淋浴法呢?”陆妈妈把她高度近视的眼睛凑到图纸上的注释文字上面,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就是在高处安装一个水箱,将热水引至水箱中储存,等需要的时候再通过水管和莲蓬头把水放出来,冲洗身体。”岳薇尽可能简单明了地解释道。 “莲、莲蓬头?”听了岳薇的解释,陆妈妈脸上疑惑的表情是一点儿都没散去,反而显得更加迷糊了,“就、就是、荷花的那个莲蓬吗?装着莲子的那个?” 第215章 莲蓬头和唧筒 “噢~~~原来岳掌柜说的莲蓬头是这么个东西啊~~~妈妈我真是孤陋寡闻了呢~呵…”从陆妈妈脸上那“虽不明、但觉厉”的表情基本能够确定,她其实并没有完全理解岳薇所描述的“莲蓬头”的究竟是什么个玩意儿。 “不不不、陆妈妈见多识广,怎么会孤陋寡闻呢?只是我说的这个‘莲蓬头’…并非朝云国已有的东西,而是、是我自己私底下琢磨出来的一样新玩意儿…”莲蓬头这种在现代再普通也不过的寻常物件,在朝云国所处的这个时代却是个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物品,为了不向陆妈妈过多解释莲蓬头的来历以免说漏了嘴,岳薇只得姑且谎称是自己发明的。 “目前只是初步打了个样儿,还没有制作出来,我也不知道等真正做出来之后好不好用…”为了使得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可信,岳薇又加上了这样一句。 她当然知道这莲蓬头是好用的,这制作图纸可是她花了200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是莫名安静了好几天的系统语音所说的为了她寻来的“特别有用的商品”之一。 这张制作图上的内容不但涵盖了莲蓬头的内外部结构图和具体的制作方法,而且是以朝云国目前所拥有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完全足以制造出来并投入日常使用的,单单就这一点而言,系统语音所说的“特别有用”还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多谢宿主的肯定和夸奖。】 【不仅仅是这张莲蓬头的图纸,您所兑换的小型杠杆式唧筒的制作图纸也是本系统精心搜集资料并整理总结后制作出来的,同样特别有用。】 不知是否因为之前有些日子都没主动开口的缘故,这系统语音从昨天到现在是时不时就蹦出来两句,就连岳薇和别人交谈或全神贯注地忙着的时候也不例外,仿佛在强调自己作为金手指的作用和存在感。 “哎呀~岳掌柜如此冰雪聪明,这费脑子琢磨出来的东西怎么能不好用呢?”没等岳薇在脑海中给系统一句回应,陆妈妈就乐呵呵地说道,“制作出来有困难不?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妈妈我一定竭尽全力!” “如此、就太谢谢妈妈了~”岳薇对陆妈妈的热情和直爽性子早已经十分了解了,和她说些客套的场面话反而会让她觉得生分和有所防备,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倒也用不着竭尽全力,只是我光设计出了样子,却没有那个手艺,这东西最好得用金属浇铸才防水耐用,不知道妈妈是否能介绍个有技术且靠谱的冶铁师傅?” 不仅仅是莲蓬头一样,刚刚系统语音提到的杠杆式唧筒也需要金属来铸造,光凭岳薇和岳杨姐弟俩可搞不定。 唧筒是一种人力水泵,利用杠杆原理把水从低处引至高处,在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是古代人用来救火的设备,在朝云国虽然也有类似桔槔和水车这样的引水装置,但要么就是不够省力,要么就是体积过于庞大,不如这种杠杆式唧筒适合浴肆这样的适用场所。 如果不是陆妈妈主动提出要帮忙的话,岳薇在和她分别之后马上要做的事便是去跑一跑弋阳县几家大的冶铁铺子。 “嗐!这有什么难的?”陆妈妈本来还一脸严阵以待,以为岳薇会需要她帮什么大忙呢,一听就这么点小事,神情立马就放松了下来,轻摇了几下扇子说道,“这冶铁的师傅我倒不认识几个,不过这弋阳县里手艺最好的金匠老刘头我却是熟得很,料想他一定知道哪家冶铁铺子的手艺好,一会儿我就去帮岳掌柜打听打听~” 第216章 杨氏兄弟铁匠铺 寻找合适的冶铁师傅这事并没费什么功夫,仅隔了一天之后,岳薇便收到了心月楼那边差人送来的消息——一只没有封口的空白信封,里面单薄的信纸上只写了“东市里二街杨氏兄弟铁匠铺”寥寥数字,不过所传递的信息对岳薇而言已经足够了。 而等岳薇找到杨氏兄弟的铁匠铺时,还未开口兄弟俩便知晓了她的来意。 “唔?你就是老刘头说的那位姓岳的姑娘吧?”最先搭话的是杨氏兄弟二人中年纪看上去稍长一些的那一位,和他兄弟一样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在炎热的天气和铁匠铺的火炉双重高温的炙烤下索性光着膀子,只在脖颈子上搭了一条不知是抹布还是毛巾的布条,此刻他正一边用这块布条抹了抹额头的汗,一边打量着岳薇,“没想到年纪这么小哩…” “啊?哦、确实是,师傅你认识我?”岳薇感到很奇怪,要说陆妈妈拜托的老刘头提前跟杨氏兄弟打了招呼,那确实是有可能的,但是自己与他两人素昧平生的,为何连口都没开就被认出来了呢? “呵~完全不认识~”杨师傅爽直地笑了笑,说道,“不过我想能只身一人到我兄弟俩的铁匠铺里来的,也不可能是别家的小姑娘了吧,毕竟我和我弟都这副打扮,寻常正经人家的年轻女子就连路过我这铺子都要用衣袖或扇子遮挡住半边脸哩~” 岳薇一听这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心里犯起嘀咕来——这位师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寻常正经人家的年轻女子都要避让着你兄弟俩这间铁匠铺,就我不避让,这意思我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咯? “小姑娘你可别误会~”这时另一位年轻一些的铁匠师傅走上前来,同样是笑着脸对着岳薇解释道,“我大哥不太会说话,他没有冒犯的意思,他只是是想说姑娘你和别人不一样,很有胆识哩!” 这位小杨师傅刚刚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片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着,现在铁片又被放进一旁的凉水里淬起火来,冷水遇到高温的铁被蒸发成水蒸气,发出“嘶嘶拉拉”的声音。 “没错没错~我弟他说的没错,我这人不太会说话,完全没有冒犯姑娘的意思,你可千万别见怪呀!”铁匠师傅点头如捣蒜地附和着他弟弟的话,沾满了污渍的大手局促地揪着他那块抹布一样的布条,脸上净是尴尬和抱歉。 岳薇见杨师傅如此朴实中带着真诚的样子,自然不会为了一句略显冒失的话而见怪什么,她摆了摆手说道:“没事的~既然都说开了,不过就是误会而已,杨师傅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在她踏进这间【杨氏兄弟铁匠铺】之前,就已经在街对面观察过一阵子了,这杨氏兄弟二人虽然穿着十分不讲究,但是铁匠铺里的陈设却相当井井有条,门口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厨刀,每把都锋利无比、光可鉴人,墙边的立架上也井然有序地插着各种铁质农具,同样是擦得锃亮,可见金匠老刘头推荐这间铁匠铺是有些道理的。 “两位师傅既然已经听老刘师傅提过我了,那我便也省了自我介绍的功夫,直接说正事儿吧。”岳薇说着从袖中抽出自己照着描摹的莲蓬头和唧筒的制作图纸,递给杨师傅,“师傅您给看看,这两样能制作吗?” 杨师傅伸手接过图纸,拉着他的兄弟一起,两人十分认真地端详起纸上的图例和有关注解,尽管岳薇已经用尽可能简明扼要的文字来复述原制作图纸上的大段说明了,但是仍免不了被兄弟二人问了好些个有关识字的问题。 最终,杨氏兄弟在历经一番比划和讨论过后,似乎总算达成了一致的观点,双双转过头看向岳薇。 仍旧是年长的杨师傅首先开口:“岳姑娘,你给的这个图样画得十分清楚了,倒也没什么难的,用模范法灌注制作的话,一天便能起好模子,之后的工序也就简单了。” “啊!那太好了!”岳薇听到这个答复,自然是惊喜万分,追问说,“那么请问师傅什么时候可以开工呢?不瞒师傅说,我这还挺急的,要是能尽快制作完成的话,工钱不是问题!” “啊~那就好、那就好~”小杨师傅听了岳薇的话,像是松了口气似地说道,“这两样东西并不难铸造,但要加最好的防锈工序的话,价格自然是要贵一些…不过姑娘既然说了工钱不是问题,那也就没什么其他问题了~姑娘什么时候要,我们两兄弟起早贪黑也会给按时赶出来的!” 第217章 用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大问题 在杨氏兄弟铁匠铺一口气预订了十二个莲蓬头和配套的十二个小型杠杆式唧筒,在去往皮革铺子的路上,岳薇摸着自己轻了好多的钱袋,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一个莲蓬头的造价是一千三百钱,这已经是经过了讨价还价才达成的最终优惠价格,而一个小型杠杆式唧筒的造价,则高达两千二钱。 如此高昂的费用,尚且不包括铸造模具的价钱,最终杨氏兄弟看在金匠老刘头介绍的面子上给免去了一半铸模的费用,即便如此,全部价格合计下来,也要四十多两银子。 就小县城的消费水平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甚至于对接手太平浴肆以前、靠着小茶摊养家糊口的岳薇来说都能算天价了。 “姑娘…并非我们兄弟俩狮子大开口,您给的这图纸,这上面的东西我们可从来没做过,这光是制作模子也得花些心思和时间呢,保不险一次不成功还得再试第二次、第三次哩…”年长些的杨师傅稍显笨拙地解释说。 “是的呢,正如我大哥所言,光是这倒也罢了,姑娘您要的可是最防锈耐用的材料,听情况还不能时常擦些油来保养,那原材料必须得另外锻造,得往铁里边加上其他的一些成分,这比例啊还得恰到好处,不然这铁锻造出来非但不能提高防水防锈的属性,可能还会变脆,失去原本的韧性,这活可不是一般的铁匠能够胜任的,岳姑娘大可以上全县城打听打听,就给您这个价格,别家一定是不会接这个活儿的!” 见岳薇对这个价格仍有些犹疑不定,年轻些的小杨师傅接着说道:“岳姑娘放心~我们兄弟二人经营这间铁匠铺十七八年了,这要不是有些技艺和口碑,也不能经营到现在啊,那老刘头也不能介绍您来啊~我看姑娘也是真心想做成这笔买卖,要不这样吧,这个零头钱就不算了,您就给个整数,就算四十五两整吧!您看要是合适,先给二十两银子定金,我们这就开工,五天之内一定如数交货,保质保量,绝不耽误您的新店开张!” 比起大哥的老实巴交,显然做弟弟的更加能说会道一些,也更懂得顾客的心理,岳薇并不是掏不出这四十五两银子,而且因为有陆妈妈这一层关系在,她也没法毫无顾忌地讨价还价,不过她是担心这钱花出去了能否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小杨师傅这些话算是给了她一个保证。 “…好、好吧。”岳薇从腰间钱袋里拿出有零有整的二十两银子,交到了杨氏兄弟的手中,“这是定金,烦请师傅给我写个字据…” ---------- 为了在新的浴肆里设置淋浴的设备,这四十五两银子算是不得不花。 按照岳薇设计的图纸,当铺的一楼的一块区域将被改造成淋浴间,用墙和帘子隔断出来十二间单独的小间,每个小间里安装上杠杆式唧筒用来引热水,再用水管连接莲蓬头用来冲水。 说到水管,虽然弟弟岳杨对于动物膀胱制成的管子非常嫌弃,但是在当前的环境和条件下,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材料了,而岳薇现在正准备去往以前光顾过的那家卖皮子的铺子,向那里的掌柜再订上十几根水管,估摸着还得花上一笔不菲的金额。 想到这里,岳薇又叹了口气,却不是为了还要花费银子。 用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已经不能算是大问题了,设备、材料、工具等等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可是当下有一个相当棘手的难题摆在她的眼前,那就是——上哪儿去雇佣员工? 第218章 招工难 “啊?你说在浴肆当勤杂工?”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的大娘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大娘、您不是急着找活干么?”岳薇蹙起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道。 “就是再急着找活干,那也不能什么活都干呐!”大娘那镌刻着岁月痕迹的一张脸挣得通红,用高亢的、甚至带了点激愤的语气强调起来,“我们老胡家虽然死了当家的,孤儿寡妇,但却是正正经经的人家,怎么能去全是大老爷们的浴肆当什么勤杂工呢!” “不不不、大娘,刚才不是都跟您说了么?我们这间新开的浴肆没有大老爷们,是为了在永乐坊的姑娘们开的、专门只供女子们洗浴的浴肆!”岳薇费力又无力地解释着。 “永乐坊?”大娘先是一愣,然后那一双因人老而有些珠黄的眸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又嚷嚷起来,而且嗓门还比之前更高了,“那、那就更不行了!我们老胡家虽然死了当家的,孤儿寡妇,但却是正正经经的人家!” 她把强调自己出身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接着又说道:“那永乐坊又是什么地方?哪怕不提那些勾栏瓦舍,就算是茶楼唱曲儿的那也是下九流,没几个是正经人家的女子…都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胡寡妇就是生活再困难,也不能和那些女子们扯上任何牵连!” “行、行吧,大娘您走好…”岳薇看胡寡妇如此抗拒的态度、以及越来越显露出内心不屑的言语,也知道这位是不可能受雇来新浴肆做工的了,便也懒得与她再多说什么。 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从未时到申时之间来了一共七个打听情况的,有年轻些的少妇,也有像胡寡妇这样上了些年纪的,却没有一个愿意来永乐坊即将开张营业的浴肆做工的。 岳薇在弋阳县最大的人市、也就是相当于现代人才市场的地方占了个摊位,竖起了【招女性勤杂工】的牌子,得益于宋牙人出具的介绍信而免去了押金,只需要支付每日五十文铜钱的日租,本来想着招到三四位负责清洁和打杂的妇人便可收工,谁知道事情远比自己想的要困难许多。 对于每一位来到她这里希望谋求一个工作的妇人来说,在听到“浴肆”两个字后情绪就变得异常激动的并不止刚刚这一位胡寡妇,有两位满头白发、看上去至少是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倒是没对“浴肆”这个工作地点发表什么意见,可是在听说是位于永乐坊的只对女性开放的浴肆后也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摇头拒绝。 尽管岳薇解释了无数次她经营的乃是正经浴肆,招的员工也只是负责清洁打扫、烧柴提水之类的日常工作,却仍旧没有招到一位员工,很多人对于要和风尘女子混迹于同一场所感到相当抗拒,哪怕是干着本分工作挣着正经的工钱也不行,这着实让岳薇倍感心力交瘁。 就在她几乎已经对今天一下午的招工不抱任何期望、准备起身回家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少妇来到了她所在的摊位,指着那块【招女性勤杂工】的木牌子,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地问道:“我听说、您家出的工钱比别家都要高,是、是真的么?” 第219章 招工难,谋生更难 眼前的妇人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全身缟素,头戴白花,俨然是在孝期,她身形清瘦,面容憔悴,眼角微微泛红,不必问也知道是刚刚流过眼泪。 “嗯?是啊。”岳薇见妇人戴孝的装束,知道她应该是刚死了丈夫,心中不免生出些同情,于是柔声答道,“我这里是巳时正上工,戌时正下工,除非遇到特殊情况需要加班,每天满打满算是五个时辰,每日的工钱是六十文,一个月结一次,请假需提前一天告知,每个自然月干满二十五天再给予额外两百文钱的全勤奖励,工作日包一顿简单的午饭,二菜一汤、有荤有素、茶水免费…” 这样的待遇非但比绝大多数同在市场招人的岗位要高出不少,也比她几个月前刚接手太平浴肆时给魏师傅开出的初始条件要好上许多。 作为一个良心老板,随着手上太平浴肆和岳记大排档的生意越来越好,岳薇前些日子也给老员工们的待遇狠狠地提升了一把,无论是一早就跟着岳薇打工的魏师傅和李秦氏,还是后来机缘巧合加入的绣儿与锦儿两位姑娘、以及负责安保工作的吴衍宗小伙儿,他们目前的收入可一点不比在大户人家当管事的大丫鬟小管家赚得少。 可即便能开得出这样优厚的薪资水平,岳薇仍然对能否争取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寡妇来浴肆当勤杂工并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同样的待遇和条件说了一下午,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终也没能招到任何一个员工。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怎么到这里就不灵了呢? “那…真的只需要打扫打扫、搬运搬运、做些杂事即可,不用再干别的活吗?”年轻的寡妇在听岳薇详细说了工作的薪酬和福利待遇后,原本如死灰一般毫无神采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明显是对这个条件动了心,不过她并没有马上表示接受这份工作,而是谨慎地再三确认道,“我听说…是要在永乐坊内新开设一间浴肆…然后、然后是专门为了生活在那里的风尘女子们…” 岳薇一听到“风尘女子”这个词,也明白眼前这位年轻寡妇的心思了,心想着今天果然是招不到人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唉声叹气的意味,“没错,确实就像大嫂听说的那样,我这里的确是浴肆招工,浴肆呢的确是开在永乐坊,我也不瞒着大嫂了,这间新浴肆的主要出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心月楼的老板娘。” 并未等妇人做出回应,岳薇接着说下去:“话又说回来,甭管心月楼是什么样的场所,经营的是什么样的生意,我这间浴肆都是正儿八经的浴肆,虽说开在永乐坊,虽说客人们也都是那些身不由己的苦命女子,但在这样一间浴肆干一份勤杂工的差事,挣一份本本分分的辛苦钱,既不是作奸犯科,也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岳薇刻意回避了“风尘女子”这样的说法,尽管这是事实,但她并不喜欢用这样的词来称呼那些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在封建社会下挣扎着求生的可怜的女孩儿们。 “身为女子,在这世上靠自己谋生本就面临着诸多艰难,倒也不必我多说什么,相信大嫂早深有体会。”说到这里,岳薇瞅了一眼妇人身上已经磨破了袖口的孝服和对方已经瘦到只剩皮包骨头的纤细手腕,很明显,丈夫的去世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打击,还有生活上的重担,不然她也不至于独自一人来这里打听工作的事了。 “当然了,要不要接受这份工作,决定权在大嫂自己手上。”岳薇见妇人仍是一副迟迟下不了决心的样子,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在经历了一下午的招工失败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之后,若是仍不能使对方抛下成见、下定决心,那也勉强不来。 就在岳薇收拾完摊位上本就不多的东西,摘下写有【招女性勤杂工】的牌子准备离开之时,年轻的寡妇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那一双纤细的腕子就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使尽了全力,把岳薇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老、老板…”妇人像是在考虑该称呼岳薇什么才合适一样犹豫了几秒钟,接着她的话语和她的双手一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我愿意干这活儿!” 她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流下泪来,“我男人没了,婆婆又将我赶了出来,我已经是无处可去了…我不求别的,只求有一口饱饭、有个晚上能歇脚的地方…求老板你行行好,收留我吧!” 第220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虽然要安置一个无家可归的寡妇要比雇佣一个有着正常家庭关系的员工要多出许多麻烦,但面对妇人的声泪俱下的哀求,岳薇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大嫂,你先别哭呀,”岳薇忙伸手扶起眼看着就要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寡妇,第一时间便喂了对方一颗定心丸,“收留什么的谈不上,但提供一份挣钱的差事,给个落脚的地儿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她将妇人扶着坐到椅子上,看着对方的泪水从本就红肿未消的眼中再次夺眶而出,心中也不由地生出一些感慨。 诚然她们岳家姐弟目前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如意,从沈老爷子手上接过的太平浴肆已经在自己的手上经营成了附近几个市坊最受欢迎的浴肆,即便在天气炎热的淡季,也能依靠着售卖洗浴相关周边产品而获得相当稳定的收益。 至于岳记大排档就更不用说了,即便一开始设定的目标群众定位只是生活在昌乐坊的居民,但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极具特色的烧烤炸串、种类丰富的美酒和饮品、家常味美的下酒菜、迎合女性和孩子们口味的甜食点心…再加上定期更新的菜单和优惠活动以及热情周到的服务,经过了开业以来这段时间客人们的口口相传后,如今也吸引了许多其他市坊的乡亲们卡着宵禁前那一小段的营业时间前来用餐或是干脆打包一些美食回家享用。 如此受欢迎的情况大大超出了预期,甚至岳薇都打算等再赚到多一些钱就把附近的其他铺面盘一间下来,最好是位于沈宅和太平浴肆之间的某一间,改造成客栈,这样不但可以方便外地的旅客住宿用餐,还能够和手上其他的生意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小规模的集洗浴、餐饮、住宿为一体的商业区,到时候无论是再扩大经营规模或是招商引资,这生意指定是越做越大,哪怕不能赚它一个小目标,想要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早早实现财富自由也是指日可待。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体内的这个灵魂是由现代穿越而来,拥有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意识以及系统金手指的话,那么岳薇本人的命运其实并没有比面前潸然涕下、泪痕阑干的年轻寡妇好到哪里去。 不、应该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魂穿到了这个躯壳身上,那么这个世界的岳薇应该已经在当初那冰冷的井水中香消玉殒了。 就算勉强救活了过来,在被王琦煜讹诈了几乎全部家产后,又如何能够养活自己以及还未成年的弟弟呢? 自己和眼前这位死了丈夫又被婆婆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又无法谋生的寡妇,怎么不算某一种意义上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要知道在古代,几乎没有什么工作岗位可以提供给女性,如果不是出身优渥或嫁了个靠谱的人家得了长久依靠,那日子几乎可以想见会有多么艰难。 像李秦氏那样靠着绝佳的针线女工还要帮人洗衣浆裳才能勉强将膝下子女抚养成人,像岳家这样好歹留下了一个茶摊,才使岳家姐弟凭借着起早贪黑的辛苦得以糊口。 又或者如同绣儿和锦儿姐妹二人,自小被卖入大户人家,虽然过了一段不愁吃穿的日子,但却从此沦为贱籍,可以说这辈子过的好坏与否全在主子的一念之间,若是碰上钱夫人那样的主人或许可以过得不错,可若是落入钱老爷那样的主子之手,这余生几乎也没什么盼头可言了。 当然还有更不幸的,比如心月楼以及永乐坊其他秦楼楚馆的姑娘们,能够在“暮去朝来颜色故”之后“老大嫁作商人妇”都算是命好的了,其他更悲惨的结局也不在少数。 岳薇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已从恸哭转为轻轻啜泣的寡妇。 若是生活贫穷困苦到不得不独善其身也就罢了,如今自己也算有些能力足以帮到别人,面对一个急需他人伸出援手之人,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的。 “大嫂,要不这样吧,眼下永乐坊那边还未完工,暂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供容身…”岳薇对着年轻的寡妇诚恳地说道,“大嫂若是愿意便先跟我回家去吧,简单收拾间客房暂且安顿下来总是可以的,这段时间就待在昌乐坊的太平浴肆帮帮忙吧,正好跟着李大娘学学怎么添柴烧水,顺带卖卖现成的商品,起码不用再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第221章 因为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之后的几天,招聘的工作进行得比第一天更加不顺利,尽管第一天摆了许久的摊位也只雇佣到一位新寡丧夫的年轻妇人,但好歹还是有七八个小媳妇老婶子前来咨询的,而之后的几天则连打听情况的人都越来越少,到了第四天基本上是无人问津了。 “不用说,一定是前些日子那些个三姑六婆回去串的闲话!”岳杨在房中焦躁地踱来踱去,他双臂环抱在胸前,起伏的胸脯和板起的脸表明了他此刻内心的愤慨,“现在估计全弋阳县的人都知道我们要开一间新浴肆了,而且还是全国独一家的女子的浴肆,偏偏又是开在永乐坊…哼~这下可有的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封建们在背后对你我口诛笔伐了!” 岳薇原本挺悠闲地坐在凳子上,在纸上罗列着还需要为新浴肆采购的东西,一开始的两天招不到人还是令她颇为烦恼的,现在已经坦然面对现实了,而且既然摆了几天的招工摊位都没啥收获,她明天也不打算再继续花这个租金了。 可弟弟岳杨偏偏在她四周不停来回走动,一边踱着步一边时不时冒出来一声叹息或抱怨,让她始终无法静下心来思考统计,于是她放下手中的纸笔,开口劝慰道:“好了好了,你也消消气吧~既然我们要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首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剩下的随机应变就是了。” “姐,你可真能沉得住气!那边浴肆的改建眼看着快要完工,这边却招迟迟不到员工,你怎么就不着急的呢?”岳杨听了他姐的话停下了脚步,将环抱于胸前的手臂变换成了叉腰的姿势,用烦躁中又带了些许疑惑的语气问道。 “我不是不着急,只是这事着急也没啥用啊。”岳薇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也知道,这两天在人市的摊位简直门可罗雀,那些个曾经来问过情况的大姑大姨大妈大娘们绝对‘功不可没’,可是新的浴肆招不到员工不仅仅是因为被人串了闲话、带了节奏那么简单。” “其实那位唐家的嫂子,之所以能同意来我们这做工,难道是因为她不介意这些么?还不是因为她成了寡妇,失了依靠没法讨生活,在生存的需求面前不得不低头罢了…” 岳薇提到的唐家的嫂子,正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位招到的员工,本家姓徐、夫家姓唐,岳薇在征求过她本人的意见后,现在以唐大嫂来称呼她,尽管她死了丈夫,又被婆婆赶出家门,但是却始终不愿舍弃了这个夫姓,这实在令岳杨大为不解。 唐大嫂为人处世谦和顺从,对收留了她的岳薇更是感恩戴德,这两天都在太平浴肆帮忙,对于在只供男性出入的浴肆做工,她倒是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态度,烧水煮茶买卖收银之类的活学得很快,而同样经历过年轻守寡的李秦氏对她也十分关照,两人没事时候便在一块儿唠唠嗑,这两天倒是没见她的眼圈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通红了。 “那到时候招不满员工,浴肆还能照原定计划按时开业么…”岳杨也知道他姐说的都是大实话,只是这实话对他的打击比谎话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怪那个姓蒋的老头!” 他还是没忘在私底下骂一骂批准他们开设女子浴肆却设下诸多限制的知府蒋大人。 “其实吧,还真不能全怪人家…”岳薇用手撑起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们目前在做的是以前的人没做过的事。” “几乎每样新事物从产生到发展到普及都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原来朝云国没有女子浴肆这么个东西,大家都默认了,即便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款如此规定,即便绝大多数的女子在家中洗澡总面临着这样那样的不便之处,可是却没有人想到要开一间女子浴肆,又或者是想到了,但是出于种种原因而没有将这个设想付诸实施。” “至于忌讳这浴肆是开在永乐坊的,虽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却不是最主要的,哪怕是开在别的市坊,也照样会有人说闲话,想当初你我刚接手太平浴肆的时候,就因为我是未出闺阁的年轻女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成什么样子?被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岳薇想到这些过往,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又恢复平常,“只不过是我们硬把生意做起来了,有了口碑和竞争力,那些人也嚼舌头嚼得累了,习以为常了,觉得无趣了,这舆论才风向一转,又变成我们姐弟俩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精神可嘉了~” 岳薇发出一声苦笑,岳杨却仍旧板着一张怒气未消的脸。 “好了,你就别再生气了~横竖把当铺改建成浴肆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正式开业的准备做好之前招到足够的人手就行了,我这里招不到,不是还有其他人么?”岳薇从桌子上的一叠纸张里抽出来一张,递到弟弟手上,“喏、改明儿你去趟心月楼,把这份采购清单交给陆妈妈,她毕竟离得近,很多事做起来比我们方便多了,而且以她的人脉,或许招起员工也比我容易多了呢~” 第222章 黑红也是红 第二天清晨,在岳杨出门办事后,岳薇一个人在自己房中,把从系统商城内兑换出来的清洁剂和消毒液从原来的包装容器中转移到从市场上买来的陶罐中。 从她接手太平浴肆后雇佣第一个员工魏师傅开始直到现在,这便成了定期要做的工作之一。 刚开始,系统商城内供给的这类商品还只是常规容量,最多也就是两个一组或三个一组的优惠装,后来岳薇兑换的数量多了,系统便增加了家庭用大容量,再后来干脆上架了一个专供批发商的大塑料桶装。 得亏这系统附有储物空间,不然这么大一个东西不管怎么藏,也难免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到时候这些明显本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物品展现在众人面前,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不可能解释清楚了。 陶罐并不能够像产自现代的塑料瓶那样完全密封,而且还有摔破碰碎的风险,但是在朝云国所处的古代,冶金和电镀技术还相对落后,为了防止金属容器和清洁剂等液体中的某些物质发生化学反应而产生不可预知的后果,岳薇考虑过后选择了比瓷器更便宜耐造的陶器来装。 换容器的工作相当枯燥乏味,有时岳薇也会偷懒,让闲着没事的弟弟岳杨来干这活,但是今天,岳杨显然有更加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宿主,这万一…万一心月楼的陆老板也不能在预期的时间内雇佣到足够的勤杂工呢?】 熟悉的语音突然在房间的上空响起,系统难得地和岳杨抱有同样的想法,对岳薇居然有闲心做这些根本不紧急的事情而不想办法招人感到不可思议。 “那事儿啊,就顺其自然吧,”岳薇正在用长柄勺把一只大塑料桶里的浴室用清洁剂舀进一只足球大小的陶罐里,忽然听见系统的语音,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这不是已经招到一位了吗,也就再雇个两三人,新的浴肆也就勉强能运转得起来了,现在距离正式开张营业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就算人手不够,我想陆妈妈总归还是能想办法安排一下的。”岳薇用干净的布把灌到九分满的陶罐口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再塞上围了一圈棉布的盖子,“我之前见她心月楼后院也雇了好几位厨娘和专门负责洗衣打扫的人,兴许招人这事儿对人家来说并没有那么困难呢?” 【那…兴宁坊的朱家媳妇儿、兴化坊的杨家老娘、还有兴义坊的胡家寡妇,她们这两天在各自所居住的市坊内可没少散播有关永乐坊即将新开的女子浴肆的闲话。】 【宿主您是否打算追究呢?】 “呃…怎么这些奇奇怪怪的情报,你会这么灵通啊…” 岳薇心里固然明白,肯定是有人在背地里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但她并不知道具体是哪几位、也无心追查,这下全给系统跟点名似的的点出来了,倒是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哎呀,算了算了~还追究什么?这都过了好几天了,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尽管这压根不是什么坏事,但那些寻常百姓们可不这么想,要是这女子浴肆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传到隔壁县,我才觉得奇怪哩!”岳薇果断地摇了摇头。 “话又说回来,知府大人不是明令禁止以任何方式给新浴肆打广告么?若是往好的方面想的话…黑红也是红!就当是这几位帮忙免费宣传了~”岳薇乐观地说。 第223章 推陈出新的好时机 在把雇佣员工一事委托给陆妈妈后,情况确实获得了不小的进展。 陆妈妈的性格豪爽随性,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可有时也显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还顶着个高度的近视眼,有点“反差萌”的意味,作为社会经验丰富、深谙人情世故的老江湖,对于招勤杂工这回事,她并没有像岳薇那样循规蹈矩地在花钱在人市租摊位等着人上门咨询,也没有财大气粗地干脆买上几个仆役了事。 自打县令冯大人就任以来,就在衙门对面开设了一间粥棚,不定期向全县的贫困百姓发放粮食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若是遇到荒年也会在此分发朝廷的救济。 而县里一些大户人家或为了积攒功德或为了赚取名声,也时不时会捐赠一些物资,借了这处地方举办几场布施,倒也屡见不鲜。 正巧这几日便有一场为期两天的施粥活动,陆妈妈便派了楼里得力的人过来,一一询问了前来领取救济粮食的人们,两天的时间下来,别说原定计划的勤杂工名额全部招满,还多招了好几位老大娘小媳妇。 这些人要么就像现寄宿于岳薇家中的唐家嫂子那样年轻守寡,又没有娘家可以依靠,生活难以为继;要么就是儿女不孝,年纪大了无人赡养,甚至被儿孙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还有一位是为了儿子读书科考而节衣缩食,巴不得找个能赚钱的活干的。 陆妈妈便将其中两位年过半百的安排在锅炉房负责烧热水,年轻力壮的则负责打扫之类的粗活,能说会道的负责迎客和售卖洗浴用品,能写会算的负责收银和记账… 总之是按照各人的能力来安排工作岗位,同时也按照工作岗位来核定各人的报酬,由于这些人大多无家可归,能有个容身之所便要谢天谢地了,对新主顾安排的活自然没有挑三拣四的道理,也没有那个余裕,一个个的莫不感激涕零。 这下新浴肆的用工问题已经基本得到了解决,就剩下基本的安全保卫工作,陆妈妈准备从自家心月楼一众看家护院的人里挑选两名信得过的调派过去守着最外围的大门,至于浴肆里面的安全工作,则暂时由心月楼后院的那位姓孙的大娘来负责。 在得知用工情况在短短两天之内便得到如此妥善的解决后,岳薇忍不住夸赞起地赞叹陆妈妈的灵活头脑和办事能力。 “看来很多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做才行,这样才能事半功倍,招人的事儿交给人家果然没错呢!” “我也是真没想到,我们愁了好几天也没个进展的事情,被人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给解决了。”岳杨也对此感到十分意外,他刚从心月楼送货回来,除了带回来招聘完成的信息之外,还带回了一张手写的单子,“喏,姐~陆妈妈让我交给你的,让你给合计看看品种和数目。” 岳薇伸手接过单子,只见上面罗列了一些商品的名称和对应数量,都是由这边供给货源在心月楼代理销售的商品,从陆妈妈核定的订货数量来看,她似乎有扩大销售规模的意思。 这倒是给岳薇提了个醒,原本的那些澡豆香胰等洗浴用品的品种已经有些时候没有更新了,现在新浴肆开业在即,趁着这个时机正是推陈出新的好时候。 第224章 新品澡豆配方 说到推陈出新,想当初岳薇在积分余额捉襟见肘时,咬牙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的【古法手工皂】配方合集中,尚有许多条配方还未曾真正制作过。 当时受限于手头的资金不足和缺乏稳定的销路而无法尝试的一些配方,现在已经不用为这些原因发愁了,于是岳薇又从手里现有的配方中精心挑选挑选出了几条,准备趁着新浴肆还未开张前的这段时间赶紧制作出来,到时候便可趁着正式营业时间一同推出,作为永乐坊新浴肆的独家销售商品上市。 【宿主,推荐您试试这款[永和公主澡豆方],有洁面和沐浴两张方子。】 【这可是收录在原来世界的古代典籍《太平圣惠方》里的经典配方呢,是系统搜索了很多历朝历代的手工艺方面着作才找到的。】 这次系统的倾情推荐倒也颇合岳薇自己的心意,她早就注意到这张澡豆方子了,原因是配方名中“永和公主”这样的字眼太过于引人注意。 通常古代某样事物被冠以“某某公主”开头的,基本上都是名噪一时的流行趋势,比如着名的“寿阳公主梅花妆”,相传正是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有一日卧于含章殿下,殿前的梅花飘然而下,其中一朵恰巧落到公主的额头上,拂之不去,引得宫人们争相效仿,后来这股潮流更是传至民间、传至后世,其有名程度,在岳薇从前看过的好几部古装电视剧中都有所提及。 因此在她第一眼看到“永和公主”澡豆方 时,就知道按照这两个配方制作出来的这一定是好东西,但所需的制作原料一定也便宜不了,毕竟是公主所用的东西嘛,肯定是不惜人力物力财力制作的,而且很可能制作工序还十分复杂。 岳薇从系统中调出【永和公主澡豆方】开始阅读研究起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把岳薇看得打起退堂鼓来。 洁面粉的配方倒还算是简单的,只需要将白芷、川芎、瓜蒌仁各五两,鸡骨香三两,皂荚十两,全部捣成粉末状,在加入大豆粉与赤小豆粉各半斤,全部搅和均匀即可。 至于沐浴所用的那款配方,果然不出岳薇所料,所需原料品种众多姑且不谈,制作流程中还有一道复杂费时的工序,只见配方上写道—— 【白芷二两,白蔹三两,白芨三两,白附子二(三)两,白茯苓三两,白术三两,桃仁半升、汤浸、去皮,杏仁半升、汤浸、去皮,沉香一两,鹿角胶三两,麝香半两、细研,大豆面五升,糯米二升,皂荚五挺。】 【先煎好浆水三大盏,销胶为清,即取糯米净淘,和胶清煮作粥,薄摊晒之令干,和药一时,捣细罗为散。】 【取大豆面重和之,令匀,又用酒半盏,白蜜二两,火上熔之,令蜜消,即一时倾入澡豆内,拌之令匀,晒干…】 岳薇看着这些原料和制作工序,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一根筋在直抽抽,即便在注释的帮助下理解原文的意思并不困难,可是按照这个配方全手工制作出这样一款成品澡豆粉,起码得五六天的时间才能完成。 “这、这机会成本是不是也太高了点?”岳薇眉头紧锁,对着脑中的系统说道,“有这些时间,能干很多其他的事呢…” 【宿主,虽然这款配方的制作稍微复杂了一些,但是成品却可以卖出高价。】 【原来一直在卖的猪胰皂球虽然制作简便,但卖一百丸赚的净利润也未必比得了这永乐公主澡豆方的一小盒呢。】 “唔…你说的倒也有理,这新浴肆的店面规模比起太平浴肆也扩大了不少,有了心月楼的资本和名气双重加持,卖的商品确实应该上一个档次才是,起码不至于比那几家大型杂货铺和高档脂粉铺子里卖的澡豆要便宜…”岳薇边思考边喃喃自语道。 【说的正是这么个道理呢。】 【而且,宿主可能是还没习惯当老板,您现在手底下已经雇佣了这么多员工,有些事情完全可以安排给其他人去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第225章 亲力亲为的习惯 系统的这番话着实给岳薇提了一个醒,她一直对大大小小的事情、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生意上的,都尽可能亲力亲为,这并非因为她羞于开口向他人寻求帮助,也不是由于她不放心把事情托付给他人来完成,这不过是一段无依无靠的艰辛过往带来的不得已的后果。 在穿越之前的世界里,父母的意外离世,留下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岳薇和尚未成年的弟弟相依为命,没有人可以给她提供依靠和帮助,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生活的重担压在她纤瘦孱弱的肩上,也自然而然地促使她养成了坚强独立的性格,以及遇事无论巨细皆事必躬亲的行为习惯。 真要算起来,穿越到朝云国后短短几个月内接受到的来自他人的帮助甚至比她过去十年间受到的还要多些。 无论是沈老爷子在她几近走投无路时将太平浴肆托付到她手上,还是之后将自家的祖宅免费租给她居住和经营夜市,简直可以说对她们姐弟二人恩同再造了。 弋阳县的县令冯大人为官清廉、为人公允,当初岳杨因当街殴打王琦煜被投进县衙大牢时,本可以公事公办的冯县令却因为同情岳家姐弟的悲惨遭遇,所以特意叮嘱狱卒对年少的岳杨多加照拂,这份恩情岳薇一直铭记于心。 还有,当初销路堪忧的牙膏粉库存差点砸在手里,全是靠着心月楼的莲心姑娘和陆妈妈的帮忙才卖掉的,这回为了女子浴肆一事,人家陆妈妈也是既出工又出力,筹了足足一千五百两银子租下了店址不说,刚刚又给解决了用人的问题。 “嗯…不得不承认,你今天的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虽然不总是这样…”岳薇半是感慨半是揶揄地对着系统说道。 【嗯…呃…多谢宿主夸奖…】面对岳薇这句不知是夸奖更多还是贬损更多的评价,系统语音颇为尴尬地回复道。 “的确,以前我总是习惯于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结果常常弄得我自己疲惫不堪又没效率…”岳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试图以这种方式来稍稍缓解下内心的疲惫,“现在新浴肆很快就要开业了,光上新一两件商品显然不够,还得再琢磨出点新东西,要是所有这些供货都要靠我一个人,那我不得累趴下才怪…” 她闭上双眼,用大拇指揉了揉两边太阳穴,似乎光是用设想的就已经让她在这种忙碌中心力交瘁。 “的确是时候改变这种习惯了…” 【宿主若是觉得身心俱疲的话,系统商城里准备了安神补脑的保健品可供兑换。】 【还有电动多功能智能按摩椅哦。】 这边岳薇尚在进行着对自己过去生活习惯的深度思考,系统语音却从她的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了商机,突然化身带货达人,推销起商城里的商品起来。 【当然了,小型发电设备所需的积分是比较高昂…】像是才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未掌握使用电力的方法,系统语音又补充了一句,【小型的理疗按摩仪器商城里也有,用五号电池就可以使用了。】 【这些全不感兴趣的话,膏药贴、艾灸包、蒸汽眼罩之类的,宿主要不要看看?】 第226章 美容配方和蒸汽眼罩 在系统语音的热情推销下,岳薇决定从系统商城里好好选购几样商品。 一方面,她现在的账户内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积攒已经有大几千的积分余额,只要不买什么大件根本不用考虑价格的问题,这归功于手上的两家点生意全都步入正轨,光是靠平日正常经营达成的那些日常成就,隔三差五就能入账好几百的积分,再积少成多起来,数目自然可观。 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好好逛逛系统商城了,通常她只有在有明确的采购目标的时候才会打开系统商城,前几日兑换消毒液和浴室用清洁剂的时候也只是匆匆换了就退出了系统,压根没想到瞧一瞧最近又上架了什么新商品,连电动多功能智能按摩椅这种大件商品是什么时间登录系统商城的,她都一无所知。 不过岳薇自然是不可能花大价钱把要连接220伏交流电才能使用的按摩椅买回家的,至于膏药贴和艾灸包之类的医药用品,在朝云国的寻常药店里就能够买到,最多不似现代工业成品那样方便使用,效用却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的首要采购目标,是可以用在新浴肆的商品配方,一开始兑换的【古法手工皂】和【古方牙膏粉】两篇配方合集,已经从中挑选了合适的方子制作出来上架了,现在她又把注意力从洗化品类转移到了美容品类上。 毕竟要经营专门为女性开设的浴肆,这现成的商机怎能浪费呢? 【宿主,这蒸汽眼罩现在有折扣活动,买一盒送五片、买两盒送十片,上不封顶,您真的不考虑带上两盒吗?】 眼看岳薇在商城里挑挑拣拣老半天却只在翻着不怎么值钱的配方,到头来也没花上多少积分,系统语音又不遗余力地殷勤推荐起来。 “怎么?你是有kpi要完成还是怎样?”岳薇将刚刚花了200积分兑换出来的配方【古法美容方】拿在手里,随在即将推出商城页面之前,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每次介绍或推荐商品的时候,你都相当积极嘛~” 蒸汽眼罩,她穿越之前倒是时不时会用那么一两回,每次加班赶稿用眼疲劳之后,戴上蒸汽眼罩闭目养神二十分钟,那暖暖的热气的确可以有效舒缓眼部疲劳和干涩,敷完后双眼也确实舒服很多。 不过,用拧干的热毛巾热敷应该也有差不多的效果吧,似乎没必要花积分兑换。 【毛巾热敷那多麻烦呐,首先得有热水,还得温度适宜,何况沾水毛巾的温度也维持不了几分钟,怎么能比得上能持续恒温二十分钟的蒸汽眼罩方便呢?】 系统语音直接无视了岳薇提的关于kpi的问题,继续锲而不舍地推销着蒸汽眼罩。 “好吧,看你这么努力了,我不买点也确实有点过意不去…”岳薇看着系统商城里外盒印着紫色薰衣草花田图案的蒸汽眼罩,“一盒十片,售价是39积分,再送五片…唔…这价格确实挺划算的,那我就换上两盒吧。” 用意念在系统商城页面先后点击【兑换】和【确认】按钮后,三盒整整三十片薰衣草香蒸汽眼罩出现在了岳薇的眼前。 “唉?你说这蒸汽眼罩…它的原理是不是也没多复杂?”岳薇看着包装盒上的文字,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所需要的原料和技术,以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不知能不能达到啊…” 第227章 不好意思,杨贵妃也不行 对于研制蒸汽眼罩这个突发奇想,岳薇只是随口一说,不过系统却相当郑重其事地回复道—— 【关于蒸汽眼罩的原理和制作方法,系统会尽快为宿主搜寻整理的。】 【需要花费一些功夫,还请宿主耐心等待几天。】 岳薇对系统这回如此上道颇为满意,如果能以目前能够获取的材料和达到的技术成功复刻出蒸汽眼罩,理应会有不错的销量,这在当前这个世界可是个新发明啊,可惜的不能申请专利,不然光靠着卖专利技术,说不定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不过眼下这事并不紧急,当下还是着眼于根据兑换出的【古法美容方】制作出一些美容护肤类的产品,更符合新浴肆的目标客户群体定位。 心月楼本来就在经营着这一门类的生意,因为有着莲心姑娘这样的花魁娘子当活招牌,所以楼里卖的胭脂水粉总是颇受永乐坊其他秦楼楚馆的女子们欢迎,每当有新品上架的时候,甚至连一些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会偷偷地差遣家中的仆人私下里过来买上一两件。 所以等新的浴肆一正式营业,这相关商品销路可以说已经铺好了,而且心月楼目前的经营品种以妆粉、眉黛、胭脂等化妆品居多,之前也代理销售着由岳薇这边提供的牙膏粉和一些洗浴用品,在美容护肤这一块的产品依旧相对空缺。 “太真红玉膏,配方出自《本草纲目》卷九引《闺阁事宜》,原料有杏仁、滑石粉、轻粉,佐料鸡蛋清、龙脑香…”岳薇一边阅读着【古法美容方】里的一篇篇配方,一边想从中挑选出容易复刻的配方。 “这杨贵妃是唐朝人,《本草纲目》是明朝的书,这配方多半是后人假借古人之名来打广告的吧?”看着这张传说是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杨贵妃所用的面霜的配方,她忍不住吐槽道,“还有这用料,滑石粉不是有致癌风险么?” 【这不是古代人不晓得这些概念么?】系统语音搭腔道,【就现代的标准来说,不含石棉的滑石粉依然在美妆领域被广泛应用。】 【像铅和汞之类的重金属,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也都被用作美容化妆的原料,其实这张配方中的‘轻粉’其实是一种汞化物,相比较之下,滑石粉的危害已经算是小儿科了。】 “啊!既然是这么危险的配方!那干嘛要收录进来啊!”岳薇的脑海中闪过在各种书籍和科普视频里了解到的古代人为了美而各种“作死”的事例,身体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还好我从穿越过来就没用过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心月楼卖的胭脂水粉里面有没有添加那些有毒成分,要是有的话,我得赶紧告诉陆妈妈去!” 【宿主请放心,在您穿越以前的那个世界里,至少在距今五百年前就已经发现了铅的毒性和副作用。】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妆粉早就不以铅为主要原料了,现在基本上都是用的蛤粉或滑石粉,也有个别人家是用米粉制作的。】 【这张方子毕竟相传是杨贵妃所用,所以系统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收录进来,虽然原配方中有铅粉,不过可以用珍珠粉代替。】 “噢…那就好、那就好…”岳薇长舒一口气,以手抚着因受了惊吓而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不过这太真红玉膏还是算了吧,也太危险了,还是看看别的配方吧…” 【那宿主要不要看看这款‘神仙玉女粉’呢?】 【相信看过知名宫斗电视剧的您,对这个名字一定不陌生吧?】 第228章 神仙玉女粉 【神仙玉女粉】 【相传是女皇武则天的独门美容秘方,记载于《新唐书》,被收录进武周时期官府编纂的中医药着作《新修本草》,名为“天后炼益母草泽面方”,此后又被《近效方》等中医典籍相继采录记载,唐代的医药方书《外台秘要》中称此方“则天大圣皇后炼益母草留颜方”。】 【《据《新修本草》记载,此方有驻颜泽面、美白去黑、减轻皱纹等功效,元代的宫廷医药典籍《御药院方》中则称其可以去除脸上的黑斑和皱纹,令肌肤柔润光泽。】 岳薇读着配方上的介绍文字,越读越觉得惊奇,她一直以来就对美容护肤抱着相对理性的态度,心想着哪怕在一千三百年后的现代,标榜着能够去斑去皱的护肤品也多半是言过其实甚至虚假宣传,这早在唐代的方子真的那么效果拔群么? 【肯定是没它说的那么邪乎,但肯定是有一定功效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么多医药书记录下来嘛。】系统语音在感知到岳薇的心理活动后说道。 “嗯,确实,起码比传说是杨贵妃所用的太真红玉膏看上去靠谱多了,应该真的是武则天用过的,那么就备齐原料来试着做做看吧!” 说试便试,第二天一早,岳薇便来到了普济堂,见到了掌柜同时也是郎中的卫尹川。 “益母草?那可是妇科常用草药啊…岳家丫头你确定要买吗?”卫郎中对岳薇要采购益母草这味草药显得有些困惑,他皱着眉头问道,“究竟是哪位郎中给你开的这味药?要不还是由老夫给你把把脉吧?” “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买来服用的,”岳薇连忙摆手,婉拒了卫郎中想要给自己把脉的提议,“我是从医书上看到益母草具有美颜的功效,所以才想要买些回去试用看看~”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确实,卫郎中闻言,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对岳薇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和微笑,“益母草又名坤草、茺蔚,味苦辛、性寒,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清热解毒、祛瘀生新,除了是妇科圣药以外,对面部粉刺和肤色晦暗也甚有疗效,没想到丫头你还爱看医书~” 说着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方的药柜前,既没停下来思考回忆,也没看药柜抽屉上标注的药名,便准确地抽出一个抽屉,拿到岳薇面前,指着里面黄绿色的药草说道:“丫头你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正是收获益母草的时令,我这里的都是最新采摘来的新药,这些是经过清洗晒干切段的,后院还有些新鲜还没经处理过的,可以买回去与鸡蛋同煮,吃了可以行血调经,不知丫头你要买哪一种?” 岳薇也并非完全没有痛经的困扰,只是并不严重,而且系统商城里有方便的止痛药可供兑换,所以这样的中药方子对她而言并没什么作用,不过卫尹川提供的免费科普还是让她在内心大呼涨知识。 而根据神仙玉女粉的配方,流传下来的医书所记载,所需原料益母草需要在农历五月初五收采,还要带根的全草,勿令着土… 这农历五月初五不知是什么玄学,岳薇不打算理会,至于带根的全草,眼前已经晒干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也看不出来采摘的时候带没带根。 “唔…那就买新鲜的吧,”岳薇问卫尹川,“请问有整株带根的吗?” “有,有~益母草的根、茎、花、叶、实,并皆入药,所以采收来的都是带根的。”卫尹川回答道。 “那就先买个五斤吧~” 第229章 全天然无污染 岳薇抱着五斤的益母草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从井里打水清洗。 虽说这些益母草称重的时候重量实打实地有五斤整,但由于草药是刚从药农手里收来的,药农又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所以根茎上仍沾着许多泥土,还有少许杂草,去掉这些杂质的份量后,估计剩下的益母草的重量也就只有三斤多一点了。 这还是未经清洗晾晒处理的,若是等晒干了新鲜草药中所含的水份,干草还能剩下一斤就已经算不少了。 这买卖细想想总觉得不合算,但岳薇毕竟是第一次尝试神仙玉女粉的制作过程,所以她还是决定尽可能按照原配方的要求来做,若是成品令人满意并且能有不错的销量,那么再斟酌着改进流程也不是多么麻烦的事。 所幸的是,这五斤未经任何处理的益母草,卫尹川只收了岳薇一百文铜钱的价钱,算是他从药农手里收购来的成本价,这价格只相当于一斤洗净晒干切段的益母草的十二分之一而已,可谓相当良心了。 岳薇从院子里的水井中打上来一桶清水倒入洗菜的木盆里,又将已经抖落掉大部分泥土的益母草全部放入盆里,浸在清水之中。 之前她为了新浴肆的设计改建而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了小型人力杠杆式唧筒的图纸,当时便想到也可用于自宅的水井之上,于是拜托了杨氏兄弟两位铁匠师傅,在原有图纸的基础上修改设计并制作出了可以架设在水井上方的人力杠杆式唧筒,这往后无论是岳记大排档还是太平浴肆的用水,都方便省力多了。 没过一会儿,附着在新鲜益母草根茎上的泥土便开始逐渐剥离并漂浮起来,这时岳薇再用双手轻轻地一搓,原本还泥糊糊脏兮兮的草药顿时就干净了不少。 倒掉脏掉的泥水,换上一盆清水,再重复两次以上的步骤,岳薇并没有添加任何出自现代的化学清洗剂,只是用井水仔仔细细搓洗了三遍,又用加过净水片的净水过了两遍,在纯天然环境下生长的没有经过任何化学农药或污染的草药就已经足够干净了。 清洗之后的步骤是晾晒,岳薇取来两个平常晾晒咸菜辣椒的大笸箩,将洗干净控完水的益母草均匀地摊开,平铺在笸箩上,根据配方上注明的“曝干”二字,她将笸箩放置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使其完全暴露在夏日的大太阳之下。 即使是盛夏的太阳,没个三五天也不能完全晒干的,要是没有完全晒干便急匆匆收起来,一则是内里残留的水分会导致药材霉烂生虫,二则影响后续研磨的过程,这可万万急不来。 不过趁着晾晒的这几日,岳薇正好可以进行后续的准备工作。 【每次取益母草灰十两,加滑石一两,胭脂一钱。研匀用以揩洗面部。】 按照配方上的记载,这个神仙玉女粉的原料倒也简单,除了正在制作中的益母草灰,便只有滑石粉和胭脂这两样了。 “对了,系统。”回到自己房间的岳薇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了一句。 【在,宿主需要什么帮助吗?】系统语音应声响起。 “既然古代的化妆品大多含有铅、汞等重金属,那这市面上卖的胭脂——?”她得先确认下这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才能决定好接下来的步骤。 【回宿主的话,目前在朝云国市面上流通的化妆品中,胭脂通常是由红蓝花为主要原料制作而成,是不含毒性的,可以放心使用。】 “哦,那就好…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滑石粉吗?”在没有手机电脑也没有网络的世界,岳薇只能把系统当成搜索引擎来用了。 把原配方中的滑石粉全部用珍珠粉来代替的的话,成本必然暴涨,要是能有更安全廉价的替代品就好了。 只过了大约半分钟,系统语音便给出了回答——【宿主,经过系统的搜索,如果是运用在化妆品中的滑石粉的话,可以用淀粉代替。】 第230章 淀粉与胭脂 当“淀粉”这两个字刚刚进入岳薇的耳朵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小意外的,印象中只用淀粉制作过诸如凉粉、粉皮之类的食物,或是在菜即将出锅之前加入一些水淀粉勾芡用,可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在化妆品里。 可转头一想,似乎又很合理,不管是滑石粉,还是淀粉、米粉,亦或是蛤粉、珍珠粉,不都是粉么,涂到脸上也都是白白的颜色,虽然妆效有点儿不大自然,持妆力又可想而知地几乎没有,可是古代的化妆品基本上都这样吧,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讲求这些方面。 【那么这个淀粉,究竟是绿豆淀粉?豌豆淀粉?红薯淀粉?土豆淀粉?还是玉米淀粉呢?】岳薇继续向系统追问,毕竟淀粉的种类实在太多,她所提到的这几样还只是其中较常见的几种,也是县城菜市场很容易买到的几种。 【这个…】系统语音迟疑了,在经过足足可以去网上搜索一下相关答案的时间后,才接着以平静却带了一丝丝无可奈何的语气回答道——【很抱歉,这个问题的答案暂且未搜索到。】 像是为了替没搜着答案找补似的,它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是以前也没有人做过相关对比实验吧,因此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数据。】 【宿主不妨自行多多尝试几次,以便找出最适合的配方。】 岳薇听了这些话,只好耸了耸肩,轻轻叹出一口气,既然系统语音都说搜索不到答案,那想必是真没有,只能靠自己尝试了。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设想一下古代的人们在发现了滑石粉应用在美妆产品中的出众表现后,各个手工作坊只要有条件的一定是争相效仿,谁又会没事找事去尝试各种淀粉之间的区别呢? 至于滑石粉的安全隐患,那毕竟是千百年以后、直到现代才发现的。 除了滑石粉以外,神仙玉女粉的另一样原料是胭脂,配方上所注明的用量只有益母草灰的百分之一,可见它起到的作用也就仅限于给其他两种白色的粉末增添一些红润感而已了。 因此岳薇暂时不打算在胭脂上面多花太多心思和精力,准备先从弋阳县几家大的脂粉铺子和心月楼自营的胭脂品类里采购几个流行的颜色,掺进神仙玉女粉里,看看调配出来的成品妆效如何。 ---------- 当岳薇把采购清单交到弟弟岳杨手上时,岳杨整个人都不好了。 “姐!你这是打算开发大排档的新菜式?还是打算开淀粉铺子啊?怎么要买上这么些淀粉啊!绿豆、红薯、土豆…”他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单子上的淀粉种类,每多数一个嘴巴就张得更大一些,“这、得有十来种淀粉了吧!姐你究竟是要做什么啊?什锦凉粉?还是淀粉圆子开会啊?” “哎呀,都不是,不是买来做菜的,是用来做护肤品的啦。”岳薇回道。 “护、护肤品!”这个答案显然令岳杨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之中,“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古代什么淀粉、米粉,都会用来擦脸的,追求的就是一个‘一白遮三丑’~”岳薇见弟弟一脸惊恐万状、如临大敌的表情,也被他给逗乐了,笑着说道,“记着每样不需多买,就买个半斤一斤的就足够了。” “此外还得拜托你从西市的杜庆春、城东的芙蓉阁、还有心月楼分别买些胭脂粉回来,同样不需多,就每家店卖得最好得三个颜色就可以了。”岳薇又嘱咐道,“虽然要跑的路远了一些,不过我手头还有其他事情,就只能辛苦你了。” 岳杨听了这三个分别位于城西、城东和城中的地方,也顾不上什么淀粉不淀粉的事情了,立马撇起嘴来,委屈巴巴地嘟囔道,“老姐…你也知道这路远呐?一下子去这三个地方,这都快赶上绕县城一圈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故意折腾我呢…” 第231章 求一个心安 岳薇心里明白,自己的弟弟虽然嘴上抱怨,可对于自己嘱托的任务,他依旧会好好完成,而她自己也并非不愿意和岳杨分头行动以减轻一下这一趟采购的负担,实在是眼下还有其他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这第一件事便是采购珍珠制作珍珠粉,朝云国所处的古代可不像穿越前的世界,没有成熟的珍珠人工养殖技术导致了天然珍珠的价格相当昂贵,像之前钱大小姐赠予岳薇的那支玫瑰珠花,不过是由米粒大小的迷你珍珠连缀而成,只因这些迷你珍珠的大小相近、形状近圆、又几乎没有什么瑕疵,再加上首饰匠人的精妙手艺加持,一只小小的珠花竟然要卖到一百两白银之数,实在令人咋舌。 不过岳薇要购买的,并非这种品相佳到可以制作首饰的珍珠,反正是要研磨成珍珠粉添加进神仙玉女粉中的,大小、形状、有没有瑕疵就根本不重要了,只要是货真价实的珍珠便可。 尽管如此,岳薇对珠宝玉石之类的玩意儿是一窍不通,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残次品珍珠的市场价是几何,为此,她犹豫再三后,还是拿了一张价值五十两银子的银票装进钱袋里,准备出门。 就在她的一只脚刚迈出房间大门的那一刻,系统语音再次响起。 【宿主,其实也不是非得添加珍珠粉不是?】 【历经一千多年传下来的方子,理论上已经不需再改良了,按照原来的配方制作岂不是成本更加低廉吗?】 看来系统对于岳薇想要在神仙玉女粉的原配方里添加昂贵的珍珠粉感到大为不解。 岳薇将已经迈出门槛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把刚才打开的房门再次关上,才对系统的疑问回答道:“原配方的确成本更低没错,不过现在店里商品所要追求的并不是一味的降低成本,而是扩大销路、增加销量,按照原配方,原料只有益母草灰、滑石粉、胭脂三样而已,要是不再加点什么,很难定个好的卖价呐。” 毕竟益母草的市场价格就摆在那里,现在又正当收成的时令,即使从药店购买经过初步处理的也花不了大价钱,而出于安全考量滑石粉又替换成了不值什么钱的淀粉,那么三样原料里也就只剩胭脂一样能够使售价稍稍做点文章了,可胭脂的用量又极少。 【宿主原来在担心这个啊,属实是多虑了。】 【客人又不知道宿主卖的东西的原料是什么,到时候只要把“天后”“女皇”的名号加在商品名称里面还愁卖不了好价钱呢?】 系统语音对岳薇的解释很是不以为然,并且煞有介事地提出了看似合理的建议。 没想到岳薇听了这个建议后,非但没有夸奖一句,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茅塞顿开的样子,反而翻了个白眼,接着一脸黑线地抚了抚额头,。 “我说你这系统到底是人工智能还是人工智障啊…这可不是我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诶!什么‘天后’啊‘女皇’啊的,人家知道是谁吗?” “虽然这方子现成有个‘神仙玉女粉’的别名,可也不能指望顾客就冲着这一个名字买单,同样的道理,永和公主澡豆方也不能再用原来的名字了,回头我还得再另想一个。” 【啊!嗯…也、也是哦,怪我一时没想到这茬…】系统语音被噎到语塞,吞吞吐吐地说道,音量低到比蚊子叫高不了多少。 “虽然客人理论上无从得知产品的原料,我是可以就按照原配方制作出来,设计个高大上的包装,便可理直气壮地高价卖给客人,料想这配方历经了一千几百年,怎么说也必是有些效果的,也不算黑心商家。” 说到这里,岳薇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做生意讲求的不仅仅是赚快钱,否则我又何必替换掉原配方里的滑石粉呢?还准备花那么些时间和精力去试验最合适的替代品,有的人或许会觉得这事没事吃饱了撑的,可我只是想求一个心安罢了。” 第232章 再临宝翠阁 “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您要的那种珍珠我店里真没有,”店小二有些抱歉地说,“倒是有几颗还未镶嵌的上好湖珠,虽然光泽跟上等的海水珍珠仍有一定差距,但也属于是百里挑一的精品了,要不要拿出来给您瞧一瞧?” 听着宝翠阁店小二的话,岳薇整个人都懵了,她原以为像宝翠阁一定会有珍珠卖,然而事实上确实有,但是却没有她指望能低价扫货的那种细小有瑕疵形状不规则的残次品。 若是宝翠阁只是售卖首饰的店铺,做的就是低价收购再高价卖出的买卖,那岳薇一开始倒也不会来这里打听了,主要还是店里提供的金银代加工和定制首饰业务给岳薇造成了错觉。 “啊,这样啊…那不用了,谢谢。”岳薇轻轻摇摇头,委婉拒绝了店小二的提议,脸上的失望已然溢于言表。 如果在这里没有的话,那么还能去哪里买呢? 她毫无头绪,对于珍宝首饰这方面,她知之甚少,无论是对于各种饰品本身,还是对于这整个行业。 “恕小的多问一句,小姐您要买那样的珍珠,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呢?”被岳薇婉拒了的店小二依旧十分热情,见岳薇面露难色,他主动问道。 岳薇并没有隐瞒此行的目的,十分坦诚地回答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只是想磨些珍珠粉罢了,既然贵店没有卖,那我就不打扰小二哥你做生意了。” 说着她便要离开,谁知刚转身还没走出宝翠阁的店铺门口,店小二就在身后喊道:“稍等!客人您请留步!” 岳薇回头,好奇地问道:“怎么?小二哥还有别的事吗?” 只见店小二走上前来,虽然岳薇今天没在宝翠阁消费一个铜板,可他依旧维持着绝佳的服务态度,对着岳薇恭敬而不失热情地说道:“虽然本店没有小姐您要买的东西,不过小的我碰巧知道哪儿有~” “哦?小二哥你知道?”岳薇一听,原本蔫掉的精神突然又被提了起来,当即满怀期待地问道,“可否告知于我?” “嗐~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小的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料想小姐你需要珍珠粉,一定是用来擦脸的吧?”店小二笑道,“咱宝翠阁的老板娘就爱用珍珠粉擦脸,老板时不时便会带回来一些品相不好的,不适宜大早首饰的珍珠,磨成珍珠粉,送给老板娘讨她的欢心,小姐所寻的,便是这样的珍珠吧?” “嗯嗯!我要找的正是这种珍珠!”岳薇连连点头,接着追问道,“不知哪里有的卖?” “只因咱卫州府不产珍珠,所有的珍珠都得从外地购买,咱宝翠阁也不例外。”店小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就在这个市集的最北边,柳条巷子走到头,有间名叫‘稀有记’的铺子,专门卖些金丝银线、珍珠玉石等等,只卖材料不卖成品,除了品相比较好的会被拿出来单独标价,一般的或更次一些的价格都相当低廉,有些玉石的边角料甚至论斤卖,咱家老板时不时便会去那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材料买回来车珠子或者再加工一下,送给老板娘的珍珠粉也是在那家店里买的残次品珍珠打磨的,小姐您若有空,不妨现在就过去看看。” 第233章 稀有记 根据宝翠阁店小二的指引,岳薇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家名叫“稀有记”的杂货铺,还没等双脚踏进店铺的大门,一副破败的景象便隔着微微敞开的两片门板闯进了她的视线。 店铺的外装并不算太过陈旧,门窗上漆的颜色还比较新,最多也就三四年的样子,木质的门板和窗框也还没有风化开裂,除了个别边边角角有几处磕碰到的痕迹,总体来说是一间还比较新的门面,可是窗框上布满了灰尘,檐下的蛛网大有结成盘丝洞的架势,显然是很久都没人打扫过了,墙角还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破砖头、碎瓦片,混合着一些尘土和落叶,怎么看都有一些潦草和漫不经心在里面。 若只是这样倒还好,只能说这间铺子的老板不是什么精细整洁的人,外表邋遢的店铺并不在少数,很多远近闻名的苍蝇馆子的内外环境甚至能令不熟悉的客人望而生畏,与那些售卖美食却不注重店铺环境卫生的店相比,这间相当于“首饰材料批发部”的小店如此也就显得无可厚非了。 可这间稀有记却不单单只是外部环境不太整洁而已,它还有一种很特别的、让客人会怀疑这家店是否要倒闭了的一点。 柳条巷子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这间店铺大门本就坐南朝北,即使是在日照时间较长的夏季,店铺里面也不会长时间照到阳光,一旦不在正值正午的那一两个时辰内,可想而知整个店铺里面的光线得有多昏暗。 然而即使如此,稀有记的老板像是毫不在意似的,被门板遮挡住大半的店铺内部是一点儿光亮也没有,很显然并没有点灯或蜡烛,仿佛里面压根就没人在一样,完全不像是开门迎客的样子,要不是大门上挂着的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所写的“正在营业”几个字在昭示着这间店并没有闭门谢客,岳薇还以为它早已经关门大吉了。 推动吱呀作响的大门走进店内,一缕阳光勉勉强强照亮了大门一米见方的一块地面,可是黑灯瞎火的店铺里面并没有应声走来招呼的掌柜或店小二,反而在门板的“吱呀”声停下之后,岳薇很清楚地听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移动的声音,要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这种昏暗的空间加上诡异的气氛简直能将人吓得寒毛直竖。 就在岳薇的脑海中闪现过要不先行离开,摇了人再来的念头之时,忽然便从柜台后面传出来一声细微但清晰无比的“呼~~~~~咻~~~~~”。 这、这怎么好像是打呼噜的声音啊… “呼~~~~~咻~~~~~” 这肯定就是打呼的声音啊! 岳薇壮着胆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绕过一些用破旧的木桶或麻袋随便盛放着、堆在地上的不知什么货物,便能看到柜台里面的地上放置着的一张竹制躺椅,躺椅上一个肥胖的男人正背对着外面侧躺着,打着赤膊,肥硕的屁股下压着一把蒲扇,正在发出并不均匀的鼾声。 “呼~~~~~咻~~~~~噗呜噜噜噜~~~~~噶~” 这呼噜声的调子怎么还带曲里拐弯的啊! 第234章 离谱的店家 就在岳薇犹豫着是否要将眼前这个光着膀子打着呼噜的男人叫醒的时候,鼾声像是一口痰堵住了喉咙似地戛然而止。 男人突然翻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身,沉重的身子碾过屁股下面压着的那把蒲扇,变成了面向岳薇躺着,然而眼睛始终没睁开,他伸手挠了挠肥胖的肚子上因重力而下垂的肚腩,几秒钟过后,抑扬顿挫的呼噜声再次响了起来。 “呼~~~~~咻~~~~~” …… 岳薇无语。 这哪像是开店做买卖的啊? 要是另外雇佣了看店的伙计倒还说得过去,可这位分明就一个人,心是不是也太大了? 更何况现在也才刚过未时,天色尚早,哪有这个时间在店里堂而皇之地睡大觉的? 岳薇借着昏暗的光线环顾四周,柜台后方布满灰尘的货架上摆着一个个白瓷罐子,还有几个上了锁的木匣,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从墙壁上垂下来的几根泛了色的麻绳上系着一些成串的珠子,大多数是深浅不一的碧玉和红色的玛瑙之类,还有一两条像是青金石,岳薇不懂怎么看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过从它们被大喇喇地挂在墙上来看,应该不是太过贵重;此外,店铺居中的位置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大块的石头,颜色灰中泛白,其中的几块表面还夹杂着一些绿色,岳薇猜测这些应该是还未开石的翡翠原石。 这店里的商品不说价值连城吧,既然是经营珠宝原石生意的,怎么着也不算是小本买卖,可眼下店铺里货物堆得乱七八糟不说,唯一看店的人还一点都不上心,除了这些难以搬动的翡翠原石和柜台后面的货架,其他七零八落的货物即使被别有用心的人偷摸着顺走一些,恐怕也不会被发现吧。 真是…离谱… 岳薇眼看着这场景,耳听着不绝于耳的扰人鼾声,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起来。 忽然间,“哐叽!”一声闷响,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耳边又响起了一个男人“哎呦喂~哎呦喂~”的连连叫唤声,显然就是出自柜台里刚刚还在熟睡的大胖子之口。 岳薇循声向柜台里看去,只见竹制躺椅上早没了男人的身影,只剩一把被压得蔫了吧唧的蒲扇,而刚才侧躺在躺椅上打呼噜的男人现在已经到了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揉着脑袋,显然是从躺椅上摔了下来。 “喂,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男人一边说着没事,一边继续哀嚎了几声,这才一手扶着躺椅、一手扶着柜台,艰难地爬了起来,趴在柜台上喘着粗气。 “你、你是哪个?”刚才他压根没顾上抬眼瞧岳薇,现在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因摔疼了而略显扭曲的表情中又生出几分疑惑的神色,“来买东西的?” 岳薇点点头,“是…” “哦,那要买些什么?”男人揉着脑袋,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仿佛想快点打发走岳薇好接着睡他的大头觉似的。 岳薇见他如此这般态度,心中隐隐有些不悦,不过她也早有心理准备了,一个在大下午独自一人看店时能够安心呼呼大睡的店主,显然不会怎么在意自己店铺的生意和客人的感受。 不过也实在懒得再打听其他出售珍珠的店铺了,既然人都已经到店了,那么也不差再多问上一句。 “珍珠。”岳薇简明扼要地回答道,见男人转过身去拿后面架子上上锁的木匣,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好的那些,什么小的、有瑕疵的、不规则的,我要那些。” 男人听了这话,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转过身对着岳薇就叉起了腰,用比刚才更不耐烦一些的语气说道:“那样的目前没有,前两天刚卖完,现在店里的珍珠只有好的、贵的,你要不要吧?” “卖完了?”岳薇有些不愿相信,她可不想白跑这一趟,“一点都不剩了吗?” “一点儿都不剩了!”男人说着一屁股坐回那张躺椅上,又微微抬起屁股把那把蒲扇抽了出来扇了起来,看起来是没打算跟岳薇做什么生意了,“咱们弋阳县的大户,纤云坊知道吧?前两天把我这店里的小颗珍珠全部包了圆了,不管什么形状和成色的,我统统以十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卖给了人家,所以现在是一点儿库存都没有。” 说罢他竟然顺势躺在了躺椅上,脑袋枕在一只胳膊上,翘起二郎腿,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悠然地说道:“姑娘你若是愿意等,那么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可以再来问问,到时候说不定又有货了,但也可能没有,若是不能等,那就到别家去问问吧~” 第235章 相请不如偶遇 从【稀有记】出来,岳薇着实有些生气,头一回见着如此撵客的卖家,自己自从进店后的一言一行并未有丝毫冒犯,可这位无心做生意只想着打瞌睡的大胖子却言辞间充满了不待见,不管他究竟是家里有矿压根不在乎生意的店主,还是雇佣来看店的与老板结有私怨的伙计,这种态度属实让人不敢恭维。 但话又说回来,人家倒是有意无意地给了一条有用的信息,那就是店里原本的小颗珍珠的库存,全部被纤云坊打包采购了去。 可纤云坊不是专做绸缎面料买卖的吗?采购珍珠做什么?岳薇想不明白。 好在纤云坊的店址距离这里并不远,与其走上老远的路直接去钱府拜访钱夫人或钱小姐,岳薇打算先去店里打听看看。 于是乎步行半个钟头后,岳薇顺着原路来到了距离宝翠阁仅几步之遥的纤云坊门口。 “哟~这不是岳掌柜吗?您可有些日子没来小店了,正好店里最近来了些新料子,大小姐前几日还念叨着要不要差人送几匹到您府上呢~” 纤云坊门口迎宾的店丫头从绣儿姑娘换成了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虽然岳薇记不起来上次登门的时候是否在店里见过这位了,但是显然人家眼尖得很,远远地瞧见岳薇的脚步刚往纤云坊的大门迈出没几步的时候,就堆起满脸营业性的微笑走上前来迎接了。 岳薇对这种自来熟的热情服务十分不适应,特别是在刚刚被稀有记的奇葩店家无礼打发了之后,两相对比之下的差距过于明显,一时间让人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这位新提拔的店丫头虽然不像绣儿姑娘那样,能在提供热情周到的服务同时丝毫不会令人感到局促和尴尬,但眼前这位更加丰富的人生和经历职场经验也并非毫无用处。 首先,能够记住岳薇这样一位仅仅才上过一次门的客人的样貌绝非易事,而且不论她刚刚所说的“大小姐前几日还念叨着要不要差人送几匹到府上”的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显然她是知道岳薇和自家纤云坊现如今的掌柜钱大小姐的交情的。 不过对于这样的客套话,岳薇听过便过,并未当真,更没打算借着话头再让人家白送几匹新料子,她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打听纤云坊采购珍珠的事,也不管人家采购来是要做什么用途,只要是有剩下的没用了的,能够匀一点卖给自己就再好也不过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如何开这个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身着青绿色绣四合如意云纹的丝质衣裙、足踏竹月色银线裹边的锦缎云头鞋,从纤云坊的二楼款步走下楼梯的,正是岳薇有些日子未曾谋面的钱夫人。 自打和丈夫和离以来到如今也休养了不少时日,钱夫人的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再也不是一副病恹恹、满面愁容的憔悴样子,也有心梳妆打扮起来了,应该是逐渐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她在楼梯上居高临下,一眼便瞅见了岳薇,脸上当即露出一抹笑容,也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哎呀!真是太巧了~前几日玉娘还念叨着要差人送几匹新料子给岳掌柜呢~只是最近店里忙于赶制客人的订单,实在不得空,就给耽搁了。”钱夫人拉着岳薇的手,笑容满面地说道,“没想到今天我难得到店里来一趟,刚好就碰见老熟人了~真是相请不如偶遇哇~一会子让她们把新进的那些货每样各挑一匹出来,都给打包好了,岳掌柜你回去的时候一定给带上!” 第236章 巨额订单,但是别人的 当岳薇从市集回到沈宅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的马车停在大门口,而弟弟岳杨正把好几个不大的面粉袋子从马车上拎下来。 不用问,袋子里装的指定是各种不同种类的淀粉了。 而见到了姐姐的岳杨,也皱了皱眉毛,露出了既诧异又无奈的表情。 “老姐…你不是说你有其他事情吗?敢情就是去买这些?”岳杨把抱了满怀的面粉袋子径直送到了姐姐的房间里,又从肩上担着的褡裢里掏出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放在了四仙桌上。 “喏,姐你要的淀粉和胭脂我都买回来了,”说着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另一只手指着岳薇怀里捧着的几匹新布料问道,“姐,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爱穿衣打扮的人啊,上次从钱夫人那儿得的料子不是还剩不少吗?怎么又买那么多…” “哎!说来话长…”岳薇也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布匹一股脑儿全仍在床上,“这些布料可不是你姐我买的,是钱夫人盛情难却…” “啊?不会吧?这、这些…又是钱夫人给的?”岳杨难以置信地说,“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可钱家这对母女未免也太大方了吧?咱们家以后是不是都不用再花钱买布做衣裳了?” “呵~你还知道‘义不掌财’呢,那我们岳家现在不也是生意人嘛?你还有我哪里不义了?”岳薇看着弟弟,轻轻笑道,“按钱夫人的意思,本来是要把最近的新货每样都拿出一匹来,还说要派店里送货的马车给直接送到家里来,在我的再三推辞下,才只拿了这几匹回来。” “这些布料倒还在其次,这次多亏了钱夫人,要不然这神仙玉女粉的改良配方,恐怕很难付诸实施了,就是硬要按照原计划制作,这成本价还指不定要往上翻几翻呢。” 岳薇此时又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锦袋。 只听“啪嗒”一声,锦袋轻巧地落在了四仙桌上那几个精致的胭脂盒旁边。 岳杨伸手拿起锦袋,解开束口绳往袋子里一瞧,只见里面装的满满全是珍珠,只不过这些珍珠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其中不少更是有明显的瑕疵。 “呃…这些是…珍…珠…?”岳杨犹犹豫豫地说着,似乎在犹豫着这些歪瓜裂枣还能不能被称作“珍珠”,他伸出手指在锦袋里拨弄了好一会儿,在确认了袋子里确实找不出一颗像样点的珠子后,终于一脸嫌弃地开口道,“可这些不是残次品吗?姐你要这些做什么?” “我想在神仙玉女粉的配方里加一点珍珠粉,既然是要磨成粉的,珍珠的品相自然就不重要了,我一连跑了两家店都是白忙活,最后才在钱夫人那儿弄到了这些,品相好的珍珠早就缝到客人订做的喜服上了,剩下的这些残次品差点被人家扔掉呢。” 说到这儿,岳薇既感到庆幸又觉得感慨,钱家不愧是富商巨贾,宝翠阁的掌柜尚且要买次品珍珠磨成粉讨媳妇的欢心,而纤云坊对于打包采购来的剩余的次品珍珠竟打算一扔了之,要不是岳薇去的早些,恐怕这一个小锦袋里的东西就要被当成垃圾扔掉了。 而更令她感到震惊和好奇的,便是这个喜服订单了,纤云坊对于原料的采购已经如此不计成本了,据钱夫人透露,这套喜服是京城的客人订做的,连料子带加工的费用竟高达千两黄金! 究竟是什么样的客户才能负担得起这种程度的消费呀? 也不知道自家的生意能不能有一天能做到这样大呢… “嗐!我就知道,这磨珍珠粉的活又得是我来干了…”就正当岳薇稍稍出神的时候,岳杨突然嘟囔了一句,他将锦袋的束口绳一扎,囫囵往怀里一揣,皱着眉头往屋外走去,“也不知道捣蒜的臼子能不能捣这玩意儿…” 第237章 水飞之法 岳薇给厨房的炉子生上火,把一大块豆腐放进煮锅里,加入水开始煮沸。 岳杨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尽是疑惑不解的表情。 “我说老姐,这珍珠粉直接拿蒜臼子捣一捣、磨一磨不就完了?干嘛还费这个劲啊?”他看着锅里开始咕嘟咕嘟泛起泡泡的水和在水中微微抖动的白豆腐,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这煮完豆腐还能吃嘛?” “那指定是不能吃了…”岳薇将煮锅的盖子盖上,回头对弟弟解释道,“这是古法制作珍珠粉的必要工序之一,根据古方上所记载,和豆腐一起炖煮可以去除珍珠表面的油脂和杂质,并且可以使珍珠变脆,让后续的研磨更加容易,因此虽说有些浪费,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块小小的豆腐有这么厉害?真的假的啊?”岳杨依旧叉着腰,对这个理论持不置可否的态度,“哎…我还以为随便拿个杵捣碎就好了,谁想到这么麻烦…” “这就麻烦了?只不过让你去街那头买了块豆腐,来回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剩下的活儿也没叫你干了,你呀~就别抱怨来抱怨去了~”岳薇往灶台下添了几根柴火,又用烧火棍拨了拨,控制住想要的火候,接着说道,“真正麻烦的程序还在后面呢,听说过水飞法不?一遍一遍地研磨、加水浸泡、静置沉淀、过滤晾干,那才叫真的麻烦呢!” 水飞法,原本是一种中药炮制法,指的是将不溶于水的药材、如矿物、贝壳等与清水一同研磨,利用粗细不同的粉末在水中不同的悬浮性取得极细粉末的方法。 将药物先粗粗地碎成小块,置于研磨容器中,加入适量清水研磨成糊状,再加多量水搅拌,粗颗粒便会下沉,倒出混悬液,将下沉的粗粒再研磨,如此反复操作,至研细为止。 最后将剩余的无法混悬的杂质丢弃,将前后倒出的混悬液合并静置,待沉淀后,撇去上层的清水,将剩余的沉淀物晒干后,就可以得到非常细腻的粉末。 利用水飞法,可以有效防止药物在研磨过程中粉尘飞扬,亦可去除药材中的杂质和溶于水的毒性物质,而质地细腻的药材粉末也更方便内服和外敷,可谓有诸多好处,因此这种方法的应用相当广泛。 “水飞法?”岳杨摸了摸下巴,“没听说过,不过光听姐你这么一说,就觉得怪麻烦的…啧啧,这时代也没个电动打粉机,一遍一遍地用手磨,还不得累死啊…” “是了…要么说工业革命改变了人类历史的进程呢,嗐…别说这个了,你去把这个蒜臼子拿去院子里洗一洗,”岳薇把手边的蒜臼子和石杵递给岳杨,“不但要洗干净,主要的是残留的蒜味也得清洗掉,不然磨出来的珍珠粉一股子蒜味儿就没法上脸了。” 岳薇没打算让包括岳杨在内的其他人承担后面的一系列制作流程,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用水飞法制作珍珠粉,得自己能够正确且熟练地掌握了方法才行。 虽说手里有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配方可以依循,可她毕竟没有一点儿经验,又不像穿越以前可以在互联网上查阅到各种视频资料照猫画虎,如今只能照着配方自己摸索,一想到水飞法那一道道费时费力、反复枯燥的工序,她不由得一个头变两个大。 第238章 大功告成 经过一遍又一遍加水研磨再静置晾晒,最终等洁白如雪、细腻如尘的珍珠粉呈现在岳薇眼前,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岳杨小心翼翼地把晒干的珍珠粉从晒盘上轻轻地拨下来,倒进一个清洗干净的瓷罐里,一边倒一边啧啧称奇,“这飞水法还真挺厉害的!珍珠被磨得好细啊,感觉我稍微打个喷嚏就能把这些粉都吹散了~” 话刚说完,一点细小的粉末便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啊、啊、”顾不得感叹一句“言出法随”,岳杨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捂住口鼻,生怕真打个喷嚏把珍珠粉都吹散了,那自己非挨姐姐一顿好打不可。 “啊啾——!”最终这个喷嚏还是打了出来,所幸的是由于他及时别过了脑袋,所以并没有吹到珍珠粉。 “都让你在倒珍珠粉的过程中别说话了,唉…”原本在一旁称量着其他原料的岳薇目睹了刚刚这一过程,叹气着摇了摇头。 她放下自己手里的电子秤,拿过晒珍珠粉的晒盘,小心地将盘子上剩余的粉末全倒进瓷罐里,接着又拿起一支干净的羊毫大白云毛笔,把盘面和罐子口都细心扫了一遍,确保没有一点珍珠粉遗漏掉,这才拿盖子塞住了瓷罐子。 在用飞水法研磨珍珠粉的这两天中,有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等待混合了珍珠粉的悬浊液静置和晾干的,在没有烘干机器的古代,这些工序虽然不累,但也颇为费时。 不过等待的过程中,岳薇也没闲着,她和岳杨把采购回来的各种淀粉都试了一遍,最后决定用粉质细腻、颜色白皙、遇水不易发粘的玉米淀粉来代替原配方中的滑石粉。 至于剩下的那好些种淀粉,全都交给锦儿姑娘做成小吃点心的在夜市售卖,倒是一点儿不浪费。 按照配方中记载的比例稍加改良,岳薇秤量出处理所得的益母草灰一共一斤三两,也就是六百五十克,添加玉米淀粉一百克、珍珠粉四十克、胭脂粉十克,有电子秤的存在使得这种精度的称重毫不费力,全部搅拌均匀后得到总重八百克的混合粉末。 再将这些粉末均匀分成十六份,每份五十克,正好是一两重,盛进事先准备好的迷你青瓷罐中,一一盖好盖子,再用裁成十厘米见方的月白色棉布和红色丝绳绕紧系好,最后是在盖子和罐身上贴上写有【太平浴肆 联名 心月楼 神仙玉女粉】字样的标签。 至此,这款新品总算是大功告成! 整整五斤刚采摘不久的益母草经过去土、清洗、晒干、切碎、磨粉等一系列流程后只勉强剩下一斤三两,实在令人无语。 不过岳薇觉得第一批上架的新品还是限制一下数量比较好。 虽然这些原料都经过了反复的晾晒,可就凭古代的包装材料和方法,根本就没有密封性可言,放置时间一久难免要受潮,第一批先上架十六罐,看看销量如何,若是卖得不错,便可以放心地补充一些库存。 同时,岳薇还根据永和公主澡豆方制作了一些洁面和沐浴用的澡豆粉,由于其工序也极其复杂,还有两三天才可完工,她给这款澡豆粉另取了个新名称——千金澡豆粉,就等着五天后新浴肆开张的良辰吉日,和神仙玉女粉一并上架售卖了。 第239章 开业大吉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总算迎来了新浴肆开张的日子。 尽管被禁止宣传广告,但岳薇还是和心月楼的陆妈妈一道请师傅择了个黄道吉日。 没有噼里啪啦的鞭炮,也没有写着【开业大吉】【招财进宝】条幅的花篮,按照常理推断,这样无声无息的开业的第一天不会有什么人光顾,可是—— “恭喜!恭喜啊!” “开业大吉!开业大吉!” “哎呀~许久不见了~生意兴隆哇!” “财源广进!” 来的人虽算不上许多,但没一个是空着手来的,有人送了尊青玉财神像,有人送了只金灿灿的足金金蟾摆件,当然也不是所有上门恭贺的都如此大手笔,有的只带了些茶叶或时兴瓜果加上几句客套话。 站在前台迎宾的陆妈妈则欣然接受了所有的礼物与恭贺,在与到场的各人一一寒暄后,便将各位引导至二楼的茶室,在那儿早准备好了舒适的坐榻靠垫和丰盛的水果茶点,就等着招待这些老相识们。 没错,虽然知府大人明令禁止对新浴肆的任何宣传,但是身为最大股东的陆妈妈将开业的消息告诉自己的老姐妹们,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打广告。 陆妈妈的这几位旧友,原本同样不幸出身风尘,如今已然熬出头了,有的和陆妈妈一样成了青楼的老板,有的转行经营起茶馆酒楼甚至戏班子,她们对于这间全弋阳县全卫州府乃至全朝云国第一家女子浴肆的开张,显然都无比欢迎。 “哎呀~阿雪你是怎么想到开这间浴肆的啊?”一名锦衣华服、徐娘半老的女子亲切地唤着陆妈妈的小名儿,从这个称呼以及她刚刚赠送的那一只足金金蟾摆件足以看出,这位和陆妈妈的感情应当相当深厚。 “是啊是啊~姐妹们收到消息后都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从来可没听说过哪间浴肆还能让咱们女人进出的呢~”另一位穿着富贵、梳着高耸华丽发髻的女人说道。 “话又说回来,真的可以开女子浴肆吗?万一这上头不允许…把你这给封了…那可咋办呐?”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句话的女人不像之前的两位那样衣着光鲜,也不像其他的姐妹那样满脸堆笑,她欲言又止的这番话马上迎来了几人的不满。 “阿雪既然能这么做,想必是有完全的准备的,你怎么在人家开张的吉日说这种丧气话呢!” “说的是啊,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这么说!” “可不是,忒也晦气了…” 眼看着不满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这时一位看上去最为年长的女人开口转移了话题,“罢了、罢了,咱不说这个了…对了~陆雪,你这回开了这间女子浴肆,可真给我们住在永乐坊的姐妹们提供了大方便!我们都得好好感谢你呢!” “是啊是啊~有了陆姐姐开的这间浴肆,咱们楼里的姑娘们以后再也不必为洗澡犯愁了!” 面对这样夸奖和感谢的话语,陆妈妈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姐妹们可别光顾着谢我,这次这间女子浴肆之所以能顺利开张,可不全是我的功劳,要谢啊还得谢谢太平浴肆的岳掌柜哩~” “岳掌柜?哪位岳掌柜?” “哎呀!我知道!就是那位被新科举人退婚的年轻姑娘,父母早亡后一个人拉扯着弟弟长大的那位岳掌柜呀!” “原来这间浴肆竟是托了人家的福,才能顺利开张啊…” “真是位奇女子!” “哎?今天开张的吉日,那位岳掌柜怎么也不现身啊?难不成…是嫌弃咱们几个的身份…” 岳薇当然不可能嫌弃陆妈妈的这些旧日姐妹们的身份,为了开这间浴肆可是她费了好多精力和心血,就算以后得经营打算全权托付给陆妈妈,这开业的大喜日子她本是无论如何要来的。 之所以临时改变了计划,是因为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万年酒庄的秦老板突然回来了。 第240章 秦老板回来了 岳薇已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今个正值新浴肆的开业之禧,就算没法敲锣打鼓地大肆操办开业活动,但她这个当掌柜的怎么着也应该到场,何况陆妈妈说了会联系自己的老相识们前来捧场,这要是缺席,就实在是有些怠慢了。 可谁知道就在她刚准备登上岳杨驾乘的马车的时候,另一辆马车也正好停在了自家的门口,这下姐弟俩都好奇地停下来观望,只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熟悉的面孔,居然是久未露面的秦万年。 “哎!这不是秦老板——”岳杨见了秦万年是又惊又喜,不过还没等他的招呼声完整地喊出口,便硬生生地又咽回了肚子里。 岳薇怎么也不会想到,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相见,秦老板会从原先那个热忱率真但有点缺心少肺的生意人一下子变成如今的落魄模样。 原来满身的绫罗变成了棉布长衫,头上的白玉束发冠变成了粗布幞头,腰间坠着的金丝荷包和翡翠玉佩等饰物也统统不见了踪影… 总而言之,以现在的秦万年的这一身装扮,怎么样也不会让人想到他曾是一位腰缠万贯、一掷千金的富商。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姐弟俩吃惊的。 秦万年自己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又从车厢中拿出了两大包行李,接着,一名年轻的妇人在他的小心搀扶下也下了车。 妇人看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穿着不过朴素的布衣荆钗,但容貌却十分姣好,白里透红的肌肤和水葱似的双手说明她也曾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的,而明显隆起的小腹则表明了她现正怀有好几个月的身孕。 见此情形,岳薇心下明白,这永乐坊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了,只得吩咐岳杨独自前往那头通知陆妈妈,自己则走上前搀住那名少妇的胳膊,同时关切地问道:“秦公子,这…这究竟是…?” “哎…说来话长…” ---------- 半个时辰之后。 听了秦万年的叙述后,岳薇总算明白了当初他为何突然启程回京城,原来是从京里来了一封书信,信的内容是父亲秦老爷子催促他回家一趟商议两个儿子分家的事情。 这事大大出乎秦万年的意料,原因是他虽然有个亲弟弟,但年纪不过十三岁,还是二房的姨娘所生,家族的生意一向是交由他这个嫡长子来打理不说,父亲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分家的打算,怎么这回这么突然地提到这茬了呢,实在是过于蹊跷。 但书信既已到此,他不得不回,这才临时托付了这边的酒庄生意给岳家姐弟,自己急匆匆地赶回了京城老家。 然而就在秦万年马不停蹄地回到家中后,竟发现父亲已经去世,据说是突发暴病而亡,连殡都出了,而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早在多年前因病亡故,如今家里一切事务早已经是由姨娘一手把持。 至于秦家的巨额遗产,包括酒庄的生意和其他产业,根据秦老爷子留下来的遗嘱,竟然一点儿也没有他这个嫡长子的份。 秦万年在生意场上一向是以笑脸迎人,私下也不拘小节,在谈到父亲生前留下的可疑的遗嘱内容时也没有表现得多么生气,但是现在却愤怒得太阳穴青筋暴起,一双过去不曾沾阳春水的双手竟也捏得发出咔咔的响声。 “若真是家父的意思,家产我可以一文钱不要,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身怀六甲的妻子给赶出宅门!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241章 达则兼济天下 经过当事人简要的述说,岳薇大致上明白了秦万年这些日子的经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祖上经营到他这一辈的庞大生意转瞬易手,他这么多年替父亲替家族辛苦打拼全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就连在京城的宅子也被姨娘伙同娘家人给霸占了,因为有先父的遗嘱在,不管姨娘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得到了这份遗嘱,白纸黑字上按的手印确实是秦老爷子的拇指印子无疑,所以他这个嫡子就算心里面再疑惑再委屈也根本没处说理去。 “这就不是银子的事儿…”秦万年接过岳薇递过来的茶碗,“咕嘟咕嘟”几口便喝了个精光。 他生来富贵,本是极讲究的人,岳薇还记得与他初次见面之时,只是中等档次的莺舌茶他也十分认真地细品了一下,而如今岳薇端上的可是之前宋牙人给的上好的凤羽茶,而秦万年竟只当作白开水灌尽喉咙,丝毫没有品茶的兴致,可见这事对他的打击可不小。 “父亲生前就宠爱姨娘,弟弟彭年更是他的老来子,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果不是他年纪尚小,恐怕家父早有将大半家业传给他的打算,因此,秦某在刚得知遗嘱的内容时,并没有太过吃惊。”秦万年放下手中的茶碗,有些落寞地说道。 “不过,父亲怎么着也不会让姨娘把我的内人、他的儿媳妇从祖宅里给赶出去,这点我相当肯定!”秦万年说这话时的口气就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一样十分笃定。 “内人的娘家叶氏和我们秦家可是三代的交情,我俩是从小便定了亲,一年前正式成婚,内人恭顺贤惠自不必说,连万般挑剔难以取悦的姨娘也挑不出她半点毛病,家父对这个儿媳妇也十分满意,多次嘱咐我要好生对待人家,大约半年前,内人有了身孕,父亲他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还说要给他未来的孙儿置办一处田产…” 秦万年说到此处长叹一声,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膝上,眼里满是不解和沉痛,“就算父亲临终之前因疾病而失了神智,或是被姨娘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也绝不可能任由怀着他孙儿的儿媳妇流落街头哇!” 叶氏见丈夫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赶紧伸手轻抚秦万年的肩膀,柔声说道:“夫君莫恼,奴家这不是好端端的吗?你一收到消息便赶了回来,我也才住了两天客栈而已,又不碍事的。” 自刚从马车上下来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秦万年的这位年轻妻子都表现得十分温婉有礼,又不失落落大方,赢得了岳薇很好的第一印象。 看着叶氏挺着的大肚子和因怀孕和舟车劳顿而十分憔悴的面容,想到她正身怀六甲竟遭遇这样的家庭变故,同样身为女子,岳薇心中倍感同情和怜惜。 据秦万年所说,秦家的绝大部分产业都已经落到他姨娘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手中了,也就仅剩今年新开辟的一处生意,全是由他本人出的银子盘下的店面、囤的货物、找的买家,还没来得及向父亲提及此事,所以并未归集到家族的产业名下,因此实际的老板还是他自己,那便是弋阳县新开的万年酒庄。 靠着酒庄的正常运转倒是不用发愁生计,可是为了开店他已经花掉了自己手头大部分的流动资金,而且失去了秦家的背景与资源,先前的生意伙伴关系也难以维系,现如今连货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进,只好先把手头值钱的东西当了换成真金白银,把怀了孕的妻子安顿好,再另做打算。 岳薇跟秦万年的交情算不上深,但总归是个挺不错的生意伙伴,一直以优惠价供应酒水不说,也指点了岳家姐弟俩不少做生意的门道,如今他值此困顿之际,以岳薇正直仗义的秉性,是不可能无动于衷、袖手旁观的。 而且,她现在确实具备了“达则兼济”的一点能力。 “秦公子,万年酒庄不便住宿,正好我这里还有几间空的屋子,您和夫人若不嫌弃,便先住在这里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岳薇主动提议说。 第242章 如之奈何? 时辰转眼来到了午后,今天本该是对岳家姐弟俩极其重要的新浴肆开张的日子,可偏偏被突然归来的秦万年给打乱了行程计划。 岳杨到场是到场了,可由于对陆妈妈的那些个旧相识感到莫名的畏惧和不自在,再加上对秦万年怎么会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十分好奇,因此他并没有在永乐坊的新浴肆待上多长时间,只是给陆妈妈捎了些东西,传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陆妈妈正忙着招呼自己的老朋友们,也顾不得挽留,只说等过了这开张的头几日后,改天约上姐弟俩再好好商谈商谈有关经营的事。 等岳杨驾着马车回到家中的时候,岳薇已经安排秦万年的妻子叶氏在沈宅一间空置的房间里暂歇下了,并且让锦儿姑娘给熬了一锅山药瘦肉汤,给这位刚经历了舟车劳顿之苦的孕妇补补身子。 而秦万年呢,在安顿好妻子后对岳薇再三道了谢,因为实在挂心万年酒庄的事务,所以即便赶了很久的路身心疲惫,却还是急匆匆地出了门。 ---------- 岳薇正从刚熄了火的炖锅中舀出两大勺冒着热乎气的汤盛入小碗中,又捞出几块切成适口大小的瘦肉和山药放进汤碗里,再将汤碗和汤勺一起放在了托盘上。 她打算等汤稍微放凉一些,等可以入口了再端到叶氏的房中。 “我让锦儿炖了整整一锅,叶夫人一个人肯定喝不完,你跑了一趟来回肯定累了,也盛一碗喝吧。”岳薇对弟弟说道。 这要是在平时,身为吃货一枚的岳杨跟定是急不可耐地去找碗来盛汤了,可是此时山药瘦肉汤的香气却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就在刚才,听姐姐简单复述完事情梗概后,他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不解。 “这么重大的事,还存有这么多疑点,秦大哥他就这么认了?就没想过要仔细查一查吗?”听这语气,不解当中还夹杂了一丝丝莫名的恼怒,似乎在隐隐责怪秦万年为何对这等不公开、不公正、不公平的遭遇逆来顺受。 “哎,你可别这么说,现在人家怀孕的妻子就住在我们这大院里呢,让人家听见可不好。”岳薇赶紧制止了弟弟略显冒失的言语。 她知道岳杨说的不是不在理,甚至连她自己也心生疑窦——秦万年的父亲说没就没了,秦万年当时又不在当场,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觊觎秦家的财产动了不法的念头呢,这事并非不可能。 “对于你的疑问,我也委婉地问过秦老板,他也不是全然没起疑心,只不过据他所说,秦老爷子生前确实身子不大好,要不也不会才五十岁就把家族的生意统统交给大儿子主理,自己当个甩手掌柜,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人家老爷子具体有什么病,但不能排除他确实是突发疾病去世的可能,现在人已经入殓下葬,想查这方面几乎是不可能了…” 这点毋庸置疑,就算秦万年也怀疑自己父亲的死因,现在也只能是无可奈何,你让一个封建社会的人,不管是挖别人家的还是自家祖先的坟墓,那可是缺了八辈子德的事情,要被整个家族甚至街坊路人指指点点,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意干。 “就算死因没有问题,那么遗嘱呢?”岳杨还是不相信这事会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说到遗嘱…先父的手印明明白白地按在上面,是他本意如此还是被逼无奈,现在已无从知晓…”不知何时,秦万年已经从酒庄那赶了回来,许是听锦儿她们说了有给他妻子熬的汤,所以来到了厨房门口,恰巧把姐弟俩刚才的对话听了进去。 “坏就坏在,这份遗嘱有族里两个叔伯辈儿的作为见证人,哼~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亲戚,我连见也没见过…”秦万年也没踏进厨房,只将身子倚在门框上,有些丧气地说道,“因为这点,这份遗嘱就算背后有古怪,现在也只能认它是真的了…” 第243章 难以兑现的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旧,除了新浴肆开张的事情需要分散掉姐弟俩一部分精力和时间之外,其余的日程并没有多大改变。 家中虽然暂时多了秦万年夫妇二人借宿在此,但秦老板自从岳杨手里接过酒庄的事务后,基本上是个早出晚归的状态,有时甚至赶不回来就歇在外面,可以说基本上见不到人。 而他的夫人叶氏由于身怀六甲,又在炎炎夏日中经历了一路的颠簸才从京城到达卫州府弋阳县,因此难免有所不适,岳薇请了普济堂的卫郎中来诊过脉后确认其身体并无大碍,胎相也十分稳固,只是需要多加休息和补充营养,于是叶夫人这几天都在楼上的房中歇着,除了一日三餐和每日两次的散步以外,几乎足不出户。 虽然秦老爷子的突然离世存在着诸多疑点,但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查清楚的,眼下对秦万年来说最要紧的事,除了安顿好怀孕的妻子,便是让事业重新步入正轨,才能做好充分地准备迎接新生命的降生。 为了更好地照顾叶夫人,岳薇特意从系统商城中兑换了一本《孕妇饮食营养全书》,从书中列举的食谱里挑选出二十几道以当前的条件可以做出来的料理,再一一抄写下来交给了负责做饭的锦儿姑娘,吩咐她每天从中自行选择两道菜,也不需单独为叶氏烹饪,只是替换掉原本每天的食谱菜肴即可。 “哎…没想到我秦万年纵横商海十余年,如今落魄至此,除了岳掌柜你,恐怕再也找不到几个故人能依旧把秦某当作朋友了…”结束了一天忙碌的秦万年坐在院中的一张桌子边,郁闷地喝着自己今天刚从县郊酿酒的工坊拉过来的柏叶酒,顺便发发牢骚。 以前这些杂事都是花钱雇别人做的,可此时不同往日,他不得不为了省下一点成本而亲力亲为,连闲下来陪伴妻子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想当初我匆忙离开之时,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短则旬月,长则三月,到时候秦某一定重金酬谢’这样的话,没想到等我回到此地,别说重金酬谢了,呵…”秦万年自嘲地笑了笑,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若不是内人临盆在即,住在客栈实在不便,秦某本不愿叨扰的,至于答应好的酬谢,等日后万年酒庄赚了钱,绝不会少了岳掌柜的…” “哎~秦大哥别再说那酬谢的事了,我和我姐又不是为了酬谢才答应帮忙的,何况你还教了我那么多做生意的门道,照这样说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哩!” 岳杨正坐在井边,清洗着今天刚采购来的新鲜的益母草,据心月楼的陆妈妈说,神仙玉女粉在新浴肆开业的第一天便被抢购一空,每盒售价六两二钱银子都没能阻碍姑娘们抢购的热情,那些没抢到的一个个都催着赶紧补货呢。 “我弟说的是,酬谢什么的,秦公子以后就别再提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万年酒庄的生意做起来。”岳薇一边清理着益母草根茎上沾着的泥土,一边附和道。 “从临近的地方倒是弄些寻常的柏叶酒、竹叶青倒是不难,也不愁卖不出去,可是品质再高一些的佳酿,每年也就那么些产量,都优先供给老字号的酒庄,可轮不到如今的万年酒庄咯…”秦万年唉声叹气地说。 这要是在以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秦家少当家绝对不会为了酒品的供应链而发愁,但是现在的秦万年已经很久都没有露出过那种漫不经心中透露着自信的从容表情了。 “想秦某当初曾许诺过:等今年秋季亲的一批葡萄酒酿出来,一定第一时间给岳掌柜送上一车,可眼看着今年酿葡萄酒的季节就要到了,别说一车了,就连一坛子正宗的葡萄酒,我都不知上哪儿弄去…”秦万年虽然出身商贾,但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个知书识礼的人,有关酬谢和葡萄酒的承诺一一食言而肥,令他既愧疚又难堪。 “葡萄酒?” 秦万年不经意间的牢骚之语却恰好提醒了岳薇,她和弟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块儿去。 第244章 葡萄酒配方 卫州府所处的地理环境多为丘陵地形,耕地不多,土壤也不算肥沃,适宜耕种的土地基本上都用于栽种粮食作物,也有小部分的棉花油菜和茶叶,而每年一度绝不爽约的梅雨期,则限制了大多数需要充足光照才能结出甘甜果实的果树的种植。 本是作为交通要道而逐渐兴起而发展至今的弋阳县,商业倒是繁盛,可农业生产就不太行了。 最大也是最肥沃的一片田地自然是官家的,种的是稻黍稷麦菽之类的五谷,县城以南的几座小山上种植着当地名茶“弋阳春”作为主要经济作物,除此之外,也就是住在郊外务农的人家各自有的十几来亩薄田了,你当然不能指望农户们会用这些田地来种葡萄。 实际上,别说弋阳县了,放眼整个卫州府,除了个别有大院子的人家会插上几排葡萄架种一点有限的数量以外,几乎没有大面积种植葡萄的农园。 但幸运的是,岳薇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样一座拥有大院子的宅子。 沈老爷子留下的葡萄种在了后院马厩的旁边,也得亏是种在了这里,要是种在了人来客往的前院里,这么一大片的葡萄根本不可能保留到它们完全成熟的时候。 七八月份,正是葡萄成熟的时节,扭曲缠绕的藤蔓上挂着一串串圆润饱满的葡萄,已经开始由青涩的绿色慢慢转变为成熟的紫色。 “呀!这些葡萄眼瞅着真不错,个大、皮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看起来就甜,应该是从西域那边弄来的优良品种吧?”在岳家姐弟俩提出自酿葡萄酒的提议后,原本正在为酒品的供应链而愁眉不展的秦万年一下子又有了干劲,此刻他正站在沈宅后院的葡萄架旁,望着眼前即将成熟的累累硕果,眼中燃起了灼灼亮光。 “这个么…是这宅子原先的主人种的,我也不太清楚什么品种…”岳薇也不知道这些葡萄是不是来自西域的优良品种,不过确实与市集上水果店里最近上市的品种不大一样,眼前的葡萄明显颗粒更大,葡萄皮也更光滑,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是水果的清甜香气已经开始在后院中弥漫开来。 鉴于沈老爷子的儿子在京中做官,要弄到些稀奇的葡萄种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可惜…”突然,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颇为懊恼地说道,“说起来还是怪我,以前都是从西域的胡商那里买的葡萄酒,也没想过问一问这酒要怎么酿,也不知道和咱们这儿的青梅酒酿法一不一样,这要是一样还好,要是不一样,哎…那可就麻烦了…” 岳薇当然没有这种愁虑,她就对此成竹在胸,在萌生出自酿葡萄酒这个念头之后,她便在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商城,花了50积分兑换出了葡萄酒酿造配方,当然了,这些事绝不能对秦万年透露。 “秦公子,倒也不必为此烦忧,永乐坊不是开了几家胡姬酒肆嘛,听说那些酒肆都在卖自家酿制的葡萄酒,我明天就亲自跑一趟,挨家挨户去请教人家酿酒的方法,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这纯属岳薇临时瞎编的说辞,去请教是不可能去的,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让秦万年打消这个顾虑而已。 可秦万年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非但没有一丝舒展,反而连连摇头道:“这…不是秦某要给您泼凉水,人家就靠这个葡萄酒的配方安身立命呢,怎会轻易告诉别人…要不,也不用岳掌柜您亲自跑这一趟,秦某我就是豁出去这个脸面,挨个酒肆求人作揖也行啊…” “那可不一定,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结果呢?”岳薇轻松一笑,“实在不行,也可以试试花钱买下人家的配方嘛,葡萄酒虽是个稀罕物,但在弋阳县却不止一家售卖,生意好的胡姬酒肆也不全是靠葡萄酒,更多的是依仗歌舞表演,多花些银子,应该会有人愿意出售配方的~” 第245章 高端路线 第二天清晨,岳薇早早地就出了门,说是去永乐坊的各家胡姬酒肆请教葡萄酒的酿制方法,实则是找木匠师傅订做压榨机和酿酒桶去了。 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来的《葡萄酒基础酿造指南》之中,不但收录了基础的红白葡萄酒的详尽酿造流程,还诚意十足地附赠了传统葡萄压榨机以及木质酿酒桶的构造图纸,且才售价50积分而已,可以说是相当物超所值了。 只可惜这些图纸没办法直接拿给这里的木匠依照着制作出实物,岳薇不得不用毛笔墨汁将图案一一临摹到宣纸上,又根据实际情况略微修改了一下尺寸和具体细节,又附注了制作的注意事项,花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这才将完成的制作图纸仔细折叠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 相比于临摹图纸,木匠师傅倒是容易找得很,岳薇去的是当时订做牙膏粉包装罐子的那家竹木工坊,工坊的师傅拿着图纸仔细研究了半天,又询问了岳薇一连串问题,在确定了用料和一些具体细节后,才最终敲定了定制的价格—— 压榨机的结构相对复杂,连材料带加工费师傅要了一两六钱银子;酿酒桶的模样虽然和普通水桶有一些区别,但是这个形制对于他们而言已经驾轻就熟了,一只容量一百升的橡木酿酒桶的价格最终定在了七百五十文钱。 一台压榨机加二十只酿酒桶总价十六两六钱,定金先交两成是三两三钱多一点,为了方便省事,岳薇又另外多付了三百文钱,为的是到时间能送货上门,毕竟这么多酒桶光凭她们姐弟俩想一次性运回家里根本办不到。 几个月前,岳薇第一次来这家竹木工坊订做小竹罐的时候,还不得不抠抠搜搜地计算着手头的可用资金,想方设法地降低成本,讨价还价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这一回,揣了足有百十两银票和十多两碎银子出门的底气,使得她下单时无比果断爽快,连价钱也没还上几句,着实令竹木工坊的老师傅吃了一惊。 好不容易解决好酿葡萄酒的设备问题,然而今天的任务还不算完,岳薇接下来又去了集市上专卖琉璃器皿的店铺,订购一批用来盛装葡萄酒的酒瓶。 在这个世界,玲珑剔透的琉璃器是在五六十年前、由西域传入朝云国,刚开始的一二十年间,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用得上,是极其金贵的器物,也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再后来,随着制作工艺也逐步传入国内,琉璃器也渐渐褪去了高贵和神秘的面纱,在富人阶层乃至小康人家慢慢普及起来。 到如今这个时代,以朝云国目前的生产技术水平,稍微大一点的市镇几乎都有琉璃工坊,可以独立制作出形制美观、质量合格的琉璃器皿或装饰品,只不过相比于本土发源的瓷器和陶器而言,琉璃制品的价格还是偏高的,一般的平民百姓是用不起的。 尽管如此,岳薇还是决定用高价的琉璃瓶子来装酿好的葡萄酒。 有了《葡萄酒基础酿造指南》这样的金手指,她有自信酿出远比现在市面上所有的葡萄酒都要品质优秀、层次丰富、口感醇厚的佳酿, 反正无论是葡萄酒还是琉璃瓶都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费得起的,还不如走干脆高端到底,尽可能定更高的价,多赚富人的钱,这样也能尽快帮秦万年东山再起。 第246章 不翼而飞 岳薇刚刚和琉璃工坊的掌柜商量好订货事宜,交定金的的手还没收回来呢,就听见远处似乎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听着还有点儿耳熟。 一转头,只见大约五十多米远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只高高举起的小手,冲着自己使劲摇着,再往下看,就只能见到一个脑袋顶,扎着一左一右两个圆圆的发髻,穿过人群往这边快步走来。 “这不是心月楼的小蛮姑娘吗?” 有些日子没有见着小蛮了,看着小姑娘被大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岳薇笑着问道,“小蛮姑娘是这儿来买东西吗?” “岳、岳掌柜好~”小蛮姑娘抬起胳膊,直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点了点头,微喘着气回答道,“嗯,妈妈打发我来市集买些澡巾、茶杯、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 “原来是这样,你是一个人出来办事儿吗?要买那么些东西不方便拿吧?要不我叫辆马车送你回去吧?” 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现在时间尚早,计划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作为实际的所有者之一,岳薇也想顺道去永乐坊看一看新浴肆的经营情况,话说这新开张也有个十天半个月了,她还一次也没去过呢,心里自然惦记着。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 “哎呀~这么说还真巧!我还以为岳掌柜这阵子都没时间过来呢~”陆妈妈笑盈盈地将岳薇引至供客人们喝茶休息的茶室,又吩咐小蛮姑娘给沏上一壶最好的茶。 “哎呀~我才刚回来,妈妈你也不让我歇一会儿~”小蛮姑娘虽然嘴上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可是脚步却听话地往后厨跑去,一点儿也没迟疑。 此时还未到浴肆开门营业的时间,因此门前车马稀疏、看起来有些冷清,不过浴肆里面可一点儿都不冷清,员工们这个时候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营业前的准备工作了,有的忙着打扫卫生、有的忙着给锅炉添柴、有的忙着烧水煮茶,各司其职,好不热闹。 “这么说来,即使禁止宣传,生意也还是挺不错的嘛~”在询问了新浴肆开业以来的大致经营情况后,岳薇得到了十分令人满意的回答,“第二批神仙玉女粉已经在制作中了,再等个三天左右就可以完成,除去已经预定出去的数量,大概还有一百来盒的余量。” “啊~那就太好了!起码够卖上一阵子了~”陆妈妈满意地笑道,“虽说不允许敲锣打鼓,可也没让咱守口如瓶、连说也不让对外人呀,我呢就告诉了以前的姐妹们,托她们开业那天来捧个场,永乐坊就这么大的地方,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天,全市坊的酒家茶馆青楼就都知道咱这开了一家女子浴肆了~” 正聊到这,小蛮姑娘端着茶盘来了,她十分熟练地给岳薇和陆妈妈各斟了一杯香茗,顿时清新的茶香便弥散在整个茶室之中。 小蛮姑娘斟好了茶,从茶盘上端了几小碟蜜饯果子放在茶几上,做完这一切后,她并没有马上退下,反而是抱着茶盘立在原地,看了看岳薇,又看了看陆妈妈,脸上露出的犹豫的神情。 “咦?小蛮姑娘还有什么事吗?”这异样自然是逃不过岳薇的眼睛。 “妈妈…方才跟岳掌柜一起回来的路上我就想着要不要说…您看那件事…”小蛮姑娘怯怯地盯着陆妈妈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岳薇听她这么一说,莫名感到有些心慌,立即追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哎…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本来也不想提这茬让岳掌柜您担心…”陆妈妈叹了口气,“就是昨天,浴肆里丢了件东西…” “丢了东西?” 岳薇的第一反应是——这澡堂子还能丢什么东西,搓澡巾还是拖鞋?那种东西丢了就丢了呗~ 她又想起刚才小蛮姑娘买了一打新的青瓷茶碗,或许是什么没素质的客人随手顺走了一两件茶具,这也是有可能的。 “就是岳掌柜您特地找师傅制作的那个叫‘莲蓬头’的玩意儿…前天打烊的时候还好端端地都在呢,昨天一早竟发现少了一只,找遍了整个浴肆也没找到,不知去了哪里…” 第247章 外贼?还是内鬼? “什么?!莲蓬头丢了!还是昨天一早就发现丢了!” 岳薇一听丢的东西是莲蓬头,猛地一个激灵、身子一颤,差点把手中的茶杯给摔了,虽然她及时扶住了杯子,但杯中的茶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泼了一袖子。 “哎呦!小心!”陆妈妈见状也吓了一跳,赶忙拿起自己的手绢给岳薇擦拭手臂和袖口。 她原本以为丢一个莲蓬头而已、不算什么大事,能找的回来固然好,若是真找不回来,左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再找师傅做一个就好了,没想到岳薇的反应如此之大。 看着岳薇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和由于震惊和着急而瞪大了的双眼,任谁也知道这事儿小不了。 小蛮姑娘畏畏缩缩地躲到了一边,低头不敢言语,陆妈妈则是迟疑再三、最终叹了口气,用带着十足歉意和不安的语气尝试解释起来:“其实吧…昨天发现莲蓬头丢了之后,我、我也想过要不要差个人去告诉岳掌柜您,不过…未免您担心,所以还是暂时按下了,想着先自个找寻一番再说…” 岳薇为人一向沉稳持重,性格又温和,并不是容易发怒的人,可这一回她着实有些恼了,不仅仅是为了一只莲蓬头不菲的造价,关键这是她花了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图纸特殊定制的。 这在朝云国可以算是领先的发明创造了,其中的隐形价值可不是几两银子就可以衡量的,也就是这个世界还没有保护发明专利这回事儿,否则她第一时间肯定要申请个专利号的。 如今还不知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偷去,要是也依葫芦画瓢做出来一批,再投放到市场上售卖,那损失简直不可估量。 出了这么要紧的事情,陆妈妈却没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而是想着隐瞒过去,岳薇怎么能不生气。 如今一整天的时间都过去了,丢的东西还没一点线索,追回无望不说,连是谁偷摸着做下此偷鸡摸狗之事恐怕也无从查起。 若是外人半夜越过围墙翻窗进来行窃,则说明新浴肆的安全保卫措施还不到位,若是员工里面出了内鬼监守自盗,情况就更糟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一整天的时间足够人家转移赃物外加销毁证据了,事到如今还怎么追查,难道要把新浴肆的员工全部更换一遍吗? “这事儿都怪我!昨天发现东西丢了以后我就该报官的!偏心存侥幸…这下、这下可出了大事了!”陆妈妈捶胸顿足地说着,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看着对方十分愧疚中还带着些五分懊悔、三分惊慌和两分惧怕的神情,岳薇也没法真的发火,何况以目前的情况,发火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赶紧想想补救的办法。 岳薇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说任何指责的话语,反而出言安慰道:“陆妈妈不必如此自责,我事先也没告知这莲蓬头的重要性,何况事出突然,一时间无措也属正常,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回丢失的莲蓬头,实在追不回的话,起码得查出究竟是谁偷了东西。” “对了,昨天发现莲蓬头丢失之后,有没有勘查一下浴肆四周,是否发现有外人闯入的迹象呢?” “有的有的!”陆妈妈见岳薇没有斥责自己,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回答道,“昨天一大早发现东西丢了之后,我立刻就吩咐心月楼里跟了我好些年、绝对信得过的手下人把这里三层外三层都翻了个遍,就差没挖地三尺了!并没有发现外贼闯入的迹象,想来——” “想来,只能是这新浴肆雇佣的人里面,出了内鬼了。”岳薇阴沉着脸色,缓缓说道。 第248章 令人费解的作案动机 虽说岳薇大致确定了莲蓬头的窃贼是出自内部,也就是新浴肆的这一批新招员工之中,但是具体到谁,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头绪。 最让岳薇不解的是,窃贼偷取莲蓬头的动机是什么。 是其他人看新浴肆的生意眼红,所以安插了细作来此窃取商业机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如同现代社会那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们靠偷电线光纤卖废铜烂铁赚些小钱? 如果是第二种,问题倒不算特别严重,单纯为了钱的话一定是卖去了收购加工金属制品的店铺,那么莲蓬头这一发明就不会落入别有用心的竞争者手里,只要跑遍整个弋阳县城为数不多的铁匠铺和金属制品商店,总能查到是谁倒卖了东西,抓到窃贼也指日可待。 岳薇不禁想到穿越前在网络上无意中浏览到的诸如“光纤无铜,偷到有罪”或“光纤无铜,偷也没用”之类的警示标语,当时只觉得挺有意思的,看过笑过便置之脑后了,谁能想到自己也有碰上这类令人无语的事件的一天。 可如果不是单纯的偷来卖钱呢?如果内部员工中出了内鬼,那么她是打从一开始就被安插进新浴肆的商业间谍?还是中途被别的浴肆收买来窃取商业机密呢? “对了,陆妈妈,在发现莲蓬头失窃后,您有没有安排人仔细搜查过那些新雇佣的人员的住处呢?”岳薇问道。 虽然在现代社会,随意搜查下属的私人物品无疑是侵犯人权的行为,弄得不好还会吃官司,但这是在古代,还未生成所谓“人权”的概念,大户人家丢了东西搜查下人的随身物品、店里丢了东西搜查店员的住处,之类事情事情不能说是天经地义,至少也能算作屡见不鲜。 “搜查了、搜查了!这哪儿能不查呀?”果不其然,陆妈妈甩了甩手绢儿,立刻回道,“昨个一大早,我刚一听说东西丢了,立马就让人围了这里,从楼上到楼下、从更衣室到洗澡间、从锅炉房到那些姑娘婆子们住的厢房,妈妈我可是一处没落下,全部仔仔细细都搜了一遍,可什么都没发现!我也纳了闷了,您说这莲蓬头也不是什么小物件,能藏到哪儿去呢?” “会不会是趁人不注意,已经给传递到外面去了?”小蛮姑娘突然提问道,“我们可是连后院储存的柴堆都翻过了,要是还在这里,怎么会找不到?” 听小蛮这么一说,岳薇心里一沉,心想都已经搜查得这么仔细了,却依然找不到,这莲蓬头怕是真的已经流出这间浴肆了,现在追查方向仍不明朗,究竟该往何处去追查呢? “这个么…我觉得可能性不大…”陆妈妈将手里的手绢拨弄来拨弄去,若有所思地说着,“当初选这里作为新浴肆的地址,除了这地身子客流量不错,又靠近水源,同时也是看中了这一堵又高又厚的围墙。” 说罢陆妈妈伸手指了指窗外,坐在一楼的茶室内,甚至看不到围墙的上沿,只有成片的爬山虎几乎铺满了整片灰色的砖墙,虽说隔绝了墙外的景色,但同时也隔绝了许多不安全的因素,对于一间只供女性客人光顾的浴肆来说,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嗯,陆妈妈说的有道理…”岳薇手托着下巴,边思考边分析道,“这墙少说六七米之高,四周围除了一个碗口大还用铁网拦着的出水口,再没有任何洞口,墙上沿嵌满了碎瓦片,墙上还布满了爬山虎,如果有人翻墙进出,势必会留下痕迹,要是说谁能徒手把那么大一个铜制的莲蓬头扔出墙外,起码我不相信在这儿做工的那些女子们能够有那个力气。” 陆妈妈和小蛮听了这分析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是这么个理,我跟岳掌柜想的一样,虽然当时没找到吧,但我从昨天开始就在这门口加派了人手,密切注意着进进出出的人,我想偷的人也不至于胆子那么大,会在眼皮子底下转移赃物吧?”陆妈妈补充说。 “这么说来,果然还是在这浴肆里咯?”小蛮丫头轻声问道,“可是,我们都找遍了呀…” “唔…或许…”就这刚才这么一通分析,岳薇也理清了一些脑海中纷乱的思路,当下脑筋一转,心生一计,“我们可以设下一个陷阱,引诱那窃贼自己路出马脚。” 第249章 内鬼抓到了 三日之后的夜里,“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的二更天—— 在整个弋阳县几乎都陷入沉睡的时分,从新浴肆的员工们所住的厢房内,一个纤瘦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得益于这片屋舍是刚刚建好没多久,大门并没有像那些年久失修的门窗一样吱呀作响,四下依旧静悄悄的,身影四顾左右,确认了其他厢房内没有人被惊动,于是便又鬼鬼祟祟地顺着走廊摸到了淋浴间的所在。 蹲下身子、挽起袖子、黑暗中的身影从腰间摸索出一把裁缝剪刀,正准备悄悄剪下连接在莲蓬头上的皮质水管——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粗糙的手突然从那身影的背后伸出,强有力地一把抓住了那只拿着剪刀的纤细手腕。 “啊——!!!”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那身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剪子也应声落地,高亢的叫声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里显得更加清晰,尖锐仿佛能划破头顶漆黑如墨的夜空。 “啪”的一声轻响,是擦亮火折子的声音,随着一支支蜡烛被点亮,整个淋浴间也变得亮堂起来。 这显然是一个局,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 此时站在这里的,不光有企图再次行窃却被抓个正着的内鬼,和及时制止并抓住她的心月楼杂役孙大娘,还有早就悄悄埋伏在这间浴肆的其他房间内,等着内鬼自投罗网的陆妈妈以及岳薇。 尽管那内鬼在被抓住后就一直低着头、试图用衣袖遮住脸面,但在数支蜡烛的火光照耀下还是无所遁形。 虽然已经做好了要面对熟人的心理准备,但岳薇在看清了内鬼的模样后,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是你?!”震惊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愤怒,“怎么会是你?!” 岳薇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不止一次窃取自家浴肆商业机密的内鬼,竟然会是自己当初好心收留的唐家寡妇。 “呜…是我对不住您…都怪我…”那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蒙住脸的双手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夹杂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求您行行好吧…千万别报官…呜…不然我可就没法活了…” 眼见这寡妇抽抽搭搭哭得十分伤心,岳薇虽心地善良、却不是圣母心泛滥的滥好人,自己在对方走投无路的时候伸出援手,既安排工作又包吃住,薪水也没少你的,你不感恩也就算了,竟然干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岳薇不理会那唐家寡妇的抽泣,沉着脸冷冷说道,“你若是想我不去报官,可不是在这里哭几嗓子、流几滴眼泪就行的,我可待你不薄,你如今这么对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呜…都怪我一时被鬼迷了心窍…呜…求、求您了…是有人指使我这么做的…”唐家寡妇嚎得更大声了,恨不得一下子扑到岳薇脚边,幸而被孙大娘一把拉住。 “哼,我就知道,”岳薇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不是单纯为了钱这么简单,不然你与其大费周折地把莲蓬头拆下来卖给收破铜烂铁的,不如偷取更值钱的也更轻便的东西,故意没上锁的营业收入也好,柜台里售卖的胭脂水粉也罢,都比莲蓬头更值钱也更容易变现。” “哎呀~果然不出岳掌柜所料!”陆妈妈向岳薇投来敬佩的目光,右手大拇指举得老高,一脸崇拜地夸赞起来,“您真是神机妙算!不但算准了内鬼会再次作案,连她的那个什、什么动机,都推测得分毫不差,一早就知道她背后有别人指使!” “咳、咳,”岳薇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吹捧,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继续对唐家寡妇厉声说道,“事已至此,你若是将事情原委都从实招来,我或许会考虑在公堂之上替你求情,如果能帮我追回被你盗走的物品,不将你扭送官府也不是不可能,可你若是还想隐瞒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 第250章 夜审 岳薇上一次生这么大的气,还是在好几个月以前,为了救弟弟出大牢砸锅卖铁换了五十两纹银、去向那王琦煜讨一纸谅解书的时候,当时那事儿和现在的情况,都可以算作是好心换来了恩将仇报,使她不禁感叹起好人难做——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还有郝建与老太太… 就在她于内心腹诽之时,唐家寡妇也将这桩盗窃背后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交代了出来,看来岳薇刚才的那一番震慑确实起到了作用,妇人一边颤抖一边流泪,倒是再没敢隐瞒什么,把是什么人指使偷窃、什么时间作的案、如何传递赃物、以及报酬为何等等,全都一一交代了个清楚明白。 听了妇人陈述的事实情由,岳薇倒是逐渐平息了些许遭人恩将仇报的愤怒,但陆妈妈的脸色却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难看。 “什么?你、你说是那个人、不…这不可能…”陆妈妈用并不怎么坚决的语气否认道,比起反驳唐家寡妇说的话,倒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不过即使是今晚没睡觉陪着一起抓贼、到目前为止一直在旁吃瓜的小蛮姑娘也能听出来这话的底气实在不是那么充足。 “唔…可是,妈妈、您的那位姐妹,最近这些日子确实来得过于频繁呢…”小蛮姑娘天真无邪,生怕陆妈妈轻信了坏人,一脸严肃认真地提醒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妈妈可别被骗——” “住嘴!你这小妮子知道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陆妈妈一声厉喝,打断了小蛮的话,此刻她的脸隐藏在不安跳动的烛火的阴影里,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小蛮姑娘被陆妈妈这么一吼,立马噤了声,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嘴巴,但从露出的一双大眼睛里可以看出,小丫头应该觉得挺委屈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呢。 岳薇本来也挺懵圈的,她自新浴肆开张以来一直没空过来,因此压根不知道唐家寡妇供出来的幕后指使人是哪一位,不过从陆妈妈的话里基本上也猜出个大概了,指定是人家的老熟人。 “呃…岳掌柜啊~您别听这妇人瞎说八道,小蛮还小呢,她什么也不懂~”显然,陆妈妈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在偶像面前有些失态了,上一秒面对小蛮丫头时的疾言厉色这一刻已经换成了一副招牌式的微笑面孔,同时语气也缓和了很多。 “她们说的丽娘可是我二十多年的好姐妹,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这个我敢拿心月楼担保!”陆妈妈昂起头,拍了拍自己因激动而起伏的胸脯,同时用手指向唐家寡妇,斩钉截铁似地说道,“一定是这厮在胡说!” “不!我没有胡说!”唐家寡妇拼命摇头,见浴肆的老板娘这边不信她,只好转头面向看似说话很有分量的岳薇、用发誓赌咒替自己作证道,“天地良心!就是那人指使的我,说只要我能替她偷到这新奇的玩意儿,就帮我在她家的铺子里找份正经的活儿干!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个字不实,就叫我、就叫我…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誓发的够毒,但越是如此,陆妈妈就越不想听她多解释一个字,当即就撸起袖子,恨不得立马把人家拉去见官,“哼!你一个蟊贼,还敢说什么天地良心?你这种人发的誓岂能相信!我看分明就是你见财起意!自己偷了东西被抓个正着,怕被送官便随意攀咬别人!” 岳薇刚才分析这起盗窃案背后一定有幕后主使的时候,陆妈妈可是连声附和来着,还一个劲地夸岳薇神机妙算,现在却又一口咬定唐家寡妇是自己见财起意犯下如此罪行,其醉翁之意不言自明。 岳薇虽然能理解陆妈妈的心情,知道她不愿意承认和面对是自己的“好”姐妹背刺了自己,但这次的事件不是只有金钱的损失这么简单,若是不打破砂锅追查到底,让主使之人受到应有的教训和惩罚,只能是养虎遗患。 “这现在黑灯瞎火的,县衙门哪里有人?要送官也得等天亮了再说呀~”岳薇拉开几乎已经要撕扯成一团的陆妈妈和唐家寡妇,用商量的口吻对陆妈妈说,“且不管那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暴露,待明日后日终归是要找机会来接手赃物的,咱们何不将计就计,到时候把来的人一并抓住,再一同扭送到县衙,人赃并获也不怕他们抵赖,岂不更好?” “啊…这个么…”陆妈妈显得十分犹豫,她也是个老江湖了,深知虽然这番话看似在和自己商量,但其实是无法推脱或干脆拒绝的,在迟疑了大约半分钟后,她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就依岳掌柜的吧…” 第251章 今日暂停营业 第二天天刚亮,永乐坊的居民商户就看到这间刚开业不久的女子浴肆门口挂出了【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 由于知府大人的禁令,虽然店面规格和装潢档次在弋阳县内都算得上豪华,但除了一块半大不小的店招以外,浴肆外面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招摇的装饰或写了广告用语的告示牌。 不过在永乐坊这个灯红酒绿、歌舞繁华的地界,只要是对外开门营业的,就算不挂招牌,旁人也不会不知道你经营的是什么营生,更何况心月楼的陆妈妈本来就是永乐坊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手底下新开的店铺,本身就自带广告效应。 这块【暂停营业】的牌子长不过一尺有余,宽则只有三寸,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一块小木板上糊了一张宣纸,再用墨汁简简单单写上几个字,布局有些歪,字迹更谈不上工整,像是个识字但不擅长书法的人在匆忙之间写成的。 当然了,之所以会如此,全是岳薇的意思。 按照唐家嫂子供出来的幕后之人的指示,她本该在昨夜再次行窃,目标是岳薇特别定制的水管,当然,这也是按照岳薇之前的计划所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莲蓬头得和特制的水管接在一起使用,才能完全发挥它的功能。 如果岳薇所料不错,那个窃贼是为了盗取核心技术产品才偷走了莲蓬头的话,那么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再次铤而走险。 果不其然,在等待了三天之后,店里的内鬼又一次行动了,于是乎被这几个晚上都蹲点在此的众人抓了个正着。 为了第一时间知晓内鬼是谁以及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岳薇这些天都坚持守在现场,每天忙完了自家生意上的事便赶在宵禁之前来到永乐坊,在陆妈妈的安排下从后门进入浴肆,悄悄藏进所谓的“老板办公室”,这间屋子位于浴肆的二层角落,存放着账本等贵重物品,平时大门都是锁着的,也几乎不会有人靠近。 所幸幕后之人和窃贼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眼下贼已经落网,诱捕幕后罪魁的计划也已经按照预期展开。 首先,便是营造出一种内鬼已于昨天夜里再次成功得手的假象。 “今日…什、什么停营业?”浴肆的街对面坐落着一间店面不大的胡姬酒肆,年近中年的胡人老板皱着眉、操着一股子羊肉串儿味道的汉话艰难地读着牌子上的文字,“这、这是个什么字捏?” “这个字是‘暂’,暂停的暂。”酒肆旁边是一间乐器铺子,伙计本来正在门口扫着地,听到这句话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拖着扫把走上前来,向酒肆老板解释起来,“意思就是今个不开门营业了。” “啊?不开门?可是这间澡堂子不是才开业没多久吗?”老板一脸不可思议,“我看她们生意还蛮好的呢~我老婆也对她们店里卖的香粉很感兴趣!” “这谁知道呢?”伙计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又拿起扫把回去扫起地来,“不过我倒是听我们掌柜的说,前几日她们浴肆里似乎遭了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暂停营业。” “遭了贼?什么贼会偷澡堂子?澡堂子有什么值得偷的?”酒肆老板摸着下巴上卷曲的胡须,陷入了他应该没机会想明白了的迷思。 而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个妇人带着帷帽、将半个身子藏于围墙之后,两眼密切地注视着浴肆门口悬挂的木牌,嘴角浅浅带着一抹居心叵测的笑容。 第252章 如约而至 “呦~这不是小蛮姑娘嘛~”徐丽娘脱下帷帽,跟小蛮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虽然飞逝的时光肉眼可见地带走了她的青春年华,但婀娜的身姿和姣好的五官仍昭示着她年轻时的绰约风姿。 “啊、是丽姨啊~”小蛮看见来人,从故意装出来的一脸担忧之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有些抱歉地说道,“不过丽姨您今天来的可不巧,陆妈妈她今天有别的事,还不知会不会有空过来呢。” “哦、是吗?那可真是不巧~”徐丽娘嘴上说着不巧,脸上却看不出一丁点访友不遇的失望,反而眸中闪过一丝近乎于欣喜的神色,“不过阿雪的心月楼那么忙,不能总过来也是正常的,而我嘛…即已为人妇,如今也不适合常去那种地方找她不是~” 小蛮年纪虽不大,但心眼可不少,特别她还是从小被陆妈妈收留、在青楼里长大的小孩子,怎么会听不出徐丽娘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 她也曾听陆妈妈说起过,来往较多的几位姐妹当年都是与她在同一处欢场卖笑为生的可怜女子,她们中的一些后来赚足了银子自立门户,也有转行做其他买卖的,而这位丽姨则是被一位富商赎了身,嫁作商人妇,算是从了良。 这当然是很多青楼女子梦寐以求的结局,想必徐丽娘也因此而志得意满、觉得自己比别的姐妹有个更体面更幸福的归宿,要不然,小蛮也不会曾在无意中不止一次听到她在陆妈妈面前谈及甚至炫耀自己的好命。 不过她今天之所以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听这位丽姨这一句含沙射影的嘲讽的。 “丽姨说的是~以您现如今的身份,确实是不合适再去心月楼那种地方。”小蛮姑娘故意顺着徐丽娘的话往下接道,“不知您今天来找陆妈妈是有什么事嘛?需不需要由我给您带个话?” 先前唐家寡妇已经全部招认了,就是徐丽娘买通的她,让她偷取浴肆里的重要设备,承诺的报酬是由自家的商铺里提供一份正经工作,使她不必再在这种“不成体统”的地方干活谋生。 尽管陆妈妈嘴上说着绝对不可能,但小蛮姑娘心里却清楚得很,那不过是她对来自姐妹的背叛感到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而已,唐家寡妇根本没有说谎和栽赃徐丽娘的理由,何况,如果是栽赃,今天这位被栽赃的对象也就不会如“约”而至了。 根据唐家寡妇的招认,徐丽娘让她偷窃得手之后,便把物品先藏进锅炉房的柴堆下面,这里正是唐家寡妇日常干活的地方,锅炉房没有其他帮手,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把东西藏好而不引起旁人注意,而就算发现浴肆丢了东西,面对堆积如山的柴火,一般人是不会彻彻底底地搜查的。 等风头稍稍过去,徐丽娘便会根据唐家寡妇在浴肆门口不起眼的地方留下的记号而选择适宜的时间上门交接,刚刚她之所以戴着帷帽藏在街角的围墙后面,便是在看唐家寡妇有没有在指定的地点留下标识。 按照岳薇的安排,唐家寡妇按照一切进行顺利的指示,在大门右侧的石狮子的右爪最后一根小指上擦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妆粉,而在徐丽娘看见这块标记之前,门口挂出的【暂停营业】的牌子已经几乎明白告诉了她,她要得第二件东西已经得手了。 “这个么…带话就不用了,还是我改天再来吧,反正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也没多远~”徐丽娘婉言拒绝道,“不过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我刚在门口瞧见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所为何故呀?” 第253章 拙劣的演技 “嗐…丽姨您是陆妈妈的好姐妹,我也不怕告诉您,我们家这间浴肆啊,遭了贼了!”小蛮见对方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上,便故作气恼地说,“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啊?遭了贼!那可被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么?”徐丽娘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问道。 “值钱不值钱的,反正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我这听使唤的小丫鬟也不明白…不过看陆妈妈那样子,没准是挺重要的东西。” 小蛮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话术接着说道:“丽姨您是不知道呀,好几天前第一次遭窃的时候,陆妈妈就已经气得不轻了,今早在心月楼里正喝着早茶呢,听人来报又丢了个别的什么,这不、又急又气一下子就病倒了…这会子啊,大夫应该已经上门了吧。” “啊?病了!病的严重不?哎…阿雪还是像以前一样,气性大,甭管多值钱的东西,哪里有身体重要呢?丢了就再赚回来呗~何至于要动怒成这样呢?” 徐丽娘装模作样地说道,但小蛮丫头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真正的关心与担忧。 此人虽居心叵测,但毕竟不是什么心机深重的人,甚至有些愚蠢,面对小蛮这样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她果然毫无防备之心,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会不会是对方特意让她放松警惕而设置的陷阱,一举手一投足丝毫没有演技可言,更别提什么谈话的技巧了。 当然陆妈妈并不是真的病倒了,虽然她受到的精神打击不小,可在花了一晚上时间想明白以后也只是觉得痛心而已,至于岳薇打算怎么抓人、以及抓到了如何处置,她表示不想再多过问了。 于是就看徐丽娘继续以不太高明的演技向小蛮丫头探听道:“那…有没有抓到贼人啊?报官了吗?” 小蛮姑娘按照计划继续回答道:“还没有呢,陆妈妈说了,丢的东西虽要紧,可是却不值几个银子,就是报了官,这案子也难被受理,恐怕只能吃哑巴亏了,所以才更加气闷不爽,终于是病倒了…哎…” 管事儿的人不在,又没有官府插手,戏是做足了,就等着徐丽娘上钩,只要她决定今天便找唐家寡妇交接赃物,那么马上就可以抓个现行。 徐丽娘从小蛮丫头口中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当即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明显的笑意。 “哦、既然阿雪不在,这里又出了事,那我也不多打搅了,改天我抽空去心月楼看望你陆妈妈去~”她眼珠子转了转,又假装客气地多说了几句,便作势要离开。 还没等小蛮姑娘开口附和几句欲擒故纵的客套话,徐丽娘突然一手捂住肚子,拧起眉毛,语气夸张地嚷嚷道:“哎呦~不行…我的肚子!哎呦~~~” 小蛮一看便知她这是准备使坏心思了,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表面上则伸手扶住对方,装作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丽姨您不要紧吧?” “许是今天早上喝的小米粥的问题…”徐丽娘仍旧捂住肚子,装作艰难地向浴肆里面走去,“小、小蛮、借下这里的茅厕…” 茅厕和锅炉房离得不远,若想偷摸着去找唐家寡妇,这不失为一个好借口,前提是她还没有暴露的话。 “哦、好的,要不要我扶您去?”小蛮自然不是真打算扶徐丽娘去茅厕,也知道对方肯定会找理由把自己给支开,只是为了使戏演得更合情合理才故意这么一说。 “不不、不必了,”徐丽娘果然连声拒绝,“我知道在哪儿,自己去就可以了,劳烦小蛮姑娘给倒杯热茶,多谢、多谢~” 第254章 徐丽娘的心思 徐丽娘自以为成功支开了小蛮姑娘,她当然没有去茅厕,而是偷摸着向通往锅炉房的小径走去。 这间浴肆内的房间布局,她早已经通过这些天的往来摸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还买通了一个内鬼与她串通消息了。 一开始接到陆雪的书信,邀请她来赴这间浴肆的开业之喜的时候,她并没有起这种歪心思。 虽然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或多或少羡慕嫉妒恨妒着那些比她“混”的好的姐妹们,包括但不限于陆雪——那个当年并不多么貌美、也不算很受追捧,只有一手琵琶弹奏技艺拿得出手,姑且能以此赚些缠头的姑娘。 但大家毕竟也曾共事多年,或者说,都曾在同一个地方受过同样的苦,要说一点情谊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自打从良之后,徐丽娘与以前的姐妹们之间的来往也少了许多,一些聚会一般能推脱就推脱了,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嫁做人妇,经营的是正经的瓷器生意,再和那些人“过从甚密”,总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不多一会儿,徐丽娘就来到了锅炉房门口,在确认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后,她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笃笃笃——” 等了一会儿,里面并没有人回应。 难道唐家媳妇儿不在? 啊、既然浴肆今天不对外营业,那么自然不需要烧水,没人也是正常的。 不过既然在门口留了记号,想必东西已经藏在原来的地方了,自己进去翻找一番,总会找到的。 当初只是想着来此和旧相识碰个面、唠唠嗑,谁会想到能在这里碰见认识的人呢? 之前就听说给自家饭馆供应菜蔬的唐家当家的得急病没了,没想到他爹他娘也是够不讲情理的,居然真就把年轻儿媳妇给赶了出来。 留下当佣人使唤也好啊,本来也不差她一碗饭么。 不过看那唐家小媳妇儿,似乎挺嫌弃在这个地方干活的。 这也难怪,以前虽然只是个卖菜的娘子,好歹是正经人家,现在给一个青楼老鸨子做工,哪家良家女子能乐意? 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 若不是自家那个挨千刀的又在外面纳了一房妾室,近两年总是不着家,我也不会闲的没事想来这个地方凑这个热闹。 不过,这纳妾的事可千万不能让其他姐妹知道,要不然,还不知道她们会怎样笑话咱。 这间女子浴肆倒是够气派的… 陆雪还真是走运。 想当年,她也不过是装作乖巧听话,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吩咐她做些什么便跑得飞快,妄图跟我攀亲近的跟屁虫罢了。 凭什么能够将手底下的心月楼经营得如此顺风顺水,不过十年时间就成了整个永乐坊乃至弋阳县数一数二的青楼? 肯定是傍上了什么有权有势的金主老爷。 更可气的是,守着一个心月楼赚赚那些臭男人的银钱便罢了,附属的脂粉铺明明只是附带的生意,凭什么也那么受欢迎? 一盒小小的妆粉,美其名曰“神仙玉女粉”,口气倒是不小,我看也稀松平常得很,凭什么卖到几两的银子? 就这样还有那么多蠢女人趋之若鹜,真是没天理。 现在居然连女子浴肆也开起来了,这在咱卫州府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搞不好在全国也是第一家。 这么破天荒的生意,陆雪是怎么拿到县太爷的准许的,要是这背后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我可不信。 好事全都让她给占了。 好在唐家媳妇是真有两下子,两次都能顺利得手,还没被抓住,等我把这些新奇玩意儿学了去,自己也开个澡堂子。 既然她能弄到经营许可,我就不信我弄不到,不过就是使些银钱、托托关系罢了,那挨千刀的虽然在外风流,但好歹没少给家里挣些银子。 倒时候,咱也弄些劳什子妆粉卖卖,也抢抢她的生意。 徐丽娘一边在脑海里盘算着将来,一边撸起袖子在锅炉房的柴堆里翻找起来。 才刚搬下去两三层柴火,她就一眼看到了埋在柴火堆里的那截水管。 “呵~”正当她轻笑着将水管往随身携带的褡裢里塞,并且在心里面嘲笑陆雪以及她手底下伙计们的愚蠢之时—— “丽姨~您不去茅厕,跑到这锅炉房来,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了没?” 伴随着小蛮充满笑意的声音,锅炉房的门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在门外迎接徐丽娘的,除了小蛮姑娘以外,还有两名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壮汉、女子浴肆的全部员工十好几人,以及被反绑双手、满脸惊恐的唐家寡妇。 只听“扑通”一声,徐丽娘双腿一软,眼前一黑,跟失了魂似地瘫坐在了地上。 第255章 启程,向着新地图 “老姐——!不是吧——?!”随着一声近似于低吼的吐槽,岳杨“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其动静之大,连一旁的还没吃完的饭碗都抖了三抖。 “这可是盗窃诶!偷的还是咱家的东西!就这么不予追究了?” 少年的眉头在不解和不满的双重情绪之下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说话的声音也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拔高了好几个度。 “就算是看在陆妈妈的面子上,也不该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坏女人!”岳杨咬牙切齿,“而且陆妈妈不是说了她不过问这件事了吗?依我看,姐你就应该直接将那女人扭送官府!让冯县令给她关进县衙大牢去!” 面对情绪激动的岳杨,岳薇倒是相当平静,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碗筷,伸出手轻轻抚上弟弟紧紧攥住的双拳,用劝慰的语气开口道:“我就知道,一旦告诉你、你定会忍不住要生气…” “我当然生气了!”岳杨当然不会甩开姐姐的手,但也没有松开捏得死紧的拳头,显然他此时完全无法冷静下来,仍继续发表着自己的意见、抒发内心的不满。 “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他的话语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回的事情如此恶劣,如果都能轻易放过了那女人,谁知她下次不会生出更歹毒的念头来?怕是人家根本不会感念姐姐你的宽宏大量,反倒是要得寸进尺呢!” “哎…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岳薇摇了摇头,虽然岳杨已经长成大人,但有时还是难免急躁,特别是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 “我确实没有将徐丽娘送官,也没有打算就这次偷盗事件继续追究下去,”眼看着弟弟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的眉间蹙得更紧了,岳薇赶紧补充道,“不过这并非因为你姐我好说话,也不是单纯为了陆妈妈的面子。” 岳杨的表情从刚刚的愤慨转变为了疑惑,他终于松开了拳头,抓了抓脑袋,“那、我弄不明白了…” “我来问你,咱这间新浴肆能够顺利开业,没少托人家县令大人的福吧?”岳薇问道。 “那肯定啊,帮了好大的忙呢!”岳杨茫然地点点头,“冯县令可真是个好父母官呐~”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可能少给人家添麻烦呢?”岳薇接着问,“特别是,在和新浴肆相关的问题上。” 岳杨的脑子还是机灵的,这一句提示已经足够醍醐灌顶,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明白了!”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哇~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岳薇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是知道的,这间浴肆从最初设想到最终顺利开张,是有多么不容易。” “若不是冯县令如此开明,我们根本不可能获得建造和经营女子浴肆的许可,而陆妈妈为了这间浴肆也是既出钱又出力,自然也不能不顾及她在这件事情上的颜面和感受。” “嗯…老姐说的有理。”岳杨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可是…”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放心,你姐我可不是以德报怨的滥好人,虽然姑且将徐丽娘放了回去,不过可不是白放的。” 岳薇从袖笼中抽出两张折叠成长条状的纸,递给岳杨,“这两张是认罪状,一张是徐丽娘的,一张是唐家寡妇的,已经按了手印,要是她俩今后还敢打女子浴肆的歪主意,或是偷摸着做些小动作,到时候一纸诉状告上衙门,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岳杨接过这两张认罪状,逐一打开迅速扫了一眼,然后又折回原样,用崇拜中又略微带了一点懊恼的语气感慨道:“不愧是姐姐,凡事都能考虑周全,若是换了我,可想不到这么多…” 岳薇听闻此言,不自觉地笑了,“呦~难得你这么谦虚~” “不过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啦~”她站起身走到弟弟跟前,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很多时候你都是很可靠的,比如这几天我都忙着那边的事情,把酿制葡萄酒的重任交给你,我看你也做得挺不错的嘛~” 岳杨被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嗐~我那不是照着姐你给的《葡萄酒基础酿造指南》操作的嘛,又没什么难的,何况遇到实在不明白的,还可以请教秦大哥他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可是我第一回酿酒,也不知能不能成功,我这心里可没底…”他有些担心地说,“等到了日子,我得先尝一尝,看看味道如何,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这个么、恐怕时间赶不上吧。”岳薇随口应道。 “嗯?”这下岳杨又迷糊了,完全不明白姐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赶不上什么?” “不怪你不记得,要不是我今天回来的半道上正巧遇到钱家派来的送信的家丁,我也已经忘了这事了。”说着岳薇又从另一支袖筒中抽出一只信封,“再过半个月就是那姓王的婚期了,钱大小姐已经安排好了车队,后天一早便出发。” 岳杨瞥了一眼信封上所书的【岳掌柜敬启】,这回他可没兴趣接过来亲自看一眼里面的内容了,“好吧,我确实已经忘了这茬了…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亲眼见证这一批葡萄酒酿成的那一刻了…” 岳薇也丝毫不想舟车劳顿赶去卫州府掺和王琦煜的婚礼,可是已经答应了玉茹小姐又不能失信于人。 更何况—— 【叮!新地图(卫州府)已开启!】 【新阶段主线任务已更新,具体内容请于系统内查看。】 哎…看来这种忙碌中夹杂着充实、日常中穿插着惊险的穿越生活,还远远没有到躺平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