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林》 第1章 黄粱一梦 柔和的春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轻轻的吹过树梢,吹进低矮的农家小院。东屋里年轻妇人,粉香处弱态伶仃的坐在床榻前垂泪,旁边上了年轻的妇人在一帮劝哄着,床上睡着一位八九岁大脸色苍白瘦弱的孩子。 轰一声响,春雷伴着闪电响彻天际,西屋里,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就了一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好颜色,怕雷声惊醒榻上五六岁的女娃,用手轻轻抚拍着。雷声歇,孩子翻了个身睡熟了去。少女凝眉看了许久,起身踏上屋里高脚凳,把白玉般修长的天鹅颈伸进了早就挂好的白绫里,两脚一蹬,椅子倒地…… 木星澜坐在低矮的窗子前,望着这连续下了几天也不见要停下的雨幕,无声叹气。怎么坐个电梯就穿了呢!下班进入电梯,电梯故障下坠,她也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再一睁开眼,就到了这穷山僻壤的地方,还是个历史上没有过的叫雍朝的古代。 低矮的三间用各种各样的砖头和着泥土堆砌而成的屋子,就是她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身边的亲人有一位爱哭的美妇人吴氏,肌肤白净,柳叶眉樱桃嘴,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头上一根头饰也无,但也难掩她出色的容貌,这就是原主的亲娘,现在也成了她娘。醒过来的这几天,娘亲一进她房间要不就是掉眼泪,要不就是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一样。让她这个在后世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的人都很不落忍,无奈只能再三保证,她不会再寻死…… 没错,原主就是一根白绫给吊死的,现在脖子还一片青紫,喉咙也还疼得很。向来奉行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木星澜,对于原主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反过来一想,父亲莫名其妙死了,原本在府城还算富贵的家没了,还把所有的家当典当了还债,才能保住一家人不被卖的下场。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姑娘,突逢变故,心志稍微弱些的还真有可能想不开。 母亲娘家,原本就只有一位老秀才的父亲,早些年也不在了,只能带着他们辗转几天,回到了父亲的祖籍长安里,从原来的锦衣玉食,住进了这要啥没啥的茅草屋,每天顶着族人或怜悯,或嘲讽,或不解的目光,向来骄傲的木家大小姐,回来半个月就已经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 而原来和她定亲的徐家,遣派了大管家,从府城追到长安里来,把她的亲给退了,这才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想着和她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徐千凌,和以前两人相处的温暖时光,心就痛得抽搐。她想不通,就算徐伯父伯母嫌弃她现在的处境,那徐哥哥怎么可以也嫌弃她,怎么可以同意退婚,那以往的诺言都是假的不成?没有了婚约,她难道就一辈子待在村子里,当一辈子村妇吗?越想就越钻牛角尖,半夜就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年仅十五岁花骨朵一样的生命。 收拾了这几天自己脑海里零零星星的记忆,木星澜长叹一声,然后翻了个白眼,准备再好好睡一觉,看能不能回到她的席梦思床上去的时候,门口一个小萝卜头探头探脑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看见木星澜看到她了,眼睛一亮,一阵风的跑进来,两只手一举,雪白的手帕上躺着两颗腌制的梅子,用稚嫩的嗓音说:“长姐,这是我今天在我留下来的那套衣服里找到的梅子,我知道你吃药肯定很苦,所以给你拿了两颗来,还有四颗全部给哥哥了。” 看着像献宝一样托举着两颗梅子,满眼期待和讨好的小女孩,木星澜心里有些酸软,这是原主的妹妹木星语,今年六岁,她还有个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的弟弟木雁声,今年十岁,再有就是吴氏的奶娘黄嬷嬷。 家财散尽,吴氏和木星澜商量着把原来伺候的人也都放出去,不放不行,养不起。黄嬷嬷是吴氏的奶嬷嬷,没有后人和家室,无处可去,再说这么多年,也真放心不下自己这个看着长大又软包的主子,就跟着一起来了长安里。 想着这一家子软弱的软弱,老的老小的小,木星澜心里万般不是滋味。算了,来都来了,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穿梭千年的血缘至亲,怎么地她也得护上一护,不然就貌美软弱的娘亲和需要长年吃药的弟弟,再加上这一个现在虽然小,却已然是一个漂亮的小萝莉的妹妹,就算有父亲之前给族里买的祭田的情分在,宗族也庇护不了他们太久,何况目前生存就是一个大问题,这几天天,每天喝着刮嗓子的粗粮粥,让对美食非常有追求的木星澜嫌弃得不行。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妹妹的头,笑了笑说:“姐姐已经不用吃药了,而且药也不苦,这两颗你就帮我吃了吧,然后告诉我是什么味道可好?” 木星语咽了咽口水,盯着两颗梅子好一会,才不舍的扭开了头,说:“长姐真的不用吃药了吗?” “对,长姐已经好了。”木星澜又摸了摸妹妹头上母亲给她梳起来的两根小麻花辫,有些爱不释手,有个这么漂亮乖巧的妹妹可以撸,似乎也很不赖。 “那姐姐还会死吗?”木星语小心翼翼和不安的小眼神刺痛了木星澜冰封万年的心,心里埋汰了原主一番,干的真不是人事,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剩下的这些人可怎么办? 不就是一个渣男吗?还好婚前就出了变故,看清了是人是鬼,如果嫁过去后,再生变故,那不是更惨。再说了现在是穷了点,那不得想办法活吗?地球是运动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处在倒霉的位置,风水轮流转,你宁欺他白须公,莫欺我少年穷,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长姐有娘,有你和哥哥,不会寻死的,之前也只是想试一试我们家房梁牢不牢固,就是不小心踢翻了凳子,才吓到了你们,这都是长姐的错。以后长姐会护着你和哥哥还有娘,我们一家人互相护持着,日子总会好的,到时给你买很多很多的梅子,嗯。” 门口一声抽泣声,让两姐妹同时看过去,母亲吴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此时已经泣不成声。自从丈夫莫名其妙和带的货一同葬身火海,继而家里逼债,再然后她变卖了身家,再带着子女投奔宗族,整个过程她都浑浑噩噩的。人情冷暖,世间沧桑,让这位小时候被父亲宠,出嫁后被夫君宠的女人,短短时间内经历个遍。 之前还有长女在身边商量着出出主意,可长女寻死了……她的那根拉满的炫也断了。这几天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都是飘的,对未来的茫然,对现在的无措,在听到女儿这一番话后,全然化为痛苦哭了出来。 木星澜看着这样的母亲,心里酸软一片,一个以男人为天的女人,一旦男人没了,天也就塌了,她大概能感受到母亲这些日子的惶恐。赶紧下床,跑过去抱住母亲道:“娘,都是女儿不孝,但请娘放心,这个家以后有我,我不会让你和弟弟妹妹过苦日子的,我们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吴氏看着眼神坚定,红着眼睛但笑容从容的长女,突然又有了点力气,只要人好好的,就总有盼头的。 第2章 有了底气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也跟着凉了,好在今天一大早雨也停了,木星澜领着木星语在后山转悠,她家就挨着后山。所谓靠山吃山,她也想去山上看看有什么吃的或者有什么可以卖的。想谋出路,也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这些天,餐餐刮嗓子的不知道什么杂粮熬的粥,还没得吃饱。昨天黄嬷嬷也学着村里其他妇人,去挖了些野菜,添在麦面里贴成饼,至少比没有要有滋味一点。但来到这里他们全部家当就二十二两银子,还是她趁着逼债的人没注意,偷偷藏起来的一根簪子典当的。 没有创收,那就坐吃山空呀,何况家里还有个常年要吃药的弟弟。木星澜感觉自己像个老母亲一样的心态,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几张嘴。 后山不高,但连绵很大的一片,深山的尽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门的时候遇到邻居一位族叔,提醒她不要往深山去,有野兽。 对这位族叔她印象比较好,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因为老宅多年没人住,斑驳一片,院子里的杂草都一人多高。族长组织了族里几个青壮和妇人来帮忙整理,有些人说话就没那么好听,这位族叔就直接回怼说:“你每年分常庆哥买的祭田的粮食或者钱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多话。”所以木星澜对这位族叔印象深刻,两家也离得比较近,木星澜打算以后和他们家多走动。远亲不如近邻这在哪个年代都适用。 两姐妹走走停停,绣花鞋都湿了,除了几棵野菜,也没找到什么其他的。想想也是,看着村里大多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村民,如果有能吃的,不早就被搜刮一空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树皮都能啃。 在木星澜的记忆里,这个雍朝建立才一百多年,目前和邻国之间也算是互相制衡,并没有战事,而且最高阶层也还算清明。 之前在府城生活,到处一片欣欣向荣,像她之前的生活就是和各家世类同的小姐妹们聚聚会,喝喝茶,做做诗偶尔来个郊游什么的。 有时去庄子里也知道庄户生活不易,但她不知道偏远的农村农民会这么不易。而芯子里的这个木星澜,那可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民,然后经过十多年的文化教育和熏陶,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到高级白领的位置,历史书也读过不少。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封建社会,国家在最初发展时期需要老百姓为其添砖加瓦;当国家衰落之时也需要老百姓为其买单。是老百姓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托起了封建社会王朝的兴衰。然而老百姓的生活却困苦不堪,国家强盛或者衰亡都改变不了老百姓受压迫的命运。 木星澜放任自己天马行空的胡想了一通,不知不觉就带着妹妹走到了一处树木更茂密的地方。这一看不得了,到处都是各种菌类。怎么没人摘?是毒蘑菇吗? 木星澜对蘑菇还是有一定常识的,挑了香菇、伞菇和猴头菇摘了一篮子,一些不知道品种的,或者颜色鲜艳的都没敢摘,边摘边想着香菇炒肉片,干煸香菇下面条,小鸡炖蘑菇,想得口舌生津。 木星语看到颜色鲜艳的蘑菇,喜爱得不行,这摸摸那看看,但是长姐说有毒,不让摘,她也就乖巧的跟在长姐的后面,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到什么问什么。木星澜也充分的展示了自己现代农村人和书海里熏陶了十几年的见多识广,给妹妹普及了蘑菇和草本的一些知识。 木星语崇拜得不得了,长姐会的真多,我长大后也要像长姐一样,不,长姐说,这都是书里有的,那现在我就得多读点书,长大后才能像长姐这样多的见识。 两姐妹边走边聊,转过一片凹地,木星澜被眼前雨后一片蓬勃的黑白色惊了一惊,走近一看,嘿嘿笑了出来。黑的木耳,白的银耳,成堆的长。黑的少,白的多,长势非常好。 木星澜四周看了看,这里也不偏僻,但是这么多好东西却没有人摘,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里的人,不知道这个东西可以吃。黑木耳晒干了,凉拌或者焖煮那可是美味,对身体还有诸多好处,白木耳那就更不用说了,穷人的燕窝呀,给体弱的弟弟补身体也很好。 什么也别想了,摘了再说。木星澜拿过妹妹一直挎着的小篮子,黑的白的,摘了满满的一篮子,然后做了记号,记住路线带着妹妹匆匆下山。她得回家,喊上母亲和嬷嬷,再回来把这些收回去才行。对于穷得叮当响的家庭来说,这不但是口粮说不定还可以卖钱救命。 家里离后山近,又加上刚停雨,回去路上也没遇到人,木星澜喊上母亲和黄嬷嬷,拿着大框小框,把发现的蘑菇和木耳都采摘了回来,几个人来回了三趟才算收完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几个人饥肠辘辘。 木星澜看着堂屋满满的收获,心理也悄悄的爬上了底气,这几天她虽然觉得自己一个现代人,总不至于饿死,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通过原主有限的见识,他还真有些许的茫然。没有本钱,靠什么养活这一家子?这会她心里算是有些方向了,她可以利用这个时代和现代的信息差呀。没有本钱,那就拿现有的,靠山吃山,加上她这个吃货,肯定能整出些什么东西来,说不定还能惊世骇俗呢。 “大姑娘,你和夫人三姑娘先去歇上一歇,老奴先去做饭。”黄嬷嬷的话适时的打断了木星澜天马行空的脑回路。 “嬷嬷,你来给我帮把手,今天我来下厨。”说着木星澜卷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从堂屋出来,就往旁边的灶房里去。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声响,她诧异的转身,看到堂屋里三人呆愣的表情,她也有点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母亲吴氏诺诺的说:“澜儿,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木星澜抚额,对了,原主是个四肢不勤,之前连洗脸水都有人端好的娇小姐,做饭这种事,她还真不会。但是现在的木星澜会呀,还很会,作为现代的吃货,她工作之余,就喜欢网上搜罗各种美食做法,自己做来吃或者做给别人吃,别人吃得满足,自己也开心,还乐此不疲。 那她是继续装不会呢……还是……木星澜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自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目前的环境,她再装成那个娇滴滴的小姐,就真的要饿死了。朝着三个人灿然一笑,“我虽然没有做过,但是我看过很多书呀,什么菜怎么做,我还是会的,所以只要嬷嬷搭把手教一教就会了。再说,这几样东西,嬷嬷你会做?……” 黄嬷嬷看着今天大姑娘要求摘回来的这三种东西,着实没见过,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大姑娘从小到大书不离手,她说书里有做饭的法子,那就一定有。黄嬷嬷奉行书里什么都有的原则,跟着大姑娘匆匆往灶房里去。 吴氏觉得女儿说她行,就一定行,大女儿打小就聪明,比她这个娘强多了,那她也去帮把手。小小的木星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跟着几个大人,蹭到了灶房,想着闻闻味道就不会那么饿了。 第3章 赚钱的路子 木星澜先把胖胖白白的银耳用剪刀剪成小朵,放到大灶台旁边的小陶炉上,让黄嬷嬷加了炭开始炖煮。这个陶炉是弟弟木雁声专用药炉,一日三餐的药没断过。 打开放厨房用品的小竹柜,除了几只餐具,还有一小坛子猪油,一小坛子盐,一小坛子酱油,没有其他了。 木星澜想找找有没有糖,在这里糖肯定是金贵东西,一般老百姓都不会有。炖银耳没有糖也能炖出胶质来,但口感肯定就没那么好。让对食物有很高追求的木星澜,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即视感。 “大姑娘,你在找什么?”被指派在一旁剪黑木耳边边的黄嬷嬷手里忙活着,目光却一直跟着姑娘转。看着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姑娘,很利落的洗剪炖,眼睛有点泛红,真是环境磨练人呀。 木星澜捏捏耳垂,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我想看看有没有糖。” “要糖做什么。”不是要做饭吗?怎么突然想吃糖?是饿狠了,想甜甜嘴吗?在烧火的吴氏想到这里,赶紧往她的房间走去。 目前吴氏和黄嬷嬷,还有木雁声同住东屋,木星澜和木星语住西屋,中间一间做堂屋,再就旁边这间充当厨房,厨房旁边还临时搭了一间棚屋,充当茅房和浴室,这还是刚来的时候,木星澜央求族长让人帮忙搭建起来的。 吴氏没一会就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油纸包,递给木星澜,说:“这是前几天我和嬷嬷去镇上给雁声抓药的时候买的,想着你们几个都爱吃甜,尽管很贵,还是买了这些,平时雁声吃药也可甜甜嘴。” 木星澜打开油纸包,红得有点发黑的糖饼,就像她在现代认识的红糖块,但没那么规整,就好像都是边边角角,大概半斤的样子。 木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捡了几小块放到灶台上,等银耳出胶后再放下去,红糖银耳补血。这段时间一家人吃不好睡不好,脸色都不大好,能提高一下饮食质量,保证身体健康,木星澜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再加上银耳可以润肺止咳,补肾健脾,对出生就先天不足的弟弟肯定很有好处。她打算天天炖银耳给弟弟妹妹吃。 家里有蒜头,木星澜让黄嬷嬷剁了点蒜米,自己把剪好的新鲜黑木耳在烧开的开水里,煮上一会,捞出用凉水过一过,放蒜米淋上酱油,缺辣椒和香菜。在记忆里,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香菜。辣椒要到药铺才能买到,一般药膳才会用到,似乎没什么人用到饭菜上。 让黄嬷嬷煮上一锅杂粮粥,没办法,家里除了这个粮食,只有几斤白米,平时给木雁声煮粥用,连木星语都跟着她们吃刮嗓子的杂粮。 木星澜又用了点猪油煸了香菇,再加上家里的不知道什么名的野菜炒到一起,香味让坐在门槛上的木星语咽了咽口水,其他几人也感觉更饿了。 木星澜动作利落,黄嬷嬷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加上吴氏烧火,没一会就可以开饭了。 木雁声因为体弱,这样的天气是不出门的,都在东屋里呆着,自己看看书,写写字,躺着醒醒睡睡,就是平时吃饭也大多是自己在房里吃。 今天木星澜把饭桌搬到东屋,想让弟弟也尝尝她的手艺,看弟弟对木耳的接受情况。对这个体弱懂事又孤僻的弟弟,木星澜心里也怜惜几分。 这些天,因为没有收入,就算手里还有几个钱,吴氏和黄嬷嬷也都是恨不得一文当几文用,做饭都不舍得放油盐,几人着实过了一个多月没什么油水的生活。今天这一顿,虽然也同样不见荤菜,但是凉拌木耳下饭,香菇炒野菜香滑,再加上炖银耳羹糯甜,几个人俱吃个肚子滚圆,满足极了,就连木雁声也脸露笑意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也没吃过这么饱过了。”吴氏又红了眼眶。 小小的木星语赶忙拍着小胸脯道:“哥哥喜欢吃,那我再去山里给你摘一些回来。”说完又转过小脑袋看着木星澜,说:“长姐带我认识了很多山上可以吃的东西,我都给哥哥摘回来尝尝。”说得一家人都久违地笑了起来。 “我们今天摘回来的这些,都留下来自己吃。等会我们都处理了,晒干了可以放上许久。这白色的银耳,对雁声的病情好,星语长身体也需要补补。嬷嬷你每天都按照我今天的方法,炖上一些,给他们两个吃。”吃饱了,人也有了精神,木星澜开始计划以后的生活。 “娘,我们还剩下多少银子?”之前也算是有些见识的吴氏和黄嬷嬷都没见过香菇和木耳银耳,那可能这个时代这东西就还没被发掘出来送到饭桌上,那可就是木星澜的一个发家致富走上小康的好路子。 前世木星澜爷爷可就是靠种植菌类发家致富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培植的方法。今天山上这一发现可结结实实给木星澜开了一扇金光闪闪的窗,心里也有了初步的规划。 “就剩不到十两银子了。”吴氏诺诺的低下了头。从小就没缺过银子的吴氏,也是这段时间才知道书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真正含义。从府城到长安里这一路的花费,回来后的各种添置,才短短一个多月,就花去了十多两银子,剩下的这一点还能熬多久?想到这里,刚才被食物撑起来的满足又荡然无存,开始慌起来。 木星澜看到母亲的眼神和表情,哪有不明白的,忙说:“娘,你别慌,我有办法赚钱。我不会让我们一家子过苦日子的。” 一家人齐齐用期盼和信任的眼神望着木星澜,让木星澜本来只有七分的自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倍速增长到自己都觉得心里涨得快装不下了。 下午几个人把剩下的菌类都处理好,先晾晒在堂屋。木星澜望了望阴沉沉的天,也不知道这雨还下不下。然后用篮子每样都挑了一些,让木星语陪着哥哥呆在家里,黄嬷嬷去给两人炖银耳,她领着母亲串门去了。 第4章 初步规划 长安里是雍朝庆丰府保安州罗凤县的一个村,全里也就几百号人口,里设有里长,相当于现在的村长。长安里以木姓人口最多,王姓人口次之,所以木姓和王姓两大族又设有族长。木姓族长是木星澜爷爷的大哥,她称呼为大伯爷。木星澜父亲木常庆为常字辈,族里叔伯名字都有常字。 木星澜家靠近后山,这里住户不多,离得最近的就是木常州一家,也就是提醒她不要往深山去,山里有野兽的那位族叔。 现在农忙刚过,又逢雨季,土里刨食的农民除了去清理一下水沟,整理一下作物,几乎都在家待着。敲开木常州的家门,来开门的是木常州的妻子州婶子,她手里还抱着两岁多的小儿子。 看到是木星澜母女,诧异了一瞬就扬起笑脸,“快进来,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州叔帮忙的尽管说。”干练的农村妇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吴氏往里让,淳朴的笑容,让木星澜倍感温暖。 “我们两家离得近,之前整理家里的时候,多亏大家帮忙,特别是州叔。”吴氏伸手逗了一下小男孩,继续说:“这段时间家里也比较忙乱,就没过来。这会才过来拜谢,弟妹可不要见怪才好。”吴氏之前是当家太太,虽然软包了些,但是人情世故,待人接物那也是没话说的。 “嫂子您说什么话,大家除了是邻里,还是亲戚,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这拜谢就外道了。快坐,我去烧点水去。”说着州婶子就把孩子放下,要往厨房去烧水待客。 木星澜忙拉住了,“婶子您可别忙活,我们刚吃了饭才过来,您就坐下来,陪我娘聊聊天。”州婶子也就不客气,乡下人没那么多客套和规矩。两妯娌就着长安里的一些人和事聊了起来。木星澜在一边逗着小男孩玩。 过了好一会,扛着锄头,卷着裤腿的木常州从地里回来,进门看到木星澜母女也是怔了一下。吴氏和木星澜忙站起来行了福礼,把木常州弄得手足无措,这里哪讲究这个,忙放下锄头,笨拙的拱手,“家里不兴这个,好好坐着。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木星澜忙说:“家里好着呢。就是今天我去山上找到了这些吃食,中午家里做了吃了甚是好吃,所以给您送了一些过来,您和婶子别嫌弃。”说着把一进门就放在堂屋门口的一篮子菌类提了进来。 木常州两夫妻,看了一眼,见上面叠着白白肥肥的银耳,这在山上是见过的,“这大白花能吃?”看着木常州夫妻这表情,木星澜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把篮子放下,把银耳捡了出来,露出下面的香菇,猴头菇和木耳。木常州夫妻看到后双双变了脸色。“哎呀,嫂子,你们中午吃了这东西?”见吴氏点头,州婶子拍了一下大腿,“哎呀,这可不能吃,这是有毒的,快快……他爹,得请大夫……” 吴氏一听也白了脸色,转头就看向大女儿。木星澜心想,果然……眼看着木常州就要往外冲去请大夫,忙叫住了,“州叔,没事的,这些没毒。这是香菇,这是猴头菇,这是木耳,都有很高的食用价值,不但美味,对身体还有诸多裨益。” “你这孩子怎么会懂山里这些东西,前些年隔壁下水里,还有我们里就有人摘了这个吃,被毒死了,所以就算是荒年,啃树皮也没人敢吃这个。你……你们,现在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木常州吓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听老一辈说,吃了这个就算是请大夫也是救不回来的,这东西毒性可大了。常庆哥才没了多久,难道还要绝后了! 木星澜看着这淳朴的两夫妻,心里暖洋洋的,温柔的笑起来,开始给两夫妻普及菌类知识,“这种菌类,有的确实有毒,不过我摘的这几种是没毒的,处理好了,还非常好吃。我在书里学到了怎么辨认,所以叔叔婶子可以放心。”看着两夫妻半信半疑的表情,木星澜站起来转了一圈,“我和娘吃完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不是好好的吗?真有毒,早发作了。” “书里真的有写这些?”木常州没读过书,但是也知道读书识字很重要,读过书的人很厉害,书里有的那肯定没骗人。在得到木星澜的肯定后,终于重新坐了下来。 “我们这里不吃这些,那镇里和县里的人也不吃吗?”木星澜不确定这是小山村封闭还是真的这个时代都还没有吃菌类。 “镇里肯定没有人吃,都知道有毒,谁会吃。你松叔就在县城干活,也是见了一点世面,也没见他说过这个可以吃。”木常州这样一说,木星澜心里也就有底了,但具体的还得等他去了县里了解情况后再确定。 “那这些东西,山里还有其他地方有吗?”木星澜心里规划着新鲜的和晒干的出路。 “这些东西,每次下过这样几天雨,山上就会有。你要的话,我给你弄点来。”木常州大手一挥,表示这不是事。 “现在不急,过几天等我这些晒干了,州叔你再带我去摘一些。”木星澜又说“弟弟的药快用完了,需要到县里才能拿全。不知道我们这里怎么去县里?”木星澜又问。 “竹子叔家有牛车,有要去县里的都会找他,一人给他七八文钱,回来的时候和他约好在哪里等,什么时辰,就会拉你回来。”木常州说完,才想起来这孤儿寡母来这里才没多久,谁是竹子叔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忙说:“你什么时候要去,告诉我一声,我带你去找你竹子叔爷,以后认识了就方便些。”想想又不放心,这母女娇娇弱弱的,单独出去,怕不是要叫人欺负了去,又说:“你们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们一起去,带你们去一回,以后就熟悉了。” 木星澜感激的站起来朝木常州又福了一礼,“那就劳烦州叔了,我安排好时间就告诉你,以后麻烦州叔的地方还很多,州叔可不要嫌我麻烦。”木常州看着长得像花朵儿一样好看的侄女儿的俏皮样,也终于露出了笑脸。 木星澜最后把怎么做这些新食材的法子教给了州婶子,才和母亲回家。她现在无比迫切希望天晴起来,把菌类晒干,尽快去实现她的脱贫致富, 第5章 初相遇 当晚,木星澜用香菇木耳和着香葱炒香后,下了面条,一人一大碗,一桌子都吃出了“哧溜”声。木星澜整个大脑都放空了几秒,幸福得直点头,眼睛里冒出来的光都是“好吃”两个字。 吃着吃着鼻子开始泛酸,这味道和记忆中奶奶做的面条味道太像了。前世她二十八岁,爷爷奶奶已经都没了,但是小时候她在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光,却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的很大一部分。 不知道爸爸妈妈得知她不在了,会伤心不?他们都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和新的子女,大概也不会太伤心吧!…… 第二天,天空果然返晴,一大早就冒出了金色的阳光。木星澜和州婶子借来了几个大木箩筐,把菌菇和木耳都拿出来晾晒。尽快晒干她才能走出她的第一步规划。 留下吴氏看顾着木雁声,木星澜领着黄嬷嬷和木星语提着篮子往山里去。如果要做菌菇生意,在没有培植之前,这些野生的当然是多多益善。现在这连绵的后山对木星澜来说就是一个宝藏的存在,转一转,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收获呢。 今天走的是另外一边山头,这边比较向阳,一路走来也没看到菌菇,倒是摘了一篮子艾草和蒲公英。艾草可以当菜吃,蒲公英晒干了可以当药材。在这个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家里又有个有心脏病的弟弟,木星澜决定去县里时得买点常用的药备着,比如退烧,消炎什么的。穷山僻壤的,生病了要找个大夫都不好找。 转过一个小山坳,在低洼的地方,几人又看到熟悉的菌菇和黑木耳,倒是没见到白木耳了。木星语高兴地欢呼起来,这些东西实在太好吃了,长姐还说可以给哥哥补身体,得多多的找。小女孩欢呼着飞扑过去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揪起来。 黄嬷嬷也爱吃得紧,再加上大姑娘说这些东西可以卖钱,浑身干劲,上前就开采。 木星澜观望着周围,她们上山没走太远,应该不属于深山。今天天气晴朗,村里多数人都去地里料理作物,山里也还湿着,不适合捡柴火,所以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虽然树木不是太茂密,目之所及没发现什么危险,但是木星澜也不敢掉以轻心,在周围走了一圈再加入摘菌菇的行列。 木星语小孩子心性,摘了一会看到旁边有漂亮的紫色小花,就把篮子放下去摘小花了。边摘边说:”娘亲最喜欢花了,以前府城的大宅子里就种了很多花,娘亲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去料理,我要摘这些漂亮的小花送给娘亲。” 黄嬷嬷看了一眼,笑着说:“三姑娘真孝顺,夫人肯定很高兴。”这种劳作和收获的日子,怎么感觉这日子很有盼头呢。黄嬷嬷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了。 木星澜也笑着看了一眼妹妹,看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没说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吃吃喝喝玩玩,不要去扼杀孩子的天性。 木星语摘了一束紫色花朵,小手都拿不下了,直起腰来四顾,突然发现左前方有一簇五颜六色很漂亮的东西,她哇了一声就跑了过去,伸手就抓了上去。被抓的东西扭过头来,扬起脖子凶狠的朝着小女孩就啄了过去。小女孩楞了一下,反应也快,扭头就跑,边跑边喊:“长姐。” 木星澜和黄嬷嬷心都提了起来,丢了手里的篮子,拔腿就朝木星语跑了过去。 木星语在前面尖叫着跑,后面跟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凶狠的边追边伸嘴去啄小女孩。木星语回头看了一眼,被野鸡凶狠的样子吓得一回头就扑倒在地上。野鸡尖尖的嘴巴朝着小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啄了下去。 木星澜和黄嬷嬷同时惊叫出声,猛扑过去。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眼看着野鸡尖尖的嘴巴已经啄了下来。就听得“咻”的一声响,野鸡应声倒地。木星澜也已经到木星语身边,蹲下捞起妹妹上下看看,忙问:“可有伤到哪里?” 小女孩惊魂未定,抱着长姐脖子放声大哭。木星澜抚着妹妹后背安抚着,同时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 这时树后走出一青年,黑色劲装,长发松松散散的束在脑后,逆光向她走了过来,如天神降临。走近前了,木星澜才看清他的样子。悲悯众生中如一潭死水的眼神,似乎多看一眼都会堕入深渊般,虽然发丝松散,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染尘埃般干净好看,真的宛若清风拂面,暖阳松照般令人赏心悦目。 木星澜愣神片刻,男子已经到了跟前,从野鸡身上拔起了刚才一箭穿心的羽箭,顺便在野鸡身上蹭掉血迹,然后往身后箭筒随手丢去,不偏不倚落入箭筒中。 木星澜忙起身朝着男子一福,“感谢公子救了小妹。” 男子微微一怔,凝眸看了看木星澜和木星语,然后转身步履从容的离开。 木星澜慢慢直起身,和黄嬷嬷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就这样走了? 木星语抽抽搭搭的说:“那个哥哥真好看,是他救了我吗?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一句话让木星澜和黄嬷嬷破功,木星澜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看了什么话本子还是听了什么戏曲,小小年纪就知道以身相许了,嗯……” “以前和娘亲看的戏曲都是这样的,公子救了小姐,小姐就以身相许。”木星语红着鼻头一本正经的回答。 木星澜忍俊不禁,“现在人也走了,你也来不及以身相许了。不过这野鸡还在,你是要以德报怨还是以仇报仇呀?” 结果这次三人采菌菇组,不但摘回来了菌菇,还带回来一只五六斤重的野鸡。晚上一家人终于沾了荤腥。菌菇炖鸡汤,鲜香得一家人都喟叹出声。木星澜看着这容易满足的一家子,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大家顿顿都有鸡汤喝。 为了实现宏伟的目标,木星澜晚上做梦梦见自己穿着金光闪闪的金缕衣,在养鸡场指挥着 仆婢们抓鸡,弄得到处鸡飞狗跳。忙乱中一位天神从天而降,逆着光向他走来,用悲悯众生的眼神看着她,这回的眼神没有孤寂,而是浸着丝丝温柔和暖意,嘴角还微微上扬。木星澜在梦中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第6章 云来酒楼 连续几天好天气,菌类都晒了个干透。这几天木星澜也跟着木常州去山上几趟,摘回了不少菌类,香菇,猴头菇,羊肚菌,甚至有竹荪和松茸,木耳就更多了,山上真是到处都是宝呀。 木常州跟着木星澜这些天也吃了不少这些东西,听大丫头说这些东西什么营养价值高,很滋补身体。他一边喊好吃,一边扼腕那些饿年却让这些好东西在山里烂掉。没文化真的很吃亏,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懂,就像大丫头这样。 这天一大早,木星澜领着黄嬷嬷跟着木常州坐着竹子叔爷的牛车就往罗凤县城去。牛车上还有同里的两位妇人,挎着篮子好像是去卖什么东西。两人和木常州打着招呼。木星澜自然是都不认得的,来这里这么久,总共也没见过几个人。 黄嬷嬷在外面走动的时间多,却是认得的,悄悄的和木星澜介绍,年轻的是她们木家同族的香兰嫂子,年长些的是王家一位伯娘。木星澜向两位邻里微笑致意,两人都看呆了,真好看呀,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那皮肤白得透亮,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前不久木常庆的遗孀带着子女回来老宅她们是知道的,就是没见过,城里人真的就是不一样呢。 黄嬷嬷看着叠在香兰嫂子篮子上面的一叠手帕,福至心灵,忙问:“小嫂子,你这手帕一条可以卖多少钱?” 香兰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说:“我的绣工不是很好,绣得也简单,绣庄收的话,一条两文钱,王伯娘的绣工好一些,可以卖到三四文一条。” 黄嬷嬷看了一下绣工,觉得这绣工和夫人大姑娘的绣工真的没法比,但还是违心的对王伯娘和香兰嫂子的绣工夸了一顿。夸得两人脸上的笑容直到县城都没下来过。这城里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听说这还是她们家的下人,说话怎么就这么有水平呢。 黄嬷嬷却发现了新的来钱方法,心里乐开了花,看着自家姑娘直笑。姑娘那一手绣工,一条帕子估计能卖不少钱。来这里快两个月,之前一直在修整家里,然后又发生了木星澜的悬梁事件,都没好好静下心来想生计,这不就是一条生财之道吗? 木星澜看着黄嬷嬷笑成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打算什么。她虽然有了原主的一些记忆,但是她真的不想靠绣花来谋生计,赚得少不说,还费眼睛伤颈椎。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罗凤县的城门,一人交了两文钱才进了城。进了城门不远,左侧就停了不少牛车,估计是各个村进城来的集结点。木常州一路走一路和木星澜普及,怎么找牛车,每天最晚几时就得到这个集结点,县城有几条主干道,哪里卖什么,哪里卖东西便宜等等,充分尽了一个向导的职责。 木星澜和黄嬷嬷跨起用布盖着的篮子,开口就问:“州叔,县城最大的酒楼在哪里?” “啥?”木常州以为这大小姐一到县城就想找大酒楼吃饭呢。忙道:“大丫头,现在咱可不是在府城,再说,我们出门之前才吃了饭,中午我们还带了干粮……这……” 木星澜噗嗤笑出了声,这州叔怎么这么可爱呢,“州叔,我不是去吃饭的,我是去做生意的,你带我过去就是了。”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木常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二话不说就把木星澜和黄嬷嬷带到了主街道一个酒楼门前,指着人来人往的红色大门说:“这就是县城最大的酒楼了,这人人都知道,听说背后的老板还是大京城的人,有钱有权的。这些你松叔比较熟悉,你要知道这些,改天等你松叔回家,让他给你讲讲。” 木星澜看着朱红大门上“云来酒楼”四个大字,觉得眼熟。黄嬷嬷忙说:“大姑娘,府城不也有一家云来酒楼吗?你最爱吃他们家的芙蓉糕。” 是了,府城就有云来酒楼,原主还是云来酒楼的常客。这是连锁经营呀,那就太好了,有背景又吃得下量,正是她要找的。 木星澜站在大门对面观望了一会,虽然县城没有府城繁华,人流量和富贵人家也没有府城多,但是云来酒楼走的是中高档消费的路线,上到达官显贵,下到乡绅商贾都能消费得起,所以在县城也很吃得开,看着大门进进出出的客流量就知道。 看了一会,木星澜就领着木常州和黄嬷嬷往云来酒楼的后门去了。木常州完全不知道木星澜要干什么,但看着大丫头是个有主意的,他对这些也不懂,也就不多问。黄嬷嬷虽然知道今天要来县城卖菌菇,本来以为是要去摆摊卖,现在大姑娘却直接找上酒楼。她也不知道大姑娘是个什么套路,但是经历过生死后的大姑娘现在比之前还有主意,她听话照做就是。 黄嬷嬷敲开了云来酒楼的后门,来应门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看了几人一眼,问:“你们来干什么的?” 木星澜笑着上前,“小哥,我们有一些山货,保证是你们酒楼没有的。请问能不能见一见你们的掌柜?” “哼,好大的口气,有什么样的山货是我们云来酒楼没见过的。”小伙计傲娇的抬了抬下巴,下一刻就被木星澜的笑容晃花了眼,红着小脸有点结巴地说:“你揭开我看看,看完我才能决定要不要请我们掌柜的。” 嗯,倒是个机灵的小伙计。木星澜笑着揭开黄嬷嬷跨着的篮子的布,嬷嬷跨着的是比较重的新鲜的菌类,她跨着的是干的菌类。 小伙计看着篮子里黑的白的,还有小雨伞一样的,形状不一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确实没见过。问了一句“这能吃?” 木星澜还是亮出了招牌式的笑容,“保证能吃。”那从容淡定的气度很让人信服。 小伙计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么好看的姑娘应该不会说假话,这些东西确实没见过,如果真能吃,那最近他们酒楼和斜对面的云州食肆打擂台,不就多了筹码了吗?如果是他引进的,掌柜的还不得给他赏。想到这里,他忙说:“你们在这里等会。”说着又把门关上,回去通报去了。 第7章 初露锋芒 没让木星澜一行等太久,小伙计就回来开了门,领着他们进去。 云来酒楼的后面是一个挺大的院子,院子的一边挖了两个水井,现在水井边洗菜的洗碗的十几位妇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忙而不乱,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人人干劲十足。 经过的时候木星澜不由多看了几眼,这训练有素的阵仗,不是没有根基的商家能培养出来的。 院子中间竖着一块影壁,影壁两边还连着一些盆景花草,转过影壁,里面也别有洞天。葡萄架下,一整套茶具桌椅博古架……俨然一副居家待客的装饰。 这时桌子前坐着两位男人在悠哉悠哉的喝着茶。见到来人,都朝这边望来,两人脸上都一怔。能跑到酒楼后门来卖山货的,一般都是山村里的人,先前听伙计说是一位姑娘,那也得是一位村姑,可眼前这位,却没半点村姑的模样。只见她大方从容的走到近前,然后向两人行了福礼。 “小女木星澜,叨扰掌柜了。”木星澜行礼后频频婷婷站起,朝着两人微笑致意。喝茶的男人,一位四十开外,留着山羊胡子,白白净净,颇有古装剧里账房先生的风范。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剑眉星目,文质彬彬,端的一副好相貌。 两人对望一眼,年长男人站起身,示意木星澜,“姑娘请坐。” 木星澜示意木常州落座,木常州第一次和这么富贵的人接触,战战兢兢不知所措。但看了自家侄女淡定的笑容心下稍安,同手同脚的走过去在木星澜的下首落座。黄嬷嬷接过木星澜的篮子,把两个篮子往茶桌旁一空桌子上一放,就站到了木星澜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两个男人又对望了一眼,年轻男子眼里多了抹兴味。一位姿容气度出众还带着卜妇的村姑?有意思…… 木星澜开门见山,直接上前掀开两个篮子的盖布,“小女来自长安里,长安里背靠大雁山,这些都是山里采摘而来,不知道两位掌柜可见过这些东西?” 年长男人走过去看了看,又摸了摸,回头看向年轻男人。年轻男人挑了一下眉,也站起身走了过去。看着两筐黑的黑,白的白,硬的硬,软的软,形状不一的东西,两人又对望了一眼。木星澜看这情形心内大定,没见过……那自己这规划就没跑。 年长男人摆弄了几下各种菌类,不禁问道:“敢问姑娘,这是能吃?这是药材?”活了几十年,还真没吃过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这些东西倒是有点像药材,什么当归,熟地就是生得这般奇形怪状。 “这叫银耳,这叫木耳,这叫香菇……这是它们晒干后的样子,晒干后妥善保管,可以放上许久,吃的时候,用水泡发后就可以煮来食用……”木星澜对这些菌类如数家珍,边介绍边把相对应的摆放出来。“它们是一种生长在木材上的真菌,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富含我们人体需要的很多营养成分,男女老幼都可食用,可炒,可烩,可炖,这种香菇做成香菇粉香菇油,可以提鲜,会让原本的菜味道更鲜美……” 年轻男子听得心动,眼中亮光闪过,挑眉温和问道:“这东西姑娘说得这么好,但据我所知,目前雍朝却无人食用,那姑娘又如何确定这东西能吃还具有诸多功效呢?”尽管听不懂木星澜口中的什么营养成分,但结合她的意思,大概就是对调养身体有诸多助益。 木星澜这会才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瞒二位,我也是从书中得知。”这话一出,两人面面相觑,这姑娘是逗他们玩来的,看了几本杂书,就拿着这不知什么东西跑来想卖给他们,还说得头头是道。 木星澜笑道:“二位有疑虑也是正常的,我那本书,是机缘巧合下,有位老者相赠,他老人家走遍山河名川,并记录了一些鲜为人知的食物食谱和一些传记,我从那本书里,真正的知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木星澜知道凭自己要让人短时间内相信这个东西能吃,还能吃出花样来,没有太大的说服力,所以编造出这么一位神秘人物和神秘书籍。这个时代对隐世高人有一种谜之崇拜,这样更有说服力,也为自己以后搬出更多大家没见过的东西奠定基础,反正就是从这本书上学来的。但你们要窥探这本书,那是没有的…… “可惜小女家逢变故,几经辗转回到故里,这书也不知道落在何处?凭着仅有的一点零星记忆,在山上发现了这些东西,也很是惊奇,所以自己在家几经试吃,确定正如书中所说,所以才敢……” 木星澜顿了一下,看向明显更能做主的年轻男子,“做饮食者,追求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既然这东西可以给贵酒楼增加同行竞争的筹码,掌柜何不一试?” 年轻男子挑唇一笑,满室顿觉璀璨生辉。木星澜心里啧了一声,这古代原生态的美男,怎么看怎么养眼。“看来姑娘是成竹在胸呀。”年轻男子又笑道:“我相信姑娘是诚心想卖货,不如姑娘再有诚意一些,把这些做法也说一说,我们也试一试再谈不迟。” 木星澜笑了,没跑了……“正有此意,不知掌柜可否借厨房一用,我用它们做几个菜,给两位尝尝,如若两位不满意,那小女再给两位赔罪。” 年轻男子微笑着点头,并示意年长些的男人带着木星澜三人去后厨。木星澜向年轻男子一福,微笑转身,带着各提着篮子的木常州和黄嬷嬷跟着进入厨房。 年轻男子目送几人进入后厨,自己又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望着远处,目光深远。如果这些东西真能吃得,还能做出美味,那正好解了自己燃眉之急。让他那位好兄长也收一收自己的尾巴。 第8章 签订合约 云来酒楼的后厨很挺括,里面还分出几个小隔间,掌柜给木星澜腾出一个小隔间,木星澜主厨,黄嬷嬷和木常州打下手,开始做起了菌类宴。 厨房里厨师和打杂的都忙而不乱的工作,工作间歇互相交头接耳,并探头探脑,揣摩着这是新来了位女厨师?还是位这么好看的女厨师,那以后厨房就热闹了。矮矮胖胖的厨师长周大利从小隔间出来,吼了一嗓子,大家作鸟兽散,手里有活的加快速度,手里暂时没活的也假装挑挑捡捡忙得很。周大利也很纳闷,掌柜的就说了一声要借用厨房,没说怎么回事。 隔间外大家是什么心情木星澜已经顾不上了,她打定主意要把云来酒楼拿下,那就得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一餐美味的菌菇宴,才能打动看起来见多识广的那位能做主的年轻公子。 但这难不倒在现代做为一个资深吃货,兼喜欢买各种菜谱折腾吃食的木星澜,而且这里厨房的配料和配菜基本都能满足她的需求。泡,炒,炖,蒸煮……足足一个多时辰,木星澜才解下围裙,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 现在也已经过了饭点,大多厨师手里都没有活,但大家都没有离开,而被这里的香味吸引,聚拢在一起想看看这位女厨师做出什么菜式,味道这么独特,这么香…… 木星澜三人手里都托着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满满当当的摆了几个菜,她迎着好奇和探索的众多目光微笑致意,就领着木常州和黄嬷嬷走了出去。 葡萄架下茶桌前,年轻男子正拿着账本看着,抬眼看到木星澜一行,放下账本,挑了挑好看的眉。 木星澜展开笑脸,把托盘放在茶桌旁的八仙桌上,笑道:“让您久等了。” “那我得尝尝,看看这等待是否值得。”男子也笑笑,站起身走过去。 黄嬷嬷把三个托盘里的菜一一摆上桌,小伙计也及时摆上餐具。年轻男子朝小伙计道:“把你们黄掌柜和周大厨喊过来。”小伙计脆声应着跑开。 “姑娘也请坐。”男子用手示意木星澜落座。木星澜知道等会还要介绍菜式,也就不客气,说了句多谢就提了裙摆款款落座。 没一会之前山羊胡子的男人领着厨师长周大利就过来了,四人落座。小伙计也把黄嬷嬷和木常州领去旁边喝茶吃茶点去了。 木星澜今天做了姜葱肉片香菇爆炒,猴头菇切大片用鸡蛋面粉调料裹上煎成金黄色当成点心,木耳过水和芹菜段凉拌,小鸡炖蘑菇,竹笙豆腐鲜虾汤,羊肚菌鸽子汤,煎口蘑,炖莲子银耳,出锅前还洒上了几颗枸杞子做饭后甜点,总共八个菜,每个菜的做法,口感甚至功效都做了详细的介绍。 她介绍一个,三个男人的筷子就伸到那一个。没有尝试过的食材,甚至没有吃过的做法,让味蕾充分感受了食物带来的快感。木星澜始终微笑着,看着三人一口一口吃得欢快。 年轻男人放下调羹,一碗炖银耳吃得见底,哈哈大笑:“值得,这等待实在太值得了。木姑娘,在下白明棠,是云来酒楼的少东家。这是黄掌柜,这是周大厨。我看你这个生意是做得,两位认为呢?” 黄掌柜忙道:“少东家慧眼如炬,木姑娘果然是我们的福星呀。”显然之前两人还谈论过这桩买卖。 周大厨也附和,“确实是好食材,最主要还是前无古人,这对我们云来酒楼来说,那是如虎添翼,哈哈……”周大利似乎已经看到了对家面如菜色,笑得两眼冒光,大肚子乱颤。 木星澜一开始看年轻男子的气度,就猜身份不一般,没想到还是京城来的少东家。她只知道云来酒楼背后老板是京城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却不知道这大人物家的少东家也来到了罗凤县。那就太好了,和有话语权的人谈合作,那是事半功倍。 木星澜忙站起身,团团一福,“白少东家,幸会。黄掌柜,周大厨,星澜有礼了。小女也是拾人牙慧,这些食材能得到三位这么高的评价和认可,星澜今天这一身油烟味也不亏了。”一句俏皮话,说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的谈合作,木星澜结合原主记忆中对这个时代所了解的物价,列出每款菌类的供货价的时候,黄掌柜皱了皱眉,“木姑娘,这个价格太高。这东西既然是野生野长,我们云来酒楼虽然是占了个先机,但不久后其他酒楼也会仿效,到时就没这么好做了。” “黄掌柜有所不知,这些东西可不是山里随处可见,它们的成长有地域气候的限制,也是有季节性的,而且这些东西如果不会分辨,山上乱采摘,还容易采摘到有毒的蘑菇,那可是得不偿失。”木星澜从容的道。接着又给几人分析了这些菌类对身体的好处,特别是各种炖汤的滋补效果,还有它的珍稀性,让人觉得定高点的价格也是无可厚非的。 木星澜可是有后招的,心里一片火热,对于自己即将铺开的商业之路充满憧憬。而且她知道,不管什么时代,生意要做大,就离不开官离不开势力。云来酒楼有大背景,正是她要找的合作对象。不然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姑,就算有能力做点生意,要是做大,自己也守不住! “姑娘说有季节性,那这个是会断货?”白明棠提出他最关心的。引进新食材,热火朝天的打招牌做口碑,不要没几天就没得供应,那还怎么玩。 “靠山里野生采摘肯定供应不了多久。所以刚才黄掌柜说其他酒楼会效仿,也成不了气候。最主要的是我会培植,培植出来了,那就不会断货,而且我可以和少东家签合约,在合约期间,我所培植的菌类独家供应给云来酒楼。不知道少东家意下如何?” “哦,木姑娘还会培植?”白明棠挑眉,看着明眸善睐侃侃而谈的女子。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自带光芒的女子。京城的世家女被调教成一个模样,坐卧行止都好像一本教科书,无趣得很。哪有眼前这个这么生动灵敏。“明棠虽然五谷不分,但也知道作物一年收成一两次是常态,不知道这菌类一年收成几何?” “快的个把月,慢的也是一旬左右,每种菌类不一样。最主要的是这些不像蔬菜瓜果,需要新鲜度,晒干了可以存放许久,用的时候用水泡开发出来就像新鲜的一样,口感虽和新鲜的有所不同,但也各有滋味。所以少东家不用担心一年之中会有供应不上的。”木星澜小手一挥,端的是豪气干云。 白明棠不禁笑开,“冲着姑娘的这种气度,这买卖也是做得的。那我们现在就签合约如何?“ “与其说恭敬不如从命,不如说求之不得。”木星澜此话一出,几人都笑出了声。 在一旁吃完茶点,就一直听着这边谈话的木常州暗暗咂舌,这大丫头不得了,谈笑之间,就谈了一桩买卖,而且听起来还是大买卖。而黄嬷嬷望着有些陌生的大姑娘,却眼眶微红,如果老爷还在,大姑娘也是千娇百宠呼奴唤婢的,哪用得着这样抛头露面,挽衣袖下庖厨,夹在男人堆里。不过显然目前的情况,这样的大姑娘更能撑起门楣。 最终木星澜和白明棠签订了两年的菌类独家购销合同,并以前期培植需要启动资金为由,从云来酒楼要了一百两的定金,加上之前两篮菌菇,按照签订价格过称,四舍五入卖了五两。 黄掌柜还很细心的到柜台把一百两换成碎银,用布包着。木常州抱在怀里,手脚都止不住颤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不要说抱个满怀了,感觉自己手脚轻飘飘的有点使不上力。好激动好刺激,还有点想哭。大丫头怎么就这么能呢,出来一趟就赚回去一百多两。 木星澜为表诚意也感谢白明棠的爽快和信任,一口气写下了十几个菌类菜式的菜谱交给周大利,周大利如获至宝,喜得笑成一尊弥勒佛。木星澜也主动提出让小伙计跟着去认个门,以后送货或者拉货也方便。 双方互相信任和坦诚的基础上,才能合作愉快。白明棠也不扭捏,让之前引木星澜进门的伙计黄涛,驾着马车送木星澜一行回长安里。木星澜有车蹭,又有了钱,就带着木常州和黄嬷嬷去采购了一番。特别去了药堂,给木雁声抓了药,还买了辣子和一些调料品。 黄涛也一路笑眯眯的跟着,今天得了少东家和大掌柜的赞赏,现在满身都是劲,还帮木星澜搬搬抬抬。对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子,今天他也是见识了她的聪慧和果敢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第9章 收购蘑菇 长安里男女老少有四百多号人口,世世代代以地里刨食为生。现在不是农忙,地里没有多少活,出去找工做的也比较少数。所以当代表着长安里有大事宣布的铜锣声一响,大家就相继的往村口的大榕树下聚拢过去。 大家心里忐忑,铜锣声响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离最近一次敲铜锣,还是年初缴丁税的时候。每户人家勒紧裤腰带好不容易存了几个籽,每年丁税一交,大多数人家的裤兜也就比脸还干净,有的家庭还得四处筹借,才能凑够缴丁税的钱。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大榕树下,也就聚拢了密密麻麻的人,有空的全家出动,没空的家里也指派个人出来听听。 长安里两大姓,里长都是轮流做的,就是木家和王家族长轮流当里长,任期三年。这一任里长是王家族长王柏树。王柏树刚被木老头支人喊过来,也是一头雾水,一来就听说这刚回来没多久的木丫头要收购毒蘑菇,而且还给他看了几种据说是没毒的蘑菇。木老头再慢悠悠的来了一句,“她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现在大丫头想帮衬家里,我们能出力的就出出力。” 就你木老头有大义?王柏树心里哼了一声,“那就召集人吧,反正现在大家也不忙。木家丫头,等会这个事你来说。”木星澜乖巧的回答:“是,里长。” 大家一到,就看到里长和木家族长,还有木星澜和她家的那个婆子站在平时里长说话的木桩前。大家有些诧异,木家这大丫头回来一两个月也没见怎么露面,认识她的人不多。现在经认识的人一传达,大家都交头接耳起来。什么时代都离不开八卦,再说人家木星澜确实生得好,那一家子虽然现在落魄了,但长得就和她们都不一样。所以好奇有之,心里冒酸水有之……人生百态,在有人的地方都能很好的显现出来。 王柏树看着人来得差不多了,站到树桩上开始喊话,“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木常庆家的人回来了,那以后都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大家都好了,我们长安里才能好……”这开场就是场面话,里长虽然没有品阶,但也算是村官,平时这些场面话也没少说,大家大多左耳进右耳出。 “这些年虽然没有碰上灾年,但大家的日子也都不好过,想多赚点钱大家呢也没那个本事……哎……木家丫头接下来你来说吧……”王柏树话说了一半,干脆丢给木星澜。收购毒蘑菇怎么收购?他现在都没搞明白。收购了能卖几个钱?再说,据说木常庆出了事,府城的宅子都赔上还不够,家里能卖的都变卖完了。当时木家一家子回来那几个包裹的行李,就知道没剩什么了。一个女孩子家家能干啥事。不会大动干戈让他出了这个头,然后事情搞砸了,还得他来收尾吧? 木星澜也不推辞,站到木桩子上,就开门见山地说:“各位乡亲,这几种山菌不知道大家见过没?”说着示意黄嬷嬷端着托盘,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圈。 “这不是毒蘑菇吗?”“见过,我家地里下去就有一小片。”“山上就有,下雨后更多。”……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木星澜从大家的信息中知道,菌类目前山上应该还能采摘到一些,心里也就有底了,“这叫木耳,这叫猴头菇,这叫香菇,这叫银耳……今天托王里长召集大家来,是想告诉大家,我要收购这些东西。有多少收多少,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这几种都一个价格,一斤五文钱……” 木星澜话还没有说完,村民们就沸腾了,这毒蘑菇居然可以卖钱?一斤五文钱?这也太高了?一天一家人采摘十斤,不就五十文了吗?男人们出去干苦力,一个月也就两三百文,村民们或许大钱不会算,小钱还是算得很溜的,越算越激动……农村除了田地,本来就没有什么额外收入,一年到头都不见一点荤腥,衣服也大多是补丁叠着补丁,生活过得非常艰苦。现在这个消息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把村民们砸得眼冒星光。 看着激动期盼甚至有的人眼睛通红的情景,在红旗下接受教育十多年的木星澜,突然萌生了一种使命感。这个时代的底层农民过得太苦了,没有遇上荒年,还能勒紧裤腰带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一旦遇上荒年,那就是饿死冻死不知凡几。如若自己能带动他们,让这里的农民生活好过点……给他们多些创收的途径倒也不难。 木星澜自己在心里自我膨胀了一番,才又道:“蘑菇的品种多,有些确实是有毒的,大家采摘的时候认准这几款,其他的不要踩。而且这些东西娇嫩,采摘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每一朵都要完整。如果破破烂烂的,我这里可是不收的。另外这里的地形大家都比我清楚,深山有野兽,大家采摘的时候也最好不要去,为了多赚几文钱,而有了生命危险,那可得不偿失。丑话说在前头,真有这种事,可不要说因为是我木星澜要收购蘑菇,才导致这样的结果。里长,您说是不是。”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为了口吃的,还真有人会铤而走险,所以木星澜必须先把责任区分清楚,不要到时徒增麻烦。 王柏树也是才知道木家丫头收蘑菇是出了这么大价钱,自己心里也激动得很,自己一家子也可以出去摘,多增加收入呀。再说了,这一任里长还有一年多才到任,如果能在他任期内,让大家的日子好过起来,那他去汇报工作也有面子不是。 王柏树忙接过话头,对进山采摘蘑菇的人身安全问题做了强调。然后笑成一朵花问:“丫头,这个采摘从什么时候开始,采摘回来送到哪里?” 木星澜心里啧了一声,这王里长现在的笑容可比刚刚和他说起要收购蘑菇时真诚多了,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呀! “从今天开始,采摘回来的直接送去我家。后面的叔伯兄弟,如若没认请这几款蘑菇的样子,可上前来确认清楚,不要采摘错了。”木星澜说完就看向王柏树和自己木家族长她的大伯爷,“里长,大伯爷,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王柏树大手一挥,宣布今天的会议结束。已经认清楚几款菌类的村民掉头就跑,想赶在大家前面赶紧进山去,有的再上前确认,整个场面乱哄哄,却无比和谐。 木星澜感谢完王里长,扶着木族长说:“大伯爷我还有事和您商量。”木族长虽然是个农民却长得很儒雅和善,给木星澜的观感特别好。木族长点点头,领着木星澜往自己家去。 第10章 迈开第一步 木家往上数四代都是农民,木星澜的爷爷机缘巧合下,和一位老秀才识了字,生了木常庆和木常耀,还有两个女儿。 木常耀养到7岁就因一场病夭折,而木常庆从小聪慧,父亲给启蒙,后面就是自学,手里一旦有几文钱就想法淘书看。从书里见识了另外一个世界,也就不安现状,14岁的时候就去罗凤县城找活干,从小伙计到后来自己做商行,从县城到府城,没出事前,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 木星澜两个嫡亲姑姑,小姑由父亲做主,嫁了父亲商行的掌柜,现在定居府城。木家遭难的时候小姑和姑父也跑前跑后,赔了眼泪,还塞了银子。大姑在木常庆还没发迹的时候就嫁人了,就在隔壁长福里。木星澜一家回来这么久,大姑也没露面。 木星澜爷爷兄弟四人,大哥就是现任族长木孟先,还有老三和老四,都还健在,就是木星澜祖父母死得早,也没享到儿子的福。 木孟先少时和弟弟识得了几个字,这些年当族长和里长,也自己琢磨得识得了多些,见识自也不是村里一般老人可比。他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都已嫁为人妇。 大儿子由大伯爷启蒙,学得也快,十多岁就到县里去当伙计,现在是一家布行的掌柜,也是木常州常挂在嘴边的你松叔。在长安里,木常松这样的就很了不起了,也得到了同辈的敬重。目前一家子都在县城居住,逢年过节或者有空的时候才会回来。 现在老族长身边就小儿子木常通一家围绕膝下。一到家,三四岁的小孙子就扑了过来,老族长把他抱了个满怀,帮他拍打了身上的泥土。木星澜捏了捏小孩沾满灰尘的脸,从袖袋里掏出两颗糖来,塞给孩子。这是这次去县里,特地给家里两个小的买的。 小孩也只有在大伯回来的时候,才能吃到糖,得了糖自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在爷爷的指示下,叫了两声星澜姐姐。 二儿媳从厨房出来,先笑着和木星澜打了招呼,又打趣,“爹,您也别惯着他,这么大了,也就您愿意抱着他。”又从老公爹手里接过儿子放到地上,“你现在像个锤子一样重,可别累坏了爷爷。得了糖也不会谢谢你星澜姐姐”又转头和老族长说:“爹,难得今天能见了太阳,晒在身上暖和得很,要不我搬来椅子,你和星澜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说说话?” 老族长应了声也好,二媳妇就搬椅子,倒水招呼起来。木星澜发自内心地笑道:“三婶真能干。”之前原主见了三婶两次面,都是在整理老宅的时候,没什么印象。今天是木星澜正式见了这位三婶,有种八面玲珑的观感,在古代的农村实属难得。 三婶被木星澜夸得笑弯了眉眼,知道老公爹和木星澜有话说,以给孩子换衣服为由避开了去。木星澜对这位三婶的印象更好了,识大体知进退。谁说大字不识的农妇就都是粗鄙的呢,谁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呢。她目前接触过的州婶子,三婶和同坐驴车的香兰嫂子就都是观感特别好的人。从到长安里开始,木星澜接受到的善意比恶意要多得多,这也让他对这个地方更多了些亲近。 “丫头,这收购蘑菇,你再细细和我说说章程,收购后你要做什么?”木孟先这几年和木常庆通信,最了解他们的生活和过去,这大丫头之前就是个大门不出的内宅闺秀。现在虽然遭逢变故,但还是个孩子,能担得起什么事?现在一出手就是全里的收购,他这个大伯爷得给把把关掌掌眼,不要酿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是星澜的不是,因为这些蘑菇有季节性,再加上刚下过雨采摘最好,所以早上比较急,就没和大伯爷说清楚。”木星澜看出大伯爷是真心怕她出什么事,就把她和云来酒楼签了购销合同的事说了。 老族长也是听得一惊一乍的,这女娃不声不响就做成一笔大生意!果然有乃父之风,不过,“你说你会培植这些蘑菇?” “是的大伯爷。”木星澜又把神秘老人和神秘书籍拿出来用,把老人家说得连喊大造化。然后木星澜就开始着手她的工作,很多工作都需要老族长的号召和帮忙,她也很想在自己有余力的时候,带着自己的族人多赚几个钱,让大家的日子好过点。 “我想在家里后面那片地挖几个地窖,之前收拾老宅的时候说那片地也是我家的,现在家里也没个会种地的,来了两个月还空着,正好把它利用起来。”木星澜得先给菌类找个合适的环境,接下来就椴木,土等等,都得她来带头完成,但他需要人手。 “收购蘑菇之所以通知全里的人,是因为这些东西不是随处可见,而且野生的是有季节性的,而我需要在短时间内收购尽量多的来供应给云来酒楼。但接下来这个蘑菇培植,我需要人手,会按月给他们结算工钱,所以我想先带领着我们木氏族人,有钱先给自己人赚,这道理我还是懂的……父亲之前常说,要让族里的年轻人念书,然后走出去,这样我们木氏才能有将来。可惜父亲还来不及做就……那我就尝试着,看能不能完成父亲的遗愿。”先让大家富起来,富了年轻一代就有余钱读书,能读书识字,就能走出长安里…… 老族长看着木星澜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禁笑了,说不定木常庆还没来得及做的事,在他女儿这里可以做到也未可知。一想到这里,老族长心里一片火热,谁不想过好日子呢,谁不想自己的族人出人头地呢,特别是他这个担着一族兴衰的族长。 “好,大伯爷支持你。”祖孙两人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春日,迈开了木氏宗族兴盛的第一步。谁也不知道就这么个来自府城的闺阁女子能带着族人走到那一步。 第11章 画大饼 当天下午,上山采摘蘑菇的村民就陆续提着大篮小篮来到木星澜家。木星澜让黄嬷嬷支了张桌子在门口,由黄嬷嬷过称把质量关,吴氏在一边打着小算盘给结算银两。村民们接到钱,心里总算踏实了,才确定这毒蘑菇真的能换钱,之前尽管知道有这么回事,心还是悬着的,这会可是落到实处了,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木星澜看了一会,心满意足的去忙其他事了,她要忙的事太多了。托了木常州去村里的篾匠那里定制很多平底竹盘,要用来晾晒菌菇。大伯爷带来了四叔爷,说老四对挖地窖很有一手,由他来把关,带着族里挑出来的老少爷们,在宅子后面的地上丈量地方,按木星澜的要求准备挖出三个地窖。还有椴木泥土等等又分派了些人手上山。 这些都需要木星澜把总,她都分身乏术了。从房里记好笔记出来,正准备去后面看看。被从房里出来的木雁声叫住了。少年一脸病容,阳光下脸色苍白得青筋若隐若现,他挪揄着开口,” 长姐,我能做点什么吗?”木星澜还没开口,他就抢着说:“最近吃得好,我的身体也不那么乏了,我能帮着长姐做事。” 看着弟弟期盼中还带点小心翼翼的表情,木星澜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忙说:“对哦,我把我家的小才子给忘记了。”她掏出随身背着的布包里的笔记,抽出两张纸,递给弟弟,“这是从今天开始来帮忙挖地窖和上山找木头泥土的人员名单,我们要给他们结算工钱,一人一天十文钱,写在最上面那个人名是负责人,一天二十文。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等这个工程结束了,你来给他们结算工钱。” 摸了摸弟弟的头,就算是娘胎带来的积弱再加上心脏病,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特别是身为木家唯一男丁,在失去父亲这个天的时候,不能撑起门楣,而躲在一群妇孺的羽翼下,这个时代的大男人主义,就算木雁声还小,她也相信这个敏感的孩子是不好受的。 “你自己感觉身子不那么乏了,好受了,也出来走走晒晒太阳,这对身体有好处,让星语陪着。感觉累了就一定要停下来,我们锻炼身体需要循序渐进,慢慢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好,姐姐相信你。” “嗯!”用头在姐姐的掌心中蹭了蹭,木雁声觉得现在的姐姐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失去父亲并且经历过债主上门追债,变卖家产远走家乡的彷徨的心,这短短的几天,却从姐姐身上得到了安抚。现在他也可以帮家里帮长姐做点事了,真好。木雁声开始在不大的院子里走动起来,他要多走动,让身体更好些,才能帮长姐做得更多。 木星澜走出门口,看到木星语在吴氏和黄嬷嬷间穿来穿去,还嘴甜的和来送蘑菇的村民打招呼,逗得吴氏和黄嬷嬷的笑脸就没下去过。木星澜和母亲打了声招呼就往后面去。吴氏看着女儿利落的背影,特别是听奶娘说起大女儿怎么和人谈生意的过程,眼睛泛红,好像一夜之间,女儿就长大了,长成一颗可以庇护全家的大树。 黄嬷嬷见状,拍了拍这个她带着长大的柔软且善良的孩子,“夫人,日子会好的。” “是的,会好的。”吴氏用手帕抹了抹眼角,转头开始打起算盘。她也得能干一点,才能帮到女儿,不能让这个家的重任都担在这么小的姑娘家身上。 从早上公布收菌菇到晚上收工,一共收到菌菇三百多斤,其中木耳最多。问过采摘的村民,说山上还有。木星澜不禁感叹,没被霍霍过的原生态,真的是个宝呀。那这样明天可以先送一批新鲜的去云来酒楼。明天还得她自己去,先去看看那位少东家怎么打他的菌菇宴的招牌,走的是什么营销路线。 以后送货可以让木常州来做。木星澜打算把木常州和木常通招聘进来当自己的助手,工钱先定一个月一两银子。她现在太需要人手了。 正想着木常州就抱了十几个大竹盘进来,“立叔今天就做了这十二个,我先拿过来,你明天肯定就要用上,剩下的他还赶着工,明天我再去拿一趟。”木常州把竹盘子放下,看着黄嬷嬷在厨房做饭,忙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再喊我。”说着就拍拍屁股往门口走。 “州叔,我家又没养狗,你跑那么快干嘛。”木星澜本来在院子里坐着小木椅,在检查菌菇,这下干脆拍拍手,择日不如撞日,和州叔谈谈。 木常州又讪讪走回来几步,“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木星澜拉了张小凳子让了座。 “事情可多了,比如去县城送货,接下来我还要招收家族里的人来培植菌菇,而我还想做点其他的,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木星澜笑着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说,我现在地里还不是很忙,能腾出时间。”木常州也没多想,摸了摸头。种地哪有帮大丫头跑腿这么有趣,他乐意得很。 “州叔,我现在很需要人,但你也看到了,我家里就这几个人,我娘和嬷嬷虽然识字,但是在外面跑很不合适,弟妹又都太小。所以我想聘请州叔来帮我做事,月钱暂定一两银子,以后事情多起来再涨月钱。” “这这……不用给我钱,除了是邻居,我们还是亲戚,小时候我和你爹还是好兄弟……不不,不用钱,有事喊我就好。”木常州连连摆手,黑实的庄稼汉子突然就红了脸,不知道是被认可的激动,还是不好意思的。 “州叔,我可不是只需要你帮一两次忙,而是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帮我做事,后面忙起来,可能你的田地都得婶子自己多顾看。你确定这样的帮忙不用给钱?”木星澜俏皮的眨眨眼。 “这……这……我不识字,能帮你什么忙?田里除了农忙,其他时间紧一紧你婶子也能忙得过来,往年这个时候我也会出去找小工做,就是今年不好找,还总是下雨。我……我就是怕自己做不好。”木常州挠了挠脖子,有点窘迫。他跟着去了一趟县城,亲眼见证了大丫头怎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的,那一百多两银子还是他一路抱回来的。如果能跟着大丫头做事,不但离家近,还会比去外面找散工自在。就是怕自己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不会,给大丫头添乱。 “州叔,你会的可多了,什么时候都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潜力,特别是自己的。不会的慢慢看慢慢学也就会了。你是我招收的第一个员工,以后生意做大了,给你们都分红,大家都多赚点钱,以后让孩子们都能去读书识字,下一代或许也就不用再像父辈们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活着了。”木星澜开始给木常州画大饼,而且她觉得这个大饼她可以变成真的。 木常州猛的抬头看向木星澜,“真的可以让孩子们去读书识字吗?真的可以让他们不种地吗?”两句话一出,壮实的汉子居然红了眼眶。天知道他多想让孩子去上私塾,就像松哥一样,认识了字就能去县里当掌柜。就是自己没本事,赚不到钱,才苦了大儿子,小小年纪就去给人当学徒,干的都是脏活累活。 “能。”木星澜微笑着郑重的回答。看着这些朴实的族人,更坚定她要用后世的一些知识来让他们的日子更好过的决心。 “好,我干。”木常州很大声的应答,把刚向姐姐走来的木星语吓了一大跳。木星澜看到了,不禁笑弯了眼。这样的日子真好呀。 第12章 聘请员工 计划不如变化快,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敲开了木星澜的家门。黄嬷嬷从睡梦中爬起来去应门,看着门口停着的马车和笑容满面的小后生,还有点懵。 “婆婆,我是黄涛,云来酒楼的伙计。”黄涛看黄嬷嬷的样子就乐了,敢情才一天就把他给忘记了,他在少东家和黄掌柜那可是排得上号的。 “我记得您,只是这一大早的,来我家,可是有什么事?”黄嬷嬷晃了晃脑袋。她当然记得这个机灵的小伙计,前天第一次见面,还偷偷看了她家姑娘好几眼,她记得可清楚着呢。这么一早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近些时日才经历过大灾难的黄嬷嬷心都提了起来,该不会蘑菇吃出什么问题了吧? 黄涛见黄嬷嬷有点惶恐的表情也不逗她了,忙说:“木姑娘在家吗?” 木星澜也刚起来,来这里后她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只是昨晚晾完菌菇,回房间还写了劳动合同书,睡得有点晚,今天早上生物钟一到还是准时醒了。听到黄涛的声音,她大概知道他的来意,看来今天自己不用跑一趟县里了。 随便把头发编成麻花辫,木星澜就出来了。“黄小哥,这是无事不起早呀,是有什么好事情吗?” “哎呀,木姑娘。”黄涛绕过黄嬷嬷迎了过来,“前天您送的那两篮子菌菇呀,昨天一天一推出就卖没了,还有的老顾客预定了呢。这不,昨晚掌柜的就交代我今天城门一开就必须往您这赶。姑娘您可快救急,今天这里有多少我得拉走多少。” 木星澜料想菌菇一定好卖,新食材新吃法,再加上确实鲜香美味,能很快被大众接受。前天一篮新鲜的确实没多少,但是一篮干货泡发开却不会少,一天时间就售罄了?云来酒楼确实是大户呀,那么多分店,只要她能供应,就不会没钱赚。 木星澜笑得开怀,“我这里干货不多,还有十二钧新鲜的,你要全部拉走吗?” “马车能放得下就全部拉走。我家少东家说了,这几天用量不好估量,都由我来接货,以后是送是接再做定夺。” “用量不好估量呀……”木星澜沉吟了会,“不妨告诉你们少东家,在菌菇培植出来之前,酒楼里限量供应,也可以提前预定,这样我们不会太被动。”山里野生菌不会无限量的供应,说不定明后天就没有了,而从培植到出菇,最少还得两三个月,现在地窖还没挖好,挖好后还得阴干什么的,除了椴木,其他原料也得做尝试,看看出菇率,一堆前期工作要准备。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饥饿营销,云来酒楼之所以连锁开得这么成功,也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营销方式和品牌效应。这些木星澜还没自大到去对人家的运营指手画脚。。 黄涛忙道:“谢谢黄姑娘提点,我一定把话带到。那您先来过称,我把货拉走,迟了我们掌柜会埋了我。”说完嘿嘿笑着,很是讨喜。 木星澜把干货和新鲜的都过了称,并写了张出货单,她和黄涛签字,一式两联,一联自己存根,一联黄涛带过去给掌柜入货,至于货款,改天再结算,有一百两定金垫底,她也不急。 目送黄涛驾着马车风风火火的走远,正要折返回去。就看到木常州从晃过来,“这是云来酒楼那个小伙计?” “对,本来想我们今天去一趟县里送货的,这下好了,不用去了。” “那,那……是不是不用我了?”木常州心直往下坠,昨晚和媳妇两人可是兴奋得一夜没谁,想着跟着大丫头多赚几个钱,以后让小儿子去上私塾。一想到他家也出个读书人,两夫妻就兴奋得睡不着,就像大丫头说的,下一代也可以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这下好了,没事做了。 “州叔,你想什么呢?”木星澜扑哧笑出声,很不厚道的欣赏了木常州的变脸,“我如果请你只是来送货的,那我还不如直接请竹子叔爷。你进来,我们来把劳务合同签了。” 结果一早上木常州因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被木星澜丢给木雁声去教写名字,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费劲。她的第一个员工,怎么能连名字都不会写,以后需要他签字的地方多着呢。 今天一天四叔爷也很给力,昨天挖了一半的地窖,今天就完成了一个。木星澜进去转了一圈,很宽敞,通风也不错,很是满意,对四叔爷赞不绝口,把四叔爷夸得老脸通红,干活更卖力了。 椴木和废料昨天开始就陆续抬回来一些,堆在地窖的一边,木星澜检查了下,觉得问题不大,就等地窖好了开始着手培植。开始培植她就需要招收一些固定的签了合同的员工,还需要一位管事。 这位管事的人选他早就定了,就是族长家的小儿子木常通。见过几次面,印象很不错,脑子也比较活泛。让他来管事,主要还是因为他是族长的儿子,大家都卖几分面子给他。目前木星澜在长安里没有根基,需要这样的人来先帮他稳住人心。当然真正能让人心稳固,还得和利益挂钩。目前很多事情展开都需要族长的支持,所以先把族长儿子拉进来,和利益挂钩,以后一些事,就好落实。 木星澜提着两斤茶叶,晃到族长家说明来意,族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家里的田地,他和媳妇紧一紧也照看得过来,农忙的时候再说。三叔也有点摩拳擦掌,管事呀,听起来就很是神气。 三叔签了劳务合同,和木常州不同的是,他会写自己的名字,简单的字也识得几个,这就好办多了。木星澜给他做了怎么培植菌菇的岗前培训,理论结合实践两手抓。庄稼汉子对这些领悟能力都不差,一天下来也就掌握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要先招收十五个员工,十个女工,五个男工,就由木常通去和族长商量,从族中挑选。木星澜做了一回甩手掌柜。 所有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第13章 蘑菇风波 长安里村民热火朝天的到山里采摘蘑菇,一斤五文钱,三天下来,有的已经赚了五六百文,五百文对常年不见点荤腥的村民来说,那真的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大家的采摘热情也是前所未有。 这几天村民感念木家给她们带来的额外收入,有的来卖菌菇,就带点自己地里种的菜送给吴氏,还别别扭扭生怕吴氏嫌弃。这些淳朴的善意把软绵的吴氏感动得一塌糊涂,时不时掏出帕子按一按眼角。弱柳娇花一样的,惹得一些村民避开老婆拿眼睛一直偷瞄。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看看心都酥了。 木星澜发现这个苗头,就让木常州去顶了黄嬷嬷的位置,黄嬷嬷顶了吴氏的位置。让吴氏回家打理家务,给木雁声熬药做吃的。在现代养成危机意识,从不缺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别人。虽然大多数村民都很淳朴,但也不排除有色胆包天的。像吴氏这样的颜色,放在府城都算出色的,就更别说这偏僻乡村了。家里孤儿寡母的,自保能力太弱,所以不得不防范于未然。 其他乡里得知长安里采摘毒蘑菇去换钱,属于他们的山头就不让长安里的村民去了,然后他们也去采,采完一打听才知道是长安里木姓丫头在收购。 长安里的村民突然断了财路很是意难平,自己山头基本已经采摘不到了,聚在木星澜家门口,想看看木星澜还有什么办法或者收购点其他的,让他们再赚点额外收入。 之前拾点柴火挖点野菜,都没分山头,现在就划得清楚了。木星澜早有预料,本来就是野生野长,没主的东西,一旦有了价值,肯定就有人争抢。 木星澜站到人群中,朗声说道:“我自己可以培植菌类,本来没必要收购这些野生的,无非就是想着这些东西在山里烂掉可惜,乡亲们采了来也可以换点钱。但是这也仅仅是限于我们长安里的人,其他乡里的我这边可是不收的。但如果叔伯们想多赚一点,那我有个办法。” 木星澜刻意停顿了一下,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追问起来。大家这会可是听清楚了,这木家丫头是刻意福泽长安里的,其他里可想得美。快说快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多赚一点。 “大家可以收购其他乡里的菌菇呀。我收购是给大家一斤五文钱,那你们可以从他们手里两文三文的收购来卖给我,然后赚差价,反正我只认咱们长安里的人。大家觉得如何?” 话说完,大家就又沸腾了,是呀,怎么没想到了呢?肯定没想到呀,谁知道大丫头这么仗义,居然不收购其他乡里的,这样大家就好运作了。刚刚还很萎靡的一群人,现在又眼冒金星的准备去当小老板。 “但我还是给大家提个醒,野生野长是取之有尽的,大家还是以和为贵,所谓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嘛。你们可以商量个你们能接受的收购价格,统一起来,不要你收三文,我收两文,他又收四文,那可真的会打架的。我的本意是让大家都能赚点钱,不想最后酿出什么样不好的后果,那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得考虑做不做了。” 木星澜恩威并施的一番话,大家也都听明白了,纷纷表示会以和为贵,会处理好,不给木星澜惹麻烦,以后有这样的事,还是得福泽自己的乡里才行。 老族长听说有人围在木星澜家,怕出什么事,裤脚都没来得及放下就从地里赶来,听了这一番话,不禁笑了。这游刃有余,有勇有谋的样子,那用得着自己这个老头子出头。就是他来做,都未必有大丫头周全。得了,回去继续料理田地吧。这几天儿子都在这边忙碌,田地他这把老骨头还种得动,慢慢整理就是。只要有盼头,怎么样都好。 木星澜的这番话像长了腿一样传到了其他乡里,采摘了菌菇的外里人也敢怒不敢言,找谁说理去?本来就是人家长安里自己的事。你也可以不卖,也可以不采。但最终外里的还是以三文钱的价格卖给了去走街串巷收购的长安里人。长安里的村民转头卖给木星澜赚两文钱,大家都赚一点,从一开始的愤懑不平,到最后的皆大欢喜。 大概半个月,山里的菌菇就被收割完了,但这半个月的量也不少了。按祖制,百户为一里,十里设一亭,集十亭为乡,收购范围扩大到乡了,人多力量大范围也广。好在云来酒楼也给力,黄涛小伙计两天跑一次长安里,从一辆马车,变成三辆,听说还往府城的分号运送了一些。目前量不够,只能就近供应两家,尝尝鲜。 白明棠最近心情如沐春风,罗凤县的分号前段时间被对面的云州食肆压制,生意回落得厉害,所以他才借这个油头来到罗凤县,本来只是想避开府里的那些糟心事,顺便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没想到来这里的第三天就碰上个自己送上门的福星,一下就给酒楼带来了新的生机,打得云州食肆偃旗息鼓。 一想到木星澜白明棠就有点出神,是什么样的家族养出这样独特的女子,他甚是好奇。看来有时间得去长安里走上一走。对,去看看她培植的菌菇,这可是她们合作的生意,去看看是必须的。 木星澜在长安里也忙得团团转,三个地窖的菌菇都摆开阵势,请来的十多个木氏族人也每天风风火火的忙碌。开玩笑,一个月五百文的月银,大丫头还说,做得好月底还有奖励。妇人们觉得自己的月银比出去做苦力的男人还高,突然就觉得自己在家敢大声说话了,男人们觉得这活比起去外面找零工和种地都轻省,又赚得多,所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干得起劲。 木常通也渐渐有了管事的模样,从一开始自己埋头干,到现在可以背着手指挥着别人干,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是个十足负责的管理者。 木常州主要帮木星澜跑腿,目前事情还不多,木常州有点心慌,不是心慌大丫头不要他,是觉得自己白拿月银。但大丫头告诉他,等菌菇出菇步上正轨,她还要着手其他事情,到那时他会有得忙,这样心里才踏实些。所以每天也是早来晚走,木星澜有交代就做,没交代就跟着木常通转悠打打下手。 第14章 再遇 晚饭后天还大亮,木星澜和木雁声慢慢悠悠的从家里往后山溜达,这是木星澜给木雁声制定的锻炼计划,每天走路两三公里的样子,累了就停停走走。这孩子要想延长寿数,天天躺家里可不行。 这个时代的环境真的好,天也比后世的蓝,正好是春天万物复苏,到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时节,走在山路上,都能让自己心情愉悦。连小古板木雁声最近脸上都有了笑模样。长姐陪着他这样走动了一周,身上轻松了很多,他也喜欢这样和长姐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什么疑惑,长姐还会耐心的给他分析。 “累吗?累了我们就歇一歇。”已经走了一公里的样子,对正常人来说这点路不算什么,但木雁声喘气的声音明显粗了很多。 “好。”木雁声也不逞强,长姐说,锻炼要循序渐进。日渐舒服的身体告诉他这个方法有用。 姐弟两人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就坐下来歇歇。木星澜摸出水囊,里面装了温的黄芪麦冬水,给弟弟喝了几口。在后世木星澜也是比较注重养生的,知道黄芪麦冬泡水喝可以补气,她也经常喝。但木雁声的身体虚弱,她不敢随意给他喝。上次去县里请示了大夫,大夫说可以,她就顺带买了些回来,这段时间都给他喝着。 “长姐,又到那个宅子这里了。”木星澜顺着木雁声所指看了过去。这个宅子有别于长安里的房子结构。长安里的宅子都是石头砖块加泥土混合一起建起来的,而这个是木和竹子相结合的构造,很是雅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看这不像普通人家,长安里还有这号人物?是方外人士隐居?经过几次了,老想着要问问木常州,一忙就忘记了。 恰好这时大树后走出来三个青年,嬉皮笑脸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木星澜和木雁声警铃大作,这几人一看就是那种混混,这里周边半个人都没有。 走到木星澜姐弟面前,三人肆无忌惮的用眼光打量着木星澜。其中一位穿着蓝色短打的青年,用手肘顶了顶中间着黑色短打的脸颊上长了黑痣的男子说:“山子,看到了吗,果然是好颜色,你看这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哈哈……”说完三人一阵怪笑。 木星澜扶着木雁声站起来就要往回走,那三人忙拦住了去路。木雁声虽然瘦弱,却站到了长姐的身前,用瘦小的身体想庇护姐姐,“青天白日,你们想干什么?”木星澜听出了弟弟声音中的颤抖,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我们能干什么,就是看这天马上暗下来了,想请你姐姐一起看月亮。”其中叫山子的眼神热切的在木星澜身上梭巡,边说边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拉扯木星澜。 木星澜暗道一声不好,如果是她自己,要跑可能还有机会,但是木雁声肯定是跑不动的。心虽然慌,面上却也保持着镇定,拉着木雁声退开一步说:“听说罗凤县令嫉恶如仇,最讨厌鸡鸣狗盗之辈,不知道如若我拼得一死,去告你等毁我名节,他可否受理。” 三人一听到县令,脸色现出慌乱之色,民不和官斗,他们这些人也最怕见官。蓝色短打的咽了咽口水,粗声粗气的说:“你可唬不住我,等你成为我们的人,县令可就管不着了,之前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这里可不是你以前的府城。” “几位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刚给长安里带来了一份买卖,而且他们还在等着我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如果我和弟弟出事了,你们说木氏族人和长安里,会追究吗?”木星澜说完三人脸色又有一瞬的慌乱,是了,皇权不下县,在这个氏族就能执行族规的时代,在这里的乡村,氏族宗祠的约束或许比官府更有用。只要不出人命,像男盗女娼之类的事,估计官府也不会管。 三人对望了一眼,其中为首的山子咬咬牙,“我今天就是怎么着你了,娶了你就是,反正我未婚你未嫁,娶了这样的一个大美人,还是个会赚钱的大美人,我不亏。”说完转头看着另外两个。“木星澜我要了,明晚小柳叶那你们可以尽兴。”一开始两人脸色还不大乐意,听到后面就笑开了。“山子你够义气,哥们今晚就给你的洞房花烛打掩护。”说着都怪笑起来。 山子一步步朝木星澜走来,“乖乖听话,还能少受些苦头,爷会好好疼你……”另外两人也伸手抓住了木雁声的胳膊,木雁声像只小豹子一样挥舞着双手,发出了尖叫声。木星澜退后两步,刚才她就发现这里有根断木,迅速抄起来就照着山子砸了下去,山子没防备,被砸个正着,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被一棍砸中的肩膀痛得他呲牙咧嘴。 趁着这个空隙,木星澜挥舞着断木,依样画葫芦,对另外两人一顿砸,并把木雁声护在身后。木星澜举着断木防备着三人,余光瞄了一眼这里唯一的那个宅子,发出了两辈子最高的分贝,“救命呀。”木雁声耗不得,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求救,以她这爆发出来的蛮力,只能暂时唬住这三人,根本打不过。 三人缓过劲,俱都眼露凶光,“臭婆娘,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齐齐围过来。身后的木雁声呼吸急促,木星澜听得心惊,举起断木的手都在颤抖。但也没时间给她犹豫,照着走最前面的山子就挥舞过去,敲了山子一记,另外两人扑过来帮忙,一下子就把断木夺了过去。 木星澜护着木雁声后退,还想再找找能护身的工具,三人显然看出她的企图,不再给他机会,山子上去一扯,就把木星澜提了过来,木雁声惊得叫了一声长姐,就呼吸急促,软了身子就倒了下去。 木星澜瞳孔紧缩,凄厉喊了一声,“雁声……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身上有药,快放开……”木星澜不要命的挣扎,山子却抓得死紧。就在这时,随着痛呼声,三人纷纷手舞足蹈的跳起来。木星澜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少年手里拿着石子之类的,正往几人身上砸,砸得几人鬼哭狼嚎的。 木星澜也顾不上,忙扑到木雁声身边,颤抖着从荷包里取出木雁声心疾的药丸,就往他嘴里塞,边颤抖着声音说:“雁声,快咽下去,快……”木雁声却已经陷入昏迷,没有应答,药丸也咽不下去。 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扶起木雁声的头,抬起他的下颚,再顺着他的脖子抚了下去,木雁声也把药吞咽了下去。 木星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像佛陀一样悲悯众生的眼睛,里面蕴含了星辰大海。这双眼睛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好几次,这样的眼神她两世为人都没见过。 而对方也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她,和上次初遇时从容行福礼不同,这次那彷徨无助的样子,让他古井无波的心湖颤了颤。 第15章 变身厨娘 男子又抚上了木雁声的脉搏,沉吟了一下,扶起木雁声坐起来,自己盘腿坐到他身后,用手掌抵着他的后心。 木星澜也反应过来,这是输内力还是渡气?只在电视里看过,他这是在救治弟弟。 没一会,男子松开手,开口说:“他需要休息。”两次见面,这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安静下来的木星澜心里浮现一句不合时宜的独白:“这是声尤吗?声音这么好听。” “如果不介意,可以让他在我那里休息。”木星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竹木结构的宅子,原来里面住着这么一号人物。那么雅致的地方,就该住着这样的人。木星澜也知道他自己一人抱不了木雁声回到家,这里前后就这么一户人家,别无选择。“那就叨扰公子了。”木星澜点头致意。 男子站起来提步就朝着宅子的方向走去,之前拿石子砸那三人的少年走过来,抱起木雁声就走,木星澜也跟上,走了几步回过头,那三个泼皮哪还有踪影。 木雁声被安置在一间木屋里,屋里古色古香,除了床和桌椅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非常简约。木星澜心里不安,不知道木雁声多久能醒,转身却已不见那男子,门口只有那白衣少年。 木星澜走过去朝着少年行了福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小五。”少年回了一句。木星澜瞪大了眼,显然没反应过来。“我叫小五,是我的主子救了你们,不用谢我。” 木星澜又朝着他行了一礼,“不知你家主人如何称呼?”小五显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用下巴朝着木星澜的身后抬了抬。木星澜回身望去,男子此时站在屋子门口,今天穿着广袖白袍,和上次山上干练的黑袍不一样的气质,天有点昏暗,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在他身后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黄光。 木星澜走上前去,再深深一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令弟恐怕没那么快醒。我有点饿了。”男子说完,转身悠悠然的走进屋去。 这,这是什么脑回路。饿了?精明如木星澜也有点转不过弯来。 一旁的小五哼哼两声,抱怨道:“公子一直嫌弃我做的饭菜,今天好不容易家里来了第三个人,显然是想换换胃口。姑娘你快随我去厨房。”说完也不问木星澜会不会做饭,拔腿就走。 木星澜满头黑线,这是被当成厨娘了?以饭报恩?怎么那句我饿了,还能听出委屈来……委屈?见鬼了吧,那像清风明月一样清冷的人,怎么可能委屈,就是委屈怎么会表现出来?算了,两次加起来他救了姐妹三人,也算救了一家人了,厨娘就厨娘吧。 木星澜跟着小五去后厨,被惊了一下,厨房下面居然有冰窖,里面各种肉,各种菜,真是财大气粗。 木星澜托小五走一趟家里,去告诉吴氏一声,眼见天暗下来,姐弟两没按时回家,胆小的吴氏都不知道得吓成什么样,肯定就出来找人。 木星澜一人快手快脚的做了四菜一汤,而且都做了两三人的量,分出来一大部分,用托盘端着就送了过去。 厅堂内男子席地坐在蒲团上,斜靠在窗沿上正在看书,美人如玉,一尘不染,秀色可餐……乱七八糟的成语窜入木星澜的脑袋,真是食色性也……木星澜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自己,把饭菜放到蒲团中间的炕桌上,自己拿着托盘退了两步,看着男子放下书,施施然的看着饭菜,似乎对卖相还算满意。 小五适时跳了进来,向男子深施一礼,就坐了过去。看来这主仆两人平时也是同食的,在这个阶层分明的时代,主仆同食是几乎没有的。 木星澜微微一福,道了句慢用,就退了出来。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厨房把饭菜一端就往木雁声的房间去。 小五按主子吩咐跟出来,想看看木姑娘有没给自己留饭,就看到木姑娘自己端了个满满当当的托盘拐进她弟弟的房间。忙回去和主子说了一声。男子难得轻笑了一声,“倒也不亏待自己。” 吃完饭木星澜坐在床前脚踏上,时不时摸一摸木雁声的额头和手脚,也没见有要醒的迹象,心里还是很慌。木雁声从小体弱,还有心疾,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后昏倒过,也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真懂医术?正准备出去再问问。那主仆就施施然的进来,小五手上还端了一碗药。 男子受了木星澜的礼后,上前给木雁声把脉,示意小五过去喂药。木星澜要过去接过药帮忙,男子拦了一下,道了句“无碍”。木星澜也就不逞强,给昏迷中的人喂药,她还真没经验。小五一托一抚,没一会就轻松的把一碗药一滴不剩的喂完。 “大概一个时辰内会醒。”男子又用着那波澜不惊,悲悯众生的眼睛看着木星澜幽幽的说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木星澜连句谢都来不及说出口,冲着背影瘪了瘪嘴。总算放心下来了,给木雁声拉了拉被角,木星澜出去寻小五借用厨房给弟弟煲粥,等会醒了肯定也饿坏了。 半个多时辰后,木雁声果然幽幽醒来,看到长姐安然无恙,半大的孩子眼泪止不住的流。他一定要养好身体,不要像今天这样不但保护不了长姐,还拖累了长姐。 第二天天一亮,木常州就领着吴氏黄嬷嬷和木星语来到木屋,吴氏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还没睡好。 吴氏领着一家人郑重向白衣男子致谢,白衣男子淡淡道了声,“无须客气。”就端茶送客。 回来的路上,木星澜才有机会向木常州了解这个人。 木常州说:”两年前,这里只是一个小茅屋,是一个绝户的老猎人住的。有一次进山打猎救回了一个年轻人,伤得很重,老猎户连夜去乡里请大夫,惊动了很多人。后来年轻人伤好了也没走,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没多久老猎户就旧伤复发去世了。而那个年轻人就把这个宅基地买了下来,盖起了这个木屋,并定居了下来。后来多了一个更年轻的后生。两人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下来,平时也不和这里的人打交道。大家也都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 第16章 出菇 木族长知道了木星澜姐弟的遭遇,和里长王柏树一起集结了长安里一些辈分高的,去了长福里讨说法。山子三人就有两人出自长福里。老族长明知道姐弟两现在好好的也讨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说法,但是也得走这一趟,起个震慑作用也是好的,让其他地方的人以后要欺负长安里的人得掂量掂量,特别是木星澜还有可能改变他们木氏一族的未来,可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在这事上没人给她撑腰而寒了心。 木雁声回来后,养了好几天,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开始每天的步行锻炼,但他现在没让木星澜跟着,而是自己慢慢溜达,也不往后山没人的地方去,而是在村里的主干路上溜达。以前总有些自卑,觉得自己是一个病秧子,不大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凑。但经过这件事,他不这么想了,只要能让身体好点,什么苦他都愿意吃,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躲在房间慢慢等死了,他也想要成为一个可以庇护家人的男子汉。 木星澜这几天倒是比较清闲,菌菇小组整齐有序的忙碌着,她偶尔过去检查检查,没有出菇之前她的心也是悬着的,毕竟这里的土壤和培植的原材料和后世都有些不同,虽然异曲同工,但总怕有什么意外。 没让她担心太久,这天一大早,木常通就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激动的说出菇了。木星澜跟着去看后心终于落地,出菇率很高,种类也多。木星澜交代了出菇后养护的一些细节,比如不用再浇水,保持温度等等就回家了。 第一批出菇了,那这个方法不用修正就可以正式启动,这样对于她发展菌菇事业就更顺利了。云来酒楼全雍朝有八家分店,远的地方新鲜的可能不好保存和送达,但是干的可以呀。目前这三个地窖的菌菇供应不起云来酒楼。而且她和云来酒楼签的合约是两年,两年后或许可以借助云来酒楼把菌菇生意做得更大。 所以她风风火火的找来木族长,表示还得再挖三个地窖,还得再聘请二十个员工,包括采摘,剪,晒等很多工作都需要人手。 老族长一听就开心,木家人可以多赚几个钱,让大家的日子好过起来,他太乐意不过了,马上就安排起来。 这边正如火如荼的忙碌,这天上午,木星澜家来了贵客,白明棠自来熟的登堂入室,美其名曰来看看菌菇。确实也是,他都断货两天了,连干货都用完了,木星澜这边还没有出菇的消息,所以他骑着骏马让黄涛领着他来了,到了木家他就打发黄涛先回去。 木星澜取笑道:”少东家长了一个好鼻子,这么远就闻到了菌菇的味道,知道我这里出菇了。” 白明棠今天来也是按照木星澜之前推算的大概时间的,没想到真这么巧,也是喜不自胜。再不出菇,黄掌柜都要被那些客人给烦死了。所以他折扇一展,故作高深的说:“本公子可不仅鼻子灵,我掐指一算,就知道到时间了。”说完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 很奇怪,他和木星澜加上这次仅仅见过两次面,却能像老朋友般熟稔的相处聊天。不需要计较男女大防,不需要花心思去探究女人的小心思,就是坦坦荡荡的说话,这感觉很神奇也很舒服。 两人就出菇后的出货探讨了一些细节后,木星澜就领着她的合作伙伴去地窖看菌菇。 白明棠第一次看到这样培植菌菇的,不是像种菜种花一样种在地上,而是一层一层的架子,一小坛一小坛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长出嫩嫩的,或黑或白或灰,形状不一的菌菇,很是喜人。看着木星澜嘴角含笑,温柔的抚弄着这些菌菇,他自己都好似感受到了收获的喜悦般。 “今天第四天了,差不多可以采摘了。”木星澜为自己这创了先河的壮举自我膨胀了一会。 “如果少东家不急着回去,中午请你吃个特别的菌菇宴,或许可以让你的酒楼别开生面。然后你多卖点菌菇,我就可以多种点,多种点我不但可以多赚点钱,还需要多点人手,长安里的乡亲们日子就会好过点。” 白明棠眼睛一亮,自古菜农也好果弄也好,哪一个卖东西还给你出菜谱的,就木星澜这么一个,而且她出的做法还很让人惊艳,有的搭配甚至是之前就没有过的。周大厨把木星澜给的菜谱锁了两层,谁也不给看的宝贝样就知道了。 面对从容淡定的木星澜,他甚至忘记了她之前说的神秘杂记的事,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这位姑娘应该会的一样。而且她说,生意做大了,能让村民的日子好过,原来她还抱着这样的心思。对木星澜的一份敬意油然而生。 接触越多,越觉得木星澜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不是为了衣裳首饰,就是伤春悲秋,哪来她这样的…… 当天中午,木星澜采了菌菇,炖了鸡汤,还炒了火锅底料,来了个菌菇火锅,而且还少量的放了上次在药店买回来的辣椒,如果不是考虑到木雁声的承受力,她还想多放点,前世她就比较喜欢辣菜,这段时间都是黄嬷嬷做饭,都快淡出口水来了。 吴氏本来觉得家里来了男客,应该男女分桌而食,但是这位男客却是木星澜的生意伙伴,就是吃饭也得是木星澜在旁作陪,那这分食又有什么意义。她自己没本事,让女儿抛头露面撑起门楣,那就得舍去一些以往墨守成规的东西,所以咬一咬牙,只能让两个小的去堂屋陪着长姐接待客人,她和黄嬷嬷在东屋吃。 白明棠一开始觉得有点辛辣,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鲜,辣,香,而且在这乍暖还寒的春季,从一上桌到结束,都保持菜的热度,吃完再来一碗加了面团子的鸡汤,那真是暖到心坎里,太舒服了。 “星澜,每见你一次,你都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吃完火锅,白明棠眼神热切,“这种吃法,我相信可以让你的菌菇卖出去的量翻倍。” 木星澜也不计较他突然变了称呼,在后世生意伙伴互相称呼不是什么总就是什么老板,相熟了也都是直呼其名。白明棠是个生意人,他能和你称兄道弟,证明你有更多的利用价值,木星澜乐见其成。 最后白明棠怀揣新的菜谱,还顺走了一小包辣椒,志得意满的骑着骏马走了。临走前和木星澜约定了明天让黄涛来收货。 第17章 关门数钱 云来酒楼三天来拉一次货,,目前这个量只供应了县城和府城两家店,还每天得限量供应。黄涛转达了他们少东家的意思,希望木姑娘能扩大生产规模,多少量他都吃得下。 木星澜在加紧培植的同时,继续启动收购野生菌菇,山里的菌菇也是一茬一茬的,陆陆续续有人送货上门,也有长安里头脑活泛的村民,继续到其他乡里去收购来卖给木星澜。这样勉强能晾晒上点干货。 木常通继续负责培植小组,木常州腾出来负责收购组和晾晒组的工作。还不到两个月时间,木星澜目前已经有地窖八个,员工五十四名,都是来自木氏族人。这五十四人每天干劲十足,因为月初刚发了月银,做满一个月的,都领到了五百文,另外还由组长提名大家投票选出了四名优秀员工,每人多领了两百文奖金。两百文对她们来说就是大钱,所以都卯足干劲,想争取下个月自己能评上优秀员工。 木常通木常州两个组长,每人都拿到了二两银子的月银。发月银那天激动得手足无措,长这么大,就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银子。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一定要跟着大丫头好好干。 最开心的是木星澜,这个月和云来酒楼结账,货款一共一百三十二两,去除之前的定金一百两,木星澜还拿回来三十二两。给员工和挖地窖的临时工发月银,发去了不到四十两。菌菇的成本微乎其微,基本都是山里的椴木和土壤肥料。挖地窖需要的泥沙,木架花盆之类这些前期投资去了一笔,算下来自己这个月还有五十多两的结余。 晚上吃了饭,一家人窝在东屋吴氏的大炕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数钱。木雁声五岁启蒙,在府城上过几年私塾,术算难不倒他,所以家里的收支账本木星澜都交给他来做,让他也能为家里做事,体现自己的价值,给他更多生活的勇气和信心。从前眼神暗淡的孩子,这段时间每天眼睛都亮晶晶的,而且更积极的锻炼身体,还和村里同龄的几个孩子能玩到一起,这是一个可喜的改变。 “娘,这银子您收着。”木星澜笑眯了眼,把五十两银子往吴氏怀里一送,自己留了几两银子备用。“下个月不用支付地窖和木架这些银子,出货量也会比这个月大,赚得还会更多。”木星澜有点小嘚瑟,给家里人赚钱花的感觉太好了,非常有成就感。 她上一世就没体验过。自己离异的父母各有自己的家庭,不需要她。养大她的爷爷奶奶比较能赚钱也不需要她给钱。刚毕业那几年她自己也是月光族,根本存不到钱,像这样在爷爷奶奶面前像献宝一样把银子捧上真的没有过。等到她真正能赚钱的时候,爷爷奶奶却相继去世,享不到她的福。想到这里鼻子不禁有点酸。 刚才还笑得欢的女儿,这会却突然暗自神伤,吴氏心疼得不行,知道一个姑娘家撑起一个家不容易,忙把大女儿拉入怀里,抚着她如云的发髻说:“我家星澜真能干,幸亏有你,娘和弟妹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然娘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黄嬷嬷和木雁声也都跟着红了眼眶,木星语看着娘和长姐这样,哇的一声就哭着扑到母亲和长姐的怀里,跟着哭了起来。 木星澜有点懵,明明是来分享收获的喜悦的,怎么都哭起来。她忙破涕而笑,“哭啥呀,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保证一定让我们一家子都过上更好的日子,娘你信我。” “娘信你,信你。”吴氏也抹去眼泪,日子看着一天天好起来,儿子的身体也比之前好些了。她这段时间的彷徨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稳了,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我也信长姐。”木雁声小大人一样,郑重的点了点头,似乎这样还不够,还握上长姐的手,想让这种肯定更有分量一些。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信长姐,也信娘,也信哥哥,信嬷嬷,还有我自己……”木星语童言童语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真好呀,一家人都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方向一起使力,然后一起收获成果。 第二天一早,木星澜采摘了一篮子菌菇,带着弟妹就往木屋去。早就想过去一趟了,琐碎事情一多就耽搁了。人家救了你姐弟三人的命,你除了做了一餐饭,什么实质性的报酬都没有,这还真有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知恩图报才是自己的风格。这不,研究成果出来了,也送些过去献献宝。那位公子看起来就有见识的,其他东西或许还入不了他的眼,这个可就不一定了。 到了木屋,来应门的是小五,小五看到他们三小只,挑了一下眉,把人让了进去。木屋占地面积不小,一整排的屋舍很是亮堂。上次来担心木雁声也没好好欣赏,今天整体瞄了瞄,木星澜表示她也想建这样的屋舍,这是他在后世最喜欢的木质建构,再搭上一些竹做装饰。 木星澜把小篮子往小五那里举了举,“这是我自己培植的菌菇,味道鲜美,特地送过来给两位尝尝鲜。” 小五看了看篮子里形状各异的东西,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能吃?” “能吃能吃,这叫菌菇,味道可好了,炒着也好吃,做汤也好吃,加甜甜的糖也好吃,还有放辣子也好吃……”木星语细数她吃过的菌菇做法,把小五说得更饿了。一早起来吃了两块饼,陪着主子练了一个时辰的功,早就饥肠辘辘,还要发愁午时不知道做什么吃的。这小女娃是食神派来收拾他的吗? 小五大眼睛一转,“这东西我也没吃过,也不会做呀,你送给我也没用,我家里除了我,就没一个会做饭的。”小五甚是为难的把菌菇篮子往木星澜的方向推了推。 木星澜明明看到了他眼神里的算计,哪有不明白的,这货就是想吃现成的。暗暗和自己说了一声,今天是来报恩的。然后扬起笑脸,“我教你。” “漂亮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呀。”木星澜话刚说完,就看到妹妹吧嗒吧嗒的迈着小短腿向主屋的方向跑去。 第18章 报恩方式 白衣男子今天不着白衣了,着一身黑色广袖,穿出一身贵气。这时正用他惯常像佛陀一样悲悯众生眼睛看着这边。 木星语跑过去就抱着他的腿,“哥哥,你救了我,我还没以身相许,就找不到你了,这会可找到你了,你可不能再不见了。” 木星澜抚额,她能说不认识这个妹妹吗?都是她的错,上次没有好好和妹妹普及什么是以身相许。 男子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起了点波浪,皱眉也皱得很好看,他把外衣往上拉了拉,想把小女孩甩出去,拉了两下,似乎觉得这样把这么一位粉嫩嫩的女娃甩出去,有点不好看。改成用清凌凌的目光看着木星澜,意思很明显,这事你得负责解决。 木星澜在那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走过去,从男子身上把妹妹扒拉下来,讪笑着说:“妹妹年幼不懂事,请公子勿怪。” 木星语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抱着长姐的大腿,瘪着小嘴说:“长姐,大哥哥不喜欢我。”那委屈的小模样,让木星澜心软得一塌糊涂,蹲身安抚道:“大哥哥没有不喜欢你,他只是不习惯这样的报恩方式。报恩不一定要以身相许的,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也可以报恩的。” 男子俯视着这两姐妹的互动,有能力的时候在他需要的时候帮助就是报恩,那他似乎现在就有需要。 木星语仰头看了一下漂亮大哥哥,再一次语出惊人,“我知道了,大哥哥肯定嫌我太小了,等我长大了,我再以身相许吧,大哥哥你要好好等我长大哈。” 木星澜忍着再次抚额的冲动,讪笑着把妹妹拉住。 “不用等你长大,现在就可以。”男子像聊今天天气一样,云淡风轻的说:“我饿了。”然后施施然的进堂屋去了。 木星澜目瞪口呆的,然后认命的领着弟妹随着小五去后厨。小五边走边抱怨,“自从上次吃了你做的饭菜,主子就更嫌弃我做的了。以前还勉强吃点,现在除了我去县城买回来的吃食,和自己烤的野味,基本都不吃我做的了,我想去请个厨娘,他又嫌吵……”木星澜看着圆脸少年,一脸生无可恋地告他主子的黑状,突然就有点想笑。跟着一个冷酷又有点傲娇的主子,真的有罪受呀。没错,就是冷酷又傲娇。 要到厨房需要绕过一处竹篱笆,竹篱笆处种了一些花花草草,还侍弄得很好,上次来木星澜也没心情看这些花花草草,这次多看了两眼,然后就移不开眼睛了。快步走到种在地上的两三颗绿植,上面倒挂着小小的或黄或紫或红的果子,走近看了,木星澜惊奇的发现,居然是七彩椒,后世那种比较小,用来做泡椒非常好吃的七彩椒。 木星澜眼冒星光,转身问小五,“这是什么?哪里来的?”据她所知,这个时代并没有把辣椒用到饮食上,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辣椒被当成了药材来用,一般都不会去买药材来做食材。 “山里挖来的,那里有一片,我看着好看,就挖回来几颗种着,已经种了快一年了,经常结这种果子,我试了下,太辛辣了,根本吃不得,所以就把它当花养了。我家主子也甚是喜欢,有时间都会自己侍弄。” 木星澜心里大喊暴殄天物,伸手摘了几个,成了,今天有新菜吃了。边摘心里还边打起了算盘,现在菌菇已经步上了正轨,按部就班就可以。她想把生意做大,就不能单单守着菌菇过日子。几千年的信息差,她不好好利用,真的枉费自己来这里一遭。那么这个七彩椒,将会是她的下一个生意,越想心里越美。 心情好了,连做饭都多了几分用心,毕竟等会还有求于人。整了一桌菌菇宴,炖的,炒的,爆的,凉拌的,甜的,香的,辣的,做了八个菜,反正人家冰窖的食材多样。 饭菜上桌的时候,两人盯着一桌子饭菜都有些出神。小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高冷的主子,就等着他动筷子,他就可以大快朵颐。 高冷主子却抬头看向木星澜,“姑娘不防坐下同吃,方便给我介绍菜品。”确实已经午时了,木星澜望向在门口玩的弟妹。“同吃就是。”男子又加了一句。 木星澜还有事求人家,也不好拒绝然后在这里干等着,而且她今天用了新鲜的七彩椒做菜,也很想试试味道。也就不客气了,道谢后就领着弟妹入席。 木星澜可不是一般的村姑,在府城的时候,木雁声到府学上学堂,女子不能上学堂,但从小家里都请了西席,礼信仁义智孝可都是学过的,就是六岁的木星语,用餐礼仪也很是规矩。 木星澜很尽责的介绍菜品,男子夹一个她就介绍一个,他在细嚼慢咽的时候,她自己也吃上一口。当男子吃到香锅肉片杂菌的时候,顿了一下。木星澜心里的小人叉着腰哈哈大笑,辣到了吧。里面加了少量的七彩椒,刚才木星澜试了一下,真是他记忆中的味道,太下饭了。 男子开始夹第二筷,第三筷,再看小五吃得头都不带抬的,偶尔还发出“斯哈”的声音,木星澜心里乐开了花,或许他们没吃过这么辛辣的菜品,但是接受程度良好,而且第一次尝试就喜欢上了,那她计划的辣椒事业是不是钱途一片光明。 男子吃了三四筷后,看向木星澜,木星澜似乎每次都能读懂他的眼神,放下筷子,从荷包里拿出早有准备的一黄一紫一红的七彩椒,“辛辣的味道,都来自于这个。”小五凑过来看了一眼,“额,这个小东西做菜居然这么美味。” “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因为一株可以长出不同的颜色,而被称为七彩椒,可以用来做菜调味或者泡着吃,对视力,血管,美白皮肤都有裨益。”木星澜想着这人懂医理,这样说应该是能理解的。 第19章 七彩椒 “这里面的籽,还可以种出更多的七彩椒。”木星澜掰开其中一个七彩椒,把籽展示给他看。 据我所知,现在雍国境内吃食上,似乎比较少有辛辣的吃法。今天公子吃了这个辛辣的菜感觉如何?” 男子又夹了一块香菇放到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吃完才慢慢的说:“口舌生津,五脏舒泰。” 木星澜又看向小五,小五斯哈了一下才说:“就着这个我能吃五碗饭。”木星澜笑弯了眉眼,“公子和小五哥第一次吃到,就能有这么高的评价,那证明这个味道还是比较能让人接受的,特别是寒冷的冬季,吃这个可以让身体更暖和些。”木星澜又看了看男子那云淡风轻的表情一眼,“我想种植这个七彩椒,然后做这个七彩椒的生意。不知道公子能否让小五哥带我去山里找到七彩椒,我想把它们移植出来。” “我叫燕淳。”男子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自报家门,还用眼神瞥了小五一眼,把小五看得一呆一呆的,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木星澜怔了一下,才接着说:“不知道燕公子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做这个生意。”木星澜懂得不管后世还是任何一个时代,要做生意,而且做独一无二的生意,必须有背景有后台,才不会被人眼红而吞没,而她什么都没有,就一村姑,做大了生意也守不住。他自觉这燕公子有一定的来头,所以拉他合伙应该不会错。 当然她也可以继续找白明棠合作,但是白家是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而以她对白明棠的了解,也没相信到可以全部托付的程度。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里,哪一天有了变故,那就真的是一锅端了,她绝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就她小市民一枚,做什么事都得稳打稳扎。 “哦,我可不是生意人。”燕淳接过小五递过来的茶杯,小饮了一口,颇有兴味的说。 “你可以不用参与做生意,生意由我来做,我将所得利润的两成做为红利分给你。”木星澜谈起正事的样子,颇有运筹帷幄的自信和胆识,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很能唬人。 燕淳不由多看了几眼,“那我这个吃相也难看了些,只给你提供几株七彩椒,就能得到你以后长久的分红。” “不,你还需要在我生意做起来的时候,给我提供庇护。”木星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燕淳,用眼神直白的告诉他,天下可没白吃的午饭。 燕淳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样通达的女子倒是少见,没有天真的认为会做生意就百事大吉。 “何以见得,我就能给你提供庇护。”燕淳又饮了一口茶,状似不经意的道。 “直觉。”木星澜知道自己这样目的性太强,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谈合作,还明白的告诉人家,我要用你的权,这种利用的目的已经太明显了。但她向来喜欢打直拳,,成或不成都不会影响她对这个人救命之恩的感激。 燕淳确实没有在她眼中看到算计,有的是坦坦荡荡的真诚。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在权谋中太久,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小人了吗?这会真的是笑了一下,小五都有点惊掉下巴。自从那件事后,主子都好久没有笑过了。 “你知道我住在这里,实为避世,区区两成红利,可不值得我打破目前的生活状态。”燕淳目光深远的望着窗外长势极好的芭蕉树。 木星澜大眼睛转了转,这个人似乎什么都不缺,自然也不缺钱,单纯利益似乎不好打动他。那他的痛点是什么,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有了,“那燕公子以后的一日三餐,我负责如何?” 燕淳手握成拳,抵在嘴上,轻轻的咳了一声,来掩盖自己满溢而出的笑意,这姑娘真有意思,似乎每次都能明了他的未尽之意。 小五听到这里,已经心动得不行,好呀,以后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吃食,主子也不用老给他摆脸色了,区区庇护算什么,主子快答应。 “除了晨食,都要有这个七彩椒调味的菜。”燕淳又慢悠悠喝起了茶。 “保证做到。”成了,木星澜恨不得站起来蹦一蹦,真是意外的收获,来送一趟菌菇,没想到还得到了一条赚钱的的路子。 最终燕淳以深山危险为由,没有让小五带她去挖七彩椒,而是让小五自己去挖来送到木星澜家里。小五还以他养护的经验,告诉了木星澜应该多久浇一次水,放什么肥料。看似孩子气的少年也很是细心呢。 看着四五十棵结满果子的七彩椒,木星澜宝贝得不行,忙找到木常州,在院子里的一角整理了一块地出来,并把七彩椒种了下去,现有成熟的果子都摘了下来,摘了两大篮。 做了一坛泡椒,这不是她第一次做了,在后世她就好这一口,想想都要流口水。还能晒上一些,再留点新鲜的近期做菜吃。自从上次用辣子给白明棠做了火锅吃,家里除了吴氏不是太喜欢之外,都很喜欢吃辣菜,就是木雁声也很是喜欢,有辣菜的时候,饭量都比之前好很多。但木星澜也只许他少吃点,他的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 小五每天准时准点来取吃食,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两个大食盒,木星澜拎一个都费劲。现在每餐都要木星澜亲自主厨,黄嬷嬷和吴氏在一旁打下手,木星澜也边做边教给黄嬷嬷,以后她要忙的时候太多,可没有太多时间花在做吃食上面。黄嬷嬷在木星澜的指导下,厨艺也是突飞猛进,现在做饭也是色香味俱全了。 帮工们经常看到小五进出木星澜家,也知道是那边木屋的神秘少年,都很好奇。木星澜就说是两个大男人都不会做饭,因为上次的救命之恩知道了她家的情况,就花钱请了黄嬷嬷每天给他们做饭,这样家里多了进项,救命恩人也有可口饭菜吃,相得益彰。 第20章 再次合作 小五隔三差五的往木家送菜送肉,木星澜也不和他客气。现在木屋那边不开火了,冰窖里面的野味,其他的肉,菜,不就得吃掉吗?那主仆二人还时不时进山打猎,不吃白不吃。 木星澜又是卤肉又是用辣椒面做牙签肉的,变着花样做菜,不但家里人吃得欢,小五每次来拿菜都眼冒绿光,还时不时要帮他主子点菜。木星澜给装了一小坛泡椒过去,没几天小五就又来要,说他们主子每餐都要吃泡椒。 木星澜白眼都翻出天际了,心里却暗戳戳的高兴,泡椒很成功,他给老族长木常州等都送了些,得到一致的好评。也托来收菌菇的黄涛给白明棠送去一坛。 最近她忙着给七彩椒催芽,定植,新移植的七彩椒苗长势良好,木星澜坐等采摘。在书桌前写着她第二桩生意的计划书。 泡椒送去云来酒楼过了一天,白明棠再次登门,看着木星澜的笑容,就像饿狼看到了肉。“小星澜,我们再来合作一桩生意如何?”白明棠挑着好看的眉,笑得一脸讨好。木星澜真的是他的福星,上个月结算,罗凤县的分店利润成为所有云来酒楼之首,以往可都是坠尾的。连带庆丰府城的分店也名列前茅。 父亲给他的信满是赞许,认为他有经商天赋,给了他更多经营云来酒楼的权利,在京城的长兄恐怕要跳脚了吧。一想到这个场面他就连做梦都能笑醒,实在是被压榨太多年了。雍朝有不成文的规矩,一家最多只能两人同朝为官,而每个世家,也慢慢形成了,精心培养长子,长子和父一起在朝,而其他儿子再出色也不得入朝,只能经商或者干脆做个纨绔,在家当米虫。 白明棠长兄是过世原配所出,而他则为现任继室白夫人所出,所以两人水火不容,长兄官居四品,居然还常插手他的事,或者抓着机会就猛踩他几脚。这些年糟心事太多,他都厌烦了那种生活。这次天高皇帝远的跑到罗凤县,生活肆意不说,还让他遇到了个福星。如果不是她,他来这里时间这么短,不会有这样的成效。 木星澜正在自家院子里,和木常通木常州开小会,看着有点嘚瑟的少东家,有点想笑,怎么有点农奴翻身把歌唱的即视感呢。“怎么合作法?少东家不妨说来听听。”之前卖菌菇是她上门求人家,现在她也翻身把歌唱了。 “你这个什么七彩椒,也能自己种植对不对?我们也来签独家供应如何?你多少量我都能吃得下,你要知道我白家除了酒楼还有商行。”白明棠很有自信木星澜会答应,因为他查过木星澜,目前除了他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 “这个七彩椒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一位合作伙伴,我现在还不确定,在销售方面他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木星澜也不和她绕弯弯,“而且这种可以大量种植,我想让长安里的村民都种植一些,然后我来收购。长安里的情况你来过两次也看到了,百姓们日子很不好过,每年除了丁税还有粮税,一层层盘剥下来,这些乡亲不要说吃饱饭了,日子都很难熬,遇上自然灾害,那就更不用说,没余粮也没余钱,活活饿死的都有。如若能多给他们一点进项,日子也有盼头,他们也能活得像个人。” 白明棠之前就知道木星澜有这样的大义,再次听她提起,也不由肃然起敬。而在一旁的木常通和木常州已经红了眼眶,大丫头啊……他们木家真是祖上积德,才能出这么一个给家族带来活路的大丫头。 木星澜看了有点默然的白明棠一眼,笑着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合作伙伴,什么新产品我都会第一个考虑你。这个七彩椒也不例外,你这边要的量我会优先供应你,这个泡椒的保质期在十天以内,你太远的分店怎么运输你自己看着办。新鲜七彩椒保管适当,比一般的蔬菜水果都要耐放,你可以把它当成菜或者配料去用。”木星澜给白明棠添了茶,“今天如果不急着走,我给你做一餐七彩椒宴如何,每次都给你白送菜谱,这样够意思了吧。” 本来不能独家供应还有点遗憾的白明棠听到这个,又眼神热切起来,“你每次给我的菜谱,都能秒杀其他同行,创了先河。星澜你真是个宝藏般的姑娘。”白明棠真心实意的表达他的感激,“我白明棠三生有幸才能遇见你,以后不管你有什么需要,我两肋插刀都不在话下。”白明棠用折扇敲着自己的胸膛,就差对天立誓了。 木星澜噗嗤一笑,“白少东家这话我可收下了,说不定真有你两肋插刀的时候。” “如果你能喊我一声白哥哥或者明棠,这刀还可以再插得深一些。”白明棠也开起了玩笑。他真心把木星澜当合作伙伴甚至是朋友,他都直呼其名了,也不想她总是这么见外,一口一个少东家的叫。 “那我可就谢谢白大哥了。”白明棠看着应该有二十左右的年纪,喊声白大哥也不为过,木星澜也不扭捏,生意伙伴嘛,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有铁杆关系也不错。 木常通木常州看这云来酒楼少东家,看大丫头热切的眼神,两人对望了一眼。是了,木星澜还是豆蔻年华,刚及笄,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只是她的稳重和博学让他们这些长辈常常忘记她的年纪。而且大丫头长得好,让男人对他有其他想法太容易了。她父亲不在,母亲软弱,他们这些做叔叔的可得帮她看着点,不要让人欺负了她去。 当天中午木星澜给白明棠用七彩椒做了一桌饭菜,新鲜的,磨成粉末做配料的,甚至刚做出来的辣椒酱也拿出来给他沾着肉片吃,并告诉他这个辣椒酱可以放得比泡椒要久一些,到时也可以给他供货。 白明棠不但吃了一桌别开生面的菜品,还得到了更多新品的供货权,签了合约乐得嘴就没合拢过。 小五来拿饭菜,看到了白明棠和木星澜相谈甚欢的场景,悄悄的问了木雁声,这个人是谁?木雁声对这两位救命恩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告诉他是云来酒楼少东家。 小五回去就在主子面前嘟囔了一句,今天能吃一桌子七彩椒宴还要拜云来酒楼少东家所赐。 “云来酒楼……白明棠?”燕淳正擦着一把油光亮滑的长剑,听了小五的话,头都没抬。在京城,虽然他和白明棠不是同个层次的人,但也知有其人。和其他纨绔子弟不同,白明棠虽然无缘仕途,却很是出色,所以他长兄看他很不顺眼,两兄弟的斗法,偶尔也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21章 进城 木星澜提着茶叶来老族长家,老族长喜欢喝茶,大儿子从县城回来就会给他带一些,自然带的也都是普通的茶叶,茶叶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奢侈品。 白明棠上次来木星澜家里吃饭,找不到茶水喝,就让黄涛送来了好几斤茶叶,少东家一出手自然就是好茶叶。 老族长和王里长一人手捧着漂浮着翠绿茶芯子的茶水,慢慢的喝着,回甘绵长,都不舍得一下子喝完。 七彩椒如果直接用种子播种,大概三个月才能结果,如果用幼苗定植,那大概五六十天就可以结果,所以木星澜想采用第二种方法。后世自己家阳台就种过,她也知道个大概,再结合小五的经验,又让小五去山里挑回来两筐原产地的土壤,先催芽处理,撒种子后大概十天就出苗了,等幼苗长出五六片真叶的时候就可以移植了。 上次从山里收回来的种子培育出来的苗不多,肯定不够长安里种植的,所以木星澜又央求小五再去山上找找还有没有七彩椒,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三四天后,小五就又给她送来了五六十株,而且都是有果子可以收成的。木星澜高兴得使出浑身解数,给燕淳主仆狠狠加了两天菜。 木星澜家里种不下了,所以需要老族长来安排地方进行移植,而这个地方将作为以后催芽,种苗的培植基地。老族长是种地的老把式,又可以支配族里的地,他来安排再合适不过。 长安里应该属于中原地带,木星澜自己也搞不清楚,冬天还是比较冷的,所以一年只能种植两季,三四月或者七八月,现在刚好是四月,那今年只能赶七八月种上一茬,现在培植种苗刚刚好。 两三个月后种子收成,就需要落实长安里的种植,这就是里长王柏树要去做的工作,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以种粮食为主,然后折中腾出尽量多的地来种植。 老族长早先有从小儿子那里听说了这回事,倒是没有表现出太惊讶。王柏树激动得站了起来,“你是说,种这七彩椒,然后你会回收,一斤是七文钱?”长安里每年种粮食是为了缴丁税粮税,还有填饱肚子的,再就是种点菜自家吃,可从来没有说种农作物还可以卖钱的,粮食倒是可以卖钱,但是交了税哪家还有余粮可以卖。如果这七彩椒可以卖钱,那长安里一百户,每户腾出些地来,有钱就能缴丁税,粮食也可以多剩下,或者有钱也可以买粮食,买其他。只要手头有钱,百姓的日子就好过。 “对,今年的种苗不多,大伯爷安排出一个地方把苗培育出来,我那里还有一些。然后两位再商量腾出多少地来种。这季度收成后,我们留多点种子,明年就可以多种些,甚至勤快点的也可以自己开荒去种。” “对对,我们后山那里还有些荒地,都可以利用起来,只要有钱赚,不愁没人种……”王柏树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木星澜和大伯爷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木孟先由里到外的觉得舒坦,自从大丫头支起摊子,之前只保持明面上和谐的王柏树,都对他恭敬礼让两分。人就是这样,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 这样的日子真让人期待呀,按照目前大丫头的架势,真有可能带上木氏家族一起走出来,那他也有脸面去见木家列祖列宗了。 把育苗和种植七彩椒的事情,落实给长安里两大头,木星澜当了几天甩手掌柜,带着一家人坐着竹子叔爷的牛车逛县城去了。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家里要添置的东西不少,而且来这里几个月,除了她和黄嬷嬷去过一趟卖蘑菇,其他人还没进过城。 一家人虽然之前生活在府城,也经常出去逛,但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确实是好久没有出来了,木星语就不用说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都要凑上去看看,就是木雁声这个小古板也很是欢快。 今天包了竹子叔爷的牛车,所以一家人各种买,夏季的布料,吃食,书籍就堆了一车。木星澜本来想给木雁声和木星语请个西席,但是现在家里的住宿就是一大问题,她们孤儿寡母的还真不适合留个外男在家住。对于学堂他自己也有初步的打算,所以先缓一缓,木雁声和木星语都有基础,平时让他们两个在家温习,后面再做打算。 木星澜今天来县城真正的目的是买大料。上次比较匆忙,只走了一家医馆,买的调料不齐,所以卤出来的卤水总缺个味道。她今天多走几家,医馆没有就走药行。果然在找了第三家陈氏药行,凑上了大部分大料,甚至还发现了花椒,原来这个时代有花椒了呢,那就太好了。 现在手头只有菌菇在运作,员工也只有五十四人,要带动长安里富起来,这点生意还远远不够。而七彩椒还得下半年还能运作。所以她计划做卤味,在后世潮汕卤水可是她家乡的特色,不好好利用起来,那真是浪费她的手艺。做吃食可以带动长安里更多的人。 中午一家人又去云来酒楼蹭了餐饭,白明棠拿出接待贵宾的架势接待了她一家,各种大菜不要钱一样的往包间里送,而送上来的十个菜就有九个菜是木星澜出品的。 菜还没上完,白明棠就摇着他的折扇骚包的登场,去家里已经吃过两次饭了,一家人对他也都熟悉,所以一起用餐也十分和谐。 木星澜每夹一个菜,白明棠就期待的瞪着她,瞪得木星澜不得不放下筷子,“白大哥,你如果以为我像其他女子一样,被你这样瞪着就吃不下饭,然后可以给你省点饭钱,那你就打错算盘了。我今天逛了半天,饿得很,这一桌你今天不舍得也得舍得。” 这种玩笑的亲昵感让白明棠很受用,看着这个十五六岁,就已经挑起了家里甚至族里的大梁的姑娘,突然心里一片酸软,“你放开吃,不够再上菜,管饱。婶娘,雁声,星语,嬷嬷都不要客气。” 木星澜哪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无非是趁着她来县里,让她来检验一下自己的菜品。所以慢条斯理吃完后,喊上周大利,把自己对菜品的一些意见提出来。周大厨现在对木星澜那是信服得五体投地,原因无它,她的每个菜品一经推出,总能冲上热卖榜。做为靠这行吃饭的厨师来说,这些菜谱和意见对他太珍贵。 最近云来酒楼生意太好,连着周大利这个主厨也名声大噪,这都是借了木姑娘的光,而且人家木姑娘还不和他抢这一行的饭吃,他都恨不得把人家供起来。 第22章 大姑登门 封建社会,经济思想长期落后,认为商业本身不创造价值,反害农桑,故有重农抑商一说,自西汉起历届封建社会政府都将重农抑商作为基本国策。在雍朝商人也属于末流。 但是对木星澜来说,她不能参加科举做官,也做不来傍大款卖色相,那要让家里人日子好过,也只有从商这一条路。有钱了,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也能让家人衣食无忧,自己有余力了,还可以让身边的人也跟着富起来。看那一张张愁苦的脸都露出了拨云见日的笑容,心里就特别美。木星澜觉得自己简直是根正苗红的好同志。 菌菇生意有序进行着,七彩椒的工作也落实给了老族长和王里长,所以她也开始着手第三桩买卖,每天忙着调试卤汁,卤水的香味飘到地窖那边,让员工们伸着脖子,看大丫头究竟又在做什么好吃的,还是在研究什么赚钱的营生。 这天上午微风习习,暖阳如熙,木星澜和黄嬷嬷在厨房忙碌,木雁声木星语在院子里的竹桌子上练大字,吴氏坐在一旁做春衫。上次从府城回来轻车简从,几人都没带几套衣服,好的衣服能典当也典当了出去。这次去县城买回了布料,这两天她和嬷嬷紧赶慢赶也才做出几人的外衣,里衣也得做上。 幸亏这几个月女儿赚回不少银子,不然靠之前的二十二两,早入不敷出了,哪还能买上这么好的棉布来做里衣。造化弄人,哪能想到本来娇娇滴滴的闺女,一下子就站起来顶起了门户,性情也像变了个人一样,而且还懂了很多之前她不懂的东西,莫非是夫君在天之灵护佑?她们孤儿寡母才不至于走到绝路。 而这时家里的门也被敲响,吴氏放下衣服,起身开门去,以为是木常通或者木常州来找星澜,一开门却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张脸,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着四十开外的妇人,保养得宜,像白面团一样的脸盘,看起来却不和善,紧抿下垂的嘴角,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刻薄,身边还立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油头粉面,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妇人看着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没认出她来,心里本来就不喜,这会更加不快,“弟妹,连我都不认识了。” 吴氏恍然,“原来是大姐来了,快请进。”没错,这就是木星澜的大姑木月兰。吴氏也是早年见过一两次,夫君和这个大姐不是很亲厚,来往也比较少,但是逢年过节给大姐节礼年礼却没少过,夫君觉得她在村里日子没有小姑子好过,送礼还会比小姑子丰厚几分。 木月兰用眼角余光瞄了吴氏一眼,就施施然越过吴氏往里进,年轻男子朝着吴氏一鞠躬,“给舅母请安。”不伦不类的问候一声,然后也跟着母亲的脚步进去。吴氏望着两人的背影皱了皱眉。 落座后,木雁声木星语过来见礼,看着两个对她恭恭敬敬的孩子,木月兰终于有了笑模样,摸着两人的头说:“可怜的孩子。”木星语不喜欢大姑的碰触想躲,但知道这样不礼貌,就坚硬着身体站着。 木星澜听到声音也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来不及摘,就过来见礼。木月兰看着这个比小时候出落得更有颜色的侄女,瞄了儿子一眼,才笑着说:“这是你表哥,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的。” 木星澜转过身朝油头粉面的罗汉朝福了福,“表哥安好。”罗汉朝忙伸手来扶,吴氏瞳孔一缩,木星澜已巧妙避开。在这个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时代,就是表哥表妹,这个举动也属于越矩。 木月兰当没看见,讲起了木常庆的事,说当时虽然有人来报丧,但家里确实走不开就没去奔丧。又指责吴氏,回了老宅也不说一声,她住在长福里,离这么近,前天才听说她拖家带口的回来,这不就过来看看她们安顿得怎么样。 吴氏也只有伏低做小的认下自己刚回来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她,是她的不是。 木星澜心里冷笑,她们回来这么大动作,之前收菌菇还收到了长福里,再者山子那事,老族长和王里长也去了长福里讨说法,她就不信这位大姑不知道,无非是觉得她们落魄回来,不想她们打秋风罢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木星澜心里突然冒出这么句话,虽然她现在不算富,但也离不远了。这大姑看着她们日子好过,这是打主意来了。用余光瞄了一眼那个眼光一直在她身上瞄的罗汉朝,她好想用豆腐糊她一脸。 大姑话题一带就聊到了木星澜现在的生计上,木星澜怕吴氏太直白,忙接过话头,能说的说,不能说只字不提。 木月兰因为肥白,笑起来也有几分慈眉善眼的模样,握着木星澜的手拍了拍,“现在你做这买卖,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抛头露脸以后婆家可不好找。”说完瞄了吴氏一眼,果然见吴氏脸上动容,这个弟妹虽然见过次数不多,但是人像面团儿一样,最好拿捏,她不由得意起来。 “听说你现在请了族人在帮你做事,虽然是同一个宗族,但是有的也是隔了好几层的,哪有自己的亲人好信任。”木月兰看着微低着头,洗耳恭听的木星澜,心里就有点得意,虽然有点聪明劲,但是小时候性子就像她那个娘,娇滴滴的,以后也好拿捏。 木星澜也不接话,大有你继续唱的姿态。木月兰又看了看继续在练字的两个小的,还有上了茶就立在一旁的仆妇。“现在家里孤儿寡母的,肯定多有不便,需要男人出头的时候家里也没个顶事的男人。所以我想让你表哥来帮你打理这些事,以后明面上的事都可以交给他,他之前在县城就做过一段时间的管事,这些门道都懂。” 木星澜心里嗤了一声,心想恐怕还不止想插手生意,更大的后续还在后面。木月兰也惯会察颜观色,看着一家几人脸色都不太好,就把后面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先慢慢图之吧。 木月兰话落,一家人都望着木星澜,木雁声不握笔的手微握成拳。 木星澜抬起头来,笑容如沐春风,让罗汉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春宵渡的花娘都不及她一分颜色,如果能如娘所说,把表妹嫁给他,那他定日夜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疼她。 木星澜听着身边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止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笑容不减的道:“感谢姑母顾念,我们这孤儿寡母的确实有诸多不便,所以才回到族里来寻求庇护。族里有大伯爷,还有叔伯们帮衬,日子总不会差到哪去。再说当时做这菌菇买卖的时候,就已经定了常通和常州两位叔叔做管事,下面的人也都是族里的,都听他们安排。现在也就是小买卖,而且已经运转起来了,你看,我都闲得自己琢磨吃食了,只需要每个月算算账就可以,其他也没我什么事。表哥若过来帮忙,那也太大材小用了,县城的管事那多风光呀,我可不能因为我这点小事情,耽误了表哥的前途。姑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木星澜甩锅甩得理直气壮。 第23章 表哥表妹 木月兰听木星澜这话头是明晃晃的拒绝,可大侄女还笑得纯真,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说:“你这孩子,说什么话,你表哥又不是外人,有事就帮着你,没事就让他每天过来这里镇着,这样也没人敢欺负你们孤儿寡母。”说完又怕木星澜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起身就往门外走,“这事就这么定,大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没在村里呆过,村里可有好几个闲汉,尽不干人事,你不让你表哥帮衬着,我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最后一句话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大门口。 一家人面面相觑。人才呀,事情还能这么干。祖父果然不愧是村里第一个识字的,膝下儿女就没有一个菜的,木星澜心里想骂娘。 木星澜转过身对着罗汉朝,也不笑了,淡淡的说:“我这里实在没有什么需要表哥帮忙的,表哥还是回去为好。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若整天和你在同一个屋檐下呆着,那这名节也就不要了,你是表哥不是亲哥哥,再说了,我家里也不是没有男人顶事。” “嘿嘿嘿,表妹,我在舅舅家能损你什么名节,就算是损了,我……“罗汉朝想说,我娶你的,但是对着神情寡淡的木星澜硬是说不出口,只能讪笑着说:“表弟不是病着吗,而且还这么小,能顶什么事。你放心,我就帮你盯着那些牛鬼蛇神,看他们谁敢欺负你,有我在,他们要从你这骗到一毛都没门。”罗汉朝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木星澜招手喊木雁声过来,木雁声早已有点按耐不住,虽然身量不足,一脸稚气,却也输人不输阵,往罗汉朝面前一站,一脸冷色的看着这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表哥。 罗汉朝听说过这个病秧子表弟,这分明就是一个短命鬼,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会却被他幽幽的眼神盯着有点瘆的慌。 木星澜抚着弟弟紧绷的背,“雁声五岁启蒙,受教于府城有名的方哲先生,读过圣人书,礼义仁智信没有不通的,他虽然还小,却也能顶门立户,他现在管着家里的账务,每个月的买卖都由他出面结算。难不成表哥,觉得你比雁声更合适来管我家的买卖。”木星澜说到最后脸已经冷了下来。 罗汉朝看冷着脸更艳丽几分的表妹,心痒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得了她去。但事情还没成,也不能现在就让这一家人防着他。忙腆着脸说:“表妹你说哪里话,自然是表弟管账名正言顺,我在一旁帮着就是了,他还小,而且身体还不好,由我看着,你和舅母也可以放心。” “我不需要你来看着。”木雁声额头青筋跳动,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意,知道自己的心疾气不得,不能在关键时刻自己倒下了,给这母子更多登堂入室的借口。“我过了六月就满十一岁了,已经不是黄口小儿,表哥难道识字比我多,难道比我会算?请问表哥师承何人?” “我虽然识字不多,但在这乡里也够用了,这里都是大字不识的人,我对付他们绰绰有余。”罗汉朝还想再说。木雁声打断了他,“那如若我以木家唯一男丁的身份,拒绝你的帮助,你要如何?” “如何?……我能如何……”罗汉朝打量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好像对他虎视眈眈,他咽了咽口水,怎么成这样了?娘怎么就溜这么快!今天不行先撤了,回去和娘商量商量。“这事以后再说……我先走了……先走了……”说完也不向长辈打招呼,灰溜溜跑了,就像背后有狗追一样。 黄嬷嬷忙跟了上去,啪的一声把门关上,那就怕慢点人又窜回来的举动,惹笑了木星澜。她把木雁声牵过去坐到娘身边,拍了拍他的背,“雁声干得好,果然是我们木家能顶门立户的男丁。姐姐为你骄傲。” “娘也为你骄傲。”说着吴氏眼泪就掉了下来。木星语扑到母亲怀里,用小手给母亲擦着眼泪,“我也不喜欢大姑和表哥,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没有小姑好。” 吴氏抱着小棉袄,哽咽着说:“被外人欺负也就算了,被自己亲人欺负,这心里……。” “娘,他们不能如何,他们若念着骨肉至亲,我就还敬着她是我大姑,如果她想伤害我们这个家,那她什么都不是,我有的是法子治她。” “星澜,你还看不明白吗?你大姑带着表哥,恐怕是冲着你来的,他们……”吴氏想说,那罗汉朝看星澜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碗里的肉。 “那又如何。”木星澜冷冷一笑,“那也得看他们有没这个能耐。”蹲到母亲身边,伏在吴氏膝上,“娘你放心,我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善男信女,以后大姑说什么,你推给我就是,不要心软就答应她什么。” 吴氏摸着女儿的秀发,“娘晓得,娘也不是不知事的,谁想伤害你们,娘都能和他们拼命。” 木星澜笑了,这样的娘亲多好,为母则刚,面团儿也能变成大麻花。 下午木星澜就找来了木常州和木常通,了解木月兰家里的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木常州一听上午木月兰来过,就说:“是不是她欺负了你?那一家子可不是什么善人。” 木常通也说,“如若她不干人事,你不用怕,有我爹给你做主。” 木星澜不由笑了,看来这木月兰还真是有故事呀,“我大姑这么不讨喜?”两人对望一眼,有点欲言又止。“两位叔叔也不用瞒我,我需要知道她的情况,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木常州拍了一下桌子,“你大姑这些年有你爹接济,日子过得比乡里大多数人都好。大儿子娶了隔壁乡的姑娘,连续生了两个闺女,你大姑说她生不出儿子,败坏了她家的风水,就往死里磋磨她,那媳妇也是个良善的,忍气吞声的。前年又怀上了,你大姑就请了个仙姑来看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那仙姑说又是女娃。她就给儿媳妇灌落胎药,孩子都六个多月了,结果一尸两命。” 木常州拿起茶水猛灌了一口,茶水入喉,才想起来每次大丫头都用这好茶叶接待他两,又舍不得海喝,又小抿了一口,回味甘甜绵长,让他的心情好了些,接着又说:“去年那大儿子去县里干活,自己又带回来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来路,据说生得妖娆,结果……”那都不是人事,木常州都不知道要不要对这个十几岁的大侄女说这事。 “没事,大丫头既然要做到什么知己知彼,那就不用瞒着。”木常通接过话,“你姑父就不是个好人,仗着手里有几个钱,到处沾花惹草,爬了人家寡妇的墙都不知道被抓了几回了,也不知廉耻。你大姑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拉不回他,这会却连儿子的媳妇也不放过。你大姑硬说是那姑娘勾引你姑父,知道人家姑娘没有娘家,偷偷一包老鼠药把那姑娘给药死了,听说那时肚子里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都出两条人命了,难道族里乡里或者她大媳妇娘家没人告官。”木星澜像听广播剧一样精彩,这木月兰明目张胆的草菅人命呀。 “虽然都知道是你大姑做的,但是也没人证,一家人又都维护她。听说你大姑花了点银子,最终啥事也没有。” “小儿子也不干人事,一个农家人好吃懒做不说,天天把自己抹得油光亮滑,到处眠花宿柳,时不时还调戏好人家的姑娘。去年有个姑娘被他调戏,闹着要跳河,被拦了下来,没多久就远远的嫁了。” 第24章 木氏鸭货 这人坏好呀,坏了收拾起来才能大快人心。不过木月兰这么狠,也得防止她使阴招。不怕她来狠的,就怕她来阴的,这种人可没有什么下限。木星澜在心里暗暗琢磨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木星澜就让木常州把晾晒菌菇的场地,从屋子后面那片空地,移到了自家的院子里。虽然这样一家人就没有独立的活动空间,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总不会一直这样下去。这样白天家人在家的安全至少有了保障,木大姑就是过来,说话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中午小五来拿吃食,木星澜主动提出和他一起过去木屋,说做了新的吃食,带过去给他家主子尝尝鲜,小五一听说有新的吃食,哪还有不应的。最近伙食好,他觉得自己又长个了,主子心情也好了。 到了木屋,燕淳正在堂屋书桌前写着什么,抬头看她一眼低头继续下。木星澜也习惯了这位大爷的行事,帮着小五把菜摆到了窗边的饭桌上,并把自己提着的食篮打开,小五闻到味道忙凑过来看。 木星澜端出两大盘鸭货,一盘鸭内脏鸭脚鸭翅膀鸭脖子,一盘连骨带肉切成一段一段的鸭肉。在家里和黄嬷嬷两人关起门来试了几天,调料配比也改动了几次,现在的味道,自认比后世的什么绝味、煌上煌也不差。 这个时代猪肉比鸡鸭都要金贵,老百姓偶尔沾点荤腥也就吃鸡鸭,还没发现有鹅这个品种。 燕淳也闻到味道,眼睛跳了一下,他这一辈子对很多东西都可以做到无欲无求,但是口腹之欲却不行,入口的东西总是要合了口味才下肚。用信封装了刚写好的书信,封了蜡口,才施施然的走过来落座。 “这是我要做的第三个生意,您尝尝,给我提提意见。”为了方便这位神砥一般矜贵的男人食用,她特地把鸭脚鸭翅都砍成细段,用公筷先给他夹了块中段的鸭翅,也给小五夹了一块。 小五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摇头晃脑的喊好吃,过瘾,看他家主子面瘫一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这是好吃还是难吃。 木星澜也不急,她对自己这个木氏鸭货有信心。燕淳虽然面部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又伸筷子继续夹了第二块,第三块。小五这会看清楚了,他家主子和他一样爱吃,他也就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打算怎么做?”燕淳连续吃了好几块才放下筷子。这吃食越来越合他心意。 “我打算去县城开个铺子,专门卖这些鸭货,这些肉类,普通老百姓消费力不足,只有县城或者府城这些地方才能做得起。”木星澜想到后世绝味和煌上煌全国遍地开花,心里就乐开了花,她的目的就是把罗凤县城打造成总店,然后加盟合作也来个遍地开花,这拾人牙慧的事,现在她做得理直气壮。 “打算和谁合作?”燕淳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菜。 “您有什么好建议?”找人合作肯定是必须的,这独一份的经营,没有靠山可不行,而且以后还要走连锁加盟的路线,靠山还必须过硬。而他莫名的相信燕淳会给他很好的指引。 “你和白明棠已经是合作伙伴,就没想过和他继续合作?”燕淳优雅的吃着饭,瞟了木星澜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我对白家不是太了解,而且我也不想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万一篮子坏了,就都打烂了。”木星澜坦言道。 “还不蠢。”燕淳终于有了笑模样,他样子很冷,偏偏生了一双佛陀般悲悯众生的眼睛,而且笑起来还能让人觉得很温暖。这真是一个复杂的结合体,木星澜如是想。 “说一说你要如何经营?”燕淳知道这姑娘在买卖上确实聪慧,每次和她接触,都能给他很多意外,这让他很想去探究这个人。 木星澜也不瞒着,把她连锁加盟的运营模式说了个透彻。燕淳听完深深看着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脑子里却有这么多奇思妙想!这种经营模式有别于他所知道的商业模式,但不得不说,更能做大做强。 “我给你推荐个人吧。“少顷他就有了打算,“他姓陈,为掩耳目,会通过白明棠的路子找上你,你大可以和他谈木氏鸭货的买卖。” “谢过燕公子,有您的指引,我这就事半功倍了。”木星澜笑得灿烂,有种瞌睡就有人给你递枕头的惬意。看着燕淳心情也似乎不错,忙又顺杆子爬,“星澜还有一事,要求助燕公子。” “说。”燕淳今天确实心情好,这女子坐在旁边,小嘴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他却不觉得聒噪,反而身心舒畅。可能是今天菜式不错,又有鸭货加持,他一吃得满足就容易心情好。 “最近我家里有点不太平,虽然不一定会发生,但我总有不好的预感。上午我把晾晒菌菇移到了院子里,白天只要不出门,不会有什么事,但晚上……”木星澜突然有点觉得自己用燕淳用得似乎太过于理所当然了些。是因为他在她心目中是个强大的存在吧。 燕淳一听就知道她请求什么,也不说破,继续吃饭,等着木星澜把话说完。 木星澜咬一咬唇,债多不愁,“想请您,让小五哥,晚上对我家多点照应。家里都是妇孺,幼弟弱小……“ 半响燕淳突然说:“让令弟跟着小五练心法和擒拿。”见木星澜看着他,他又加了句,“对他的身体有好处。如若目前不是很太平,就让他早上跟着小五过来,午时跟着小五回去就是,半天就可以。” 那太好了,能对木雁声身体好的,她马上就替弟弟应答下来,并再次谢过。而且人家还考虑到路上安全问题,有小五接送,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这男人看着冷酷又傲娇,却也很是细心。木星澜在心里给燕淳的分量又往上提了提。 饭吃完了,小五撤下餐具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堂屋就剩下两人喝着茶,一起看着窗外的芭蕉树,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外面微风习习,阳光正好,竟也生出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来。 最后木星澜得了句“晚上安心休息就是”的承诺,就喜滋滋的由着小五护送着回家去了。 有了合作伙伴,那她的木氏鸭货的买卖也可以铺开了。 第25章 父亲之死 木星澜一回到家,就钻进东屋,和吴氏盘点了她的存款,二百两还不到。这点钱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是巨款,但是对于现在要扩展生意的她来说,实在不够看。 吴氏看了女儿的神色,知道这钱肯定不够她折腾那个什么卤味。“星澜,要不我们不做其他生意了,如今这种境况,娘已经很满足了,现在我们一家人吃喝不愁,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娘怕你……”吴氏心里还有更深层的担忧,夫君做买卖那么多年,突然就连人带货葬身火海。虽然官府说是意外,但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而儿女都小,她也不好把这事宣之于口。 木星澜看吴氏的神色,与其说担忧倒不如说心惊,她娘在怕。木家也曾经呼奴唤婢,那是父亲赚来的家业,但是说没就没了。她娘是担心这个?他父亲是怎么死的?葬身火海死无全尸,家财赔尽……她突然就福至心灵,“娘,爹的死是不是有内情?” 吴氏没想到女儿聪慧如斯,眼神闪烁,揶揄着说不出话来。木星澜心里想,果然。哪有什么意外,就算是意外,也不可能爹和三个副手还有一车队的货,都烧得干干净净。 “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木星澜神色冷了下来,如果他爹真是人为惨死,那她更应该把生意做大做强,然后回到府城去查明真相,给他爹翻案。 吴氏眼眶通红,“娘不知道,只是觉得蹊跷。但官府都这样判,我们也没有证据。所以娘怕,怕你买卖做大了,也会招来什么杀身之祸。”说着吴氏呜咽起来。 “娘,不怕。”木星澜喜欢极了这个娘,虽然软包,但是为子女的心,对子女的爱却是百分百的,和后世她娘那是天壤之别。“娘,我们没有靠山,所以我每一桩买卖都找了有背景的人合作,菌菇是,七彩椒是,木氏鸭货是,以后的生意也会是,这样别人就算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他能不能付出这个代价。所以您放心,女儿不会走到那一步。”木星澜用帕子给吴氏擦着泪。 “既然知道我爹的死有蹊跷,那我更应该把生意做大,然后我们回到府城去,我要找到证据,给我爹翻案。”木星澜铿锵有力的说。 “星澜……”吴氏惊得一抬头,“你要知道,那是知府判的案,就算误判,官官相护,官场藏污纳垢的事情多了,你……” 木星澜笑了,她娘居然还知道官场黑暗,“所以女儿要把生意做大,每一宗生意都要有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有利益牵绊,他们就愿意在女儿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我要织一张关系网,就算其中有的人倒了散了,也影响不到我们。”得了,本来做生意只是为了让家里日子好过,后来想带动一个村,让穷苦的宗族不再穷苦,同时宗族也将成为她的后盾。现在好了,还有人命官司呢,那她就得铺大一点…… 木星澜和吴氏说话,也没瞒着在一旁看书的弟弟木雁声。木雁声这时也听得明白,原来他爹的死有可能是被人害的,或为了利益,或为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爹没了,家也没了。小手紧握成拳,好在有长姐,长姐要织一张谁也伤害不到他们一家的网,“长姐,我能做什么?” 木星澜转身,看着已经有点长身玉立模样的少年,笑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有一个好身体,我们才能谋以后。燕公子让你去跟着小五学心法和擒拿,说对你的身体好,他懂医理,这么说准没错。” 木星澜走过去,摸了摸弟弟的头,这辈子母亲的爱,还有手足之情,都是她上辈子缺的,所以她特别珍惜。“姐姐等着你,等着你长大,等着你强大了,我们一起去为父亲翻案,只要能成功,迟一点没关系,不要急于求成,我们还小,有的是时间,爹也等得,行成于思毁于随,你懂吗?” “我懂,长姐。我一定和小五哥好好学,把身体练好,长姐你要等我。”说完紧紧握着长姐的手。两姐弟泪眼相望,最终却都笑了。 吴氏也流着泪笑了,上天给她关了一扇门,却又给她开了一扇窗,阳光透过窗子,照进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木星澜知道了自己的家底,本来想自己建养鸭场的事,只能换一种方式。这天她请来老族长,并叫上几位族老,在家里开起了小会。 “没错,后山那里可以围一片地出来养鸭,养多少我要多少。而这可以做为全族的收益,我不参与,只负责把族里养的鸭销出去。”木星澜坐在自家院子里长桌子末位,对着上首的几位族老说话。不远处晾晒菌菇的族人都竖起耳朵来听,今天族老都到了,看来大丫头又有什么新买卖,真的激动人心,自从大丫头回来后,他们的日子就开始好过了。 族老们也很是激动,大丫头这买卖一茬接着一茬的,他们木氏真的要起来了?自己建立养鸭场,还不愁销路,怎么听怎么都是一条赚钱的路。 “你是说全族人都参与?”老族长还是有点不确定,族里虽然都穷,但是也有揭不开锅的,也有偶尔能喝上点劣质茶水的,如果都要一起,那…… “没错,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如果族里分配不均,或者只有少数人日子好过,那肯定有的人心会生变,我们就没办法把整个宗族拧成一股绳。有了共同的利益,我们宗族才能保持稳定和谐。各位叔伯爷爷觉得呢?” 在场五位族老面面相觑,眼中都冒着热烈的光,而旁边听到的无不想拍手叫好。 “好,好,好……”老族长缓了好一会才连连说好,眼眶已经有点微红,“这些年都是我没用,不能带着族里的人把日子过好。大丫头才回来几个月,族里就发生了这么好的变化,照这样下去,以后大家的日子会更好过。好呀……都是我木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才把这么能干的大丫头送了回来,好呀……”老族长说到最后都哽咽起来。其他族老也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苦日子他们都吃了一辈子了,眼看着半身入黄土了,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子孙后代把日子过好起来,就是死也瞑目了,这都是因为大丫头。 第26章 养鸭场 “大丫头,你虽然不参与养鸭场的事,但是你有主意,你和叔爷说说,怎么起这个头。”四叔爷给木星澜挖地窖,和她也比较亲近,说话也没有其他人那么多顾忌。 木星澜笑了,“那我就说了,大伯爷和叔爷们就当听书了。”俏皮的话缓解了大家过于激动的情绪,老人们也都有了笑模样。 “要是说以前,让全族都参与进来,可能有人拿不出来银子,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们族里有四十二户,培植菌菇请的人总共五十四人,全部来自宗族,几乎每户每个月都有月钱拿,月钱每月最少的也有五百文,而据我所知,一文钱可以买到两只鸭苗,如果一户一个月出六只鸭苗,那也就是三文钱,大家凑在一起去买,可能还更优惠些。” 木星澜低头喝了口茶,请族老们来之前,她可是做了功课的。“后山圈出来的地不能太小,因为鸭子会逐月增加,以后我需要的鸭子量也会更多。而鸭子散养在后山,比圈养在家里肉质更好吃,在喂养方面也会更省银子,山里有草籽,虫子,植物的根茎都是鸭子的食物,每户每个月假如出五文钱买饲料,那就是每户每个月要出八文钱,八文钱,应该都能拿得出的。” 话一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拢过来的宗族那些晾晒蘑菇的族人,都抢着应道:“能,八文钱可以拿出来。”“全族一起干事情,怎么想怎么带劲。”……七嘴八舌表达他们的激动。 木星澜笑了笑,继续说:“四十二户一个月二百五十二只鸭苗,按照四个月就可以卖成熟的鸭来算,四个月就大概有一千只鸭。而这四个月养鸭场是没有收入的,只有付出,一户一个月八文钱,四个月就是三十二文。如果自家田里有什么鸭子能吃得上的,也可以抵去饲料的银子,这些就是大伯爷和叔爷们要去操心的事情了。而看鸭场养鸭子的人选,大可以把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利用起来,然后给月钱,他们其他工作可能做不了,但是散养的鸭子劳动强度不大,族里做到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不是让人觉得更有盼头吗?” “大伯爷可不要安排青壮劳力去养鸭子,年底七彩椒收下来,我要开加工作坊,还需要人手。我们族里的人恐怕都不够用。”话一出,后面吃瓜群众又哇的喧哗开了,木星澜觉得自己像极了忽悠人的江湖骗子。不,她可是实实在在干事业,一点都不忽悠人。 “四个月后鸭子就可以卖第一批了,我按目前市价收,一只鸭子大概二十到三十文,以后每个月大家都有卖鸭子的收入,如果按照一户六只鸭苗算,以后每个月一户就可以收入接近两百文,投入八文可以收入两百文,这样的买卖,会有人不做吗?” 木星澜停了一下,感受一下一呼百应的成就感,“而且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鸭子的量对我来说远远不够,不够的我会从外面收,所以大伯爷可以先试着运作鸭场,以后看量再做调整。” 木星澜说完就以要写计划书为由,回自己房间,而员工也都带着久久不能平静的心回到工作岗位,都盼着今天早点下岗,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黄嬷嬷给族老们重新上了热茶,并送上一大盘鸭货,然后几位老人就在院子里开起小会。 木星澜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这是建立了古代的“合作社”了,哈哈……还挺带劲。 族老们第二天就把养鸭场的事公布了下去,然后开始选场地,砍树围鸭场,洽谈鸭苗,整个宗族都活了起来,木星澜走出门口,都能看到走路带风,笑容满面的族人。自己也被感染,这样的日子真好。 还没等木星澜高兴多久,木月兰又上门来,她来得早,正遇上黄涛的车队来拉货。现在菌菇量上来了,干货已经能供应云来酒楼的所有分店,鲜货只能供应四家,每隔两天,就会拉一批次,货车也从原来的一辆到现在的四辆。 她来的时候木常州木常通都在门口和黄涛点货,两人对望一眼,脸色都有点不好看。木常州阴阳怪气的说:“呀,月兰姐,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木月兰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用手抿了抿一丝不苟的头发丝,“这是我娘家,你们外人都能来得,我难道就来不得了。哼,我啥时候想回就回。”说完扭着粗壮的腰肢进门。 木常通木常州对望一眼,心照不宣,木常通留下继续点货,木常州忙跟进去,看着吴氏把木月兰迎到院子的凉棚下,现在这里成为会客的地方。他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假装忙碌着,准备随时冲上去。 木常州往西屋张望了一眼,门开着,木星澜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木星语在一旁像模像样的画画。木雁声一早和小五去了木屋,听说和小五练习擒拿锻炼身体,这事他们几个亲近的都是知道的。 木月兰眼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搬货,还有的在裁剪菌菇,有的在晾晒,有的在装袋子,不大的院子人头攒动,外面那一排的马车是来拉货的?这大侄女还真有大弟的几分本事。 转了几转坐下,接过嬷嬷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这茶水还不如自家的。她自然不知道现在天气热,木星澜每天都会给员工提供茶水,这茶水就是从大灶里打上来的。黄嬷嬷自然不舍得用好茶叶招待要算计她们的人,而且这茶她自己喝着都觉得不错,看人家还嫌弃上了。 木月兰早年有木常庆接济,自己买了些良田,自家种不完还租了出去,每年都能卖些粮食换银子。所以在乡里她也是很体面的,日子很好过,别人家觉得金贵的茶叶,她也能喝上一喝。 这么多人他怎么开口说话,木月兰转向吴氏,“弟妹,我回娘家,难道还不能进堂屋,你就把我晾在院子里。” “看您说的,家里就这么几间屋子,现在堂屋堆满了货,站着都困难,就更别说坐了。”站在吴氏身后的黄嬷嬷亮出她招牌式的笑容,“老族长和族老人来,也都是在这里坐着,还说这里凉快,空气好呢。” 第27章 木大姑作妖 木月兰不管之前吴氏过什么样的生活,现在回了这里,就是一村妇,一村妇还有仆妇伺候着,本来就看不过眼,见黄嬷嬷还敢接她的话,就斥责她,“我和我弟妹说话,哪有你一个仆妇说话的份,没规矩。” 吴氏本来还维持着笑容的脸淡了下来,“大姐,嬷嬷可不是一般的嬷嬷,她是我乳母,我六岁丧母,是她把我带大的,说她是我义母也不为过。在我们家,她可不是仆妇,是我们的家人。”尽管嬷嬷知道一家人都没把她当下人,但是经由主子的嘴说出来,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木月兰今天来还有其他目的,也不揪着不放,“弟妹,我听说星澜要收购鸭子,还让族里养鸭,她负责卖出去?” “买卖上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吴氏神色依然淡淡。 木月兰看着她这样就来气,“你是怎么做娘的,那么小的孩子就算有几分聪慧,人心复杂她能知道多少,什么都紧着族里来,你不知道升米恩斗米仇吗?把人家养肥了,就不怕养出一群白眼狼吗?那毕竟是外人。” “那大姑教教我应该怎么做。”木常州知道木月兰的厉害,怕吴氏应付不来,还是去知会了木星澜一声,一来就听了这一番话,气的想上去揍人。 木星澜一出来,就看到木月兰的手都快怼到她娘脸上了,她冷了神色,也不行礼。“生意上的事,我娘确实不知道,大姑你有什么问题找我就是,我娘敬你是我爹的姐姐,才对你以礼相待,可不表示她就可以任你指责。” 木月兰知道惹怒了大侄女,如果平时肯定就以不敬长辈为由斥责回去了,但是她有求于人,只能讪笑着说:“我不是担心你们吗?星澜呀,你要多少鸭子?我可以养呀,家里一直就有养鸭子的,我最知道怎么养这东西,肯定给你养得白白肥肥,让你卖个好价钱的。大姑帮你,不比那些外人帮你强吗?” “大姑,那是我的族人,不是什么外人。大姑也曾是木氏族人,难道不知道宗族意味着什么?那今天我不妨再告诉大姑,同族之间同气连枝,如若贫富分明,富者出资资助贫者,贫者致富后再反哺家族之贫者,一人有难,全族帮扶,对于鳏寡孤独者宗族亦对其赡养,对于外来挑衅或侵犯,亦是同仇敌忾,全族齐心协力。木氏宗族就是每个木家人的依仗,族人富则宗族强,宗族强则族人立……” 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很多人,谁吼了一声,“说得好……”然后掌声雷动。 木月兰脸色有点难看,但她自诩吃过的盐比木星澜吃过的米多,“那大姑岂不比族人亲吗?” 木星澜被她的不要脸气笑,尽管这个时代礼制森严,冒犯长辈也可列为罪过,但那也得看是什么事。她现在巴不得和这个定时炸弹撕破脸,哪还会给她留情面。 “我娘带我们回宗族避难,是族里的叔伯兄弟来给我们修整老宅,知道我们可能对村里的生计不熟,叔伯兄弟婶娘伯娘给送来柴火食物,让我们一家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刻,那时,大姑你在哪里?” “我爹在生时,对大姑多有眷顾,而我爹蒙难,派人回来报丧,大姑你又在哪里?族里还去了两位叔爷三位叔叔,你呢?” “你现在说你和我们更亲,我却没有感受到,你来的这两次,不是想让你儿子来管我家的账,就是想让我收购你的鸭,还对我娘大声斥责。大姑,回了宗族,我受到的最大恶意,就是来自于你这个骨肉至亲。” 木月兰被木星澜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红,又看了围着的族人一个个想生吞了她的眼神。眼珠子一转突然变了画风,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哀嚎起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被自己侄女这么挤兑,我还怎么活呀……我这都是为了谁呀,还不是怕你年纪轻,不识人心多提点提点你,你就拿出这么多大道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我的面子,我可是你大姑,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这是不孝呀……我也没脸见人了,还不如让我去见我兄弟讨个说法……” “木月兰……”人群里暴喝一声,大家忙让开一条路,木星澜见木常通扶着老族长气势凶险的走来,老族长气得指着木月兰的手都在颤抖。“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木氏族人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插手宗族的事,你胆子真大呀……” “大伯,我只是提点了自己侄女几句,我有什么错。你难道敢说,全族人就没有有肮脏心思的。往小了说,这是我们自家关起门来说的事,哪值得这么劳师动众。”木月兰有点怵这个大伯,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是个什么货色,大家心知肚明,不要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老族长左右看了看,想找个什么东西打死这个不要脸的,敢来这里挑拨离间。 这时场面乱哄哄的,一声沉稳的声音飘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小五,丢出去。”大家就看见经常来大丫头家提吃食的小五,一闪身就到了木月兰身边,那么白肥的一个人,被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一转眼不见踪影,只听到木月兰惊恐的尖叫了一声,就没了声息。 大家面面相觑,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就见木雁声领着一位俊美的白衣公子步入了凉棚。 燕淳看了一眼因生气而眼神更亮几分的女子,再转身向老族长微微躬身,“老族长,两年不见了,您老当益壮。” “公子折煞老朽了,让公子看笑话了。”老族长还是两年前见过这个神仙般的人物,那时是他出面买下了现在建木屋的那片地,这两年这人似乎从不在村里出现,就是偶有出入,也是那个小五驾着马车经过村里。大家都知道村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却都自觉的无人敢冒犯,因为那矜贵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第28章 燕淳留饭 燕淳又转身对着吴氏微微躬身,“夫人,叨扰了。”吴氏忙回礼,“感谢公子出手相助。” 木星澜示意木常州带着众人散开,她转身朝燕淳笑得灿烂“燕公子您来得真及时,小五哥真威武。” “出息。”燕淳淡淡的应了一句,却让老族长听出了几分宠溺来,看着大丫头和那燕公子如此相处,心里暗暗心惊。 木星澜走向老族长,轻扶了扶他的手臂,态度亲昵,“大伯爷,您可不要气坏身体,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老族长还在担心木星澜会受木月兰挑拨,对族里生出什么隔阂,如今看她这模样心下大安,也就有了笑模样。“不用因为她是你长辈就顺着她,她如果是个好的,那大伯爷不会做这个恶人。” “星澜晓得,她今天也没从我这里讨到什么便宜,倒是把您给惊动了,您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再让三叔去请您。”木星澜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老族长向燕淳拱了拱手,又看了吴氏一眼,想着她母亲在场,也不算单独和外男相处,就走了。 “娘,你和嬷嬷去忙,雁声留下,我有生意上的事和燕公子谈谈。”木星澜看出吴氏的不自在,适时开口。 吴氏和燕淳互相礼让了下带着嬷嬷下去。星澜顶门户做买卖,不能用以前闺阁的那一套约束她,而且她显然也想要避嫌,才留下了雁声,罢了…… 长辈都不在,木星澜也不端着,在燕淳面前随意多了,三人落座,“您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提了后,我在你这里放了人。”燕淳云淡风轻的来了一句。 “那是不是我这院子里可以不用放这么多人了?”木星澜都佩服自己顺杆爬的本事。 “随你。”这话怎么听怎么舒心。木星澜回头就交代木常州把晾晒的场地移回到后面的空地去,今天这么一闹,估计木月兰短期内也不会登门,家里没有私密的空间实在不方便。 “今天既然过来了,又到午时了,不如今天在家里用饭,我亲自下厨给您做好吃的。” “也好。”燕淳老神在在的坐在凉棚下的茶桌前,像在自家般自在。 “雁声你陪着燕公子,我去厨房了。”木星澜对燕淳笑了笑就退下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向他行福礼了,那玩意她也真不习惯。 木星澜到了厨房,有点失神,自从燕淳救了她和雁声,接着帮助她获得七彩椒这条财路,派人在暗处庇护他们一家,帮助她搭线木氏鸭货的合伙人,虽然人还没到,但是她就是觉得那人轻易不承诺,一开口必践诺,这种信任也不知道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认识燕淳没多久,他给她提供的帮助却已经这么多了,而且对她来说都是大事……他那么强大,看来她要报恩的几率是比较低的,目前似乎也就是在吃食上能尽一份心意。看来自己得变得更强才行,这样才能有机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报答他一二,总不能一直受他恩惠,木星澜如是想。 当天中午,木星澜给燕淳做的大菜就是一大锅酸菜鱼,鱼和酸菜都是现成的。这段时间族里的伯娘婶娘总会跨着菜篮,给他们家送来地里新摘的菜,自家腌制的下饭菜,昨天甚至有人还送来了池里抓来的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还有少许小虾。她们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善意和谢意,吴氏也不拂了她们的意,投桃报李的以菌菇或者托黄涛从县里买回来的点心糖果做回礼。 木星澜常常感叹世态常为盛时熟,人情多在败中凉,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族人的可爱之处,有时他们一些善意的细微举动,就能让她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练就的一身铠甲消失于无形。 木常州速度很快,等木星澜从厨房出来,晾晒场的一切都撤得一干二净,小院落又恢复了平时的宁静。 中午吴氏和黄嬷嬷还是在东屋用餐,吴氏拉上木星语,木星语不依,说要和漂亮哥哥一起吃饭,吴氏很无奈向燕淳告罪。燕淳今天很好说话,他虽然冷冷的也没有什么笑容,但那双眼睛总能给人很安心的感觉。他招手让木星语坐到他身边,木星语喜不自胜,屁颠屁颠的跑去。 除了酸菜鱼,还有油炸小虾,凉拌黄瓜木耳,炸茄盒,椒盐排骨,白切鸡,清炒青菜,最让木星澜觉得得意的是,让小五回去木屋拿了冰,做了水果冰饮,这是酸菜鱼的绝配。 现在已经是五月,天气也热了起来,木星澜一身汗和油烟味,上完菜就回房间换了套翠色的夏装出来,脆生生的像刚长出来的竹笋般。燕淳不动声色的看了几眼,翠色也很适合她。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小五喊着明天还要吃酸菜鱼和冰饮。吃完主仆也没急着走,小五在燕子里摆开架势教木雁声练擒拿,木星语被吴氏抱回去午休,木星澜和燕淳留在凉棚里喝茶,并把养鸭场的事和盘托出。 “我感觉现在我把你当成良师益友了,每走一步都想和你说说,总感觉你会给我一些有指导性的建议。燕夫子,要不,你收我这个徒弟呗。” 燕淳喜欢她的这种率性,和她相处甚是轻松舒服,就是有小算计也是明晃晃的告诉你,你不用听她说话后还要去猜她的弦外之音。这对于之前在名利场博弈的燕淳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正所谓与君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个这样的弟子也不错,不过可不会让她这么快如愿,就说:“我的拜师礼很贵。” “多贵?”木星澜张口就来。 “暂时无价,等我想好了告诉你。”木星澜本来是随意开玩笑,听他这意思好像还真想收她做徒弟?这回轮到木星澜一脸愕然了。而这模样惹笑了燕淳,哈哈大笑那种…… 笑声把小五惊得一哆嗦,主子何时这样笑过?不过听起来自己都觉得好开心,主子就应该这样多笑,也不知道木姑娘说了什么笑话,看来以后要对木姑娘更好点,让她多给主子讲讲笑话。 第29章 京城来人 老族长速度也快,六七天时间就把养鸭场支了起来,集体的力量不可小觑。流程按照木星澜当时提的建议,不过经合计一户出了十只鸭苗,加上卖鸭苗送的,族长多出的,现在养鸭场一共有四百五十只小鸭仔。 木星澜去看了一下,黄嫩色的小鸭仔成群结队的在大树下玩得欢。山路边上还搭建了竹屋给养鸭人居住。 养鸭人有五人,听木常州说五人都是可怜人。有一对五六十岁的老夫妻,早年子嗣艰难,二十多岁才生了一儿子,在儿子十八岁那年,和父亲一起去服徭役,不幸被大水冲走,父亲为找儿子,在河道里找了三天三夜晕倒在河床上,被人抬了回来从此落下了病根,而母亲为了这事哭瞎了眼睛,现在只有一只眼睛勉强能看清,这些年地也种得少,日子过得甚是艰难,经常需要族里接济才能过活。 老夫妻这次十只鸭苗拿不出来,老族长做主,以劳代之,这四个月老夫妻养鸭没有月银,吃住都由族里提供,等熟鸭卖后和族里其他户一样分银子。老夫妻表示管吃住,以后没有银子分也没关系。其他三人也不是残就是独,养鸭场确实给了他们一条不一样的生路。 这天午后,木星澜歪在屋里榻上昏昏欲睡,天气一热早上也起得早,午间就特别想睡觉。黄嬷嬷却在这时走进来说白明棠来了。木星澜一下就清醒了,终于来了吗?迅速穿衣梳头出去见客。 白明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脸被席子压出来的浅浅痕迹,“打扰小星澜歇午了,其实我也不想的,正是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的好时候,是这位陈兄把我从梦里拉出来的,非要说在京城我家酒楼吃了菌菇宴念念不忘,这就溯源来了,非得拉着我一刻不停来看看你是怎么培植的。” 姓陈,没跑了。木星澜笑得满堂生辉,向白明棠身边的青年行了福礼道了万福。陈姓青年也打量着这位能让失踪两年的燕淳给他写信的女子,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颜色果然不错,不过燕淳不是好色之人,能让他说与其联合尔必有大成的话,此女子必有其他过人之处。 天知道他一收到信就疯了般笑了好久,笑得眼泪横流。那小子这两年让他好找,等见了面不揍他就不姓陈,居然现在才给他去信,而且没有眼前这人,可能他还不会给他写信。 木星澜也不见外,听说陈公子对菌菇培植有兴趣,就带他去参观了地窖,反正只是看看,别人也学不去。把陈公子看得大喊神奇,也提出要和她合作。 木星澜说:“现在这菌菇我和白大哥签了两年的独家供应契约,就是陈公子再眼馋也得等两年后再谈了。言必信诺必践嘛。” “陈宇涵,我告诉你,两年后你也别想。”白明棠有点嘚瑟的斜了陈宇涵一眼。 陈宇涵笑笑,“看来木姑娘是点石成金的能人,才让眼高于顶的白公子如此扒着不放。那我今天也不能白来,不知道木姑娘还有没有可以带陈某一样发财的买卖。”陈宇涵意味深长的看着木星澜。 木星澜心想来了,“陈公子来得巧,正好有一桩买卖想找合伙人。”话一落白明棠就不干,大喊木星澜不够意思,有新买卖也不找他这位近在咫尺的白大哥,舍近求远,简直不是人。 木星澜忙安抚,“这个买卖也是吃食,不过都是些小吃食,和云来酒楼的档次有些不协调。我打算在县里开个铺面,专做这吃食。你可以尝一尝,也了解一下我的运营模式,如果觉得还可行,我还是那句话,优先让你加盟。” 接下来木星澜和两人详细说了加盟的运营模式,听得两人目瞪口呆,生意原来还可以这么做?那是不是异曲同工,其他买卖都可以这样运作?两人心里都掀起波浪,十五六岁的少女,居然有这样的才情!陈宇涵心想那家伙的眼光从来都不差。 木星澜这些天都准备着人随时会来,所以每隔两天都会腌制着鸭货,为了更具说服力,当下就卤了鸭货,五香的,香辣的,麻辣的。 两人吃得有点停不下来的架势。陈宇涵今天来就算东西不怎么好吃,他也得按照那家伙的意思和人合作,何况是这么好吃的食物,肯定不愁卖,所以当下就签了契约,木星澜占六成,负责提供技术和货源以及店铺的运营,而陈宇涵负责找铺面和平衡各方关系,也就是外交都由陈宇涵负责,生意好了有人眼红搞事,他得负责摆平。 看陈宇涵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和自身的清贵气质,木星澜就知道燕淳给她找的合作伙伴,背景不会差,看白明棠和他的相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细节上谦让还是可以看得到的。京城来的?那燕淳也是来自京城?那个据说路上掉个果子都能砸到一个五品官的京城。 白明棠看陈宇涵签了契约眼红得不行,喊着自己也要签周边两三个县的独家加盟权。木星澜让他再等等,总店的铺面和运作都还没开始呢,而且到时店面的装饰风格什么都得统一,很多东西需要准备。等运行起来,他觉得合适了再来签不迟,就算有人想捷足先登,她也会把第一个加盟名额留给他,这才把这位爷哄好了,打包了一包鸭货,两人告辞回城。 趁着城门落锁的最后一刻钟,两位农夫装扮的年轻男子,戴着竹笠搭乘城门口的牛车往长安里去。 陈宇涵被带引着到了木屋,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农夫的短打,嫌弃得不行。但当抬头看到那个微笑着用他熟悉的悲悯众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就什么都不计较了,两三步跑过去抱着他,红了眼眶,又有点不忿的用拳头捶了捶燕淳的背,“臭小子,怎么现在才想着联络我,你这臭小子,知不知道一家人都找你找疯了……” 燕淳也抱着陈宇涵紧了紧,“以前在养伤,怕泄露行踪引来杀身之祸,所以就干脆藏了起来,后来……后来就喜欢这样的生活,乐不思蜀了……让舅舅表哥担心实属不该。” 两人抱了好一会才进屋入座,“恐怕不是乐不思蜀,是有勾了你魂魄的大雁山神女吧。” 燕淳听完不由露出了笑容,“我认识她还不到两个月,我们也是合作伙伴,和你一样。” 第30章 人心难沽 木氏鸭货签了契约也就提上了日程,木星澜忙着写计划书,上一世她就喜欢挑战一个店铺从无到有,从有到精的过程,要做成品牌就得有品牌的样子和打法,这些对她来并不难,后世有太多案例可以直接拣来用,难的是她没人,下面没有好的管理人才,都是大字不识的村民,做一些体力活那都是一把好手,但是管事,店铺掌柜,伙计,包括送货拉车的……木星澜一早上都在抓头皮…… 他父亲的老伙计倒是有人能用,但是人走茶凉,人家也不一定愿意从府城到县城来干活,而且他父亲的死既然有蹊跷,那之前他父亲用的人……里面有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自己不知道,所以思来想去,他父亲的资源,她还是不能用。那就只能是族里或者长安里去挑拣了,再不行就去县里招,但是既然要帮扶族里,那还是先从族里挑人吧。 瞄着老族长歇午应该起来了,木星澜提着黄嬷嬷做的点心和茶叶晃晃悠悠去了老族长家,没想到几位族老都在老族长家商量事,每年七月初六是木氏一族祭祠的大日子,当天全族人都要参加,男丁进祠堂祭祖,女眷在外面做大锅饭,全族吃一天大锅饭。 几人知道大丫头肯定有大事也就停了话头,木星澜也就不客气,表示木氏鸭货总店已经和合伙人签了契约,没几日就得开始运作起来,但她缺了掌柜和伙计,问几位族老有没合适的人选?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掌柜的人选,就是族长家的大儿子木常松,但她不想自己提出来,人家在县城做掌柜那么多年,说不定前景一片光明,她不想用宗族去道德绑架任何人,她更希望劳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的提供与报酬的给付所达成的协议,遵循意思自治、合同自由和等价有偿的原则,雇主与雇员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 其实不用她提木常松,一提县城和掌柜,几位族老就齐刷刷看向老族长,全族就只有老大哥的大儿子最有出息,识字还在县城当掌柜,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同样的掌柜,给大丫头当掌柜,那等于是给族里当掌柜,大丫头做哪件买卖不是造福宗族的。 老族长也微微点头,“明天让你竹子爷爷顺道去通知你二叔一声,让他回来,到时你和他谈谈。“ “那就太好了,我虽然没见过二叔,但是经常听三叔和州叔说起他,对他甚是佩服。如果二叔能来帮我,顺便从族里挑几个青年让他带带当伙计。我这里是要发展成总店的,以后加盟的店铺会很多,都学会了,以后也可以去其他加盟店当掌柜也说不定呢……” 木星澜为了招到合适的员工又开始画大饼,把老人们听得热血沸腾,他们不就是一直希望下一辈能走出去吗,先带出五人再带出十人……大丫头不就给他们铺了一条走出去的路吗?这木常松必须回来…… 木星澜又提出要人,族里的鸭还不能用,那她前期就得去收购鸭或者去买鸭,每天还要送货去县里,所以她会买两辆驴车,驴车比牛车走得快些,但是缺少会驾驴车的人,至少需要两人,以后还会增加,可能会组成一个车队。另外她还需要先招收十名女工来做鸭货,人员以后会逐步增加,族里人手不够,就扩展到全里,全里不够就扩展到全乡…… 把族老们说得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大丫头一回来,不但整个族里都活起来,大家都有银子赚,还都有奔头。最让老人们激动的还在后面,木星澜承诺等她木氏鸭货顺当了,会建族学,让孩子们都有书读,让下一辈不做睁眼瞎,识文断字才能走得更远,大家的力量更大才能反哺宗族,这会老人们不是激动,是感动得都红了眼眶甚至泪流满面,他们几辈子人一直想要的生活,大丫头轻轻松松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在实行了,这不就是识文断字的能耐吗。 最后木星澜说她现在需要搭建加工作坊,就在她家后面的空地上,几个老人精神抖擞的说走就走,领着木星澜就去量地规划,发现后面的地方根本不够用,老族长大手一挥,就把旁边那块自家的菜地也规划到里面。 长安里又热闹了,木氏族人刚搭好养鸭场,又开始搭建加工作坊了。里长王柏树也跑来看,酸得不行,怎么他王家就没出个大丫头二小子什么的,看人家木氏这是起来了,之前两族人都是一样穷,也就很平衡,这几个月,人家木氏族人一个月月钱比之前一年赚的都多,每家每户都能偶尔飘出肉味,而他王氏族人就只能闻闻味道,唉……这如何是好,是他这个里长太无能了吗? 老族长人老成精,看到王柏树看他们热火朝天的忙碌,脸一阵青一陈黑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他是里长,还有一年多才任期满,可不要在这当口出什么糟心事,人心最是难沽。 走过去拍了拍王柏树的背,“老弟,大丫头说了,她后面还会有很多买卖,族里人手肯定不够用,那就先从咱们长安里用人,长安里不够用就从乡里用人。七彩椒已经结果了,眼看着就要开始种了,这是我们全里的事情,而且我已经交代了族里,现在大家日子都好过些了,野生菌菇,他们也不许去采摘了,这样其他乡亲也可以多赚点。放心吧,大丫头心大着呢,这才几个月,咱们长安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后还会更好,这些都是你王里长的政绩呀。”说着又拍了拍王里长的肩膀。 王柏树这会终于有了笑模样,谁说不是呢,他们木氏一族给他带来了政绩,而且以后木丫头还会带动全里一起吃肉,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毕竟人是他木氏的,紧着自己人也是人之常情,如果那木丫头是他们王家的,他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大方。想通了,王里长也就笑得肚皮颤颤,“老哥,你木氏祖上积德呀。” “谁说不是呢。”老族长撸着胡须,笑得老怀大慰, 第31章 加工作坊 陈宇涵动作也快,三天不到就在县里的繁华地段物色了一铺面,店面面积不小,至少比后世煌上煌绝味那些加盟店要大得多,还有一个后院,院子也不小,还有四间房间,可以给员工住宿或者做库房。木星澜跟着陈宇涵转了一大圈,满意得不行。这么繁华的地段居然有这样一个铺面等着别人来租?或者陈宇涵是用非常手段?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人家有家世背景,稳得住就行。 “陈公子,我们是要把这个地方作为总店的,以后可能有加盟商会来实地考察,那么这个地方我们就不能半途出什么意外,所以最好能一次性买断,以后不用担心诸多问题,您认为呢?”木星澜把陈宇涵拉离那个中间人些距离,放低声音说。 “正是这个理,所以我还没有说是要买还是要租,这都好说,放心。”陈宇涵同样长得妖孽,木星澜不禁暗戳戳的想,古代这些贵族联姻都是挑挑拣拣,果然基因强大,都生出了纯天然的美男,估计女子也不会差。 没有什么悬念的,陈宇涵最终以三百二十两把铺面买了下来,按照四六出资的原则,木星澜需要负责一百九十二两,后面还有装饰的费用和前期营销的费用,木星澜估计还得预备三十两左右,那就两百多两,这个钱她现在还是拿得出来的,一个月菌菇的收入差不多在一百两左右,这是目前固定的收入,所以她心里有个小人正叉腰挺胸的迈着猫步,还有什么比发展事业随便就能拿出钱来更让人觉得痛快的呢…… 接下来就是装饰的问题,店里也得有人入驻盯着,契约里管理和运营都是木星澜的事,人手方面总店陈宇涵只出一个账房,其他都得木星澜安排。 既然是要走连锁加盟的,那以后分店的装修风格都得跟着走,所以木星澜想要有一个固定的装修队,不用每家店都要她去费装饰的心,只要指哪打哪就可以。所以她也想用乡里的人,然后长期合作。并把这想法和陈宇涵沟通,两人也达成协议。和这样好沟通的合作伙伴,真是太省心了。 两人商量完就分道,陈宇涵需要和前店主去衙门过户,而木星澜得赶回长安里,太多事情需要她去做了。 赶回到老族长家,意外也不意外的遇上了族里的风云人物木常松,着长衫噗帽,长得高壮,却还有些儒雅的气质,长得很像老族长,给人很踏实的观感。木星澜忙行礼,喊二叔。木常松虚扶一下,笑道:”这几个月村里不是农忙,店里也忙,我就没回来,没想到族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果然有大哥的风范。太了不起了大丫头。” 木星澜难得有点羞赧,笑着说:“二叔您就快别夸我了,我可是会骄傲的。”木常松被她的俏皮话说得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果然和一般的闺阁女子不一样。 没有悬念的,木常松决定回来给她当掌柜,不过他那边还得等雇主找到掌柜接手,大概需要半月的时间,并表示可以找一个伙计去盯着装修,那伙计之前跟着他做事,人很机灵,后来因为母亲病逝,需要回老家就辞去了工作。 木星澜自然无有不可。族里也已经按照木星澜的要求挑出了四个青少年,准备由木常松带着去县里当伙计磨练磨练,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人都在,就把四人喊来给木星澜和木常松掌眼。 四人果然都是眼神清明,看起来机灵又本分的,而且还有两人是菌菇组的成员,木星澜和木常松都没有意见,菌菇组两人先继续回到工作岗位,另外两人明天跟着木常松先去县里铺子,把后院整理出来,也可以先住进去,接下来装修材料什么的,都得有人跟进,加上木常松推荐的伙计就三人,都交给木常松去安排。 接下来木星澜就说到了装修队的问题,老族长说隔壁长兴里有一个叫陈九的包工头,有点名气,十里八乡建像样的房子都找他,他也有自己的装修队,人也挺有诚信,要不让他来见见?驾驴车的两个人选也找到了,一个是竹子叔爷的儿子木常俊,现在也在菌菇组,把他抽调出来,另外一个是刚去外面打工回来年轻一辈的木雁林,打工的时候给人驾过马车。木星澜自然没有不应的。每次她要人老族长都比她还急,很快就安排好,老族长就是她的神助攻。 木星澜好听话不要钱似的的猛夸老族长,把老族长笑得满脸通红,用手指虚点了点她,“你这个促狭鬼……”木常松也被这样的木星澜给逗得心情大好,这样的孩子,说不定真能把宗族带上一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当天下午木常松就拿着新铺子的钥匙,带着木常俊木雁林和两个伙计人选拿着木星澜给的巨款,进城去买驴车了。 包工头陈九第二天才匆匆赶来,在木星澜家的凉棚下,和木星澜谈了一上午,然后揣着木星澜给的图纸兴致勃勃的离开了,连走路都走出了飘飘然的感觉。 加工作坊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且速度还很快,按照木板控的星澜老板要求,全部用木结构,作坊工程比较简单,半月左右就完工了作坊两个,一个是菌菇作坊,之前只是简单的搭建了一个竹屋和凉棚;一个就是木氏鸭货的,作坊下面和隔壁就是连成一排的八个菌菇地窖,看着还颇有点壮观,旁边还有一个七彩椒作坊在搭建。 接下来就是挖水井,砌锅灶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十个鸭货员工也都到位,三婶被木星澜忽悠来当鸭货的管事,老族长听取了木星澜的意见,在家带小孙子,田地租了出去,也过起了他自己说的老太爷的日子。 县里的铺子装修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陈宇涵和木星澜都去了两次,就一些细节做了商榷和改动。并把开业时间定在六月二十八这日。 木星澜提了一个管事协助木常通管理菌菇作坊,把木常州抽出来暂时负责收购或者购买鸭子。卤料的配比木星澜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分成一包一包,交给三婶去落实。杀鸭的,捡鸭毛的,开膛破肚的,清洗的,砍件的,十一个妇人都是利落人,这些活也是做惯的,忙而不乱,木星澜看了一天非常满意。 第32章 求墨宝 还有三天木氏鸭货就要开业了,木星澜躲在房间梳理自己的准备工作,大到货架摆设,小到统一绣有木氏鸭货的围裙都准备好了,但是老觉得还有什么没准备好。她把列表上的工作理一理,猛然发觉最重要的给忘记了,招牌没有做。 木星澜扶额,幸亏这会想起来,不然到开业那天,那真是没地方哭去。招牌上的字让陈宇涵写去,她跑出门口,脚步又往厨房拐去,她想起来还有比陈宇涵更适合写招牌的人选了。 自从陈雨涵来后,木星澜去了木屋一次,亲自给燕淳主仆做了一大桌子菜以示感谢,然后就忙得晕头转向。小五每天来拿饭菜,都是黄嬷嬷做的,偶尔遇到木星澜还会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控诉她抛弃嗷嗷待哺的小儿一样。 赶在午时小五还没来提饭之前,木星澜提着食盒到了木屋。院子里木雁声在扎马步,看到木星澜,脑袋绷直的喊了一声长姐。自从上次和小五学习心法和擒拿之后,木雁声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一家为此对木屋这主仆感激非常,黄嬷嬷每天也变着花样给两人做吃的。 木星澜在堂屋外望了望,见里面只有燕淳坐在书桌前,身姿笔挺的看书,就敲了敲门框。燕淳早就听到她来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幽幽的说:“木姑娘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是拜师宴还是谢师宴?” “呀,原来燕公子也是个风趣的人,会开玩笑了,太难得了。”木星澜笑嘻嘻的把食盒放到饭桌上去。“最近太忙了,我都巴不得能多出几个木星澜,等忙过这阵一定给您好好洗手做汤羹可好。” 燕淳被她的洗手做汤羹说得有点恍惚,看了她两眼也没说话,放下书本,走去净手落座。 看着木星澜摆出两副碗筷,他才慢悠悠的说:“陪我吃点,小五有事去办了。” “那雁声……”木星澜指了指外面。 “刚练完心法开始扎马步,让他多扎会有好处,等会你回去再带回去就是。”燕淳拿起筷子就朝着最大盘的剁椒鱼头而去。七彩椒种苗已经结果,木星澜去采摘了两斤放在家里,给这被她带偏了口味的嗜辣的主仆两做饭,鱼头上洒了五颜六色的剁椒,看起来卖相极好。 “昨天才把过脉,身子太弱了,练了这些日子,成效太慢。”燕淳吞下一口嫩肉,慢吞吞的说。 “已经很好了,我娘看着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都不知道多高兴,所以你和小五在我娘心目中,那是比救命恩人还恩人的那种。” 这是什么比喻,燕淳皱了下眉,“那在你心目中呢?”或许不是真的想得到什么答案,就是纯粹想听她俏皮的胡诌。 木星澜愣了一下,才认真思考了下,“是恩人,是食客,是老师,是朋友……吧,反正就是没有把你当外人那种。” 燕淳本来只是想调侃一下她,没想到她还答得煞有介事,反倒自己愣了一下,不是外人吗?那是内人?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差点就被鱼骨头卡了喉,猛咳了下,拿起茶水喝了几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两人安静的吃完了一餐饭,木星澜才说明了来意,要燕淳的墨宝,让他帮自己写木氏鸭货的牌匾。 “为什么是我?”燕淳觉得今天自己如三岁小儿,什么事都要个答案。 “因为您是我这桩买卖的引路人,由您来写最合适不过,而且你的字好看,以后那些加盟店,全部用这个招牌,有风骨的字做招牌,那不是给木氏鸭货加分吗?”木星澜讪笑着。 燕淳也不多说,起身去书桌上写招牌去了,木星澜跟过去磨墨,一站一坐,倒有那么几分红袖添香的味道,燕淳如是想。 “六月二十八日就开业,忙完这些,七月七彩椒也要开始种植了,种植后年底就可以收成,收成后我会做泡椒和辣椒酱,这一次的量不会太多,我想还是卖给白明棠,云来酒楼吃得下,如果你这边有需要预留的,要告诉我……”木星澜边研磨,边絮絮叨叨的说起这些买卖的事。 燕淳一挥而就写完大字,让她领着木雁声回去吃饭。看着人消失在门口,不禁有些失神,小时候父亲母亲也是这样相处的,母亲总是很温柔的细声和父亲说着家里的事,父亲偶尔应和一二或者静静听着,那氛围很温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母亲就变得剑拔弩张的呢…… 下午木星澜坐着木雁林的驴车,直奔县城店铺。木常松昨天才从之前的布行脱身,装修和其他准备工作都是五个伙计在张罗,她前天来过一次,落实了宣传工作就回去了,今天不来明天也得来验收他们的成果。 到了店里,木常松忙迎了过来,“我正想让常俊回去问问你,招牌是否安排了?”木常俊这几天驾着驴车在这边听用,买些零碎都需要驴车。 “刚找人写好了字,二叔,还得麻烦您去找人拓了把招牌做出来,店铺装修都是这种原木色的,招牌也要一样的才行。”木星澜拿出燕淳的字交给木常松。 木常松喊来他推荐来的伙计周永胜,把字交给他,让他到什么街什么铺去找老陈头,显然都是互相熟悉的,小伙计拿了字跑得飞快。 木星澜前几天做了一些鸭脖鸭脚鸭翅,切成小块和提前写好的宣传单,让五个伙计沿街去派发并给人试吃,宣传单里有开业时间和凭着宣传单可以打八折的字样。八百张,她没写几张,其他都是娘亲带着弟妹一张张写出来的,她觉得把他们累坏了,心里难受,他们却觉得能帮上她心里高兴。 宣传单这两天已经派出去五百多张,现在还有三名伙计在外面派发没有回来,木常松说伙计们给出去试吃品反馈都非常好,开业当天应该不会差。 “现在天气热,每天分两趟送货,早上一趟,下午一趟,一定要确保吃食的新鲜度。”为了更好的保存吃食,展示台也是按照木星澜要求特别设计的,木格子下面还有储水隔层,让上面的食物能在低于室内温度的情况下存放。没办法,没有冰,吃食真不好保管。燕淳那个冰窖是怎么做到的,改天得问问去。 “刚开业不知道量,后天上午让送一百斤来,二叔您看一下情况,如果卖得差不多了,下午再送一百斤来,如果有剩,下午还是送一百斤来,把剩的让送货来的人带回去,我们重新过一下卤水自己人吃,如果两百斤早早卖完了,那也不用再通知家里加量,先吊着大家,我们开业前几天限量供应,要吃的第二天请早。”木星澜知道饥饿营销不好表达,干脆拆开了说。 “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木常松一下子就明白了木星澜的用意,很是感慨了一番,一个女娃娃买卖手段一套一套的,怎么就这么能呢。 第33章 店铺开业 六月二十八这天,木星澜和陈宇涵商量好,陈宇涵先去店里镇着,木星澜看顾完后勤的事情再过去。所以当木星澜到的时候,门前已经有不少客人踩着一地的鞭炮红纸在购买。 四个伙计围裙帽子一整套,看起来精气神非常饱满,门口四个档口,每个档口上都挂着木牌,写着,麻辣,五香,原味,香辣的标识,一个伙计把着一个档口,忙而不乱的给顾客介绍,试吃,称重,切件。 木常松和周永胜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分流,陈宇涵的账房先生是位四十开外的老先生,这会也在四个档口处递着打包的纸袋。 木星澜看了一会,现在人不太多,大家应付得很轻松自如。眼睛巡了一圈,看到陈宇涵和白明棠这两货摇着骚包的折扇在对面路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木星澜也晃悠过去,站在他们背后,大声说:“两位东家好呀。”把两人吓了个激灵。 白明棠转身看到是木星澜,笑得甚是好看,“真是白天不能念人,一念你就出现了。” “那您晚上千万也别念那个啥,准也会出现在您背后。”木星澜呲了呲牙,这表情成功把两人逗笑了。 这样路边两人组成了三人组,都盯着对面的店铺,慢慢的店铺前的人流越来越多,都排起了长队,很多都是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拿着宣传单来的,男人也不少,有的手里还提着酒壶,这鸭货确实是下酒的好菜。 三人也不盯着了,都走到门口去,站在那里镇宅,陈宇涵和木星澜是新面孔没人认得,白明棠来这里不久,认识他的人也不多,但是三个俊男美女都是气质极佳的人,往那一站,大家就知道这木氏鸭货背后老板肯定不是升斗小民,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终于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白明棠,拱手喊了一声,“这也是白少东家的店?”四十出头的男子指了指店铺。 “是我这两位朋友的店,刘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捧场。”白明棠生意场上的千年狐狸,忙摆出招牌式的笑容和人套近乎。 “哎呀,这鸭货前天小伙计给我店里送了点,刚好我家小儿子在,吃了回味无穷,喊着还要吃,这不就等着开业呢,今天刚好路过就顺便给那小子带些回去。”刘老板没说的是,那天他也试了下,味道确实是很独特,想吃的不止是他小儿子,他自己也想吃。 “那就多谢刘老板光顾我们这小本生意了。”陈宇涵也是商场老手,拱手道谢。木星澜有两个男人在前面顶着,就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走过去交代木常松,给刘老板多送两块鸭血。鸭血卤出来也是挺美味的,木星澜没想着要卖,只拿出来做添头,照顾照顾老顾客,或者买得多的顾客。 上午一百斤鸭货,一个多时辰就售罄了,木常松站出来公布午后才开始销售,没买到的下午请早。下午又是一个多时辰把一百斤卖完,没买到的队伍比上午还长。第二天木星澜给送了三百斤,照样一点都没剩下,第三天木星澜上午还是送了一百五十斤过去,木雁声却匆匆回来说下午要二百五十斤,因为有些大户上午预定了。 木星澜又招收了二十个鸭货员工,十个男人十个女人,男人负责开膛破肚和切件。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送四百斤,又被告知不够卖,木星澜加到每天五百斤就不肯再加了,每天都卖完为止,没有剩下过。 这天,陈宇涵请木星澜喝茶,两人就目前营业情况做了些总结,都非常满意,陈宇涵笑道:“木姑娘果然有点石成金的本事,陈某佩服。” “您如果要来互相吹捧,那我们倒不如换个场地,到楼下说书先生台上去如何?”木星澜俏皮话张嘴就来。 陈宇涵噗嗤笑出声来,“难得你有如此心性,才能受得了那家伙的冷淡性子。” 这是说她和燕淳?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呢,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朋友之间也有相谈甚欢,也有相看两厌的。 “明天我就得回去了,出来月余,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那账房老冯是我一个管事,这些天罗凤县的一些人我都带他见了,以后外面的事都可以交给他去处理。后面我就坐等收银子了。这次来真是白捡了一个捡钱的好买卖,还认识了一位点石成金的好伙伴,还找回来我的亲人……真是不虚此行。”说着以茶敬酒,和木星澜碰了杯。 “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事要麻烦陈公子,你可不能当翘脚老板,有空了多回来看看,看我有没因为财大气粗,人就飘起来了,施以援手把我拉回来。以后有加盟店,你也多转转,看有没有人做坏咱们的招牌。你要当甩手掌柜可没那么容易呢。“木星澜放下茶杯故作凶狠。 又逗得陈宇涵大笑,“为什么同样是合伙人,白明棠你就唤白大哥,我你就唤陈公子,这种区别对待,我心里不得劲着一段时间了,如果你改一下口,看在这一声陈大哥的份上,以后外面的事我就多跑跑又有何妨。” 木星澜重新端起茶杯和陈宇涵碰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大哥,往后余生多多指教。”说完想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自己又偷偷笑起来。 陈宇涵才走的第二天,白明棠就风风火火跑来长安里,要签加盟契约,说他这几天去临县看铺面去了。在相邻汉昌县已经买了铺面,准备装修了,还吧嗒吧嗒的列举了从长安里到汉昌县怎么走的路线,极是方便。 木星澜目瞪口呆,“你要不要这么急呀,难道你就不怕我只是开门红,后面经营不善什么的?” “你的这个打法坏不了,而且你做的吃食,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差不了。”白明棠灌下一杯茶水,又扯了扯严丝合缝的衣领,“鬼天气实在太热了,星澜你说过我是你木氏鸭货的第一个加盟人,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木星澜还想起来第一次见白明棠的印象,那就是妥妥一翩翩佳公子,怎么现在感觉在走逗比路线呢。 然后木星澜在白少东家的威逼利诱下,签下了木氏鸭货的第一个加盟商契约,开始实现她全雍朝遍地开花的第一步。 第34章 木氏宗祠 木星澜把包工头陈九介绍给白明棠,县城的木氏鸭货装饰图纸也临摹了一份给他,让他自己再去按照汉昌县店铺的格局做改变。招牌,员工制服,展示台等都由木星澜提供,白明棠只要负责装修好店铺,然后招好掌柜伙计送去总店学习就可以了。 木星澜还是禁不住笑出声,“白大哥,你对我得有多大的信任,总店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在磨合期,不要说是老员工了,就是正式伙计都不算,你就安排人过去学习,我怕我那几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族兄弟会手抖。” “我对你就是莫名的信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你有毒。”白明棠一开始还嬉皮笑脸,说到最后眼神深邃,似乎有什么要喷薄而出。 木星澜忙岔开话题,她可不想和这些世家公子搞暧昧,他们可没有一夫一妻制的观念,就算以后要嫁人,她也想嫁个还聊得来的普通人,可以任她揉圆搓扁的,哈哈。 “不过现在店里每天那个销量,他们靠实战,很快就能成长起来,每个厉害的人不都是这样,经历多了,感悟也就有了。”木星澜又正色道。 “嗯,你原也是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遭逢变故,才变成这般的吗?”白明棠突然正了神色,“我很好奇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你查过我?”木星澜心里有点被人揭了老底的不舒服。 白明棠弹了她脑瓜崩,“还用查吗?你忘记了府城有我们云来酒楼吗?一问不就知道了。本来也没想查你,但你太不像个村姑,我不得了解一下吗,你可是我的合作伙伴。”白明棠又恢复他那嘚瑟样。 “倒也是,当天你在不了解我的情况下,就敢吃我送过去的东西,就不怕那是毒蘑菇吗?毒死你……” “我也想不明白,你一小女子就有不言而信的魅力。”白明棠停顿了一会,望着凉棚上照进来丝丝缕缕的阳光,“或许你真有毒。” 说完两人对望一眼,大笑起来…… 隔天就是七月初六,木氏的祭祀日,对木氏族人来说,是每年的大日子,全族人这天都穿戴上自己最体面的服饰,齐聚一堂。 祭祖的意义是慎终追远,更表现源远流长,寄望于后裔的繁昌,同时祭祀祖先具有良好的宗族教化功能,有助于培养宗族成员的品德,加强宗族成员之间的团结,维护宗法社会的稳定,所以大家都很重视。 而今年的木氏族人和往年神色黯然不同,个个都容光焕发。生活好过了,人心也变得宽厚大气,不再为一点鸡毛蒜皮扯皮,大家凑在一起互相吹捧一团和气。 祭祖时辰还没到,大家在宗祠门口广场上架起炉灶,男人们宰猪杀鸡,女人们洗碗洗菜,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木星澜和员工们今天起得比任何一天都早,提前把要送的货都准备好,才在母亲的带领下,后面跟着几十号人呼啦啦的来到宗祠,而县里铺面的族人自然是回不来的,没办法,每天都有人预定鸭货。 一家人一到就受到了大家的礼遇,以前木常庆给族里买的祭田,族人每年都能分到粮食或者银子,现在木星澜在短短三个月内又带给他们更大的变化,几乎每户每月都有月钱拿,这月钱也很丰厚,以前家里的男人出去干苦力活或者卖点粮食,一年都存不了这个银子,现在一个月就拿到了,家家户户都能扯上两尺布做新衣,也舍得偶尔买点肉解解馋,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就连她们刚回族地,个别说酸话的妇人也变得慈眉善目了。 木星澜看到这个情景,不禁想在古代,乡村就是成熟社区,凝聚人心的是忠孝仁义诸价值观,联结人们的是宗族祠堂、城隍土地等文化性场所,在村民自愿联合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个具有教化、救济与公共治理功能的村社自治共同体,真的不要小看这种共同体的可塑性。 到了午时三刻,男人们按辈分排着队进入宗祠,木雁声也在其中,而女人们则进不了宗祠,只能在外面忙碌或者张望着。 走在最前面的老族长突然回头看向木星澜,不知道大丫头能带着族人走到哪一步,或许终有一天木氏宗族也能打破女人进宗祠祭祖的惯例。因为雍朝宗法有云,有诰命或者对宗族有突出贡献的女人可入宗祠祭祖。 木星澜也看到了老族长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但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脆也不去想。后面木雁林拉了一车吃食,她去帮忙卸货了,有菌菇,有鸭货,有县里买来的瓜果点心糖果,最为开心的是孩子们,一哄而至围着糖果转悠。 木星澜让伯娘婶娘们给孩子都分了糖果点心,木星语也参与其中,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玩得小脸红扑扑的。 木星澜看她娘眼眶又通红,忙走过去轻轻挽着娘的胳膊,吴氏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哭有点羞耻,忙拍了拍大女儿的手臂,“娘没事,只是想着,如果你爹还在就好了。” “娘,我爹有看到的,他看到了他的族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看到了雁声的身体也逐日好转了,看到我们一家都开开心心的,他也会开心的。”木星澜鼻子有点酸,上一世她就亲缘浅薄,这一世也没能得到父爱。 “是的,娘知道,娘知道……我们好好的,你爹就会高兴……”母女两人的互动很多人都看到了,也都未免叹气。木常庆英年早逝确实是福薄了些,有这么有能耐的女儿,却像他父母一样,享不到儿女的福。 祭祖活动需要热闹上一天,木星澜却在午饭后就带着员工们回到工作岗位了,确实是没法离开太久,下午还得送货,就是吃午饭,作坊也是轮流换人看顾的。其他族人也没人有意见,肯定是能赚钱的买卖重要。 木氏鸭货已经有加盟店,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首要的就是货源和运送的问题。按照白明棠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汉昌县的加盟店,肯定一月内就会开业,那她就得抓紧时间把准备工作做好,下面没有助理真不方便呀!木星澜在忙累的时候就无限想念上一辈子的助理秘书和办公的电子化。 第35章 燕淳菩萨 木星澜跟着下午送货的驴车来了县里的铺子,刚好是午歇的时间段,只有聊聊几个顾客,她趁着没有客人的空隙,给员工们宣布他们木氏鸭货有了第一家加盟店了,立马就引来了一场欢呼,之前他们就都知道大丫头把这家打造成总店,以后还会有分店,没想到才开业十天就有分店了,大丫头也忒厉害了。 接着木星澜给他们树立了老员工,优秀领班的人设,要怎么带加盟店的新员工?怎么让自己快速成长?成长起来以后都可以成为掌柜什么的,画大饼木星澜最是得心应手。 本来一听说有加盟店的人来学习,还有些紧张怯懦的伙计们,眼睛都亮晶晶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伙,最是敢闯敢冲的年纪,只要加以愿景和利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木星澜暗自嘚瑟,这种洗脑式的讲话,她在上辈子那是轻车熟路。 把加盟店要用的展示台招牌等硬件设施落实给木常松去找人做。她找上了老冯,让他给他们东家送信,把白明棠加盟的事情告知。而且既然有加盟店了,长安里配送中心那里就需要账房,让他先安排一两个账房过来。 回到族里,她把木常俊提升为车队队长。这段时间她观察了,这位族叔,话不多,人却稳重勤快,另外一位驾车小能手木雁林也很敬重他。告诉他车队需要再增加四名青壮,由他负责招收并教会他们,不管是驴车还是马车都得会,因为她想再添置两辆马车,马比驴跑得快。 四人驾两辆马车给汉昌县送货,路途遥远,人多点可以互相照应,不用那么累。罗凤县一两人就够了,还是用驴车。以后加盟店增加,车队还会扩大。 木常俊摸了摸后脑勺,诺诺的应着,有点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木星澜又发挥她的洗脑功能,把木常俊说得走路都有点飘。没办法,都是从零开始的员工,你不帮扶还不行。但是每一个人的潜力都不能小觑。 第二天木星澜提着食盒去了木屋,她觉得自己很无耻,每次要用燕淳的时候,就提个食盒,良心有点不安怎么办。 到了木屋却被告知燕淳进山打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家里只有小五带着木雁声在打坐。 “你主子去打猎你不跟着去?”木星澜八卦的问小五。 “我本来是要去的,不还要带着雁声吗?不过有人跟着。”小五打着座,眼睛却直往她的食盒瞟,连回话都漫不经心的。 “今天会回来吗?”没办法,有求于人就得等。 “回的,主子从不在山里过夜,但不知道早晚才回来。”木星澜见小五一直看她的食盒,噗嗤笑了,“你主子没回,你要先吃吗?” “我主子会罚我三天不吃饭的。”小五头摇得像拨浪鼓。 木星澜不由哈哈大笑,燕淳那一本正经神仙一般的人物,罚下属三天不吃饭真的很有点烟火气。 “那我问你,你们冰窖的冰是怎么来的?”正主没在,先套套话总可以吧。 ”冬天冷的时候留下来的。”小五答得理所当然。 “那我家也有地窖,能这样存冰吗?”木星澜觉得自己有点白痴,菌菇的地窖那温度,夏天可存不了冰。 “大概是不能的,我们里面有人懂这个,这地窖是他弄的,而且弄了半年才弄好。”小五极其乖巧的回答。在他心目中,木星澜就是自己人。 木星澜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可等不了半年。从长安里到汉昌县路途上就要走差不多两个时辰,一个时辰等于现代的两个小时,也就是四个小时,这么热的天,她怕鸭货给捂馊了,以后或许还有更远的地方要送。 夏天没有冰送货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再说远点的地方不可能每天送两趟,半夜出发,天亮能到就不错了。加盟店的货从早到晚的保鲜办法也是个问题。至少临近的这几个县,她都想货从长安里送,这样能给乡里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养鸭事业也能扩大经营。 “那这里有硝石吗?”既然燕淳自家用的冰也是储存来的,那大概这个时代还没有制冰这回事,在原主的记忆中,夏天也没有用到过冰,大概她以前的家还没有富有到能挖冰窖。 “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小五不耻下问。木星澜想把食盒扣他头上,哈哈……那样的主子怎么就有这样的属下呢,想不通。 家里还有事情要做,木星澜也没有再等,告诉小五如果他主子回来了,让他通知她一声。 直到旁晚,不但小五来了,燕淳也再次登了木家的门,还带来了半只羊,木星澜认命的挽起袖子,当起了厨娘,萝卜炖羊肉,烤羊排,抄羊肉……弄了个羊肉宴,就怕那主仆太补,今晚会留鼻血。 吃完还是留下小五木雁声作陪,木星澜说起正事,“白明棠成为我木氏鸭货的第一个加盟商,我需要送货到汉昌县,这天气太热,我怕东西不好保鲜,所以想起你那里的冰窖了。” “那冰也到不了汉昌县,不过会比没用强,但是冰窖的冰不够每天给你提供。”燕淳以为她要用他冰窖的冰。现在冰窖除了少量的猎物,也没存什么东西,如果她要给她用就是。 “我是想问,您认识硝石吗?”木星澜小心翼翼的问。见燕淳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她继续说:“水色,白色或者灰色,有点透明,形状不一,可用来做作画的颜料……”木星澜在脑袋里搜寻着关于硝石的信息。 “你说的是玄珠?”燕淳有点恍然,“你要那个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玄珠是不是我要的硝石,你能弄点来吗?我确认了,就能送你一个惊喜。” 木星澜有点嘚瑟,她很期待燕淳看到那样的制冰方法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不难,很多作画的都会有。”燕淳云淡风轻的说:“后天给你。” 木星澜不禁有点气馁,有人有背景真好,在她这里很难的事,人家轻飘飘就能做到。“还有什么事你燕公子办不到的?”木星澜故意唉声叹气,“你太强大,我要报恩,总觉得无从下手,好没成就感。请问燕公子,有什么东西是你缺的吗?”木星澜调侃说。 燕淳看着明萌善睐的女子,明显不走心的问话,顿了一下,慢悠悠的说:“缺了一个像你这样的厨娘。”话一落小五就直接笑喷,木雁声也侧头憋红了脸。 木星澜本来嬉笑着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被燕淳的话哽得像吃了苍蝇,表情转换间那呆萌的样子,又惹得燕淳大笑。 木星澜干脆赌气的说:“那神通广大的燕公子,能不能借我个会功夫的人?送货到汉昌县,路途遥远,或许以后还要送更远的地方,我怕车队不安全。” “准了,明天给你两个人。”木星澜这会是一脸惊吓,他这是有求必应?本来这不是她这次找他的内容,这是买一送一?“我发觉以后喊你燕菩萨比较合适,有求必应。” 燕淳但笑不语,有求必应也就在她这里好使,他可不是什么菩萨。 第36章 制冰术 第二天天一亮,小五就带着两个人来见木星澜,两人都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身萧杀气息,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木星澜很满意,让他们先回燕淳那里,等到汉昌县再提前告知。 宗族祭祀后也就到了七彩椒采摘的日子,木星澜去指导了一下,就全权由老族长安排采摘,晾晒,取种子,催芽,育苗,移植等工作。关系着买卖的事族老们都无比积极和认真,给木星澜全力支持。 隔天小五晌午就来请木星澜过木屋,木星澜猜想应该是她要的硝石到了,希望燕淳口中的玄珠就是硝石,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到了木屋,燕淳让小五提来一袋东西,打开给她看。其实木星澜哪里认识硝石,家家有空调冰箱的时代谁还用硝石,她只是知道硝石可以制冰,并好奇在网上搜索过相关资料。看了看颜色形状和网上描述差不多,那就只有试试才知道是不是了。 所以她故作高深的让小五取来大小两个薄一点的桶子,先用小桶装半桶水,放置在大桶里,然后往大桶里加水,大桶水位没过小桶的水位即可,最后放入半袋硝石,用木棍搅拌到硝石融化、 “等两刻钟左右吧。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我要的硝石。”木星澜有点苦恼,早知道要穿越,就多学点古代生存技能或者赚钱方法了。 燕淳看他这模样,也有点新奇,为家族倾尽全力的木姑娘,大多时候都是笑着的,这苦恼的神情可不多见,也就多了探究之心。“怎么知道硝石的?这样能做出什么吃食来?” 木星澜噗嗤笑出声来,“原本我还在想,你这样严肃的主子,怎么会有小五这么跳脱的下属,这会终于知道了,你们有个共同点。”见两人都定睛看着她,她才止住笑说:“都是吃货。” 两人都不知道吃货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和吃有关吧,燕淳解读成两个爱吃的货色,不过确实是,他和小五都重口腹之欲。 三人说说笑笑喝喝茶时间过得很快,大概三刻钟的样子,小五第一个冲到桶子边,然后发出一声惊呼。木星澜听到惊呼声,心内大定,也走过去看,果然,小桶里半桶水都结成了白色的冰。太好了,果然是硝石,她这狗屎运不是一点点,第一次制冰就成功了。 木星澜也不禁发出欢呼声,燕淳好奇两人都反应也走过来看,一看就愣住了,玄珠居然可以成冰。他看向木星澜,正式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木星澜还没从激动中缓过来,欢快的道:“我也是从一本杂书中看到过,今天也是第一次试,没想到真成功了。”一激动就拉住了燕淳的衣袖,邀功一般说:“燕淳,我厉不厉害。” 燕淳身体一僵,低头看着笑容灿烂,眼睛亮得惊人的女子,再看向那双抓着他衣袖的柔荑,心里似乎有烟花咋起,让心有一瞬的酥麻和酸软,燕淳不懂得这是什么感觉,从来没有体验过,但是他知道自己很欢喜,也就顺着木星澜的话低哑地说:“确实很厉害。” 从惊奇中回过神来的小五,又被他主子惊了一下,主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温柔过,好像要滴出水来,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小五不由再瞄了瞄主子,就看见他家佛陀般的主子,居然抬起手拍了拍木姑娘的头,这会小五惊得下巴都忘记合上了,主子就算和他最是亲厚的陈小姐,也没这么相处过。 木星澜被燕淳轻轻拍了拍头,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有点忘形了,忙放开燕淳讪笑着说:“太高兴了,忘形了忘形了,见谅呀燕公子。” “就叫燕淳吧,我看你叫得挺顺口的。”燕淳抚了抚被木星澜抓过的袖口,似不经心的说。 木星澜还是讪笑着,不敢吭声。这个时代的人阶级分明,像燕淳这样的人,出身不可能低,那阶层观念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和燕淳阶层不同,而且这时代除非特别亲近的人才会直呼其名或者字,她可没有自恋到自己和燕淳已经亲近到可以直呼其名了。 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木星澜正了正神色,让小五把小桶提起来,“这些融化的硝石,等大桶里的水温降下来后,还会凝结成和原来差不多的形状,可以反复利用。” 她又笑容端庄的看向燕淳,“怎么样,燕公子,对这个惊喜满不满意?”燕淳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对她的称呼极不满意。 “我把这个惊喜赠给您,您可以做买卖或者其他都随您,不过我得和您要点硝石,因为木氏鸭货送货的时候需要冰。”木星澜觉得终于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回敬菩萨了,人家心善帮扶她,她可不能予取予求,那不要脸不说,还没底线。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就这么送给我?”燕淳一直看着她变换的神色。 “这个一旦问世,我可兜不住。”木星澜自嘲的笑笑,“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越一本万利的买卖越不能碰。” “你可以找我合作。”燕淳看她这样,突然柔了神色。她就算有千般本事,因为没有家世护着,也不敢锋芒毕露。 这是个聪慧至极的女子,能进能退,能弱能强,能柔能刚,能去能就,有大家风范,却苦于没有出身。要不还是收她为徒给她一个出身?一想到师傅和徒弟的关系,自己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算了,先护上一护,以她目前这点石成金的本事,以后还不知道能走多远,到时再说吧。 木星澜突然情绪也有点低落,“那还是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有点分身乏力,身边能用的人太少了。” “那这制冰法子就先放着,你自己制冰用也须避着些人,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燕淳自己还在局中,也没想着现在就着手去做些什么,制冰法子他也没想着现在去用。 “您说的是,我那里人多口杂,还得麻烦小五哥,每天给我制些冰放在冰窖,我要用的时候让车过来拉,这样冰也就有了出处。” 第37章 星澜婚事 木星澜每天早起都会到作坊去呆上一个时辰左右,目前鸭货作坊的出货量很稳定,菌菇近期的干货量有所增加,不知道白明棠那货最近在搞什么,昨天匆匆来了一趟,就加盟店的一些细节事宜做了商榷,拿着她给的宣传单,屁颠屁颠回去找人抄写了。加盟店的宣传单她才不会提供,累坏了娘和弟妹,说不定人家有门路,还能找到印刷的。 从作坊回来后,她拐到东屋,木雁声去木屋要到午时才和小五一起回来,木星语和吴氏在。 吴氏又在做衣服,天气热出汗多,每人都得多做几身替换,特别是星澜,每天都要见那么多人,有时还得见买卖的合作伙伴,总不能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大衣裳,还有雁声,每次从木屋回来,衣服都是湿透了的,孩子最近练功辛苦,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壮实,她心里踏实。 见木星澜进来,拿起快做好的桃红色罗裙过来比划了下,呢喃着说:“好像又长个了……也是,还有半年就十六了……”说起年岁,吴氏不由忧心起来,如若家里没有发生变故,大女儿满十六岁就该成为徐家妇了,可是现在……年纪到了,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可这里哪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不是她看不上这乡村里的人,出身她可以不论,现在她们自己也是普通人家,但女儿那样的才貌,至少也得找个识文断字,能说到一块能帮得上忙的。 这乡里确实难找到符合条件的,那些买卖上联合尔的人呢……白少东家不错,陈公子也不错,燕公子很好……可那看起来都是家世了得的人,先不论能不能成,就是成了,门不当户不对,星澜就是被欺负了,娘家也没有可以依仗的,那不行。 木星澜看着母亲这模样,大概也猜到她想什么事情,也是,这里十四五岁嫁人的比比皆是,十八九岁没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她十五岁正是合适的年纪。 挨着母亲坐下,“娘,我的婚事先不考虑,你女儿这么能干,就算是晚几年,以后也有的是青年才俊追着跑。”木星澜故意抬起下巴傲娇的说:“我现在也没这心思,只想多赚钱,然后去府城或者找到合适的契机……”找出父亲遇难的真相,她没说出口,关于父亲的事她目前一点头绪也没有,还得徐徐图之。 “而且我现在可不舍得离开你和弟妹,娘你可不能不要我。”木星澜抱住吴氏,把头搁在吴氏肩膀上,一副小女儿家娇俏模样。她爱极了和亲人这样的相处,心想就算以后嫁人,她也不想离开家里太远。 “娘知道,我家星澜这么好,以后肯定会遇到良人,与其现在到处物色,不如再走走看看,有时缘分就是很奇妙,我与你爹也是偶然得见,就看对了眼……娘不急,我们再等等……”吴氏放下手头的活计,抱住女儿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我不要长姐嫁人,长姐嫁人我也要跟着去。”在一旁看着的木星语出声打破这片刻的温情,木星澜和吴氏双双笑出了声。 “哎呀,我们小星语什么时候会绣帕子了?”木星澜这会才看清木星语一手拿着小绣绷,一手拿针,像模像样的绣着什么。 “我跟娘学了一段时间了,长姐忙没发现而已。”木星语嘟起小嘴,长姐太忙了,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给她讲讲故事和抱抱,不过母亲说长姐那都是为了她们一家能过好日子,有很多糖果和梅子吃才这么忙的,那就原谅她了。她得长快一点,帮长姐去养蘑菇养鸭子…… “都是长姐不对,怎么就没及时发现我们星语这么厉害呢。”木星澜蹭过去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哎呀,这绣的是什么呀?嗯……让我猜猜,松树?竹子?……” “猜对了……”木星语高兴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六七岁的孩子正在换牙期,可爱得紧。“长姐都能看出来我这是竹子,那我这绣的一定很像,娘你说是不是?” “对,很像,我们星语特别厉害。”吴氏赶紧附和,还不忘朝小女儿竖起大拇指,惹得她咯咯笑起来。 木星澜侧头刚好就看到了大炕对面角落里那个小榻,那是木雁声的床,平时吴氏和黄嬷嬷睡大炕上,木雁声睡在小榻上。 木星澜扶额,她把这事给忘记了。木雁声六月过了生辰就十一岁了,那时候县里木氏鸭货店铺正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也没好好给他过个生辰,就吴氏给他下了碗面。 这个时代十一岁,女子叫垂髫,男子叫士寿。文字可见其义,女孩子头发长长了,长密了,可以编上辫子,垂放在两边,脱离童稚,开始走向少女。男子从文字解释其义,读书从识字,到明义,就是开始学习四书五经,懂道理明是非有经纬,可以关心了解时事政治了。 所以木星澜现在又有了一件迫切要做的事情,就是建房子,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让亲人过得好一点吗?现在一家人连住的都不松快。这段时间忙碌,倒是忘记了这事,雁声这么大了,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 木星澜心里愧疚,工作虽然是生活的根本,但是她最想要的是和家人之间的互相给予,互相温暖,互相支撑。以后要多放点心思在家人身上,不能一心扑在买卖上,木星澜暗暗下定决心。 和吴氏一商量,木星澜拍板,等白明棠的加盟店装修好了,就把自家的装修落实给陈九,开始盖房子,她也想要一个简约大气古朴的木屋。 她家现在五口人,就得有五间房,一个堂屋,另外加上厨卫,再多间书房,预留一间。现在这个宅基地,也勉强够建这么多,院子现在除了搭个凉棚,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可以种点花草,以前在府城娘亲最喜欢伺弄花草,再搭个葡萄架什么的,可以吃果子又可以乘凉,下面建上凉亭…… 木星澜边想边自己动手画起草图,来个古今合璧的装修风格。给自己家画装修图纸,太有成就感了。但这些房间还远远不够,她家很快要来账房先生,还得先去别人家借住,以后还会有族学的先生什么的,总不能让他们住宿条件太差。 所以还得再建一处房子,那得买地。她家临近后山,这里本来就没几户人家,把隔壁的地买下来,再建一个院子,以后一些客居的员工什么的,都可以住在那边……就这么办!决定了的事就得马上着手去办的木星澜抓心挠肺的等着陈九。 第38章 敲打 鸭货作坊又招收了二十名员工。现在两个作坊加上车队和木常州的采购队伍,已经有一百多人了,宗族平均每户就有三人是木星澜的员工,好在这个时代提倡多子多孙多福,有些大家庭没有分家,一家就十几口人。 但是基本也是局限了,毕竟农民还是以土地为主,粮食总要有人去种。年底七彩椒作坊招收临时工就得扩大到长安里宗族之外了。目前七彩椒种植周期长,加上冬天没有暖房种植不了,所以木星澜暂定招临时工,做完泡椒和辣椒酱就可以留下几人,其他人暂时不用,等下一批采摘继续来。 关于鸭子的采购,木常州也是很头疼,现在每天都要采购一百多只鸭子,周边有鸭子的人家都几乎收购完了,只能从镇上和县里卖鸡鸭的老板那里预定,有时候还得东拼西凑。现在再要增加数量,他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到鸭子。 木星澜也有点头疼,宗族养的鸭子还有大概三个月才可以用,之前没想着生意这么好,也没想着这么快有加盟店,只想着慢慢递增,现在宗族那边还得找大伯爷商量,再增加鸭苗。 县里的木氏鸭货,现在很多大主顾,几家酒馆,每天定的量都比较大,买回去卖给他们的客人下酒,木常松和木星澜商量,让了点利,等于量大价优。听白明棠说汉昌县的经济状况比罗凤县还强点,到时每天用量估计不会比总店差,那么鸭子就得翻倍。 以后还会有其他加盟店,就白明棠的头脑,估计开完汉昌县还会折腾周边其他县,那光靠宗族养的这点鸭子是远远不够的。 “州叔,你找卖鸡鸭的老板,给他让利,我们成本高点就高点没事,最多这种情况也是维持个半年,我们自己养的鸭子就能供应得上了。他们长期做这个生意,门路比我们通。而且你最近到处收鸭子,有些人尝到甜头估计也会加量养,不用担心。” 木常州最近在外面跑,接触的人多,现在嘴皮子也比之前会说太多了,人晒黑了,精气神却比之前好,一看就像个精神小伙一样,本来也就三十出头的人。所以说人在找到自己的价值的时候,就会发挥出无限潜能。假以时日,她的这些管事都可以独挡一面,但前提是能识字,所以现在又有另外一件事要提上日程,就是请先生,不单教孩子,还要教她的员工,她太缺人了。 木常州兴致勃勃的离开去干活,每次工作上遇到什么事,大丫头总能告诉他怎么去做最有效,这段时间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能了。 木星澜手里没停的记录着目前要完成的事,喊了黄嬷嬷去请老族长和王里长。 两人来得很快,每次大丫头有请那准是好事,那不就得跑快一点。现在凉棚下的长饭桌成为木星澜的办公地方,看到两位老人满面红光的进来,忙站起来微微一福,“劳两位跑这一趟了。” “无碍,你忙,有事我们过来一样。”老族长笑着说,王柏树忙附和。 木星澜请人入座,黄嬷嬷忙上了家里最好的茶。“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情况比较紧急。我在县城的木氏鸭货,每天用鸭量是一百一十只左右,现在有合伙人加入我的木氏鸭货,他在汉昌县又开了一家分店,货也是由我提供,他那里预计每天也要一百多只鸭,也可能还不止,也就是说,过几天我每天都需要两三百只鸭。“ “这么多。”两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声。 “对,以后我或许还有更多的分店,那对鸭的需求就更多,所以大伯爷,我们之前计划的鸭量不够了,你看族里最大限度能养多少就养多少。”木星澜知道就木氏这点人力财力,也提供不了她三家四家加盟店的量。又转头对王柏树说:“而且光我们木氏养还不够,王里长,你能落实我们全里都养些鸭吗?我都收。” 看着王柏树激动的神情,木星澜又笑着说:“现在我都是从外面买鸭,钱给别人赚,还不如给咱们乡亲自己赚,我们长安里的人多条创收的路,日子也多点盼头不是。” “是是是……木丫头,我替长安里的乡亲们谢谢你,这样大家就都有盼头了,我马上就去安排。”王柏树砰的就站起来,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一里长在小辈面前太不稳重了,又坐下说:“还有其他事情没?” “接下来就年底的七彩椒了,这次七彩椒作坊我会向全里招收临时工,因为七彩椒有季节性,其他时间就不需要太多人。” “啊,不限定木氏的人了?”王柏树还有点没转过弯来。这段时间因为看着木氏族人吃肉,他们汤都没得喝,很多人到他这里来说酸话。 “我是木氏女,有好处先紧着自家人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之前就和大伯爷说过,乡村们日子太苦,如果我们有余力先从宗族,然后到里,再到乡,去改变底层农民的生活,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我为什么不去做呢。”看着王柏树复杂的表情,木星澜继续说:“我说这话有点托大了,不过如果大家有力往一处使,说不定有一天就能做到了呢。” 最近听三婶说,其他族人的红眼病又犯了,说酸话的还不少。人心就是这样,如果大家都一样穷,你好我好大家好,手拉手一起熬,如果有了贫富差距,那很多问题就来了。所以今天这话也是要敲打敲打王柏树。如果大家都同心同德,那这路就能走远,如果不同心或者搞破坏,那我也只顾着我木氏族人,也没人能怎么样。哎……说暗话真的很不爽,希望不是对牛弹琴吧。 “是的,你说的是,叔爷还是得谢谢你,我能保证我在任的时候,大家一定有力一起使,谁不想过好日子呢……”王柏树心里万般滋味,刚才被兴奋冲昏了头,现在回过味来,更觉得这木家丫头不好惹,“那我去安排了……”赶紧回去敲打敲打大家,特别是他王氏宗族的人。 “王叔爷稍等。”黄嬷嬷一直在边上候着,闻言把提前大姑娘让准备的礼盒提了过来。“这次去县里给您买了些茶叶和烟丝,还有家里的一点鸭货,您带回去给孩子尝尝,您别嫌弃才好。” 能当村官的那个是蠢的,王柏树除了收礼的喜悦之外,后背都有点出汗,木丫头这拳法一套一套的,打得他有点慌。道着谢有点踉跄的出门去,又是招工又是养鸭的,可得回去安排,也得紧着王氏族人安排,不然自己会被唠叨死。 “你呀……”老族长憋了半天,终于笑了。她也知道大丫头的用意,摊子越铺越大,没有这样的魄力确实也不行,希望列宗列祖也能多护佑她些。 接下来木星澜和老族长说话就和自家爷爷说话一样,处处透着亲近,让老祖宗舒坦得不行。大丫头要盖房子要买地,这有什么不可,必须满足呀。 第39章 半夜进贼 白明棠的加盟店还有四天就要开业,其他应该木星澜这边配备的硬件设施都送过去了,现在就剩当天送鸭货了。按照路程来算,凌晨两点就得开始从长安里出发,到了那里刚好能摆档等待开业。路线木常俊已经带着车队的人送过货,知道怎么走。 木星澜自己设计的有冰格的货箱也已经做好送来,还算满意,到时把冰块敲碎再把食盐洒到碎冰里,冰没那么容易融化,可以保温久一点,到汉昌县后还可以把冰碎或者冰水放到那边的展示架水槽保温。 另外准备给那边送原味,麻辣,香辣,五香四种卤水各一锅,如果中午没卖完的,可以在卤水里煮开再继续卖,这样也加大了一层保鲜功能。这么远的路,一天只能送一趟货,目前能想到的就这些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再解决。 今天上午木星澜让木常俊去木屋找小五拉来了一大块冰,在鸭货作坊,亲自给他们演示怎么装货,然后把这最后一件事落实给鸭货作坊管事三婶子和车队队长木常俊,木常俊要做的事就是提前去木屋拉冰,和叫上燕淳给的那两个押货车的人。 做完这些已经日上中天,第一家加盟店的筹备工作才告一段落,木星澜伸了个懒腰,美美的吃了吴氏亲手做的凉面,回西屋睡了个昏天暗地。吴氏看到女儿累成这样,又偷偷抹眼泪。 睡醒木星澜又满血复活,好心情的给燕淳主仆整了两食盒吃的,和木雁声提着一起过去。后天就要开始用人家的冰和人,这不得去知会和感谢一番吗?也得去问问那两人的月钱是多少,以后都由她这里出才行。木星澜觉得自己对燕淳越来越不客气了,有点羞耻怎么办。 到的时候燕淳在木屋旁边的竹林里练功,她过去明目张胆的观看了一段美男凌厉但不乏优美的剑舞,看得连连拍掌叫好。长得美会武功会医术还有求必应,木星澜后知后觉自己抱到了金大腿。 燕淳今天显然心情不错,听她絮絮叨叨这段时间的事情和诉求,诉求自然没有不应的,之前就说好的,那两个押车的月钱也没拂了她的意,告诉她按照车队长的月钱给就可以,反正他这边月俸还是会照给。 吃了饭,燕淳招呼木星澜来一局象棋,把木星澜看得一愣,“你也会这个?”木星澜这段时间虽然忙,但奉行百忙之中一定抽出时间陪伴家人的原则,给木雁声做了一副象棋,这里现在还没有象棋,只有围棋,还给木星语做一副跳棋,抽时间还会和两小家伙来上一局。 小五来提食盒看到木星澜和木雁声正杀得难分难舍,也感兴趣,看了两次也下手玩上瘾,还自己做了一副。 “和小五学的,而小五和你学的,你要不要验证一下我的棋艺?”木星澜暗戳戳的想,如果能赢了燕淳一定很有成就感。摆开架驶两人下了三局,都以木星澜惨败收场。在上一世木星澜可是上过象棋班的,没想到在初学者面前会输得这么惨。 木星澜用手捂着眼睛嘟囔,“燕淳,你还是不是人。”不知道是赢棋开心还是被她这句话取悦,燕淳笑得开怀。 晚上回来的时候木星澜从小五那里提回来两食盒冰碎,洒上盐,放在木盆里,用薄棉布包上,东西屋各放一个,晚上睡觉特别凉快好睡,一家人睡得香甜。 这个时候有一条黑影猫着腰,偷偷摸到木星澜家的后墙,后墙比前墙低矮,从旁边草丛搬出早有准备的两块石头,垒在一起爬上墙,翻身进了木星澜家的院子。 蹑手蹑脚走到东屋门口,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长条状物体,伸到门缝往里吹气,转身走到西屋,照样往里吹气后鬼鬼崇崇到处看看,见一切平静,又站回西屋门口,等了一刻钟左右,从怀里抽出一物件,开始拨弄门栓,看样子还挺轻车熟手。 嘎啦一声,门栓被拨开,男子似乎笑了一声,慢慢推开门,准备走进去,前脚刚进,就被人从背后一手刀砍翻在地。那人接住他下跌的身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把他提出门去,再轻轻把门带上。 木星澜睡梦中觉得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脸,她不堪烦扰,抬手挥了挥,继续睡,又有人开始轻拍她,这会她感觉到不是梦,真有人在拍她,睁开眼睛,屋里点着灯,床前站着一高大男子。 木星澜吓得一激灵,弹坐了起来就要出声,一只带着暖意的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木星澜惊恐的看去,燕淳……这会也不用叫了,她看清自己坐在自己的床上,而燕淳蹲在她床边用手捂着她的嘴。 燕淳捂着人家嘴的手被两片唇瓣扫过,微痒……看到她眼神清明,才放开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自然无比的做到床沿上,看了一眼床里侧的木星语一眼,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你家进贼了,来的人恐怕是熟人,知道你的房间在西屋,恐怕是冲着你来的,要不要认一认。” 木星澜看了睡得香甜的木星语一眼,“我娘她们……” ”都没事,现在她们都中了迷香,没有那么容易醒来。” 木星澜一把掀开夏凉被就要下床,却被自己白花花的大长腿吓了一跳,忙把被子一拉盖到脖子以下,“你……你出去一下,我穿衣服再出去。” 燕淳刚才也被那修长的腿晃花了眼,这里衣裤子居然没有裤腿,是短裤?这丫头也太大胆了些。看了木星澜一眼,被她难得的窘态和羞红的脸取悦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咳了一声施施然站起来闲庭信步出门去。 木星澜呼出一口气,她嫌这里睡觉还得穿遮得严严实实的里衣里裤太热,央求吴氏给她做了两条短裤,吴氏磨不过她给她做了一条。这样的穿着,哪怕在自己闺房之内,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出格了,还被燕淳给看了去……哎,不管了,看看是谁这么狗胆包天,敢半夜来爬她家的墙。木星澜穿好衣服,把长发轻轻一拢就气势汹汹的出去。 第40章 虐恶人 木星澜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小五和另外一个着黑衣的男子站得笔直,地上还躺了一个。不用问,躺着那个肯定就是贼了。 木星澜走过去借着微微月光一看,气得咬牙。老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可还真让她防上了。 罗汉朝,她嫡亲姑姑的小儿子,半夜潜入她家,药倒了一家人,还想进入她的闺房,他想干什么?恼羞成怒,想灭了她吗? 燕淳看着因为愤怒,在月色下更显得娇艳的女子,“认识?” “嗯,我大姑的儿子,之前和你借人,防的就是他家。”木星澜气极而笑,“不知道是我那好姑姑让他来,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问一问不就知道了。”燕淳云淡风轻的喊了一声小十二。话一落,和小五站在一起的黑衣人小十二走到罗汉朝身边,在他肩背上一敲,罗汉朝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罗汉朝发觉自己躺在地上,还被这么多人围观,有点没反应过来。小十二也不问话,直接捏开他的嘴扔进去一颗药丸。 罗汉朝这会清醒过来觉得不对劲了,他是来表妹家的,现在围着他的这几个人他都不认识。对,站在那没动的就是他那个绝色的府城来的表妹,来之前还想着今晚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疼惜的,怎么现在自己躺在这里? 他忙站起来,就要向木星澜走去,被小十二拎着领子拉了回去。罗汉朝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看着黑衣人一脸肃杀,这种和山子那些地痞不同的气息让他害怕。 她扑腾着双手喊:“表妹,星澜表妹,我是你表哥罗汉朝呀,快让他们放开我。” 木星澜都懒得和他废话,翻了个白眼,她知道小十二喂那颗药丸等会肯定会很精彩,她等着看呢。燕淳看到她翻白眼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表情,不过还……挺有趣。 罗汉朝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四肢百骸就传来袭骨的痛疼,他一下就痛出汗来,闷哼了两声,那疼痛不但没有缓解还愈来愈烈,像千万只蚂蚁咬着伤口一样,就是再蠢这会他也知道,刚才那黑衣人肯定给他塞了什么毒药。 他再也受不住,蹲下身去像困兽一样叫唤着,断断续续的喊:“表妹,快让他们给我解药,我以后不敢了,不敢了……我要死了,哎呀,痛死我了……”说着用双手抱着头痛呼出声。 木星澜上前两步,站到他面前,“还有你不敢的?说吧,你今晚潜入我家是想干什么?” “我……我……”没等罗汉朝说话,木星澜俯视着他,继续说:“想好了再说,说不明白,那就痛死你。” 小五觉得现在木姑娘的气场有那么几分像他家主子,看了主子一眼,额,他主子刚才好像在笑。 “我……我就是来看看……没干什么……哎呀……我不敢了……”罗汉朝觉得自己真能痛死过去,从来不知道身体可以痛到这个程度。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把乡亲们都叫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些平时被你祸害的人家估计会很乐意看。”木星澜说完就作势要往门口走。 痛感还在加剧,罗汉朝的衣衫都湿了,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怪母亲,出的什么馊主意,让他来白白遭受这般折磨。罗汉朝匍匐在地上,身子不停的扭动,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蛆。 “别……别……表妹……给我解药……给我解药……我说……我说……。”这个时候罗汉朝已经没法思考了,只要不这么痛,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小十二看了燕淳一眼,走过去给他投喂了一颗药丸,心里很是鄙夷,才哪到哪就受不住,真没用。 罗汉朝在地上又扭动了片刻才坐起来,抹了抹额头上滴落的汗水,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吞了吞口水,他再也不想遭罪了,娘是表妹的长辈,就算是她出的主意,表妹又能把她如何。 又抬头看了盯着自己的几人,才喏喏的说:“是我娘,我娘说只要我得到表妹的人,表妹才会嫁给我,表妹嫁给我,那她的买卖就都是我的……哦,不不不,我不要表妹的买卖,我是真的喜欢表妹的,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话还没说完,一颗小石子咻的一声飞了过去,砸在罗汉朝肩上,罗汉朝嘴巴还张着,人却不动了,只有眼珠子在转动。木星澜巡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燕淳弹了弹手指,淡淡地说:“聒噪。” 木星澜看着他有点傲娇的模样,怎么就觉得这么帅呢,她也好想削罗汉朝,但还不能让他有外伤,她得借着这件事让他尝到惹她的滋味。 “想怎么处理?”燕淳看她这模样,似乎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我大姑惯会做好人,我生为她的侄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都被她的伪善给骗了去,你说是不是表哥?”罗汉朝被木星澜突然阴测测的语气吓得低下了头。 木星澜依然盯着他,“我需要你当着两族人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敢吗?” “不不……不……我娘会打死我的……表妹,那是你姑姑,我们可以私底下……” “我木星澜可不会像之前被你欺负的姑娘一样和你私了,就算我今天真被你轻薄了,拼了我的名声不要,我的买卖不要,我都会让你得到律法应有的惩处,牢底坐穿也好,流放蛮夷也罢,反正就是不会让你这种人再有祸害人的机会。” 欣赏了罗汉朝脸上扭曲的惊恐表情,“何况你连我的房间门都没进。”木星澜半蹲下去和罗汉朝对视,“罗汉朝,如果你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你半夜潜入我家的目的,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治你,你信吗?” 木星澜话落,小十二就走过来,掏出一颗黑色药丸,扒拉他的下巴,准备再塞进去。罗汉朝惊恐的猛烈挣扎,“不要……不要……我说,我如实说……” 木星澜向小十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伙,你很有前途。 木星澜和燕淳商量了细节,小十二又给罗汉朝塞了一颗药丸,主仆三人才回了木屋。 第41章 众怒 木星澜拿着燕淳给她的药瓶,给一家人闻了闻,把她们叫醒并告知了此事。 吴氏气得眼泪涟涟,但恶毒的话她又说不出口,“你大姑她怎么敢……她怎么可以……若不是燕公子,你……我们……我们都没活路了……” 是呢,又欠燕淳一次救命之恩。木星澜默然……债多不愁,以后再说吧。 木星澜等到天微微亮时才让黄嬷嬷拿着铁盆站家门口敲得脆响,村里人大多起得早,天没亮就起来洗刷做早食或者已经出工去了,不需要早起的估计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清脆的铁盆声拉开了这一天的序幕。 第一个跑来的是离得最近的木常州夫妇,木常州吸着鞋子,衣服也没穿好,这么热的天,很多男人在家都打着赤膊,再往前的几家也差不多这幅模样,往这里跑得飞快。木星澜心里微暖,双向的善意是人世间最温暖的存在。 木常州边跑边套上短褂,看到木星澜一家除了木星语之外都站在大门口,铁青着脸问:“大丫头,发生什么事了?” “州叔州婶,我家进贼了,麻烦您跑一趟,去帮我把大伯爷和王里长请过来,再告诉大伯爷,贼是长福里的人,还得把长福里的里长和罗氏族老们也请来。” 木常州夫妇一脸惊吓,“家里人可都好?”州婶看一家人衣衫齐整形容淡定,还是不免担忧的扫视着几人。 “人都无碍,多谢弟妹。”吴氏红肿着眼睛,勉强挤出点笑容,大姑子太让她寒心,心里难受得紧,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好。木常州听吴氏这么回话,总算放心了些,看了木星澜一眼,拔腿就往族长家跑,大丫头这架势,看来事情不小。 一家人一直站在门口接受了纷纷赶来的族人和乡亲的问询和关怀。现在不要说整个宗族,就是整个长安里,因为木星澜而受惠者众,所以这些关怀都是实打实的,大家都不希望这尊财神爷出事。 没一会老族长和王里长匆匆赶到,吴氏带着一家五口向两人深深行了一礼,这架势把两个老人吓了一大跳,发生什么事?肯定是不得了的事,两人心里都有点慌。 陆续来上工的作坊员工和其他村民都把门口围了几层,一家人行完礼还保持着谦恭的姿态微微低着头,吴氏行完这一礼,眼泪也就下来了,哽咽着说:“里长,大伯,我们孤儿寡母因遭逢变故,在府城走投无路,才回族地,寻求宗族的庇护,原想着,有宗族的庇护,我们孤儿寡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没想到还是有人胆大包天,想毁了星澜,毁了我们这个家,请里长和老族长为我们做主。”说完一家人又深深一礼。 这话不但把两个老人吓得够呛,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了抽气声,这可不得了,要毁了大丫头?那长安里也要变天了。 木星澜扶着声泪俱下的母亲靠到黄嬷嬷怀里,才转身朝着站在前面的木常通夫妇说:“三叔三婶,你们带着作坊的族人去忙吧。不能因为这事,就影响了咱们的买卖和大家的红利。” 现在普通员工的月钱已经涨到七百文,管事月钱是三两银子,每月还有优秀员工奖励,销量好还有分红,有的普通员工一个月都能拿到一两多银子了,这对这些几个月前还吃不饱饭的乡亲来说,就是天上掉下个木星澜。听说有人要毁了木星澜,都露出愤怒的表情,并纷纷表示不要红利不要月钱也要为她出口气。 木星澜谢过众人的好意,并表示需要出力的时候她不会客气,才把大家安抚着去上工,作坊也确实耽误不得,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该装车送货了。 没一会木常州和木常俊就用驴车拉着长福里的里长和几位族老来了,吴氏又带着一家人行了大礼。木星澜才对着王柏树说:“麻烦里长让人去把在我房门口的贼人拖出来。” 啊,众人又发出抽气声,贼人居然没跑掉,还在家里,还在大丫头的房门口,那事情就更大了。 木常州和木常俊以及几个族里的年轻人没等里长发话就冲了进去,没一会就拖着像一滩烂泥一样的一个人出来,并把他摔在族老们的面前。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都想挤到前面看看谁这么狗胆包天,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财神爷头上。 罗汉朝全身无力,但还是努力把脸往脖子里埋。木常州见状把他的头发往后一扯,脸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认出人来的人,再次发出惊呼声,罗汉朝干的可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没成年时就喜欢偷偷爬人家姑娘媳妇的肚皮,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尽祸害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这一家子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手里有几个钱,出事了,就偷偷使几个钱给抹了去。就算是隔壁里,也很多人识得他。 众人再看向木星澜,这颜色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这色胚怎么会放过。看吴氏那哭肿的眼,该不会大丫头已经被……但是也不像,人家云淡风轻镇定得很…… 木星澜不管大家怎么猜想,他和燕淳商量出了个流程,而这个流程伤不了她半分名声,就算伤了那又如何,名声值几个钱? 她朝两个里的族老们一福,“因为家中没有成年男子,所以我弟弟雁声不放心,知道木屋那边燕公子懂医理,就在去和小五哥练功的时候,和他讨要了些药物防身。” “我每晚歇息前,都会在东屋和西屋门口晒上些软筋散以防万一,而昨晚一家人却睡得特别沉,没发现家里进贼,早上嬷嬷起来做早食,才发现这人倒在我房门口。大家可以绕到我家后院,那里现在还放了两块大石头,他就是从那里爬墙潜入我家的。” “一家人醒来都觉得头晕,身体乏力,而我妹妹却怎么都叫不醒,弟弟去木屋请了燕公子来看,说是我们一家都中了迷药,才会晚上人事不省,醒后头昏乏力,而妹妹年纪小,吸入的迷药太多,才会叫不醒,燕公子给妹妹施了针,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这人半夜潜入我家,还用迷药迷倒了我们一家人,如果不是因为我提前有所防备,那……”木星澜特意停顿了下,长安里的人特别是木氏族人却都松了口气,幸好有防备。“所以星澜斗胆,请里长和族老们来为星澜做主,问问他究竟半夜潜进我家是想谋财还是害命?” 话一说完,木常州和刚进去拖罗汉朝出来的族人,拳头就往罗汉朝头脸和身上招呼,边打边喊让他老实交代,周边还有人往他身上砸石头。 木星澜冷眼看着,这人嫌狗弃的东西,就该痛打落水狗,让他无法翻身,免得祸害千年。 第42章 欲壑难平 长福里里长这一任刚好是罗氏族长,和木月兰做邻居二十几年,平时可没少收木月兰的好处。他想今天长安里这阵仗,罗汉朝想要和以往一样全身而退,可就难了。谁不去惹,惹长安里的财神爷! 上个月各乡里去县太爷那里汇报工作,这木星澜可是在县太爷那挂了名的,谁让她让人家长安里在短短几个月民生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呢。如果他长福里有这号人物,那他们全里也得供着。 罗汉朝什么德性他们再清楚不过,半夜爬墙还能干什么好事。罗族长和几位族老对了眼神,有族老附耳说:“这可是表兄妹,可以当家事处理。” 是了,这木月兰不就是木星澜的姑姑吗?那就好办了。罗族长忙叫过一个跟过来的少年回去把木月兰叫过来。 其实木月兰早就过来了,他教唆儿子来干这缺德事,而对方还是自己的亲侄女,怎么可能睡得着。她睡不着不是因为担忧或者愧疚,而是亢奋的,想着吴氏那被养得细皮嫩肉娇贵模样,都是他大弟辛苦赚钱养的,就意难平。大弟如果早点把钱赚回家,爹娘何至于操劳过度,缺衣少食而最终不能寿终正寝,最后赚的钱都养了那女人。 还有木星澜那小妮子,居然大逆不孝,不把我当长辈看,当众羞辱。本来还想让汉朝正式求娶的,敢惹我,就让她成为破鞋不得不嫁,以后进了我罗家门,我要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她那些买卖赚的钱也需得交到公中,休想藏半个子儿的私房去贴补娘家…… 眼看天已大亮,儿子却没有回来,她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汉朝干这事几乎就没失手过,再说那一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儿子还带了药,不至于不成事的?不成事也该回来和她说道说道呀。 正在她急得坐不住的时候,隔壁族长家的门被拍得砰砰响,还听到有人喊族长去长安里。找她们族长?是汉朝成事了,那小妮子寻死觅活揪着汉朝不放?一定是这样,木月兰一想到这里,刚才的不安都消失不见,尽管没睡好,人也一下精神了。 罗族长让人去请族老的时候她就先往长安里赶,她倒要去亲眼看看,那不识好歹的一家子的惨状。 族长坐车比她还先到,她到的时候看到木星澜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很多人,她心里暗暗得意,人越多越好,越闹名声越臭,名声越臭她越好拿捏。 她耷拉着脑袋缩在人群后面,大家注意力都在前面,自然也没人去留意她。然后她隐隐约约听到木星澜的那番话。什么?没得手?还被抓了?她赶紧往后退准备开溜,退得太快,踩到了后面的人的脚,然后一阵骚乱后,木月兰被三个宗族的伯娘给推到了前面来。 其中一位伯娘一看就是火爆脾气,把木月兰推到族老门中间,扬声就骂:“看你儿子干的缺德事,真是畜生都不如,自己的亲人也祸害。你家的那些肮脏事,十里八乡都知道,我真为你是木氏女而觉得羞耻。”说完还不过瘾,往木月兰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也不管木月兰什么反应,转身扭着腰退回人群中。 木星澜在心里给这位伯娘鼓掌,就喜欢这种嫉恶如仇的人,太过瘾了。她也很想往这母子脸上吐口水怎么办。 木月兰怎么可能让人给欺负了去,特别是这些年因为有两个臭钱,在乡里横惯了,骂骂咧咧就要追上去干架,被木氏一群年轻人给围住动弹不得。 罗族长心里暗骂“蠢女人”,但也不得不大声喝止,“老八家的,喊你来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吵架打架的。你过来认一认,这可是你的小儿子罗汉朝?” 木月兰这会才看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像一滩烂泥一样的儿子,大叫一声就扑过去,“儿呀,是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这是哪里打坏了,怎么坐都坐不起来了……”木月兰扶了几次都没办法把儿子扶起来,这会她真慌了,这是被打残了?从小她就偏疼小儿子,为此还和大儿子闹得不愉快,如果小儿子被打坏了,那以后谁给她养老,“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废了,你告诉娘,娘找他们去,娘给你报仇……” 木月兰语无论次的大声哭喊,大家都冷眼看着,没人上前相帮。罗氏族老人觉得罗氏宗族的脸面真被他们母子给丢尽了。 罗族长无奈转身和王柏树说:“老王呀,你看这……这木月兰也是木氏女,还是木星澜的亲姑母,不如就让大家散了,这事由他们一家自行商量怎么解决,我们也进去做个中间人?”罗族长这种调解方式并没有错,以往族里或者乡里发生纠纷,大多也是这样处理的,能私了私了,不能私了他们这些族老再做个中间人调解调解,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但是今天王柏树看木星澜站到门口来敲锣的架势,可不敢答应这么处理。但凡今天没处理好这件事,他觉得木星澜后面的买卖就敢没有他们王氏的份。斜着眼睛看了木族长一眼,那家伙冷着脸,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也只能苦着脸说:“老罗呀,不是我不想这么做,自己的地方出事,能往小了化解自然再好不过,但是你看,这一家孤儿寡母的,都跑到门口来求我们做主了,我们做为护佑一方的里长,也不能不顾苦主的诉求呀。”王柏树说完挺了挺胸脯,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像个好官,哦不,是个好里长,里长还没品阶,不是官。 木族长这会开声了,“先让罗汉朝自己说是怎么回事吧?”老族长人老成精,而且他自然比这些人更了解木星澜,大丫头敢这么大张旗鼓把罗汉朝摔到大家面前,就肯定有后招,他只要看着并适时添一把火就是。 罗氏几人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看罗汉朝能不能自救了,“别嚎了。”罗族长长得高大,声音也粗犷,朝着嚎着的木月兰一喝,果真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罗族长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木月兰,直接问躺在地上的罗汉朝,“汉朝,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半夜怎么出现在别人的家里,还有那迷药是怎么回事?” 第43章 逐出宗族 罗汉朝觉得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就是前年欺奸了西村的小花,也只是被打折了腿,他还能跑回家躲起来,由娘出面去善后。本来想着最多就娶了人家,那小花长得小家碧玉很惹人疼,滋味也不错,他一点都不亏,可没想到人家宁愿远远嫁给鳏夫也不嫁给他。 木月兰让他先得到木星澜,他也是这么想的,最坏的结果就是娶了她,能娶到这么一个能赚钱的尤物,自己做梦都能笑醒,所以他一点都不慌。但是从昨晚那几个男人身轻似燕飞墙离开后,他就慌了。 罗汉朝只是中了软筋散,人可没傻,而且头脑还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昨晚并不是中了药晕过去的,而是有人把他打晕的,现在脖子那块还火辣辣的疼,那就证明有人看顾着表妹家,而且还不是一般人,而那些人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从自己被扔在木星澜门口到现在身上被人砸石子砸得生疼,他都在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 现在他的体力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却因为害怕而身体发软。听到罗族长问话,他挣扎着坐起来些,双手撑在地上,扭成一个怪异的姿势,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最后眼光落在一脸从容和冷漠的木星澜脸上,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昨晚月光下她那狠厉的神情,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咽了咽干得发疼的喉咙,沙哑着声音说:“是我娘,我娘说让我先得到表妹的身子,表妹才会嫁给我,他的那些买卖才能成为我们罗家的买卖。” 话落全场哗然,木月兰也愣住了,儿子居然没有争辩直接就招了,这套路太不正常了,就是平时抓个现形都死不承认的儿子,今天破天荒的说了大实话。 木月兰还想描补,嘴巴一张,木老族长跨步到她面前,用微微发抖的手指着她对罗汉朝说:“把你昨天怎么行事的从实说清楚。”显然老族长是气狠了。 罗汉朝说完话,全身力气似乎被抽干了,又伏在地上,继续说:“昨晚子时,我从后院翻墙进入表妹家的,听动静全家人都睡着了,我怕等会行事发出动静把其他人吵醒,就先把迷药吹进东屋和西屋,估摸着药效起作用了,才走过去要推开西屋的门,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罗汉朝又换了个姿势,而这时场上鸦雀无声,都竖起耳朵听他说话。 “醒来的时候,舅母和表妹他们都在,表妹问我,我也照实情说了。”罗汉朝又吞了吞口水,似乎还能感受到昨晚那种蚀身的痛,“我是真心喜欢表妹的,表妹和别的姑娘不同,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我……”话没说完就被群情激愤的咒骂声给淹没了。 木氏族人甚至是长安里的人,都在咒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骂他得了失心疯,骂木月兰不得好死,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场面有点失控,有脾气火爆点的还想跑过去揍人,被后面的人拉住了。 而木星澜一家冷眼看着,吴氏也不哭了,只觉得痛快极了,同时她也深刻体会到女儿说过的话,有利益牵绊,他们就愿意在她家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女儿给长安里带来这么多的利益,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木星澜是当事人,反而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昨晚连恐带吓,加上小十二使出的那些手段,他不怕窝里横的罗汉朝不怕,怕了就不敢不说实话。就算他不说实话,也没关系,反正这件事不管他怎么说对她和她家都没影响,以后要收拾他有的是办法,今天只要让大家知道他罗汉朝和木月兰欺人太甚就行。 木族长和族老们在一旁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后,老族长走到人群中间,举起双手压了压一片哗然的场面,扬声说:“今日感谢大家来为我木氏做个见证,木月兰身为木氏女,出嫁多年,不思相夫教子,屡次纵子行凶,导致怨声载道,今日又教唆其子,欺负娘家弟媳侄女孤儿寡母,想侵占其家产,其心可诛,辱我木氏族人者全族诛之。” 说完老族长举起一块小木牌,“这是木月兰的命牌,今日经我木氏族老一致决定,将木月兰逐出宗族,从此生老病死,是福是祸,和我木氏宗族无关。”话落,老族长双手把命牌一掰成两段,摔到了木月兰身上。 在雍朝每一个人从出生计入族谱当日,就由族里威望高的老者,一般都是族长,把名字写到一块小木牌上,名为“命牌”,意指从此生死和宗族息息相关之意,直至人死灯灭命牌才会在死后七七四十九天当日和纸钱一起火化,出嫁女也一样。每家宗祠门口都有一个小房子,专门放置整个宗族男女老少的命牌。 木月兰跪坐在罗汉朝身边,听到老族长这番话,慌了,忙爬行过去抱住老族长的腿,“大伯……大伯,你不要把我逐出宗族,我爹娘……”话没说完就被老族长打断。 “你爹娘和常庆如果在天有灵,会同意的……”老族长低头看着木月兰,眼眶微红,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也是乖巧懂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面目可憎了!“木月兰,你以后好自为之。”说完趁着木月兰愣神之际拔腿走开。 木月兰像丢了魂一样的跪坐着,耷拉着背,她怎么就被逐出宗族了呢?没有娘家宗族,就等于没有娘家的庇护,她在婆家受再多委屈娘家也不会为她出头,虽然她在罗家过得肆意,但是不一样的,没有宗族就会成为一个无根无源的人,而且不管是被逐出娘家宗族还是婆家宗族,都是一件遭人唾弃的事情,从此所有人都会看不起她,恐怕连她那个丈夫都会看不起她,怎么会这样…… 木月兰的下场可以说是大快人心,那些平时被她欺负过的族人,觉得今天可以买两斤肉庆祝一下。 最后双方族老和两位里长商量决定,罗汉朝按照朝律欺奸未遂罪,处以杖刑三十,并征求了木星澜和吴氏的意见,两人都表示由里长和族老做主。 罗汉朝是罗家人,由罗族长指派族里两个青年当众行刑。罗汉朝昨晚遭了疼痛的折磨,今天精神上的折磨,三十杖还没打完就昏了过去,由罗氏族人抬着请医去了,木月兰也失魂落魄的跟着过去。 这个结果已经超出木星澜的预期了,她没预料到老族长会来这一出,真是太帅了。 当天中午木星澜亲自下厨,给族老们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感谢族老们对一家人点庇护。 木星澜笑问族长,“大伯爷,你难不成随身还带着木月兰的命牌,随时准备把她逐出宗族。” 几位族老闻言都笑了起来,四叔爷说:“大哥过来看到是罗汉朝,就让我回宗祠拿过来备着了,本来也没想如此的,那毕竟是你大姑,但她连亲侄女都敢如此祸害,太不是东西了。”其他几人深以为然。 木星澜想,这个时代不但可以把人逐出宗族,还可以断亲,如若木月兰还不知悔改,那她就和她断亲,让她彻底没了娘家。 第44章 四目相对 傍晚木星澜和木雁声带着非要去看她的神仙哥哥的木星语,一起提着食盒去了木屋。 还没进门就听到悠扬的笛声,木星澜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位神仙哥哥在吹笛。长得好,会舞剑会吹笛,写得一手好字,能文能武,看起来也不缺钱有可能还不缺权,这摆在现代就是有钱有闲有才有貌有权的五好青年,花痴的姑娘绝对一排几条街。 可他却窝在这个地方,一窝就是两年,少言寡语,身边就一个小五陪着,如果没有什么刻骨的经历,谁都不会选择这种避世的方式独自生活,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翁看破红尘,正是弱冠年华,鲜衣怒马的时候。木星澜站在门口,想起他那像佛陀一样悲悯众生的眼神,突然有点心疼燕淳。 被心疼的燕淳此时内心也不平静,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居然有人开始打他产业的主意,他内心冷笑,属于他的别人一个子儿都休想拿走,何况那些还是母亲留给他的产业,手伸这么长,真当他死了吗? 突然高昂的笛声,把木星澜姐妹三人定在堂屋门口。木星澜望着那湛青色长衫如松挺拔的背影,听着突然充满戾气的笛声,原来他的内心也不如外表那般云淡风轻呢。 燕淳闭着眼睛把一腔愤懑发泄在笛声中,放任自己沉浸在一些不好的回忆里。一曲毕,望着窗外的芭蕉树,看着这个生机盎然的院子,冷硬的心才渐渐有了温度。正如老猎户所说的,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真是愚不可及,想到此不由自嘲一笑,我燕淳终究还是一个俗人。 转身却对上门口那双没有来得及收起的,似心疼又似是怜悯的眼睛。燕淳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失去了平时的律动。心疼吗?还是纯粹的怜悯?而木星澜从他眼中看到还未褪去的暗沉。 这样四目相对两人仿若未闻,直到一声童音响起,“神仙哥哥,你的笛声好好听,不过没有我长姐的琴声好听。”木星语以前在府城,最喜欢听木星澜抚琴。 木星澜才想起来原主琴艺还不错,至少在府城的时候,那个前未婚夫和几个一起玩的姐妹都喜欢听她抚琴。虽然继承了原主的一部分记忆,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行不行,所以有点心虚的拉了木星语笑骂着,走到桌前把食盒放下,木雁声紧跟其后。 小五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嬉笑着说:“今天还没到饭点,木姑娘就先送过来了,那今天一定又是有什么硬菜。” “昨天燕公子和小五哥还有小十二都辛苦了,为了我家里的事情,几位受累了。”木星澜笑着说:“现在我最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厨艺,所以多做了一些,聊表心意,燕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燕淳往那一坐,又恢复成翩翩佳公子模样,“处理完了?” 木星澜也习惯了燕淳这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带着弟妹过去坐下,才道:“对,罗汉朝被杖责三十,说是朝律有规定,可惜还没杖完就昏过去了。我原也没想着这件事就能把他一锤打死,这样的结果不算差。而且木月兰被逐出木氏宗族,废了命牌,这倒是意外的收获。大伯爷就是我的神助攻。” “那是你自己挣来的,她们维护你的同时也在维护自己的利益。”燕淳给团团坐的三姐妹都倒上了茶。 “我知道,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最能长久的就是利益关系,比如人的情绪,爱好,甚至情感都会变,哪怕是夫妻兄弟姐妹的感情,都会随着不同的环境和经历而改变,如果有利益的牵绊,那也会让这些关系更牢靠一些,所以我要成为一个对别人来说,是个有用的人,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别人才会真心实意的伸出援手。”木星澜觉得自己唐僧了一把,“燕公子觉得呢?” “真知灼见。”燕淳抿了一口茶,眼光深沉的看着木星澜,这么小小的年纪,心智却非常人可比,有时和她相处,自己都能受益良多。之前还想着收她为徒,现在想起来自己倒有点不自量力。 “这么高的评价,我会骄傲的。”木星澜笑着从身后的食盒里拿出一坛子泡七彩椒。“这是我从种苗里偷来的七彩椒,给你泡了这一小坛,知道你好这一口,别人可都没有,你可要省着点吃,下次就得等到十月以后才能吃到了。”边说边接过小五递过来的筷子和碟子,夹了一小碟子出来,“快尝尝看,这次我多放了些蒜米,味道应该比上次还好些。”说完就满眼期待的看着燕淳。 燕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现在终于不再一口一个您了,这听起来舒服多了。而且他还被特殊对待了,听起来更舒服了,燕淳带着笑吃了一颗,确实味道更浓了些,比之前也更入味了,那种酸辣咸香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味蕾,让他觉得很满足,“确实味道更好了些。” 她带给他的好心情,那就为她做点什么吧,“小五,去我书架第三层把大雍律那本书拿来。”小五应声而去,“你做买卖,多看点律法自有裨益,带回去看看。”刚才听她说起罗汉朝按朝律行杖刑,她用的是听说,那就证明她不善于此道。也是,一个闺阁女子,谁会去看这些枯燥的律法! “那太好了,我还想着哪天去县里找找看,有没这方面的书籍,不然吃了闷亏都不自知。你真懂我。”说完木星澜就卡住了,前世你真懂我随口说惯了,在这里特别是男女之间可不能乱用,不然容易引起误会。好在燕淳看起来似乎没有异样,她也借着喝茶把不自在遮掩了过去。 燕淳放在桌下的手握住又慢慢张开,懂她?每次和她相处,她似乎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喜悦,就像一本书,看了开篇就想继续往下看,越往下看越被吸引越想看,似乎又看不透……这似乎也不算懂……前二十年都没有怎么接触过姑娘家的燕淳迷惑了。 只能借着给木雁声把脉来舒缓心中此刻的异样,“脉象看已经好了许多,不过练功贵在坚持,和小五练功不得懈怠。只有把自己养好了,才能去做你想做的。”木雁声这段时间练功的刻苦和坚韧,他看在眼里,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是。”木雁声一脸恭敬的应着。这个男人救了妹妹,救了姐姐也救了他,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他是木家唯一的男丁,他要好好养好身体,成为长姐所说的有用的人,以后才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第45章 燕淳婚约 “还有我……还有我……漂亮哥哥,哦,不,长姐说男人不能说漂亮,还说你是一个神仙一般的人物,那我就叫神仙哥哥了。”燕淳听着木星语说话,眼睛却看向木星澜,神仙一般的人物?看得木星澜三尺厚的俏脸都有点红,好像背后编排人被抓了现形一样尴尬。 “你给姐姐送了书,给哥哥把了脉,那我呢我呢,给我送什么?”木星语露出那萌萌哒的招牌式笑容,一般在家里亮出这个笑容,一家人都不会拒绝她的任何事情,她想神仙哥哥大概也不会拒绝送她礼物。 “嗯……如果你不要喊我神仙哥哥,我可能会考虑送你礼物。”燕淳摆出煞有介事的样子。 “那不叫神仙哥哥叫什么?等我长大才能喊你夫君。”几人面面相觑,木星澜和木雁声扶额。 燕淳看着木星澜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笑意都要溢出眼睛来了,“你知道夫君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的,夫君和娘子是夫妻关系,就像我爹爹和娘亲一样,可惜我娘亲现在没有夫君了,我也没有爹爹了。等我长大了,你不要离开我,让我也没有夫君才好,不然我会和我娘一样天天哭。”木星语一脸认真的说,一说到爹爹大眼睛里还包着泪。 木星澜抬手抚摸上木星语的头,每个不幸的家庭,最受伤的都是孩子,虽然小,她失去爹爹的痛却不会比大人少,而且还有可能不善于疏导,留下的童年阴影更大。 “小星语长大后,一定会有疼爱你,和你白头偕老的夫君的。”木星澜拍了拍妹妹的头 “我就要神仙哥哥当我的夫君,他救了我,我就得以身相许,不然就是不知恩图报。知恩图报不就是长姐你教我的吗?”得了,木星澜这一刻觉得自己严重缺乏育儿知识。 “上次长姐不也和你说过,报恩的方式有很多吗?”木星澜有点头疼木星语过不去以身相许的梗。 “可是我还是觉得以身相许比较好,你看神仙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我不亏呢。”木星澜准备开启淳淳善诱的模式,下一刻就破功了,差点笑喷。小五没有什么形象的笑得顿足椎胸,木雁声憋得小脸通红,燕淳也是满眼笑意。 好吧,果然是童言童语最治愈人,“那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娶,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要以感情为基础,双方互相倾慕,愿意为对方去做任何事,这样结成夫妻才会幸福。救了你你就要以身相许,那万一人家有妻室或者有婚约,那你不是成为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坏人吗?” “就是,我们爷可是有婚约的人,而且你的年龄和我们爷也不般配呀。”小五捂住肚子指着木星语哈哈大笑。 木星澜心里顿了下,原来有婚约?为什么人家就不能有婚约,这么神仙般的男人有婚姻不是很正常吗?人家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他有婚约,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木星澜轻轻摔了一下脑袋,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摸了摸木星语的小脸蛋,“听到没,神仙哥哥有婚约了,所以以身相许以后不可以再提了。一个人救人是因为心善,如果他救了十个姑娘,十个姑娘都以身相许,那他以后还敢救人吗?对不对?” “嗯,原来神仙哥哥已经有神仙姐姐了……我知道了长姐。”说着还是有点难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有点可怜兮兮的说:“可是我还是想把我第一次绣的帕子送给我的救命恩人。“说完把帕子举到燕淳脸上。 燕淳看着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姑娘家的帕子是不能随便送人的,这是你绣的第一块帕子,可以送给教你绣花的人,她收到你的第一张帕子一定会很开心并好好收藏的,嗯……”燕淳刮了刮木星语挺翘的鼻子,“你要报恩,那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 “那太好了,恩人有事交给我做,那我一定会做好的。”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又笑颜如花。 “嗯,我最近总是记不起来千字文的内容了,你家里有千字文吗?” “有的,千字文里的字我虽然没认全,但是也认识很多了呢。”木星语扬起写满得意的脸。 “星语好厉害,那你能抄一本千字文送给我吗?”燕淳话落,木星语就拍起小胸脯,“这个不难,我会好好抄的。” “嗯,不急着抄,慢慢来,什么时候抄好送给我都可以。”燕淳微微笑着,样子看起来特别好说话,木星语凑过去点,开始说小话,“不能叫你神仙哥哥,不能叫你夫君,那我能叫你大哥哥吗?” “当然可以。”这样乖巧又漂亮的小姑娘,似乎大人都没有什么抵抗力,燕淳弹了一下他的小脑门,两人达成协议的笑起来。 木星澜全程看着,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平时冷冰冰的燕淳,居然这么会哄孩子,而且在孩子面前似乎更有温度些。 哄好了孩子,燕淳看向木星澜,她也看着他,还对他竖起来大拇指,笑得灿烂。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燕淳心里有点失望,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失望什么。刚才小五说他有婚约他没阻止,似乎还在期待点什么,而现在这失望又是什么呢?燕淳也很费解。 木星澜可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第二天木氏鸭货的第一家加盟店开业了,当天半夜由木常俊带着两个木氏宗族雁字辈的青年驾着两辆马车,由燕淳安排来的两个人十七和二十一押送着往汉昌县去了。 木星澜想到燕淳那些属下的名字就一言难尽,这名字起得也太草率了,真的只是个编号,不过也挺好记。 陈宇涵派遣来的账房先生也已经到了多日,一直在县里总店跟着老冯,前天才到长安里,和木雁声一起负责木氏鸭货这边的账务,既然是合作,那就得账目分明,甲乙双方各派一账房一起把关最为公平。 来长安里的账房先生姓李,四十开外的年纪,一开始知道联合尔这方是一个十一岁小儿当账房,还吹胡子瞪眼的瞧不上人家,第二天木雁声拿出这段时间总店的进出账,并头头是道的和他讲解的时候,他很是惊讶,这账本用纵竖线条划出了很多小格子,纵竖分明,写出来的数据一目了然,这种记账方式可是第一次见,再观小儿年岁虽小,却极是认真板正,也就收起轻视之心,在他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后生可畏”。再加上这还是女东家的弟弟,姐姐能成为被大公子夸奖的人,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弟弟自然也不会蠢到哪里去。 木星澜旁观着两人的相处,看着李先生拿着雁声的账本研究了两天还不放手就想笑,那可是现代文明,教雁声的时候可是教了好多天,让你们古人提前见识见识。 第46章 明棠心思 第一家鸭货加盟店开业第四天,每天出货量已经增加到五百五十斤,比县城总店还要多些。鸭货作坊和车队采购都忙得不可开交,员工们每天都干劲十足笑容满面,大家都知道这个月的分红又不会少了,生活真有盼头呀,自从大丫头开始做买卖,这日子也就越来越有滋味了。 里长王柏树看着木常州每天几趟用驴车拉鸭子,就很心焦,落实了王氏族人和木氏一样围了山头养鸭之外还觉得不够,把几家散户也集合起来一起养鸭,现在整个长安里就没有一家不养鸭的,而且都是尽自己最大限度去养,能养多少就养多少。 长安里相邻的长福里和长兴里,有的家里也开始养起鸭来。他们都知道长安里出了一位女财神,带着长安里的村民发财致富,买卖那是一桩又一桩。两个里长凑一起也琢磨,按照现在长安里的趋势,如果那女财神再多两桩买卖,有可能长安里就吃不下,那有可能就会扩展到他们这边来,就是不知道是先福泽到长福里还是长兴里呢? 长福里的罗里长也暗戳戳的想,幸亏在处理木月兰的事情上,自己没有偏帮,虽然要帮也帮不了。心里也暗骂木月兰不是东西,这样的娘家不好好巴结着,还把人往外推,现在整个木氏宗族都沾了光,就她这个亲姑姑什么都没捞着,还被宗族给除了名,害得他们罗氏也很没面子。如果木月兰会做人,和木星澜处好关系,那有好处还不先考虑她亲姑母所在的长福里吗?呸……真不是东西。 白明棠在汉昌县开业的第五天,春风得意的出现在长安里,“小星澜,我们来打个商量。” 木星澜看着他这样子就笑骂道:“好好一个翩翩佳公子怎么会有这么猥琐的表情,你给我好好说话。” 猥琐?咳咳……翩翩佳公子?那必须在女神面前保持住好形象才行,白明棠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喝了一口自己送的茶说:“府城和罗凤县北边的丹凤县西边的洛县,我先来你这里占个名额,那两个县我已经派人去找地方,府城就更不用说了。” “丹凤县和洛县我可以给你,但是府城不行。”木星澜也不和他绕弯子。 “有谁比我先了一步吗?”白明棠愕然,他觉得自己动作已经够快了。 “我又没有在总店那挂牌,明目标价可以加盟,也就你这内部消息才知道我要走加盟的路线,怎么会这么快有人主动来找我呢。” “那府城你也给我,你知道府城我们云来酒楼还是有些根基的,操作起来也方便些。” “不行,府城我要留给我自己。”木星澜喝了口茶,今天白明棠送的茶叶明显比之前的更好了,这货赚到银子了,会来事呢。 看着白明棠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你知道我从小长在府城,如果说长安里是我的根,那府城就是我的第二个家,那里有我们一家人很多美好的回忆,还有我住了十多年的院子。我想把那个家买回来,或许以后也不一定去住,但是我会保留下来,而且那里也有一些人我需要联络,所以这府城,我需要有一个新的起点,而这个起点就是木氏鸭货。”木星澜父亲的事八字没一撇,她也没打算和任何人提起。 木星澜坦诚且真诚的话让白明棠无话可说,“这个理由够充足。”白明棠也收起他那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坐直了身姿,“府城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愚兄的,你尽管说,我帮你杀回去。” 木星澜也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有底气了。如若有需要,我不会和你客气的。”木星澜不得不承认做买卖白明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或许也可以慢慢发展成为朋友,“七彩椒这几天都已经种上了,还有三四个月就可以采摘,新鲜的到时给你提供一些,泡椒和辣椒酱也优先给你提供,还是那句话,你是我的第一个合作伙伴,有什么买卖,我都会第一个考虑你,因为我信你。” 白明棠被木星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再看她那诚恳的神情,让他心里突然浮现一种把命卖给她也甘愿的想法。木星澜真的有毒,他如是想,但中这种毒自己却甘之如饴。 他今年二十有二,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房里通房丫头就两人,娘也在为他物色正妻人选,他对女人的态度一直是无可无不可,在他看来,女人就是依附着男人而活,给家族传宗接代的,正妻只要家世差不多,教养差不多,人品端方些,也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但自从和木星澜接触后,他才知道原来女人还有这样的,她和男人一样清醒睿智,和男人一样坦荡不羁,入得庖厨出得厅堂,很多见解和想法有时连他都自愧不如。他才知道以前是他孤陋寡闻小看女人了,这世上也有木星澜这一类的女人,只是自己没遇见而已。 而现在他遇见了这么一个,就觉得特别珍贵,想好好维护好这层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他自己也说不清。 如今她说她信他,一句话就让自己内心澎湃激荡得似乎要冲破胸膛,这一刻他觉得为她这句“我信你”,他就愿意肝脑涂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就算是家里父母兄弟,他都从来没有这样的情绪,就更不用说那些合作的生意伙伴了。 然后白明棠说了一句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说第二遍地话,“星澜,如果你将来要嫁人,可否就嫁给我?” 说完两人都有点愣住,白明棠愣住是因为自己居然这么冒失就冲口而出。木星澜愣住,是因为这个熟悉后,在她面前有点吊儿郎当的人,突然无比认真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木星澜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你少来我这里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我可不是你那些莺莺燕燕。据我所知,你爹可是朝中二品大员,你们世家子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三妻四妾。你如果把我木星澜看成可以随便纳入后院的一人,不要说朋友做不了,就是买卖也做不成了,哼哼……”说完木星澜还哼哼两声,但那神情分明还有笑意,可不是真的生气。 白明棠忙站起来像模像样的给木星澜作揖,“我的好妹妹,你原谅愚兄刚才喝醉了茶,胡说八道才好,就是觉得你这么好,落在别人家心有不甘而已,绝对没有亵渎你的意思。愚兄长到这么大,除了太皇太后,你是我钦佩的第二个女人,所以才惺惺相惜,你可不要生了我的气,我以后不胡说八道了。”白明棠说完这番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刚才是真的有这想法,但是也知道这对木星澜是最大的不尊重,所以赶紧找补,并把这想法深深的埋在心底。 第47章 星澜心事 晚上夜深人静,木星澜回想起白明棠的话,却有些后怕。她清楚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有多低下,别说她一个什么根基都没有的农女,就算是小官的女儿,大官要纳了你,你也不得不把自己洗白白送上门去,不然强权就会把你整个家族压死了。 虽然她相信白明棠不会这么做,但是以后她要做买卖,要到处抛头露面,难免会遇到更多的人,就她这副皮囊,还真的有可能给自己惹祸。遇到心思狠辣的,给你用强,你能怎么反抗?现在她这小买卖,人家手轻轻一抬就能给你抹了去…… 辗转反侧,木星澜最后还是觉得,她得加快脚步把生意做大,拉更多有钱有势的人来入股,或者把自己的影响力扩大……这样自己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庇护自己和家人甚至是族人…… 在加盟店开业后的第十天,木星澜家也开始动土盖新房了,先盖的是隔壁买下的地,那里打算做为客房,现在账房李先生就住在族长家,这样总是不方便。 陈九拿着木星澜的图纸研究了好多天,不得不说这种构造真的非常方便,规划了十个房间,除了堂屋和厨房,就是八个卧房,每个卧房都比较大,进门有会客地方,屏风后面是拔步床休息的地方,侧面还有独立的洗浴房。更妙的是,她给他设计的用竹和铁合成的管子,可以让洗漱后的水流到外面汇入泥土,不用再把废水端出来倒掉那么麻烦,真是妙极,他都想把家里也改成这样的构造。 那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厉害,买卖做得好,脑袋也好用,店面和家里都是她自己画的图纸,并把每一个地方的长短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让他做起事来事半功倍。这些年活没少干,钱却赚得不多,只能说比一般的农家人好过些,但自从木族长带他来见了木丫头,自己好似运气就来了,县城府城那些地方,装修一家店的利润比建十家农家院都赚钱。何况木丫头还说,以后她所有买卖需要的店面都把活给他,只要他做得够细致。 这次是木丫头自己要住的屋子,大多是木工活,这他最在行,本来就是木工出身的,得好好给人家做好,以后才能跟着木丫头继续找活干。 木星澜把建房子的事情落实给了陈九,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琢磨下一步的买卖,她想更好的庇护一家人,让自己和弟妹以后的人生能自主,没有家世的护佑就得自己赚,所以目前的买卖还远远不够,太被动了。 那做什么买卖好呢?盐、茶、酒、丝绸、当铺、青楼,这些都是来钱快的,但是她现在却没有实力去碰,而且这些基本上都是世家垄断了,来钱快牵扯多风险大,她可以拿上辈子的经验结合现在的行情去经营,可能也不会差,但是找合伙人是个问题。 她目前除了白明棠,就是燕淳和燕淳介绍来的陈宇涵,这三人,除了上次无意中听小五漏了白明棠的身份外,燕淳和陈宇涵,她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哪一天他们来个玩消失,她去哪里找人去,所以太没安全感,她还得有其他的合伙人才行,才能铺开她的关系网。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做吃食更合适,民以食为天,现在雍朝也算太平,百废待兴,要发展实业也比较容易,而且以她现在的能力也只能从小做起才不打眼。 一夜无眠之后,天一亮木星澜就让木雁声送货去县城,顺便给她买回五十斤鸭蛋,又找陈九要来石灰和草木灰,然后和黄嬷嬷吴氏关到厨房去折腾了半天。 没错,皮蛋就是木星澜想做的下一桩买卖,这里有咸蛋,但是没有皮蛋,皮蛋操作简单,前世她自己都做过,但是那时是在网上买的皮蛋粉,为了做皮蛋还在网上查了一堆资料,知道没有皮蛋粉可以用石灰代替,没有碱可以用草木灰代替,而红茶家里是有的,但是她不确定比例,所以五十斤鸭蛋分成五种操作方式试做,等大概二十天后出结果,才能确定是哪种比例比较成功。 皮蛋买卖她想找新的大腿合作,这个大腿她想靠自己去抱,不想再通过其他人推荐,人情债最难偿。想到这里就不仅想到燕淳,那家伙是有婚约的人,现在也到这个年龄了,估计在这里也不会呆久,就得回京城去完婚,所以她不能对他产生依赖。 但是她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她得去多了解了解现在罗凤县的关系网,这样两眼一抹黑的做买卖真是太冒险了。 第二天,木星澜带着木雁声跟着货车一起进县城,到处走走看看,走累了就茶楼坐坐,一坐就是大半天,连续去了几天,最后一天他去了云来酒楼后院,没想到白明棠居然不在,听黄掌柜说洛县的鸭货分店店面基本敲定,所以他们少东家今天一早就过去看看了。 白明棠不在,那找黄掌柜也好,毕竟他是这里的土着,对罗凤县关系网的了解不会比白明棠少太多。 黄掌柜对这位姑娘那是感激得很,如果不是她的菌菇和那些白送的菜谱,还有那热锅子,罗凤县的云来酒楼哪能这几个月的收益在所有分店名列前茅呢,他为此还得到东家的嘉奖,奖金都拿了不少,所以黄掌柜看到木星澜那是再和善不过,忙和木星澜煮茶论道。 直到木星澜姐弟离开,黄掌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今天实在话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就在木姑娘那一声声夸奖声中全吐了出去,有一些还是那些达官贵人的隐秘……哎呀,怎么今天嘴就没把门呢!不过那是木姑娘,应该没关系吧……?! 木星澜这会才算摸到了罗凤县那些权贵的边,知道知县姓童,今年是上任的第二年,自来罗凤县后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政绩平平。知县一般三年为一任,能保持无功无过平安过渡,谁还愿意去折腾什么政绩呢。 而县城最大的权贵姓凤,是致仕回归故里的凤达年,曾官居一品尚书令,他虽然年老致仕,但大儿子在京城任太子少师属于正二品,宗族中也还有多人在朝任重要职位,他任尚书令那么多年,门下众多,关系网错综复杂,谁都知道凤家不好惹。 罗凤县最大的商贾姓罗,四代经商,产业遍布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祖辈曾是皇商,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剥夺了皇商的马甲,尽管现在没有以往辉煌,但是根基尚在。 没想到小小的罗凤县也是藏龙卧虎!木星澜拿出笔和纸开始梳理这些打听来的关系,和他们家里的一些人物,想从这里面找到突破口。 第48章 云隐寺偶遇 燕淳站在堂屋窗前,望着芭蕉树有点出神,木星澜给木雁声请了五天假,原来是带着他去县城打探各方关系去了。小十二回来禀报的时候,他还笑了,觉得那丫头真是鬼灵精。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却觉得不是滋味,她为什么不问他,这些关系他最清楚。以前有什么事都会过来和他絮絮叨叨的说的,为什么这次就不了?问题出在哪里?她不信任他了? 正思量间,小五提着早食进来,还提了两个食盒,嘴里嘟囔着,“这木姑娘是越来越忙了,已经好多天没给我们做过吃食了,今天说要带一家人去云隐寺上香,这不,把午食也给准备好了。” 上香?她现在忙成那样,还有这心思?想着她打探人家后院夫人小姐的事,燕淳大概就猜到,木星澜上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木星澜说服吴氏去上香,确实有居心。她打探到凤家二儿子的夫人白氏,每月十五都会携着儿女去云隐寺上香吃斋。前年凤达年致仕回归祖籍罗凤县,大儿子三儿子都留居京城,二儿子携着家小陪着老父亲回来,在身边尽孝。 二儿子凤潘成掌管着凤家的产业,尽管名声不显,但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其做买卖的手段老辣,只是需要隐藏锋芒,才低调行事。其妻白氏是白侍郎家幺女,从小备受宠爱,嫁到凤家虽不是宗妇,也在凤家混得如鱼得水,很得老太爷和老太太欢心。夫妻两人膝下二子一女,另外凤潘成还有两名庶女,据说幼子玉雪聪明,最得老爷子夫妇喜爱,凤老二夫妇也看成眼珠子一样。 木星澜收集来的就是这样的信息,她今天来云隐寺,也想着碰碰运气,听说那位小公子极爱甜食,曾因为一家酒楼的厨子做点心合他口味,就被他挖回府里当厨子,专门给他做点心吃。那她就带点他没吃过的点心,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没有也不强求,想其他办法就是。 雍朝和很多朝代一样,信奉初一十五吃斋拜佛,而云隐寺是罗凤县最大的寺庙,所以今天寺里人也很多,基本都是女眷,偶有几位男宾陪同。 木星澜牵着妹妹木星语,黄嬷嬷扶着吴氏,木雁声陪伴在侧,一起拾梯而上,身边经过的大多穿着富贵的。木星澜想想也是,很多农民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来捐香油钱,加上现在刚好是农忙时候,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时间往这里来,就是来表诚心或者还愿,也大多会避开这样的日子,就怕一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贵人给自家惹麻烦。 到了大雄宝殿门口,香烟缭绕,很多香客已经在虔诚礼拜,吴氏和黄嬷嬷也十分诚心的去跟着队伍缓慢的一个殿堂一个殿堂的拜过去,木星澜带着弟妹紧跟其后,人太多了,走散都不好找人。 木星澜一直在留意身边的人群,就是人太多,也分辨不出谁和谁,有带小童的,但不止一家两家。 转了一圈上完香,已经快到午时,寺庙里后面很多禅房,是供香客歇息的。木星澜找到小沙弥要个房间,却被告知已经被预定完了。没办法一家人只能在禅房外面的一排凉亭里找了桌椅坐下来稍作休息。 黄嬷嬷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拿出几个带了盖子的竹杯子来,里面装的是木星澜一早做好的水果冰饮,现在是七月末,天气依然十分炎热,几人走了这么一圈,身上都是汗津津的,又渴又饿,冰饮和点心正好派上用场。 木星澜昨天卖了老命的打蛋清,做了蛋糕,把手都快打抽筋了,还得黄嬷嬷和吴氏帮忙,最终才给她做成了雍朝的第一块蛋糕,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做来钓鱼的,只当是做来吃的,这点心确实好看,昨天一家人都尝了些,真是好吃得紧。 木星语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吃她的糕糕了,木雁声虽然没有木星语表现出来的急切,却也盯着黄嬷嬷的动作,看着她端出一整块不小的蛋糕才露出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欢喜来。 木星澜见状也笑着接过嬷嬷手里的小刀子分起了蛋糕,她惯来最会既来之则安之,是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来了才知道要偶遇凤家,那简直是大海捞针。那今天就当是陪着母亲来拜拜佛好了,自从父亲去后,母亲心中自有很多不能和子女言说的,当着神佛倾诉一番,也可以疏解心中烦闷,看现在母亲就似乎心情不错,那今天也不虚此行。 这时走廊那边来了一群人,都是女眷,丫鬟仆妇也跟了好几个。木星澜他们这边桌椅刚好在拐角处,也不挡道,就都坐着没动。那群人路过瞄了一眼,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其中一个和木星语年龄差不多的女娃,折了回来,指着她们桌子上的蛋糕问:“这是什么东西,我没见过,好吃吗?” 一家人面面相觑。那边跟着的丫鬟仆妇也折回来,两三位主子也停了下来等着。 木星语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忙发挥了她的热情介绍起来,“这叫蛋糕,是我长姐做的,可好吃了,外面这白色的叫奶油,入口即化,好吃得紧。”说着又用勺子挖开里面的展示给小伙伴看,“里面黄色的是糕点,特别软乎,也可好吃了,上面这水果也可好吃了。” 说完还站起来拉着小姑娘的手,“你要不要也吃点?”那小姑娘听了木星语的描述,咽了咽口水,“真的那么好吃吗?”“当然,我长姐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木星语傲娇的挺起小胸脯。 跟过来的仆妇忙过来拉着小女孩,悄声说:“七姑娘,我们自己也带了点心呢,到禅房就有得吃了。”小姑娘摔开仆妇的手,“我不要,我就要吃这蛋糕。”仆妇有点难为的讪笑着,还想再劝。 那边看起来像主母的人,带着身边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子走过来,吴氏木星澜也站起身,双方都不知道身份,浅浅的福了福,算是打过招呼。 “小女不懂事,让夫人见笑了。”那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并拉过小女孩的手,准备把人拉走。 “母亲,我也想吃这蛋糕,这太好看了,我没见过。”说完摇了摇母亲的手撒起娇来,“小妹妹邀请我了,我不是不问自取。” 吴氏忙说:“夫人若是不嫌弃,可以让小姐取一点,小姑娘家家对这些甜点都是一样移不开眼的,我家这丫头也是一样的。”吴氏生就一身书卷气,柔弱和善,看起来就很好相予。 那夫人看着这一家俱都气质不俗,也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你家这糕点做得好看得紧,难怪我这馋丫头都走不动腿了。” 第49章 女东家 两家谦让着坐了下来,黄嬷嬷把食盒里多备的冰饮也取了出来,并切开蛋糕用盘子给客人分食。 小女孩也不客气,一勺子奶油就送入口中,然后呀了一声,两眼笑成月牙儿,那满足的样子,让一桌子人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两家不相识的人,笑声中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那十多岁的姑娘看着木星澜说:“妹妹这衣裳真好看,是在哪里做的?”木星澜觉得这个时代的女装太古板,不是太好看,所以她结合了汉服元素,让吴氏给她做了两身,出门穿既不会失礼,也不会太繁琐。 “姐姐谬赞了,这是我娘做的。”人家都喊妹妹了,那就姐姐妹妹一起来吧。 吴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丫头偶有奇思,觉得这样做方便好看,就自己画了图,让我给她做的,但愿不要失礼才是。” “姑娘心思真是奇巧,我也觉得甚是好看。”那夫人看着木星澜身着浅紫色的对襟,衬得一张芙蓉面愈发娇艳,心里也不禁赞叹。 “妹妹可不可以也给我画个图样,我……”那姑娘俏脸微红,,为自己的要求感到难为情。 “姐姐眼光独到,和我想到一块儿了,那姐姐和夫人如果不嫌弃,先尝尝这蛋糕和冰饮,等吃完了,和小沙弥要来纸笔,我画给姐姐,要不了多少功夫。”木星澜也俏皮的笑了起来。 几人又客气一番,才各自拿起勺子吃了起来,一口蛋糕入口,木星澜看到那母女俱都眼睛一亮,而旁边那小姑娘,在她们说话的当口,已经把一块不小的蛋糕吃完,在喝冰饮了,也喝得一脸满足。 几人吃罢,都对蛋糕和冰饮赞不绝口,知道是木星澜做的,又连连称赞她蕙质兰心。这种客气的吹捧,木星澜觉得比起商业互夸要真诚多了。 两家人相谈甚欢,那夫人擦罢手说:“今日倒是沾了夫人和小姐的光,吃了这么好吃的糕点和饮子,我夫家姓罗,就住在县城宅门街,这是我的大女儿罗怀素,这是小女儿罗怀玉,不知道夫人如何称呼?”罗夫人看着这一家谈吐不凡,但衣着素净,且出门就跟着一仆妇,想着家世不会比自己高太多,才敢贸然相问。 “罗夫人,两位罗小姐,幸会。”吴氏跟着秀才爹读了不少书,以前在府城也需要她应酬内宅结交诸事,对于这些场面自然也是应付自如,“我夫家姓木,现居住在大萍乡长安里,实为孀居村妇,让夫人见笑了。”话虽说得谦卑,模样却不卑不亢,让罗夫人不由高看几分,吴氏又介绍了三个子女,两方重新都见过礼。 “县城的木氏鸭货就是出自你们长安里,也是姓木,听说还是位女东家,星澜妹妹可识得?”罗怀素挽着木星澜的手,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怀素姐姐也知道木氏鸭货?”木星澜不答反问。 “你不知道,我这两个女儿,其他不灵,县城哪里有好吃的,她们都能闻到风声。自从县城有木氏鸭货,这姐妹俩,每嗝两天就得让丫头出去买些,都吃上了隐症,还带着家里其他人也吃,现在府里那些爷们饮酒也得来点鸭货,每天厨房采买都得备上一些,就怕哪位主子临时要,而买不到。”罗夫人笑道。 “原来我家鸭货这么受欢迎呢,我就说嘛,我长姐做的东西,可没有不好吃的。”木星语说完还看着罗怀玉,想得到小姑娘的认同。 一句话把家底交代个干净,木星澜一家无奈的笑起来,罗夫人一家眼睛都亮了亮,“原来你就是那位女东家。”木怀素两只大眼睛冒着小星星。 “没想到木姑娘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女东家,大家可都不知道这女东家如此年轻好看,我今天回去可有话题说了。”罗夫人也抚掌笑道,实在是巧了,昨晚夫君还提起这位女东家,说木氏鸭货分号开到汉昌县去了,也不知道和白家是什么关系,似乎这木氏鸭货和京城陈家也有牵扯。一开业就引爆全城的买卖,谁家不多关注着些。 “夫人您这么夸,我可是会当真的,看来今晚又得高兴得多吃两碗饭了。”木星澜洋装认真的回道。 一家人愣了会,都齐齐笑出了声,倒是个妙人,让罗夫人和罗怀素更有结交之意,所以两家人越聊越投机,最后分开都依依不舍,木星澜也邀请她们去长安里做客。 如果木星澜猜得没错的话,这个罗家有可能就是罗凤县巨贾的那个罗家,宅门街住的都是权贵,就是不知道是嫡枝还是旁枝。不过也没关系,两家人聊得来,多个朋友多层关系也是再好不过。 云隐寺之行虽没达到预期,但是也算不虚此行,吴氏今天和罗夫人聊得投机,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平时在长安里,吴氏深居简出,和族里的妯娌都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不是她看不起村妇,是没习惯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方式,所以往往就不知道说什么,怕自己说得太文绉绉别人要笑话她,干脆就呆在家里,很少出门。 木星澜挽着吴氏的手,“以后我要多带娘出去走走,我觉得在外面的娘更开心一些。我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开开心心的,娘你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我就怕有时忙就忽略了一家人的感受。您平时想去哪里就告诉雁林哥或者常俊叔一声,让她们安排马车接送你,不用一直拘在家里。” 吴氏温柔的笑着,拉过大女儿没有以前细嫩的手拍了拍,“娘有你们就很开心,有想去的地方自然会和你说,我们一起去,难道我还和自己女儿客气不成。” “对,去哪里都一起去。”木星语忙举手赞成,“现在哥哥病也好了,可以到处走走了。我刚才听怀玉姐姐说游湖很好玩,娘,我们也去游湖可好?”吴氏自然无有不应,答应着等木星澜不太忙的时候就一起去游湖。 马车上小开心果还处于认识新朋友的兴奋中,各种卖萌,惹得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木星澜撩起窗帘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心情愉快,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分享生活和快乐的日子真好。 第50章 星澜觉悟 从云隐寺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小五又送来了野味和各种菜,自从主仆两人在木家寄食之后,菜和肉就没断过。 黄嬷嬷还抱怨,反而是我们沾了燕公子的光,都好久没买过肉了,这哪是报恩! 木星澜知道后也只是笑笑,有点边界感也挺好,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五今天送菜后不但没走,还留下来直接在院子里监督木雁声练心法,自己往凉棚下一坐就不动了。 木星澜觉得稀奇,走过去围绕着人转了两圈,“小五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些欲求不满呢。” 小五刚喝了一口茶都喷了出来,“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欲求不满。”说完翻了白眼还哼了一声。 “那是谁惹了你,脸今天都长了两寸。”木星澜被他的样子逗笑,小五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的中二少年还是有点可爱的。 “我主子这两天心情不好,我估计京城那边又有人作妖了,我也就跟着心情不好了。”说完海饮了半杯茶,似乎心情才好些,又开始嘟囔,“你说,人心怎么就这么贪婪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用阴私手段都想得到,得不到就想抢。” 这话木星澜可接不来,她知道小五说的肯定是燕淳的家事,世家里盘根错节,大娘小娘一大堆,庶子庶女一大群,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都要生龌龊,何况是不同娘,又有那么多利益要争,不争个你死我活才怪。 “小五呀,以后你娶妻就娶一个,家风家规严谨一些,父慈子孝,估计就没这么多的烦心事了。”木星澜坐到台阶上,背对着小五,托腮望着院子里一角,她娘种的杜鹃刚长出来的花苞,出了一会神,才自顾自的说:“为什么你们男人都喜欢娶那么多女人,生这么多孩子,然后天天家宅不宁,给自己找罪受呢。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你们男人大概都不懂这其中的可贵吧。” 木星澜说完情绪有些低落,又似呢喃,“多少少年慕艾,两心相悦,结为连理,女人以为她终于找到良人,没想到没多久,丈夫就开始纳妾,纳妾还不够,还得在自己院子里增加通房,美其名曰开枝散叶,多子多福,这只不过是为自己好色找的借口,这样的男人和种马有什么不同。” 木星澜说着用手在脸上搭了个凉棚,望着一早就有点金灿灿的天空,“如若要我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孤独终老。生命短短几十年,一辈子都浪费在后宅那分寸之地,和一群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女人斗法,那这辈子也就白活了。”话落自己似乎也被自己说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那我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多赚钱,在有余力的时候,多帮助些人,你说是吧?”说完转身看向小五,却愣住了。 身后小五站着,坐着的却是目光深沉盯着她的燕淳。木星澜忙尴尬的笑笑,“燕公子什么时候来的,哎呀,也没人说一声。”木星澜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和这些没有一夫一妻观念的古人说这些。 燕淳心里何尝不是惊涛骇浪,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一个女人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吗?似乎听起来很不错。如果他那个爹,能只有母亲一个,也不会有后面这许多的事。燕淳低头喝了口茶,嗯,这茶比上次好喝些。 “公子今天午食是不是就在这里用了,那我去加菜,对……加菜……”说完提起裙摆,就往厨房冲。 燕淳看着落荒而逃的女子,眼里满是笑意,还是这样可爱些。 木星澜中午给燕淳做了凉面,加上几个清爽的小菜,主仆两人各吃了一大碗。吃完还陪着下了两盘象棋,这次可能是燕淳有意放水,木星澜竟然赢了一局。 “童梓仲辛宝年进士及第,来罗凤县之前在开平府大丰县任过县令三年,政绩平平,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考核后被平调到这罗凤县。童梓栋来自苏州童家,家世虽不算显赫,但宗族也有不少能人,还有两位族叔在朝任职,并不是没有根基的人。外任历练,如果没有大过,也不难升迁。为人也甚是圆滑,但不乏正气,如若你的买卖能给他辖下的乡村带来民生上的改善,他必会有所回护……”燕淳对罗凤县的权贵如数家珍,每一个分析完,还给她分析可否结交。 木星澜静静的听着,从燕淳这里听到的,和她自己了解和分析的,又有很多的不同,让她对那些权贵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燕淳徐徐道来的那份尽在掌握中的自信,也让她有些愣神,这个人貌似蜗居在深山边上,与世隔绝,却对如今的时政和人事了如指掌,所以这人的背景一定是超出自己所预料的。 像他这样的人,就像天上的骄阳,迟早是要奔赴属于他自己的战场,而那个战场和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绝对是天壤之别,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燕淳看着眼光透过自己却不知道看到哪个虚空的木星澜,用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木星澜啊的一声才回过神来,眼神深沉的看着燕淳,“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燕淳施施然站起身来,“谁叫你舍近求远。”说完领着小五离开了木家。 木星澜望着消失在门口的傲娇身影,悄然叹了一口气,不管他对她的看顾和善意是源于什么,自己都不可以太理所当然才是,得时刻提醒自己这里是古代,不是那个只要有几分本事就可以肆意活着的前世。 第51章 罗家登门 木家的客居木屋在八月中旬竣工了,木星澜自己画了图纸,找了县里的木匠做了家具,也全部拉过来摆了进去。一家人收拾家当搬过去,把现在的院子腾出来重新建。木星澜和母亲商量,等两边都建好了,再办暖房宴席。 而白明棠这半个月跑了三趟长安里,原因无他,他又加盟了两家木氏鸭货,洛县和丹凤县的加盟店前后脚相差三天开业。木星澜也忙得不好开交,车队、作坊和采买都得增加人手,幸好白明棠给她介绍了一个给云来酒楼提供鸡鸭肉的农场,才解决了采买的燃眉之急。 这次新招的人手已经不能局限于木氏宗族了,因为木氏人手不足,长安里只要条件符合的都可以来应聘,由各个负责人面试合格才可以加入,并签上劳动合同。 这天一大早,作坊前面摆上三套桌椅,三婶子、木常州、木常俊一字排开坐着,每人面前都排了长队,都是乡里乡亲的,来面试的人是什么品行大多了解,所以没一会人手就招收完毕了。没有录取上的也没有气馁,刚才木家丫头说了,下个月还会有一个作坊开工,到时还要招收人手。大家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下次一定早来,占上前面的位置,这样被录取的机会才更大。 而木星澜说的下个月还有一个作坊开工,正是皮蛋作坊,她的皮蛋试验成功,可以正式投入生产了,不过在生产之前,得先找到销路。 而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木星澜还没开始落实销路问题,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一大早,一辆马车和几个仆从,一俊秀中年男子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进入了长安里,仆从一路打听木星澜的住处,马车就朝着木星澜家的木屋徐徐驶来。 窗帘撩开,一位美妇人露出脸来和外面的男子说话,“夫君,这长安里的村民似乎和我们之前去过的乡里都不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喜气满面,可没有半点我们之前看到的愁苦之意。” “嗯,或许等会就能知道答案了。”中年男子望着眼前这独一份的木屋和旁边正在搭建的新家,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果是以往,村里来了高头大马和马车,肯定大家都围过来,或稀奇或惊慌或无措或戒备,但这几个月每天都有马车进进出出长安里,他们看到马车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看着这中年男子面生,还是有人先一步跑到家里知会了木星澜。 木星澜和吴氏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一男子撩开车帘,扶出一位美妇人。而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在云隐寺结识的罗夫人,随后车上下来了罗怀素罗怀玉两姐妹。木星澜母女忙迎过去见礼。 罗夫人亲热的挽着吴氏的手,就像认识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罗怀素也亲热的和木星澜手拉着手,罗怀玉看着娘和姐姐都有伴了,没看到木星语鳖着嘴有点不高兴,木星澜忙拉过她,说弟妹在屋里做功课,还不知道家里来贵客了,先进去给她个惊喜,六七岁的女娃这才笑得乖巧。 一行人相携着进入家门,后面的仆妇丫头提着礼物跟了进来。新的木屋终于有了接待客人的堂屋了,简朴大方的装饰也让人很是舒服。两家人分宾主落座,罗夫人才向母女两人介绍了他的夫君罗志安,母女忙起身再次行礼,并让黄嬷嬷把木雁声和木星语也叫过来见客。 木星语见到新朋友特别高兴,挽着小丫头的手就不松开,说要带着去玩跳棋,大人自然没有不应的,由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边走边咯咯笑着而去。 罗志安对木星澜说:“我和你父亲也算是旧识,在庆丰府的时候也有过几次买卖往来,他为人仗义,在同行中很是被推崇,可惜了……”说着叹了口气,他也觉得木常庆死得蹊跷,但是官府都那样判了,他们又无亲故,自然也没有去细究。“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唤我一声罗叔叔,以后在买卖上有什么难事,也尽可以找我,自是没有推脱之理。” 木星澜通过燕淳的加深普及,也知道罗家现任的当家人就叫罗志安,没想到这么巧合,出门一趟还真就结识了自己计划中的人物,这难道也是穿越者的光环?木星澜偷偷给自己点了几个赞。 “谢谢罗叔叔,有罗叔叔这话,那星澜以后也就有了依仗了,到时有事求上门,叔叔可别让人把我打出来。”一家人都被她这爽利的模样给逗笑了,吴氏刚被罗志安提起丈夫的伤感也被冲淡,跟着笑起来。 接下来的交谈,罗家才知道,云来酒楼推出的菌菇和前段时间的七彩椒都是木星澜提供的,接着木星澜带着一家人参观了菌菇作坊和鸭货作坊,还有旁边刚建好的新作坊以及养鸭场,和田地里已经长开的七彩椒。 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村民们,一个个脸上带笑的打着招呼,夫妻两人对望了一眼,这或许就是他们一进长安里,看到村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原因,有活干,有钱赚,有盼头,心有归处,自然不慌不愁。 没想到一个比自己长女还小的孩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支楞起这么大的排场,带动一族人甚至一里人致富,按照她的这个速度,又怎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呢。夫妻两人心中不由惊讶。 中午,木星澜亲自下厨,为一家人做了一桌吃食,皮蛋自然也上桌,凉拌的,煮粥的,炒的,能想到的做法都做了一遍,因为今天这个是重头戏,她决定找罗家合作皮蛋生意。 一家人自然吃得开怀,罗夫人和罗怀素对辣菜特别偏爱,对木星澜特别推荐的皮蛋也是赞不绝口。 饭后罗氏拉着吴氏去看花样子,并把罗怀素一起带了去。木星澜看得明白,这是要留她和罗志安谈买卖了。正好,双方都有意向,那就好办了。 果不其然,罗志安在商言商,开门见山,表示对她的这几宗生意都有合作意向,看木星澜是怎么个合作法? 木星澜也表明七彩椒已经有合作对象,木氏鸭货也是,但是可以加盟,目前白家已经加盟了周边三个县,如果罗家有兴趣加盟,可以选择其他地方来加盟。并表示皮蛋才刚刚做出来,也想找合作方,倒是可以联合尔。 两人最后签订了皮蛋的独家供销合同,罗家各行各业都有涉猎,产业遍布全国,自然销量不会小,第一批货就订了一万个皮蛋。 看着条条款款非常严谨和周到的合同,再加上刚才谈买卖,木星澜那个坦荡和利落劲,罗志安感叹道:“你父亲定为你骄傲,你做得很好。” “星澜年轻,还需要罗叔叔多多指正。”木星澜态度诚恳谦卑。能成为商人世家的当家人,在经商上的经验和手段,岂是她能企及的。 “很好,后生可畏。以后说不定罗叔叔还有仰仗你的地方呢。”说完罗志安也不由摇头失笑,商海沉浮几十年,今天竟对一个初涉商场的小姑娘生出后生可畏的心情来。 罗家人直到旁晚才离开,离开的时候皮蛋,鸭货,菌菇装了半车,罗怀素和罗怀玉都依依不舍,拉着自己的小伙伴依依惜别。 第52章 星澜的江山 皮蛋合同一签,木星澜又忙开了,皮蛋作坊启动,招收了长安里三十名村民,这会整个长安里一百零四户人家,每家都有人在木氏作坊做事的,人口多的,一户基本都是两人以上在作坊。 作坊的那片地也扩大了再扩大,现在一字排开四个作坊,只有七彩椒作坊还没启动。这里也成了长安里最热闹的地方,每天两百左右人进进出出,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老族长和王柏树有事无事都喜欢往这里走上一走,或者干脆搬个板凳坐在那,感受整个长安里的热火朝天,心里那个满足呀。谁能想到才半年时间,这个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穷乡僻壤,就成了这幅景象呢,之前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短短时间内就成了。 每次看后心潮激荡,老族长都要到木氏宗祠去上上香,告慰列祖列宗,他们木家出了个木星澜,细数这丫头的一举一动,让祖宗护佑她无病无灾,带着木氏族人走得更远些。 长安里之前去外面谋生的人也都陆续回来,还多了不少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个年龄这里都当大人用了,之前去镇上或者县里当学徒,或者和大人一起去干苦力活的,现在也都纷纷加入作坊工作。 木星澜每次看到他们都想起来学堂的事,这些孩子虽然都勤快好学,但是目不识丁也注定他们以后的路走不了多远,所以木星澜把建学堂的事也提上日程。 和老族长以及族老们一合计,把宗祠旁边那块地划出来建个不太大的学堂还是足够的,并把建学堂的工程也交给陈九。 陈九乐不可支,这段时间他分派人手,跑了洛县和丹凤县,装修了木氏鸭货的两家加盟店,赚了一笔,又有木星澜这两个木屋,装修都是用的好料,他也能赚不少,现在装修队伍比原来壮大了一倍不止,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包工头头。对木星澜的感激可以用滔滔江水来形容,再三向老族长和木星澜保证,学堂是造福后代子孙的,一定保证建得好看实用。 白明棠的三家鸭货加盟店都红红火火,一家店每天的鸭货销量都在五百斤以上,车队也扩展到十六人,燕淳又多给了她一个护送的有武力值的人,除了十七和二十一,现在又多了一个三十,每人负责一个分店的路线。木星澜想,燕淳的下属编号到底排到了几号? 菌菇作坊最近也忙得很,地窖里的那些一层一层的货架,又增加了两层,员工都要搬梯子才能够得着,因为白明棠不但把菌菇给云来酒楼用,还把干货放到他家产业的粮油等店铺去销售,所以干货量剧增,之前人手不太紧张,现在也紧张起来。 木星澜和木常通商量,不给增加人手,但给加班工钱,大家也乐意得很,能多点收入,辛苦一点都是值得的,这个辛苦程度比起他们出去干苦力活或者地里劳作都要轻省得多。 今天一早木星澜巡视了一圈各个作坊的情况,心满意足的站到作坊前面的土坡上,看着她这几个月打下的这片江山,有点小傲娇的抬了抬下巴。她不但收获了金钱,收获了人心,还收获了一个里所有人的期盼,这种把希望带给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既然学堂都计划起来了,接下来就是请先生了,这还真得找人推荐,靠自己两眼一抹黑,可请不来好先生。在燕淳白明棠和罗志安三人中权衡了一下,木星澜还是觉得人脉能少用就尽量少用,所以她决定提上新产品皮蛋去云来酒楼找黄掌柜这个土着喝喝茶聊聊人生。 白明棠这几天回京城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或者不回来也不一定。为此木星澜还感叹了一番,这些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不久的将来燕淳也会这样吧?回他的京城,然后再见遥遥无期。在这个没有互联网和汽车飞机的时代,路途遥远,很多人分别后也就一辈子都不复相见。 黄掌柜见到木星澜的时候,心情有些微妙,这木姑娘不是又来套我的话的吧?在吃了人家的凉拌皮蛋后,就把什么戒备都抛九霄云外了,而且人家木姑娘这次不聊天,直接请他帮忙找先生,这好办。 “我黄氏宗族就有一位秀才,也算是我一个侄儿,九年前中的秀才,连续参加三届乡试都没有中举,而且排名还特别靠后,现在也已经灰心不想再考了。开了个书馆,给人家写写信,但收入甚微,如果你这里需要先生,我让他来见上一见,你看看合不合适。”黄掌柜也挺高兴,如果能帮助族侄找到份教书先生的生计,那也是功德无量。 “那就太好了,什么时候方便见见,麻烦掌柜安排一下。”木星澜哪有不应的。 黄掌柜考虑到木星澜是个大忙人,来一趟县里也不容易,就喊来伙计黄涛,驾着马车跑一趟去把那秀才接来。 木星澜见秀才文邹邹的,但眼神清明,言谈中也不是太刻板的人,就说:“先生可否接受女子进学堂学习?”黄秀才啊了一声,有些愕然,女子进学?现在雍朝可没有女子学堂,有些家底的人家要让家里的女子识字,也都是有家学,把先生请到家里去。 接下来木星澜把长安里的情况如实相告,“先生高才,但也应该知道目不识丁有多辛苦,就是再有天赋,不识字不会术算,他的路也不会走太远。如若我雍朝最底层的百姓能识字,再教育他的后代子孙也识字,人人都能写会算,而且读书明礼,不开化的地方也开始讲究礼法,讲究仁义礼智信,先生觉得那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我们先从族学开始,再到里学,再到乡学,先教他们识字和术算,你再从中挑选有天赋的孩子进行经义教育……”木星澜侃侃而谈,给黄秀才画了一条发掘人才,让他们成为栋梁之材,教化普渡众生的伟大之路。把黄秀才说得热血沸腾,当下就和木星澜签下三年的契约,等族学建成就上任,还得再帮忙找多一位人品端方的秀才一起,两人轮流配合着来。 第53章 红衣女子 从云来酒楼出来,天时尚早,木星澜让木雁林把马车驾到木氏鸭货去看看,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木星澜远远看到门口围了不少人,心想买卖做到天天排队,自己真了不起。走近了才发现不对,有争吵声是怎么回事?自木氏鸭货开业以来,还没有过闹事的情况发生,或者有些苗头,老冯就给处理了,毕竟生意太好,尽管没有同行,眼红的人肯定有的。但只要一打听,这家店和京城白家陈家都有瓜葛,闹事的也得掂量掂量或者偃旗息鼓了。 木星澜靠近人群,站在人群外看看发生什么事情。见一红衣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甚是娇艳,手持宝剑,怒目圆睁,指着木常松,“我不要这款红色的,就要那款黑一点的,我说了你听不懂人话吗?你没有也得给我找出来,本小姐今天就要这个。”她身边还跟着婢仆数人,也跟着起哄。 木常松一直保持着很专业的微笑,微微弓着腰,“这位姑娘,本店的鸭货为了保持新鲜度,每天都是限量销售的,县城的人都是知晓的,今天很不巧,刚好这款麻辣口味的卖完了,不过,午时过完就会送货过来,您可以告知我们您的住处,下晌让伙计给您送去可好?” “我现在就要吃,等不到下晌。”红衣女子说完把手里宝剑一拔,围观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她又把宝剑入鞘,身上黑色披风一抖,端的是威风凛凛。 这样一闹,原先排队买鸭货的人群也就停了下来看热闹,伙计们站在档口不知所措,木常松脸已经有些僵,估计也已经磨了好一会了。 木星澜叹了口气,转身交代了木雁林一声,又等了一会,估算木雁林这一来回的时间,才挤进人群,走到红衣姑娘身边,朗声说道:“姑娘稍安,只需要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给姑娘吃到麻辣口味的鸭货,姑娘可等得?” 红衣姑娘侧身看到一着绿衣颜色甚好,气度不凡的女子,滞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这木氏鸭货的东家木星澜。”话落,人群一阵骚动,原来这位好看的姑娘就是木氏鸭货的东家,之前城里都有传言,说木氏鸭货是位女东家,也有人说背后东家是白家,各种猜测都有,谁让这木氏鸭货一开业就引爆全城,很多做吃食的去模仿,就是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一个女人居然是东家,抛头露脸做买卖?难道这小县城的女人都这样和你一样不要脸。”红衣女子嗤笑一声,露出不屑。 木星澜笑容恬淡,“我一不偷二不抢,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双手让家人衣食无忧,怎么就丢人了?姑娘你是有父兄庇护才能活得肆意,我们普通老百姓,如果不靠自己的双手,难道等着饿死,才不丢人吗?”话落人群中附和者众。 红衣姑娘看了一下周围对她露出或鄙夷或不友好的目光,有些急了,“我认识的姑娘可从不做这下贱之事。” “姑娘不认识我不是吗?外面的天地何其广阔,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如若这些都要看不惯,那可有得你生气的。“木星澜还是面带笑容,看到木雁林已经端着木盆站在门口,才对那红衣姑娘说:“姑娘今天来者是客,因为鄙店不能满足您的需求,导致这许多客人都延误了时间,这是我们的错,我现在就给姑娘把麻辣味道的做出来,其他客人需要什么也可到档口选购,为表歉意,都给大家打个八折。”话落大家欢呼一声,散开去排队买鸭货,这鸭货紧俏,可是从来不打折的,今天是走了狗屎运了,看个热闹还捡着便宜。 人群散去,红衣女子却不依,用剑指着木星澜说:“你说我是井底之蛙。” “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姑娘生起气来甚是好看。”木星澜笑容灿烂,还对红衣姑娘眨了眨眼。话落身后传来一声甚是爽朗的笑声。 红衣姑娘恼羞成怒,“你……你……休得无礼。”她身边一丫头还有两个护卫,都站了出来虎视眈眈。 “你还要不要麻辣鸭货了,麻辣鲜香,特别美味。”木星澜瞄了那两护卫一眼,还是笑着说。 “谁要吃你的鸭货,不……我今天要把你这铺子买下来……让你以后成为我的厨娘,天天给我做着吃。”红衣姑娘显然平时就不善于和人打嘴炮,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姑娘,木星澜是如想,但是这么给台阶都不知道下的姑娘就不怎么可爱了。 “陈三姑娘才几月不见,就逞威风逞到我们罗凤县了,真有出息。”木星澜听出是刚才发出笑声的人说话,也转身看了过去,见是一青衣书生如竹子般站在身后,虽然清瘦,那遗世独立的气质却让人在人群里就能一眼看到他。 他看到木星澜看着她,微微点头致意,木星澜也微微福了福身。 “凤二,你怎么在这里?”红衣姑娘和那青衣公子显然是相识。 青衣男子说:“罗凤县这个小地方可是我祖籍,而且这里女子做买卖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丢脸的事。”显然刚才红衣女子说木星澜的话都被听了个全。 红衣女子哼了声,正要反驳,就听见一声呼唤,“三姑娘,您怎么在这里。”木氏鸭货的账房先生老冯走了过来给红衣姑娘见了礼,见木星澜也在,又转身喊了一声东家。 木星澜挑了挑眉,这是洪水冲了龙王庙了吗?果然见老冯呵呵笑着说:“都是误会,刚才是小的去给一个兄弟送了点东西,不知道三姑娘来到罗凤县,可真是一家人都不相识,三姑娘,这木氏鸭货可是咱自家的买卖,这是大公子和木姑娘一起联合尔的买卖,三姑娘不知道吗?” 青衣男子听到这话微不可察的扬了扬眉。 “我大哥怎么会告诉我这些。”红衣姑娘说着话声音都低了下去,“哼,有这么好吃的吃食居然不告诉我,我回去找他麻烦去。”一会又趾高气扬起来。又斜着眼睛看着木星澜,“我大哥居然和一个女子做买卖。” 说话那样子特别欠揍,木星澜有点手痒。“那三姑娘,自家的鸭货还吃不吃啦?”木星澜觉得自己有对熊孩子的耐心。 “等等,为什么我家的店铺,要叫木氏,不应该叫陈氏吗?”红衣女子看了眼招牌,以她家的身份地位,和一个小地方的女子联合做买卖,还挂人家的招牌? “那是因为这个鸭货是我研制的配方,而且是我占的商股大,而且是我拥有经营权呀。”木星澜突然心情大好,好想笑怎么办?治熊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知道你比她牛,哈哈…… 青衣男子看木星澜那眼角眉梢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这姑娘确实有意思。 “你……不要脸……”红衣女子憋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木星澜和青衣男子互看一眼,看着她这模样,齐齐笑出声。 第54章 小王爷 最终那红衣女子不情不愿的被老冯请进店去,木星澜对青衣男子笑着说:“多谢公子仗义执言。” 青衣公子摆了摆手说:“实言而已,姑娘不必如此。在下凤哲言,姑娘的一番话,让哲言受益匪浅。”说完朝木星澜拱手一礼。 木星澜忙避开回礼,“凤公子这话,倒是让星澜捡了个便宜。”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凤哲言看了看店里那抹红色身影,再看看木星澜,笑着说:“很荣幸今日终见传言中的女东家,哲言还有事,先告辞。”说完拱了拱手笑着转身, “凤公子慢走。”木星澜也微微福身相送。 看着温润如玉的清瘦背影,木星澜心想,姓凤?罗凤县罗姓和凤姓是大姓,姓罗和姓凤的人多了去,不会刚好是那个凤。 进到店里,陈三姑娘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她,她也不在意,看在陈宇涵的面子上不和一个熊孩子计较,尽管这个熊孩子看起来比原主还大些。木星澜用木雁林从云来酒楼端来的麻辣卤水,加上原味的鸭货,给陈三姑娘加工出麻辣鸭货。 白明棠那货去京城前软磨硬泡,要了木星澜香辣和麻辣的两锅卤水,说是放到酒楼里自己卤肉吃,没想到今天还派上用场。 那边陈三姑娘坐着赌气般的吃着鸭货,老冯站在她面前,恭敬的说:“三姑娘是一个人来的罗凤县?” “嗯,我听说燕淳哥哥在这里出现过,所以才偷着出来的,你可不许写信告诉我哥哥。”嘴里说着话,也不耽误这姑娘吃鸭货,一看就是妥妥的吃货。木星澜心想,为着燕淳而来,难道是燕淳的桃花?更甚者,是……未婚妻? “你在这里可有听说过燕淳哥哥?”陈三姑娘提到燕淳,似乎突然没了食欲,放下啃得正欢的鸭锁骨. “没有的,小的来这里有几个月了,没听说过小王爷的消息。”老冯态度恭敬。 木星澜脑子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果然身世超出她的预期,小王爷?皇族?可没听说过雍朝有什么异姓王,那就是皇族无疑了。木星澜苦笑了一下,她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一不小心就被一王爷救了好几次。 木星澜浑浑噩噩的回到长安里,自己在房里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人家没有告诉你他是谁的义务,不告诉你自有不告诉你的理由,或者和你还没有这么熟。而且人家明显是在避着什么,没见小姑娘到处找吗?那肯定就有他不可对人言的苦衷……就当不知道好了,反正知道了又怎么样?知道后每次见到他,难道还要磕头跪拜什么的,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木星澜突然站起来,快步出家门,还是去作坊看看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心里踏实些。 时间进入十月,七彩椒开始采摘,长安里又一番热闹景象,木星澜开始招收临时工,洗,剪,剁,腌制,因为是临时工,没有签订合同,所以最后一道工序,木星澜带着吴氏和黄嬷嬷自家来完成,忙碌了大概十天,才把收回来的两千多斤七彩椒做成辣椒酱和泡椒,就等着时间发酵了。 除了留下比这茬多几倍的种子,还给白明棠送去了两百斤新鲜的。看一下这一批,燕淳那边的安排和白明棠这边要的量,如果量大,明年开春长安里吃不下这么多,就得扩大到相邻的里去种。 忙碌完七彩椒,木星澜家的木屋也正好落成,家具也送来了,族里和长安里的妇人都自发的来帮忙搞清洁,木星澜也没有拒绝,给来帮忙的人都送了好些吃食,乐得大家合不拢嘴。 吴氏和黄嬷嬷翻了黄历,和族长一商量,定在十月二十八日开设暖房宴,宴请全长安里的人来吃席面。这里乔迁都要请亲朋邻里吃暖房宴,入乡随俗,木星澜也就干脆宴请了全里,因为全里一百零四户人家,都是她员工或者员工家属,请了谁不请谁都是麻烦,干脆一起请,反正现在自己是土豪。 罗家皮蛋第一批定了一万个,分批完成和运送,完成时日还没到,就又加了一万个。这个要货量让木星澜又给皮蛋作坊增加了十名员工。一开始皮蛋作坊木星澜自己管理,通过一周的时间,让她发现了个管理的好苗子,就是木大姑被逐出宗族那天,骂木大姑骂得爽快的那位伯娘,敢说敢干还讲道理,大家也都服她,这在现代妥妥一女强人的架势。 现在三个作坊就两个女管事,最麻烦的还是她们都不识字,每天不能做进出货的登记,都是木雁声或者陈先生现场记好,再给她们签字。名字都是木星澜要求她们自己学会写才能来做管事,家里有人会教的自己教,没人会教的,找木雁声去学,才强行让她们会写自己的名字。 木星澜就等着黄秀才来后,第一批要进学的除了孩子,还有她这几位管事,不识字连个货单都不会看,太麻烦了。 暖房宴之前,木星澜去了一趟木屋,当然不是去送请柬的,而是去商量七彩椒的销路的,这七彩椒燕淳占了两成的商股。木星澜想自己谋算着去抱大腿,却在不知不觉中早抱了一条金大腿。 木星澜到的时候,燕淳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她猜他是在写信,他在这里两年却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在这个时代,除了通过书信,就是他那帮神出鬼没的数字辈下属吧。 燕淳看到她,用下巴点了点砚台,“过来帮我研磨。”木星澜想,得了,她除了是他的厨娘,还是他的书童或者是侍墨。 燕淳却想,难怪人人都喜红袖添香,以前丫头在一旁伺候笔墨倒没觉得,现在换成是她了,他就很想再坐一会,再写一会。 木星澜目不斜视,专心研磨,低垂的脖颈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燕淳抬头刚好看到,手指动了动,然后握成拳,好些天没见了,怎么好似肤色又白了些。信写到哪里了?圣人书说的没错,红袖添香虽然是一大雅事,却也误人子弟。 木星澜也在低头调整自己的心态,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还是第一次见他,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做到当做不知道。 燕淳写完信装入信封封了蜡,喊了一声小五,小五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还呲牙对木星澜一笑,拿了信又消失在门口。 第55章 暖房宴 净手坐到茶座,燕淳开始泡茶,木星澜也像平时一样坐过去,距离拉开了,似乎那种压迫感散了些,这才笑着说:“泡椒和辣椒酱都已经封存等待入味和发酵,大概下个月初就能用了,您这边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燕淳微微皱了一下眉,几天不见又用上敬称了,这是又陌生了吗? “七彩椒你也计划卖给白明棠吗?”燕淳不答反问。 “嗯,白明棠那边之前有答应卖他些,但也有给您留了量。”木星澜如实答。 “那就一人一半吧。什么时候可以用你告诉小五一声,我让人来拉走。”燕淳给木星澜递了一杯茶。 “好。”木星澜说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低着头静静的喝茶。 燕淳盯着她如云的青丝看了好一会,这丫头有心事?而且这心事可能还和他有关,不然按照以往,是其他人的事,她就会絮絮叨叨的说出来,有时还会问他的意见。 “你可有事要问我?”燕淳回想了最近两次的相处,没想出有什么纰漏,只能开口问一问。 “啊”,木星澜抬起头,撞进了他那双如佛陀一般悲悯众生的眼睛里,忙别开脸,“没有什么,就是这个月末,我家要办暖房宴,所以家里事情多些,有些没睡好,精神有些不济。”为表示说的是真的,还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下一刻手就被燕淳捉住了,她吓了一跳往后抽,却被他用了点巧劲按在桌上,然后给她号脉。木星澜也不敢动了,静静的等着她号脉。 “是有些劳累了。”说着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摆得齐整的瓶瓶罐罐,挑了一瓶递给木星澜,“这对你的症状有益处,晨起空腹服一颗即好。” “好,多谢。”木星澜心想,一个小王爷怎么还学了医术,话也就冲口而出,“您为何想着要学医术?” 燕淳心情好了些,愿意问他了?“我母亲小时体弱,被卓神医带去白云山调养些年,后来神医觉得我娘极有天赋,就收她为徒。”燕淳又给木星澜续上一杯茶,“小时,我娘就教我认脉案,辨草药,说懂得医术可以防身健体,便也就学了下来。” “你娘定是一位和我娘一样的好母亲。”木星澜想着,在一个孩子小时候就教他防身的本领,估计环境也好不到哪去,都说皇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果然是。 “嗯,很好。”燕淳简短的回了句,就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没有说话,木星澜也静静的想着心事,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喝着茶,看看外面已经硕果累累的芭蕉树。 十月二十八这天一早,长安里没有在作坊工作的人,把地里的活一放,都来了木星澜家帮忙,搭临时炉灶的,洗菜的,剁肉的,搬桌椅的都忙活开来。 木氏宗族的族长族老们,一早带着木雁声去祠堂给列祖列宗和木常庆上香,祭品是木星澜前一天就让木常松在县里买的,昨天拉回来两车,祭拜完一筐一筐的瓜果糖果点心由宗族的人挑回来,六十五桌的桌面上还没上菜就摆得满满当当,孩子们穿梭其中,欢声笑语。吴氏带着木雁声和木星语以及黄嬷嬷给孩子和老人们派吃的。 族老们穿梭在人群中,满面红光的分派着任务,那高兴劲比自家办喜事还开怀。 现在整个宗族生活都好过了,木星澜每个月还孝敬族老们每人二两银子,老族长是四两银子,宗族什么事都是这几位老人跑前跑后的,木星澜在宗族的发展,离不开他们的帮衬,所以也等于给他们发了个管事的月钱了。 员工们中午也都不回家,直接过来吃暖房宴。加上自家的鸭货皮蛋和菌菇,加起来十八个菜,大半都是荤菜,有空盘马上撤了再上,最后吃完还有甜点,餐前又有瓜果,最后走的时候每人手里都还提着分发下来的瓜果,或者没吃完的肉菜。 这一餐暖房宴可谓是宾主尽欢,菜式之丰盛让全里人都咋舌不已,真是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大丫头真的是大手笔。对他们这些乡亲,不管是月钱上,还是分红奖励上,从来就很舍得,这样的东家,让大家都愿意为她倾尽全力。 族学二十多天就建好了,黄秀才领着一位比他还年长几岁的罗秀才来见了木星澜,木星澜了解后觉得有点迂腐之外,品行都挺好,也就给两人安排到隔壁客舍的木屋去,现在那边已经住了账房陈先生,和每天半夜都要跟车去送货的燕淳那三个数字辈的属下。 木星澜也安排了木常州的妻子州婶,子负责那边的一日三餐。州婶子没有公婆可以带孩子,孩子太小只能自己带。州叔给木星澜帮工后,忙得像陀罗一样,地里也顾不上,州婶子带孩子又顾着田地,现在又要多给几个人准备伙食,就有点顾不上,所以干脆田地也只留了够自家吃的粮地和菜地,其他地给了长福里娘家哥哥种。 十四岁的大儿子之前在县里铁铺做学徒,吃了不少苦,现在也回来跟着他爹做采买的活计,一家人每个月的收入都有好几两银子,州婶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大丫头,所以她像宗族的许多人一样,对木星澜的感激无以言表。 雍朝粮税可以用粮食缴纳,也可以用钱币代替,估计今年长安里会有很多人家用银子去缴纳粮税。木星澜想,如果现在整个雍朝都这样,没有人种地了,那肯定不是好事,但是只是一个小小的长安里,那就影响不到什么,而且还有可能被作为一个特殊的存在而被表彰。 木星澜现在不但要赚钱,她还要自己在地方有点影响力,这样就算以后有人要对她不利,或者有人垂涎她的颜色想纳了她,也会有所顾及,那些合伙的大腿当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庇护她。但是木星澜更相信靠人不如靠己的至理名言,只有自己变强大了,人家才会把自己当回事,才会在利益牵绊的前提下给她更多的便利和庇护。 没办法,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农女,要在这个封建社会立起来,要自主要人权,那要做的太多了。 第56章 族学开学 十一月,玉竭凝霜,百花摇落,色损香消,惟有田间地头的野菊花含苞吐蕊,菲然独秀,暗香流动成季节特有的芬芳。天刚微亮,木氏宗祠侧面新建的族学门口空地上,就聚满了整个木氏宗族的人,特意挑选在这个时间点,才不影响作坊和店铺的正常运作,因为今天木氏宗族有重大事情,长安里木氏族学开学了,这是几百年来木氏宗族的第一个族学。 老族长抚摸着立在族学正门侧面的大石碑老泪纵横,这劝学碑文大丫头请人篆刻之前给他念过,尽管有些字不认得,却记得清清楚楚,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木氏吾族,民风淳安, 重农崇学,源远绵长, 吾众先民,坚韧苦干, 生生不息,世代繁衍, 立碑劝学, 兴道育贤, 今恒念之 ,复立亭栏, 祈愿后学 ,弦诵不断, 赓续前行 ,奋楫争先, 踔厉勃发, 再谱新篇, 不负众望,捷报频传, 心系桑梓,回哺家园, 勒石为碑 ,书香永传。 老族长流着泪念完,下面木氏宗族的人已悲声一片,他们祖祖辈辈吃了不识字的苦,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有读书识字,才能有出头之日,如若当时老二爷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和老秀才识了字,就没有木常庆识字后走出长安里,没有走出长安里,哪来现在带给他们希望和幸福生活的木星澜。 木星澜结合后世的学校,把族学的时间定为上午下午,学六天休息一天,还有寒假和暑假,另外晚上开设扫盲班,第一批成人学生就是木星澜的那些管事们,和筛选出来能培养起来的好苗子,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后面再分批,所有员工都能享受读书识字学术算的待遇。 大家现在生活好过了,这个月每家每户也开始分到了卖鸭子的银子,就都不巴望着年纪小的孩子来增加收入,家里只要年龄符合五至十六岁的,不管男女都送到族学来,反正族学只上半天学,而且可以自由选择上午还是下午,家里和地里的活还是有时间去做的。 族学完全免费,大丫头还成批给族学送了很多的纸张笔墨,那他们就只需要出个人去就可以,这样的大好事,没有一家不高兴的,给孩子早早拾掇好就送过来,男孩子识文断字就算不参加科举,不到外面去闯荡,那学成跟着大丫头,将来也不会差,女孩子能写会算,就算不能给大丫头当管事,那说婆家也就更容易了。 没看到现在长安里,特别是他们木氏宗族的孩子,不管男子还是姑娘都特别抢手吗?而且大丫头还说了,先生会从这些学子挑选出天资聪慧的孩子,进行重点培养,说不定将来宗族也能出秀才甚至出状元,就是想想都觉得睡着都能笑醒。想到这里大家心情也就从悲转喜,他们木氏真的是要改天换命了。 王柏树王里长最近也没少往木氏族学的工地跑,真是羡慕也羡慕不来,本来两个宗族势均力敌,现在却明显有了差距。王柏树叹了口气,全身不得劲正想着去屋里躺躺,木常州就找上门传达木星澜的话,要招二十多名其他宗族的人去补那些去族学的孩子的空缺。 一下子王里长又来了精神,人家木氏好了,不也带动着自家王氏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吗?知足吧!得督促自家的人,卖力干,争取当上管事组长什么的,就算不能,去作坊做事,也同样能进木氏族学去识字学术算,这是多大的福分呀,赶紧去安排。 “娘,你最近都给我做了不少衣服,我穿都穿不完,冬装不是刚做了两身吗?怎么还做?”木星澜张着双手,僵着身体和正在围着她量尺寸的吴氏说:“您闲着就歇一歇,每天做针线活,眼睛容易花。” “娘知晓,可不舍得把眼睛熬花,还要留着看你们姐妹三人成家立业呢。”吴氏手上动作没停,“最近这里又长了,个头也长了两寸。”吴氏轻轻拍了拍木星澜的胸和头。 木星澜随即破功,“我长得像娘,该长的地方都长了。”还不要脸的挺了挺胸脯,这具身体有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小骨骼,看着纤细,摸起来却很有肉肉的那种,主要是胸和臀部都长得挺翘喜人,让前世只有a杯的木星澜自恋了一大把。 吴氏用指头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笑着说:“也不怕羞。你可记得二十一日是什么日子?” “二十一……没什么节庆呀……”木星澜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来没时没节的二十一是个什么日子。 吴氏这回拍了一下她挺翘的臀部,“连自己的生辰都忘记了吗?也是,你太忙了。”说着又心疼的抚了抚女儿的背。“十六岁了,真成为大姑娘了,所以娘得给你做多两套新衣裳,特别是生辰那天要穿的。” 十六岁呀,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前世她十六岁还在读高中,一心只读圣人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早早的寄宿在学校,亲缘浅薄,这里的十六岁却已经撑起了半边天。真好呀,有娘有弟妹有家有事业。 木雁声一早跟着小五去木屋练功,中间休息的时候,拿着一块血色的木头在雕刻着什么,那专注的模样让小五觉得好奇,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这是在刻着什么?”小五探头看了一眼,,像一只小鸡,“雁声,你刻只鸡干什么?“ “啊,真的像鸡吗?”木雁声满脸的挫败,“这块木头是从陈九伯伯那要来的,他说这个成色的木头少见,我已经刻坏了两块了,再坏就没这么好看的木头可以用了。“ “啊,不是鸡吗?那你要刻什么?”小五对这个先天体弱的孩子也怜惜几分,跟着他练功这段时间,从不懈怠,尽管有时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他也努力坚持着,从不放弃。 “我要刻一只兔子,姐姐是属兔子的。前年我过生辰,姐姐就给我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那是我的属相,我喜爱极了,就是搬家太仓促,忘记带出来了。姐姐马上就要过生辰了,我也想给她刻一只属于她的属相,就是刻不好。小五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说着十一岁的少年低下了头。 “谁说你没用的,你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刻苦的孩子。”小五见不得这个孩子这样低落,拍了拍他依然瘦弱的肩膀,“你姐姐什么时候过生辰?还有几天?我帮你一起做呀。” “没几天了,这个月二十一日就到了……”木雁声眼神终于有点神采,小五哥哥那么厉害,帮他一起做,一定来得及。 两人的对话被正要出门却顿住了身影的燕淳听了个正着。小五从此就发现,这两天晚上,他家主子卧房的灯都快天亮才熄灭,小五很是担忧,莫非京城又有什么新动向? 第57章 红颜知己 几个作坊都在正常运作,每天出货量有增无减。木星澜在筹谋下一步计划的同时,也抽出尽量多的时间陪伴家人,现在木星语也去族学上学了,还特别勤快,上午下午的课都去了,每天回来都唧唧喳喳的分享,她今天交了几个朋友,和谁玩了什么游戏,有了同龄小伙伴的木星语比之前更活泼了。 木雁声还是上午去木屋,下午和陈先生做做账务的活计,族学放学,他再去隔壁和黄秀才请教功课,他的基础打得扎实,加上勤勉自学,黄秀才说以木雁声现在的水平,明年可以参加县试了。 一家人之前没想着让木雁声走科举之路,整天病恹恹的孩子,只要用药吊着,能多活几年就很好了,哪还想着去参加科举。没想到来了长安里遇上了燕淳,跟着小五学心法和擒拿,这半年身体从来没有过的康健,心疾也再没发作过。 一家人虽然都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和之前同日而语,但是不管是县试、乡试还是府试,每次考试都得几天,每年考试都有考生被抬出来的,所以一家人征求了木雁声的意见,还是觉得暂缓缓。 木星澜觉得如果木雁声自己有兴趣,那以后可以去试试,验证一下自己所学,没有兴趣那也没关系,在家做做学问,帮衬帮衬家里的买卖。只要身体康健,成年后能如常人般娶妻生子,陪伴在母亲身侧,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天上午,木星澜陪着吴氏和黄嬷嬷,在院子里整理花圃。木屋建成后吴氏像在府城的家里一样,买来了不少花草盆栽,院子里地上种的,盆里栽的,架子上爬的种了半个院子,现在天气转寒,很多都败落了,吴氏把能挪到屋里的都挪进去,不能挪的也整理好,等待明年开春重新发芽。 冬天的到来,让木星澜又摸到了商机,到了冬天她的菌菇会更受欢迎,北方没有新鲜蔬菜吃,菌菇定然销量倍增,白明棠那么精明的人,她不怕他没想法。所以又让四叔爷带人再挖三个地窖,地窖冬暖夏凉,就是到时温度不够,也可以生火或者煮水来处理。 白明棠回京城已经一月有余了,也没见回来。人家本来也不必在这个小县城坐镇,之前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罗凤县的云来酒楼被打击得快不行了,后来是因为和自己合作一茬又一茬的,才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以后不再来也正常,只是和他合作的沟通就没这么便利了。 正想着,有人敲响院门,黄嬷嬷去应门,带过来的不是白明棠又是谁。 白明棠给吴氏见礼,身后两个小厮手里抱满了礼品,布匹和各种手信,把小斯的脸都给挡住了。 木星澜无奈,白明棠都没一次是空手来的,不是茶叶就是点心,这次连布匹都搬来了,“白大哥,你这是打算搬家还是当货郎呀。” “我不是回去京城吗?这锦缎是最近京城时兴的,想着你在县城买不着,所以就顺带给你捎点过来,你和婶娘和小星语可以做两件穿着玩。”白明棠笑得灿烂。 木星澜想着有钱就是任性,这样的锦缎肯定价格不菲,让她们穿着玩?特别是木星语最近喜欢和小伙伴一起玩泥沙,娘不是灶台就是花圃,她自己更不用说,一天几个作坊转下来,有时都得回来重新换套衣裳。 不是没想过买几个仆从回来使唤,就是在乡里有点特立独行,吴氏也觉得有些不妥。那就等她回府城再说吧,寻一下之前用得趁手的老仆,看能不能要几个回来。 木星澜净了手,解了围裙,带着白明棠到她的书房去,现在屋子够多,不但每人一间卧房,还有书房,这里现在是她的工作室。 落座后木星澜开始煮水烹茶,上一世她就是地道的潮汕人,对潮汕功夫茶那是再熟悉不过,“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等点茶手法那是信手拈来。 白明棠盯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目不转睛,这次母亲把他召了回去,就是为了让他去相看的,之前他放过狠话,说娶妻不看对眼绝不同意,母亲疼爱他,也希望他能遇到一生琴瑟和鸣的女子,所以有合适的人选,也就让他先去看看再做决定。 二品洪武将军的嫡女,景阳侯府的幺女,呵呵,不是太骄纵就是端庄得像木头一样,哪有眼前这位这么鲜活,难道是明珠在前,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都成了瓦砾?白明棠心内的波浪就像陶壶上沸腾的水。 但上次冲口而出的话,让木星澜顶了回来,他现在也不敢贸然开口,茶虽然甘醇,但饮下去,嘴里却泛苦。 木星澜看着白明棠神色阴晴不定,料定这次回京就没什么喜事。但那是人家的私事,她也没兴趣窥探。“眼看天开始冷了,年关也近了,您老人家不待在京城过冬,怎么还跑这里来?”和白明棠说话,木星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老朋友般随意。 白明棠喜欢极了她这份随意,也调侃说:“不就因为放不下你吗?所以才千里迢迢风餐露宿的跑过来,你可有什么奖励?” 木星澜啐了一声,“你是放不下我帮你赚的银子吧。”笑着又给他续了一被茶,“看到菌菇作坊边上的人群没有,那是在给你再挖三个地窖。眼看冬天来了,青菜紧俏,你的菌菇定能大卖,所以我提前给你增加量了,这算不算奖励。” “这段时间烦心事多,我都把这事耽搁了,还是你想得周全,果然是我的红颜知己。”木星澜想说,我只是想多赚点银子而已,但是算了,这厮貌似心情不那么美丽,就迁就他嘴皮子上占点便宜吧。 “还有那个七彩椒,你给我的量太少了,酒楼都没够用,商行就不用说了。”白明棠懒懒的靠到墙上,和她相处,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很放松,尽管她也是买卖上的伙伴,但是不一样,你不用担心她言语中的弦外之音,不用担心她会给你挖什么坑给你跳,她如果要赚你钱,就会明确告诉你,这买卖我要多少利润。这种敞亮劲,让他觉得原来做买卖也可以这么光明磊落。所以和她呆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心情平静,很是舒服。 第58章 明棠之心 “这是第一茬,量没那么多,而且七彩椒我还有一个联合尔的人,你们各分了一半的量,明年开春我会多种些,看到时你需要多少量,给我一个数,我心里也有个底。”木星澜又给白明棠续上茶。 “至少要这一次的三倍,特别是辣椒酱,可以加四倍也没问题。”白明棠说完身体微微倾向木星澜,“我很好奇你七彩椒联合尔的人是什么人?” “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还不止一次”木星澜笑笑,“至于他是什么样的来历,我觉得不重要。”书房的茶座和燕淳那里一样,设在窗边,从窗口望去,没有芭蕉树,只看到院子角落吴氏和黄嬷嬷忙碌的身影,“英雄不问出处不是吗?” 白明棠看着木星澜这种怅然若失的神情,心微微下坠,如果星澜心无所属,那他还能有所期待,但是如果她心里已经有所倾慕,他的机会就更小了。那人是谁?救命恩人?星澜什么时候遇险?上次听黄涛说她表哥夜间入室欲行不轨之事,却被星澜化解了,难道是那次? “这人也在长安里?”白明棠危机感骤增。 木星澜看到白明棠如临大敌的神情,不由笑出了声,“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对人言的事情,我自然不能做那个长舌之人。除了他,我还有陈宇涵、罗志安,这些联合尔的人,你怎么不问?” 白明棠见木星澜明显不想多谈,也只能作罢,回头再让人查查就是了,那人听起来很神秘,也不知道是否可靠,可不能让木星澜身边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那不一样,陈宇涵和罗志安我都了解,而那人我不识庐山真面目,不就担心你嘛。”说完又有点自嘲,“我也知道你不是没成算的人,既然敢和他联合做买卖,自己心里肯定也是有把握的,但是这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你也不仅仅是我联合尔的伙伴,还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身边有什么潜在的危险,想帮你掌掌眼,你可不要认为我多事才好”白明棠眼睛灼灼的看着木星澜。 木星澜回以粲然一笑,“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星澜之幸。你这句这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就知道你没看轻我们女子,值得喝一杯”木星澜举起茶杯和白明棠的茶杯碰了碰。 “谢谢你白大哥,但你放心,那人不会伤害我,而且估计不久后就会离开,以后能不能再见都是两说。”怕这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又说:“买卖上的事情,你知道我一个孤女,舍去一些利,是想寻求庇护,不会有其他的……” “也包括我吗?”白明棠收起那份探究,神情诚恳。 “你当然不一样,你是朋友。”木星澜也回得认真。 “你呀……”白明棠叹了一声,“你要庇护我也可以给你庇护的,那个皮蛋生意居然没有我的份,你好狠心呀。”说着话,白明棠又回到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木星澜觉得还是这样的白明棠好应付一些。 ”你给我送的那个皮蛋,我带给我母亲了,她吃了赞不绝口,以为是自家的买卖,还和我讨要些去送人,我却拿不出来。你说你是不是不够意思。“ 木星澜也笑开了,“等会就给你带些回去,给夫人送去,这样够意思了吧。” “星澜,我们白家要庇护一个人,目前其他人要碰也得掂量掂量,你大可多信任我一些。” “我信你,但你都说那是你们白家,而不是你,如果现在白家是你当家作主,那我所有的买卖和你联合都可以。”言下之意,白明棠自然懂,以后白家自然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当家,他自己的未来还不确定呢。 “嗯,你的思虑是对的。但也可以再相信我一些,就算是没有白家,我白明棠也不是软脚蟹。” “好。”一个好字,让白明棠心头火热,这人就是这样,轻易就能让人觉得好像和她有了过命的交情。 白明棠走的时候马车没空着,拉走了半车的皮蛋,木星澜说那是回礼,他也没客气,挥一挥衣袖走得潇洒。 马车还没出长安里,就在路边遇到一群从族学出来的孩子,他是知道木星澜办了族学的,小小女子,凭着自己的双手,短时间内让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除了敬她也佩服她。 前面那一帮小萝卜头,白明棠一眼就认出了木星语,木星语正和小伙伴依依惜别,“今天不能和你们一起玩呢,我得回去绣完帕子,我长姐马上要过生辰了,我得赶在她生辰之前把礼物准备好……” 生辰?白明棠眼睛一亮,让小厮把马车停下,木星语挥手和小伙伴告别,就匆匆朝家里赶,看到面前的马车,她欢喜地跑过来,白明棠也撩起车帘子。 “看到这马车,我就知道是你来我家了,白哥哥。”白明棠现在和木家所有人都成了老相识,就是吴氏也不像之前那么避讳,有时也同桌而食。 “小星语真厉害,这就看出来了,你这是散学了?”白明棠很善于和孩子妇人打交道,每次来木家也会给孩子带点小玩意,两个孩子都对他很是亲近。 “嗯呐,白哥哥要走了吗?”说完又有些不满的嘟着小嘴,“白哥哥都好久没来我家了,怎么来了就又走了。” “刚刚是谁说要赶着回家绣帕子的,那你还有时间陪白哥哥玩吗?”白明棠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条大尾巴狼。 “也是,我这两天可没时间,得赶紧绣帕子。”木星语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以此来坚定自己不玩耍的决心。 “小星语已经会绣帕子了,真厉害。为什么要赶着时间呢?”狼尾巴摇了摇。 “因为二十一日我要送人,所以得赶在那天之前完成。”说完还嘘了一声,“白哥哥不可以告诉我长姐哦。”说完挥了挥小手,“白哥哥下次你来,星语再陪你玩,我得回去了。”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二十一日呀……”白明堂陷入了沉思。 第59章 燕淳将离 这天早上木星澜刚从作坊上回来,还没进家门,迎面看到三人三骑朝她家的方向而来,她也就不急着进去,看这架势是来她家的,就是有些远还看不清何许人呀。 陈宇涵带着两个亲随,远远就看到站在新建木屋前的木星澜,女子桃红色的夹袄,米色的裙摆迎风飘扬,近些了更有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感。 “原来今天是贵客临门,也不枉我站在这里吹了好一会冷风,陈大哥久违了。”木星澜看清了来人,微微一福,落落大方的说笑。 “多日不见,木姑娘风华更胜往日了。”似乎比之前更长开了些,颜色更显娇艳大气。 “陈大哥的赞美我就照单全收了,没有女子会拒绝别人的善意赞美,星澜也是个俗人。”木星澜的话惹得陈宇涵哈哈大笑,心想这样的妙人,妹妹可不是对手。 进屋落座,陈宇涵拱拱手说:“得先为我家那个惹祸精妹妹给你道歉,她自小被我们惯坏了,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陈姑娘那天在店铺门口闹,反正损失的又不是我一人,你也有份,你不追究我管理不善我就阿弥陀佛了,哪还能有其他想法。”木星澜给风尘仆仆的人上茶,笑得温婉,“陈姑娘天真浪漫,让人羡慕。” 陈宇涵笑得无奈,“我这趟来是想和你谈谈,木氏鸭货分店的事情,你这边对京城那边的加盟店可有什么想法?” “京城乃天子脚下,是雍朝的国都也是经济中心,如若在那能有一席之地,那木氏鸭货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有陈大哥在那里坐镇,星澜也不怕木氏鸭货站不住脚。”木氏鸭货本来就想走全国连锁路线,自然是哪个地方有人加盟都是可以的,管他是京城还是京都,有人罩着就哪里都开得。 “你有这想法就好,我想和你商量在那边开一个分店,不算加盟店,而是分店,吸引京城周边的州府县来加盟,这样我们的加盟速度就会大幅增长,你认为呢?”陈宇涵在买卖上可不敢轻视木星澜,看她这半年的发展趋势就知道有自己的本事。 就算燕淳不拜托他,他也会在抽出时间的时候,把木氏鸭货往上提一提,现在就是计划提前而已。至于燕淳的用意,他却有点看不透。 “那再好不过。”陈宇涵愿意花些精力在她们合伙的买卖上那再好不过,尽管协议上他可以做甩手掌柜,但是只要这买卖有利可图,谁会嫌钱多呢。 接下来,木星澜和陈宇涵就京城分店的细节做了一些探讨和安排。陈宇涵看着面前这个谈到买卖和经营,两眼更加晶亮的姑娘侃侃而谈的模样,心里很是复杂,不管燕淳帮不帮扶,她自身的光芒也终有一天会大放异彩。 晚上陈宇涵出现在燕淳的木屋,两人在书房已经待了一个多时辰了。 “你该回去了。”陈雨涵把目前京城的情况和燕淳探讨了一番后,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多言,喝起了茶。这个表弟自幼聪慧,尽管比他还小几岁,但是心思缜密,有非常人之能,他不会以兄长身份自居去左右他的抉择。 燕淳望着窗外的芭蕉树,果实成熟后已经被小五和小十二摘了下来,一些留在这里,一些送去了木家,据说那丫头甚是爱吃。是时候离开了,再不回去,恐怕有的人已经坐不住了。只是……心中那不舍是因为什么?不舍这院子?也是,老猎户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有点醒他之情谊,他走了,以后逢年过节都没人给他上坟,不过这也好办,留个人看顾就是,以后这里或许还会回来小住。 那丫头一家?现在她自己通过宗族和买卖上联合的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庇护她,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而且说不定很快就能在京城再见呢…… 十一月二十一这天,吴氏和黄嬷嬷一早就给木星澜煮了一大碗长寿面,还卧上两个鸡蛋,木星澜一早真的吃不下,笑眯眯的插诨打科,把一大碗面给一家人都分食了去,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饭后一家人都给她送上了礼物,弟弟送的是自己雕刻的兔子,那是她的属相,栩栩如生甚是可爱,她拉着木雁声的手,检查看是否有伤口,他可从来不动刀子,刻了这个可要不少时间。 木雁声笑得腼腆,抽走了自己的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这不全是我一个人刻的,我老刻不好,小五哥哥帮了我。”说完有点局促的看着姐姐,就怕姐姐嫌他不够诚心诚意。 “嗯,谢谢你雁声,我很喜欢,这比我那年给你刻的小老虎还要好看,真了不起。”说着揉了揉弟弟的头,木雁声用头在她掌声蹭了蹭,那姐友弟恭的画面让吴氏红了眼眶。 “还有我还有我……”木星语把哥哥挤开,举起她这些日子争分夺秒绣出来的满是星星的帕子,“长姐你看,这是星星,星澜的星星,旁边还有这颗小星星在说话,那是我那是我,星语。”木星澜拿起帕子,听着妹妹的讲解不由笑出来声,一家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哎呀,我们家小星星这个手帕太有创意了,而且绣工现在可比长姐好多了,星语好厉害,长姐很喜欢,谢谢你。”说着在小姑娘娇嫩的脸上吧唧了一口,逗得木星语咯咯笑起来。 母亲吴氏用白明棠送的那锦缎,给木星澜做了一套府城贵女模样的冬装,今天就穿在身上,“以后有需要出门应酬的,这样的装扮也不失礼,娘过些日子给你们都做上几套。” 黄嬷嬷也送上了自己做的袖套,“姑娘去作坊可以把这袖套带上。”每次去作坊木星澜总是要各处摸摸,袖子容易脏,黄嬷嬷的袖套很好看也实用。 “谢谢嬷嬷,这段时间您受累了,过段时间我去府城,看能不能寻回几位旧仆,若寻不回,我就买几个回来,伺候您和娘。”这段时间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真是多亏了嬷嬷。之前在府城,嬷嬷做为吴氏的乳母,哪要做这些事情。 “这些事老奴做得,而且夫人不也和老奴一起做吗?”黄嬷嬷笑得脸上褶子更明显了。 “乳娘,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左一句老奴右一句老奴的,你怎么就是改不过来。”吴氏佯怒,但她那软绵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力,还有些娇嗔。 黄嬷嬷看着她这样,笑得开怀,“是是是,是我,我很欢喜能为一家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说完一家人都笑了起来,这种温馨暖到了心坎里,让木星澜觉得,就是为这个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值得的。 第60章 星澜生辰 中午的时候,吴氏和黄嬷嬷没让木星澜进厨房,两人钻进厨房好半天都没出来,木星澜干脆在书房写起了计划书。 目前几个作坊运作顺利,管事和骨干白天工作晚上去族学学习,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有上学堂的幸事,一个个学的认真,工作之余还拿着树枝在地上复习昨晚学过的字。 京城木氏鸭货的分店陈雨涵既然提出来,那么选址什么的就会很快,店面的装修也简单,不会耗时太久,让陈九他带些人跟着陈宇涵直接去京城就可以。掌柜和采买由陈宇涵安排,这些岗位还是得熟悉京城才行,她这边需要安排两个熟手伙计,和作坊的人。 没错,经过两人商量,在京城再开多一个鸭货作坊,到时京城周边的加盟店也可以由京城作坊直接配送。作坊的主要人手还得由她这边安排,得头脑活泛的,有点管理才能的,能把着主要的步骤,而拾掇鸭子的小工,到时可以请陈宇涵在京城那边招也行买也行。 那谁去京城就是个问题。两个伙计可以直接从总店调用,年纪小没成家的小伙子好办。作坊的人选在岗的基本都是拖家带口的,总不能让人家长年分居两地,那就只能安排一家人一起,既然是整家人,那就得给他们时间,把田地安排好…… 想了想现在作坊里的人选,三婶子是管事,挺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本来她去京城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她去三叔和孩子就得去,三叔还管着菌菇作坊那摊子,老族长两个儿子,二叔一家已经在县城生活,再把三叔一家调走,老族长身边就没人尽孝,这显然不行。 除了管事还有三个组长,各管着自己的流水线……嗯……倒有一个管事的不错人选,四叔爷的儿子,也是她的六叔,之前经常在外面找活计做零工,见的人多了,人也活泛些,而且还和老族长学了几个字,这段时间去族学也学得认真,他是后来族里人手不足才从外面回来的,到作坊没多久,就被三婶子提成组长。 家里人口也简单,夫妻两人都在鸭货作坊上工,还有一子一女,十二三岁的模样,现在族学上半天学,去地里干半天活,女儿还兼顾家里的活计。如果夫妻俩去了京城,儿女留在族里,继续念书,以后再过去京城或者他们回来也可以,六叔走了四叔爷也还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尽孝。 那还得再找两家人,得找三婶子商量商量,由她和族长去落实,毕竟背井离乡,有的还不一定愿意。想到这里木星澜起身走出房门,就想去作坊,却迎面碰上一脸笑容的白明棠,额…… “白大哥怎么来了?”木星澜有点懵,不是前天才来过吗?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完?不过白明棠是个比较随性的人,之前也有过有事没事往这里跑的前科。 “最近酒楼里出了几个新菜,销量都不怎么样,你不是会吃会做吗,所以我就带来给你尝尝,再给我提提意见,我好让周大利改进改进。”白明棠讨好的笑着,那模样有点欠揍。 “你确定会吃会做是在夸我?”木星澜翻了个白眼,模样可爱得紧,让白明棠笑得开怀。 小五正好来提食盒,看到这模样,也翻了个白眼。自从认识了木星澜,积极乐观的小五就学会了翻白眼,而且他神奇的发现,在心里不舒服的时候翻个白眼,可以让心情好转些。自认为找到翻白眼真谛的小五,从此爱上了翻白眼。 背对着门口的白明棠自然没发现往厨房拐的小五,木星澜却看到了,她好似有一段时间没去木屋也没见到燕淳了。 午饭白明棠自然是和木家一家人一起用餐的,他提来了八个大菜,再加上吴氏和黄嬷嬷捣鼓了一上午做出来的十个菜,拼了两张桌子才放得下。 饭桌上得知今天是木星澜的生辰,大尾巴狼白明棠还装模作样的惊讶了下,再装模作样的献上祝福,那模样让木星澜觉得有些怪异。 管他呢,她今天开心,上辈子自从爷爷奶奶没了后,她就没过过生日,算算也有八九年了,现在有娘有弟妹有嬷嬷有朋友,也算齐活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餐,她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说说笑笑吃吃,这番情景也让白明棠羡慕得紧,在他家,如果是一家人齐整的吃饭,人多口杂,还得防着人话里有话,给你挖坑没,还得小心翼翼看着祖母和老爷子的眼色,就没吃好过,心累得很。官宦世家又如何,还没有普通百姓过得自在快活。 吃罢饭,白明棠又以谈买卖为由钻进木星澜的书房。吴氏也看得开,现在是女儿在顶门立户,买卖都得她出面,如果要用闺阁女子那套束缚她,那她也就寸步难行了。还好在乡里男女大防也没有府城那么严格,以后再说吧…… 白明棠果然像模像样的询问了关于那几道菜的意见,木星澜提了几点,突然福至心灵,“按道理,这几道菜不可能都没销量,你今天是特意来我家蹭饭的,不好意思空手来,就拿菜做借口对不对。”说完还故作凶狠的瞪了瞪眼。 白明棠被她这可爱的模样笑趴在茶桌上,“之前总觉得女子蠢点才容易让人倾慕,现在却觉得这么聪明的你也让人见之忘俗。” 两人说笑了一会,白明棠就起身告辞,临走前,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木星澜手里,“星澜,生辰快乐。”说完在木星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了。 木星澜咬了咬牙,这是有备而来?也就是说他早知道她今天过生辰,怎么知道的?他上次来的时候家里有人露了马脚?不过也不重要啦,朋友给过过生日也没什么,就是那厮也太会装了,难怪饭桌上祝她生日时有点浮夸。 木星澜抚摸着锦盒,久久没有打开。她怕白明棠送的是她没法回报的东西,她挺珍惜这个朋友的,不想让这份友情变质。 最终木星澜还是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支有着星星月亮的绿宝石簪子,看起来不是太华贵,就算是她现在的身份也戴得,但绿宝石少见,绝对不会便宜就是。 木星澜叹了口气,把簪子放回盒子里,把她锁到了抽屉里。先收着吧…… 第61章 燕淳夜访 下午木星澜还是自己跑了一趟老族长家,说了要调人去京城的事情,老族长喜出望外,那可是京城呀,天子脚下权贵云集,他们木氏祖祖辈辈都没人涉足京城,这这这…… 老族长马上召集了族老们开始商量,并把三婶子叫到跟前,详细说了目前鸭货作坊里人员表现问题。 最终定下了四叔爷的儿子木常周为管事,带着另外三家一共十一人去京城,开木氏的第二个鸭货作坊。木星澜说最迟十天后就得出发,到时她会亲自送他们去京城,让他们提前对家里做好安排。 老族长和族老们连连应好,木氏的后代子孙能走出这个穷地方,出去外面闯荡就有机会出头,何况还是大丫头给铺好了路,他们放心得很。真好呀,现在大丫头的买卖不但让大家生活好过了,还开了木氏第一个族学,族人都在开蒙启智,还都在往外走,以后他们木氏会走到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真的太期待了。 “大哥,我们可得保重身体,多活几年,多过几年好日子呀。”三叔爷笑着说,几个老兄弟都连连应和。 晚上用过饭木星澜关在自己房里,开始计划接下来的工作,从京城回来,她想去一趟府城,查探父亲的死因得提上日程了,木氏鸭货的第三个分店也想定在府城,庆丰府相邻的州府也可以开拓开拓加盟店…… 亥时燕淳从院墙上落下的时候,木家就只有一个屋子里点着灯,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木星澜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些不是很成型的思路,她习惯这样写出来,用线条连连,大多时候就能给她一些新的思路。听到敲门声,她看了看沙漏,原来已经不早了,娘亲又来送点心?吴氏心疼她经常熬夜想事情,有时会给她做宵夜。 起身打开门,一句娘还没出口,就被门口一拢黑衣,玄纹云袖,如刀裁的轮廓在黑夜的光昏中神秘而深邃的燕淳惊愣在门口。 燕淳低头看着只着单薄衣衫的女子,站进去些,伟岸的身躯尽把门口的寒风挡住,“夜寒更重,可否请我喝杯茶?” 燕淳话落,木星澜就侧开身,把燕淳让了进去,还顺手把房门关上。什么女子闺房不能进外男什么的规矩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只看到燕淳有些凝重的神情,而且半夜来访,肯定有什么大事。 闺房很简朴大气,屏风后估计是卧榻,书桌设在屏风外面,临窗位置也设席地茶座,燕淳施施然走到茶座落坐,木星澜跟过去开始煮水烹茶。 “燕公子深夜前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木星澜心里不由有些紧张,燕淳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么晚突然来访,不可能没事,上次半夜出现是因为罗汉朝欲行不轨,那这次呢? 燕淳看着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良久都没出声,也目光深沉的看着她,木星澜心里更加不安,是什么大事,让他如此难以启齿? “我要走了……”良久燕淳才开口。木星澜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也提了起来,这一天终于来了呢。 木星澜低头把煮开的水倒入茶盏,给燕淳添了一杯茶,“今晚就走吗?” “嗯。”燕淳看着此刻异常沉着安静的女子,心在往下沉,她不在意他的离开? “那星澜祝燕公子一路顺风。”木星澜举起茶杯,向燕淳致意。 燕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手,半响才叹了口气,“小五和我一起走,雁声这半年,体质已经有了变化,只要照着小五教给他的心法自己持之以恒,情绪没有大起大落就无大碍。”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药瓶,“这是给他应急的心疾的药,没有不适,可不用吃。” “好,谢谢公子。”木星澜伸手接过药瓶,微凉的手指碰到他温热的掌心,下一刻就被他捉住了手,她的手很小,柔若无骨,这么一握,就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握住手的这一刻,漂浮在半空的心终于得到安放。这举动惊了燕淳一跳,他燕淳什么时候这么把持不住了,有些慌乱的把她的手放置在桌子上,给她把脉。 木星澜刚才被抓住手的时候,呼吸一紧心跳加速,都忘记了反应,还好,人家只是把个脉。 良久燕淳才放开了她的手,指尖放到桌下紧紧握着,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冷香。“疲劳过度的症状并没有缓解,之前给你的药丸可有吃。” “额,有时会忘记。”木星澜有些不好意思,坚持吃药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不想身体早早亏空,就乖乖吃药,我又给你做了两瓶。”说着又掏出来两瓶药放到桌子上,燕淳看她这样子,就有些想笑,怕吃药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应有的模样。 “这段时间,小十二一直隐在暗处跟着你,我把他留下来跟着你,你可以让他继续在暗处呆着,或者转为明处都可以,由你安排。送货的我再给你两人,已经到隔壁去找十七了,你安排就可以。如果人手不够,随时和十二说,他会安排的……” 木星澜愣愣的看着面前面如冠玉的男子,絮絮叨叨给她做安排的模样,心里波浪起伏,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他在给别人考虑和安排,何曾被人如此对待呵护过,她眼眶微红,声音暗哑,“为什么?” 燕淳看着她这模样,心中酸软一片,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心情激荡,半天才说:“因为你是我要护着的人。” 说完两人均无话,四目相对,丝丝缕缕的情意在这方寸之间萦绕…… “主子。”门外传来小五的声音。 “我该走了。”燕淳起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放到桌子上,转身大步出门。 木星澜才反应过来,忙追了出去,喊了一声,“燕淳……” 燕淳步子顿住,转身朝着她笑得颠倒众生,他就喜欢她这么叫他。 叫住他后,木星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才说:“保重。” “嗯,快点进去,我走了。”燕淳深深看她一眼,和几个随从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木星澜站在门口半响没有动, 直到被一阵寒风吹得一激灵,才转身入屋,关上房门,背靠在房门上久久没动,真就这么走了……走出她的生活……从此后会无期吗?向来越面对困难越从容淡定的木星澜慌了……不是的,他给她留了人,他说她是他要护着的人……不管这个护着是什么意思,至少以后她应该和他还有所牵绊的。 木星澜自己红了一会脸,又自嘲笑笑,木星澜呀木星澜,在前世虽然活了二十六年没谈过恋爱,但是见多了速食爱情,分分合合,对这些男欢女爱也自诩有些看透,穿到这古代,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真如这具身体,十六岁情犊初开吗? 再说了,燕淳那是什么身份!白明棠二品官员家的公子,你都觉得人家庭院深深,讲究门当户对,就算白明棠敬重你,你也成不了人家的正牌妻子,何况燕淳那是皇室中人,婚事大多身不由己,你花痴个什么劲。你要的自由和人权呢,都丢狗肚子里了…… 火热的心被自己迎头泼了一桶冷水,木星澜终于挺直背脊,坐会茶座,把剩下凉透的半杯茶喝了下去,这会是真的清醒了。 看着锦盒良久,才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块白玉做成的物件,小小的。木星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入手生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暖玉,好像是印章,果然看到一端刻着木星澜三个字。 这是他刻的?知道她经常要签契约和货单,所以给她刻了个印章?…… 第62章 可有婚约 燕淳走后,木星澜过了几天精神萎靡的日子,不仅仅是她,一家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落。 木雁声不用每天去木屋了,自己在院子里练功都心不在焉。 黄嬷嬷连续两天饭都做多了,碎碎念小五不来拿吃食,都不知道怎么做饭了。 吴氏觉得燕淳和小五是一家人的恩人,就这么走了,恩都没报呢,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木星语更直接,抱着燕淳送她的能动的木偶哭了一顿,说神仙哥哥不要她了。 木星澜看着一家人都如此,感慨的想:看来对于生活中熟悉的人突然离开,大家都需要一个适用的过程,谁是谁生命中的过客,谁又是谁生命中的劫,说不清。 她也没有太多可以萎靡的时间,因为这天周末罗志安一家大小第二次来访,这次来的目的有二,第一把皮蛋固定在每月三万个,如果临时需要追加会另行告知,如果没告知就每月按照这个量出货,之前量一直没固定,这下敲定下来,作坊那边会更好安排。 第二是提出要加盟木氏鸭货,而且一提就是三家,庆丰府、保安州和罗凤县南边的平州县。 木星澜告知府城她会做为第三个分店的据点,到时那里也设作坊,便于周边加盟店的配送,保安州和平州县都是可以配送到位。 罗志安说笑道:“白家二公子年纪轻轻,买卖一事倒也老道,罗凤县周边的县城,我也只能捡捡他剩下的。” 木星澜也笑道:“京城和府城都会成立鸭货的配送点,周边的洲县都随罗叔叔挑,这会我可是把第一手信息先告诉您,白大哥可没这个待遇。” 这虽然是玩笑话,但也让人听了心里熨帖,罗志安一家都笑起来。 罗怀素挽上了木星澜的手,娇嗔的说:“自从认识了你,我娘就常说,生女当生木星澜,每天看到我和怀玉就说头疼得紧,这会我可不管,我要留下来和你取取经,不然我娘都快不认我这个亲生女儿了。” “婶娘那哪是夸我,这分明是给我拉仇恨呢,看把我们这小醋坛子的坛子都给打翻了,我在长安里都能闻到酸味。”这话又惹得哄堂大笑。 罗怀素把她的手挽得更紧了,她喜欢这个爽利大气的姑娘,虽然比她还小些,做买卖谈联合方方面面都不输男儿,连他那个有些挑剔的父亲都说,如若木星澜是男儿,商场上的成就不可估量。 午饭后木雁声带着罗志安去鸭货作坊参观,吴氏陪着罗夫人聊些儿女经,罗怀玉早和木星语躲到房间里,去玩白明棠从京城给她带来的小玩具了。 罗怀素去了木星澜的房间,对她的坐厕赞叹不已,居然可以这么方便,方便完只要冲水就可以?沐浴也不用再把废水抬出去,往地上一倒,水就流出去了……她缠着木星澜要图纸,说闺房也想要这样的布局。 “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吧。”说完有些萎靡的靠在木星澜床榻边的软榻上,“过不了多久我就得离开家里了,改造完也用不了几天。” “你要去哪里?”木星澜顺嘴一问。 “明年开春我就要完婚了。”说着话罗怀素蹭过来抱着木星澜的手,“我很害怕,在家当姑娘的时候,日子怎么舒服怎么过,可是嫁人后,就要谨小慎微,要孝敬翁姑,伺候夫君,以后还要教养孩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说完情绪低落。 这是婚前焦虑症?木星澜拍拍她的手,“每个女人出嫁前都和你一样有这些顾虑,毕竟要离开自己生活多年的家,离开庇护我们的父母兄弟,到一个陌生的家庭重新适应,开始新的生活。但是你可不要小看自己的能力,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我们去适应去习惯去迁就,慢慢你就会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也能很好的去处理新的关系。” 木星澜看着听得认真的小姑娘,心里感叹十六七岁高中生的年纪就要嫁人,如若是她,大概也是会怕的吧。“你那未来夫婿,可和你聊得来?” “还……见了几次面,还可以……”说完自己羞红了脸。 木星澜也笑开了,看来她自己也满意这亲事,“那就更好办了,只要你夫君和你同心,在新家他也会提点你些,慢慢适应下来就好了。说不定不用多久呀,让你回娘家你还不习惯了呢!” 这话把罗怀素安慰到了,终于也笑开了,“星澜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懂,你可有婚约或者心仪之人?” “以前在府城我父亲没有出事之前,我是有婚约的,对方可以说和我青梅竹马,我家里出事后,他家就退婚了。”木星澜云淡风轻的说:“至于心仪的人……大概是没有的。我现在就只想多赚点钱,撑起门楣,让我娘和弟妹过得舒心些,其他都不想了。”木星澜说完下意识的捏了捏袖袋里的玉印章,这几天她确认进出货单都用它。也不知道燕淳到京城了没有? “星澜,那个退婚的真不是人,他定会后悔错过你这么好的姑娘的。”罗怀素狠狠的说,这画风的转变让木星澜也笑出了声,“是是是,让他后悔去,最好后悔一辈子。”徐千凌长什么样,她都记不大清楚,那还管人家后不后悔。 两位年龄相仿的姑娘絮絮叨叨的聊了很多体己话,木星澜也过了一把知心姐姐的瘾。 接下来木星澜又忙开了,木氏作坊多了两个加盟店,加上要调走去京城的人,又得增加人手了,这事交代给里长王柏树他最高兴,屁颠屁颠的去安排了。 整个长安里都养鸭子,之前四家店还能应付得来,现在再增加两个店就又供应不上了,木星澜和老族长王里长商量,想把养鸭子和种植七彩椒的事落实到相邻的乡里,这就涉及到需要向三老上报。 这里县以下是乡,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乡设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三老掌管教化,由乡里有名望的老人担任,不算官吏。有秩、啬夫管司法和赋税征收,游徼管治安。所以这里有“凡事要好,须问三老”的说法,如果事情只涉及一族一里,那族长和里长就可以处理,但是涉及到其他地方,那就得由三老出面调停。所以这事情由里长和族长去出面汇报给三老最好。 关于木星澜三老也已经很熟悉了,近半年,每个月去县里汇报工作,长安里民生问题月月排在榜首,里长王柏树也不敢居功,把木星澜的所作所为都做了汇报,不但县里几位官老爷对一个女娃赞叹不已,三老自然也是跟着抚慰了几句,希望木星澜能继续惠及乡里。 木星澜又趁着年关将近的油头,给三老准备了好些礼物。王里长和木氏族长携着丰盛的礼到乡里三老平时办公的地方,把事情一说,三老自然没有不应的,给乡里增加收入的事情,那是求之不得,何况人家女娃娃也挺会来事,这拿来的礼物件件都是稀罕物。 第63章 过年感念 陈宇涵已经带着陈九一行十几个装修队的人员去了京城,木星澜才一拍脑门,马上就年关,她再带着人去京城,过年不就得在路上过吗?这……这事她和陈宇涵两个一心做买卖的人都忘记了? 好在第二天就收到了陈宇涵的信,和她商量京城店铺元月二十八再开业,让她在家好好过完年,人员的落脚地点和作坊的地方他都会落实好,等着她去再最后敲定。字里行间给足了尊重。 木星澜由衷觉得她来到这里,认识的这些男人都挺好,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对她表现出来的尊重着实难能可贵,至少没有看轻她。这也从一方面可以看出,不管在哪个时代,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就得有本事,没本事就是在男女平等的前世,也会受到某些人的轻视。 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过年了,春节的时候需要给员工放年假和发福利,还得给几家合伙人送年礼,木星澜又忙开了,连着吴氏和黄嬷嬷都跟着一起忙碌,木雁声和李先生开始结算员工的工资和奖金,家里最小的木星语也忙着上学下学。 木星澜列了礼单,让木常俊和木常州去帮他把东西采买回来。打算第一个去云来酒楼,也不知道白明棠什么时候回京城,罗家在县城,迟一点去都没关系。目前她的四个合伙人,两个在京城,那自然是鞭长莫及,今年是送不了了。都十一天了,大概燕淳和陈宇涵都到京城了吧,木星澜不禁有些黯然。 还没等她去云来酒楼,白明棠就先来送年礼了,布匹糕点羊腿玩具糖果瓜子,甚至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拉了两车。木星澜扶额,这货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白大哥,我感觉我是你家打秋风的亲戚。” “哪能呀,你这几个月其他作坊赚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菌菇作坊至少就赚了一千五百两左右,鸭货作坊肯定比菌菇还要多,再加上皮蛋,你现在已经是小有身家了,哪敢把你当做打秋风的亲戚。”白明棠哈哈笑着,“是我要来打秋风……”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我真是来打秋风的,我要多点皮蛋和鸭货去送礼,你还得给我些冰保管鸭货。” 白明棠知道木星澜送货去加盟店,保管鸭货的冰是从山边那个木屋拿的,也估计那里的主人就是和木星澜合作七彩椒的人。他也派人去查了,只查到两年前落户在这里后就深居简出,几乎没什么人见过那里的人,也查不到身份来历。如果不是真的是一个隐世的人,那就证明是一个有实力的人把自己的痕迹给抹得很干净。 而这个人一直在木星澜身边,未知的不确定性让他很不安,一方面担心木星澜的安全,一方面担心……自己也理不明白,不可控的事情就是让人不安。 最终白明棠拉走了一车皮蛋一车鸭货,木星澜小手一挥,说这就是今年的年礼了,不算钱,惹得白明棠笑得欢快,“我后天就回京城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找黄掌柜给我写信,过完年我也不确定什么时间回来,但肯定会回来的。” 白明棠有些依依不舍,如果这里云来酒楼和几家鸭货分店都顺利运转,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一直呆在罗凤县。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在京城见面了。陈宇涵再次来罗凤县也没瞒着他,京城很快会有木氏鸭货的分店,那他和木星澜要再见也不会太难就是。 “保重,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木星澜站在门口送他。 “新年快乐?这个吉祥话挺新鲜,确实没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了,也祝你阖家新年快乐。”说完深深看了木星澜几眼,上马甩着马鞭走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木星澜带着弟妹去罗家送年礼,吴氏新寡不宜登门就没去,罗家自然招呼周到,还带着姐弟三人去拜见了罗家的老祖母,老人家也是商户出身,年纪大了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雷厉风行的影子,对于这个小姑娘,最近两个孙女可没少在她面前念她的好,儿子也是赞赏有加。 老人家念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就撑起整个家甚至是整个家族,也好一番怜惜和赞赏,还特地送了木星澜一套价值不菲的头面,木雁声一块上等的砚台,木星语一个璎珞项圈,一番宾主尽欢,回来还拉了一车的回礼。 罗家给她释放的这些善意,她都记在心里,想着以后有其他买卖,罗家还可以继续合作。 十二月二十八日,作坊和店铺都放假,菌菇作坊安排了些人轮流值班照料。 十二月二十九日,木家门前排起了长队,所有员工都来领年礼,这对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来说,真的是破天荒的体验,居然也有年礼可以领了。 木星澜早早摆好阵仗,并请了老族长和几位族老还有王里长,以及她所有的管事来帮忙。眼见人员陆续到齐,木星澜先站到一早准备好的木桩上,给大家讲话并做年终总结,这个她在行,这可是上辈子经常干的事,无非就是大家辛苦了,感谢大家,然后表扬先进,最后展望未来。 一番话下来把大家感动得心潮澎湃,眼窝子浅的红了眼眶或者泪流满面。最后木星澜来个重磅的,“十二月虽然大家没有劳作满月,月钱也按照满月算,并且多加一个月月钱,其他的奖励和分红都不变。“ 场面又沸腾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闪着激动的亮光,木星澜还依稀记得,刚来长安里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帘,看到的大多数村民都是骨廋如柴,两眼无神,满面愁容,和现在比起来那真是天壤之别,真好呀,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这句话太好用了,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一把。 “明年开始,每个作坊我会拿出一成的利润来给大家分红,按照岗位的不同,分红不同,人人有份,让我们每个人都做作坊和店铺的小主人。以后扩大规模,那我还会拿出利润的两成或者三成来分红,让我们每个人都能赚到钱,都能过上好日子……” 木星澜话落,满场接近三百人都沸腾了,这会很多人都哭了,激动的,心酸的,喜极而泣的…… 王里长和老族长以及族老们也都为之动容,有的偷偷抹着眼泪。 吴氏在一旁更是泪流满面,她的星澜变化太大了!那个以前说话轻声细语的孩子,在失去父亲来了长安里后,就像脱胎换骨一样,不但更近亲她和弟妹了,说话做事也像换了个人一样,谁知道这个孩子那次寻死后经过怎样的心路历程,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真是苦了她了。 群情激动后开始排队领银子领年礼,先从老族长和木雁声这边按人名领了月钱,每个人都领到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掂着银子有的人手还在颤抖,激动的。 另外王里长和三叔爷负责每人发一袋白米,四叔爷五叔爷负责每人发一袋白面,三婶子徐伯娘负责每人发八尺棉布,另外两个族老负责每人发五斤猪肉,木常州木常通负责每人发十个皮蛋,木常俊木常松负责每人发一篮糖果。木星澜一家看哪里忙不过来就帮忙哪里。 那个场面经历过的长安里的人一辈子也忘记不了,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感念。 如果一户几个人在作坊或者店里做工,那这个年都不用采买什么年货了,光木星澜的年礼就比以往很多个年都要丰盛很多,所以长安里这个年空前热闹,鞭炮声也格外响亮。 第64章 大年三十 大年二十九日下午,吴氏带着一家人去了里长族长和几位族老家送了年礼,才关起门来自家过年。 大年三十一早木雁声写春联,木星语和吴氏剪窗花,黄嬷嬷和木星澜负责做吃食,不单单给一家人做,还有隔壁几个单身汉。族学在十二月十五就放了假,两位秀才也都回去了。李先生和木雁声核对完账也回去了,现在客居木屋那边就剩下燕淳给她留下的,那几位帮忙押货的数字辈单身汉。 前几天木星澜试着隔空喊了一声小十二,小十二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尽管有准备还是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对这所谓的暗卫很是好奇,就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你们怎么吃饭,怎么睡觉,怎么隐身等等,小十二尽管觉得这木姑娘做起买卖,应付人事都很在行,这会似乎又脑子不大灵光,但还是有问必答,主子交代了,木姑娘问话需实言相告,包括他的身份。但木姑娘问了很多问题都是对他们的好奇,难道就对主子的身份不好奇吗? “你们需要回家过年吗?我这里过年也不出门,你们如果要回家也可以回。”木星澜觉得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过年是传统习惯,能回还是要回的,更不能因为自己让人回不了家过年。 “我们都没有家人,哪里出任务就在哪里过年。”小十二面无表情的来了这么一句,把木星澜噎住了,所以她给小十二放假,让他到隔壁去和几个数字辈的同僚好好聚一聚,自己同情心泛滥,决定今晚做火锅子,肉菜多切些,热汤热炕热饭菜,给这几人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犒劳一下,还从罗家送来的回礼里掏出两瓶好酒,并给每人包了一个大红包。 晚上给隔壁送完吃食,一家人也团团坐,木星澜拿出一瓶白明棠送的桃花酿,说那是甜酒,不醉人。过节嘛,没点酒没气氛,尽管上辈子她最多就喝个啤酒,这古代的桃花酿她也想尝尝。 桌子上还留了一个空位一副碗筷,说是给她爹木常庆留的,这是第一个没有木常庆的团年宴,一家人难免神伤,节日的气氛也冲淡了几分。 吴氏暗暗垂泪,看着几个也红着眼眶的孩子,用担忧的眼神齐刷刷的看着她,她忙擦了眼泪,笑着说:“看娘,大过年的掉什么泪,你们爹肯定也正坐在这里笑话我呢。” 说着给那个空位的杯子满上了桃花酿,“他爹,我们娘四都很好,星澜很出色,她不但让我们都过回以前衣食无忧的日子,还带着你木氏族人都过上好日子,现在族里提起你,都说你有一个好女儿,一个厉害的女儿。” “雁声得遇高人相助,现在的身体也好了,不用每天灌那苦汤水,燕公子说只要情绪不大起大落就和常人无异,以后也可以娶妻生子,延续我们木家的香火。他很卖力的锻炼身体,也很刻苦的学习,黄秀才说现在他就算去参加县试也是有把握的。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就好,至于功名成就那都不重要。” “小星语还是我们家的开心果,有她在家里都多了很多笑声。星澜给木氏宗族开办了族学,现在星语就和其他族里的孩子一起上学堂,学得很是认真,她说要努力学习,长大也要做个像姐姐一样,全里人都说厉害的人。” 吴氏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木星澜姐弟三人和黄嬷嬷也都抹着眼泪。 “爹,您放心,家里有我,我是长姐,会照顾好娘,照顾好弟妹,也有朝一日会查明您遇难的真相,把仇人绳之以法。”木星澜举起酒杯对着空位说完一饮而尽。 “爹,我也会努力养好身体,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帮助长姐重振家声,也要和长姐一起给你报仇。”木雁声说完也抿了一口。他现在特别爱惜自己的身体,完全不是之前坐吃等死的心态。身体日渐好转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希望,父亲遇难的疑团激发了他为人子所要背负的责任,他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好好的。 “爹,我很想你,做梦都想……但是我不能哭,我哭娘就会更伤心……”木星语也学着姐姐哥哥的模样,站起来举起酒杯,“不过我现在也长大了,还学会了绣花,也学会了更多的字,我还会逗娘笑,也会逗哥哥姐姐和嬷嬷笑,我喜欢一家人都开开心心的,这样我就没那么想你了……”说完转头问吴氏,“娘,我这样说爹能听到吗?” “能……你爹听着呢……”吴氏眼泪流得更凶了,几个孩子都这么懂事,让她心中酸软又安慰。 “好了好了,我们做的一切,老爷都看着呢,他都知道了。现在家里都好了,姑娘和少爷也都有出息,老爷也很高兴呢。都别哭了,大过年的,我们再哭,明天恐怕就要下雨了。”黄嬷嬷说着站了起来,去厨房端了热水,一家人都净了面才重新落座,开始转移话题,强行把刚才的情绪转换过来,热热闹闹的围炉吃了年夜饭。 饭后一家人都回房间沐浴并换上新衣服,回到吴氏的房间里守岁。房里点了碳炉,暖融融的,吴氏又给每人发了压岁红包,说今晚要压在枕头底下过夜。 木星澜接过压岁钱,神情怔忪,前世她一个人,已经很多年不过节日了,包括春节也是一个人买点吃食窝在自己的小公寓凑合着吃。而在这异时空,这些前世她缺失的稀罕的都回来了。 晚上木星澜做了一个梦,梦见她一人跋涉在冰天雪地里,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一直在慌乱的寻找回家的路,但就是找不到。她又累又冷,蹲在地上痛哭出声,哭了许久,她感觉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突然头顶有什么东西给她遮挡了风雪,她抬头看到了一把油纸伞,沿着骨节分明的手她看到一双如佛陀一样悲悯众生的眼睛,“燕淳,为什么?”她哭着问,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拥到怀里,说:“因为你是我要护着的人。” 第65章 星澜进京 从大年初二开始,木星澜家就没离过人,长安里的乡亲们陆续来给东家拜年,初五的时候罗夫人带着罗怀素罗怀玉也来了一趟,吃了午饭才离开。 初八,作坊和鸭货店铺都正常开工营业,大家都回到了工作状态,木星澜把工作都落实给了各个管事,还有下个月罗志安那两个加盟店的事,人手和货源的落实。 初九这天自家一辆马车由木雁林驾着,再租了两辆马车带着族里十三个人出发去京城。 小十二也化暗为明,和另外一个叫五十七的骑着马护着马车上路。木星澜掀开车帘,看着身后慢慢远去的送行的家人和族里的乡亲,心里有点出行的雀跃,这可是她来到这里快一年来第一次出远门。京城?天子脚下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小五牵着两匹骏马站在风雪中,望着巍巍的宫门,这个点主子早应该出来了,却迟迟不见出来。自从回京到现在,主子就没消停过。 先是皇上又把护卫皇城的麒麟卫拨给他统领,连过年都不得停歇,再就是太后连续七八天天天要见宝贝孙子,一见人就不放手,主子还得哄着。 回京的第一天主子回王府见了王爷后就搬出王府,住进自己的私宅北苑,王爷让他搬回去,他懒得搭理,王爷又骂他不孝,来北苑闹了几回,父子现在有点剑拔弩张。 小五叹了口气,还是长安里好,休闲度日,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主子在那里才是一个有温度的主子,回京后比之两年前越发冷了。 小五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燕淳从宫门出来,白色的身影似乎和这天地融为一体。忙牵马过去,“主子,木姑娘进京了,按照路途算,应该还有四五天就该到了。” 正要上马的燕淳顿了一下,“让十二护好了,如有差池提头来见。”说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小五笑了一下也翻身上马追上去,他就知道,木姑娘总能牵动主子的心神,或许他以后对那位姑奶奶不能太随意了,要多些敬重。可是……主子这桃花也未免太多了些。想到这里小五又小傲娇的抬了抬下巴,谁叫他家主子长得美还这么出色呢,哪个怀春少女不思慕这样的男人。 木星澜一行人走走停停,风雪路滑,越往京城天气越冷,怕人和马冻坏了,都是日落就投宿日出才重新出发,不走夜路。前世几乎没有在北方生活过的木星澜,表示自己都快冻僵了,幸好小十二看出了她的不耐寒,在投宿的店里买了三个炭炉和一些没有烟的银炭,三辆马车各放一个,车里烧着炭才好受些。 预计十天的路程走了十二天才到京城,也就是只有十天的时间筹备开业了,着实紧张一些,不知道陈宇涵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进城门,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在问小十二,“敢问可是罗凤县来的木姑娘?” 小十二看着这人的服饰和态度,大概猜到身份,“你是何人?” “奴才是秦阳侯府的管事,我家大公子估摸着木姑娘应该这几天会到,所以特命老奴在这里候着。”那管事态度恭敬的回话。 “姑娘,是陈公子家的。”小十二对桥子里的木星澜回道。 木星澜撩起车帘,对那男子说:“有劳管事了,陈大哥可有怎么安排?” “是。”男子低着头回道:“公子让我把大家先带到城西的宅子里安顿好。” “那麻烦您带路。”原来陈宇涵是秦阳侯府的,侯府和王府是什么关系?是什么王府?额……想哪里去了?什么王府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到了城西一处宅子前,一行人下了马车,舟车劳顿十几人都有些精神萎靡,但也禁不住对新的地方的好奇,特别是那些族人,应该是暂时定居在这里,每人抱着包裹四处打量。 木星澜也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应该是城中和城西的交接处,宅子临近街道,街道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再往里都是住宅,有的人听到这么大动静,开门出来好奇的看着他们。 那管事看到木星澜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打量四周环境,忙过来说:“这里离作坊和店面很近,走路约莫一刻钟就到了,而且这里人口也不复杂,住的基本都是原住民,都是安分守法的,姑娘可以放心。“ “陈大哥安排的我自然放心,有劳管事了。”转身对着族人说,叔伯婶娘们,大家这一路辛苦了,先把行李拿下来进去歇歇。六叔,你进去看看,把房间分派一下。”说完木星澜还是不放心,人是她带出来的,还是得进去看着他们安顿好才放心。 木星澜随着众人一起进去,宅子像现代的四合院,倒也宽敞亮堂,堂屋房间里的家具也算齐整,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的宅子租金不会便宜,陈宇涵的安排也算妥帖,到时这些费用一并算到作坊里就是。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里面有三十两银子,交给木常周,“六叔,还有十天店铺就要开业了,接下来我没有时间过来,这银子你拿着,看家里还有什么物件需要添置的,尽管添置,这里比我们家里冷,需要添置的不要省。” 木常周连连摆手,“我们都带了银子出来的,你把钱收起来。”木星澜自然不依,硬是把荷包塞了过去。 接着又安抚了众人一番,让大家今天先安顿好,明天再让木雁声来接他们过去作坊。 木星澜跟着管事出门,众人都跟过来相送,大丫头要走了,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一帮族人,心里都有些慌,但大丫头把他们带出来让他们见见世面,就不能给大丫头丢人,不能给木氏丢人,想到这里又微微挺直了背脊。 木星澜才出门口,迎面就碰上匆匆往里走的陈宇涵。 陈宇涵今天紫袍玉带,装束比之去长安里更像贵公子,看到木星澜忙紧走两步迎过来,“星澜妹子,恕愚兄迎接来迟之罪,原想着你前天就该到了,前天我可是亲自到城门口等着的。” 木星澜也忙笑道:“这段时间辛苦陈大哥了,是星澜来迟了,谢谢你为我的族人考虑周全,这里很好。” “他们不但是你的族人,还是我们的工人,自然要安排妥当,你就不要见外了。我在云来酒楼定了接风宴,快随我去,白明棠那家伙已经等得快跳脚了。”说完又转身对那管事说:“周管事,你去给大家定一桌席面送进来,让大家好吃好喝然后好好休息,你明天再来领着他们去作坊和店里。” 木雁林给租来的车夫结了工钱,也就跟着住进了四合院。小十二和五十七寸步不离的护着木星澜和陈宇涵的马车一起去了云来酒楼。 第66章 星澜情怯 马车直接驶入云来酒楼后院,下了车木星澜才知道,原来京城的云来酒楼后院别有洞天,后院不小,分割出来几个小院子,类似于现代的高级包房了。 白明棠看到马车从包房里迎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风尘仆仆的木星澜,“早知道你今天到,我就出城门去迎你了,这几天风雪不停,路上可有吃苦头?” 陈宇涵看着一见到人眼睛亮得吓人的白明棠,心中了然,不知道他那表弟对这丫头是个什么心思,怎么有点期待呢!陈宇涵摩挲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寒暄。 一顿饭毕,木星澜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一路劳顿晚上也没歇息好,心中还记挂着事,现在在暖融融的包间里,吃着可口的饭菜,缓了口气人也就懒散起来。 白明棠看着她如小猫儿一样的神情,衬托在白色毛领子里的小脸更显瓷白,心疼她一个姑娘家这样的天气长途跋涉,低声和陈宇涵道:“不若今天就让她歇在我这里?” 陈宇涵也知道小姑娘确实困顿,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不重新折腾地方了,就让她就地休息吧,食厅里面就有卧房,平时也是供那些饮酒的顾客休息的。而且看白明棠这副模样,自然不会委屈了她去。 陈宇涵正要说话,小十二在外面问候了一声进来,朝两人拱了拱手,对着木星澜道:“姑娘,主子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如若饭毕,请随我去安置。” 白明棠原以为这两人是木星澜在罗凤县雇来的护卫,这……主子是谁? “你们主子是谁?星澜今晚就宿在这里就好。”白明棠微微皱眉,是他漏掉了什么信息。 小十二看了一眼白明棠没作声,显然是等着木星澜吱声。 给她安排了住处?木星澜心跳有些乱,但理智又告诉她,不能和燕淳有太深的牵扯,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自己可不想来到古代成为一个恋爱脑,为了爱情去做人家后院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和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一想就全身恶寒。 让一个王爷只有你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天方夜谭。而且两人身份悬殊太大,就算再努力赚钱,她还是一个末流的商贾,不可能成为一个家世背景可以和王府匹配的人,这就是现实。罢了,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她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去做…… “回你的主子,我这些天都会忙店里的事情,不方便去打扰他,等快离开京城的时候再去拜访他。”木星澜心绪几番变换,端着云淡风轻的姿态说。 小十二顿了一下,还是道了声是退了出去,主子也没让他强行把人带过去,自然是尊重姑娘的决定,回去告诉主子再说吧。 白明棠看她困顿成这样,也不忍再探究这个主子的事情,只能给她安排好住宿后,和陈宇涵退了出去。 晚上外面风雪更甚,木星澜窝在厚实软乎的被窝里,房间角落银丝炭也烧得正旺,太舒服了。理了理明天要做的事情,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一道雪色身影立在门前良久,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然后转身没入风雪中…… 小十二望着离去的背影,有些费解…… 第二天连续下了几天的风雪终于消停了,一早天空还冒出了屡缕霞光。木星澜用完早食,就跟着陈宇涵到店里去。 店面大小和罗凤县差不多,已经装修完毕,一些硬件之前也画了图纸给陈宇涵在京城找人做,统一围裙和招牌她这次也带了来。 店里的陈掌柜和三个伙计都已经在候着,听着陈宇涵介绍,纷纷过来和大东家见礼,几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公子联合尔的对象是个小姑娘,而小姑娘是大东家,大公子是小东家。 没一会昨天接人的周管事,带着木星澜从总店带来的两个伙计也到了,两人都是木星澜的族兄,经过这几个月在县城的磨练和木常松的调教,和之前在长安里干农活已经大不一样,待人接物也有了几分圆滑周到,没一会就和其他三个小伙计说到一块,由陈掌柜带着去旁边给新伙计传授经验了。 木星澜和陈宇涵商量,宣传方面还是和总店一样,以传单和试吃的方式去派送,另外再给周边的秦楼楚馆,酒楼食肆都送去试吃品,这样就和其他店一样,批发零售都可以做,有秦阳侯府的名头镇着,木星澜一点也不担心出乱子。 之后两人去了离得不远的作坊,工人们都已经在那里开始整顿清洁。木星澜巡视了一遍,和木常周合计了一下,列出了缺的东西给陈宇涵让人采买,下午作坊就得开工开始起卤水钵,由木星澜亲自调配试味。 这次来卤料都是按配比用面纱布裹了一包包带着的,木常周也知道多少水下多少料,卤多少鸭子,这些技术都是掌握在作坊的管事手里的,每个管事也签了保密契约。木星澜来之前临时把木常周抓过去培训,并告诫他保护好自家的配方有多么重要云云,所以那一麻袋的料包,木常周这一路就没离过身,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陈宇涵应木星澜的要求,从庄子上调配了二十人加入作坊,下午木氏鸭货作坊就热火朝天的开工了。 木星澜换上棉布衣裙,头发高高挽起,袖子用黄嬷嬷给她做的袖套套着,利落中透着几许英气,领着木氏鸭货第二个作坊,新组成的骨干班子,开始起卤钵,同样是麻辣、香辣、五香、原味四个卤钵。 一早折腾到傍晚才完成了几个原始卤钵,每一组的组长也紧锣密锣的培训着新加入的二十人。 第二天木星澜又在作坊呆了一整天,卤出来的鸭货都没有问题,掌柜带着五个伙计开始实行开业前的营销。 再用几天查缺补漏,开业前演练,新工人的适应,也就到了元月二十八开业这天了。 第67章 燕淳亲临 元月二十八这天冰雪消融,一早就阳光普照,木氏鸭货在一阵鞭炮声中开业了。 四个伙计一字排开,一人把着一个档口,一个伙计灵活调动,陈掌柜和陈宇涵站在门口处准备迎客。陆陆续续有顾客来购买,周边店铺也有很多人站在外面看热闹的,没一会陈宇涵的关系户陆续有人携着礼物来贺开业大吉…… 而木星澜坐在对面茶楼二楼临窗位置,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白明棠坐在她对面悠闲的喝着茶,对木星澜自己主动退居幕后提出疑问,“这可是木氏打入京城,结交人脉的好机会,为什么不沾沾秦阳侯府的光?” “看见那招牌了吗?”木星澜指着自家木氏鸭货醒目的招牌,这里一排铺面都是以红色或者深色系为装饰风格,她家这原木色的装饰就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点清新脱俗。 白明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想听听她亲口说说,挑了挑眉,给她添了杯茶,示意她继续说。 “我根基太浅,就算我现在站在那里,也没人会把我当回事,如若我主动结交那些人,恐怕还会有人认为我想攀高枝而看轻了我去,加上我一个妙龄女子,肯定会有不少人,猜测着我用美色迷惑了陈大哥,让他加盟了我木氏为我撑腰。这种情况下,大家看到的会是鸭货背后的我或者陈大哥。但是如果我不出面,他们就会好奇,为什么陈家家大业大,开个店铺还挂了木氏的招牌,那很多人就会认为这木氏鸭货肯定有过人之处,陈家看到了商机才会这么做。” 木星澜把茶一饮而尽,那模样少了平时的几分温婉,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豪迈。“白大哥,你认为这两种情况,目前对我来说哪种更划算?” 白明棠一愣,随即心情复杂的说:“尽管你是女儿身,我仍然有危机感,如若你将来跻身京城商圈,那恐怕很多商户都得靠边站了。”说着目光灼灼看着木星澜,“如若我们能强强联手,那定能打遍京城甚至雍朝无敌手。” 木星澜被他的样子逗笑,“我可没这样的野心,再说太冒头对我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有自知之明。” 木星澜看着下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店门口,近乎呢喃的说:“我一开始找你卖蘑菇,那时家里捉襟见肘,如果没有收入可能就要断粮了,我就想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让我娘和弟妹衣食无忧而已。” 说完转过身来面对白明棠,“后来见到族人殷殷期盼的眼光,又想如若能让他们也跟着过上好日子,他们不再骨瘦嶙峋衣衫褴褛眼神绝望满面愁容,那该多好。” “后来你又提醒了我,在这个对女子多有不公的时代,要自主要人权,我做的那些还远远不够,说不定哪一天你们这些权贵,大手一挥,我和妹妹就得迫于形式,乖乖就犯,和众多女人一样,被你们收入后宅,大好人生从此只有头顶那片天,和无休止的后宅之争。我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玩物。所以我还得更进一步,才能在自己和弟妹的人生问题上有更多的自主权。” 一席话把白明棠说得心中酸胀,滋味难言,“星澜,你知道我那时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绝对不会轻视了你去,就算我求娶于你,也不会委屈了你。” 木星澜正要说话,这时木氏鸭货门口一阵喧哗,还夹杂了很多女子的惊呼和吸气声。木星澜和白明棠也伸头去看。 只见一辆低调却不失奢华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身材挺秀高颀,乌发束着白玉冠,一身雪色锦袍,腰间白玉腰封闪着润泽的光,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双眸,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如佛陀一般悲悯众生的望着众人,周边立即就有女子发出了欢欣的叫声。 木星澜目光闪了闪,“真是妖孽。” “小王爷?”旁边白明棠也啧了一声,“这位失踪了两年的小王爷,这次高调回来可是轰动了整个京城,他一向不爱凑这些热闹,今天怎么也来了?也对,陈宇涵是他亲舅表,两人感情亲厚。” 燕淳让家仆抬上了礼物,免了刚才还在和陈宇涵寒暄的那些人的礼,低声问:“人呢?” 随着陈宇涵的目光,燕淳抬头,就对上了对面二楼伸出来的两个脑袋,一个自然是木星澜,她对他粲然一笑,旁边那个讨好的笑和她挤得这么近,就有些碍眼了。 燕淳淡淡的收回目光,和陈宇涵低声说了几句,朝众人抱拳一礼,就登上马车离开,后面还有女子伸长了脖子眺望,一阵阵花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他每次出现都是这样的场面?”木星澜有点愕然,这阵仗和前世的明星出场也不差什么。 “这位是洛亲王府的世子燕淳,从小天资聪慧,文武双全,还随了她母亲会些岐黄之术,皇上对他的宠爱不亚于其他王子,皇太后对这个出色的孙子的宠爱就更不用说了。在他十三岁的时候,皇上就把护卫皇城的麒麟卫交给他统领,这可是其他皇子都没有的殊荣。他也没让皇上失望,在政绩上很是出色,反正以后都是要他承爵的,所以大家都尊他一声小王爷” “他十岁丧母,和洛亲王继王妃似乎关系不那么和谐,偶有传出些不大好的传闻。前年他外出公干,不知道怎么就失踪了,去年年底又突然回归,回来后皇上又把麒麟卫交给他,可见对他的信任和宠爱并没有减少。这事着实让京城那些朝臣和世家都好一番猜测。” 白明棠边说边看着木星澜变换的神情,“不是吧星澜,你不会也和那些浅薄的女子一样,对他一见倾心吧?” 木星澜心里正不得劲,被白明棠这样一说,才回过神来,“谢谢你觉得我不那么浅薄。人家那是天之骄子,和我差着不止一个银河系的距离,我还不如吃饱穿暖好好睡一觉来得实际些。” 说完自己不禁自嘲的笑起来。 第68章 未婚妻其人 木氏鸭货还是采用限量销售的模式,前几天每天五百斤都是一点都不剩,有一些批发的扑了几次空后,干脆就找陈掌柜预定,所以第七天后,鸭货每天店铺零售都在四百斤左右,而预定每天却在五百斤左右,也就是批发的数量超过了零售的数量。 每天差不多一千斤的量,木星澜心想京城不愧是雍朝的经济中心,一天的销量是县城的两倍还不止。陈宇涵也不得不继续给作坊、采买和店里增加了人手。 木星澜来京城转眼就半个月了,再加上在路上的十二天,已经离家二十多天了,开始想家了,前世不管出差多久都没有想过家,现在因为家里有亲人,所以长安里那个家成为她心的的归属。 这里也都走上了正轨,作坊有十一个老员工镇着,木常周也确实是个不错的管理人才,甚至比家里那几个管事都深谙管理之道,作坊交给他木星澜也很放心。 店铺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陈掌柜八面玲珑,再加上有秦阳侯府这张大旗,只要吃食没有出质量问题就不会有什么事。至于采买等事,有陈宇涵拢总,也按部就班的每天都完成得很好。 是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而且她也该去府城走一趟了。不过走之前,还得去给那位说一声,不能来了京城,连救命恩人都不去拜会呀。 第二天一早木星澜就问小十二,“我要去给你主子辞行,要怎么去?” “主子有交代,如果姑娘要见他,就直接带去北苑,今天刚好是休沐日,主子住在北苑。”小十二回得直接。 “那好,吃了早食,你就带我去北苑。”饭后木星澜带着给燕淳带的皮蛋,由小十二提着,就往北苑去。 到了北苑却被告知燕淳在会客,让她到暖阁稍候。木星澜跟着小丫头一路往里走去,北苑占地面积不小,到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还有占地不小的湖泊,比前世曾去过的恭亲王府也不遑多让,原来这就是权贵的家,有半个长安里这么大了吧。 还未到暖阁,迎面遇上一着白衣家常服的姑娘,身后跟着两个丫环,拿着篮子和小锄头。这装束应该是府里的女眷而不是客人。木星澜避让到一边,微微低头。 那女子也看到她了,走过来立在她身前,木星澜本以为她避让应该就不用打照面了,既然人家都迎上来了,那也只好抬头看去,只见那少女十七八岁模样,穿着一袭家常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木星澜不由赞叹,真好看,就像一幅好看的仕女图。 那女子抿着嘴,笑吟吟的瞅着她,“这位姑娘是哪个府上的,之前好似没有见过。” 木星澜只得回道:“小女木星澜,来自庆丰府罗凤县。”说着还微微福了福。 “罗凤县?师兄在那里呆了两年的罗凤县?据说那里人杰地灵,果然是出美人的地方呢。”说着拉上了木星澜的手,“师兄这会正在会客,我们可到前面那暖亭稍坐,我让丫头去知会他一声。”说完就拉着木星澜往前面走去。 师兄师妹?看这架势很有女主人的姿态呢。木星澜客随主便,也跟着步入了暖亭。 亭子里四周围着屏风轻纱,里面还有暖炉,一进去就暖融融的,里面不知道燃着什么香,甚是好闻,里面茶桌暖榻无一不精致,有钱人的生活质量就是不一样呀,这大冬天的还在外面折腾出一个很适合风花雪月的地方。 白衣女子拉着木星澜到茶桌前落座,“我是郑国公府的姑娘,看起来比你年长一些,你可以叫我郑姐姐。北苑有以前王妃种的药田,这些年都是我在照料,今天也不知道有客人到,所以这副装束见客,希望妹妹莫怪。” “不敢,郑姑娘仙人之姿,怎么穿都好看。”木星澜实话实说,人家确实好看。 “你也好看得紧。”郑姑娘这会的笑容真诚多了,果然多夸夸别人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两年我以为师兄……都说他已经……本来我已经打算为他守一辈子了,没想到他回来了。”说着眼眶微红,美人垂泪,让人我见犹怜。 呵呵,难道这才是未婚妻,那陈三姑娘就是个爱慕者? “我父母亲之前想为我另行定亲,我和他们闹了脾气就搬到北苑来了,没想到真还把师兄盼回来了。”说着拉着木星澜的手,“听说是你们长安里的老猎户救了师兄,真的很感谢你们。” “我也是到长安里不久,之前的事情并不清楚,想来也是燕公子命不该绝,以后郑姑娘和燕公子定有后福。”木星澜只觉得双手被握住的地方实在烫人,轻轻想抽出来还抽不出来,想使劲甩开又觉得不礼貌。 人家宣誓主权就宣誓呗,有个那么惹桃花的未婚夫不多宣誓宣誓,那不得成了绿野仙踪了。 “你快和我说说长安里的事情,虽然这两年我缺席了他的生活,但是听听也是好的……”说完殷切的看着木星澜。 木星澜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头堵得难受,面上却温婉的笑着,语调轻缓的说:“我和燕公子也不太熟悉,他深居简出,也不和我们这些村民来往,只是偶然的机会救了舍弟舍妹,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所以这次来京城,母亲让我给他送些土仪,我就要回长安里了,所以也来辞行。” 刚走到亭子边上的燕淳刚好听到她这席话,脚步顿住,不熟吗?恩人?呵呵……哪有来半个月才来拜会恩人的?心里一团无名火直窜脑门,真想把她的脑袋敲开,看看她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掀开纱帘燕淳走了进去,两个女子都齐齐站了起来,木星澜微微低头,对燕淳行了个标准的福礼,“星澜见过燕公子。”燕淳看着她端着这幅姿态,火冒三丈,深吸了口气才将怒火压了压。 木星澜就连低着头都能感受到燕淳在释放冷气,那郑姑娘忙迎过去,“师兄,銮锦刚刚正要听木姑娘讲讲长安里的事情,你就来了。” “木姑娘忙得很,哪有时间给你讲这些,你要知道我讲给你听就好。”燕淳冷着脸,也不落座,语气温和的对郑銮锦说。 郑銮锦也娇嗔的回道,“那你可不许再说我聒噪,再说我就不理你。“ 果然是郎情妾意呢,看两人互动间丝丝缕缕的温情多美好呀。 木星澜笑得更灿烂了,“是星澜的不是,没有第一时间来拜会公子。明天我就要返回长安里了,所以特来辞行,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见怪才好。”木星澜说这话都是微微低着头,很是恭敬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燕淳是小王爷又怎么了,她又不吃他家的米,他对她这冷冷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怕美人误会,还是怕她缠着他,我呸…… 燕淳看着他这恭敬的模样,再想到她和白明棠之间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木星澜抬起头无所畏惧的望着,他那双此时显得不那么慈悲的双眼,“这次来京,多亏了燕公子派人护送,星澜返程,就不劳燕公子了,我已经联系好了镖局,让他们护送就可以。” 燕淳眼神微缩,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很好……“随你……”说完佛袖而去。 郑銮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这是什么情况? 木星澜笑着和郑銮锦告辞,由丫环引着出到府门,门口只有木雁林驾着马车在等着,没有小十二和五十七了。呵呵……木星澜自嘲的笑笑,眼睛却有点酸涩,她朝天空翻了个白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第69章 死里逃生 木星澜在京城又逗留了一天,带着木雁声逛街买了半车的东西,又给自己买了一身男装,把长发高高挽起穿上烟灰色的男装,把眉毛画粗了些,肤色涂黑了些,看起来妥妥一翩翩少年郎。 提前一天和陈宇涵白明棠告别,两人都表示到时送她出城,为免得送别的麻烦,天还没亮木星澜就悄悄和木雁林上路了……真有些归心似箭呀,想娘了,想弟妹了,想嬷嬷了,想家了,这京城以后能少来还是少来吧,去他个郎情妾意的。 天亮后陈宇涵和白明棠都扑了个空,白明棠无奈之余也很是不舍,想着有十二那两个看起来就身手不差的人护着,一路无虞,等自己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了,还是得去罗凤县的,这牵肠挂肚的真不好受。 木星澜走了两天了,燕淳坐卧不宁,为什么会成为这样?明明那么盼望着她来看他,为什么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她当时说那样的话,是因为有外人在才这样说的吧?不对,她疏远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长安里木屋的最后时光,她就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是他离开的那晚,明明看到她红着眼睛很不舍的模样,还追出来喊他燕淳,那一幕他这些日子回想了无数次,每次想起都心情激荡。 她走出北苑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看着,那背影要多决绝就有多决绝。不……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他短时间内离不开京城,而她短时间内估计也不会来京城,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走了,以后真的永不相见了吗? 想到这里燕淳慌了……就是当年濒临绝境自己也没慌过,可是这时的慌乱却让他的手微微发抖。他看了看天色打马进宫,然后大家就看到他们的小王爷,在城门落匙的最后一刻带着两个护卫绝尘而去,走得那么急,肯定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大家纷纷猜测当今又派小王爷出城执行什么紧急任务了。 木星澜和木雁林走走停停,也是不走夜路,遇着有同行的车队就悄悄跟着图个心安。来时没有遇到什么土匪拦道的事,而且雍朝正处于海晏清河的阶段,按道理是不会出什么事的,木星澜如是想。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第三天旁晚,天色还没全暗下来,按照路线图,离下一个落脚点也只有三四里的样子,在他们前面还有两辆马车和几个随行的护卫。 突然一群蒙面人从树林中窜出来,马被惊到,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了嘶鸣,把本来昏晕欲睡的木星澜差点甩出车去,“星澜,有劫匪。”外面传来木雁林的声音。 木星澜心里直骂娘,这是什么运气?如果真在这里壮烈了,那自己就是蠢死的,想当然的以为现在天下太平,拒绝了别人的护送,自己还不请保镖,这下好了。 就听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喊道:“钱财和马车留下,人可以走。” 木星澜听到这里心下大安,这些劫匪还讲人道主义,只要不要命就好,钱财乃身外之物。她踉跄的爬出马车,实在是刚才摔得有点狠,头撞到车壁了,一阵阵眩晕。 和木雁林站到一块,正想从身上掏银子的时候,前面一阵混乱,然后就打起来了,那六名护卫和人家一帮劫匪打起来了。 木星澜前后看看,想拽着木雁林偷偷遁走的时候,却看到树丛中影影绰绰的人影,看来那些劫匪是有备而来,这是把他们都给包圆了。木星澜转着眼珠子想着脱身之法,前面却很快就没动静了,她伸长脖子一看,好吧,那六个护卫都被打趴在地,也不知是生是死? 有劫匪伸手进去把马车里的人拽了出来,第一辆马车是一老翁和老妇,还有一四五岁的小童,后面车上是几个仆妇和丫头。 “他娘的,老子发善心只劫财不要命,你们还敢抵抗,抵抗者杀这是我们的规矩,把他们都杀了。”说着举起手里的大刀就朝着那老翁砍去。 “住手。”木星澜声音快过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也愣住了。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看着她,她才确认刚才喊住手的真是她,木星澜这会真是朝自己翻了个白眼,眼珠转了转讪笑着说:“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刚才听大王您说只劫财不伤人命,小的就知道您是讲道义的,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来这世上走一遭多不容易呀,说不定奈何桥上都还曾互相帮扶过呢。” 木星澜心里对自己这乱七八糟的言论嫌弃得不行,但是没办法呀,不胡邹邹怎么活命,“大王您看,前面那不是老的就是小的,杀了脏了您的刀,污了您的道义精神。刚才兴许是误会,那些年轻气盛的,谁没有冲动的时候,人家都打到你头上了,你不还手那还能叫护卫吗,是吧。” “他娘的小白脸,鬼才和你在奈何桥上帮扶呢。抵抗者杀,这也是我们道上的规矩,我才不管他娘的是年轻气盛还是不自量力,抵抗了就杀。”说完又作势要举起大刀。 “哎哎……”木星澜是真怕出人命,活在新中国讲法的时代,还真没有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就草菅人命的。“各位大哥,你们看这一家人,穿着打扮都不普通,有下人有护卫,说不定还是官家家眷,小子我也是农户出身,深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如若那个京官,得知他的父母儿子在这里遭难,那肯定会惊动上面,发兵围剿,那各位大哥这劫富济贫的行当不就做不下去了吗?” “他奶奶的,你哪来这么多废话。”那头目骂骂咧咧,还想要举起大刀,被身后一人拉住了,几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木星澜看这情景,松了口气,能喊出劫财不伤命的,大多不是什么亡命之徒,应该还有讲一讲的余地的。 这时那老翁也出声,“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王饶命,小老儿从京城回归族地,这车上带着家财不少,大王尽可拿去,但求不杀之恩。”说着微微弯着腰背,声音平稳不见多少慌乱,老妇人紧紧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却也镇定非常,小娃娃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那些蒙面人。木星澜看在眼里,心想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晦气。把身上的钱财全部卸下来,放下赶紧走,如若被我发现有私藏的,杀无赦。”那头目声若铜铃,吓得那些丫头仆妇哆哆嗦嗦的开始摘身上首饰,那老夫妇也不慌不忙的开始摘身上的佩饰。 木星澜和木雁林身上没有穿金戴银,只把怀里的银票和碎银拿出来放到马车前面。木星澜不舍的看了马车一眼,里面还有半车她花了一天时间给家人买的手信,可惜了。 “走,快点走……”众人排着队哆哆嗦嗦的开始往前走,刚才被打趴的六个护卫爬起来了五个,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一个没有动,应该是死了还是晕了。 木星澜叹了口气,正要从那队人面前经过,那头领喊住了他,“小子,你好胆量,要不要考虑和哥哥上山去,以后跟着哥哥劫富济贫。”木星澜回头看了看这水泊梁山好汉即视感的一群人,拱了拱手,讪笑着说:“小子家里还有父母要赡养,弟妹年幼,等以后走投无路了,一定回来这里跟着哥哥们混口饭吃。”说完扯着木雁林屁颠屁颠的跟着前面一行人走了。 第70章 京城唐家 二月末的天气,冷得冻人,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徒步了四里地,才到镇上找到了一家客栈落脚,还是用木星澜藏在夹袄里的银票开的房间。来京城前,黄嬷嬷遵循财不露白的原则,在她的夹袄里缝了个隐形口袋,吴氏就往里面塞了五百两银票,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 木星澜坐在房间床上,已经感觉不到脚是自己的了,冻僵了,刺骨的痛,估计还磨出泡了,好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这原身又生得娇嫩。 她现在不想动,顺势朝床上倒去。门被敲响,木雁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星澜,开门。” “雁林哥,你进来吧,门没栓。”木星澜坐起来,就看到木雁林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快洗洗手洗洗脸,然后泡个脚,不要入了寒气着凉了。” 木雁林看了看她累坏了的样子,干脆把水盆放到床边,从脸盆架子上扯下新的毛巾,给她递了过去。木星澜也不矫情,接过洗了把脸,一擦嘶了一声痛得低呼。 木雁林拿下她的手,看了一下,“应该是刚才在马车里磕到的,你先泡泡脚,我去问店家看有没药油。”说着转身就走。 木雁林是他的族兄,去年年底才娶了隔壁里的姑娘,新婚不久就跟着她长途跋涉,万一今天碰到的劫匪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那她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那新媳妇也会成为寡妇。木星澜深刻的检讨了自己这一番的行为,决定以后出门都得带上保镖才行,身手还不能太菜的,像那几个护卫一样的,有还不如没有。 那这人手去哪里找就是个问题,有些想念小十二了,虽然没看到过人家出手,但是能飞檐走壁的应该功夫不差,而且人家还是小王爷手里得用的,不会差到哪里去。 小王爷?哼……那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明明他们还是合伙人,为了不让心上人误会,就那么冷冰冰的对她,和在木屋像变了个人似的。还说自己是他要护着的人,小十二都给撤回去了怎么护?果然是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木星澜避开额头,狠狠的擦了几把脸,擦下了一毛巾的黄色和黑色,才想起来自己在脸上涂涂抹抹的那些东西,不管了,洗把脸睡一觉再说。洗完脸才脱下鞋子,把脚泡了进去,刺痛得自己龇牙咧嘴的,抬起脚看了看,果然有两个血泡,还好几个地方磨得红肿。 忍着疼痛泡了一会才刚收起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轻轻的不似木雁林,“谁呀?” “公子,是老朽。”木星澜忍着痛,下来穿鞋开门。老翁一家三口齐整整站在门口,看了木星澜一眼,又往里望了望,见屋里没有其他人,才问木星澜,“姑娘,那公子……” 木星澜这会才反应过来,扑哧笑出声来,“哪有什么公子,就是小女子,不过是为了出门行走方便才做了伪装。”木星澜把一家人让进了屋里。 一家人都有些不敢置信,“姑娘胆识过人,忠肝义胆,救了老朽一家,实在没想到这么有勇有谋的竟然是个女娇娥。” “是啊,让老身看看这是谁家的闺女,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得来这么好的心肝宝贝。”老妇人说着就拉着木星澜的手,把她带到床上坐下,“你额头的淤青路上就看到了,只是顾着逃命也没来得及处理,幸好身上还存了这擦伤药,可以先用上一用。” 说着就打开药瓶,挖了一小团,给木星澜上药。刚好木雁林也回来了,看到都上药了,把从掌柜那求来的药放到桌子上。 “谢谢奶奶,这是我族兄,我们兄妹是从京城要回庆丰府罗凤县的,没想到太平盛世,还有劫匪挡道。”木星澜也摇头轻叹,自己也差点就大意失荆州呢。 老妇人被一句奶奶叫得心花怒放,她子嗣艰难,就生了一个儿子,儿子生了三个儿子,一家三代就没一个姑娘家,这一声娇滴滴的奶奶,她可是盼了好多年了。木星澜自然没法理解老妇人的心思,在现代年岁大的老人就都爷爷奶奶的喊,一时没改过来口。 “看姑娘气度不凡,不知道是来自哪家?万望告知,日后也好有个回报的地方。”老翁看了一眼老伴,哪有不明白的。 “我叫木星澜,目前住在罗凤县长安里,就一普通老百姓。老人家可不要说回报的话,出门在外,能互相帮助自然是最好不好,今天也是那帮劫匪还讲人道,如果不是,那我说再多我们也一个都跑不掉,所以也是我们运气还不太差,属实不是星澜的功劳,老人家不用介怀。”木星澜笑着摸了摸蹭到她身边的孩子。 “姐姐你真好看,也很厉害,今天你救了我们,那你等我长大,我娶了你,以报你的救命之恩。”这话引得全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木星澜哭笑不得,又是一个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小萝卜头。 童言无忌,却让两个老人眼睛一亮,这个太小,他家还有两个年岁相当的。 老翁抚着胡子笑道:“老朽来自京城唐家,这是老妻,这是我小孙儿,姑娘说得没错,我儿确实在朝为官,他叫唐静。”说完看着那姑娘,见她依然淡定从容,不由更满意几分,“现今带着老妻孙儿回苏州族地小住,没想到遭到劫难,幸好遇到姑娘仗义,以后姑娘在京城若有为难之处,可以找我儿唐静,定无袖手旁观之理。” 朝官就朝官,对木星澜来说,阶级观念太稀薄,也没有太多敬畏。她笑得温婉,“谢谢爷爷奶奶,京城我应该不会常来。”看着两老人有些失望的神情,她转了个方向又说:“不过您老人家的话我记住了。” 第71章 情难自已 燕淳连夜疾驰,按照十二说的,木星澜如果不走夜路,那这三天应该也不会走出涠洲,可这一路走来,还派人沿途到客栈问询,都没看到踪迹。 刚走到涠洲地界,前面探路的来报,说前面路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少许血迹未清,路上马车的印子一路追踪到后山就断了踪迹。 燕淳忙打马到那里查看,确实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打斗过,血迹已经干涸,大概发生在两三个时辰前。“原地查看可有什么踪迹。”燕淳下令,自己站在原地,心里和这二月的风一样冷凝,没着没落的,难受得紧。 小五咦了一声,捡了一物走过来,“主子,这好像是木姑娘的东西。” 燕淳忙接过一看,可不就是她的东西,而且还是他送给她的玉印章,下面还刻着木星澜三个字。燕淳摩挲着那三个字的手微微发抖,真的是遇上劫匪了?那人呢?“方圆百里,给我搜,一定要找到人。” 小五只能拿出信号甩向天空,得找援手,这次他们就跟过来四人,两明两暗,方圆百里可搜查不过来,而且如果真是木姑娘遇难,那早一点找到也多一丝希望。 燕淳留下小五安排,自己率先往前疾驰,前面是塔水镇,如果她能侥幸逃出,最近的落脚点就是这里。冷风呼呼刮在脸上,燕淳也感觉不到痛,心紧紧揪成一团,比这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唐家最终决定暂时宿在塔水镇,已经让人往京城送信,让家里派人来接送。木星澜却不想久留,家里事情太多,她不能离开太久。所以给唐家留下两百两银子,别过之后就和木雁林匆匆到镇上去租马车。 脚特别痛,走路一挪一拐的,木雁林在一旁搀扶着,“雁林哥,我这样走路太慢,我到那家馄饨店坐着等你,我们在路上大概还得十天,你去买一人两身衣裳,干粮也得多买些,水壶也买两个,再去租辆马车,回来拉上我,我们再去店家说的那个镖局雇两个保镖一起走。”一早感觉脚没那么痛了才跟着出来,没想到才走没一会又痛开了,早知道就不逞强,自己留在客栈,让木雁林置办好再走。 木雁林看着旁边的馄饨店铺,现在天气冷,吃馄饨的人不多,去那里坐坐也安全,就答应着拿着木星澜递过来的银票去置办了。 木星澜看着木雁林走远,才一步一挪的要走过去馄饨店,斜里走出一人一马,她还没看清,就被人握住肩膀提上了马,然后那人也翻身上马,把她抱了个满怀。 木星澜惊叫一声,抬头看去,就对上燕淳那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如浩瀚大海般,里面情绪太多,让她读不懂。 燕淳在把人揽入怀里紧紧抱住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重新开始跳动,这一路的担忧和自责,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他把她带到没人的桥边背风处,才把她放下来,“可有伤到那里?”他低哑的问道,刚才看她在路上一挪一拐到,脚肯定是伤着的。 木星澜呆呆的看着他,心里有些委屈,那天那么冰冰冰的不近人情,这会这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她眨了眨眼,别过头去,把差点掉落的眼泪眨了回去。 “无碍。”木星澜低哑的回道。 燕淳转到她面前来,握着她的双肩,“让我看看除了脚还伤着哪里了?”说着真就开始动手检查。把木星澜闹了个大红脸,忙推开他,“没有了,就是走路多了,脚上长了血泡,没伤着。” “伤着脚了,那就不用急着赶路,先歇上两天再走,如果急着赶回去,我多派几个人日夜兼程,不会耽误时间,可好。”虽然做着安排,却小心翼翼的征求着她的意见。 木星澜看着这个天之骄子这个模样,也心软了,轻轻的应了一声好,就由着人家抱着坐到马上,他在马下牵着纤绳,一路上木星澜也把遇到劫匪的事情和盘托出,都庆幸遇到的不是亡命之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慢慢走着前去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雅致的客栈定了房间,木星澜进入房间,燕淳也跟进去,并把门关上,木星澜心跳有些不正常,但还算没晕了头,问道:“雁林哥……” “十二跟过去了,会找过来的。”燕淳看着她着了男装,画了眉毛,有点英气的脸,就是看不够。 木星澜哦了一声,转过身去,要挪到桌子那边坐下来缓解这种尴尬,这小王爷今天的神色很不对头,看得她心里直发慌,脑子好似都不怎么转动了。 才挪了两步,就被身后贴上来的人拦腰抱住了,他弯下腰来,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低低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蛋,居然气迷糊了,没派人跟着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燕淳还有些后怕,他从来不知道会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害怕到绝望。 木星澜被抱住的这一刻,脑子里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只觉得后面那个滚烫的胸膛,让她这几天一直飘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贪恋这种感觉。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的抱了好一会。木星澜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这个抱着她的人是有婚约的,他是什么意思,这么轻贱她。想到这里,木星澜来了气性,挣脱怀抱,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灌了下去。 怀里一空燕淳皱了皱眉,但是今天他必须和她说清楚,不能追了来还让她带着这莫名其妙的气性回去。 燕淳也坐过去面对她,“来了京城为什么不愿见过?是有什么事让你误解吗?今天我们说清楚可好。”骄傲如燕淳,在今天差点失去木星澜的刺激下,特别好说话,一改往日冷冰冰的姿态。 “小王爷问我这个作甚,我木星澜虽然就一农女,但是也不能让你这么轻贱了去。”木星澜扭着头就是不愿意看他。 “刚才是情难自已,对不起,没有轻视你的意思。”燕淳觉得刚才自己也实在孟浪了些,心里也臊得慌,在这丫头面前,自己总会做出一些自己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举动来。“在路上捡到这个的时候,我的心就停止跳动了,我害怕你出事,所以在镇上看到你的时候,失而复得的欣喜让我有些不管不顾,对不起。”说着拿出那枚印章。 木星澜看了一眼,就伸手夺了过来,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掉的,估计给那些劫匪掏银子的时候掉的。“这个还我。”说着还宝贝似的擦了擦,往袖袋里一收。 燕淳低低笑开,看到她如此珍惜自己送她的礼物,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回京这段时间,这丫头就时时刻刻都在他的心里和眼里,让他深刻的明白,这个丫头在长安里的那几个月,悄悄的入了他的心他的眼。 第72章 互诉衷肠 “这么宝贝我送的东西,是不是心仪我了。”燕淳有些意气风发的说。 “哼……我才不会去心仪一个想左拥右抱的人。前一刻还说要护着我,下一刻为博得心上人高兴,冷冰冰形同陌路。”木星澜一想起来气性更大,“我告诉你燕淳,尽管你是小王爷可以只手遮天,但是只要我不愿意,你也休想占我便宜。” “我努力赚钱,无非就是想要活得自由洒脱,这一辈子我也不会轻贱自己去为婢为妾,更不会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 “什么共侍一夫?你想嫁给我?”燕淳笑得那双眼眸都星光点点、 木星澜俏脸一红,是她没表达清楚,还是他脑回路有问题? 燕淳看到他这娇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有什么为婢为妾,也没有什么共侍一夫。还记得在长安里你说过的话吗?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我觉得甚好。你可愿意和我做那半醉半醒半浮生的人?”燕淳收起那一脸玩味,一脸正色的问。 木星澜樱唇微张,燕淳说了什么?他好像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可能。她有些迷糊的说:“你怎么可能,你们男人特别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最喜欢三妻四妾的吗?不是喜欢用后院女人的多寡来证明你们的能耐的吗?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吗? 燕淳气笑了,伸出手弹了她脑门一下,又见她脑门那有伤,又揉了揉。“男人三妻四妾自古有之,但也有伉俪情深,容不下别人的。如若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心里眼里满是她的,也容不下其他人,自然就没有后院那诸多麻烦,也没有手足相残,更没有父不父子不子的。” 燕淳端正了神色,“我生在帝皇家,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对这些东西感受也会比别人更深刻,特别是我父王扶侧妃宠庶子的行径,让我娘最终郁郁而终后,我更不希望自己以后也做个像父亲一样的人,所以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甚合我意。” 说完深深看着木星澜,“我心悦你,星澜,情不知何时所起,在长安里,我每天都盼望你给我送吃食,回京后我也……满心满眼都是你。”燕淳咳了一声,脸上的红色蔓延到耳朵根,平生第一次说这些话,实在有些难为情,但是这丫头这别扭劲,如果今天不说清楚,而她身边还有白明棠虎视眈眈,他怕生变故,今天必须坐实了去,也得她一句准话。 木星澜后知后觉的知道这男人在给她表白,她心跳得似乎要跳出胸膛,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不是有未婚妻,那郑小姐说你死了要给你守一辈子。” “你那天对我那副拒之千里的模样,就是因为听她说了什么话才……”燕淳突然福至心灵,“你可知道我被你那副避我如蛇蝎的模样给气糊涂了,才对你也没有好颜色,还听了你的托词把十二收了回去,差点就……”燕淳神色不明的看着木星澜,“那时你是吃味才那样和我说话是不是?”燕淳说完期待的看着木星澜。 木星澜小傲娇的哼了一声,却红了脸,燕淳哪还有不明白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木星澜被那笑容晃花了眼,脸红心跳得厉害,真是妖孽。 “她师傅和我娘是师兄妹,一起跟着卓神医学医理,所以从小我们就认识,也几乎一起长大。我娘很喜欢她,曾口头上要我娶她,那时我们两人也都默认了这种关系。” 看着木星澜微微皱眉,他忙抓住她的手,“我们没换庚贴也未过六礼,她是郑国公府的嫡长女,从小就被教养成为世家女的典范,那时我不知道情为何物,想着以后和这样一个人结为夫妻,相敬如宾也没什么不好,大多夫妻不也是如此吗?” 燕淳拉着木星澜的手,人也凑过去些,客栈的桌子本来就小,这样近的距离,两人的呼吸互相缠绕,丝丝缕缕的情意也绕在彼此的心头。“但是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情意,这样的牵肠挂肚,这样的想不顾一切,所以这辈子我非你不可。你呢?” 木星澜目瞪口呆,这平时看着禁欲正经还冷冰冰的男人,一旦打通任督二脉,情话张口就来。 她微张着嘴有点呆萌的样子,让燕淳咽了咽口水,好想咬一口怎么办?所谓秀色可餐大概就是如此吧。 木星澜和燕淳离这么近,自然看到他滑动的喉结,自己也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好想扑倒这样感性的燕淳怎么办? 木星澜艰难的移开视线,“在长安里的时候,我在县城遇到过陈三姑娘,那时我就知道你的身份。小王爷,王孙贵胄。”木星澜往后坐了坐,离燕淳远一点,太近了她脑袋里都是浆糊,呼吸不畅,无法正常思考。既然这份感情要正面对待,那就得好好掰扯开来说,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燕淳的感觉超乎了自己的预期。 “如果说我的优点有很多,那里面一定包括有自知之明这一条。我的身份和你的身份差距太大,而我不愿意给人做小,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这些因素决定我们两人不能走到一起。当时我也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有你的,但我必须让自己止步,再往前走,就万劫不复了。”木星澜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不要说这个阶级分明的古代,就是在前世门当户对也一样重要,不等值交换的婚姻永远不会善终。 燕淳见不得她这幅模样,站起来蹲到她面前,“你还可以再往前走走,因为前面有我,只要我们心中有彼此,互相倾慕,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他伸出一只大手摩挲着木星澜的脸颊。 “我从小因为家里父亲宠妾灭妻的事深受其害,皇祖母和皇上都知道我有心结,所以这些年才迟迟没有给我指婚,如若我有自己心仪的姑娘,皇祖母因为心疼我,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但她会如我所愿的,我有信心。” “皇上更会乐见其成,与其娶一个世家女,他和那些皇子们,更希望我娶个没有家世,在朝上对我没有助益的女子。这其中的制衡之术,在皇家,他们都运用得炉花纯青。”燕淳说完自嘲的笑笑。 “只是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以后的生活就无法太过平静。你认为我们身份悬殊,你高攀了我,其实是我身在泥潭,你才是我的救赎。”燕淳眼光灼灼,“你可会怪我太过自私?” “不,只要你真心待我,我和你共涉泥沼又有何妨。”燕淳心情激荡,一把将木星澜抱入怀里,真想把她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上苍待他不薄,在失去母亲和父爱的同时,给他送来了一个木星澜,从此心有归路。 第73章 府城之行 燕淳当天晚上就走了,给她留下了十二、五十七和两个暗卫,尽管万般不舍,两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只能暂时作别。 木星澜回到长安里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桃红梨白的时节,早耕的地头都露出了可人的新苗,到处一片郁郁葱葱。 木星澜一路走来,都有村民奔走相告,个个笑脸相迎,眼里有光。真好呀,记得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三月,都一年了,这一年收获太多了,走了一趟京城又收获了爱情,这一世的人生她似乎能过得丰满些。 回到家里,吴氏看到她原来还有点婴儿肥的脸已经成了瓜子脸,心疼得直掉眼泪,黄嬷嬷忙下厨去大显身手,势必要给大姑娘做一顿家里她最爱吃的饭菜,弟弟乖巧贴心的问询,让木星澜心里的温暖都快满溢。 木星澜歇了一会就到作坊里走了一圈,接受了员工们善意的关怀,几个作坊都有序的进行着,出货量不是稳定就是有所增加。几个管事质量和数量关都把得很好,在不知不觉中,她下面的管事也都在成长。 在她没在的这两个月里,罗家的两个木氏鸭货都相继开业,销量和县城总店差不多。加盟店的筹备工作,她临走前交代给了木雁声和木常松,都完成得很好,看来她以后就算离开久一点,也没多大关系。 她又转去族学,远远就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她站在外面听了一会,黄秀才授课可比之前生动有趣多了,大概是被这群淳朴的孩子感染了,现在也有几分童心,偶尔还能和孩子们开个玩笑。 木星语还不知道她回来,这会坐在靠窗边,正写着字,那认真的小模样让木星澜心软又安慰,听母亲说,她家的开心果,这段时间绣艺大有长进,还给她绣了一个大荷包,说长姐会赚钱,得用大荷包。 木星澜路过府城的时候,过去买了半车礼物,就当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吧,那惊心动魄的事,她交代木雁林不要提,不要吓到这一群老小。 回家带上黄嬷嬷和木雁声,提着手信,老族长和族老们以及王里长家都去转了转。木星澜才回家睡了个昏天暗地。 醒来的时候发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抵在自己的肩胛处,一看,木星语抱着她的手臂睡得正香。自从建了木屋,两人就分开住,已经好久没有抱着这样香香软软的孩子睡觉了,轻轻揽住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木星澜在家呆了半个月,把手头的银子拢总了一下,带着黄嬷嬷和账房冯先生以及小十二几人出发去府城。 府城开分店在京城的时候就和陈宇涵商量过,陈宇涵让她带了封信给冯先生,各方面的关系冯先生会处理好。 木星澜进了府城,指着路让木雁林把马车开到西云街,在一家写着白府的宅子前,停了下来。木星澜没有下车,撩起窗帘看着这个原主生活了差不多十年的家,父亲还没发迹的时候他们是住在外祖父那里的。这里有她记事以来所有的记忆,父母亲琴瑟和鸣,家宅安宁,她和弟妹都是在父母的疼宠下长大的。 离开一年,物是人非,如今重新站在这里,眼前浮现了以前这里发生的情景,母亲的一颦一笑,父亲的谆谆教诲,弟妹的蹒跚学步,自己的意气风发…… “大姑娘……”黄嬷嬷看着她的神色有些担忧。这个地方她也是再熟悉不过,这也是她曾经的家。木星澜抬头看到黄嬷嬷微红的双眼,微微一笑,拍了拍嬷嬷的手,“嬷嬷放心,这里我会想办法买下来,就算以后不住在这里,但还是得保留下来。”说完转头对着这时也坐在车里的冯先生说:“这白府是我之前的家宅,先生这几天走人际关系,可顺便打听一下,现在是谁家的,是否要出让?我想买回来。” “是,东家,我记住了。”冯先生这次回京过年,大公子又耳提面命要多敬重大东家,就算不交代,他也不敢小看了这女娃娃。一年不到的时间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姑娘,就打下了四个作坊七家店面,而且还都是日进斗金的红火买卖,真是后生可畏。 一行人找了客栈落脚下来,第二天一早,几人就分了几路行动起来。冯先生自去找门路买店面,十二和五十七听了木星澜讲述了他父亲的事情,还给他们提供了几个人名,让他们去查查看有没异常。 而木星澜和黄嬷嬷提着礼物登了小姑木月如的家。小姑一向和他们一家亲厚,婚事也是经由父亲做主,嫁给了父亲以前的管事陈春深。父亲当时的事情,两夫妻也是帮着奔走的。只是他们回长安里这一年,小姑就开始的时候去了一次信,也没回过长安里去看望过,是因为姑父失业后家里难过,所以为生活奔波没法回长安里?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到了陈家由婆子领着到了正堂,之前木星澜来的时候,小姑家还是一进的院子,现在却扩大了不少,这是把隔壁买下来打通了?父亲倒了后,姑父也就失业了,那这一年做了什么买卖?之前就一个婆子,而现在一路走来,见到了三四个婆子丫头。 木月如站在厅堂前,远远看到木星澜紧走两步迎过来,也不让她见礼,牵着她进厅堂落座。 木星澜见小姑瘦得有些脱相,心里有些心惊,木家人长相都不俗,但小姑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有些形容枯槁,才一年的时间?“小姑,你身体可好?” 木月如红着眼眶,拉着木星澜的手没放,“小姑没什么事,你们可好?回去后可有人欺负你们?现在靠什么营生?”木月如有些急切,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都好呢,现在我自己做了点买卖,一家生活无虞,小姑放心。”木星澜摸着小姑锁骨嶙峋的手,还是问出了口,“小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生活不顺遂?” “也没有什么,小姑的事情自己能处理。”木月如眼神有些灰败。“雁声的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他遇到了一位好大夫,给他调养了身体,现在已经和常人无异,不用一直呆在屋子里了。” “那就太好了,大哥也有个延续香火的人了。”说着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第74章 小姑一家 木星澜看木月如这副模样,心想可能是夫妻生活不和谐,男人大多无情,以前是有父亲镇着,姑父还敬着小姑,现在父亲没了,家也倒了,没有娘家的庇护,难保男人不会生出什么心思。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在木星澜正要追问的时候,一中年男子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看到木星澜笑得亲切,“我一回来就听说星澜来了,一年没见了,星澜出落得比之前更落落大方了。” “姑父。”木星澜见是陈春深忙过来见礼,“一年没来看望姑姑和姑父,实在是琐事缠身,万望姑父不要见怪。” “说哪里的话,又不是外人。你母亲和弟妹可好?”陈春深满脸的关怀,木星澜却在小姑脸上看到不屑。 “一家人都甚好,谢谢姑父惦记。”木星澜微微弯腰。 “那就好,那就好。”转头又对木月如说:“娘子,去厨下看看,今天午食多加几个菜,好好款待星澜。” 木月如似有不愿,顿了顿,才和木星澜说:“我还有事和星澜说。”说完也不顾陈春深意味不明的神色,拉着木星澜的手说:“你可还记得珠儿?” “珠儿?我那丫头?”木星澜之前的贴身丫头就叫珠儿,家散的时候也实在没有余钱养奴储仆,就都结了月钱给放了出去。当时珠儿还哭得凄惨,说要跟着她去长安里。但那时前路迷茫,珠儿的哥嫂又俱都在府城,所以就没带着去。 “就是她,也是个可怜的。回去后就被她哥嫂卖给一个不惑之年的鳏夫,可那是个残暴的,头一个娘子就是被他折磨死的。珠儿嫁过去不到半年就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那天我正好去德兴街买东西,她那夫君在那里开了一个猪肉铺子,把她追到大街上往死里打。珠儿认出来我,跪地求我带她走。我看她委实可怜,往日又和你有主仆情分,就把她买下来了。”木月如说着红框微红,“这女人一旦错嫁,就一辈子都给断送了……”说完抹抹眼角,”她现在厨下,我让她来见见你?“ “好。麻烦小姑了。”原主和珠儿年岁相当,主仆相伴也有几年,情分自然也是有的,听到珠儿的遭遇,也不由叹息。 陈春深也不走,坐在正堂喝着茶,看着姑侄叙话,小姑吩咐人去叫人后,也不看姑父,拉着木星澜的手开始问起长安里的情况。木星澜心里微叹,从这夫妻两人的眉眼官司看来,关系已经不是太好了。至于是什么原因,现在也不好问,只能过后再打听打听了。 没一会一个婆子带着一位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媳妇走进来,那妇人一眼就看到木星澜,扑了过来跪在木星澜面前,抱住了她的腿,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簌簌落下,“姑娘……姑娘……太好了,这辈子珠儿还能见到您,实在太好了。” 木星澜忙把人扶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额头有疤,眼神灰败,黑瘦干瘪的小妇人,哪有以前水灵活泼的样子。 “原想着你能留在府城和亲人一家团聚,没成想一年时间,就成了这副光景,早知道就带你一起回族地,也不至于如此。”木星澜掏出帕子给珠儿抹着眼泪,可那眼泪越抹越多,“好了,不哭了,有我呢,以后谁敢欺负你,我们打回去就是。”听着木星澜这话,珠儿哭得更凶了。 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进来也扑到木星澜怀里,“星澜姐姐你可来了,我可想你了,还想星语妹妹想雁声哥哥,你们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我家呢。”珠儿忙起身抹泪,把位置让了出来。 木星澜笑着刮了小姑娘的鼻子一下,“呀,我们品韵都快长成大姑娘了,星澜姐姐这不就来看你了吗?呐,星语还托我给你带了些礼物,你去看看喜不喜欢?”黄嬷嬷忙从一旁带来的礼品里拿出一个袋子,小孩子跑过去一样一样把玩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欢呼。 “品韵都长高了不少,品轩上学还是旬休吗?”小姑膝下就一儿一女,大的儿子陈品轩,小的姑娘陈品韵。 木星澜转头继续和小姑话家常,眼角余光却见陈春深一直意味不明的打量着她。按道理他一个爷们,这个时候应该避开,让她们这久别重逢的姑侄叙别情的,而他却杵在这里,是怕小姑给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小姑,珠儿现在家里可要紧?如果不要紧,我就把她再买回去吧,以后让她还跟着我。”木星澜觉得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说什么买不买的,你带走就是。”木月如戳了一下侄女的额头,转头交代婆子去把珠儿的卖身契也找出来给了木星澜。 木星澜今天也不想久留,告辞要走,陈春深发声了,“星澜你这是要回哪里?怎么才来不多住几日,从长安里来这里一趟也不容易。” “姑父,我在府城有落脚的地方,而且我这次来府城是有事要办,等过些日子,我再过来叨扰姑父和姑母。” “你一个姑娘家有什么事情要办?不若告诉我,我去给你办了也省事。我是你姑父,难道还信不过姑父吗?”在陈春深心里,这个娇滴滴只知道吟诗作对绣花的侄女,就是养在深宅里的娇花,在外面能有什么事情要办。 木星澜听这话心里冷哼,我还就信不过你,看今天这神情和表现,就让人很不舒服,和之前的观感和亲如一家的感觉太不一样。但现在也不是说开的时候,找了个托词,带着珠儿回了客栈。 后来才从珠儿口中得知,陈春深纳了一房小妾,和木月如也是时常吵架,两夫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木月如还时常骂陈春深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当晚小十二回来,木星澜就让他去查查陈春深,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75章 燕淳来信 冯先生速度也快,第二天就来回木星澜,原来的宅子,是从一个姓李的商人手里转给现在这个姓白的,姓李的那个商人现在已经没有在庆丰府,听人说是到其他州府去做买卖了,所以才把宅子转手给这个姓白的。 姓白这家是府城本地的,几兄弟分家所以才置办了这宅子。已经打听过了,要买回来也不难,价格合适他家也可以另择住所。 木星澜回想了一下,之前来家里逼债的确实有一家姓李的,而且还是外地的客商,所以没太留意,又把要查的人多加了一人,让小十二去查。并把买回宅子的事情全权交给冯先生处理。 第三天冯先生也找到了合适的铺面,带着木星澜去看。这两格铺面是卖茶叶的,现在生意惨淡要转租出去,木星澜不租要买断,拉锯了两三天最终以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来之前已经交代了陈九,十天后带着人来府城会合,开始装饰木氏鸭货的第三家分店,现在也来了七八天了,等陈九一到就可以动工了。 小十二这边也陆续回复了木星澜交代要查的那些人的信息,木星澜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这些人的信息写出来,并把一些事件串联起来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木常庆有自己的商行和车队,平时帮助那些南北商人走货,或者帮助府城那些商家跑跑货,在府城像这样的营生大概有五六家。木星澜一开始的思路是可能是同行恶性竞争,然后起了杀心。 这几天小十二查出来的结果,那几家同行似乎也没有哪家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好处,如果是五六家合谋可能性比较低,人面太广,要做到天衣无缝很难,而且当时官府明显结案结得仓促,那就证明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大有来头,是什么来头能让一知府大人都要卖面子呢? 那就先查一查当时和他爹一起走这趟货的人,他爹当时带了四个副手,两个和木常庆一起葬身火海,还有两个回到府城做了证,说是夜黑风高,不知道怎么就走了水,大家一起救火,死了好几人,而这两个回来的副手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其他伙计回来后也都解散了。而更奇怪的是,当时这趟货既然能让她家倾家荡产还不够赔付,他爹却没有和平时一样,请镖师押镖,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而更有意思的是陈春深,她们离开府城没多久,就有一笔大买卖找上门,指名要之前木氏商行接货,而之前做为商行掌柜的陈春深自然而然就临时组了个队伍,接了这趟买卖,也就是说,现在陈春深干的营生是老本行,而且有之前的一些老主顾,并打着大舅哥的旗号这一年的买卖还不错,难怪又买房子又纳姨娘的。 从一方面来说,陈春深做回老本行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经营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的。但奇怪的是,陈春深不仅仅是木家商行的掌柜,还是木常庆的妹夫。木常庆的妻儿落得差点被发卖,最终身无分文,灰溜溜躲到族地的下场,他在打着大舅哥旗号获得利益的时候,却没有向木星澜一家伸出援手,这一年都不管她们的死活,这就很不寻常,和之前那个看起来和她们一家亲厚的姑父大相径庭。难怪小姑要骂他白眼狼,恐怕还不是白眼狼这么简单,那小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最后是那几个托货的商人,也需要好好查查。木星澜坐在灯下整理这千头万绪的线索,越想越觉得她爹这件事的真相可能会超出她所能想象的。 木星澜这次指派了冯先生和小十二他们去办事,不得不感叹真的是有人好办事,而且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办事渠道。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这次来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心力以及银子,而且肯定还没有这样的效果。 而这些人不是燕淳的人,就是燕淳表哥的人。不知道那家伙在京城怎么样了?有没想她?还和那个郑小姐一起住在北苑?和他爹还是那样剑拔弩张?回来都快一个月了,也不给她写信。想想就很郁闷,异地恋真的需要有强悍的心才行,不然这相思之苦就能折磨死人。 正想着燕淳,小十二就叩响了房间的门,珠儿和嬷嬷在一旁做着针线,忙起身开门。小十二进来直接递给木星澜一封信,“主子的来信。”小十二耳聪目明,自然知道他家主子那天在客栈总算铁树开花,和人家姑娘表白了,所以现在他对木姑娘,那是当成未来王妃来敬着。 木星澜终于舒展了这几天以来一直皱着的眉头,瞄了一眼又开始低头做针线的两人,问十二,“如果我写信,是不是你也能给我送到他手上。” “自然能,主子有特殊的通信渠道,姑娘有什么要给主子的尽管吩咐。”那必须得送呀,不知道主子脖子都盼多长了,那天和姑娘分别,主子那恨不得跟着来的模样,每次想起就好想笑。 木星澜心里喜滋滋的,感觉回到了新中国的八十年代,靠书信传情,也别有一番滋味。避开黄嬷嬷和珠儿,悄咪咪的看了信,燕淳信里说他把郑銮锦打发回国公府住了,并和他直言之前母亲的口头婚约不算数,现在他已经有心仪之人,希望她也能早日觅得良人。 还说他皇祖母要给他乱点鸳鸯谱,都给他一一拒了,让她一定好好珍惜他,他可是个香饽饽呢。还说京城的木氏鸭货现在每天一早都排长龙购买,陈宇涵说现在每天出货量已经是一千五百多斤了,那些世家后宅的聚会宴上都少不了木氏鸭货。 还问了她些长安里的事情,问了她最近在忙什么?字里行间那絮絮叨叨和他平时高冷的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落款的地方还写了两行小字: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木星澜捂着眼睛偷偷的笑了,笑得脸红心跳。原来收到情书是这样的心情,两世为人总算体会到那种滋味了。 当晚木星澜就洋洋洒洒的给燕淳写了一封长信,包括她回来后做了什么,现在府城做什么,包括她想为父亲翻案的事情也和盘托出,之前在客栈来不及说。最后落款也学着他写了两行小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76章 少年品轩 陈九带着他的装修队伍如期而至,这一年他给木星澜装修了八个店面两个木屋,基本就没消停过,之前的那些散活他都没时间接,推荐给了同行兄弟。木家丫头这势如破竹的架势,让他也跟着赚了不少银子。他们那一行中,从称呼他陈哥变成陈爷,一个个巴望他赏活干,而且还跟着到京城到府城见了世面,之前也就转不出罗凤县,现在这种感觉太爽了,时时做梦都能笑醒。现在只要木星澜一声令下,他就丢掉手头的工作,马不停蹄的跑来,势必给人家做得精益求精。 木星澜用陈九也省心,不用交代也不用给图纸,他就能给你做出个一模一样的店面来。 冯先生和白家拉锯了几天,最终经木星澜同意,以两千五百两买回了之前的木宅,并给白家一周的时间搬离。木星澜又让木雁林和五十七返回长安里去接母亲和弟妹,她想重启木宅那天,必须有母亲和弟妹在,那是他们的家,他们要一起回家。 冯先生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店铺,作坊,工人的住所和木宅,还有那些需要打点的部门和人,幸好秦阳侯府的大旗好用,做起事来也事半功倍。 这几天木星澜也让黄嬷嬷和珠儿联络了之前的旧仆,看能不能回来几个人,之前那些人都是用惯了的,也都不是偷奸耍滑的人,能回来自然更好,不能回来还得去买几个人。她现在严重缺人,因为府城的鸭货作坊也租下来了,她这次还让木雁林回去,把来之前就和老族长选定好的,作坊的十个骨干和木常松一家,及四个这段时间已经在总店培训的伙计,还有采买的几人,一起接过来。 总店那边从之前的伙计中提了个族兄起来做掌柜,再加上冯先生来府城之前,陈宇涵又指派了一位先生去那里坐镇,不会有什么问题。本来府城的掌柜人选她最中意的是她的姑父陈春深,但现在不仅是她姑父不行,其他的故旧也不敢用,都不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所以还是把木常松一家迁了过来。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得她一个人亲力亲为,也确实累得慌,所以她打算培养个助理出来,珠儿之前跟着她认过字的,术算也是会的,教起来也不难,所以这些天她也带在身边,想到什么就让她记下来,然后让她去跟进,她也能完成得很好,而且有事做的珠儿,眼里又有昔日的神采。 旧仆离开已经一年,联络到的不是已经卖身给别人家,就是已经有其他活计的,只回来了两个后厨的婆子,刚好从上家那里出来找活干,就被黄嬷嬷给找着了,两人欢欢喜喜的来给木星澜磕头,能回木家自然是再好不过,木家都是厚道的人,也从不克扣她们的月钱。 木氏鸭货的分店筹备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小十二那边也陆续查到一些信息,但是整件事还是如云里雾里,理不出个头绪。知府敢这么做,自然一些尾巴有人会去扫干净,再加上已经过去一年,有些东西物是人非,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查清楚的。 给燕淳去信的第八天,燕淳回信,而和信一起来的是一位叫慕白的先生,燕淳信中说这是他的幕僚,有一些过人的本事,让她把父亲的事情交给他去追查,不用自己亲力亲为。木星澜自然接受了男朋友的好意,这件大事有人可以托付那再好不过,她也可以腾出手来去做其他的事情。 而这时陈春深正在自己的书房不安的来回踱步,木星澜那天离开陈府,他就让人盯着,看看她来府城究竟是来干什么?盯了这么些天,看着她买店铺买作坊还买回木宅。而且她身边还有些能人,第一个盯着的人被打晕丢在河边只给留了一口气,所以只能远远看着,知道她去哪了然后再去打听。 一个没有根基据说宗族也穷得叮当响的孤女,当时离开府城他能肯定最多就几两银子傍身,一年的光景,她做了什么营生,手头有那么多银子?那个店面要卖什么?她是否还知道了些什么?是他太低估了木星澜?但是一个娇滴滴的二八年华的女子能成什么事,不是他看不起这个侄女,之前接触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她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是嫁了什么有实力的夫婿,也不是,还是姑娘家的装扮,而且就算嫁人,她亲姑姑也得知会一声的…… 思来想去不得解,但是心里的不安却在不断扩大,他想把木家一拳打趴,不能让木常庆一家有什么出头之日,才能解他心头之恨。而现在看起来这一年他忽略了什么事情,现在有一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爹,你在里面吗?”正在他烦躁不安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随着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走将进来,这个孩子越长大越像他舅舅,就算是自己的种,每次看到他心里还是很不喜。 “品轩,这么晚不休息,来书房作甚?”陈春深皱了皱眉。 “爹,你又把我娘看起来了?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陈品轩看着这个一向对他不喜的亲爹,心情复杂。 “她精神状态不好,偶有些胡言乱语,我怕她出去生了什么事,让她在家好好养病,胡大夫的药还得继续喝着。你不用管,好好读你的书。”陈春深有些不耐烦。 “我娘没有病,她只是心情郁结,你越关着她,她的心情越不好。爹,你是想把我娘逼疯,好给你那个小妾腾位置吗?”十三岁的陈品轩身量已经接近父亲,一双肖似母亲的眼睛灼灼的盯着陈春深,让他一下子就火冒三丈。 一巴掌就朝着儿子扇去,“你这不孝子,说的什么话,你娘现在就像个疯婆子,你还说她没有病,她害得凤舞小产,我都没有一纸休书把她休了,已经是看在你和品韵的面子上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摸了摸被打得发麻的脸和轰隆隆的耳朵,陈品轩却笑了,“明眼人都知道那件事是你那小妾嫁祸给我娘,是你一叶障目,不顾十多年结发夫妻情谊,把我娘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你还想怎样?真把她折磨死了吗?我娘但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都不会原谅你的。”说完少年挺直背脊,甩袖而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和你那个死鬼舅舅一样目中无人……”身后传来陈春深破口大骂,陈品轩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如果舅舅还在,你还敢这样对待我娘吗? 第77章 前未婚夫的惊吓 白家如期搬出了木宅,木星澜过去转了一圈,一些大的格局都没有变动,家具也还是之前的那些家具,白家自家添置的都搬走了,这也是当时木星澜让冯先生谈的条件,要保持原貌。幸好时间才一年,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损耗,需要添置的几样,她列出来让珠儿去找城西的老木匠做出来就是。 木星澜又让黄嬷嬷找来人牙子,买了两个洒扫的婆子还有一对中年夫妻,一个会厨下的活计,一个会养花草。木宅这里之前吴氏养的花草都被白家维护得很好,以后她们回了长安里,这些花草也总得有人维护,让她娘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她精心培养的花草好好的,就她娘那性子也能高兴好久。想到这里木星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什么比给家人带来和乐更让人满足的了。 今天木星澜在云来酒楼定了一桌席面,犒劳这段时间为了她的事情忙得滴溜转的几个人,慕白慕先生,冯先生,小十二还有两个暗卫兄弟也都现身跟着过来,五十七和木雁林去长安里还没回来。 木星澜带着黄嬷嬷和珠儿上了二楼,转角的地方不小心和一个年轻女子撞上了,木星澜忙道歉,定睛一看,额,还是老相识。那女子看到她也很是惊讶,但很快就露出来笑容,笑着说:“星澜,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你什么时候回的府城?”这女子叫刘芳菲,是她之前的闺中密友,两人都极爱吃云来酒楼的芙蓉糕。而这时和刘芳菲一起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未婚夫徐千凌和他的妹妹徐盼儿,两人看到木星澜也很是愕然。 木星澜露出温婉的笑容,“是啊,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不过我今天约了人,改天有时间我们再聊。”木星澜现在跟这些人可不熟,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当时一家落难的时候,这些所谓的密友可没有一个伸出援手的,前未婚夫就更不用说了,直接追到长安里去退婚,成为了原主香消玉殒的刽子手。等她腾出手来,这徐家的账还得好好算算。 “星澜……”徐千凌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带着新欢来吃饭,会遇到旧爱,而这个旧爱看起来没有他意料中的落魄模样,反而姿容比以往更盛,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木星澜笑了笑,和一行人擦身而过,实在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身后传来了徐盼儿不忿的声音,“看她那样,是羞于见我们吗?呲……”木星澜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嘲讽,耳边还似乎回响着以前徐盼儿“星澜姐姐……星澜姐姐”的亲切呼唤,无非就是家里遭了难,这塑料情谊也就成了笑话。这捧高踩低的一家子,可得好好等着,等着我给木星澜讨回公道。 她忍得了,身边却有人忍不了,黄嬷嬷转身冲着徐盼儿说:“徐小姐,我家姑娘堂堂正正,怎么就羞于见人,不敢见人的应该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才是吧。”黄嬷嬷对大姑娘悬梁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如果不是因为徐家退婚,她家姑娘怎么会想不开,从那之后姑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别人不知道,她和夫人可是看得真真的,如果不是哀莫大于心死,怎么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大姑娘终究是受了苦的。 而且现在她家姑娘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了,买卖上联合尔的人,也不是徐家这样的商户能惹得起的,所以现在她可不怕。 “呀,你家姑娘被人退婚还很有脸呀。”徐盼儿看了看木星澜主仆三人身上普通的穿着,脸露不屑,“这云来酒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还是先数数荷包里有几两碎银吧,看能不能买得起一块芙蓉糕。” “盼儿,不得无礼。”徐千凌喝了一声,看了看神情淡淡的木星澜一眼,说:“星澜,不若今天你的账记在我的头上,也全了你我过去的情分。” “我凤哲言请的贵客,何时需要别人来卖情分。”这时旁边一个房间打开了门,一身书生打扮的清贵男子摇着折扇走了出来。 木星澜一看,嗯,又是熟人,不正是在县城有一面之缘的青衣男子凤哲言吗?她朝凤哲言俏皮一笑。凤哲言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心情大好,走过来温声问:“可有为难之事?” 木星澜还没答话,徐千凌就热络的开声,“原来是凤公子,实在是误会,我们和星澜都是旧识,就是叙叙旧而已。”这凤公子是京城世家大族来这里游学的,最近在府城的学子圈里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想结交一直都不得其法,没想到今日还撞人家手里了,徐千凌很懊恼。 这时小十二一行放好马车和马匹也都过来,看到这情形,三人微微俯身,“姑娘,可有事情需要属下去办的?”三人一身萧杀气息,一身利落锦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徐千凌一行被这三人身上冒出来的冷气吓得有点胆寒。 “没事,无非就是碰上了无关紧要的人,还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木星澜心里给小十二点了个赞,真上道。 冯先生也适时开口,“大东家,我定的房间就在前面,请随我来。” 木星澜朝凤哲言微微一福,“凤公子,今日又欠了你一个人情,改日一定奉还,先告辞。”说着朝凤哲言粲然一笑,带着一群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凤哲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扬了扬,这姑娘挺有意思的。斜眼看了那呆愣在当场的三人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徐千凌心里掀起了巨浪,属下?大东家?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木星澜一个落魄孤女什么时候有这样一看就训练有素的下属?大东家?什么东家?…… 木星澜才不管那惊掉下巴的几个人,反正迟早要收拾的,让他们再蹦跶些时日。只是这凤哲言,也未免太有缘分,县城和府城都能偶遇到,他是罗凤县凤家的人吗? “这凤公子可知道是什么来头?”在坐的慕先生、冯先生和十二他们都来自京城,说不定知道呢。 “凤哲言,前尚书令的长孙,在太学就读,素有才名,他父亲现任太子少师,据说现在外面游学。”慕白抚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淡淡的道。 果然是罗凤县那个凤,之前还想抱他家大腿来着,两次偶遇都是他出言相助,也算是一种缘分了,以后如果有联合尔的机会也不一定。 第78章 小姑的噩梦 吴氏一行人到府城的时候,木宅已经收拾好,门口站着新仆旧仆相迎,一家四口齐整整站在大门口,看着重新挂上去的木府匾额,感慨万千。当时仓皇无措、伤心欲绝的从这里离开,往事还历历在目,一年的光景,他们又回来了……吴氏用帕子捂着眼睛,眼泪止不住簌簌落下,木雁声也红了眼眶,木星语这个看看那个看看,也跟着瘪了瘪嘴。 “娘,我们回家了。”木星澜红着眼睛扶着吴氏,轻轻的拍了拍母亲的手以示安抚。吴氏也拍了拍女儿的手,擦了擦眼泪,“好,我们回家。”说完摸了摸儿子的头,牵起小女儿的手在仆从的欢迎声中进入了家门。身后响起了象征着吉祥如意的鞭炮声。 一家人手牵着手逛完了这个熟悉的家,这里有他们一家太多的回忆,小花园里石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家人夏夜纳凉说笑的余温,一家五口少了一人,吴氏又哭了一阵,大家也不劝着,任由她好好的宣泄,似乎把这一年积压的郁气都哭了去,吴氏觉得心头敞亮。 大女儿有出息,儿子身体康健,小女儿乖巧懂事,尽管丈夫没了,但以后也都是盼头,她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把持这个家,让丈夫能笑对九泉。 木星澜和吴氏说了去小姑家的情况,并以吴氏的名义给陈家下了帖子,请小姑来家叙旧。而来的不是木月如而是陈春深,说他母亲前些日子不小心摔断了腿,他自己因为买卖走不开,木月如回他老家去侍疾了,等过些时候回来,再带着一起来和嫂子叙旧。 陈春深这次来,还是笑容可掬,和吴氏叙旧也看不出端倪,似乎还是以前他们熟悉的姑父。木星澜却心里冷笑,一个人表现得太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当夜木星澜就让十二夜探陈府,果然木月如还在陈宅,没有离开府城。或许吴氏的拜帖根本就没到木月如跟前。陈春深不想让木家和木月如接触,是因为自己纳了小妾和发妻不睦,怕发妻娘家发难?还是小姑知道了什么,而小姑知道的这些恰好是陈春深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他怕小姑会和娘家人说? 木星澜把前院隔开,由木雁声做为主家带着慕先生、冯先生和十二他们住在那里。木星澜找来慕白,和他说了她对陈春深的怀疑。陈春深在木氏商行是元老级的存在,父亲经常走南闯北,而陈春深一直坐镇府城,很多找上门的买卖都是他在接洽……慕白也觉得木星澜的怀疑不无道理,表示他会去查实。 木星澜也开始忙碌木氏鸭货第三个分部的开业事宜,现在开业筹备对她来说也是驾轻就熟,把工作一一落实给各个管事,自己又亲自起了卤钵调试了卤水,也就等待开业了。 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小姑,上次小姑那形容枯槁的模样,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又陪着吴氏登门去了一次,还是陈春深接待,说是小姑还没回来。现在小姑在人家手上,木星澜也不敢立即撕破脸皮。 晚上木星澜让十二和五十七带着她潜入陈家木月如的院子,五十七放倒了门口两个婆子,木星澜才推开门进去。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木星澜点亮了自己带来的火折子,等火光照到床上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只见木月如披头散发,手里握着一把剪头,正凶狠的盯着她。 “星澜?”木月如看到来人是木星澜不由愕然,“你怎么来的,快走,这里不安全,你快走。” 木星澜看到这样的小姑,心里微微一痛,是什么样的日子,在自家大晚上不敢睡觉,需要持刀来自卫的。 “小姑不要怕,外面有我的人。”木星澜走上前去,拿掉木月如手上的剪刀,感受到她手上的颤抖。“小姑,你和姑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现在有能力做为娘家人为你出头。” 木月如愣愣的看着木星澜坚定的眼眸,小侄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长成了让她感觉安心和信服的大姑娘了。用手捂着眼睛,木星澜呜呜的哭起来,眼泪透过指缝滴滴滚落。“他现在和你之前认识的姑父已经不一样了,自从你父亲去了后,她对我就大不如前,还纳了一个妾室。那个妾室是个有心机的,自己肚子里的种不知道怎么保不住,就嫁祸给我,陈春深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拳脚相向,从此再不正眼看我。” “有一次我经过书房,听他和人谈论起你爹,对你爹的怨恨时日已久,并说……并说……”木月如说着又呜呜的哭起来,“我听他和那人说,让你爹葬身火海都算便宜了他……星澜……他不是人,是魔鬼,这么些年都是装出来的正人君子,我怀疑他和你爹的死有关,但是我没听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而她也发现了我,就逼问我听到什么,那时我很害怕她将我灭口,那品轩和品韵怎么办?所以我咬死什么也没听到,她还不相信,从此三天两头对我拳打脚踢,还找来一个江湖郎中,给我开了什么安神的方子,我一喝那药就晕晕欲睡。如果不是品轩放狠话,说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不会原谅他父亲,我估计早就被他折磨死了。” “星澜,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许你插手这事,赶紧回长安里去,不要在府城呆,以他对你爹的恨意,如果你们回来,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木星澜听完小姑的话,咬了咬牙,“那就看看他有几分能耐。小姑,我这次回府城也是来查我爹的死因的,我有人相助,你不用担心。给我爹翻案需要时日,但是你不能再呆在陈家了,再呆下去命都没有了,你没了品轩品韵怎么办?那个小妾这么有手段,品韵也不能放在她眼皮子底下过活了。”木星澜撩起小姑脸上哭湿的头发,温声问:“你可愿意和离?” 木月如又泪流满面,“这一年我无时无刻想着离开这里,也记挂着你们,可是我怕,我怕我走了,品轩品韵会被人欺负死……” “品轩大了,他可以住在书院,品韵我会让她和你一起离开。你现在告诉我那个江湖郎中的信息,我会尽快来接你回家。”木月如听到这一声接你回家,又哭成一个泪人。 第79章 曼陀罗之毒 第二天木星澜还没等十二把江湖郎中逮来,陈品轩就登门求见。一见到吴氏和木星澜就跪伏于地,“请舅母表姐救救我娘。” 陈品轩知道他娘在家里的遭遇,却只以为是他爹有了新人忘旧人,想折磨死他娘好给小妾腾位置,他这些日子在书院日日不得安心,就是担心家里的娘和妹妹。但是也找不到人来为母亲出头,自从舅舅去世,舅母带着表姐表弟妹回族地就再也没回来。族地他和母亲回去一回,那个地方日子过得艰苦,恐怕也没有余力来管他母亲的事情。 但昨天却听同窗说,之前已经成为白府的那个他舅舅的宅子,又换上了木府的匾额了,所以他今天才请了假来探探虚实,没成想舅母一家真的回来了。虽然她对软弱的舅母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是再软弱那也是母亲的娘家人,为母亲出头也是名正言顺,他也是走投无路了。 “品轩,你可愿意让你爹娘和离?”木星澜看着这个一年不见,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的表弟,为人子止于孝,却能在父母的夫妻官司里分辨是非,不一味愚孝,维护弱势的母亲,在这个孝悌能压死人,讲究家丑不可外扬的时代,能求上门就已经难得。 “只要我娘我妹妹好好的,我什么都不在乎。”陈品轩抬起头,望着这个从他一进来就淡定非常的表姐。在他的印象里,表姐一直是娇滴滴很是柔弱的,可是今天的表姐似乎有些不一样。“把我娘和妹妹接出来,我可以不读书,我长大了,可以赚钱养她们。”少年抹干眼泪,挺直了背脊。 木星澜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娘听到这话肯定得高兴得哭鼻子。放心,她除了是你娘,还是我小姑,和离的女子自然回归娘家,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她和品韵的,你安心读书就是。” 木星澜露出有些俏皮的笑,“昨天晚上我已经见过你娘,你娘的情况我也了解。目前你娘和品韵确实不能再呆在陈家了,再呆下去恐怕真活不了。直接登门要你爹娘和离,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爹,为了树立他的君子风范,自然是不会同意的,那我们就使用点非常手段,哪怕是告上公堂。这些日子你爹没少打你娘,如若需要你当堂作证,你敢吗,品轩?” “我敢,表姐你说我要怎么做……”陈品轩一听表姐说他娘会有性命危险,哪还顾得那许多。 当晚,江湖郎中就被十二他们蒙着眼睛提溜到木宅,摔在木星澜和陈品轩面前。“姑娘,此人叫徐孝泉,祖籍庆丰府洛县,曾经是一名坐堂大夫,因为开错药差点出了人命,被医馆辞退,在洛县也混不下去,所以才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做了一名江湖郎中。”小十二说着还踢了一脚徐孝泉。 徐孝泉双眼被蒙住,也不知道是谁绑了他,哆哆嗦嗦连连求饶。 “我问什么,你只要实话实说,自然会放了你,如若有所隐瞒,那你的命也就到头了。”木星澜慢悠悠的说道。小十二看了一眼木星澜,这时候的姑娘还颇有点主子的架势。 “不敢隐瞒,不敢隐瞒……一定实话实说。”未知的恐惧让徐孝泉汗如雨下。 “安南街的陈府,他家的家主陈春深,让你给他夫人看病,那他夫人是什么病?”木星澜悠闲的喝着茶,她可不怕他不说实话,她可是见识过小十二的手段的。 “额……陈老爷……他……他夫人得的是肝气郁结焦虑之症。”徐孝泉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暗道坏了。 “那为何你的药方里面有曼陀罗呢?据我所知,曼陀罗有毒可不是随便乱用的,使用过量可是会死人的。” “姑奶奶饶命呀,姑奶奶饶命呀,药方开了曼陀罗,那是因为陈夫人有失眠之症,而曼陀罗有助眠的作用,所以小老儿才给开的。” “那你告诉我,这适量是多少才叫适量呀?哪个大夫开方子,不是把每样药量注明的,你倒好,其他药都注明用量,就唯独一个曼陀罗你写的是适量。这个方子,我就算不拿到衙门去,随便找个医馆,哪个大夫都敢跳出来骂你庸医吧。陈夫人吃了你的药,这段时间精神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如若再吃下去,最后是什么结果,你比我更清楚。” 木星澜按住惊出一身冷汗,要站起来的陈品轩,他以为爹只是限制了娘的自由,不知道爹还给娘……十三岁的少年此时的心就像破了个大洞,冷风簌簌的灌了进去……人心原来可以如此丑恶…… 徐孝泉已经抖如筛糠,他可不能进衙门呀,这些年虽然没有出人命,但是开错药加重病人的病情却不少,如若真查起来,他不但行不了医,恐怕命都保不住呀……而且这些人提着他飞檐走壁,那哪是一般人呀,现在自己根本就是板上鱼肉呀。 ”我和陈夫人无冤无仇,都是陈老爷让小老儿这样做的,是他要让陈夫人慢慢消香玉陨,才让小老儿动这手脚的,姑奶奶饶命呀……饶命呀……“额头磕的咚咚响,木星澜听着都觉得痛。 “是陈春深亲口让你这样做的?”木星澜还想最后确认一下,如果告上公堂,那可不能假他人之口。 “不是……不是……是通过他家的一个姓胡的婆子来和我说的,她说是她家老爷的意思。”木星澜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可敢和陈春深或者那婆子当堂对质?”“敢……小老儿没撒谎,这就是事实……” “先带下去。”人被带下去后,木星澜沉吟了会,对陈品轩说:“原本想着如若是你爹亲口交代,那我们就告上公堂,告你爹一个谋害发妻的罪。尽管你娘没死,你爹也死不了,但是和离总能做到的。但显然你爹早有准备,替死鬼都找好了。” 木星澜嗤笑了一声,“现在就算胡婆子指认你爹,他也可以说成是那婆子对你娘有怨,因怨生恨想谋害主家,何况你爹随便都能拿捏一个家奴,要让一个家奴替他背锅太容易了。所以想靠这曼陀罗让你娘脱困恐怕不行。” “表姐,我娘不能再留在陈家了……”陈品轩急了,他爹要他娘死,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别急,不是有两手准备吗?”木星澜笑笑,“十二,去把陈春深也提溜过来吧。”小十二笑了笑,姑娘办事真有主子的风范,雷厉风行呀。 第80章 和离保命 陈春深正在小妾肚皮上努力耕耘,凤舞猫儿一样的叫声,让他雄风大振,谁知下一刻就被人点了穴道胡乱套上衣服套了麻袋,扛在肩上,一路颠簸得他都快吐了。 现在又被狠狠一摔,他顾不上身上的痛疼,忍着惊惧扒拉开套在头上的麻袋,往堂上一看,心猛得收缩起来,堂上坐着木星澜,身边还站了几个锦衣男子。陈春深第一反应就是木星澜来报父仇了。 木星澜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衣衫不整,满身油腻的男人,她叫了这个人十四年的姑父,视他为亲人,没想到这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个鬼。 “姑父,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吧?”木星澜气极反笑,笑得森然。 “星澜,你这是做什么?”陈春深很快就镇定下来,这堂上就一个木星澜,他矢口不认,一个姑娘能奈他何。 “把徐孝泉带上来。”木星澜也懒得和他废话,早处理好,早点去接小姑,省得她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徐孝泉一上来看到陈春深就知道他该说什么,一通指认。木星澜看着越来越镇定的陈春深,这人的城府和心性之坚韧真不可小觑。 “星澜,家门不幸呀,我居然不知道家里有刁奴居然敢毒害主母,我回去就把那恶奴处置了,让你姑母好好养病。”陈春深本来想走过来坐下的,哪有长辈站着,小辈坐着的道理,移了两步,看了那几个锦衣男子一眼,还是停下脚步。木星澜哪里雇来这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刚才扛着他都能飞檐走壁,不是一般镖师能做到的。 木星澜从袖袋里掏出一张信纸,让五十七递给陈春深,“这是我小姑写的血书,里面详述了她这接近一年在陈家过的水深火热,还有你陈老爷如何宠妾灭妻的行径,不知道你看到结发十多年的妻子声声泣血,有何感想。” 木星澜眼光深远的看着陈春深,把陈春深看得警钟大作,这个侄女他真是小看了,这气势和心性哪是之前可比。同时提起来的心也落回去了些,她这么大阵仗,提的是木月如的事情,而不是木常庆,那就没那么严重。 “你也知道内宅女子,互相不容,总能生出事端,回去我定约束凤舞,让她好好给你小姑赔不是。”无非就是自己内宅的事,你做为一个侄女,还能管姑父内宅的事不成,陈春深心内大定。 “哼,一个婆子就算再怨恨主母,没有主家授意,给她几个狗胆,她也不敢谋害主母。陈老爷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知府大人好糊弄,或者是我身边的人好糊弄。一个来自风月场的歌姬,不惜以腹中骨肉作伐,陷害主母,一计不成难不成不会再生一计。” “不知道陈老爷是要舍弃貌美小妾,还是自己担下宠妾灭妻的罪行,或者听听我的要求?” 陈春深看着木星澜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打鼓,这么大张旗鼓,她肯定还有后手,木月如所写本来就是事实,再加上这庸医的指认,他再怎么推脱,最终也得推一个出去顶罪,真闹大了,婆子怕是份量太轻,那不是凤舞就是他自己,他自己抵死不认,凤舞他也舍不得呀。 “你且说说你的要求。”陈春深咬咬牙说。 “和我小姑和离,让小姑带着品轩品韵回归木家。”木星澜懒得看这个老谋深算的人在这里打太极。 “不可能,我和你小姑再怎么说,也有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我不会和她和离的。星澜你云英未嫁,不知道和离的女子有多艰难。我答应你会整顿内宅,再不会让你小姑受委屈可好。” “好一个夫妻情分,那我小姑满身伤痕又是怎么来的,是猪狗抓的吗?我小姑现在身上曼陀罗之毒还不知道是否深入肺腑,如果深入肺腑,无药可救,可不仅仅就和离这么简单。”小姑说她觉察到药有问题后,大多偷偷倒掉,所以应该还中毒不深。 “再说了,和离的女子怎么就艰难了,只要我木家一息尚存,就不会让她受苦,总好过留在你陈家等死。”木星澜懒得再和他扯皮,“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一套,在我这里可行不通,如若你认为我木家没有了爹爹,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欺负我姑母,那我敢说,你会后悔的。”说完一脸不屑和威严的看着这个几乎可以肯定,不是主谋也是同谋的杀父仇人。 陈春深看着这样的木星澜不禁胆寒,这样的威严和能言善辩,怎么看都看不出原来木星澜的模样,那以后木常庆的事一旦掀开……不可能,那绝对没有痕迹可巡。 既然木星澜有能耐在他眼皮子底下私下见了木月如,木月如那里知不知道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当时在书房似乎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和离就和离吧,省得养着那个霸占了他嫡妻位置十余年的疯女人。 “和离可以,但是品轩和品韵是我陈家的种,不能跟着她回娘家,长大会被人戳脊梁骨的。”陈春深自认为自己虽然厌恶木月如,却没有亏待过她生的子女。 “听起来倒像个好父亲,无非骗自己而已。品韵还是个稚童,没有亲娘的庇护,你觉得她在你小妾手底下能平安长大?哼……”木星澜不由冷哼,“自己利欲昏心,莫连累了无辜孩子,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不但枉为人夫,还枉为人父,离枉为人也不远了” “你……”陈春深被一个小辈骂得面红耳赤,但也不好发作,凤舞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他也不能时常在家,还真不好保证品韵能不出意外,那毕竟是他的种。“品韵可以跟着她娘,但是品轩做为我陈家嫡子嫡孙,不可以离开陈家。” 木星澜本来就没想着真能带回陈品轩,这个时代礼法森严,陈品轩是陈家嫡子嫡孙这是不争的事实,除非犯了什么大错,被逐出家门,不然是不可能离开宗族的,不但礼法不允许,也会成为他前途的诟病。 “那品韵以后就算是我木家人了,长大后婚嫁都和你陈家无关,品轩虽然在你陈家,但是也有我木家一半血脉,如若他在陈家受到什么不公,我木家也不会坐视不理。”木星澜从桌子上抓起早就写好的和离书,“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画押,我马上去接我小姑回家。” 木星澜再懒得面对陈春深那副嘴脸,转身进入隔壁房间,那里陈品轩正静静的坐着,这边的对话他一句都没落下,他完整美满的家就这样没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不成家的呢……原来父亲是这样的父亲……少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 进来的木星澜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品轩站了起来,红着眼眶喊了一声表姐。 “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木星澜也心疼表弟,小小年纪经受了这一年的折磨。 “谢谢表姐,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表姐救了我娘和妹妹。”说着少年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表姐,那是我姑母和表妹。”木星澜掏出帕子递给表弟,“我给你保证,以后你娘和妹妹会在这个家过得喜乐无忧,书院放假你也可以回你娘这里,这里也是你的家。” 少年留着泪,重重的点头……以后很多年,她都记得表姐这话,并成为了木家的陈品轩。 木星澜从门缝里看着那个正伏案签字的仇人,今天也太顺利了些,还没关门放小十二呢。 第81章 抱大腿的好处 第二天天一亮,木雁声就带着木常松一众族人,隆重非常的拉着马车去陈府接人。木雁声经过这一年的练功,已经壮实很多,个头也长高了,少年身姿笔挺,站在陈府门前,拱手扬声喊:“木雁声携木氏族人来接木氏女归家……”声音一起,后面族人一起喊:“木氏族人来接木氏女归家。”声音轰然,引来路人驻足,邻里围观,指指点点…… 没一会,木星澜扶着披头散发,脸色浮肿步履蹒跚的木月如,陈品轩牵着背着小包裹一脸懵懂的陈品韵步出府门。看到哗啦啦站了一片的族人,和震耳欲聋的接木氏女归家的喊声,木月如不顾体面的放声大哭,那形容让人见之动容。 有邻里看到这样的木月如惊叫出声,议论声也更大了,都知道木月如什么时候都是打扮得干净利落的,才多久没见,成了这副脱相的模样,肯定是在陈家受了莫大的委屈,对呀,那陈春深不是纳了小妾吗?男人真不是东西,一旦兜里有两个臭钱就忘记糟糠之妻的好,宠妾灭妻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木星澜扫视了一圈,目的达到可以走了。忙扶着木月如和陈品韵上了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车帘子一放,隔绝了外面探究的目光。木雁声和陈品轩一左一右护在车子旁,后面跟着呼啦啦的族人往木宅而去。 后面陈家的婆子砰的一声合上大门,关门之际还看到有邻居的妇人朝他家吐口水。而书房里的陈春深狠狠的摔碎了桌子上的花瓶砚台…… 木月如回到木宅,吴氏请的老大夫已经在候着了,诊脉说是曼陀罗的毒不深,调理些日子就可以,大家才放了心。 吴氏是个良善单纯的,很是同情小姑子的遭遇,也为家里多了人口而高兴,每天和小姑子凑一起做做针线,再看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每天一起玩耍读书,也甚是开怀。 木星澜在家闲散了两天也就到了店铺开业的时候了。鸭货的重口味,在这个菜式偏寡淡的时代,可谓是对人类味蕾的一次考验,很多试吃了就念念不忘,所以开业时,买鸭货的人还是排成了长龙,举着优惠劵的,挎着大菜篮的,哪家府邸的丫环小斯模样的,形态各异,但都伸着脖颈,前面几个店小二面前都把鸭货切了小块,给大家试吃后,对口味做了介绍才开始按照顾客的要求,拿货切件称重。 木星澜和冯先生白先生,站在门口的侧边,欣赏着这如鲫的人流,心里成就感满满,拾人牙慧的事真是不要太香。等这方事毕,回了长安里她还得再琢磨琢磨,还有什么可以做的。没办法,男朋友是小王爷,她也不能太差才行。燕淳已经半个月没来信了,也不知道他在那波云诡变的京城怎么样?异地恋真的很考验人,想念的时候要见一面都难,也没有发达的通讯,可以随时来个视频什么的。 开业顺利,木星澜第二天睡了个自然醒,吃完早饭,一行人正准备出门再去店里看看,一伙计就匆匆跑来,“星澜姐姐,店里有人闹事,我爹让我回来告诉你。”木星澜认得这个小伙计,是木常松的小儿子,年岁刚好比她小几个月,之前在县城学堂读书,但是资质平平,一家人也觉得他不是读书的料,所以这次被他爹提溜来府城跟着学习。 等一行人到店铺的时候,大门前已经被人流围得水泄不通,几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站着,趾高气扬的正和木常松理论,而地上还躺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汉,脸色蜡黄,两颊凹陷,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木常松过来拱手见礼,“东家,先生。这一行人,说是这老者,昨天吃了我们的鸭货,晚上开始上吐下泻,到今天已经没了人形,说我们的鸭货有问题。” 冯先生走上前去,拱了拱手,“不知道几位和这老者是什么关系?” “你是谁呀,听说这木氏鸭货是一女东家,我们要见女东家。”“对,叫那女东家出来。”一人吭声,其他人跟着起哄,这是妥妥的闹事呀。 木星澜冷哼一声,走上前去,“小女木星澜,正是这木氏鸭货的东家。”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听说是位女东家,却不知道是个小姑娘,还生得如此娇艳,几个青年反而有些抹不开面子。那女东家身后还站着两位看起来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还有两位气势逼人的锦衣青年,这一看好像就不是自己这样的人惹得起的,但是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现在这架势也是骑虎难下。 其中为首那人咬了咬牙,“你的什么鸭货,把我叔吃出了好歹,我们今天来讨个说法。”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也跟着起哄,“你一小姑娘做什么营生不好,做这害人的奸商,鸭货有问题就不能拿出来卖,这是会出人命的。” “请问这位老者,昨天在我家买了多少斤鸭货?”木星澜冷哼一声,决定追究到底,如果今日不把这些人一锤子打趴,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两斤。” “几时买的?” “……午时。” “这老伯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叔。” “他儿子呢?他几时吃的鸭货?几时吃的午饭?几时吃的晚饭?几时发病?你几时发现?你娘和他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把几个青年问愣了,他们哪有想这么多,临时碰头凑了个始末就抬着人匆匆来了,之前讹诈别人家的铺子,那老板看到他们就先息事宁人,给钱看医问诊再说。现在店门前那么多排队买鸭货的都不买了,围在这里看热闹,她就不怕影响买卖?而围观的人看到这几个人的样子,再加上这东家那些问题,哄堂而笑,哪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来讹诈的。 木星澜看了几人一眼,粲然一笑,“几位大哥是来和星澜开玩笑的吗?昨天我店里卖出去三百多斤鸭货,店门口排队的人都有目共睹,怎么就这老伯买了两斤吃出了事。如果我家鸭货有问题,按照一人买两斤来算,除了这位老伯,还有大概一百七十人吃了没事。“ “而且你说是午时买的,很抱歉,我们鸭货为了保证新鲜度每天都是限量供应的,昨天上午巳时,我们的鸭货就售罄,直到未时才开始售卖,午时刚好是掌柜和伙计们的用餐时间,请问你午时从哪里买的鸭货?” “这位老伯午饭吃了什么,晚饭吃了什么,你们都一问三不知,怎么就肯定是我们的鸭货出问题,奉劝你们做人要善良,还是把老伯带去医馆看看,不要贻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木星澜说完也不管这几人铁青的脸,朝周围的吃瓜群众团团一福,“今天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这件事星澜会处理妥当,为表诚意,上午所有鸭货都给大家打八折,数量有限,请大家移步到那边排队购买。” 话一落,大家哄堂散开,大多都跑去排队买鸭货了,这鸭货的味道实在是吃了还想吃,八折呀,谁都想捡这个便宜,而且每天人家都是限量供应,去慢了,买不到打折的不就亏了吗? 几个闹事的青年互看了一眼,正要耍无赖,那边冯先生已经带着巡检司的人来了,巡检司的头目朝木星澜几人拱了拱手,大手一挥,身后的差役一拥而上,把几个闹事青年连同地上躺着的老者一起带走了。还听其中一个差役踢了那为首青年一脚,“秦阳侯府家的买卖你也敢沾染,活腻烦了……” 有听到的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原来这木氏鸭货是京城世家秦阳侯府的,有眼馋人家生意红火蠢蠢欲动的,也偃旗息鼓。 木星澜听十二提起这些事,心里给自己又点了几个赞,这就是抱大腿的好处,不管哪个时代,买卖做大,没有权来庇护都会夭折。 而陈宅的书房内,陈春深坐在黑暗中,有些心惊胆战,这木星澜什么时候和京城秦阳侯府搭上了关系?而且据说这木氏鸭货不但已经有好几家分店,分店还开到了京城…… 第82章 久别重逢 府城分店开业一周后,木星澜就计划带着一家人回长安里,来这里已经一月有余,长安里几个作坊得回去看看,七彩椒二月末就已经种植下去,除了长安里,长福里和长兴里也都跟着种了不少,大概五月底也就可以采摘,临时工也得落实起来。 父亲的事情,有慕白在这里,迟早有个结果,既然有人想抹杀真相,那就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楚的,等着吧。 今天吴氏和木月如带着婆子和孩子们出去逛街,给老族长他们买手信,顺便给家里的人添置些衣衫首饰。木星澜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那些首饰都不是很感冒,就没有跟去,带着珠儿和十二,巡视了一圈作坊和店铺。 从店铺出来正要上马车,街道的尽头传来整齐划一哒哒的马蹄声,听声音人数不会少,这是官府办差吗?木星澜也停在马车前,和其他人一样,朝那个方向望去。 好一会才看到大概十余骑缓慢的朝这边走来,走近了一马当先的男子映入大家的眼帘,只见一袭黑色锦衣,剑眉凤目,鬓若刀裁,风姿奇秀,神韵天成,俊美无涛,让人观之不忘的是那双清澈平静如佛陀般悲悯众生的眼神,所到之处传来了赞叹和吸气声。 木星澜看清了来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温软的笑容和满脸的期待,让远远看到她的燕淳也软了眉眼。 燕淳夹了夹马腹,加速来到木星澜面前,下马走近,四目相对,笑容温柔,周边情意浮动。我涉旷野丛林中来 你撑船渡我入灿灿花海,看到你那一刻,浩瀚众星,皆降为尘…… “咳咳”小十二适时咳了一声,他不知道等会主子会不会打死他,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人忘我的境界被围观,真的不大好,不及时提醒,似乎也不是个合格的好下属,好难。 木星澜噗嗤一笑,目光也没离开燕淳,没听说过久别胜新婚吗?看看怎么了?小十二这个单身狗真是不解风情。“回家?” “好。”燕淳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十二,看路上为之驻足的人确实不少,才轻轻扶了木星澜上马车,自己也翻身上马,交代了跟上来的小五一声,自己一人跟在木星澜的马车旁往木宅而去。 吴氏一行人还没回来,冯先生和慕白也出去了,家里就两三个仆从在。燕淳随木星澜进了书房,这书房之前是木常庆处理事情的地方,现在木星澜改动了一下,自己用来办公。看燕淳眼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跟进来的珠儿说:“我和燕公子有事情商量,珠儿你去门口守着。” 珠儿不认识燕淳,但看两人这情形,似乎也明白点什么,低头应了声是,走出书房,还顺手把门合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木星澜就被燕淳拉进了怀里,整个抱了个满怀,这段时间的相思之苦,此刻得到了慰藉,“星澜……”燕淳喟叹出声,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天知道他这日思夜想是多么煎熬,“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星澜,你可想我。” 木星澜把头埋在燕淳怀里,满心满眼都欢喜,听到燕淳的话,咯咯笑起来,“以前也没发现我们燕公子这么会说情话。” 燕淳脸颊微红,嘴角微扬,以前是没人入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情话自然无从说起,现在怀里这个人,他说什么都觉得难以表达自己情意之万一。 两人静静拥抱了好一会,才分开落坐,木星澜唤珠儿端温水进来,亲自拧了帕子,递给燕淳净脸,这风尘仆仆,眼睛里红血丝的模样,就知道赶路赶得很急。 “赶这么急,是有什么急事吗?麒麟卫不是护卫皇城的吗?”木星澜坐到茶桌前,给他泡了杯淡淡的茶,不敢给他喝浓茶,怕等会没法休息。 “麒麟卫不仅护卫皇城,也给皇上办一些其他差事,比如查一些官员徇私舞弊贪污私造。”喝了一口茶,燕淳笑得含蓄:“也不是很急,也不是非我来不可,只是想着出来可以顺道来看看你,所以就请旨亲自来了。” 这话又甜到木星澜心里去,见到燕淳后,那笑容就没下去过,那明亮的眼眸,像雨后明珠般璀璨。燕淳看到这样的木星澜,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连日来日夜兼程的辛劳也不值得一提了。 两人小声的叙着话,木星澜絮絮叨叨的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燕淳静静的听着,偶尔问上一问,或赞赏木星澜的做法……就这么静静的说着话,两人的心都像是被温水泡着一般温暖和满足。 说了好一会,木星澜才站起来,“你能逗留多久?” “大概两天。”两天实在太短,燕淳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迟点我们再说话,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吃完好好睡一觉再说。”说完急忙往外走,走了几步又顿下来,走回去抱住燕淳,“等我。”燕淳回抱住她,笑容止都止不住,被自己珍视的人同样珍视着,这种感觉真让人欢喜。 木星澜快手快脚的给燕淳做了一大碗炸酱面,燕淳吃得一滴都不剩,吃完还不舍得走,被木星澜取笑后,才老实带着早候在外面的小五去了前院歇息。这一觉睡得安心又踏实。 傍晚吴氏一行回来,听说燕公子和小五来了,高兴得很,吴氏和黄嬷嬷把东西一放就进厨房,木雁声和木星语也高兴得欢呼起来,但知道两人都在休息,放轻了脚步,一家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她们也想念的人。 第83章 王爷好像很厉害 燕淳一觉睡到天完全黑透,外面走廊已经点起了风灯,简单梳洗后打开门,就被门口眼巴巴候很久的木雁声和木星语给拉着往饭厅走了。 到饭厅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小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啦啦的坐在那里,正给大家讲着什么,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看到燕淳进来,大家都站起来。燕淳这次不敢受吴氏的礼,反而恭敬的给吴氏行了个晚辈礼,之前在长安里,一家人向他行礼他都坦然受了,现在想着要成一家人了,星澜的母亲以后也是他的母亲,怎么敢受了这礼。 吴氏被木星澜拉着坐下,受了燕淳的礼,慌得手足无措,虽然不知道这燕公子是什么身份,不过看形容肯定非富即贵,而且还是她家的恩人贵人,她受了这礼实在是有愧。星澜这丫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不拦一拦,还拉着她坐下。 吴氏嗔怪的看了女儿一眼,木星澜朝母亲笑得灿烂。今天一桌子人,除了小姑自己说形容还没养好不愿见客之外,其他人都在。一桌子菜有一大半都是木星澜做的,他知道燕淳主仆重口味,所以菜都以香辣麻辣为主,两人也吃得满足。 小五摸着滚圆的肚皮,喟叹道:“回京城后就没吃过这么饱了,每次吃饭都特别想念长安里。主子,要不把木姑娘一家也接去京城,我保证日日登门蹭饭。”小五讨好的对燕淳说。 燕淳凉凉的看了小五一眼,终究是要接去京城的,但也不是给你做饭的呀,你狗胆包天。 木星澜也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想着燕淳在京城一直吃不到合口味的饭菜也心疼,“辣椒酱没有了吗?” “新年还没过就没有了,我那掌柜说,今年预定的就列了三本子人名。”燕淳优雅的吃着面前的水煮牛肉。 “今年我让长福里和长兴里也都种上了,量会大大增加,大概六月就可以往京城送了,到时北苑那边多留些,自己总要吃好才行。”木星澜的关心让燕淳很受用,温柔的回了句好。 这一句把吴氏吓得拿筷子的手抖了抖,刚才燕公子的语气,怎么那么像夫君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再看了看两人,一个在一边时不时布一下菜,一个吃得欢喜,再联想到刚才燕淳向她行了个结结实实的礼……吴氏不是很坚强的小心脏重重的跳了两下。 在一旁伺候着的黄嬷嬷早就看得分明,燕公子虽然很认真用餐,但是那眼光几乎就没离开过大姑娘,而大姑娘比起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温顺柔软,如果说这两人没有点什么,那她是不信的。这少年慕艾的事,处处都冒着甜滋滋的味道,让人跟着欢喜,就是这身份上…… 木星澜也发现了吴氏的神色,但是她和燕淳交往,本来就没想着要藏着掖着,家里人迟早要知道的,母亲问起就直说就是,只是可能会有点羞耻…… 饭后,木雁声请小五给他指点了心法和擒拿,两人就在院子里比划起来。其他人边看边聊着家常。木星语拉着陈品韵,正式介绍给她的神仙哥哥,两人围着燕淳童言童语的问东问西,燕淳也极有耐心的回答。直到月上中天一家人才散去休息。 燕淳在房间里见了慕白,“详细说说。” “属下派人找到了当时木常庆出事的地方和目击者,那人说那晚着火的时候,他看到的火焰是亮黄色的,所以属下有所怀疑,就亲自到那里去了一趟,那个地方鲜少有人烟,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有多,但是起火的那个地方,一遇日晒沙土表面就像覆上一层白沙,而阴天的时候,那里一直是湿润的泥沙,从没干过。属下试了试,是咸的,所以属下猜测,当时木常庆带的货里有盐。” “还有木常庆带去的四个副手,两个和他一起葬身火海,还有两个受了伤,回来做了证,然后大概半年后,两人先后说去外地做买卖,现在追踪不到这两人的踪迹……而陈知府当时结案匆忙,怕也是有什么猫腻……疑点太多,属下可以肯定木常庆不是死于意外。” “嗯,我查过宗卷,木常庆出事那时,麒麟卫有追查过一批私盐,有可能是有所觉察才毁尸灭迹。至于木常庆是知情人,还是被陷害?……继续查……” 送走慕白,燕淳望向内院的方向,不知道星澜睡下没有……已经是深夜了,该是睡着了吧?在京城的时候是离得远,那是没办法,现在同一个宅子里,还得顾着礼法,不能想见就见。看来得加快速度,把星澜娶回去才行,一想到成婚后可以长相厮守,耳鬓厮磨,燕淳不禁露出温软的笑容,红晕也爬上脸颊。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正在吃早食,一值守的麒麟卫来报,“小王爷,门口来了知府,同知,通判几位大人求见。” 燕淳眼皮抬了一下,“告诉他们,本官只是途径此地,来会旧友,不用前来拜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除了是正二品麒麟卫统领之职之外,还是皇室亲王世子,这些官员得知他来到属地,来拜见也是情理之中。 麒麟卫领命自去回话,而吴氏等人却被一句小王爷惊得站了起来,这……这……小王爷?吴氏起身就要下跪,燕淳站起托起了吴氏,“夫人不必如此,我还是长安里的燕公子,而且我和星澜是……”看了木星澜一眼,见她促狭的笑看着自己,他无奈一笑,“我和星澜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夫人不要和我见外才好。” “娘,你这么见外,他都不好意思来我们家蹭饭了。”木星澜俏皮的扶着吴氏坐下。而木星语拍起了手掌,“哇,神仙哥哥是王爷,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和娘去拜过龙王爷,他也很厉害,有求必应。” 一家人都忍俊不禁笑起来,吴氏看了看笑着的燕淳和木星澜,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而木府大门口,全府城最大的几个官,正躬身站在那里,后面还呼啦啦跟着几个小官和一帮差役,邻居都悄悄开门出来看看怎么回事,远远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值守的麒麟卫开门出来,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对大小官员说:“小王爷说只是途径此地,来会一会旧友,几位大人不必前来拜见,请回吧。” “谢王爷体恤。”知府等人恭敬的拱手下拜,然后才呼啦啦的带着一行人离开木宅。而围观的百姓却炸开了锅,这木府来了位王爷,王爷就是尊贵呀,连知府大人都想见就见不见就不见,那这木府是什么显贵人家? 有认识木家的邻居也暗暗乍舌,这木家一年前才家破人亡,一年后不但翻身买回了宅子,据说还开了很多铺子,最近门口天天排队的那家木氏鸭货就是他家的,现在又结交了什么王爷,这交的什么大运? 人群中,徐家老爷听完了大家的议论,匆匆往家里赶,当初他就不同意老婆子给千凌退婚,这下好了,人家不但发达了,连王爷都攀上关系了,这样的好事,本来他徐家也是能沾沾边的…… 第84章 徐家求和 上午燕淳带着人出去了,说会回来吃午饭,黄嬷嬷和吴氏不放心把贵人的饮食交代给厨娘,两人又一头扎进厨房好久没出来。 木星澜心静不下来,干脆什么都不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五月初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花草长势喜人,各种花也争相斗艳。来到这里这么久,像这样静静晒太阳的日子很少,木星澜闭着眼,放空自己,那神情像猫儿一样慵懒满足。 没满足一会,就被即将的离别占据了脑袋。燕淳明天就得走了呢,走后两人又得过上靠鸿雁传音的生活,一想起刚团聚就即将分离,心就酸涩得厉害。燕淳身为皇室,身不由己,要他来庆丰府生活那肯定不行,那就只有自己去京城,不然这种异地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相思之苦实在太煎熬。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就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人才能欢喜和心安。 长期异地恋就没有好结果的,每个人的人生都要经历很多阶段,变数太多,就是她现在和燕淳你侬我侬,也不保证以后真能走到一起,何况还长期异地。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木星澜微微叹了口气,睁开眼来,却发现母亲吴氏,站在面前正怜爱地看着她,“娘,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吓到我了。”木星澜娇嗔的站起来,投入母亲的怀里,人如果不长大多好呀,永远有父母庇护,就没有成年人的这些愁思了。 吴氏抱住女儿,手在背后轻轻的抚摸着,“有什么心事要和娘说的吗?”木星澜心里明镜一样,她就知道吴氏会憋不住来问她,从昨天到今天,她和燕淳的相处家里人都看在眼里。 “娘,我和燕淳互相倾慕。”木星澜如实告诉了吴氏,这是她娘,她需要她的认可和祝福。 “他是小王爷,而我们……我们……”吴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有点说不下去,两人家世悬殊太大,他不想打击女儿,但更不希望女儿受到伤害。 “娘,你放心。燕淳他幼年丧母,父亲宠庶子扶妾室,他深受其害,所以他想要的婚姻和女儿一样,都是希望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吴氏的关心让木星澜心里暖暖的,把母亲扶到石凳上坐下,她也坐过去,拉着母亲的手,给母亲说了她和燕淳之间的约定。 “我现在要把一些重心放到京城去,他离不开京城,那只有我去就他了,总有一人要做出牺牲的,何况我这也不叫牺牲,做买卖嘛,哪里都没有京城的钱好赚。所以,娘,我们以后定居京城可好?反正我是不离开娘和弟妹的。”木星澜说着又扑到母亲怀里抱住母亲的腰,撒娇的用脑袋在母亲的怀里滚了滚。 吴氏不禁失笑,摸了摸女儿如云的发髻,“娘只是怕你娘家没有什么依仗,以后万一被欺负了,没人给你出头。” “那我就自己给自己赚底气,多赚点身家,以后燕淳如果敢欺负我,我就拍拍屁股走人,哪里还不能生活了。”木星澜坐直身姿,小傲娇的挺了挺胸脯。 “还没成家就想着要走人。”吴氏戳了一下女儿的脑门,“娘没什么见识,只要你想清楚了,有自己的主意和退路,娘就听你的。” 木星澜鼻子发酸,带着鼻音嗯了一声,扑到母亲怀里,紧紧抱着。这一世她得到的母爱真的是十成十。 而刚好路过的木雁声也把母亲和姐姐的对话,听了满耳,原来姐姐和燕淳哥哥……母亲担心门第问题,以后姐姐被欺负,娘家没人能为姐姐出头。那他是木家唯一的男丁,以后姐姐和妹妹出嫁后,他是需要成为他们的底气的,怎么才能成为他们的底气呢……小小少年有些迷茫。 这时珠儿匆匆走来,“夫人,大姑娘,那徐家来人了,黄嬷嬷让我来问一声,要不要让十二他们把那一家子不要脸的给打出去?”珠儿现在也知道那徐家追到长安里去退婚,险些害得大姑娘轻生,现在提起那家人都咬牙切齿。 “别呀,来者是客,请到堂屋,好茶招待,我和娘很快就过去。”木星澜笑得灿烂,兴致勃勃的说:“娘,正有些无聊,我们看戏去。” 吴氏:“……”从花圃后面转出来的木雁声假装偶遇,也跟在母亲姐姐身后往堂屋去,他也想去看戏,看那无情无义的人丑恶的嘴脸。 到了堂屋,徐老爷徐夫人和徐千凌正如坐针毡的喝着茶,看到木星澜母子三人进来忙站起来,徐夫人讪笑着说:“弟妹,之前听说你们回来了,想你们刚回来肯定很多事情要处理,怕耽误你们时间,这不,等到现在才登门拜会。您不要见怪才好。” “不敢劳烦你来拜会,我也不是那寺庙里的菩萨,不用拜。”吴氏淡淡的道,木星澜噗嗤一声,被她娘给逗笑了,原来她娘在逗逼的路上也是有发展空间的。 徐夫人有些讪讪,脸上涨得通红,眼眶也跟着红了,还掏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看您说的,我不也是没办法吗?你们那时回了长安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回来,而千凌年岁比星澜还大几岁,也不能耽误了,所以才想着先把婚事退了。这一年千凌也没定下婚约,就是这孩子一直还惦记着星澜,想着等等看有没转圜的余地。” “对对对……当时退婚,我和千凌都是不同意的,就是这婆娘说怕耽误了儿子,所以才退了,退了之后也还在等你们回来,现在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徐老爷也红涨着脸,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我们很快就要回长安里了,以后也不常在府城呆,也省得你们来拜会,我们小门小户的,也担当不起。”吴氏往主位一坐,神情淡淡轻轻扫了一下裙摆,当家太太的气势显示了十足十。 木星澜暗暗给母亲点赞,母亲就是这样,性子软,没什么主心骨,但是只要有人敢欺负她们姐弟三人,她就能露出獠牙。 “弟妹你说哪里话,我们两家邻里相交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孩子们也是一起长大的,要说没情分那怎么可能,去年我们也为你家的事,很是难过,就是那时家里也有些转不开,所以没帮上忙。” 徐夫人还真的滴了几滴泪出来,不知道是真的伤心还是屈辱的,“这一年我和老爷也很是难安,现在登门赔罪,希望弟妹和星澜,哦对,这是雁声呢,都长成大小伙了,希望你们能原谅则个。”说完见木家三人都面无表情,又喊过徐千凌。 徐千凌一上来就结结实实的给吴氏下跪磕头,“婶娘,这一年千凌心里也是万般煎熬,今天也实在没有面目来见您和星澜妹妹,母亲这一年也给千凌相看过人家,但是因为心里放不下星澜,所以就没有说亲,我也相信星澜妹妹心里也是有我的,请婶娘给我和星澜妹妹一次重新相处的机会,如果星澜妹妹不能重新接受我,那……那也是千凌咎由自取。”徐千凌很了解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木星澜,女子大多心软,他放低姿态赔罪甚至许诺,就不信那个没什么城府的姑娘会不原谅他。可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此木星澜非彼木星澜。 第85章 此生得遇是吾之幸 “雁声,隔岸观火的人其实不可恶,人都是自私的,都想独善其身,但是落井下石的人,品性绝非纯良,这种人和人交往都是有其不良的动机,所图非我愿,所以结交人一定要慎重,你可知?”木星澜不管跪地不起的徐千凌,和弟弟闲话起家常来。“不幸中的大幸,一场变故让我们看清了什么是人什么是鬼,既然都知道是鬼了,怎么还可能再和鬼为伍,你说是吧?” “雁声铭记长姐教诲,定不与鬼为伍,鬼终究是鬼,是变不回人的。”木雁声冷着一张小脸说完,走过去扶起吴氏,“娘,这里阴气太重,对身体不好,我扶您出去晒晒太阳。”说着扶起吴氏就往外走。 木星澜听了这话,笑成一朵花,她家老弟除了正太,还很腹黑呢,孺子可教,哈哈……边笑边跟在母亲弟弟身后出了堂屋。剩下徐家三口,两个站着一个跪着。 徐夫人顷刻变脸,恶狠狠的瞪向丈夫,“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巴巴把脸送上来让人羞辱,回去和你没完。千凌,走。”徐千凌来时的信心十足都碎成了渣渣,这两次见到的木星澜和之前一起长大,对他百依百顺的木星澜太不一样,真的是环境造就人吗?不过今天木家的羞辱确实让人难堪,一家弱质女流和一个病秧子,他就不信真能如爹所说,有什么大的作为,等着瞧,他可不会再拿热脸贴人家那个啥。 一家人正要出木府大门,刚好碰到燕淳带着几个麒麟卫回来,一行人锦衣软甲威风凛凛,三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大有来头,也不敢招惹,忙避让在一旁。 燕淳看到三人面生,看了迎过来的十二一眼。十二刚才在屋外可是把里面的谈话听了个全,敢来撬我家主子的墙角,不自量力。他故意大声喊道:“小王爷回来了。”然后用眼角余光欣赏了这一家三口微微颤抖的身子,才和燕淳低语了几句。燕淳转头淡淡的看了徐千凌一眼,星澜以前的眼光不怎么样! 徐家三人等人走开了,才急急出门往外走,那仓皇的背影就像后面有狗追一样,那些人身上释放出来的冷气太吓人了。 午饭毕,燕淳和木星澜回了书房,两人下起了棋,木星语迈着小短腿要跟进来,被吴氏捉回去午歇。边下棋,燕淳边把慕白和他查到的关于木常庆的事情和木星澜说出。 他这次出京,也是追踪私盐案的,朝廷官员盘根错节,中饱私囊者众,朝中管控的盐,茶,酒等都是暴利,自然有人不惜冒险,一层层动手脚和盘剥,涉案者众。朝廷如果要一刀切,那整个朝堂得去掉半数,所以只能找出几个大头杀鸡儆猴,其他人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木星澜听得心寒,她爹一个小商人,居然牵涉到官员们的私盐案子里,那不成炮灰谁成炮灰。官场的黑暗再次刷新了木星澜的认知。她眼巴巴的看着燕淳,燕淳哪有不明白她的心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放心,如果你父亲无辜被波及,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头目,不管他涉案深浅,我都能叫他伏法,给你爹报仇。” “小王爷果然很厉害,有求必应。”木星澜俏皮了一下才正色道:“也得在不让你为难的情况下来处理才好,如果为难,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报仇,反正爹已经不在了,不急在一时。”这为他着想的小媳妇模样,让燕淳的心软成一滩春水,“星澜,此生得遇,是我之大幸。” “我也是。”木星澜说完自己都躁得很,她发觉说情话什么的,她还没一个古人放得开,随时被燕淳秒成渣。 燕淳被她这娇俏模样惹得没心思下棋,把小姑娘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把玩,这样还感觉不够,看了空荡荡的外面一眼,手一挥,原来开着的门随着劲风一合,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木星澜看得目瞪口呆,下一刻就被拉入一个清冽干净的怀抱。 燕淳把人抱到腿上,把下巴搁在木星澜的肩上,“星澜,我今晚就得走了,去苏州追查线索,到时会直接回京复命。”燕淳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脖颈,这一走又不知道何时得见。“之前我让表哥鼓动你去京城开木氏鸭货分店,就想着你能多留在京城,我们也多些相处的机会……” 燕淳没说完就被木星澜打断,“陈大哥来长安里找我去京城开分店的时候,你还没回京城呢。好呀,那时你就算计我了……这么早就对我起了色心了,快说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完扭头来看燕淳,燕淳也刚好低头看来,两人的唇轻轻擦过,落在彼此的侧脸上。 两人都同时定住,这种像过电的酥麻感觉,新奇又让人渴望,燕淳试探性的用唇碰了碰木星澜的脸,木星澜上辈子没交过男朋友,但见多了猪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她,此刻俏脸微红,清澈的大眼睛似蒙上了一层轻纱。燕淳见之心口一紧,一股暖流从心口窜到丹田,再往会阴穴而去,让他呼吸都粗重起来。这种轻轻的碰触显然不能满足现在的渴求,他见木星澜有些懵懂的微张着不点而朱的唇瓣,喉结滑动了下,就把唇贴了上去。 那一刹那,两人脑子里姹紫嫣红,烟花炸开,燕淳吮吸了两下,觉得甚是好吃,又张嘴含住唇瓣……微微回过神来的木星澜感受到燕淳的笨拙,心里笑开了花,自己伸出舌头不经意似的扫了一下燕淳的唇齿,燕淳似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扶住她的后脑勺,长驱直入,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毕,两人都气喘呼呼,微汗津津,这种对对方身体的互相探索太过新奇,那种两心紧紧相贴的感觉让人爱罢不能……两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木星澜两手挂在燕淳脖颈上,燕淳紧紧搂着她的腰,两人鼻子相抵,又啄了啄彼此的唇,燕淳喟叹一声,又扶住了木星澜的脖颈,贴了上去…… 第86章 双向奔赴的爱情 燕淳离开了庆丰府,木星澜过了两天没滋没味没精神的日子,也就带着一家人回了长安里,府城的店铺有冯先生在,父亲的事有慕白在,那都是专人专用,她很放心。 走之前她拜托两位先生帮她留意一下徐家的买卖,徐家是开布庄和成衣店的,在府城也是老店,口碑还不错。 要怎么给原主报仇,当然不是一刀抹了人家的脖子,十二和五十七举手之劳就能做到,太容易了。木星澜自认自己是个文明人,也没有暴力因子,比起一刀子切更让人难过的,当然是夺去人所珍视的,比如要报复一个母亲最好的方式,就是夺去她的孩子。徐家几代人赖以生存,和用来维持一家体面的也就是那几家布庄和成衣店,如果她都夺了去,那一家子捧高踩低的是不是就懂得怎么做人了…… 回到长安里也就到了七彩椒的采摘时间了,木星澜又把作坊支楞起来,这次七彩椒的量多,最后一道工序自家那几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定了十六个固定员工,签了劳务合同,作坊不开的时候,育苗和定苗也都需要他们,一年到头也是有事可以做的。 这样一整排四个作坊又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罗家的皮蛋慢慢的都铺到了雍朝各地的店铺去,现在的出货量也翻了几番,菌菇之前增加了三个地窖,现在眼看也快不够地方用了,白明棠现在的菌菇干货也走了大半个雍朝,批发零售玩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鸭货作坊就更不用说了,供应了六个店铺,一个店铺每天销量都是五百斤左右,每天车队采买进进出出都忙得很,现在长安里养鸭场比一开始扩大了数倍,加上周边散养的也往这边送,偶尔还有青黄不接的时候,需要到外面采买。 几个作坊的员工,现在不仅仅有长安里的,还有大萍乡其他里的,因为长安里的人口已经无法满足作坊的需求了。她给了几个管事权限,忙不过来就招人手,一定要确保货源能及时供应得上。 所以现在木星澜的买卖带动了几个里的经济,让贫苦的百姓除了种地满足基本温饱,还有额外的收入来源,大萍乡三老对这个女娃也大为赞赏,去县里汇报工作,也都不敢居功,如实汇报给县令。 县令大人童梓仲这一年对木星澜可是耳熟能详,在她辖下有这样的人帮助他解决民生问题,那他是求之不得,而且这一年他可亲眼目睹这姑娘的丰功伟绩,从一个宗族到一个里,现在是福泽到一个乡了。 她的买卖不但和罗凤县第一富商有合作,和国公府白家,秦阳侯府陈家都有合作。作为一个什么根基背景都没有的姑娘家,她是怎么做到的?他很好奇,而且他对这女子神奇的创造力可一点也不敢小觑。 离到任还有一年的时间,如果在这一年里,木星澜能再创佳绩,给他的政绩添砖加瓦,那不是更好吗?童梓仲决定再看看,然后有必要会一会这个最近成为罗凤县传奇女东家的女子。 木星澜回来后,整整忙碌了一个月,才算是有闲功夫坐下来理一理思路。这中间燕淳来过一次信,他已经回京了,和她商量在京城京郊也种七彩椒,这样京城也开个作坊,京城的作坊做出来的辣椒酱和泡椒可以供应京城,甚至是京城周边的州府,长安里的作坊以后就只供应罗凤县周边的就可以,慢慢把重心集中到京城去。 木星澜知道燕淳此举也是为两人能够尽快在一起做谋划,她自然没有不应的,立马就给燕淳回信,燕淳也派了几个他庄子里的庄稼老把式来长安里学习怎么育苗定苗,应该这几天就能到。 燕淳在为两人的未来努力,那她也不能落后呀,之前想着多抱几条大腿,或者扩大影响力,就算别人再眼红,或者再垂涎她的美色,也不敢轻易作践她。现在有燕淳这么个金大腿男朋友,这方面的风险应该降低了很多。 但是另外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就是她和燕淳的身份问题,虽然燕淳说皇帝和太后最终会如他的愿,但是这个最终是什么时候?需要燕淳做出怎么样的牺牲?这些木星澜都一无所知,不确定因素太多,变故也多。所以她不能让燕淳单打独斗,她也得为两人的未来做些什么才行。 那些悄声发大财的买卖,只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富商,却不能让自己入了皇家的眼。思来想去,木星澜觉得民生问题,利国利民的事,才能让一个穷山僻壤的农家女走到了众人的视野中,甚至是皇家人的面前去。爱情嘛,双方奔赴才是最美好的。 那到底什么东西可以利国利民呢?民以食为天,粮食?罗凤县这里种的粮食就是水稻和一种类似于高粱的农作物,脱壳技术不好,吃起来能刮嗓子。那其他可以作为主食的作物呢?小麦应该是有的,因为有面粉,那玉米和红薯呢?这个时代水稻的产量远没有后世的高,如果有其他农作物…… 木星澜想得头疼,她又不会生出种子来,七彩椒还是燕淳发现的……对呀,七彩椒是山里发现的,菌菇也是山里发现的,那山里有没可能还有她认识的农作物呢?木星澜弹跳起来,走出门去,找来十二,说要和他一起上山打猎。 十二对打猎也手痒痒,身负保护未来主母的职责,不敢擅离职守,也就刚来这里的时候和主子进过山。木星澜一提上山打猎,他就两眼放光,但是带着姑娘去? 木星澜知道她犹豫的原因,“难道你也以为我和那些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娇小姐一样,跑不动路?”十二摇头。“那难道你们几个大老爷们保护不了我?”十二又摇头。“那不就得了。” 十二觉得也是,他们几人不可能保护不了姑娘,姑娘难得有空,带她进山见识见识散散心主子应该也不会怪罪。忙叫上五十七和两个暗卫现身,带上装备就和木星澜一起上山。本来木雁声也要跟着,木星澜也不知道山里究竟有多危险,怕真遇到危险,木雁声太激动引发心疾反而不妙,就说这次她先去探探路,下次再带他。木雁声也知道姐姐是关心他,点头应诺。 第87章 女主光环 大雁山绵延数十里,木星澜随着十二一行人走走停停,他们盯的是动物,她盯的是植物。没被开发过的原始山脉真的是个聚宝盆,这一路走来,木星澜觉得自己这没什么见识到人,都见到不少好东西,黄花梨木,沉香木,各种她能叫得出名的草药、果子…… 野生动物更是不少,十二他们看出木星澜似乎在找什么,也不急着走路和打猎,走走停停,小的动物都不打,就打了一只鹿一只羊几只野鸡,他们用坚韧的树枝扎了个简易的架子,这样拉着省力又不会伤到动物。 中途避开过几只凶兽,饿了就吃带来的干粮和水,从天没亮到夕阳满天,木星澜才有些失望的让大家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她又不甘心,问小十二他们,“上次小五帮我找的七彩椒,你们可知道在哪里找的?” 其中一个暗卫说离这里不远,现在去看看回去也来得及。到那里的时候,果然看到有零零星星一些七彩椒开得正茂,果子也结了不少,但现在七彩椒对木星澜没什么吸引力,在周围转了两圈,也没有什么发现,只能往回走。 木星澜心也平静下来,暗暗笑自己真是异想天开呀,怎么可能她想要什么,山里就能给她提供什么。就当是来山里长长见识的吧,没得让这几个真正想来打猎的人,被束缚住了手脚,这一天的时间都迁就她了。 木星澜有些过意不去的说:“我原本是要找点东西的,没找到,可能这山里压根就没有,反倒让你们几位跟着我没有放开手脚去好好打猎。”几人连道不敢,现在这些人都知道她和燕淳的关系,对她比以前更敬重几分,就是没有这层关系,他们对这位从来不把他们当下人,做买卖还甚是厉害的姑娘也很是信服。 “要不这样,这一来一回也不容易,我们今晚找个山洞宿一宿,明天你们玩一天再下山?”几人面面相觑,眼里都冒着光。他们是保护木星澜的,木星澜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就算是在长安里,危险系数很低,他们也不敢擅离职守,这一下山,以后几人要凑一起来打猎还真不知道何年何月。 “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山洞,以前小五他们还在里面放了点备用粮食,姑娘请随我来。”几人互相望了一眼,算是默认了木星澜的决定。 到了山洞里,果然还有一袋子白米,一个铁锅,留了一人看顾洞口,其他人开始烧火烤肉和煮粥。木星澜人疲腿软,坐下来就不想动了,几人也暗暗佩服一个姑娘家,今天和他们转了一天,没有喊一句累的,主子看上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这会更不敢让她做事,递粥递肉都很殷勤。 木星澜自从京城回来后,睡前都坚持做瑜伽,这具身体对于她来说真的有些娇气,以后做买卖难免要经常出门,再遇上山匪什么的,就是不会武功,身体素质好一些,有机会跑路的时候也能多跑几步,这次上山她也明显觉得自己的体能比之前要好些。 深夜,木星澜窝在洞里的干草堆上,睡得安心。十二四人轮流值守,没值守的也在洞口那里靠墙闭目养神。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共处一室之类的,在木星澜这里完全是不存在的,那几个常年在外行走,经常需要风餐露宿的更没有这观念,所以几人处得异常自然。 由于昨天疲累,一闭眼就睡了个昏天暗地,一早木星澜就醒了。洞门口,只有五十七在,见木星澜起来,忙问安并架起早准备好的米汤煮了起来。 木星澜走出洞口伸了个懒腰,山里的空气就是好呀,满满的负离子的感觉,呼吸都是青草的味道。 洞口不远处,还有一只小山羊在啃食着什么,五十七他们没祸祸它,估计是嫌它太小。这山羊毛发雪白,身体瘦小,倒是十分可爱,木星澜不由多看了两眼,然后眼睛定住一小会,就急匆匆往小山羊冲去,在后面随时看顾着的五十七吓了一跳,也跟着狂奔追出去。 木星澜走过去轻轻的推开山羊,看到刚才被山羊啃了一角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果肉的东西,激动不已,然后五十七就看见木姑娘,两手并用开始刨土,把整个埋在地里的东西拔了起来,然后举起来哈哈大笑,那爽朗的笑声那么清脆悦耳。 番薯……哈哈……居然是番薯……红皮黄肉的那种红薯……木星澜激动得快泪流满面,这真的是女主光环吗?她来山里也就是想找找有没土豆番薯之类的农作物…… 她激动的在原地转了几圈,这里土质松软,仔细看,可以看出有冒头的根茎,叶子应该是被动物吃了,如果不是小山羊拱起了土,找红薯来吃,她就算从这里经过也发现不了。木星澜高兴的拍了拍小山羊的头,“谢谢你呀,小山羊,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五十七有点惊悚的看着木姑娘这怪异的举动,有些不放心地吹了声口哨,没一会,就在周边比箭术三人组也都回来,然后几人就被木星澜指挥着,用他们随身带的匕首刀剑当锄头使,开始挖地找红薯,木星澜自己也没闲着,拿着小匕首挖得认真。 循着地面的痕迹,挖了三四棵,每一棵都有四五个不小的红薯。然后又扩散范围再找再挖,有的地方还找到了叶子根茎,木星澜比捡到宝还高兴,一根叶子都不放过,她带来的背篓装得满满的还不够,十二又临时编了个柳树框装着。 中午,木星澜为了犒劳几人,给他们一人烤一个大红薯,那香味竟然比昨晚烤的狍子肉都香,几人吃得皮都不放过,还眼冒绿光的盯着篮子里的,木星澜能舍出几个来吃,都已经很心疼了,哪还能再多给,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的向他们保证,等以后种出很多红薯的时候,一定管饱。 下午,木星澜也算履行承诺,让他们几人好好的轮流野了一回,比箭法,比谁打的猎物多,所以这趟上山,可畏是满载而归。 第88章 圣旨到 木星澜上辈子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是知道番薯是怎么育苗,怎么定苗,怎么种植的,所以一回来就找木常州借了一块刚收了七彩椒还没种东西的空地,让先培土。 她又动员家里的所有人把番薯切成小方块,再落实埋到地里。现在是七月初,温度还比较高,育苗大概二十天就可以出苗,到时再定苗,按时间算要到十一月底才能有收获。虽然长安里的冬天不是太冷,不下雪,但是温度太低也不利于番薯的生长。 木星澜有点头疼,现在到手的这点原始种子,也放不到明年开春呀,如果有温棚那该多好。不知道这个品种耐寒不?在前世是有四季薯的,一年四季都可以种植。先试试吧,没大收成总有小收成。 木星澜又在自家院子里弄了几个大木盆也育了苗,做最坏打算,这几个大木盆到时太冷就往屋里搬,总要保护点种子下来的。 开玩笑,在前世也是明朝郑和下西洋才引进了番薯,而且番薯的产量是所有农作物之最,比起水稻受到虫害的风险低很多,如果真能种植成功,那也是大功德一件,现在底层农民还勒紧裤腰带没达到温饱水平,对这个时代来说,那真的可以减少灾荒的。 木星澜越想越热血沸腾,躲在房间里把番薯的种植过程,注意事项,怎么施肥,从脑袋里一点点挤出来记录上,晚上睡觉突然想起来点什么,也要爬起来补充。她很想把这件利国利民的事情做成,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木月如自从回了木家,精神头也慢慢恢复,脸上长了点肉。回来长安里后,宗族里的亲人也陆续来看望,从她们口中才得知她大姐木月兰对娘家做的缺德事,气得直抹眼泪。但那毕竟是她亲大姐,小时候父母忙,基本都是这个大姐带大她的,所以她还是带着陈品韵携着厚礼去了长福里。 回来后神情悲戚,问起原因,原来是罗汉朝今年开年,爬了隔壁村一有夫之妇的墙头,那家人男丁多,在村里也是比较霸道的,得知这事,打折了罗汉朝的腿还不罢休,把人也给打个半死。罗家把人抬回家,请了大夫治疗了半年才算勉强能下地,但是右腿却彻底废了,家里的积蓄这半年也几乎耗光,而且这事还没地方说理去,只能自己咽下苦果。 现在罗汉朝整天在家躺着,还指天骂地,要别人伺候他。他大哥一气就闹分家,闹了两个月终于分了出去。 去年木月兰被木氏宗族除族后,再加上罗里长气她得罪女财神,没少往罗姑父那里吹风,所以这一年罗姑父对木月兰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再加上觉得是她惯坏了小儿子,才把家败了,现在干脆搬到大儿子那里去,罗家老宅就剩母子两人,木月兰本来就心高气傲,这一年却处处被人埋汰,早就积郁在心,也病倒了,一病一废,家里没人收拾,饿狠了才勉强爬起来做点吃的,着实凄凉。 吴氏听完小姑子的话,心里也难受,眼巴巴的看着木星澜,木星澜心里好笑,“娘,小姑,你们想怎么做就去做吧,我都没有意见。”木月兰的龌龊心思确实恶心到她了,如果不是燕淳,那晚她真就被罗汉朝糟蹋了,以她的心态大概也就没有她和燕淳什么事了。她也不是圣母玛利亚,做不到以德报怨。但是小姑毕竟和木月兰血脉至亲,大概也做不到置之不理。而吴氏一向心慈,对待木常庆的亲人和自己的亲人也没两样,所以如果自己强行不让出手相帮,两人会听,但却不会心安,所以干脆尊重她们就是了。 后来吴氏和木月如带着重礼又去了一次长福里,并找了罗氏的族长做了见证,在长福里给木月兰雇了一帮工,照顾两人的起食饮居,月钱由吴氏每月支付,直到木月兰百年之后,罗家和木家也就再没关系,另外除了每月固定的米面,罗家也不得从木家得到其他好处。 木星澜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母亲和小姑都是做过当家太太的,处理起事来,自然也不会没有底线。 一转眼,番薯也出苗了,长势还十分茂盛,就等着齐苗然后定植。七彩椒今年的第二茬也种下去了,这次又扩大了两个里种植,为了这事,三老还特地登了木家,找了木星澜说项,想整个大萍乡都种上。 木星澜考虑到燕淳那边,派来学习种植七彩椒的人,已经带着几大车种苗回去了,京城那边今年年底就得开作坊,这边她就顾不过来,就先答应先增加两个里,明年等这边的员工操作更顺畅了再说。三老也觉得稳妥更重要,所以提着木星澜孝敬的各种礼物高高兴兴的走了。 燕淳又来信了,信的内容让木星澜很讶异,原来燕淳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她们的婚事要更顺利些,木星澜还得慢慢走进皇家人的视野才行,所以他把制冰之法拿了出来,说是这次公干,途经庆丰府,得遇旧识木氏女,并得了制冰之法,特献给朝廷,燕淳也不敢居功,所以把木氏女夸了一通,皇帝现场观看了制冰之法,龙颜大悦,并下旨赏赐了木家,具体赏赐了什么信里没说。 木星澜心里微酸,但甜更多,因为燕淳走在她前面,在为她们的未来做谋划,她在信里大大夸了燕淳一通,并表示下次见面一定会有奖励,同时也把自己发现了番薯的事如实相告,征求燕淳意见,到时如果番薯种成,上报是怎么个流程? 收到燕淳的信第三天,罗凤县令童梓仲带着一众差役,敲锣打鼓隆重非常的来到大萍乡长安里,一路敲敲打打把整个大萍乡都惊动了,三老和各个里长族长听说后也往木家赶。 到了木家,县令却不进门,笑容可掬的免了木家一众人的礼,也如愿见到了传说中的女东家,这女娃大造化大概还在后头呀!童县令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这次因为木星澜的关系,她也受到了口头嘉奖,来到罗凤县后,这可是头一遭。 童知县看了看周围不明就里的众人,和身后大萍乡的大小头目,才双手举起身边差役一直用盘子托着的黄色卷轴。“吴氏宛清,木氏星澜接旨。” 大萍乡呼啦啦站了几十人,都没见过什么圣旨,还没反应过来童大人说的什么意思,一个个都干站着,伸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知县大人要干什么。木星澜因为有燕淳的信垫底,心里有数,率先拉着吴氏下跪,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童知县左右看看了大家的反应,很满意,才开始宣读圣旨,“承运,皇帝诏曰:庆丰府罗凤县木氏星澜,聪慧过人……“大概意思就是木星澜献制冰之法功在社稷,要给她嘉奖,但考虑到其年幼,所以特封其母吴氏为六品安人,另赏赐丝绸锦缎,宫灯珠宝若干等等。 一长串的圣旨念后,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童知县先笑着虚扶了一把吴氏,“恭喜吴安人,在我雍朝,夫君六品,其嫡妻才能受封六品安人,夫人生了个好女儿,现在夫人的品阶可是比下官还要高呢。”说完哈哈大笑。 第89章 知县莅临长安里 这会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人群马上炸开了锅,他们大萍乡破天荒出了个六品安人了,而且不是丈夫的福荫,而是因为女儿献了什么制冰术得来的…… 吴氏还有些懵,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无缘无故得了个“诰命”,搁谁身上都要蒙圈。 木星澜扶起母亲,才福身向童大人道谢并请大人们入内用茶,童知县也不客气,率先进入木家,后面还跟着位主簿大人,大萍乡三老和其他里的族长里长,难得有机会在县令大人下乡的时候接近,也都跟了进去。 童县令慢悠悠的喝了一盏茶,又勉励了大家一番,才由木星澜和木雁声带着参观了四个作坊和菌菇地窖,规模之大人员之多,带给大家的震撼远没有那些忙碌着,却笑容满面眼里有光的村民来得猛烈。 这里的村民和其他地方村民的精神面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之前没见过的几个里长,眼里闪着泪光,似乎这才是农民应该有的样子,和他们村那些愁苦和绝望的面容一比,不就想哭吗?什么时候他们的村民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那几个里长看木星澜的眼光也变得异常热切,这女财神啥时候把他们里的人也招来,也让他们种种七彩椒。 童知县也看得心头火热,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普天之下,没有荒废不种的田地,每年却仍有劳苦的百姓饿死,不饿死的也大多勒紧裤腰带,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半点荤腥。 他们这些当官的,谁不是寒窗苦读,一腔热血想为贫苦百姓做点实事,而当真正成为官了,才知道要实现这样的抱负,难如登天,就算朝廷偶尔普天同庆,少收或者减免赋税,但仍然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而木星澜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让大半个乡里都变了样。每个月大萍乡的人均收入他看得分明,特别是长安里和之前相比,何止是翻十番……这可是他辖下的子民,他敢说,同等级别的州县,长安里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童知县带着感慨万千的心情又参观了木氏族学,朗朗读书声,从六岁稚童到十三四岁半大孩子,甚至女娃娃也不在少数。王柏树还在一边补充,现在不管是哪个乡里的人,只要为木家工作的,都可以参加木氏族学的晚自修,识字和学数算,大家又一片哗然。 木星澜始终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现在是县领导来参观她办的乡村实业,心里有小小的骄傲,但是可不能表现出来,小尾巴只能在心里摇一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她太懂了。什么共同富裕,一个里带动一个乡,一个乡带动一个县之类的话更不能说,她只是一个农女,人微言轻,在县令大人面前慷慨陈词就托大了。 正因为她一直保持着谦恭的姿态,让童梓仲更看重她几分,小小年纪不骄不躁不居功,做买卖有手腕有思路,加上又和那几家权贵都有牵扯,前途无量呀!又回头看了看被其他里长族长围着的木氏族长和王里长那红光满面的笑容,他也笑了,他们确实值得骄傲,木星澜就是长安里的底气啊。 吴氏成为吴安人这件事,在大萍乡砸了一个大水花,然后又归于风平浪静,大家的日子还是按部就班的过着。而木星澜把两亩地的番薯一种,忙碌也算是告一段落。一个多月后,她就得去京城搭建七彩椒作坊了,也不是非她去不可,派人过去也可以,但是她想念燕淳了。燕淳无诏不得离京,那就只有她去了。 那边的木氏鸭货作坊和店铺她也要去看看的,陈宇涵和木常松每月都会给她来信,把营业情况和盈利都一一告知,京城的木氏鸭货的利润是县城的两倍多,一线城市的消费水平就是不一样呢。 而这里的这一大摊子,她打算交给珠儿。珠儿这段时间已经熟悉了几个作坊的操作,木星澜带在身边教导,她也学得认真,所以她想把珠儿放在大总管这个位置上,以后她出门,这个大后方就有个拢总的人。至于雁声…… 回来长安里后,木雁声除了和李先生核对账务和每月给员工发月钱外,要么就是去族学,要么就是去隔壁木屋找陈秀才。这么刻苦?难道真想考秀才?木星澜今天有空,觉得中二期的少年心思还是得多关注关注。过了这个生日,木雁声也就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十三岁成婚的都有不少,已经是半个大人了。 歇过午晌,木星澜直接去了木雁声的房间,小家伙也不知道歇晌没有,正看书呢。“我们家是要出个状元郎了吗,这么认真刻苦。”木星澜站在门口打趣的说。 “长姐。”木雁声规矩的站起了身。吴氏自小受秀才爹教导,所以对子女的礼教教育也抓得极严,虽然他们家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但是姐弟三人的书卷气和礼仪也都是极好的。好女子旺三代果不其然,她娘就是。 “最近姐姐发现你比之前更刻苦读书了,作坊也少去了,是有什么打算吗?”木星澜喜欢打直拳,特别是对亲人。 “嗯。”木雁声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书桌。“明年二月我想参加童试,陈先生可以为我结保。”说完少年抬起头来,“长姐,我想试试,自从我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后,我就觉得我的人生有更多的选择,四五天的考试我能熬得住。”说完满眼期待的看着木星澜。 木星澜走过去拉着他在茶座坐下,“你想验证你的所学,自然可以,但是长姐不希望你有太大的压力,读书可以明理,可以明志,书肯定是要读的,但长姐也不希望你把科考当成读书的目的,那样就会失去读书的很多乐趣。虽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是不参加科考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是只有参加科考,只有当官了,才有话语权。就像童县令,他虽然只是七品,却是一县之尊,在罗凤县这个地方,他的父母妻儿都没人敢欺负。”木雁声看着木星澜,眼里闪着亮光,“我想成为娘和你和妹妹的依仗。” “你呀……。”木星澜叹了口气,为这样的弟弟心疼,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的缘故,养成了敏感的性子,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因为她无形给的压力,就是听到了什么了。 第90章 明棠八卦 “你和姐姐倒是想到一块去了,我敲开云来酒楼后门去卖菌菇的那一刻,想的就是我是长姐,爹不在了我得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所以我努力做买卖,知道商贾的不容易,也努力找有家世的合伙人,就是想着他们能庇护我们一些。“ “现在我们家已经不愁吃喝了,这段时间我也想开了些。星语最近潜心于绣艺,立志想绣出天下最好看的衣服,你也想走科举的道路,而我和燕淳在为能最终走到一起而努力,所以我们年岁渐大,都有自己的活法和造化,我们都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长姐很为你有这样的想法高兴,但是却不希望你背着一家人的荣辱活着,那样你会很累也不会快乐。你是担心以后我和妹妹嫁到别人家,会被欺负吗?你认为姐姐是软柿子吗?” “不,不是,长姐是最厉害的人。”木雁声为被姐姐识破心思脸颊微红。 “所以你不用背着姐姐这个大包裹,我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而妹妹有我们两人护着,将来也不会差。你要参加科考可以,但是要放下这些包裹,心无旁骛,去验证你之所学才好。”木星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姐姐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些,想做什么就去做。” “嗯”木雁声郑重的答应一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长姐就是厉害,连说话都很有道理。他也知道长姐不是软柿子,燕淳哥哥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但是他还是想自己也努力努力,可以不为姐姐妹妹,那可以为娘,为自己…… 今天早上木星澜罕见的赖床了,原因是她来葵水,每次来都伴有腰酸背痛,下腹微凉微痛,所以就想给自己放个假,干脆就不想动了。吴氏给她煮了红糖生姜鸡蛋端进来,还拿了个冬天用的手炉,“白公子这手炉好看得紧呢,你把它放在小腹这里暖暖,会舒服些。” “谢谢娘。”木星澜笑成一个娇憨的大孩子,“白大哥也好久没来了,不知道最近忙什么?菌菇倒是没少卖,三叔说他再增加超出五十斤干货的量,就又得挖地窖了。” “可不是,那架子都没地方摆了。白公子今年也二十出头了,到了说亲的年纪,说不定被他父母绑在京城说亲呢。”吴氏打心眼里喜欢白明棠,没有一点世家公子架子不说,还和家里任何一人都能聊得来,连黄嬷嬷都敢打趣他。 说亲呀?也确实是到年龄了,不知道说的姑娘可合他心意,白明棠是她认定的朋友,真心希望他也能遇见爱情。 没想到下午白明棠就风风火火来了木家,同样拉了半车礼物,笑得那叫一个春风灿烂,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了,太好了。 木星澜被他笑得直发毛,“笑得这么骚包,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骚包是什么意思?”白明棠完全没有被取笑的自觉,还摆出自认风流倜傥的姿势。 “额,就是笑得像开了花的包子的意思。”木星澜说完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没良心,我好不容易跑来看你,你居然取笑我。”白明棠拿着折扇作势要敲她脑袋。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一次。”木星澜作势躲开,“京城是有什么新鲜事吗?还是你有什么新鲜事?”木星澜给白明棠加了一杯茶。 “嗯,我家开的锦绣坊和郑国公府开的玲珑阁打擂台了。京城每年都会举行青衿竞技,胜出的那家那一年可以为皇后或者太后做一件羽衣,所以每一年的竞技都十分激烈,这一行都以能给太后或皇后做羽衣为荣,去年就是我们锦绣坊胜出。“ “每家的参赛衣袍开赛前都是保密的,但是竞赛那日,我们家的和玲珑阁的竟然极其相似,不管是裁剪或者样式或者用料,哎,所以不就闹得满城风雨吗?后来我们两家又重新出样,再重新比过,所以不就耽搁了吗?不然我五月份就要过来的。” 木星澜听得兴致勃勃,这里竟然有服装大赛,这也太前卫了吧,发明这比赛的,不会是她的同乡吧?她又问了白明棠一些细节,觉得这古代人也真会玩呀,哈哈…… “郑家今年的主理人是那个很少在人前露面的嫡小姐,还是卓神医的徒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使了什么手段,套到了我们参赛的图稿,反正第二次我都没用之前那一批人。”白明棠有些懊恼的把一杯茶灌了下去。 “郑锦銮?”木星澜有些意外。这可是情敌呀,燕淳的青梅,还是有口头婚约的,对燕淳一往情深的女子,想想就头疼。 白明棠见木星澜脸色变换也很意外,“你认识她?” “上次去京城的时候偶然见过。”木星澜也不想在爱慕她的人面前讲她的情事,打算轻轻揭过。 “这郑锦銮也是个妙人,和小王爷勉强算是师兄妹。”怕木星澜不知道小王爷是谁,还特地给她介绍就是木氏鸭货开业那天去送礼引起轰动的那人,木星澜心里暗暗翻白眼,那人她很熟悉好吗? “郑锦銮一心倾慕小王爷全京城世家无人不知,听说王妃临终前还为两人许诺了口头婚约,之前显然小王爷也是默认的,这些年那郑小姐大半时间都在小王爷的别苑,帮他照顾已故王妃的药田,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回了郑家,然后开始插手家里的买卖了。” “按道理,郑锦銮都年方十八了,快成老姑娘了,小王爷也没见有下聘迎娶之意,之前是因为没在京城两年耽误了,那这回京也都快一年了,也没见动静。”白明棠有些八卦的说:“我估计小王爷是另有心仪的人,郑锦銮才会回国公府。” 没错,你很聪明,而那个人就是我。木星澜在心里给白明棠吐了吐舌头,嘴上却说:“姻缘的事都是缘法,谁也说不好。” “谁说不是呢!”白明棠想到了自己叹了口气,这大半年时间,他娘天天唠叨,他都宿到酒楼不敢回家了,他娘就装病,母子两人斗法斗得鸡飞狗跳,让他那个好大哥看了好一顿笑话。 白明堂定定看了看木星澜,还是把眼睛别开了去,罢了,他就不信这丫头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两人真要走到一起他现在也没把握,所以还是等等吧,反正这丫头也不急着嫁。 第91章 明棠星澜再度联手 木星澜听完白明棠讲述青衿竞技,来了兴趣,上一辈子她主修企业管理,还有一个爱好就是艺术设计,也是花了不少时间学习的,所以来到这里,不管是店铺的设计还是木屋的设计,都是自己信手拈来,自己改良过的衣服,罗怀素也说好看,还要了图纸去。 雍朝的服饰繁琐不说还千篇一律,想着后世那复兴的古风汉服款式之繁多,还有各少数民族的服饰……木星澜心头一片火热,如果他也开家服饰店,自己画图设计,是不是可以引领潮流先锋? 白明棠看着她不知道想着什么,嘴唇微勾,清浅的笑着,此时比往时更亮几分的双眸如宝石般闪着光芒,这光芒晃花了他的眼也乱了他的心,这一定是他见过最能袭人心的眼睛。 “白大哥,我想在府城开家衣袍店。”木星澜回过神笑看着白明棠,“我记得府城并没有什么锦绣坊,不知道你们家在府城有没类似的店铺?” “庆丰府除了酒楼外还有一个茶行,其他行业尚未涉足。”白明棠眼光从木星澜的脸上移到她身上,这丫头平时穿的袍服甚是好看,简约大方,他想是为了走动方便,减去那些繁复的部分,现在细看似乎又不是。白明棠眼光一亮,“难道你那老前辈给你留的书里,还有这袍服的图样?” 木星澜心里一顿,是了,当时找白明棠卖菌菇,为了让他信服,编了一个隐世高人赠书的梗。现在白明棠已经是老朋友,也不忍心再忽悠他。“如果我说当时告诉你什么隐世高人,什么高深莫测的书,都是为了让你买我的菌菇胡编乱造的,你会打死我吗?”木星澜说完自己咯咯笑起来。 “你……”白明棠拿着折扇虚空点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丫头胆子也腻大了,“快说说,还有什么是骗我的。” “除了这一件,其他都是真真的。而且菌菇我也是在杂书上看到过,且经过自己试验,确实不会吃死人才敢卖给你的。”木星澜收了笑,“我无非就是爱看些杂书,然后又爱动手尝试,所以就有了菌菇,有了鸭货,有了皮蛋,有了七彩椒,以后或许还会有其他也不一定,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谁叫你朋友我天资聪慧呢。”木星澜觉得自己老脸有点热。 白明棠笑着叹了口气,“你当时就是不编出这个事由,我也会买你的菌菇的,第一次见,你周身散发出自信的光芒就很让人信服,再加上你那一手厨艺,我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 “哈哈……你就当我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吧。”木星澜觉得说开了心里也舒坦了些,笑得开怀。 “你的心比谁都柔软。”白明棠喝了口茶,“这些作坊和店铺,你明明可以买人或者雇佣长工,那样你每个月的开支至少能省去三分之二,而你偏偏却要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月钱还是其他行业作坊的两倍。你做这些可跟奸商沾不上边。” 木星澜举起茶杯和白明棠碰了一下,朋友就是如此,能懂你。她也不能和一个生长在皇权社会的土着去说什么人权的问题,只能叹口气,“从小我就见不得穷苦人,有余力的时候帮上一帮自己也高兴,再说,他们做事也卖力,我也赚了钱,共赢呢,不亏。而且我们不得不承认,利益关系比任何一种关系都要牢固。” “嗯……快说说你对袍服店的打算。”这丫头确实是聪慧过人,就她出手的这几宗买卖,那都是掀起了商界的层层波浪的。 木星澜也有意和白明棠合作,按白明棠说的,京城的锦绣坊那也是整个雍朝数一数二的品牌,和在这一行有底蕴的人合作,可以省去很多力气。 接下来两个时辰,两人谈论了在府城开家服饰店,不仅要有女宾区还得有男宾区,有首饰区,有茶座,有特别设计区,特别设计区的设计图样由木星澜提供……白明棠听得热血沸腾,最终敲定白明棠占六成,木星澜占四成,毕竟要做一条龙这个规模就不能小,她手上这点银子比起这些世家大族,那是少得可怜。 “为什么要在府城,不去京城。”庆丰府在雍朝不算富庶,就他家这些个云来酒楼,如果不是菌菇和木星澜那些菜式的神助攻,庆丰府这边的分店每月的利润都快要垫底了。 “我顺便报个私仇。”木星澜笑容清浅,她本来也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但是占了人家的身子,这个公道说什么也是要讨回来的,而且像徐家那样的人家,不败落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败落那势利的嘴脸也就藏不住了,这样的人有能力教训教训也是功德无量不是。 白明棠稍微想一想也就知道木星澜的意思了,府城就那么大,他之前还查过木星澜,当然知道她和徐家订过亲,而徐家就是做这买卖的,“这是没有忘了前尘往事?因爱生恨?”说完自己心里酸了一把。 “之前也就父母之命,加上互相熟悉,也不存在什么非君不嫁,徐千凌之于我,现在就是一个陌生人,他家追到长安里来退了婚,让我娘伤心了,对于落井下石不讲武德的人,有余力教训教训,也是功德一件呢。” 白明棠被她逗笑,“说的是,那我们就联手做做好事。” 接下来选址的事情都交给了白明棠,而木星澜开始设计服饰和做营销方案,分工合作,一起惩治人,赚米米,干事业,真是人生乐事。 直到晚上躺下,木星澜脑子里转动着这事那事,才惊觉她似乎腾不出时间年底去京城,服饰店先筹备年后再开业倒没问题,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十一月番薯应该可以收成了,昨天她还去现场看过,长势喜人。献粮这可是大事,她不在不行呢,这可是她进入皇家人眼里的第二步。 燕淳也快回信了吧?不知道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有没想她?像她这样在床上烙饼睡不着…… 第92章 波涛暗涌 京城北苑书房,燕三跪在燕淳面前,“主子,二公子昨天和三皇子一起去了皇家猎场打猎,前天和四皇子一起去了佟家。” “哼,佟氏难道就不怕她儿子两头都不讨好。”燕淳手里摆弄着一根白玉发簪,漫不经心的说。 “佟夫人和二公子前天吵了一架,荷月苑周边有暗卫,属下不敢靠太近,不知道具体吵了什么。” “无妨,继续盯着。”看着燕三退了出去,燕淳冷哼了一声,他的好父亲倒是想做个闲散王爷,可惜后院却野心勃勃,争权夺利,费尽心机,也不怕最终引火烧身。他就不信父亲会不知情,恐怕一开始不在意,现在想要干预,已经太迟了。 皇上年岁渐大,身体也没之前康健,太子未立,四个成年皇子蠢蠢欲动,私底下都在笼络自己的势力,文武百官草随风动。整个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却已波涛暗涌。而现在自己手里掌管着护卫皇城的麒麟卫,也成了香饽饽,几个皇子都明里暗里向他抛出橄榄枝。眼见他这里行不通,就开始从王府那边下手了,想强行把他绑上船,也不看他答不答应。 “主子,慕先生的信。”小五从外面进来,递上信。 燕淳打开看了看,思虑了一会,开始落笔回信。很好,木常庆的两个副手找到了一个,而且还是被追杀隐姓埋名被他们找到的,除了知道火是人为的,其他一概不知,而当时找他们做假证的人就是星澜的小姑父陈春深,那这陈春深就是个知情人,直接抓起来就是,他们麒麟卫想要一个人开口那还不容易。 封好信交给小五,“传我令,让徐杰送过去,并全力协助慕先生。”燕淳交代道。小五答应一声快步离开。 看来木常庆真是无辜被害,应该是当时他发现了什么,再加上麒麟卫的追查,才被灭口。真是牵涉到私盐案,牵连甚广,没那么快结案。 也不知道星澜现在做什么?可有在惦记她父亲的案子?可有想他?像他一样,每次想起她,心里就一片酸软,过去二十年,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成为自己的心尖尖,只想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尽管前路荆棘满布,也想撕开一片属于两人的天地来。用手抚摸着手里的白玉簪,脸上冰封的神情慢慢冰雪消融。 木星澜决定过完年,等这边服饰店开业完了再去京城,到时可以多呆些时间。这样一算还要好长时间才能见到燕淳呢,真是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本来一心为即将到来的相见而期待着,现在决定暂时不去了,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得劲。这会的木星澜觉得自己就是妥妥的恋爱脑一枚。 消沉了一天的木星澜又崛起了,安排了六名七彩椒签了合约的员工,把辣椒酱和泡椒的制作流程,让几人都过了一遍,确保几人都熟悉无误,才让回去落实好家里的事情,这个月底会有人送他们进京,做完这一批七彩椒就会送他们回来,也不用拖家带口的。 京城的七彩椒作坊,木星澜想完全交给燕淳的人去做,她知道燕淳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仆从,而且还有庄子里的很多佃农可以用,而她这里缺人,和燕淳合作,自然和别人不一样的。 这次辣椒酱和七彩椒平分给燕淳和白明棠拉走了,白明棠还是嫌弃太少。所以明年开春开始,她就让整个大萍乡都种一些,而且明年还要种番薯,她还想开番薯干作坊……事情多得很…… 府城的木氏鸭货生意红火,吸引了三家加盟商,以县州府只能有一家木氏鸭货为标准,向府城周边的州县扩展。而罗家吃到了木氏鸭货的甜头,在府城周边同样选择了两个店,正在筹备中。可忙坏了装修队陈九,现在他的装修队伍已经发展到一百多人,兵分几路,奔赴到各个木氏鸭货的加盟点。 而这期间京城的木氏鸭货也多了八个加盟点,那边由陈宇涵全权处理,所以她倒当起了甩手掌柜了。也就是现在木氏鸭货总店分店加上加盟店已经达到二十一家。 木星澜还是跑了一趟府城,和冯先生木常松开了个会议,落实了招聘人手增加配送车辆,同时也把制冰之法教给了作坊的负责人,确保几家加盟店配送的货源新鲜度。现在制冰之法虽然已经上献给朝廷,朝廷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大概也只是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里,这里也就只能自家用用,不敢广而告之。 这次来府城也带着小姑和陈品韵一起,陈品轩看到现在的母亲和原来形容枯槁已完全不同,不但长了些肉,面颊红润,还眼里有光,很是心安,对表姐木星澜更是感激。 木月如好不容易见到儿子,互诉别情后匆匆往厨房去,要给儿子做他喜欢吃的菜。陈品轩犹豫了会还是对木星澜说:“表姐,我爹没在家几天了,铺子里也没见人,家里那位似乎也在找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交代任何人……“少年脸颊微红,他知道表姐现在对爹的观感不好,但是他这几天也担心,身边也没人可以说,娘和妹妹更说不得,也只有表姐可以说说了。 木星澜一听,也就联想到他爹的案子去了,说不定慕白这边的动静,被有心人觉察,陈春深被灭口也不一定……看着少年担忧的目光,她微微叹气,“说不定是买卖上的事,走得匆忙才没有留下话,再等等看吧。” 趁着这次木星澜来府城,白明棠拉着她去看了一家在闹市区侧面的茶楼,因为经营不善,现在顾客寥寥。白明棠看中这个三层楼的点,贼兮兮的告诉木星澜,虽然现在人家没有要出租的意向,但是只要她也看中这个地方,他就有办法拿下。 木星澜对府城也比较熟悉,看后也表示这个地方不错,接下来的就由白明棠去处理了。找这样的合伙人就是好,不但行事便利,包括后面开业的人手,她也不用愁,人家有底蕴,从其他分店抽调一些人手和货源,很快就可以把摊子搭起来。木星澜也贼兮兮的笑了。 第93章 红薯丰收 一转眼到十一月中旬,天气渐冷,怕影响红薯的生长,木星澜每隔两三天就往地里去一趟,挖开看了看,果子结得很多,就是大多比较小,所以木星澜打算过几天再来挖红薯,照这天气月底不挖也不行了。 燕淳也回了信,让她好好在家待着,七彩椒作坊的人已经到了,他已经落实了七彩椒的制作。至于红薯的事,到时让她直接找知县童大人上报。信的末尾还是惯用了一句诗,思尔如流水,何有穷已时。看燕淳的信,都对末尾的小诗有所期待,每次看也都脸红心跳。上辈子二十多年对情之一字一片空白的木星澜有时暗戳戳的想,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把初恋留到这一世给燕淳的,什么心悸气短,春心萌动,相思入骨都尝了个遍。 乡村的里长一般都是由大姓的族长担当,如果这个里有两三个姓氏人口相当,就由各族长轮流当,任期三年。木星澜为了献红薯,由已经成了里长的老族长带着去县里见了县令。 县令童大人一听说激动非常,居然有作物可以和粮食比拟,而且产量要比稻谷高很多,这……这……这何止是功在社稷,这分明就是给他升迁递梯子啊。明年开春他任期就满了,何去何从还未可知,如果有这红薯加持,那简直是天助。不……是木星澜这个女财神的神助攻。 童县令听完两人的汇报,茶也不喝了,拉着两人就直接去了长安里红薯地现场视察。木星澜又现场给他挖了两颗起来看看,还告诉他这红薯可以生吃。童知县让书童洗干净了就往嘴里咬,嗯,嘎嘣脆还鲜甜万分。木星澜又让自家厨娘蒸了二十来个,在场的人都试吃一番,一个个都竖起大拇指,粉粉糯糯甜甜,简直是好吃到无法形容,而且确实饱腹感很强。 童知县当场就拍板两天后收红薯,看看这两亩地能收起多少产量,到时上报朝廷,一定给木星澜请功。木星澜忙谢过,心里想,我正在等你这句话呢。 十一月二十日,一早红薯地里就围满了人,木氏族人挖,差役搬,县丞大人组织人称重。一个个喜人的红色果子被从地里拔起,所有围观的人眼里都一片火热,按照大丫头说的,这也可以做为粮食,产量看起来比谷米要多得多,以后大家都种些,除去交粮税,手里是不是也都有余粮了,虽然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但谁嫌粮食多呢,他们因为大丫头才解决了温饱问题一年左右。 木星澜带着弟妹和珠儿也在一旁看着,一亩地收完大家开始伸长脖子看称重量,随着差役的一声声报数,大家心开始提了起来。木星澜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红薯,心里却很淡定。这里水稻的亩产也就五百斤左右,这红薯目测有两三千斤,她这事算是成了。 最后小山红薯称完,计数的差役在本子上画画写写,然后扯开声门正要报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那边有些烟尘滚滚的地方望去。 木星澜的心急速跳了几下,上次在府城也是这样的马蹄声,燕淳就出现了,难道燕淳来了…… 果不其然,当一袭白衣翩然的燕淳,一马当先出现在大家视野里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木星语兴奋的叫了起来,长安里有认识燕淳的有些愕然,木屋那公子不是走了吗? 童知县不认识燕淳,却认识骑着马紧跟在那白衣公子后面的人,心里一紧,忙走上田垄迎了上去,跟在后面的县丞也手脚极快的跟了上去。 木星澜领着弟妹上了田垄,燕淳下了马越过童知县,直接走到木星澜面前,两人相视片刻,都笑了开来,笑容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为绵绵情意。 木星语拉着燕淳蹦了几蹦,甜甜的喊了燕大哥,燕淳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抚。木雁声和陈品韵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也喊了燕大哥。 而那边童知县向下马后气喘嘘嘘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陈大人怎么来了,下官有失远迎。”心里却犯嘀咕,这长安里收红薯的风声,是怎么跑到府城去的。 来人正是庆丰府知府陈晓成,鬼知道这小王爷突然莅临,告诉他长安里有好事,然后让他骑马跟着就跑,幸好他们这些人君子六艺都是学过的,骑马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这些年养尊处优,出门坐桥子马车的多,已经很久没骑马了,而且跑这么快,是赶去投胎都不用这么急呀。但是这些抱怨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在这位皇孙面前吭一声。 缓了好一会,看那边叙旧的人转过身来,陈知府才对童知县说:“那是麒麟卫指挥使,也是燕小王爷,快去拜见。” 县令和县丞同时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小王爷?但也顾不得多想,忙走过去对着燕淳就拜了下去,“不知道小王爷驾临,迎接来迟,王爷恕罪。”燕小王爷童县令虽然没见过,却知道京中能在没有承爵就被称小王爷的,除了那位少时就惊才绝艳的洛亲王府的世子爷没有别人,再加上麒麟卫指挥使正二品的大官,他跪得结结实实。 周边以木老族长为首的人,一听燕公子居然是位王爷,也呼啦啦跪了一片。木星澜正在犹豫要不要跪,不跪显得自己姐弟几人太特殊,还有藐视皇权之嫌,跪自己男朋友?怎么觉得有些跪不下去…… 燕淳瞄了一眼这丫头纠结的表情,趁着大家都低头行礼悄悄托了托她的手,“大家起来吧,燕淳出门在外,不用多礼。”大家才谢过纷纷起身。 “童大人,说起来本官也是在这长安里暂住过两年的,这里本官也是再熟悉不过。”燕淳在人前都习惯以自己的官阶自称,那劳什子世子,他都不稀罕。 童知县这会惊吓更甚,这……这小王爷在长安里住了两年?他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告诉他?…… “我可赶得及时?红薯称过产量了吗?”燕淳也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放轻声音对木星澜说。 木星澜笑颜如花,“很及时,刚称完重量,正要报数。” 燕淳对陈晓成说:“陈大人,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好事,先报下这粮食的亩产吧,童大人。”两人都躬身应是。 童知县示意刚才的差役,那差役咽了咽口水,腿肚子有些抖,今天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大官,但想着刚才自己统计的数字,又来了胆量,站得笔直,“回各位大人,这一亩红薯有四十六担。” 木星澜听到这个数字就笑开了,一担相对于一百二十斤,那就是五千多斤。她眼神灼灼的看向燕淳,燕淳也正回望她,两人会心一笑。木雁声在一旁看得有点牙酸,真是女大不中留,想到这里自己又觉得好笑,看长姐和燕大哥这眼神官司,其实他自己也很高兴。 第94章 情难自禁 数字一报,在场的人都发出一阵欢呼声,童知县激动得有些手抖,一旁的陈知府却不明所以,这些长相形状各异的东西是为何物?童知县才小声的和他汇报这红薯的来处和妙处。陈知府一听眼睛也亮了,难怪那位这么重视,千里迢迢奔赴不说,还把他也掳上了,这是怕有人昧了那丫头的功劳? 陈晓成看了看一旁笑得温婉的木氏女,一年多前自己了结了她父亲木常庆的案子,当时在公堂上是见过一面的,但印象模糊,现在再看,这姑娘生得也太好了些。上次那位去府城也是宿在她家的,这次又特地跑了过来,难不成是儿女情长?那……陈晓成心里一突一突的跳,很快自己又安抚了自己,那事不可能会被翻起,不要自己吓自己。 现在这什么红薯如果真能和谷米比拟,那确实功在社稷,看来这木氏女不简单,看府城最近风靡的木氏鸭货就知道,听说和景阳侯府联合尔,目前已经有二十家分号了。而景阳侯府不就是这位的外家吗?……陈知府越想越不安…… 正在大家叙话之余,另一亩红薯也挖了出来,差役开始称重,最终称出来的重量和前一亩的产量相差无几。 “两位大人,如实上报就是,红薯由木氏先行保管,等皇命下来再落实种植。去吧。”燕淳可不想把时间花在应付这些人上,他现在只想和他日思夜想的人好好说说体己话。 两人应声是,带着随行的人走得飞快。可怜那陈知府天没亮早食没吃就跟着一路奔驰,来了这里好大一会连口水都没喝,现在又被打发了。心里腹诽,却只能乖乖的领着人走了。 木星澜和老族长商量,先把红薯放到为了增加菌菇产量刚挖好的地窖里,那里够宽敞,让四叔爷再带人重新挖两个地窖做菌菇培植。 中午木星澜也应了承诺,给十二他们二十斤红薯,让他们自行去找个地方烤着吃,之所以有这红薯他们功不可没。小五带着几个随燕淳而来的人,禀了一声主子也都跟了去。 中午木家一家盛情款待了燕淳自不在话下,午饭毕,燕淳提出要去看看之前自己住的木屋,木星澜自然跟着,木星语也要跟着去,被木雁声以玩棋子为由拉走了。姐姐和燕大哥好不容易见个面,总不能再被人打扰了去。 木屋安排了一仆从留守,到处都干净如初,一进书房,燕淳手一扫,门一关,木星澜就被压在门上,鼻息交缠,呼吸急促,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一发不可收拾…… 燕淳吻得凶狠,似乎要把眼前这人拆吃入腹,从早上见到她那一刻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来木屋看看也不过是找一个不被打扰的理由。他一手掌着木星澜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压,一手扶着脖颈,吻得专注,似乎要把这段时间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木星澜被吻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今夕何夕,两手攀着燕淳前襟仰着头热烈的回应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难以自抑的嘤咛,每一声嘤咛都能让燕淳疯狂……心里的悸动,身体的渴望,让两人忘乎所以。 燕淳边吻边抱起木星澜,紧走几步,把她放置在书房的卧榻上,自己随之压了上去,吻从唇舌到下巴到脖颈……当手掌鬼使神差的握住木星澜身前的高耸时,两人都喟叹出声…… 木星澜感受到大腿间的坚挺,总算稍微回过神来,避开了燕淳的掠夺,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再不停下就该出事了……“燕淳……” 燕淳把脸埋在木星澜脖颈一侧,呼吸急促,慢慢的平复自己的情绪……一向自制的他从不知道情难自禁可以让自己如此失控…… 燕淳苦笑了一下,抬起头轻轻啄了啄木星澜被吻得殷红微肿的唇,起了身,把木星澜也拉起来,给她理了理被自己拉乱的衣襟,看着她鬓发微乱,眼含春水,脸生烟霞,咽了咽口水,把眼睛别开了去。心想,得尽快把人娶回去才行,太折磨人了。 木星澜也羞红了脸,今天自己也太大胆了些,有点不管不顾想飞蛾扑火的架势……两人整理好了仪容才做到茶座上说起了话。 “你怎么来了,京中能离得开?”木星澜接过燕淳递过来的茶杯。 “最近那几个皇子在斗法,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但短时间内也分不出个高低来,还算安稳。”燕淳没把木星澜看做后宅女子,不论朝政,相反想让她多了解些,能更清楚现在的局势,毕竟她是要陪着他入局的人,所以把几个皇子的情况细细的说与她知。 “我在长安里两年皇上是知道的,我说留在这里的人传书说,长安里有人在山中发现了可以比拟米谷,产量又高于米谷很多的作物,想回来看看,他自然没有不应的。现在粮仓不丰,很多贫苦百姓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自然也是知晓的,如若真有这样的粮食,自然龙颜大悦。” 一脸严肃的说完,又自己笑了一下,“本来我是掐好时间,明日才到的,半路十二传信,说今天收红薯,才连夜快马赶到府城带上知府一路疾驰赶来。” “你是怕童知县会昧了我的功劳?”木星澜有些凝眉。 “他不敢,但是从县到州到府,逐层上报再到户部,这中间也不知道哪个和哪个有关系,哪个又妙笔生花,本来十成的功劳到了上面恐怕就剩下七成了。所以我才把知府也拎了过来,三面六目,再加上我和你熟悉知道这红薯的情况,他们的笔杆子就不敢拐弯了。” “哎……当官真累,还是做买卖实在。”木星澜俏皮的眨了眨眼。 “嗯,所以你以后要多体贴你夫君些。”木星澜没想到开个玩笑,换来燕淳这么一本正经的耍流氓。 “燕淳我发现你很有风流的潜质,什么情话都可以信手拈来。”木星澜被一句夫君羞红了脸,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一个古人撩拨了。 “嗯,还有很多,你要不要听?”燕淳把脸凑过来,笑得暧昧。 木星澜觉得输人不能输阵,脸也往前凑,“我敢听,你敢说吗?”近似呢喃的说。 下一刻就被燕淳扑倒在茶座软榻上……这小妖精就不知道刚才那轻佻的模样有多惑人吗? 第95章 女司农 木星澜这一夜做梦都是和燕淳做的羞羞事,特别是燕淳隔着衣服轻轻咬住她胸前高耸时,她发出似泣似叹的叫声,还有卷起的脚趾,让她醒了一刻钟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好羞耻怎么办! 珠儿轻轻推开门进来,看到她家姑娘已经醒着了,笑着说:“夫人和嬷嬷刚给您煮了长寿面,您再不起来,面都坨了。”说着自顾自去衣橱给木星澜取衣服。 木星澜才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辰,真快呀,她来这里都过了两个生辰了,过完这个生辰也十七岁了。 中午燕淳陪着一家人吃了午饭,小五来报,说是马车到了。木星澜还有点莫名,就听燕淳说:“搬进来吧。”然后一家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七八个侍卫来回搬着东西,绫罗布匹、大人孩童成衣、珠宝头面、各种时兴玩意、吃食、胭脂水粉、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颗不是很大的红珊瑚树、拳头大的夜明珠…… 吴氏现在知道自家女儿和小王爷两情相悦,没有再坚持向燕淳行礼,但是收人家这么厚重的礼物,那也是万万不敢的,本来就觉得自家矮了不知道多少截,怕女儿以后受委屈,哪还能……吴氏连连摆手…… 燕淳笑着和吴氏说:“夫人你就收下吧,之前我在长安里承蒙夫人一家照顾,只是聊表心意,夫人不要嫌弃才好。” “娘,先收着吧。”木星澜瞄了燕淳一眼,替他解围。吴氏只能无奈地把东西暂时锁到了临时库房里。 等两人独处的时候,木星澜问:“每次来都是领了皇命的,来去匆匆,怎么还带上这么多东西?” “听说白明棠每次从京城来,都是带着厚礼的,我做为未来女婿更不能落后。”燕淳神色不变,幽幽的说。 木星澜噗嗤笑出了声,原来这货是吃了这门子干醋。看着他微微有些脸红,又努力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容出来,禁不住哈哈大笑…… 当晚燕淳就得回京,两人对接下来的事情做了交流。木星澜想要到京城开红薯干作坊,那京城那边就得种上红薯。 燕淳说:“等皇命下来,落实种植了,你安排十二拉些到京城我的庄子里,有你这份种植指南,我会交代他们种植。” “这次红薯论功行赏,你的功劳不会小,我也会在一旁争取争取,火候差不多了,就去求赐婚圣旨。”燕淳定定的看着木星澜,“星澜,待你情思绾正,铺十里红妆可愿?” “嗯。”木星澜扑向燕淳,被燕淳紧紧揉进怀里,“一想以后的人生有你参与,我就满心欢喜和期待,前面荆棘也好,虎狼也罢,我都不怕,只要你待我之心一如既往,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嗯,我本来暗淡的人生,有你的参与而光芒万丈,我不会发誓赌咒,但会做给你看。” 最后燕淳掏出一个锦盒,“生辰如意,希望明年的生辰在我们自己的家里过。”说完亲了亲木星澜的额头,大步跨出门没入夜色中,越待下去就越舍不得走。 木星澜呆呆的凝视着燕淳消失的地方,又走了……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白玉簪,一只燕子嘴里衔着一段木头立在簪头上。木星澜用手捂着眼睛笑得甜蜜,这是燕淳叼着木氏女的意思呢,这么有寓意,是自己刻的吧?去年也是这时候送了她一个刻了她名字的白玉印章,今年还是白玉,就这么喜欢白玉?哎……去年也是在她生辰的夜里匆匆离开,今年又是,什么时候两人才结束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呢! 日子一转眼进入十二月,又到了年关的时候,京城的员工自然没办法回来过年,有成家的都是拖家带口去的,单身的一两年不回来倒也不要紧,都是一个大院子住着,也不会少了年味。府城的离得近,倒可以回来。今年的员工比起去年又倍增,年礼也得提前准备,还是去年那些就可以,红利上把去年承诺的一成利润分下去,大家都可以过个肥年了。 十二月二十日,在长安里年味渐浓的时候,京城来了圣旨,这会不是童县令来宣旨,而是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童知县的陪同下一同来到木家。 那公公捏着声子宣读了圣旨,木星澜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一大串的皇帝诏曰和对自己的夸赞,后面大概意思就是木氏女献红薯功在社稷,龙颜大悦,因本朝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所以特赐木氏女星澜为女司农,是赐不是封,也就是说女司农是一个名号,而不是官。 还得协助罗凤县县令以罗凤县为试点,种植红薯,并向整个雍朝扩展。另外还赐木星澜良田百亩,白银千两。另闻木氏女以一己之力带动一乡之民脱贫致富,特赐木家积善之家匾额。最后是希望她再接再厉的勉励。 这圣旨实在有些长,等圣旨念完,木星澜觉得膝盖隐隐作痛。 “女司农接旨吧。”好吧,她以后除了叫木星澜,还叫女司农。 “公公和各位仙使一路辛苦,请入内喝杯清茶。”木星澜接完旨,转身交给也在身后跪着的老族长。 “那敢情好,如果女司农能赏洒家个红薯吃,那再好不过。”那公公笑得和谐,这童知县腻小气,这次献红薯就一框,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后,各宫都不够分,连他这个在皇上身边伺候的都得不到一口赏,看皇上一口气吃了两个,吃完还哈哈大笑的样子就特别好吃,他也很想吃,主动请了这个差事,也就是想来尝尝鲜。 木星澜忙应和,这一餐就给他们做了蒸红薯,炸薯片,糖水红薯,本来还想多做几样,让红薯给他们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奈何量太少了,得省着用。再加上木氏自己出产的皮蛋、菌菇、鸭货等菜,两桌子人自然吃得满意。临走前,木星澜还塞了两篮子皮蛋鸭货,给路上吃。 这公公姓王,是大内总管的干儿子,觉得木星澜虽然是一农女,却很会来事,对这个女司农那是满意得不得了,回去少不得要在皇上面前多夸几句。 而木氏宗祠里,老族长带着几位族老,净手烧香,把今天的圣旨请上祖宗排位最显眼的位置。望着并列排着的两卷圣旨,几位老人互相望了望都老怀深慰…… 木氏几百年来,第一次建族学,第一次接圣旨,还一接就两,以目前的形势,以后恐怕还不止……女司农?他们木家出了个女司农,如果星澜是男子,那这司农肯定也就实打实了,如果是男子前途肯定无量。但是女子又如何,一样做到很多男子做不到的事情,而且观她和小王爷的模样,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造化。 第96章 不一般的祖母 这一个春节,长安里到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爆竹声中岁又除,顿回和气满寰区。剪烛催干消夜酒,倾囊分遍买春钱。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愿新年、胜旧年。 初一开始拜年也是重要的活动,人们在迎新之际,往往投送名片拜年。有时主人自己不到场,只派仆人携拜帖四处去投,称为“飞帖”。于是许多人家门前往往贴一红纸袋,上写“接福”,以承放“飞帖”之用。而在农村就没这么讲究,木星澜家从初一开始到初八,每天家里的人都络绎不绝。宗族的,长安里的,大萍乡的,老百姓思想很简单,谁让他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就感激谁,所以都借着过节携着礼物来给木星澜一家感恩拜年。 吴氏和木月如一早就准备好了各式回礼,凡来者的礼物都收下,并回以比之略重的礼,礼尚往来,一派和乐。 木星澜这几天笑得嘴有些酸,难得在房间里躲懒。一静下来心思就多,也不知道燕淳这个年怎么过的?皇家有祭祀大典,他还要担起护卫皇城之职,肯定不轻松。除夕有宫宴,一群心思各异互相算计的人一起吃团年饭,那多没意思。王府可能没回,那过完除夕是一个人冷清清在北苑过的吗?这里越热闹就越心疼燕淳,生于皇家享无上尊荣有什么乐趣,还不如普通百姓来得简单自在。 远在京城的燕淳春节确实繁忙且沉闷,护卫皇城加上身为皇家人参与各种祭祀,从十二月忙到正月初二才算结束。洛亲王大年三十参加完宫宴,就在宫里拦住儿子,让他回家再吃一餐团圆饭。燕淳面带寒霜,嘲讽的说:“你们一家的团圆饭,干我何事。我娘还在北苑等着我。”说完越过洛亲王,自行出宫去。 洛亲王涨红虽过不惑之年,依然俊朗的脸,望着大儿子如松柏般挺拔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而洛亲王宠妾灭妻,和小王爷父子不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而是整个京城家喻户晓的事情。燕淳心里冷哼,像他这样连过年都不回家,王府那边牵涉的破事,如果还能和他扯上边,那估计皇祖母和皇上都不依。 初二就被太后召进宫陪着吃了午食,太后看着这个从小失去父母之爱,又是她所有孙儿中最出色聪慧的,心里的怜惜有增无减,“你父王办的不是人事,佟氏这些年祖母也不大待见,但你一直这样一个人住在北苑也不是事,每次和你提起,你都说不急着娶亲,祖母也尊重你的意思,娶妻总要娶个合心意的,不然成了怨偶那一辈子糟心。本来以为你和徐家那丫头终会水到渠成,现在你又不满意人家,那祖母先给你送两个知冷知热的侍妾,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可好?” 燕淳知道祖母确实心疼自己,柔和了神色,“还是祖母最疼孙儿,因为父母之故,孙儿这一生最厌恶的就是后院人多,家无宁日。所以这一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足矣。”燕淳看太后今天心情不错,又道:“祖母说得对,总要娶个合心意的,不然成了怨偶害人害己,如若孙儿有心仪之人,不管家世如何,祖母可会如了孙儿心愿?” “只要身家清白,品貌端方,祖母定会如你所愿。”说完看到鲜有情绪外露的孙儿眼神一亮,太后人老成精哪有不明白的,“但是你身为宗室子,以后还要承爵,这个未来王妃的门第也不能太低,没得给人看低了去。” 燕淳望着这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咬牙说:“若此女家世清白品貌端方,做宗妇也不差那些世家女什么,祖母可会如了孙儿的愿?” “果真有心仪之人?”太后稍微提高了声音,看这情形是铁定有了,而且身份恐怕极低,如若不是,按淳儿果敢的性子,早就求赐婚了。 “孙儿不敢隐瞒祖母,确实已经有心仪之人。”燕淳宣之于口,反而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孙儿相信你见了她也会喜欢的。” 看着这个一惯冷硬的孙儿,一提到人家姑娘就神情柔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太后也有些好奇是怎么样的姑娘能让这个,因成长环境的缘故不会轻易付出感情的孩子,这么笃定和甘愿。 “那就改天带她来见见哀家。”太后似乎心情不错,转头吩咐贴身女官,说晚上要吃红薯,又转头对燕淳说:“你这次拿来的红薯又快没了,这东西吃得真是舒服,按照你说的一餐不多吃,只吃一个,果然出恭比之前顺畅多了,真是好东西,不但能饱腹,还对身体有诸多裨益,那女司农倒是个有见识的,你再和祖母说说那女司农。”太后似乎来了兴致,拉着燕淳的手重新坐下。 燕淳观祖母这副模样,心里一咯噔,这是猜出来了?是呀,这些年祖母深居简出,他都快忘了祖母在皇伯父年幼时可是垂帘听政长达十年之久的,那段时间也是雍朝多事之秋,可祖母就是凭着她的睿智和制衡之术稳住了朝堂,他的祖母可不是一般的老人家。 这段时间每次来祖母这里,他总会有意无意的提到长安里的人和事,提得最多的就是改变了整个长安里的星澜,睿智如祖母,应该早就看出端倪了。 燕淳笑得无比乖巧,把木星澜敲开云来酒楼的后门卖蘑菇开始讲给祖母听,他相信祖母一定会喜欢这样果敢、善良和睿智的星澜的。祖母这关一过,那剩皇伯父那边就容易多了。至于……自己的父亲同意不同意,那都没有关系,他自己眼神就不好…… 两年前他遇袭,证据还不确凿,等他把证据搜罗齐,直接甩到父亲面前,看他还怎么维护那人。 第97章 路边的老太太 新年开工,木星澜又忙开了,各个作坊和店铺正常运转。她和白明棠的霓裳阁定在二月二十日开业,男装女装和首饰的图稿她都画了些,年前白明棠回京就带走了一些去制作。关于开业营销,她也难免落入俗套,就是以模特的形式来展示服装,这样最直观也最能吸引人。 而这些模特她倒是费了点心思,这个时代不像现代有专业的模特可以聘请,这里要找这类的人才有些难,大家小姐小家碧玉都不能抛头露面,丫头佣工又身不由己,农家女之类的气韵不够,如果找欢楼的花娘,容貌和气度是够的,又怕娼妓的身份到时成为诟病,高傲的大家闺秀会认为不屑买这衣服。 所以木星澜思来想去,打算开放式招募模特,当天可以以面纱覆面甚至是面具覆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凡参加者可获得由首席掌案,设计的独一无二价值不菲的羽衣一套……可以获得独一无二的羽衣,又可以展示自己的美,估计会有不少妙龄少女跃跃欲试。木星澜在府城也曾在闺阁圈子里混过,知道这里姑娘们聚在一起,谈论的永远离不开衣裳首饰胭脂水粉…… 现在霓裳阁已经装修完毕就等着铺货,白明棠估计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他需要铺货和安排人手,而霓裳阁的人手,木星澜只需要安排一个账房先生就可以,她年前去府城就已经请冯先生给她推荐人,冯先生一口应诺,那就没问题。 这个春节,陈品轩也是回长安里陪着母亲和妹妹一起过的,来时说陈春深还没回家,现在过完年,他惦记父亲加上也要回去书院,所以一家人干脆收拾行李一起前往府城,家里留下珠儿看顾着几家作坊。 二月初八,白明棠带着一帮人和一个车队风尘仆仆而来。木星澜和白明棠正式进入了朝九晚五的工作状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期间听陈品轩说陈春深回来了,人瘦了一圈,也没什么精神,说是去走一批货,风餐露宿给熬的,养养就好。 而年前木星澜和燕淳见面,两人对父亲的案子是交过底的,自然知道陈春深是燕淳的人带走的,现在放出来,而燕淳那边还没消息,估计是不想打草惊蛇,既然能放出来,自然是有人监视着,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来。但也不免叹气,那是害他父亲的人,不是主犯也是帮凶,他恨不得马上将他绳之以法,但那同时那也是品轩品韵的父亲,希望到时两人能想通才好。 木星澜这天下班有些晚,坐在十二驾的马车里,正想得入神,马车停了下来,木星澜以为是到家了,正要起身,就听十二说:“姑娘,路上有两位婆婆似乎受伤了,挡住了路。您稍等我去看看。”十二朝暗处使了个眼色,示意暗卫护好马车,自己下车朝两位老太太走去。 木星澜也撩起车帘看了过去,两位年逾花甲的妇人,一位坐在路上,一位蹲着安抚,看起来很是着急,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事?没一会十二回来说是主仆两人偷偷出来散心,荷包不小心被小偷抢走了,现在身无分文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两个老太太出来散心?木星澜带着疑问下车走近两人,这两个老太太长得也太好看了,虽然华发满头,却保养得宜,着普通人家妇人的服饰,却有雍容华贵之相。两人都慈眉善目,坐着的那位的眼睛居然和燕淳有两三分相似,都有着悲悯众生的即视感。木星澜不由好感顿生,“两位婆婆可有受伤?” 坐在地上的老妇人看了看木星澜,“这么好看的姑娘,定也是位好心的姑娘,我们主仆本来只是出来散散心,束缚在后院那方寸之地实在是腻味得很,每天走走停停,吃吃喝喝不知道多快活。可是那坏心的贼人却把我们主仆的银钱都偷了去,现在我都走不动了,眼见天也黑下来了,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不知道姑娘可否收留我们主仆几天?我写信回去让儿子来接我。” 木星澜温婉的笑笑,“出门在外有不便之处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借银子给两位老人家,等你儿子来接你再还我也是可以的。”说完回头看向小十二,“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先扶婆婆上马车,送她们去附近的客舍住下。”说完就过去和蹲着的妇人一起搀扶起看起来是主子的妇人。 三人坐在马车里,那老夫人端详着木星澜,笑容和熙,“姑娘真是心善,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家住何处?等犬子来了也好当面谢过姑娘。” 木星澜看着这样一位看起来气度不凡的老太太,完全和奸邪沾不上边,也就没有隐瞒,把住址和名姓都交代了。 当晚安顿完两位老太太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木星澜也没多想,稍作梳洗就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食照样去了霓裳阁。晚上回到家还没进堂屋就听到母亲和小姑的笑声。木星澜也会心的笑笑,抬脚就进了屋,而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 昨晚她帮助的那两位老太太在她家堂屋和母亲小姑相谈甚欢,不知道说了什么风趣的话,逗得母亲和小姑咯咯笑。听到动静,几人都回头向她看来。 吴氏带着笑忙招手,“星澜,这两位老太太说你昨晚帮助了她们,今天特意过来感谢你。两位老人家真是太风趣了,这一路的见闻也有趣得紧呢……” 两位老人也站起来,老夫人朝着木星澜说:“姑娘昨天告诉老身地址,今天我们主仆就寻了过来,已经打扰你母亲和姑母一天了,你家的饭食太好了,比起我们这一路吃的不知道好多少。老身也就舔着脸想等着姑娘回来,再当面道谢,然后再蹭顿饭吃。”老人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吴氏和木月如。 木星澜哭笑不得,这也未免太自来熟了些,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不是有所图谋,那就是俗话说的老小孩老小孩,人一旦老了就有老顽童的心性?但也不好说破,笑着说:“昨晚也是举手之劳,两位老人家不必挂怀,若不嫌弃的话,晚食就在这里用了,我再让人送你们回客舍。” “星澜呀,刚才两位老人家已经和我们说过这一路的诸多不便了,两人年纪这么大,现在又在等他家人来接,不若先住我们家也方便些。”吴氏拉着木星澜的手,有些讨好的说。 木星澜看着吴氏一言难尽,她母亲就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这两人来历不明,虽然看起来和坏人相差甚远,但谁做坏事会在脸上写着呢,正要拒绝母亲的要求。 那仆妇却已经向吴氏躬身行礼,“女儿肖母,姑娘果然像夫人一样心善,那荣珍代我家老夫人谢过夫人收留。”木星澜目瞪口呆,我答应了吗?这是太不客气了呀。 第98章 惊艳的t台秀 木星澜无奈,只能让老夫人主仆两人住下。又不放心,转头就交代小十二落实暗卫盯着,内心想希望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家里有辣椒酱,所以每餐都有一两个辣菜,没想到老夫人夹得最多的是辣菜和青菜。木星澜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时代调料品比较简单,大家吃得清淡,青菜基本也以水煮为主,谁第一次吃她家的饭菜,都会吃出以往不同的味道来。之前她调教了黄嬷嬷,现在黄嬷嬷调教了厨娘,就算是青菜也是用蒜头加油盐爆炒,吃出来自然和水煮的味道不一样。 那叫荣珍的仆妇说什么也不肯和她家主子同桌而食,木星澜暗自思忖,这两人肯定来自礼教森严的世家大族,规矩大得很。而这段时间已经被吴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强行拉过来同桌而食的黄嬷嬷无奈,只能领着荣珍和厨娘门另开一桌,木星澜把厨娘的伙食往上提了提档次,那荣珍一看也是个养尊处优的,登门是客,不能让人家觉得薄待了她。 据暗卫回报,主仆两人每天都会出去府城到处走走逛逛,准时准点回家吃饭,也没见有和其他人接触,行迹倒是没什么可疑之处。前院慕先生已经不知道去向,估计追查案件去了。冯先生和跟着她来的十二他们住在一起,后院有女眷也都不往后院来。 木星澜也顾不得她们了,因为霓裳阁明天要开业,她在书房整理了这段时间设计服装的一些废纸,让黄嬷嬷拿去厨房烧了。却被那老夫人拦了下来,她拿着那些有的成型有的只是碎片的设计图看得认真。 “你家大姑娘的图样画得真好,看起来像真的一样。这款式我也没见过,小姑娘穿一定好看得紧……”老夫人一张张看过,不禁有些惋惜,这就烧了?木星澜用的是削尖的炭笔,画的是比较立体的素描,自然和这里用墨笔画的平面图有些不一样。当时白明棠第一次见也很是惊艳,说她的画技自创一派。 她被白明棠说得灵机一动,画了很多卡通的动物花草,让白明棠做成布艺的配饰或者抱枕之类的,明天作为附加价值,或卖或送。家里还给木星语陈品韵做了兔子小熊的大布偶,两人爱不释手,睡觉都要抱着睡。 木星澜有点小傲娇,生活处处有惊喜,有时想破头脑都找不到商机,有时随便一拾掇就能出来好几个,就像这样的布偶,或者形状各异的抱枕之类的,也可以是一门很好的买卖,刚开始绝对是风靡整个雍朝,这些卡通图案保证能迷倒万千孩子和少女,但也容易被模仿,加上她现在也没时间…… 今天老夫人翻了翻废纸,居然找出几张憨态可掬的卡通小动物图样,让荣珍给她做成大一些的荷包,到时带回去给孙女曾孙女。 霓裳阁开业的前十天,二十个模特就招募齐整了,都是悄咪咪按照宣传那样面纱或者面具覆面,去霓裳阁临时接待处报名领了号码牌,并告知了预演和正式开始的到场时间,报名时也可以用化名,有的还是派了丫环小厮来报的名,所以这二十个身材仪态姣好的模特,谁也不知道是来自什么样的人家,神秘感让那些姑娘都兴致勃勃,就算是木星澜主持的预演也学得认真。 开业这天,霓裳阁提前做足了宣传,门口也搭起了t台,t台连着一楼的侧门,模特可以从那里换衣服再款款走出来展示,一人固定两套,也就是当天会展示四十套服饰,木星澜身为首席掌案二十套,还有二十套是白明棠从锦绣坊调来的三个掌案提供的。t台侧面摆着长条案,上面码放着木星澜设计的各式卡通布偶、荷包、香囊、抱枕,动物的憨态可掬,植物的配色艳丽形状夸张,这些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作品,能引起观众长时间的注意,打动其情感,使之产生共鸣,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不,t台秀还没开始,长案前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有的孩子拽着母亲的衣袖不放,就是要买那布偶…… 霓裳阁的掌柜带着四个仪态端庄的绣女立在案后,给大家介绍,今天出的四十个新品服饰,会有编号,到时看中的服饰可到这边来报编号预定,凡是当天预定的都可以从这里任选一件作为赠品。很多人听完悄悄和同行的人说道,等会服饰不会太差的话就定一件,并指指点点挑选起布偶荷包来。 白明棠和木星澜以及其他几个掌案在楼上看到这一幕,都会心地笑了,今天这开业别开生面,人流和预定绝对会空前绝后。白明棠笑着用折扇虚虚点着木星澜,“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主意一个比一个正,和你联合尔,我感觉就坐等着收银子就可以,完全没有风险可言。” 身边的几个掌案也都赞同地笑了,一开始听说木星澜来自穷乡僻壤,不是画师也不是裁缝,却还成了他们的首席掌案,他们还很是愕然,心里腹诽和不服气,却因为对方是小东家而不敢发作,而当看到木星澜那些服饰作品和一套套的营销方案,几人就剩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是小农女也不能轻视呀。 辰时一到霓裳阁鞭炮声鼓乐声就准时响起,从戏班请来的乐师们坐在t台的一侧摇头晃脑的吹拉弹将起来,掌柜站到台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并宣布服饰展示正式开始。 t台上帷幕一拉,走出来一位面纱覆面身材玲珑有致的少女,上身束抹胸,外披薄纱明衣,下穿长裙,裙腰及胸,上窄下宽,结束软带、小带,属于宴居内装,但头梳高髻又簪花,故此装扮也可作为外装常服之用,这是木星澜按照唐朝仕女宴居服设计的第一套。 下面观众男女各半,一出场就一片哗然,而模特也不露怯,看到这么多人露出惊艳的目光,还小傲娇的抬了抬下巴,走路旋转都淡定从容。 木星澜暗暗给一号点了个赞,这些人网罗起来,以后开分店或能组成一个模特队伍,都不用重新去费心思招募。 今天木星澜一家老少也都出动,站在人群中,一脸与有荣焉的看着这一场盛宴,这可都是出自她家星澜的手,太厉害了。 接下来明朝的服饰,大领对襟是它的一大特点,所以又称为对襟长袍。另外它左右胯下开叉,有水袖,是华贵又奔放的休闲服饰……先展出了三套木星澜的设计,再展出三套其他掌案的设计,也都是当下时兴再做了改良的,每套都吸粉无数,台下一片哗然,有些夫人小姐已经迫不及待到旁边的长案去预定…… 和木家人站在一起的老夫人一脸复杂的看着这一切,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看到的最盛大的开业典礼,京城的青衿竞技她也是目睹过的,都没有这盛况的一半……这些服饰和手段都是那丫头想出来的?果然应了那句聪慧过人……老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上扬笑了起来,也兴致勃勃的看起服饰的展示。 开业的第一天,霓裳阁所有人都忙成一团,四十套服饰的预定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太多,就是这一天的营业收入都要和京城的锦绣坊一个月齐平了。这还是在府城,如果是在权贵满地的京城,那还得了。白明棠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第99章 老太太离开 而木星澜也应了承诺,二十位模特身上穿的样品,都送给了她们,还一人多送了一个荷包一个布偶,并递上了自己的名帖,表示以后可能会开分店,如果有兴趣参加的可以悄咪咪找掌柜留下联系方式。 二十位妙龄少女,走秀才刚刚结束,很多人都沉浸在被众人或惊艳或吹捧的喜悦中,这是她们从没感受过的新鲜感,好开心怎么办。看着一双双露在外面亮得吓人的眼睛,木星澜觉得好笑,这大概就是后世那么多人想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的缘故吧,名利和虚荣心都能得到极度的满足。 一听说以后还有这样的活动,无一例外的都去报了联系方式,有的还和木星澜套起了近乎,这个和她们年龄相仿的东家也太厉害了,听说这衣裳和那些布偶都是她设计的,也都喜欢她爽利的性子。 木星澜自然也没想到,她的人脉之路,通过这些女子还以另外一种形式扩展了开去…… 霓裳阁开业第十天,预定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除了预定服饰和布偶荷包,也有现场选购成衣首饰的,名声打开了,不管是男宾区还是女宾区,每天都不缺客人,而且走的是中高端路线,可咸可甜,款式多,选择性够大,下至一般商贾上至达官显贵都能在霓裳阁买到合适的服饰。 霓裳阁是目前府城规模最大的服饰店,一开基本抢占了整个府城同行三分之二的市场。木星澜这天回家特意经过徐家两隔铺面打通的成衣店,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基本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她面容平静放下车帘,这只是刚刚开始…… 而徐家自然也目睹了霓裳阁的开业盛况和生意情况,他们的店铺不管款式还是排面那都没法和人家比,当得知那霓裳阁是木星澜和京城国公府合伙开的,而这些点子和设计也大多出自木星澜之手,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当初就不退婚了,那不就成了他家的摇钱树了吗?没想到之前木木讷讷的,现在却这么厉害,谁看得透呢…… 三月初一木星澜一家别了白明棠,要返回长安里,原因是木雁声要参加童试了,需要回去准备。那老夫人却还要跟着去,原因很简单,她们这次出来就是体验生活的,还没在农村生活过,要去体验体验,而且说她儿子还没来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她再去封信,让他到时直接去长安里接人就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木星澜对两人是否有什么目的,也已经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可能真是好日子过腻味了,两个老顽童偷偷跑出来游历。 而且两人说话做事处处妥帖,和一家人都相处得很融洽,会和吴氏木月如一起做针线,会给木星语陈品韵讲她的见闻,见闻后面还附上感悟,老夫人还会给木雁声指点功课,有时木星澜都听得津津有味。这老太太不得了,就是身为仆妇的荣珍见识也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可比。木星澜不由对两人的身份好奇起来,但是人家不想明说,她也只能忍着。 这里的童试是读书士子的进身之始,应试者下至八岁小儿上至六十老翁统称童生,童试包括县试和府试两个阶段,县试在三月十二,府试在五月十二,而参加县试需要三个廪生结保,一回到长安里就由黄秀才带着木雁声去报名。本来木星澜想要跟着去,但想着她现在也算是罗凤县的名人了,一到县衙惊动知县,她弟弟就算没有走后门到时也会被人诟病,所以干脆在家躲了两天清静。 这些天她到哪里,老妇人主仆就跟到哪里,先后参观了她的作坊,木氏族学,包括夜自修,去田里看人种七彩椒,去红薯的育苗地看育苗情况,看着木星澜怎么游刃有余的应付各种事,看着整个乡里的人对她的敬重,再看着长安里的百姓有别于其他地方贫苦百姓的精神面貌,老夫人心里久久难以平静,那臭小子的描述没有她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如若雍朝的百姓都能如长安里一样,安居乐业,有事做,有银子赚,有书读,那大雍朝何愁不能成为强国…… 木雁声参加了四天的县试,一早进去,旁晚才能出来,午饭是在里面吃的,一家人担心他的身体,都住到了县城的客栈里,早上用松鼠皮捂紧了水袋,就是到中午水也还是热的,另外木星澜还给他炸了方便面,把调料葱花用油纸包着,炸好的方便面放在木碗里,用布盖着,中午把调料放进去倒入热水,就有一碗热面条可以吃,不用啃干粮,食篮里还放置切好的各色水果一整盒,这样的午食也算能凑合过去。 在家炸方便面的时候,老夫人看得稀奇,问了些用处和细节,也冲泡了一碗吃,赞不绝口,难怪叫方便面,出门在外的人,能随时随地吃上这样一碗热面那是再舒服不过,而且还可以应用到其他地方…… 四天考试结束,木雁声还神采奕奕,一家人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等放榜,就都回了长安里。本来一家人支持木雁声也没想着他能考出个功名来,就是支持他去体验这个过程,所以都没太在乎名次,谁知道放榜的时候,木雁声得了个第二名,而第一名是一位连考了三次的老考生。 这是意外之喜,吴氏喜极而泣……老夫人看着不骄不躁的少年,不是世家女又如何,她自己就可以撑起一个不小的家,这弟弟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赚来更好的前程……… 这天一早木家府门前来了两辆马车,前面一辆奢华庄重,后面一辆宽敞稳重,走在前面一名仆妇和荣珍差不多年纪,后面跟着四名丫头和二十名骑马的锦衣仆从。哗啦啦的一队人马进村,惊动了很多人,以为又是圣旨到,田地里很多人都放下手头的活跟来看看…… 却见木家开了大门,木星澜一家和之前她家那两位客人依依惜别。吴氏眼角含泪,这段时间和两位和谐的老人相处出了感情,竟然很是不舍。老夫人笑着安抚地拍了拍这位像软包子一样的善良母亲,也不知道怎么养出这样的孩子的,“夫人,我们会在京城再见的,后会有期,不用如此。” 木星澜和吴氏都听出来这弦外之音,她们可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以后打算定居京城,这老夫人说会在京城再见? 老人家招手喊过木星澜,递给她一块小金牌,里面有图腾和古文,木星澜也没细看,用眼神询问老人。 “去了京城,若有难处,可出示此金牌,自有人知会老身。”说着拉过木星澜的手拍了拍,把金牌放在她手里。 木星澜心里喔哦了一声,她可能不知不觉中又抱到了一条金大腿,这金牌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本来还想推托,看老人那不容抗拒的神情,乖巧的微微福身,“多谢夫人厚爱,过些日子我要到京城,如若有缘定去看望夫人。”人家到现在都不说明身份,那只能说如若有缘了。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一众木家人挥了挥手,由两名仆妇扶着进了马车,队伍肃容有序出了村,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第100章 以身相许的身 木星澜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了,一路苦夏,吃不下睡不着的,瘦了一圈。燕淳接到十二的报信,早早出城迎接,半道看到马车下马就钻了进去。 木星澜靠在迎枕上正昏昏欲睡,睁开眼就迎上了燕淳带笑的星眸,她也展颜笑开了,张开双手表示要抱抱,已经大半年没见了,对于热恋中的男女来说,确实是一种煎熬。 燕淳看她这样子,笑出了声,大手一捞就把她抱到腿上,扶着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胸口。木星澜也伸手环着他的腰,两人紧紧相拥好一会都没有出声,却都满脸笑意和满足。终于见到了,人生最苦是相思,柔肠百转,催人心肝。 抱了好一会燕淳才稍微放开了人,看着瘦了一圈眼下还有青黑的木星澜微微皱眉,摸着小姑娘的脸心疼的说:“这一路上可是吃了苦头?怎么瘦了这许多?” “天气热了些,有些苦夏。没事,养养就回来了。你可不许嫌弃我。”木星澜哼哼唧唧的,还故作凶狠的模样让燕淳放声大笑。外面跟来的小五和十二几人互相看了几眼,都会心的笑了,也就姑娘能让主子笑得这么开怀。 “不嫌弃,你就是变成猴子我也不嫌弃。”燕淳看到人已经心花怒放,再加上这娇嗔的模样,让他心动到骨子里去,看着木星澜还想反驳,扶着她的头以吻封缄…… 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炽热而缠绵……这一瞬间的悸动,让两人都喟叹,任他凡事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 燕淳给木星澜准备的宅子叫竹居,也是他的产业,离北苑走路只有一炷香的距离。两进的院子,雅致清幽,之所以叫竹居,是里面东一小片西一小片的种着青翠欲滴的竹子,后院还种了一架子紫藤花,现在正开得浓烈。 木星澜由燕淳牵着手逛了逛,对这些很有风骨的竹子和紫藤花极是喜爱。两人来之前就通过书信商量了住宿的问题,木星澜不愿意一来就入住北苑,还没成婚就住在一起,皇家礼教森严,没得给两人的谋划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梳洗一番吃饱喝足,木星澜才和燕淳坐下来喝茶叙叙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木雁声五月十二参加了府试,并得了个二十三名。这里童试不设院试,也就是木雁声参加完府试,考中了秀才。为此木氏宗族也好些热闹了一番,老族长开祠堂敬慰列宗列祖,木氏几百年来终于出了一个十四岁的秀才公,前途不可估量。 为此也激发了族里那些在族学的孩子更加发奋读书,黄秀才也从中挑选出一些有资质的孩子,开始按照科举之路的内容进行教习,木雁声也成了族学的小先生,思而学,学而教,也可以加深自己所学的印象。 “我来之前已经和大伯爷和柏树叔爷商量了,把族学扩大成为村学,让长安里的适龄孩子都可以免费入学,所有费用由我承担。”木星澜喝着茶,又洗去了一身的疲惫,慵懒地窝在茶座的靠背上。 “嗯,长安里有你是他们之大幸,我有你,这辈子足矣。”燕淳看着像猫儿一样乖巧的木星澜,心软成一片,就是这么一个看着软软香香的女子,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他贫瘠的人生也因为有她而变得丰富多彩。 木星澜娇嗔的看了她一眼,说话就说话,干嘛撩她。但马车上被他欺负狠了,她现在不想接他这话茬,不然一言不合他又化身为狼。 一想到马车上,木星澜脸颊染上两团可疑的红晕,忙咳嗽了一声,正色道:““长安里、长福里和长兴里都种上了红薯,种苗不够,只能一茬一茬多留些,才能慢慢向其他乡里扩展,种植指南我也整理成册,给了新任知县,虽然我白担了个女司农的名头,但接下来好像没我什么事了。”木星澜笑着问:“听说童知县成了庆丰府的童知府了?” “是的,如果没有你,按照他的政绩这次就是升迁也会是知州,因为大萍乡他的政绩评了个甲等,而刚好陈知府平调走,就由他补上了。你是他的贵人。”燕淳看着她说起正事,那心有丘壑的模样,也正了正神色,“你父亲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离水落石出也不久了。目前已牵涉到朝中一二品大员,皇上还在取舍中。害你父亲的人如果皇上不舍,我也会让他不得不舍的,已经收集了他的其他罪证以备用。” “燕淳,这一生能认识你也是我之大幸。如果没有你插手我父亲这件事,牵涉到朝中大臣,就是我走多少路子,花多少银子也很难还父亲一个真相。”木星澜坐直身子,动容的说。她之前以为是同行相争,最多就是商贾的圈子里的龌龊事,那她一定能找到父亲的死亡真相,但没想到父亲成为朝中大臣们的炮灰。 “那你以身相许可好?”燕淳说完凑近木星澜,声音如小溪流水般低沉魅惑,“我说的是身子的身。” 木星澜捂着酥麻的耳朵,不可思议的看着燕淳,这个男人自从和她亲亲后,说话就越来越没底线了,看着清冷禁欲,有时说的话能让你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起来,木星澜觉得自己比古人还像古人,还是说男人在这方面真就无师自通的这副德性。 燕淳看着木星澜恼羞成怒的神情,笑得欢畅,他的星澜怎么能这么可爱呢,有时看着凶悍,实则就是一只鸵鸟。 第二天一早木星澜就去了鸭货作坊,作坊现在的规模和人员与之前相比已经翻了两翻,他到的时候加盟店的货已经送走,正好在送自家店铺的货。木氏族人看到木星澜都惊喜非常,围着她问东问西,星澜卷起袖子检验着每一道工序,边做事边把宗族和长安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和他们关心的亲人情况都简单的说了。 现在族里的生活好了,他们在外一点都不担心,就是难免会想念家乡,想念亲人。木星澜告诉木常周,可以安排轮休回去探亲。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大家一阵欢呼。大丫头什么好都想着他们,他们也一心为木氏鸭货干活,就想着把比长安里作坊还多不少的月钱存起来,给孩子娶媳妇,给女儿添嫁妆,单身的小伙给自己攒老婆本,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月钱和红利,大家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么有盼头过。 第101章 你不许打我哥哥主意 木星澜从作坊出来又去了店铺,店里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陈宇涵信里说,之前有两三家模仿了木氏鸭货,做出来的鸭货味道却差很多,虽然价格低些,店铺没开多久就因为没生意做不下去。这种情况在其他分店或者加盟店也都有过,但竞争对手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半途夭折,剩下一两家也是苟延残喘,不足为惧。 鸭货的卤料用的一些是这里当做药材用的,一般人不会想到,鼻子和味蕾再厉害的老厨子也很难分析得出来具体是哪些配料,就算有人从作坊偷了料包,也分析不出来每一款的份量,因为都被木星澜磨成粉末,混在一起,分成小包装,每个月由十二派人向各个分店送去,一锅卤水要下多少包料包,也只有每个作坊的管事知道。 陈宇涵也有提到有人想挖木常周去做管事,除了每月工钱外,另外还给一笔丰厚的技术费用,却被木常周以这是自家的买卖,哪有自家把家传配方卖出去的,再以他也不知道具体用什么配料给婉拒了。 木星澜从来不怕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人心,因为这世上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所以现在尽管木氏族人因为她而过上好日子,却也难保有见利弃义的,不管是保密合同还是配料的配比,这些都有留一手,所以木氏鸭货短期内还是稳当的,若干年后就不好说了。不过那时木氏鸭货也已成为老品牌,或者分店和加盟店在雍朝已遍地开花,还怕什么呢。 木星澜和店里周掌柜以及两位族兄叙完话,正想回去,就遇上在罗凤县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红衣少女陈三小姐带着丫环急匆匆的进入店铺,看到木星澜咦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在罗凤县两人有过误会,后来知道是不打不相识,陈三姑娘心里也就没有芥蒂了。 木星澜笑容温婉,“陈三小姐好久不见。” 陈三小姐用眼神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木星澜,“你这衣服在哪里买的?” 木星澜今天穿的是上次给霓裳阁设计的服饰之一,改良的汉服,小高立领,马面裙,上面长衫两胯开叉,简约大方,细作处又有些奢华。“这是我自家店里的羽衣,要庆丰府才有。” “你还有做衣衫买卖?”陈三姑娘嘟囔了一句。对这个自家哥哥赞不绝口的姑娘,倒没有什么恶感,哼哼两声说:“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嫂嫂的,你可不要打我哥哥的主意。” 木星澜噗呲一笑,“三姑娘放心,我和陈公子只是合作伙伴,而且我有心仪之人。” “真的。”陈三姑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哥哥说你人好又能干,而我哥哥也那么好,我就怕你们互相看对眼了,破坏我哥嫂的和美。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叫陈兮若,你叫木星澜可对?”陈三姑娘看着这姑娘落落大方也不像狐媚子,而且还是哥哥的合作伙伴,那就是自己人了。 “是,我叫木星澜。”木星澜对这个直爽的姑娘也很有好感,笑容和煦的说。 “那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和你客气,看起来我们年岁差不多,以后我就叫你星澜,你叫我兮若则可。”陈兮若拍了拍小胸脯。 木星澜有点喜欢这小姑娘了,一定是集万千宠爱才能养出这样单纯直爽的性子。忙也点头应诺,并亲热的问她有什么需要。陈兮若和掌柜要了十斤鸭货,让丫头给钱,说和朋友聚会,并问木星澜住哪里,改天去找她玩,就匆匆走了。 木星澜回到竹居,燕淳已经在等着了,两人一起吃了午食喝了杯茶,燕淳又匆匆回宫当值去了。 晚上燕淳和陈宇涵一起回来,陈宇涵一见她就拿给她一个精致的木匣子,“这些时间你的利润都在这里了,我都给你换成银票,你数数对不对?”京城作坊木星澜没有派账房先生,但出货和售卖,作坊有木常周登记核对,店铺有一位在族学学了数算的族兄把着关,每个月又有小结以信的形式寄给木星澜,账目也是清清楚楚的。 “有了这一匣子,我怎么觉得突然有点财大气粗了呢。”这里有多少银子木星澜的总账是有的,也不打开来看,俏皮的掂了掂匣子,“那今天就由我亲自下厨,感谢和犒劳我们的陈东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两人都被她的模样逗笑。陈宇涵也不客气,真就点起菜来,点名要吃水煮鱼。 席间看到燕淳和木星澜的互动和眼神,已为人父的陈宇涵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这两人要名正言顺恐怕不容易,而木星澜也不是能给人做小的性子,看来还有得磨。 木星澜在家里休整了三天,燕淳也就休沐了,一早两人就去了京郊的庄子。燕淳的庄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农场,占地面积她都估算不出来,皇家人真就是土地主呀,木星澜不禁感叹。 庄子里农作物很多,水稻、蔬菜、水果、鱼塘、养殖场……正是收获的季节,到处生机勃勃很是喜人。山下一排排的屋舍,是佃户的住所,目测不比长安里小,这庄子就是一个村庄呀,木星澜看着燕淳,“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有钱人,真是土地主呀。” 燕淳嘴角上扬,心情极好,调侃地说:“嗯,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赚钱,就算你一天五顿白米饭我也养得起。” 木星澜走在田间小路,闻着各种农作物的香味,心旷神怡,还是农园生活好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吃饱穿暖,没有太多的烦恼,不像燕淳,每天天不亮就得上朝和人斗智斗勇,操劳又心累。“我夫君那么辛苦上进,我怎能成为米虫,以后你就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木星澜拍着小胸脯扬起下巴,笑得灿烂。 话落手就被站定的燕淳抓住,“再叫一声夫君听听……”燕淳声音低沉暗哑,眼神已染上情动。木星澜甩开他的手,哈哈笑着向前跑去,这里周围都有佃农在做活,她可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被燕淳扑倒在田埂……哈哈…… 燕淳无奈,上次两人亲热,情动的时候哄着她喊夫君,她宁愿被欺负都不肯,今天无预兆就这么喊了出来,让他的心跟着颤了颤……现在星澜来京,也是时候去求赐婚了…… 第102章 燕淳叙往事 七彩椒作坊就建在庄子的山脚下,现在六月刚好今年的第一茬七彩椒采摘,燕淳和木星澜进去的时候,大家看到燕淳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弯身行礼。 燕淳叫起后对迎过来的管事说:“这位是木东家,她才是这作坊的大东家,以后作坊里的事情听她安排。” 管事是跟了燕淳多年的老人,虽然觉得这么年轻的姑娘是大东家有些诧异,却面上神色不变的弯腰应诺,并喊了一声大东家。木星澜也说了几句场面话,并由管事引着,看了辣椒酱和泡椒的制作过程。 之前派来的几位族人已经完成指导任务,并由燕淳派人送回了长安里,现在这里的五六十名工人有的来自燕淳的仆人,有的来自庄子里的佃户,都手脚麻利的做着各个程序。 木星澜看着操作都没有问题,也就跟着燕淳出来,去看看种七彩椒的地。七彩椒地上还有不少佃农在采摘,一管事模样的迎过来见礼,燕淳让他见过木星澜后就让他去做事。 木星澜一眼望去,七彩椒种植的面积都望不到头,抬头问燕淳,“这是种了多少?” “去年只在我的庄子上匀出块地把带来的种苗都种上,但做出来的辣椒酱还是不够京城的人采买,所以今年我让隔壁陈家和李家的庄子也种了些,这一批估计能走一走南省府。”燕淳边说边引着木星澜往南走,路边有一个凉棚,里面桌椅茶水都有,应该是特地给佃农设的休息点。 六月的天是蓝的,树是绿的,空气是热的,冷茶是凉的,两人连喝了两杯茶才算舒服些,木星澜掏出帕子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子,抬头看燕淳正看着自己,而且他鼻尖上也有汗珠,就踮起脚尖,也帮他擦了擦,燕淳微笑着微微弯腰,让她不用踮脚踮得辛苦。 等两人到了庄子里主家屋舍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这里有别于其他建筑,清幽雅致,有点像长安里燕淳的木屋,却也比那个木屋要大很多。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中年妇人带着一妙龄女子笑吟吟的迎上来见礼。“小主子,您可好久没来了。” “雪姨,您身体可好?”燕淳也难得有和煦的笑容,轻轻的托起她的手臂,免去她的礼。 “奴婢托小主子的福,身体康健。”雪姨看到许久没见的燕淳,笑得额头上的纹路都深了几分。转头对身边的少女说:“萱儿快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万福。”那叫萱儿的少女娉娉婷婷的行了个福礼,娇滴滴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燕淳免了她的礼,转头笑看着木星澜,木星澜看懂了他的意思,走上前两步和他并肩站着,“雪姨,这是星澜,以后会经常来庄子里,如果我没同来,需视她同我一般。” 雪姨顿了一下,看了木星澜一眼,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但是看模样和气度,和主子的重视程度应该不差,能配得上她家主子的一定也是名门世家,忙展开笑颜,向木星澜一福,“见过星澜小姐。”萱儿也跟着行了礼。 “以后还要经常麻烦雪姨和萱儿姑娘。”木星澜也笑着回了礼。 “小主子和星澜小姐是要先用餐还是先梳洗?”雪姨笑容慈祥。 燕淳顿了一下,“先用餐吧,等会直接去汤池梳洗,不用伺候。”说完带着木星澜进了主屋。 天气太热,加上饭菜清淡,两人现在的口味都有些无辣不欢,也就稍微用了一些就没了胃口。 燕淳也和木星澜闲聊般说起了雪姨,“雪姨是我母亲以前的大丫头,我母亲去世后,她和怜姨都留在我身边照顾,那时我十岁,两人都为了护着我吃过不少苦。雪姨性子好强些,多次为我出头,被我那庶母佟氏寻了个由头,一家人都被打发到她的庄子里,在庄子那几年一家人吃了不少苦头。”燕淳像讲今天天气一样云淡风轻的讲起了他儿时的事情。 “一直到我十六岁,因为办差有功,皇上赏了我这个庄子,和我母亲的嫁妆庄子挨在一起,所以我把两个庄子打通,才把雪姨一家人从佟氏的庄子里捞了出来,给我管理这个庄子,她夫家姓林,也是母亲当时的陪嫁,刚才在七彩椒地你也见过,是现在庄子里的管事。他们除了萱儿这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已经成家,也是在庄子里做事。” “怜姨是小五的母亲,除了是我母亲的大丫头也是我的乳母,性子比雪姨能隐忍,我儿时很多次苦难都是她帮我化解了去,现在北苑帮我管着家。小五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但他父亲和哥哥却都因为护我,先后去世……”燕淳顿了下,神情有些悲伤,“我能平安长大,都是因为有这些忠仆护持。” 木星澜听完已经红了眼眶,走过去轻轻抱着燕淳的头搁在自己的胸口,燕淳顺势搂住他的腰,紧紧的抱住,像想从她身上吸取温暖般。 ”燕淳,以后的生活不管多难,有我和你一起面对。”木星澜想象不出小小的燕淳没有母亲庇护,父亲又宠恶毒庶母扶持庶弟,完全将他无视,他要经过怎么样的磨难才能在那个吃人的地方,长大到自己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地。幸好在那样的环境下也没长歪,还能长成这样顶天立地,心地宽广的燕淳。 燕淳轻轻嗯了一声,把木星澜抱得更紧,呢喃着说:“就算你说我自私,把你拉入这片泥沼,我也不会放手了,这些年心冷硬惯了,只有你能让它柔软和温暖,感受到这种美好,就不想失去,而且现在我也有能力护住你,护住我们的家。” 木星澜也回抱着她,想起了前世年幼家庭分崩离析,父母各自有自己的家庭,自己也像个多余的一样,但比起燕淳时常有性命危险那也要幸运太多。这一刻木星澜觉得自己母性泛滥,想多给燕淳一些爱,多疼他些,弥补他的缺失,让他得到更多的美好。 第103章 温泉池嬉戏 下午燕淳带着木星澜看了红薯地。红薯地的面积还没有彩椒的一半,因为这次送到燕淳这里来的种薯本来就不多。 木星澜拔了几个起来看看,月底也可以收获了。两人商量这一茬就不做红薯干了,自己吃和送人就差不多了。太后那边天天惦记着,老人家现在对红薯比山珍海味还珍爱。 旁晚两人吃了晚食,燕淳让木星澜带上换洗衣物,说带她去沐浴。今天走了一天,加上天气热,虽然房间里放了冰盆,身上还是极不舒服,木星澜早就想好好泡个澡了,也没多想,就拿着衣物跟着燕淳往外走。 燕淳把她带进一个大房间,房间里放着好几个冰盆,一进去有些冷,往里走有水汽蒸腾温暖如春的感觉,呈现在木星澜面前的是一个周边用玉石砌成的水池,里面水汽蒸腾。木星澜很是惊喜,紧走两步看了看,然后转头有些兴奋地询问燕淳,“这是温泉池子?” 燕淳看她这样子也笑了,没想到一个温泉池子能让她这么欢喜。他哪知道上一世木星澜就极喜欢游泳,所住的小区里就有游泳池,她还办理了会员卡,每周都要去游一两次。来这里两年多了,每次沐浴都坐在一个大木桶里,她都快忘记游泳的畅快了。 她哈哈大笑,“燕淳,你会游泳吗?”燕淳挑了挑眉毛,“难道你会?” “会呀,还很会。”说完顿了一下,“小时候住外祖家,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那时我大些,父亲教过我。”木星澜似是而非地解释了自己会游泳的原因。至于自己是周庄梦蝶还是蝶梦周庄,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有时都有些迷糊,所以就算是亲密如燕淳,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小时候曾经差点溺水而亡,所以后来也学会了。”木星澜一听就知道又是王府里的阴暗童年,雀跃的心情都淡去了几分。反而是燕淳像事不关己一样,兴致不错的说:“既然你说很会,那要不我们比一比?” “好呀,赢了可有彩头?”木星澜现在就有些迫不及待想跳进去像鱼儿一样畅游一番。 “自然是有的,赢了我再告诉你。”燕淳说着就脱了外衣,剩下薄薄的中衣。 木星澜也完全没有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的自觉,两人亲也亲过,摸也摸过了,再说还穿着再保守不过的中衣呢。她也速度极快的脱了罗裙和外衣,和燕淳淌到池边上,一头就扎到水里去。 燕淳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伸手去捞,没捞到人,而木星澜已经在前面冒出了头,笑着对燕淳说:“燕淳,你快点呀,我们从这里到对岸再游回来算一圈。”燕淳笑着也跟了上去。 两人在水里你追我赶,游得欢畅,时不时发出畅快的笑声。小五和十二候在外面,两人对望了一眼,心想:主子和姑娘真会玩。 而不远处雪姨母女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雪姨眉头紧锁,这是谁家的小姐,还没成亲,就和男子共浴?还笑得这么孟浪,真是狐媚子。难道这不是什么名门千金,而是小主子的红颜知己,名不正言不顺,两人早已暗通款曲? 而一旁的林萱儿却气得跺脚,“娘,你看,这……这……这可不像是正经主母的行径。” “明天我再问问,小主子年轻气盛,可不能让他胡来,先走吧。”雪姨虎着脸,领着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满眼不甘的林萱儿回了房。 而里面两人玩水玩得畅快,这温泉温度不高,加上房间通风处理得好,呆了这么久也没有憋闷的感觉,真有酣畅淋漓之感。 两人经过这一番畅游,把今天由于提及往事的悲伤和沉重给治愈了,谁说过运动能治愈一切,诚不欺我。 木星澜靠在岸边气喘吁吁,笑容璀璨,眼神明亮,真的好久没这么畅快过。转头正要和燕淳说,以后有时间多来,就对上靠在旁边本来也笑得欢畅的人,这会看着她,看得有些痴了,那眼神让她咽了咽口水,有些腿软。 燕淳对游泳的体验感没有木星澜这么强烈,平时心情烦闷,练一场武,也能有这样的效果,但是今天又不一样,因为身边有这么一个自己身心倾慕的人,所以这种畅快似乎成为双倍的,看着这样肆意的木星澜,他也欢喜,他的女人就该活成这样,有广阔的水域,而她就是一条自由且无忧无虑的鱼儿。 再看着她全身湿透,水珠从发丝沿着脸颊滑入紧贴着曼妙身子的里衣,夏日衣衫薄,衬得里面水绿色的肚兜儿的花纹若隐若现。真是温泉水滑洗凝脂,畅游之后娇无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燕淳口干舌燥,声音都染上暗哑,“今天你赢了,现在兑现诺言,给你彩头……”话落伸手捞过木星澜,怕池子边的石头硌到她,抱着她翻转了身子,湿滑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呼吸变得灼热,他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看到她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继而霸道地绕住她的舌尖,她轻颤着承受他的爱意,时而反客为主互相追逐…… 木星澜被吻得腿软,一直往水里滑,燕淳干脆抱起她,边走边吻得凶狠,把她置于池边换衣软榻上,自己也覆了上去,滴着水珠的衣衫一件件被丢于地上…… 第二天木星澜醒来,枕边已没了人,朦胧中记得燕淳亲了她的额头,让她迟一点再回去,他先进宫了。昨晚两人有些疯狂,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拿起有些酸软的手捂住眼睛,木星澜笑得脸颊酡红,都那样了,他还那样隐忍……其实她一个现代人不介意婚前那个啥的……虽然很羞耻,但是和相爱的人做这些羞羞的事,也很美好呢。 第104章 狐媚子木星澜 木星澜起床梳洗后打算吃了早食,去七彩椒作坊看看就回去。她和白明棠计划在京城开个霓裳阁分店,这段时间白明棠到其他地方视察他家产业了,人没在京城。服装图样需要结合京城时下流行的服饰进行修改和增加。京城不比府城,遍地权贵,也是全雍朝的经济中心,那些中高端的顾客群体眼光和见识自然也有些不同,所以还是要花些心思的。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送早食来,木星澜自己走出房门,十二就在院子里候着,忙迎过来,“姑娘,我已经通知雪姨,让她送早食了,您稍等一会。” 木星澜说了声好,就在院子里随便溜达溜达,庄子里的空气比城里确实好很多,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吸进湿润的空气,滋养着四肢百骸。过了大概两刻钟,雪姨母女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 木星澜笑容温婉地喊了一声,“雪姨,早呀。” 雪姨勉强扯出个笑容,也不答话也不像昨天那样行礼问候,直接让小丫头把托盘放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木星澜挑了挑眉,看着母女一早懒得应付她的神色,再看托盘上那一碗白粥和一小蝶菜干,心里了然,这是来者不善呀。 雪姨昨天从十二那里探听到这丫头是来自庆丰府,那就不是京城里的权贵,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昨天不但和主子共浴,今早她还看到小主子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也就是两人早就无媒苟合,好人家的姑娘定然不会如此,既然不是未来的主母,就一个伺候人的,也高贵不到哪里去,那也不用和她太过客气。 现在再看她的模样,似乎也没有徐小姐那么温婉。她和怜姐,可都是一直把徐小姐当半个主母看待的。可惜上次去北苑,听怜姐姐说,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主子就说之前的口头婚约不算数了。现在细想起来,难不成是这狐媚子从中作祟…… 木星澜也不说话,坐到石凳上,拿起筷子,打算吃了走人,她可没有时间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耗。 雪姨母女看她对这样的早食竟然不挑剔,心里更加不屑,“星澜姑娘,我家主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我今天就厚着脸皮,托大说几句。”说完看木星澜慢条斯理吃饭,头都不抬,声音更大了,“我家主子一向洁身自好,就算现在年轻有些贪欢,姑娘也得顾及着主子一早还得上朝,不能影响了他的身体才好,不然以后主母进门,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这是把她当以色伺人的狐媚子了?木星澜食不知味,放下筷子和碗,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而那边十二虽然离得远了些,却也把雪姨的话听了满耳,心里惊骇,高声喊了声:“雪姨,休得胡言乱语,姑娘和主子是相情相悦,这些事由不得你来说道。”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更清楚主子对姑娘有多爱重,也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姑娘对主子意味着什么,而姑娘自也不是那些狐媚子可以比拟的。 雪姨被十二这样疾言厉色,更来气,这一个个平时对她甚是敬重的,为了这么个狐媚子,都敢高声驳她面子。“主子身边都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才没人劝谏,如若让他沉迷美色,让王府以后落入他人之手,我有何面目去见小姐……” 木星澜心里了然,昨天她和燕淳所为,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确实有些出格……但那又如何,那是她认定的夫婿人选,就算以后有什么意外,不能在一起了,那也是她的事情,干他人何事。 “雪姨,我敬重你,是因为燕淳把你当亲人,但是如若他知道他自认为的亲人,如此不信任他,他该多失望呢。”木星澜云淡风轻的说完,就率先往门口走。十二忙紧紧跟上,看也不看雪姨母女。 “娘,你看……同样是伺候人的,她竟然敢摔脸子。”林萱儿跺着脚,狠狠的说。 “哼,我得去一趟北苑,和怜姐姐说道说道才行。”说完急匆匆往房里走。 木星澜就像是没发生这回事一样,去了红薯地和七彩椒作坊逛了一圈也就回了竹居。才进书房,竹居管事嬷嬷童嬷嬷就送上来一张拜帖,说是郑国公府昨天送来的。 木星澜打开一看,不由揉了揉眉心,郑锦銮约她明天去洛枳居喝茶小聚。她可以不去吗?和她就一面之缘,不熟好吗?再说去年郑锦銮还在她面前宣誓过主权, 难不成对燕淳没死心?也想来找她晦气?一个个都把她当软柿子捏? 木星澜昨晚被燕淳折腾到半夜,早饭也没吃,燕淳也让小五回来说皇上赐饭,不回来用餐。她干脆让童嬷嬷做了好几个菜,化愤怒为食欲,吃饱喝足,心情也好些,真是唯美食和爱情不能辜负……进入书房开始画设计图,一画就是一下午。 华灯初上,燕淳进门,看到书房上映出来的身影,心里微暖,何谓家,就是不管自己在外经历了什么,回来就有这么一个和自己互相倾慕,心心相印的人等着你,这才是家。 十二从侧面现身出来,跪在燕淳面前,把今早雪姨的刁难说了出来,身为贴身护卫,主子被刁难,没有出手,也是失职,十二甘愿接受处罚。 燕淳本来柔软的神色一下冷凝,挥了挥手,让十二退下,自己推门进入书房,看到伏案画着图案的木星澜神色又回暖。 木星澜抬头看到是燕淳,笑着说:“回来了,我马上就好。”说完又低下头去修改了两笔。燕淳就站在案前静静的看着。一个这么努力为自己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地的女子,谁也没有资格说她的不是。 木星澜放下笔站起来,才伸了个懒腰,就被燕淳从后面抱住,“累着了吗?不要静坐太久,多起来走动走动。” “不累的,就是一画就忘记了时间。”木星澜放松身子窝进燕淳的怀里,环着他的手,“今天是否顺心?”燕淳听到这句话就笑了,“看到你,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走,吃饭去……” 饭后朦胧的灯光下,茶香缭绕,两人边喝茶边小声说着话,岁月静好温情弥漫。 第105章 都是千年狐狸 “明天十五祖母不见任何人,后天随我进宫去见见她老人家可好?她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祖母经常听我讲你的事,对你似乎也很期待。”燕淳想起祖母这几次提起星澜,就笑得意味深长,总觉得有些不安。反正早晚都是要见的,现在星澜来京正是好时候,也可以尽快把两人的婚事确定下来。 要见家长了吗?而且还是这个皇权社会的最高统治者,见了太后就得见皇上皇后了吧,有些紧张怎么办?木星澜可怜兮兮的看着燕淳,然后眼睛一闭,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见就见吧。” 燕淳被她的样子逗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有我在,不用担心。虽然是皇太后,但是疼爱孙儿的心和普通祖母也没两样……”燕淳絮絮叨叨和她说了些太后的喜好和品性,也好让木星澜心里有底。 木星澜也和燕淳提了徐锦銮约她喝茶的事,问他去还是不去?燕淳犹豫了会,“你自己决定,如果觉得不想应付就可以不去。” 木星澜有些讪讪地说:“我只不过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来京城也才几天,拜帖就直接送到竹居了,如果说她没有关注你,我是不信的,看来人家还对你念念不忘,并且也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不然不会给我递帖子。” 燕淳看她嘟囔着说话的小模样,心里就像猫抓一样,大手一捞把她抱怀里,“她受礼教束缚,活得没有你自在,但是本性不坏,这几年也是我耽误了她,所以如若她有什么难处,我们能帮的也可以帮上一帮。”燕淳眼神灼灼,“但如若她有其他心思,那也不用给她情面。” 木星澜噗呲笑出声来,“有你这话我还不得不见了,明天我去见见,看她是前者还是后者吧。” 燕淳笑着应诺,又说:“明天我让一个女暗卫过来,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十二他们毕竟是男子,有女客的地方他们也不便在场,再让童嬷嬷给你安排个细心乖巧的,你出门也方便些。”木星澜也觉得以后和燕淳的关系一公开,她要应对的人际关系会更多,身边确实需要人,也就欣然应诺。 直到燕淳离开去北苑,木星澜都没提一句雪姨。燕淳不由心疼她,为了他,她受了委屈,却顾忌着那是他自认为亲人的人,不想他难做,而暗自咽下这委屈,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他爱到骨子里…… 第二天木星澜一打开门,门口就站着两个丫环,一个她见过,这些天都是她在院子里听使唤,叫春归,圆圆的小脸,笑起来两颗虎牙,甚是讨喜。另外一个身姿笔挺,神情冷肃,她自认自己在女子中已经不矮,这比她还高半个头,长得很是冷艳,妥妥的御姐风范。 两人见到她,都行了福礼,喊了声姑娘,木星澜对新员工展开一个自认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你叫春归,那你呢?” “我……奴婢是三十八。”三八……木星澜忍着笑,咳嗽了一下,“除了编号,还有其他名字吗?比如你原名。” 三十八凝眉想了下,“不记得了,那时太小,时间太久,记不住了。”木星澜听后完全没了玩笑的心思了。听燕淳说,这些暗卫大多是孤儿,从小就接受严苛的训练,有些技不如人的,在比试中死去也是常事,所以这些人的生活,是木星澜不曾接触过的社会阴暗面,也是这个封建时代下的产物,她同情他们却也无力改变…… “那你以后跟着我,总叫三十八也不好……”木星澜犹豫了下,也不知道给她改个名字,会不会给她不好的感受。 “请姑娘赐名。”没想到三十八还是个通透的。木星澜满意的点头。想来也是,燕淳给她挑的人总不会是个愚钝的。 “你叫春归,那你就叫夏至吧。”木星澜觉得这两个名字很好听也好记住。 “夏至谢姑娘赐名。”夏至举起双手就要行拱手礼,临时又改成蹲身礼。 主仆三人到洛枳居的时候,门口候着的丫头迎了上来,“木姑娘,我家小姐已经在上面,请随奴婢来。” 打开包间的门,依然一身白衣的郑锦銮笑着迎了过来,挽着她的手,像许久没见的老朋友般,“木妹妹,上次匆匆一别,就过了这么久没见。”又端详了一下木星澜,“现在完全长开了,比我上次见容色更盛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木星澜不知道徐锦銮是什么路数,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和她寒暄起来,互相吹捧了一番,才落座开始喝茶。 “妹妹这次来京,可打算长住?”徐锦銮一脸真心的笑容,木星澜自然也不遑多让,谁都是千年的狐狸,场面话谁都会。 “有这打算呢,不知道徐姐姐有没有什么,诸如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样的话和我说。也好让我打消留下来的念头。”说完俏皮的朝徐锦銮眨了眨眼。 徐锦銮有一瞬的愕然,然后才笑着点了点木星澜,“你这丫头原来也会编排人,难怪师兄会对长安里念念不忘,原来长安里水土好,不但出产美人,还出产妙人呢。”……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的打着太极,直到离开,木星澜也不知道徐锦銮约她来是有什么事,就像真的闺中密友小聚一般,聊聊京城的时兴玩意…… 情敌见面不应该分外眼红吗?就这样了……?越这样木星澜越有些不安,但向来奉行水来土掩的木星澜,想不通的事一般也不会太放在心里。像两人这样的关系,要真成为闺中密友那是不可能的,以后见招拆招就是…… 第二天燕淳朝会一散就回来接上木星澜直奔宫门,宫墙巍巍,戒备森严……木星澜还有些小紧张的,要见家长了,还是有些忐忑的,而且这家长还是能轻易决定人生死的人物。礼教森严,一不小心就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每个进宫来的人,都要小心翼翼的端着自己的脑袋吧? 木星澜偷偷瞄了一眼燕淳,燕淳也正眼带笑意的看着她,看见她这小表情,握着她手的力道加了几分,“有我在呢,你自在些就是,祖母知道你是平民女子,不会严苛要求你的。” 木星澜也有些无奈的笑了,她紧张个什么劲呀,这些人都是心有乾坤的人,如果要从身份论,她都进不了这宫门,不管表现得再优秀,也是一平民女子,论门第,你配不上人家。如果太后真如燕淳说的,有一片爱孙子的拳拳之心,想如了孙子的愿,那就算她表现差些,也不会太落她的面子…… 想通这些,心里也就释然……呼了口气,对燕淳露出个妩媚的笑容…… 第106章 星澜进宫 燕淳一路引着木星澜往仁寿宫去,遇见的宫人无不低头行礼。木星澜目不斜视,紧跟在燕淳一侧,燕淳侧身看着她亦步亦趋的样子笑道:”快到了。“ 这时从侧面拐过来一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侍从,看到燕淳眼神微缩,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淳弟,你也是来给祖母请安的?” 燕淳停下脚步,拱手行礼,“二皇兄。”木星澜一听,头微垂,并行了一个福礼,之前燕淳给她普及过,二皇子燕熙在几位皇子中比较出色,却因为好色常被皇帝斥责。 燕熙瞄了一眼木星澜,“这是谁家的千金,没有命妇引领,倒劳烦了淳弟。” 燕淳微微侧身,微不可察地挡去了二皇子的视线,“这是来自庆丰府的女司农,祖母要见她。如果没什么事,淳就先带她过去了。”说完拱了拱手,看了木星澜一眼,越过二皇子就往前走。 “哎,急什么呀。就是那个种出红薯的女司农吗?”燕熙说着跟老上来,用眼神赤裸裸的扫视着木星澜,虽然看不见面容,但是这农女婀娜的身姿,和通身的气派,看着倒是不俗。“去年有幸得父王赏,吃了回红薯,倒是念念不忘,女司农莫不是又种出什么好东西来?” 这话是冲着木星澜问的,木星澜也不能再装哑巴,仍然低着头,微微福身,“二皇子喜欢红薯,是万民之幸。民女愚钝,并没有种出新的作物。” 燕熙笑容和熙,看了后面提着大篮子的小五一眼,“你能种出红薯,已是功在社稷,以后如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到二皇子府寻本皇子,定为你做主。” “民女谢过二皇子。”木星澜再次行礼。燕淳拱手冷着一张脸领着木星澜往前走去。 燕熙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到了仁寿宫,有一位嬷嬷通报了一声就领着往里去,边走边说:“小王爷今天来得巧,徐国公夫人领着徐小姐来给太后请安,现正在里面呢。” 燕淳看了木星澜一眼,就看到她家小丫头悄悄的翻了个白眼,燕淳不禁低低的笑了几声,把引路的嬷嬷吓得脚步踉跄了一下,小王爷什么时候这么笑过,是一听到徐小姐在,所以开怀吗? 到了大殿,主位上端坐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左下方坐着徐国公夫人和徐锦銮,徐锦銮不知道说到什么,逗得太后甚是开怀。 燕淳一进来就携着木星澜行了跪拜之礼,本来他不用行此大礼,但是木星澜作为平民见太后是需要行跪拜之礼的,他不想让星澜一人跪着,所以率先跪了下去,给自家祖母磕头也磕得结实,“燕淳携庆丰府女司农木氏女给祖母请安。” “民女木星澜给太后娘娘请安。”木星澜跟着叩首。 徐锦銮母女燕淳一进来就站了起来,这会立在一旁,看到下面顿首叩拜的两人,徐锦銮紧紧的揉着手里的帕子,脸上神色变幻。 太后端详着跪得齐整的两人,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今天真是稀奇,除了过新年给祖母磕头拜年外,淳儿何时给哀家行过如此大礼。” 木星澜额头抵着平举的手背,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燕淳是因为爱重她,才跟着下跪磕头,如若太后要刁难,抓住这个就可以给她治个魅惑皇孙之罪。 “孙儿给祖母磕头哪还用得着挑日子,难不成祖母还嫌孙儿礼多不成。”燕淳说着抬起头来,却没有要站起来的打算,眼神灼灼的看着太后,明晃晃的在说,我家媳妇还磕着头呢。 太后看得稀奇,这孩子除了几个认定的人,生性凉薄,却能对这丫头做到如此地步,看来真的用情至深了。在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声,也甚是安慰。至少在这世上还有人能温暖这孩子的心。 “起来吧。”太后叫起,燕淳下意识的扶了木星澜一把。徐锦銮母女也忙上前见礼,一个喊了小王爷,一个喊了师兄。燕淳免了礼后,徐锦銮娇嗔的对木星澜说:“早知道木妹妹今天要进宫,我就赖着和你一块来给太后请安了,免得一路还得受母亲唠叨。” 木星澜笑着向两人行礼,“徐夫人,徐姐姐安好。”徐夫人端详着木星澜,就是这个女人让她女儿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的?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狐媚子相。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笑容却亲和,“没想到传说中的女司农,是一位这么年轻好看的姑娘,难得的是你们姐妹倒也能处得来。太后你看,这两人站在一起,倒有几分亲姐妹的姿态。” 太后笑着道,“都是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年纪,站到哪都是鲜花一样娇艳,年轻就是好。”显然没有正面接徐夫人关于姐妹论的话题。木星澜心里稍安,听着太后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也不敢抬头直面凤颜,听说这是大不敬,没叫你抬头,你就要一直当鸵鸟。 “女司农,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木星澜应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来,悄悄的看了一眼太后,然后就定住了。这…… 太后欣赏了好一会这个在她心目中,有几分她家孙儿处事不惊之从容的女子,现在正杏眼圆瞪,樱唇微启,显然是认出她来。 “怎么,认不出老身了。”太后故作姿态的,扫了扫袖子。在她身边站着的荣嬷嬷噗呲笑出声来,“我的太后娘娘,您可不要吓唬了木姑娘,我刚才可见小五拎着一大篮子的红薯呢,吓到女司农,您可吃不到。” 木星澜随着话声看过去,这不是荣珍是谁。如若刚才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现在已经没有悬疑了。这两人居然是在她家白吃白喝了一段时间的那对老夫人主仆。这是什么情况…… 燕淳看了木星澜的反应和祖母那憋不住的笑意,有些莫名。木星澜也看了一眼燕淳,那藏不住的轻松和欢喜,让燕淳更加莫名。这是认识?……不可能呀…… “您老人家可……”可真会玩差点就冲口而出,在庆丰府相处随意惯了,可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还有其他人在场……木星澜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太后凤仪威严,民女一时看傻了,望太后莫怪。” 太后哈哈一笑,就知道她是个懂进退的孩子,“你今天来除了给哀家带了红薯,还有什么?” “还有您爱吃的辣椒酱和新鲜的七彩椒,做菜的时候放一些,可开胃驱寒,但也不能贪多,容易上火。”木星澜说话也随意了起来。想起在长安里有一次,老太太嗜辣,吃得上火,不让吃还偷着吃的情景就想笑。 “好,那今天就罚你,亲自下厨,哀家要吃辣炒小肉、水煮鱼片、炒包菜,膳房还从白家买了菌菇,再给我做个菌菇汤……”太后说得口舌生津,实在是太怀念木家那有滋有味的饭菜了,回宫后好长时间都食不知味。 “民女遵旨。”木星澜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然后两人相视笑了起来。燕淳这会哪有不明白的,祖母和星澜这是见过面了,他也不急,等会一问便知。不过这种结果是他没意料到的,现在这是再好不过,他也由心的笑了起来。 而徐锦銮母女呆若木鸡,这农女是有什么妖术不成,怎么太后和她一见如故,不要说刁难她了,这是喜爱得紧呢……两人觉得有些多余,讪讪的告辞出宫而去。 第107章 她一个农女凭什么 当晚,燕淳把木星澜压在身下,把她吻得意乱情迷,惹了自己一身邪火才作罢。搂着她躺到自己怀里,用手把着她腰侧的嫩肉,惩罚性的捏了捏,“快说说,怎么回事?” 木星澜格挡着她的手,咯咯地笑着把怎么遇见太后,然后太后怎么厚脸皮赖着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她当时还给我送了一个小金牌,告诉我如若在京中有难处,可出示这个金牌就会有人告诉她。我想着问问你的,被其他事一扰就忘记了。” “那可是凤令,整个雍朝也只有三枚,是当时皇爷爷赐给祖母的,见令者如皇帝亲临。可见当时祖母对你有多满意,目前可只有皇后才得了祖母的凤令。” “祖母去了弘法寺茹素两个多月,原来是跑去看你了……”燕淳也不禁笑出声来,他祖母为了他可谓是不远千里了,这份拳拳之心,让他心里倍感酸软。不由抱紧了木星澜,“以后我们一起好好孝顺她老人家。” “嗯……”木星澜也回抱着他。这样的老太后怎么能让人不敬重。之前听燕淳说起她祖母的丰功伟绩,没想到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卸下一身责任,却成了这么一位有人情味,这么通透睿智的一个老人。不禁想起之前白明棠曾经说过,“你是我除了太后之外,佩服的第二个女人。” “皇祖母这关过了,明天我就进宫向皇上请旨赐婚……星澜……”燕淳侧起身来,把木星澜往自己身下拢了拢,如若定婚期,就定在年末可好?我有些等不及了。”说着动情的含住了刚才被他吻得红艳的唇。 木星澜含糊的应了一声……屋里随着传出一声声酥媚入骨的嘤咛声…… 同一时间,徐国公府徐锦銮的闺房传出了乒呤哐啷的声音,门口胆小的丫环缩在一角往里张望。 徐锦銮扫落整套茶具后,平时柔美的面容此时有些狰狞,“凭什么……凭什么……以为你喜欢商女身上的铜臭味,我也学着经商,哪怕我挖空心思把玲珑阁做成京中翘楚,在青衿竞技中夺得头筹,今年还亲自为皇后设计羽衣,你也不曾多看我一眼……” 徐锦銮喃喃自语,从愤怒变成悲怄,“燕淳,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些年的好你都看不见,我们的婚约你说没就没了,那我这些年的等待算什么?就算你把好处补给我父兄,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说着说着眼神狠厉,“她一个农女凭什么……” 徐夫人闻讯赶来,抱紧了徐锦銮,看着从小金尊玉贵的女儿,手指被划伤滴着血犹不自知,也痛哭出声,“我的儿呀,你何必如此自苦,你如此才貌,满京才俊都可任你挑选,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母亲,我从五岁起,就知道我以后长大要嫁给燕淳,这十多年里,我为了成为他心目中的好妻子,我学他一切喜欢的事,我已经没有自己了……找不回来了……凭空冒出来一个农女就能占据他的心,我这十多年都成了笑话……我不甘……除了燕淳,我谁都不要,谁也休想挡我的道……”徐锦銮说到最后,声音凄厉。 徐夫人看着有些癫狂的女儿痛切心扉,是呀,他们凭什么这么作贱她的女儿…… 安抚了徐锦銮,徐夫人匆匆去了徐国公的书房……让他女儿不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第二天早朝后,燕淳直接到御书房求见皇上。皇上对这个能干的侄子一向很是偏爱,也时常感慨,怎么这么优秀的儿子就不是他的,如果燕淳是他的儿子,他何苦还在那几个不成器的身上费那么多功夫,也始终举棋不定,直到现在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没有立下太子。 看到燕淳,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你来得正好,户部这边一直喊穷,这一个个上折子要缩减军费。虽然这些年边境还算安稳,但是哪一个皇帝没有狼子野心,这战争说不定一触即发,这军费是说减就能减的吗?这些食君之禄却不为君分忧的饭桶……” 皇帝说完狠狠的摔了奏折,又挑了挑旁边几本奏折,“御史台这几本折子都说庆丰府那个女司农,是个钱篓子,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做什么买卖都是一本万利,而且做的买卖还是别人没有的。你和那女司农熟悉,快说说这女司农,真有这本事吗?” 燕淳心里突突的跳,“皇上,这女司农也就一平民女子,家破人亡后,身为长女撑起一个家门,她也就误打误撞的做了几宗买卖,算是有几分聪慧,哪有这些人说的那么神奇。点石成金?钱篓子?哼,我看这些人是想钱想疯了,自己没本事充盈国库,倒把主意打到一个对社稷有功的姑娘身上,真是有出息。” 皇上咳嗽了一声,怎么说得这么难听,这是指桑骂槐呢!他就是想钱想疯了,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做个穷皇帝不好做呀。这些臣子还想着怎么从他身上吸血呢! “皇上,木星澜从农女到商贾,都是绞尽脑汁,想多赚几两碎银,让她的亲人,族人和乡里的贫苦百姓过上好日子,一个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女子,在夹缝中求生存,我们如若还打他的主意,那雍朝那么多富商,还有这些大臣家里哪个没有沾染买卖,他们利用职权之便,买卖遍布整个雍朝,可有想着拿出些银子来解国库空虚之忧。” 燕淳铁了心要打消皇帝打她媳妇主意的念头,“木星澜做买卖也就两年时间,还建村学,让乡里几辈子都目不识丁的百姓的孩子免费入学,她说读书能明理,如若整个雍朝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得到教化,那雍朝何愁不能成为强国。她建作坊,让村里的百姓有事做有银子赚,她种七彩椒种红薯,让百姓有收入能吃饱,这些本都不是一个女子应该做的,但她做到了……她赚的钱大多都反哺宗族乡里,哪有这些百年世家的冰山一角……”燕淳越说越自豪,这样一个人就是他的女人。 皇帝看着一开始义愤填膺,说着说着神情柔和眼神明亮的侄子,也被木星澜的这些举动感染,是呢,一个这样的女子怎么还能盘剥她,她没有食君之禄却担君之忧……只是这侄儿平时惜字如金,今天却为了这女司农长编大论也是稀奇。 “燕淳,你就这么看好这木星澜?”皇帝打趣的问燕淳。 “是的。”燕淳牙一咬,掀起袍摆就跪了下去,“皇伯父,侄儿敬重她,也爱慕她,能遇见这样一个女子是燕淳之大幸,今天侄儿求见皇伯父,就是来请皇伯父给侄儿做主,赐婚于侄儿和木星澜的。” 第108章 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皇帝一怔,看着燕淳神情复杂,身为皇孙,未来的洛王,居然求娶一农女商贾,就是那农女再有本事,没有家世支撑,又能有多少助力?莫非这农女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可知道,自古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家族互相制衡和依仗,皇子婚姻由不得自己,你身为皇孙同样由不得自己。”皇帝端详着跪地的燕淳,“之前说你母妃给你定了徐家那丫头,徐家倒是身份相称,我观那丫头也是不错,你却选了一个农女,是想让皇室沦为笑话吗?” “皇上,您可知道臣在长安里两年为何迟迟未归?”燕淳不等皇帝搭话,又自顾自说道:“因为臣体味到了简单的自在。没有争权夺利,没有尔虞我诈,每天起床练练剑写写字喝喝茶,甚至浇浇花,来了兴致进山打打猎,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就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如若不是已经暴露行踪,且有的人按耐不住,臣甚至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燕淳抬起头直面皇帝,“在很多人眼中,权势重于一切,臣却不在乎,也不稀罕当什么洛王。等手头事了,或者说皇上想让臣尽的宗室子的责任完了,臣想向您求得恩旨归隐山林。什么门当户对,臣更不在乎,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罢了。望皇上成全。”说完深深叩首。 皇帝拧着眉,心下戚戚,谁不想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年轻情窦初开也是这样的心思。现在满宫女人,却一个个充满算计,连他每天要临幸谁,都得考虑她身后的家族和平衡后宫势力。 皇帝对燕淳描述的喝喝茶晒晒太阳的日子不免有些向往,自从幼时登基为帝,他就雷打不动的每天早起早朝,下朝还要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就连自己喜欢的吃食都不能多吃两口,就怕被有心人利用要了自己的命。儿女众多,却多是算计着他这把龙椅……看着权力无边,却是最身不由己的人…… 皇帝想到这里悲从中来,颓然坐到龙椅上,有些羡慕的看着燕淳,皇室从来没有痴情种,这孩子从小受他那不争气的胞弟影响,心性就不比一般人,有这样的心思也难怪,倒是自己多疑…… “淳儿,归隐山林之事以后不得再提,我们燕家偌大的江山,需要我们燕家人来守护,你生为皇家人,自有皇家人的责任。现在皇嗣未定,朝中暗潮层生,皇伯父能信任的没有几人,而你却是伯父能依仗的人。” 燕淳看着一下子似乎老了几岁的伯父,心里也不是滋味,皇伯父比他的父亲更像父亲,他从小在上书房受教,皇伯父待他和其他皇子也没什么区别,功课都亲自考验,所以这些年他才这么卖命给皇伯父分忧。伯父有生之年不提归隐可以,但在星澜一事上却无法退让。 “淳儿感念皇伯父教导之恩,这些年也兢兢业业为皇家为伯父办差,还望皇伯父在婚事上能如了侄儿的愿。” “你呀……”皇帝用手隔空点着他,“先回吧,皇孙赐婚非同小可,让朕想想。” 燕淳顿了一下,站起身应了一声,退出御书房……皇上已经动摇,过几天再来求一求,最后还有皇祖母呢,不怕不成事。 木星澜今天一早带上春归夏至出门,先去了鸭货作坊,再去云来酒楼。昨天陈宇涵让人递话,有人想加盟木氏鸭货,她这个大东家既然在京城,那也就没有不参与的道理。 到了云来酒楼约定的包房门口,白明棠正笑眯着他的一双桃花眼,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我就知道你已经进京,所以就直接回来了。” 木星澜也笑开了,“我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就等你回来了。” “店面我让人已经找到了,下午我们就去看看。”等你回来听得白明棠心肝一颤,紧走了两步迎上了她。 “今天可是我请来的客人,白明棠你怎么每次都这么不要脸,老是截我的人。”陈宇涵从包厢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白明棠笑得很欠揍的样子,朝着陈宇涵说:“我就说两句话,人就还给你了。”转身对木星澜说:“这次你住在哪里?下午我去接你。” 木星澜突然有些心虚,她没告诉过白明棠,她和燕淳的事,甚至没有告诉过她认识燕淳,白明棠还多次和她八卦燕淳。对于朋友来说,似乎有些不厚道。但是之前似乎没有到可以和人言的地步,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竹居。”木星澜做好了哄人的准备,看白明棠愣了一下的神情,继续告诉他竹居的具体位置。 “那我下晌去接你。我先走了。”说着看了陈宇涵一眼,笑嘻嘻的走了。 陈宇涵看着他乐颠颠的背影,有些恶趣味的期待他知道那两人在一起时的反应。笑着对木星澜说:“白明棠昨天回到京城,就直接找上我,问你的下落,我才告诉他今天和你约在这里。”边说着边把她迎进包间。 “谢谢陈大哥了,我和他打算在京城开霓裳阁的分号,所以有些事要相商。”木星澜看着陈宇涵那看好戏的神情,有些牙痒痒。 两人进得包房落座,陈宇涵打趣地说:“听说你在府城开的霓裳阁影响很大,有这样的好事,你也不找我联合尔,我们可是自己人,以后有赚钱的路子,多想想表哥我呀。” 木星澜笑得没心没肺,可没有陈宇涵想看的羞涩。无奈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次要加盟的是王家,他家也算是世家,现在朝也有几位身居高位,他想要同昌府和百合县。百合县有些远,送货还是有些麻烦的,晚上就得往外送,第二天早上才能抵达。夏日的话,路途上肯定还得加冰才行,你看这制冰之术,能不能教给车队的人?” “这制冰之术我已经献给朝廷,现在也不知道是怎样一个章程?” “现在设立了制冰司,各府州县都有一个制冰点,由朝廷统一冰的价格,卖给需要的商贾和权贵,甚至是平民,虽然价格亲民,但一到夏天这量也是不得了呢,朝廷由此还赚了一大笔。这可是燕淳出的主意。”陈宇涵笑得意味深长,你们一个献制冰之术,一个出制冰之策,还真是妇唱夫随呢。 木星澜心里喜滋滋的想,谁说她能赚钱,燕淳也不遑多让,增加朝廷的收入,玩得很溜呀。 两人正要商妥运送问题,门口就有侍从敲门说客人来了。 第109章 你真的非他不嫁 陈宇涵和木星澜对望了一眼,均站了起来。门被侍从打开,进来了两个人,一位是木星澜认识的,一位是三十多岁年纪的男子,看着也很是和善。 “陈兄,木姑娘,叨扰了。”凤哲言笑容和煦的拱手和两人见礼。 木星澜向两人行了福礼,“凤公子,幸会……” “哲言怎么也来了。”陈宇涵显然没预料到凤哲言也来。 “今天刚好去了外祖家,听小舅舅说要加盟木氏鸭货,哲言也是鸭货的忠实食客,所以就厚颜跟着来了。”说完看着木星澜笑了笑,“没想到木姑娘也来了京城。” 陈宇涵看着凤哲言看着木星澜灼灼的眼神,揉了揉眉心,他那表弟可是对手不少呀。 几人分宾主落座,开始谈加盟的事。木氏鸭货到现在加盟店已经有十八家,有固定的契约和流程,谈起来也很是顺利…… 木星澜心中感慨,没想到这王家还是凤哲言的外祖家,倒是巧了。想当初自己费尽心机想去偶遇凤家,抱凤家的大腿,现在凤家的亲家倒是主动找上门了。所以当自己强大的时候就会吸引到更强大的人,这样的法则哪个朝代都是一样的。 几人在云来酒楼吃了午食,签了契约,也就各回各家。凤哲言说和木星澜同路,所以一路骑着马护送着她回竹居。两人一人在马车里,一人骑马跟在车窗旁,偶尔聊上两句京城的风土人情。 木星澜觉得凤哲言这人,谈吐和他的长相一样,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到了竹居,远远就看到白明棠站在门口张望。 白明棠看到凤哲言和木星澜一起回来,倒是一怔。凤哲学他倒是认识,凤家嫡子嫡孙,素有才名,以他的家世,注定是要走仕途的,怎么会和星澜认识? 木星澜下了车看到白明棠,笑着说:“怎么来得这么早,现在才午时。” “就是来看看你住的地方,如果不习惯我再给你找其他的地方住。”白明棠说着看了看凤哲言。 凤哲言拱了拱手,笑着说:“这位置倒是不错,很是清静。” 白明棠听出了这言外之意,眼神深了深,“凤公子还有事吗?如果没什么事,我和星澜还有买卖上的事需要商谈。” 木星澜看出了白明棠有些敌意,难道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凤哲言却不介意这明晃晃的逐客令般,笑容和煦对着白明棠说:“哲言倒是没事……”说着转向木星澜,从身上掏出拜帖递了过去,“舍妹很是敬仰木姑娘,后天她办茶会,邀请木姑娘一聚,到时望姑娘赏脸” 木星澜有些愕然,她可不认识什么凤姑娘,哪来的敬仰。凤哲言看她这样子,轻轻一笑,“舍妹现在除了庆丰府霓裳阁的服饰,其他地方的都不穿。” 原来如此,是她的粉丝呀。木星澜也笑开了,“请凤公子代我谢过凤姑娘邀请,后天星澜一定到。”她马上要在京城开霓裳阁了,以后和这些闺阁打交道也在所难免。 凤哲学笑着颔首,看了看白明棠,“那我不打扰两位,告辞了。”说着拱了拱手,骑上马嗒嗒慢悠悠的离去。 白明棠心里很不爽,嘟囔着说:“霓裳阁我才是大东家好吗?怎么不邀请我,而是邀请你。再说姑娘家的拜帖,怎么也论不到他一个兄长来递,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木星澜噗呲一笑,“凤哲言翩翩一公子,被你说得好像是图谋不轨一样。我倒觉得他是不错的朋友。“说完一转身,就看到竹居门口站着的燕淳,正冷眼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木星澜看到他便笑颜如花,“你回来了?我让童嬷嬷告诉你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而一旁的白明棠却愣在原地,这两人这么熟悉?这是小王爷?什么情况?但也不敢怠慢,拱手行礼,喊了声小王爷。 燕淳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笑得坦荡荡的木星澜,心里微微叹气,这丫头是不知道她有多招人吗?招蜂引蝶的本事是越来越不得了了。但也知道她把白明棠当朋友,也不好下人家面子,让她难做,淡淡地喊了声免礼。 “我吃过了,现在要进宫,你忙你的吧。”燕淳看着她,声音不免就轻了几分。说完上了门口的马扬长而去。 本来是特意回来和她说请旨赐婚的事的,只能晚上再说了。接受她的特别,就得接受她和其他闺阁不一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加快速度,把她放到明面上来,打上他燕淳的烙印,让这些窥探她的人望而却步才行。 木星澜目送燕淳走远,回头就看到白明棠幽怨的目光。木星澜咽了咽口水,讪笑着请白明棠进竹居,狗腿的给他泡茶。 白明棠看着她这样,心里更加不安,刚才看到两人那样的互动和眼神,其实不用问……但是这心揪着的感觉怎么就这么难受呢!还是想得到她明明白白的答案。 “你和小王爷……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白明棠看了还在努力表现的木星澜一眼,有些艰难的问。 “他……”好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这事给解决了。“燕淳就是我七彩椒的合伙人,他在长安里的木屋住了两年,七彩椒也是他帮我发现的,木氏鸭货也是他帮我找的陈大哥……”木星澜仔细的和白明棠说了她和燕淳认识的经过,和燕淳为她做的,包括献冰,献红薯,包括他身边得用的人…… “那你和他……这竹居是他的?”听完木星澜的叙述,其实心里已经和明镜一样,这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以为自己有机会的时候,已经暗通款曲了,不,已经明修栈道了……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燕淳互相倾慕。”说出来后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启齿,就是隐瞒了好朋友一件大事,现在说出来反而心里一松。 “你对我暂且说高门大户,我们门不当户不对,而你又不愿委身,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可以?”说完白明棠又自嘲地笑笑,“也难怪,他可是素有才名的小王爷,我的身份自然没有人家高贵。” “你说什么呢?如果你是这样想我的,那这个朋友我就白交了。你可知道在我心目中,你是我最看重的朋友。”木星澜诚恳的说:“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我和你想的一样,觉得我们两人没有可能,所以觉得没有必要拿出来说。”木星澜说着又笑了笑,“可是燕淳和很多王孙公子不一样,她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明棠如遭雷击,他也可以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婚姻大事哪由得自己,他不可以,燕淳身为皇室,更无可能。 “星澜,他是小王爷,如果我身不由己,他只会比我更身不由己。他这样说你就信了他?他能和整个宗室抗衡吗?”白明棠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 “白大哥,我们的婚事已经得到太后的默许了,他今天进宫请旨赐婚了,但不知道结果如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为能走到一起而努力。你以为我娘的安人身份,我的女司农身份这些都是怎么来的,都是他想让我进入皇家人的眼,而做的努力……” 白明棠踉跄了一下,原来……原来在他还在傻傻自以为是的时候,人家已经谋划了这么多,难怪会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这么猝不及防……“你真非他不嫁吗?……”白明棠艰难的问出了最后一句。 木星澜坚定的点了点头。白明棠苦笑着,踉跄着脚步出了竹居。木星澜追了两步也就停下来,感情的事谁也帮不了谁,只能自己慢慢消化。说明白了,绝了他的念想,以后能纯粹做朋友也是她想要的。如果消化不了,她可能就要失去一个好朋友,甚至是好的合作伙伴了,不禁有些失落…… 第110章 茶话会 直到凤家三姑娘举办茶话会这日,木星澜都没见到白明棠。心里微微叹气,想着等茶话会结束再去哄哄他,这个朋友她还是不想失去。 燕淳这两天见她情绪低落,虽然心里暗喜白明棠知难而退,但也为木星澜的郁郁寡欢而忧心。 知道她今天要去参加凤家姑娘的举办的百花茶话会,想着凤家和她父亲案件的牵扯,本来想要阻止。但想着以后各家女眷也是要她走动的,让她去认识同龄的姑娘,散散心也是好的就没阻止。还给陈宇涵递话,让陈兮若陪着一起去,也好有个伴。 所以这天一早,陈兮若的马车就出现在竹居门口,木星澜早早在门口等候,看到她亲切的过去挽着她的手,“来京城,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茶会,如果没有你作伴,我还有些不安,有你一起那真是太好了。” 陈兮若被这么软软糯糯的人说着被需要的话,很是受用,拍着小胸脯说:“放心好了,今天你就跟着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那今天就要拜托兮若了……”木星澜学着男子的样子,给陈兮若拱手行礼,逗得小姑娘直笑。笑完抬头看看竹居,“这竹居是你买下来的吗?以前我都没有来过这里,似乎很不错,今天是没有时间了,下次你一定请我进去坐坐。” 木星澜突然想到陈三姑娘似乎对她表哥燕淳有不一样的感情,有些头疼,不会她想交好的人,都因为情感牵扯而做不成朋友吧。 当两人到请帖里写的城外庄子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站在门口迎客的凤二姑娘凤湘桐,看到两人忙迎过来,亲热地挽着陈兮若的手,“我以为你不会来呢,你一向不耐烦这种文绉绉的什么茶会。其实我也不耐烦,如果不是因为有不成文的规定,每年这样轮下来,我都懒得办这什么劳什子茶会。” 说完冲木星澜笑笑,“还是星澜姐姐那羽衣展示会有意思。”木星澜看到凤湘桐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邀请,这不是她在府城开业模特队伍的一号吗?那个有些傲娇的小姑娘,在彩排的时候曾见过她的真容。再看她今天一身有别于京城现在时兴的服饰,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一迷妹。 “如果没有意外,京城我会再开个霓裳阁,开业仪式还和庆丰府一样,如果凤姑娘有兴趣,也可以来玩。”木星澜还是觉得白明棠不可能就这样和她老死不相往来,至少合作的买卖还是可以合作下去的。 “真的吗?”凤湘桐兴奋的叫了起来,抱着木星澜的手臂,“那你可得给我留个位置,我一定参加。” 陈兮若不知道霓裳阁的事情,有些莫名,凤湘桐引着他们进园子,一路给陈兮若分享她参加模特展示会的盛况,说得陈三姑娘两眼亮晶晶,也喊着要参加。 木星澜扶额,这霓裳阁还没影呢,模特队伍就有现成两名成员了,这些土着的姐姐妹妹不要太多,一宣传,她都可以省去招募的环节,全部内部推荐。 她们到得有点晚,到园子里的时候,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已经三五成群,在临时搭起遮阳的帷幔里,聊天逗趣了。 园子中间一个巨大的荷塘,里面的荷花开得正艳,有侍从划着小舟,由岸边的姑娘们,指使着去摘她们看中的荷花。而荷塘的对面,同样搭建着一片帷幕,里面影影绰绰,时有男子的谈笑声传来。木星澜心想,这样的茶会不会是变相的相亲大会吧? 凤湘桐把陈兮若和木星澜,介绍给同桌的几位姑娘后,又匆匆去门口迎客。几人互相见礼后又分亲疏聊了起来。有一个圆脸姑娘拉着陈兮若说话,木星澜和大家都不熟,颇有兴致的站到荷塘旁赏起了荷花。 “我以为是看错了,原来真是木妹妹。”木星澜听到声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笑容温婉的回身,轻行了一礼,喊了声,“徐姐姐。” 徐锦銮笑得亲切,“没想到木妹妹来京城不久,却成了凤二姑娘的座上宾?倒是我疏忽了,怎么说你也是师兄的朋友,我该多带着你出来走动走动的。” 木星澜忍着没把心里的白眼翻出来,“怎敢劳烦徐姐姐。我一商贾,平时为了那黄白之物,可是废寝忘食,真没有多少时间出来走动。” 徐锦銮愣了一下,居然有人把为人不耻的末流商贾,拿到台面上来说得这么无所顾忌的?难道这就是师兄喜欢她的特别之处? 原来在一旁陪着人聊天的陈兮若,往木星澜这里望了一眼,看到徐锦銮,腾的就走过来。 “徐锦銮,最近怎么哪哪都有你,不会是表哥不要你,你就开始恨嫁,到处相看吧?”说完也不等郑金銮说话,又一副恍然的模样,“不过也是,都二十了吧,老姑娘了,也不好找呢。”陈兮若和徐锦銮结下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素最烦这种整天端着自己,又要表现自己贤良淑德模样的人,何况那些年仗着自己和表哥有口头婚约,动不动就以北苑女主人自居,弄得她都好久没去北苑了,就是两人在表哥面前有什么纠纷,她也从来没占到什么好。 木星澜暗暗咋舌,论往人心窝子里插刀,陈三姑娘那是一插一个准。这个时代二十岁,真就是大龄剩女了。但是这大龄还是燕淳给耽搁的,想想心里也不是滋味,其实徐锦銮也挺可怜的,等了这么多年,等来一个口头婚约不作数,而可能这罪科祸首还是自己?木星澜决定以后对徐锦銮多些包容,毕竟她的不幸有自己的因素在。 “兮若,我看那边有好看的荷花,不若你和我去找人摘了,我回去给你泡水喝。” “这荷花还能泡水?我只知道放没几天就坏了,所以我向来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陈兮若果然被木星澜的话题吸引,两人相携着往旁边走去,把徐锦銮一人晾在原地。 徐锦銮脸色阴沉沉,盯着两人都背影,藏在广袖里的手紧握成拳。 第111章 难道本皇子会吃了你不成 每年的百花茶话会,闺阁们无非就是吃吃喝喝,聊聊服饰首饰,八卦八卦看不顺眼的人,再暗戳戳打探点自己喜欢的人的信息,或者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艺,来博得一个才女的名声。 雍朝民风还是比较开放的,女子出门也不用蒙面,像这种明显是给这些少男少女创造互相认识机会的茶话会,进行到最后就来个游园,然后男女两方不期而遇,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再错开各自游玩……这中间也不乏有些暗中让丫头小厮送点信物书信什么的,私相授受的都有…… 木星澜是心有所属的人,对那些少年慕艾的小动作暗暗好笑,也没心思去探究人家的秘密,心里却不得不想,京城果然是京城,比起庆丰府要开放得多,这明晃晃的相亲大会,还没有长辈主持,就这样每年都开?世家大族里婚姻大事大多身不由己,不出些痴男怨女的故事才怪。 庄子很大,各式花草争相斗艳,木星澜当给自己放个假,认真的赏起景来。陈兮若也不知道被她的小姐妹拉到哪里去,木星澜在园里走迷了方向,干脆不走,不要一不小心走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就在凉亭里坐了下来,春归夏至侍立在一旁。 “姑娘,不若让春归去前面探探路,问问人,我们回到茶座那边去等?”夏至提议道,这个地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她不放心让春归留下照看姑娘,不然早去找路了。 “也好,春归,你去前面看看,走的路认一认,不要迷了路。”木星澜也想离开,在这个没人的地方,遇上个什么私会的戏码可就不好了。 春归应声,沿着凉亭前面的路往前走去…… 另一边凉亭里,二皇子燕熙正百无聊赖的用荷叶盖着脸,“今年这茶会还没往年有意思,去年白家举办,还男女联诗,至少还能多看两眼,今年都还没看全就错开了,看到的还是往年那几张熟面孔,真是无意思得紧。” 在一旁侍候着一个侍卫一个小太监都不敢吭声,他家主子明明长得玉树临风,聪慧绝顶,却在这色之一字上太上头了,府里美人都快塞不下了,个顶个的好看,还净想着外面的花花草草。皇上一旦降罪,最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他们不是不劝,劝不住呀…… 这时一个小丫鬟亦步亦趋的走过来,福了一礼,“打扰公子和小哥了,不知道这里怎么走才能到茶会那边?” 燕熙眯眼看了一眼,见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小丫头,也懒得搭理。小太监贵子只能接话,“什么事?” “是我家姑娘迷路了,您不知道,我家姑娘是庆丰府来的女司农,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茶会,在园子里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现在正在前面那凉亭等着婢子探路呢。” 燕熙听到女司农眼睛一眯,拿掉脸上盖着的荷叶,“你说迷路的是庆丰府那个女司农?现在前面凉亭?没有其他姑娘作伴?”一连几个问句,让低垂着头的丫头勾起了嘴角。 “是呢,我们姑娘和陈姑娘走散了。”小丫头低着头有些惶恐,“不知道公子可知道路怎么走?” “我们也迷路了,你往前面再走走看看。”燕熙突然来了兴致,上次在宫里遇见那女司农,被燕淳那小子护在身后,都看不见长相,那身段倒是极好的,她府里那些莺肥燕瘦真还没有一个身段能如她那般,让他看了就有想占有的欲望。 听说那女司农很得太后喜欢,而他是太后最不待见的孙子,如若得了这女司农,在太后那里,甚至是父王那里,都能卖几分好,毕竟这女司农虽然是个虚名,却也是雍朝第一个女司农。能种出和稻米媲美的红薯的女子,怎会是一般的女子可以比拟!而且最近都在传这女司农有点石成金钱篓子的本事,如果得了她,那不就得了一个金库吗? 燕熙心头火热,站起身就朝着小丫头指的方向而去。而刚才的小丫头并没走远,躲在不远的树后看着燕熙往木星澜的方向去了,露出得逞的笑容,悄然往另外的方向而去…… 木星澜坐在凉亭里赏完了身边的景色,开始闭眼想自己现在手头上的事,正想得入神,夏至说了一句有人来了,便站到木星澜前面去拦着。 燕熙带着两个侍从匆匆赶来,果然看到凉亭里有两个女子,一看就知道是主仆两人,那女子坐着,背对着这边,露出来一段美好的脖颈,背影一看都很让人销魂呢。燕熙砸吧了一下嘴,就走进凉亭。 “请公子止步,我家姑娘正在这里休息。”夏至伸出手阻止。 “不得无礼,这可是二皇子殿下。”燕熙身边的侍卫出声苛责。 夏至心下微惊,这混世魔王可是出了名的好色,这里现在除了她们主仆空无一人,如若他来混的,恐怕污了姑娘的名声。 眼见夏至寸步不让,木星澜怕惹出事端,那毕竟是皇子,忙站起来,微低着头,“殿下既然要在这里休息,那民女告退。”说着向另外一头走去,夏至紧跟其后。 燕熙向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飞身一跃就堵住了她们的去路。木星澜心想,难道这二皇子真的混到这个地步,青天白日,在人家庄子也敢乱来?而夏至已经暗中戒备,准备就是以下犯上,也得让姑娘脱身才行。 燕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民女?你是何人?今天到这里来的都是臣女,可没有民女。” 木星澜无奈,只能福身,“民女木星澜,来自庆丰府。今天得凤二姑娘邀请参加了百花茶话会,打扰了殿下的雅兴,还望殿下莫怪。“ “哦,女司农……”燕熙勾着唇角,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本来燕家人就都生得不俗,这么一笑,倒有燕淳的几分影子。“上次我们在宫里就见过了,女司农不必如此多礼。”燕熙摆出一副公子端方的模样,如若不知道的倒真会被他的皮囊给蒙骗了去。 “那民女不打扰殿下,先告退了。”木星澜现在只想离这魔王远远的。 “不急,我对那红薯你如何发现如何种植甚是有兴趣,不若和本皇子说说。” “殿下能关心民生问题,是百姓之幸,至于红薯的好处和吃法,民女已经书写成册,呈给罗凤县县令,他已逐级上报,想必相关府衙已经知晓,不若殿下让人取来一观。” “何必这么麻烦,你现身说法,不是更好吗?”燕熙看着木星澜一直垂着头,已经有些不耐,“你可抬起头来,难道本皇子会吃了你不成。” 第112章 赐侧妃之位 木星澜心情复杂,这二皇子素来好色,听说后院的美人已经快放不下了,也就是说什么样的美人他都见过,而自己又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他不一定看上自己。再则这样遮遮掩掩的,更能激发他的探究之心…… 想到这里,木星澜微微抬起了头……燕熙期待的目光迎上木星澜不卑不亢的从容,微微一怔,第一次见他的哪个女子不是含羞带怯的,像这样用清凌凌的目光看着他好像还没有过,心不由被她看得一颤,再看她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的容貌,心里已经像被猫抓一般。 难怪燕淳那天要藏着,这样的容貌,一个小小农女,没有家族庇护,不藏着,哪能走到京城。想到这里燕熙也不客气,一步步走到木星澜面前,举起手就要抬起木星澜的下巴。 木星澜眼角余光看到夏至紧走两步要来拦,却被燕熙的护卫拦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在燕熙的手举到面前的时候,往地上一跪,“殿下,我娘常说,身为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男女授受不亲,如若有违礼教,和男子站于一步之内者,我娘不打死我,都会让我自裁的。” 木星澜铿锵有力的话语,让燕熙举起的手僵在半空,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再有什么举动,她就要自绝于此…… 木星澜继续补刀,“民女久居乡下,受还没教化的礼教束缚,殿下爱民如子,一定不忍民女被我娘打死,或者让民女自绝于此吧?”说完以头触地,行起了大礼。 燕熙的神情像吞了苍蝇般,进一步恐怕要担了逼死女司农的名头,一个献了制冰之法和红薯的女司农,不要说父皇会怎么处罚他,就是他那些为了帮助他争夺那个位子,殚精竭虑的臣子和谋士,口水就会把他淹没了。退吧,又心有不甘,他燕熙要一个女人,从来都是一个眼神,就会有人主动把她送到榻上,这农女…… “原来殿下在这里。”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殿下让我好找,前天哲言偶得一原石,正想找殿下品鉴。” 木星澜听到声音心下大定,微微抬起头来。凤哲言看了她一眼,满眼担忧之色。春归在凤哲言身后走了出来,躬身向燕熙行了一礼,急走到木星澜身边,“姑娘,奴婢也差点迷路了,幸好遇到了凤公子,所以就和凤公子一起同来,姑娘怎么跪着?”说着就和夏至一左一右把木星澜搀扶起来。 凤哲言向木星澜拱手行礼,“都是哲言和舍妹招待不周,使木姑娘迷了路,这就让小童引路,带姑娘到茶座去。”说着转身吩咐一旁的侍从。 木星澜深行一礼,“谢凤公子,殿下,民女告退。”说完带着春归夏至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熙神色不明的看着那个背影,又阴沉沉的看了凤哲言一眼,咬了咬牙,转而笑得云淡风轻,“哲言有什么原石,一起去看看。” 木星澜到茶座的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姑娘回来了,陈兮若看到木星澜忙跑过来,“刚才一转身就找不到你,你去哪里了?” “我也没找到你,就在那边凉亭赏了一会景就回来了。”木星澜笑容温婉,拉着陈兮若的手紧了紧。 而在不远处,徐锦銮脸色阴沉的看着笑语晏晏的木星澜,用眼角余光斜了一眼自己的丫头,那丫头脸色煞白的低下头去…… 当晚木星澜把偶遇燕熙的事情告诉了燕淳,燕淳阴沉着脸,把怀里的人紧了紧,“看来最近他是太闲了,我不介意找点事给他。”说着抚着木星澜的背脊,“以后遇见燕熙能避则避,不能避也不用怕,一切有我。”燕淳说着提高音量,“不管对方是谁,如若护不住你们的主子,也不用再跟着我了。”房间外面传来夏至和暗卫的应诺。 “燕淳,你这个样子特别帅。”木星澜笑着回过头,在燕淳脸上啵唧亲了一口。被人护着的感觉太好了,不禁想沉溺下去。皇帝迟迟没有准了燕淳的请求,他们的婚事不会太顺利,未来还不明朗,但此刻互相依偎心心相印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燕淳已经习惯了木星澜嘴里偶尔蹦出个他没听过的词汇,却也不会影响他的理解,知道木星澜是在夸他,把她抱得更紧,心里开始谋划下一步…… 第二天燕淳再次到御前请求赐婚,被告知昨天晚上燕熙入宫,也请求赐婚木星澜,给了她一个侧妃的名号。“这女司农才到京多久,就引得你们兄弟相争,倒是好本事。”皇帝有些不悦,“念在你一心一意的份上,朕就如你的愿,给你赐婚。”皇帝看着燕淳,微微叹气,“不过,只能给她一个如夫人之位,以后你承爵,她就是侧妃了,这已是念在她是女司农,有功于社稷的份上,也不会委屈了她。” “皇上,请恕臣难以从命。”燕淳声音暗哑,单膝跪了下去。如夫人那也不是嫡妻,他不想委屈了星澜,他要娶就十里红妆,风光迎娶,星澜值得。 “你……为了一个平民女子,居然敢抗旨不尊?……”皇帝最近被催军饷军粮,户部又天天哭穷,整得火大,这些孩子又没一个省心的,气性起来摔了桌子上没看完的奏折,“出去,去御书房门口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领旨。” 这天中午木星澜没等到燕淳回来吃午饭,小五回来吞吞吐吐的说燕淳被罚跪在御书房门口。木星澜心提了起来,看着外面炎炎烈日,拿了凤令就想进宫,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燕淳求娶她惹怒了皇帝,自己这一去,如若拿不出什么对皇帝有用的筹码,只会让皇帝更怒。 太后或许可以说服皇帝,但是皇帝不愿意的事情,就算为了孝道,勉强同意了,以后难免会给燕淳和自己找麻烦……那自己手头有什么皇帝需要的筹码呢?……木星澜如老僧入定般站在竹居门口…… 宫里太后听闻燕淳因求娶木星澜触怒皇帝被罚跪,摆了凤架就往御书房去。远远看到燕淳腰背笔直的跪在烈日下,心疼得一抽一抽的,这么大的烈日,再跪下去非跪坏了不可。 太后下了凤撵怜爱的看着燕淳,让人把华盖撑在他头上给他挡去烈日。燕淳抬起头,满头大汗,嘴唇干裂,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乖巧的喊了声祖母。太后心疼极了,恨不得以身替之。 皇帝听到禀报迎了出来,看到这情景微微别开头,他也知道燕淳是母后的心头肉,这么多孩子,这个小时命运多舛长大又最出色的孩子,他也疼惜得紧,只是一个两个的,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不听话了…… 第113章 木星澜献策 皇帝把太后迎进御书房,自从还政于他,母后已经好久没来御书房了。 太后落座,看着两鬓斑白的儿子,微微叹气,“皇帝,淳儿求娶的那女子哀家见过,不止见过……”接着太后给皇帝讲了长安里,讲了大萍乡,讲了木氏作坊,讲了木氏族学,讲了木星澜的见识和做买卖的能耐。最后说:“这样的女子比起大多世家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给你做着实事,如若整个雍朝的贫苦百姓,都能如长安里那样,大雍何愁不能昌盛繁荣。” 皇帝之前从罗凤县令的折子中,燕淳的口中了解了一些长安里,但母后今天说的更详尽,让他很是震撼。是啊,如若整个王朝的乡村都能如长安里,百姓安居乐业,受教化知礼仪,每年科举多出些寒门官员,慢慢动摇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他又何愁整天担忧自己百年之后,世家大族给王朝带来的危机…… 皇帝心头火热,就听大太监来报,庆丰府罗凤县女司农木星澜求见。母子对望了一眼,这个时候求见?……这是见不得燕淳受累?……一个农女胆子也腻大!太后斜眼看着皇帝有些错愕的神情,心情极好的笑了起来,很期待她这时候来是拿了什么出来呢。 木星澜被之前去长安里宣旨的太监王成,友好的领到了御书房前。看到了燕淳跪在华盖下,微微松了口气,燕淳微微捷眉望着木星澜,“星澜,你来做什么?” “你为我们的事,独自受累,我怎么能袖手等着你,披荆斩棘的把凤冠霞帔捧到我面前。”木星澜笑得志得意满,“放心,我心中有数。” 燕淳眼睛微红,被木星澜的话说得心中激荡,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让他不爱,就是为她舍了这满身荣华又如何。想到这里,也对木星澜露出饱含温情的笑容。太监王成看到他家小王爷和这木姑娘,在阳光下含笑互相对望着,那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了…… 木星澜轻轻对燕淳说:“等着我……”燕淳轻轻应了句好,木星澜转身挺直腰背,进入御书房。 进去微微抬头,看到中间着明黄服饰的中年人和旁边的太后,跪下就行大礼,“民女木星澜参见皇上,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你就是女司农木星澜?”皇帝没见过这传说中的女司农,刚才被太后一顿夸,现在也有些期待,这农女斗胆求见,所为何事? “正是民女。”木星澜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皇帝观她此形容倒也满意几分。难得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女,在他面前一点都不露怯,就是那些世家女见了他和太后,大多都没有她这份从容。 “起来说话。”皇帝声音和缓。 “谢皇上,谢太后娘娘。”木星澜再次磕头后站了起来。 “星澜,你这是?”太后笑容慈爱,对这个和她在一个屋檐下相处月余的姑娘,她确实是喜欢得紧。 “皇上,太后娘娘。星澜自知以民女的身份配不上小王爷,所以今日民女斗胆请问皇上,以民女之身份,要做到什么地步才配得上?”皇上和太后对望了一眼,这话问得可畏是大胆了,这是有备而来? 皇帝也不生气,既然这女司农有些本事,那他倒要看看,她有几分真本事?思虑了一会,皇帝才慢悠悠地说:“近来有几位臣子,上折子说你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而我雍朝国库不丰,近期各地军饷、洪灾、修路处处都要用银子,户部那帮老头子天天在我面前哭穷,不知道你可有办法? 木星澜不知道自己竟然被外界这么传闻,燕淳也没告诉过她,但是皇帝司马昭之心,倒是被她猜中了…… 木星澜了解过雍朝国库的钱都是从哪些地方来的?首先,便是税收,这一点同现代社会差不多,这里农民、商贾等阶层都是要缴税的,什么丁税粮税地税商税,名目众多。刚建国国库亏空较大时,各种苛捐杂税繁重,一度使生灵涂炭,但即便如此,税收部分的国库收入是远远不够花的,而现在的雍朝建国不久,正处于百废待兴的时候,国库自然不会丰盈。 国库除了税收之外,进贡也属于国库的一项来源,木星澜知道的雍朝的附属小国只有一个兰陵国,另外就是那些藩王封地的税收进贡,但那些往往要支撑一个地方的财政,进贡不会多。另外就是土地的买卖了。 以上这些都在国库中占很少的部分,国库的主要来源大项收入还是来自于朝廷的专卖。这里朝廷的专卖品有盐、铁、茶、酒之类的特殊产品,现在再加上个冰,这些商品是禁止民间商人私自贩卖的。 所以木星澜以从杂书中看到的故事为引子,给皇帝讲述了民间私盐屡禁不止的弊端,再以明朝关于盐的引岸制度,由编入册中的盐商向政府交纳银子后,直接向盐户收购食盐,把官盐变为了商收、商运、商销……不但可以减少现在朝廷在官盐这一块设立的庞大的机构的人员俸禄,还减少层层盘剥,导致官盐价格不稳定,甚至到了换一斤盐,需要稻谷数斗的地步,让百姓人人都吃得起盐,有利于民生。由官方统一价格,官控制商,比官控制官要容易得多……并由盐的例子,引渡到茶、酒…… 不但皇帝和太后听得心里波涛汹涌,门口的燕淳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自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星澜,如若是男子,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而这样一个奇女子,是他燕淳的,燕淳尽管跪在炎炎烈日下,膝盖被炙烤得隐隐作痛,心里却如沐春风般舒畅。 皇帝和太后再次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激动,这些政令一下,确实能让国库丰盈,而且对于民生也是有利无害。满朝文武白读了这么多书,就没一个想得到的,而这样一个农女,因为读了一本杂书,就能想到这么多……这样的女子不落入皇家,那是暴殄天物…… 皇帝站了起来,激动的走了几步,“木星澜,朕命你将此引岸制度书写成文,呈到御前……” “是,皇上。”木星澜说得脆声应诺。 皇帝顿了一下,眼神灼灼“这些实施起来需要时间,国库的燃眉之急,仍然无法解决,你可还有法子解朕的燃眉之急?” 木星澜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真是得寸进尺呀,“皇上,国库虽然不丰,但是满京城的权贵可大多腰藏万贯呢。” “那是臣子和富商自己的私库,难道朕还能去抢不成。”皇帝眼神灼灼的看着木星澜,既然你提,就一定有办法吧 “皇上,民女一向相信人性中,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的道理,这些权贵不愁吃喝,他们的财富甚至几辈子都吃喝不完,那这个时候他们最重的就是名和利,皇上何不满足他们的需求,然后让他们自发的把银子掏出来……”木星澜越说越放松,说到这里已经有些俏皮了。 第114章 燕淳的报复 见太后激赏地看着她,皇帝又洗耳恭听的模样,木星澜清了清嗓子,“民女以为皇上可以在宫门前设立功德碑,让有余力的人捐赠银子给百姓铺桥修路,给受灾的百姓买粮赠衣,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都是功德无量的事,谁捐得多,谁的名字就排在前面……皇上以为此举可行否?” 木星澜话落,皇帝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好……好法子……哈哈……” 木星澜态度恭谨,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这哪和哪呀,只不过是现代人玩剩的募捐的一小角。 “木星澜……你……你很好,不枉燕淳对你一片痴情,如若这两项实施顺畅,朕即为你两人赐婚。”皇帝满面红光,龙颜大悦,哈哈笑起来…… “民女谢皇上……”木星澜跪了下去,跪得结结实实。 太后也笑得欢畅,“皇上,君无戏言。” “儿臣不敢。”皇帝躬身向太后一礼。 “木星澜,你带着燕淳回去歇着吧,记得明天一早把引岸制度和这个什么募捐制度呈到御前来。 “民女遵旨。”木星澜深行一礼,又悄悄抬头朝太后俏皮的笑笑,才退出御书房。 回到竹居,木星澜卷起燕淳的裤腿,看到青紫一片,眼眶微红,泪珠盈满眼睫,转头就要喊府医,却被燕淳拉进了怀里,按着她的头,吻去她欲滴未滴的泪珠,沙哑着声音说:“无碍……”燕淳说完沿着鼻尖吻到唇角,珍而重之,“星澜,我燕淳何德何能,此生能得你垂青。” 木星澜用鼻尖碰着燕淳的鼻尖,吐气如兰,“说不定上辈子我们在三生石上,刻下了彼此的名字,所以此生非你不可。”木星澜说完用唇碰了碰燕淳的,却被燕淳扣住了后脑勺,吻得凶狠,就像想把她揉碎纳入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第二天燕淳携带木星澜连夜书写的献策呈于御前,而御史台弹劾二皇子燕熙,强占秀才之妻,导致秀才投诉无门,触柱而亡,秀才父母无法承受丧子之痛,先后病逝,秀才之妻闻信,投井自绝于二皇子府…… 皇帝大怒,提审相关人等,虽然最终知道二皇子燕熙受人蒙蔽,但是惨案却也因他而酿成,罚去燕熙三年俸禄,并幽禁二皇子府,无旨不得出。 隔天追查了三年的私盐案也告破。麒麟卫首领燕淳列举出种种人证物证,最终经查实朝中官员被斩首者十二人,被流放者二十五人,其中包括前首辅凤达年一系,凤达年次子被斩首示众,其他凤家一系男子被流放三千里,女眷被充入官奴…… 直到这时木星澜才知道,当时是凤家次子买通陈春深,让木常庆帮他运送私盐,货物表面是谷米,里面却是盐。木常庆半途中发现,不愿意继续运送,加上当时有麒麟卫追寻到些蛛丝马迹,所以凤家才杀人灭口,把知情的人连同私盐一起焚尸灭迹…… 而原庆丰府陈知府官官相护,导致无辜枉死,加上为官期间贪污受贿也判了斩刑……而参与私盐案谋害亲舅哥的陈春深,自然也没逃过律法的制裁,被判斩立决,抄没家产,其子念其年幼,不累及罪…… 木星澜听到燕淳陈述,不由呼吁,一个案子,牵扯到这么多家族,而牵一发而动全身,家族中那么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比如才华横溢的凤哲言,活泼小傲娇的凤湘桐……还是新中国的法律人性化,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然人,祸不及家人。想当初她还巴望着和凤二合作做买卖,如果当时成了,那真是认贼作父…… “燕淳,虽然我父亲是凤二所害,但是凤家小辈都不知情,能不能把凤湘桐和她娘救出来,那个小丫头那么傲娇,让他去当奴婢,那还……”木星澜对这律法有些无力感,兔死狐悲的感觉油然而生。 燕淳微笑的摸了摸她的头,“现在让夏至走一趟,把她们买过来,由你安排可好。”木星澜自然喜笑颜开。燕淳回头就交代了夏至,去慢了怕凤湘桐不知道要落到哪个纨绔手里。 “还有凤哲言,我欠他几个人情,还没机会还,他们的家产都抄没了,明天他们上路,我想给他送点银子去。”燕淳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他的星澜就是这么重情重义,比谁都心软,“明天让十二送你去十里坡就是。” 当晚,夏至就从发卖官奴的官驿买回了凤湘桐和她的母亲,凤哲言在京城就这么两个至亲了。凤家牵涉私盐案而被论罪,皇帝顾念凤达年之功,已经对凤家从轻发落,自然不会因为木常庆这条人命而罪上加罪,所以凤家也怪不到木星澜头上,反而木星澜是受害人家眷。 凤湘桐这短短两日已感受到人情冷暖,没想到最终向她伸出援手的是这位只有两面之缘的人,扑入木星澜的怀里哭得凄惨。木星澜还她们母女自由身,第二天带着她们一起赶到了十里坡。 这次被流放的队伍很是庞大,十里坡也有零零星星的人来送行,想着平时这些人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旦落魄,送行的人几乎没有,木星澜心里难免戚戚,人走茶凉这也是人之本性。 从他们面前走过了一队一队的人,都带着枷锁,哭声一片,大概过去了两刻钟才看到了凤家人,凤湘桐母女哭着奔了过去,一家人依依惜别,没说几句话差役就开始赶人。木星澜朝十二使了个眼色,十二走过去搭着差役头头的肩膀就走开了。 凤哲言穿着囚衣,却依然那副偏偏公子的模样,听了母亲和妹妹之言,笑着朝木星澜深深一揖,“哲言能遇见木姑娘,是此生之幸。”抬起头又笑得淡定从容,“大恩不言谢,如若此生能再遇,结草含环定当报谢。”凤湘桐的父亲也在一旁作揖。 “凤伯父凤公子不必如此。星澜也没什么可以相赠,据说山海关冬日寒冷,所以临时买了几件袄袍,望勿嫌弃。”木星澜说完看差役被十二拉着走开了些,才低低和凤哲言说棉袄的夹层里缝了银票。凤哲言一听就红了眼眶,往日交好来送行的就那么一两个,说的还都是场面话,就这么一个寥寥数面,也算不上交情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暖了他的心…… 看着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成了黑点,凤湘桐母女还在低低的抽泣,木星澜心里也一片悲凉,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就看到不知道在他身后站多久的白明棠。 木星澜微微一愣,自从上次白明棠知道她和燕淳的关系,从竹居离开后大概有十天没见了,这十天木星澜也是一件事接一件事的,还没腾出时间去哄人,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倒遇上了。 “白大哥。”木星澜朝瘦了一圈的白明棠笑得温婉。 白明棠有一瞬的不自然,回头看了看凤湘桐母女,“送凤哲言?” “嗯,我欠了他几个人情。”木星澜笑着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白明棠了然地点点头,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叹了口气换上有些痞气的神情说:“你这丫头,对一个算不上有交情的人都能做到这个地步,而一直说我是你的好朋友,我都失踪十天三个时辰了,也不见你着急忙慌来找我,真没良心。” 木星澜由心地笑得灿烂,坦坦荡荡地说:“我要去哄你来着,奈何这几天一件事接一件事的,如果今天不在这里遇到你,我明天就去找你了。” “哼,算你识相。”白明棠小傲娇的转了一下头,心里却微微痛着,能怎么办呢,楚王有意湘女无情,难道就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吗?他这些天自己煎熬自己,最终还是舍不得就这样和她成了陌路。 “我也是来送人,明天我去接你,一起去看铺面。不过明天中午你必须亲自下厨请我吃顿好的。”白明棠恶狠狠地说。 “是,我在竹居备好酒席,恭候您老人家的大驾。”木星澜装模作样的行了一礼。 白明棠看她这模样也噗呲笑了,骑着马招呼了一声,就跑远了…… 木星澜心里的悲戚被白明棠冲刷得干净,真好呀,她的好朋友又回来了…… 第115章 封赏赐婚 私盐案告破给盐业新的引岸制度的实施奠定了基础,虽然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却没一个敢站出来出头,朝廷实行起来无比顺利。 雍朝乾历四十年,乾历帝于京都发布了募捐令,洋洋洒洒一千多文字,先写明银子的用处,再写捐赠的好处,除了在城门口功德碑上立名歌功颂德之外,还在京都城门设立二道城墙,由工匠把捐赠人名字刻在砖块上,并垒叠成墙,既可垂名千古,还成为京城新的一道防护……另外皇帝还为捐款前十名御笔亲写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匾额…… 募捐令一出,全城哗然,在几位宗亲和大臣先后进出户部临时搭建的募捐点,工匠开始乒乒砰砰刻名字垒城墙后,城里的权贵商贾甚至役夫平民都纷纷向募捐点而去……三天后募捐结束,功德碑绵延一里多地,户部尚书笑容满面激动无比地进宫禀报,收到募捐款比国库两年收入还多了一些,这下军饷,赈灾等银子都不成问题了,而且国库还有丰盈。 皇帝听完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封献策的女司农木星澜为嘉敏县主,赐县主府,并赐婚于洛亲王世子燕淳,令其择日完婚。 赐婚圣旨一下,全城再次一片哗然,惊才绝艳的小王爷居然要迎娶一农女。什么?这农女还献制冰之法献红薯,献引岸制度以及募捐制度?还得了太后的凤令?……一时之间木星澜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这段时间木星澜却顾不了这么多,因为霓裳阁开业了。为了响应自己的募捐策,也跑去捐了五千两,据说还排到了一百多名。木星澜有些肉疼,最近像打了鸡血一样,想多赚点银子,在这满京城的权贵里,她的那点家底太不够看了。 所以这服饰上她不但用了几个朝代的服饰元素,连古西方的服饰都运用上了。凤湘桐自请成为模特组组长,帮她筹备走秀这一块,木星澜也就轻松了很多。 暨私盐案和募捐策之后,霓裳阁的开业模式再次掀起京城的热潮,一时之间霓裳阁门庭若市,而同行大多门可罗雀…… 木星澜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了京城人的认知,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女商贾,一跃成为京城的风云人物,一时之间竹居收到了很多夫人小姐的拜帖,让木星澜应接不暇。 玲珑阁现任负责人徐锦銮再次摔了闺房的一套上好茶具,小丫鬟默默的收拾了去,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套了…… 而这晚燕淳却抱着木星澜不放,把她压在身下一遍遍地抚弄,尽管两人至今没有真刀实战过,但对彼此的身体却再熟悉不过,一遍遍探索和揉弄,引得木星澜声音如断了线的古筝,断断续续浅吟低和……木星澜也希望燕淳能如她这般愉悦,所以也不客气的回敬他,引得惯常一张冷脸的小王爷动情不已,眼眸微红,喘息阵阵,床榻之间的呢喃低语一句句让人羞红了脸…… 云消雨歇,燕淳把玩着木星澜的手指,嘟囔道:“回了县主府,加上你娘她们都来了,以后就没这么方便了,你是要想死我吗?” 木星澜觉得好笑,自从钦天监给他们定了婚期在明年三月二十二后,这小王爷找了人家麻烦无果后,就有些没有好脸色。 “我娘她们不来,你那些婚前六礼可都无法走呢,再说现在都九月了,距离明年三月也没多久了。”木星澜抹了抹他鬓角的汗珠笑着说。 “整整半年,怎么就不久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迎回去,然后……”说完在木星澜耳边低低的说了两句,把厚脸皮的木星澜羞得捶了他好几拳头。谁能想到在麒麟卫中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小王爷,在床笫之间是这副模样。木星澜暗戳戳的想,莫不是男人在这方面都是这副德行,一旦坦诚相见,就什么荤话都信手拈来…… 九月二十木星澜正式入住皇帝赏赐的县主府,九月二十一日吴氏携着一家老小到了京城。木星澜把接风宴席定在晚上,喊上木氏鸭货的族亲,热闹了一番,算是自己的乔迁之喜。 席间燕淳以准女婿的身份正式拜见了吴氏,吴氏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原想着身份悬殊太多,自家女儿的婚事怕是艰难,没想到才来京城三个月,大女儿不但给自己赚了个县主,还得到了皇上的指婚。 在长安里收到圣旨的时候,吴氏激动得大哭了一场,而整个木氏宗族却再次沸腾,他们木氏出了位皇上亲封的县主,而且这县主还是未来的洛亲王妃,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他们居然成了皇上的亲家……当天老族长开了祠堂,族亲自发的凑了份子钱,大摆了流水席,好好的热闹了一番,连新任县令和县城几家有头有脸的权贵都前来恭贺…… 白明棠和陈宇涵兄妹也都前来县主府吃席,白明棠现在也算是彻底接受了,他和木星澜只能做朋友的事实,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木星澜嫁给燕淳,更能让她发光发亮,而如果嫁给自己,自己不一定能护住她。所以给燕淳敬酒也敬得真心实意,只说了一句,“但愿小王爷能一直这么护住她。” 这样的话对燕淳来说已经有些不敬,但燕淳却浅浅笑着,和她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她之于我,胜过我的命。”这句话让白明棠喝下去的酒苦涩无比…… 陈兮若在一开始知道木星澜和燕淳的关系后,勃然大怒,对木星澜甩袖而去,因为她也爱慕着燕淳很多年,奈何之前燕淳有和徐锦銮的口头婚约在,现在以为自己有机会了,却没想到人家已经郎情妾意了。 奈何木星澜是个厚脸皮的,插诨打科的逗了她好几次,又赔礼又道歉又送新制服饰的,把小姑娘哄得咬牙切齿的说:“算了,反正表哥也不喜欢我,娶了你总比徐锦銮好……”,两人这才重归于好。 第116章 洛亲王行纳采礼 木月如这次来还带来了陈品轩。陈春深被斩首,陈家家产被抄没,妾室家奴全被变卖,陈品轩在燕淳的暗中操作下没有被累罪,却也无家可归。 木星澜担心他因为父亲的事,心里会有什么怨怼,所以特意找他谈心。陈品轩俊脸微红,为了表姐小心翼翼的关心,也为了自己父亲的忘恩负义没有人性,故而呐呐地说:“表姐说这话就折煞我了,我父亲他因为舅舅的帮扶而得以出人头地,自己因为要娶我娘得舅舅信任,而负了他的心上人,却把这些都怪到舅舅和母亲头上,最终害了舅舅性命,让表姐家破人亡,是品轩无颜面对……但表姐还能想着关心我的心情……我……我……” “你是我表弟呀。”木星澜笑得俏皮,“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以后你就安心住着,木家是小姑和品韵的家,自然也是你的家。” 陈品轩红了眼眶,微微扬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这样的家人他也想要好好守护。这段时间他住在长安里,舅母和表弟表妹待他亲如一家,对母亲和妹妹也是无话说,虽然他的家没了,父亲也没了,但是他有了新家呢…… 雍朝和很多朝代一样,成亲之前,需要三书六礼。九月二十八日,洛亲王府来县主府行六礼的第一礼纳采,也就是男方向女方提亲。考虑到木家只有主母,所以来的是宗室的老王妃。让木星澜没想到的是,燕淳的父亲洛亲王会跟着老王妃一起来。 对于这个未来公爹,木星澜没见过,但燕淳从小遭受的苦难都拜他所赐,所以心目中对他没有好印象。 吴氏和木月如接待了老王妃和洛亲王,两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甚是战战兢兢,又记着不能给星澜丢脸,所以强自端着。老王妃是个和气的,看出来这未来洛亲王妃家里长辈的惶恐,几句话就化解了尴尬,还和吴氏聊得甚是投机。 洛亲王也没有她们想象的高高在上,甚是和善地说着场面话。等两人离去,吴氏和木月如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和这样的人物对话真有些腿软,互相搀扶着往后院去把情况告诉木星澜。 木星澜倒也不怵,皇帝亲自赐婚,洛亲王再不愿也只能按章程办,而且他和燕淳关系一直没有和缓,如果他真有心修复父子关系,这次成婚倒也是一个机会。 木星澜最近忙着应酬,和燕淳商量后,有选择性的回应了一些邀请。以后和燕淳成亲,要支应门庭,这些后宅的应酬自然少不了,就当是提前适应。 再加上她的霓裳阁的服饰引领了京城服饰的新潮流,大家也都知道她是霓裳阁的首席掌案,那些新潮好看的服饰都出自她的手,所以那些夫人小姐的邀请,在各种功利的掩盖下,也多了几分真心,谁都想知道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新的作品,好提前预定,交好这位未来洛王妃没什么坏处…… 木星澜和母亲吴氏这次应了礼部尚书陈夫人的邀请,参加了她的赏菊宴。宴席还没开始,大家都散在园子里各自赏玩。园子里各种菊花争奇斗艳,吴氏最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欢喜之色溢于言表。木星澜看着母亲开心,觉得此行也是值得,所以也放下其他心思,专心陪着母亲赏玩。 木星澜和吴氏转过一个转角,看到几位夫人和小姐正在叙话,那些人也看到她们母女了。木星澜无奈携着吴氏过去,浅浅一福身,“各位夫人,叨扰了。” 大多数人是认识这新鲜出炉的县主的,几家人也都纷纷回礼。其中一位夫人冷冷哼了一声,“陈夫人这菊花宴越办越没意思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请。” 木星澜冷眼看去,就看到微微捷眉拉着母亲袖子的徐锦銮,那柳眉倒竖的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徐锦銮的母亲徐夫人。 其他夫人自然知道徐夫人所指,也知道徐夫人为什么对这位新出炉的县主有此敌意,都偷偷拿眼睛去瞄徐锦銮。 县主是二品,而国公夫人是一品,品阶上木星澜低人一级,听了这话,她只是笑笑,“前面那里有片黄菊,甚是好看,星澜先带母亲过去看看,各位,先失陪了。”木星澜笑容温婉的浅浅一福,吴氏礼仪上也很是周到,再加上母女两人周身的书卷气,倒让人很难和农户人家联系到一起,各位夫人小姐也纷纷笑着还礼。 “木妹妹……”徐锦銮紧走两步,拉着木星澜的手,笑得腼腆,“我也甚是喜欢黄菊,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亲昵的作态,很难让人拒绝,木星澜无可无不可的笑笑,却也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 徐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喊了一声,“锦銮……” ”母亲,我去去就回。”徐锦銮转头乖巧的应答,而那闪烁的眼神,却让徐夫人心里一突一突的跳。 其中几家夫人小姐觉得留下来面对徐夫人很是尴尬,也说笑着跟去看黄菊…… 接下来木星澜以买卖忙碌为由,回绝了好几家邀请,就是想尽量减少和徐锦銮那样的尬聊,每次看到她,就像看到一朵开得灿烂的白莲,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再想到徐锦銮还是位懂医理的,万一着了她的道找谁说理去…… 木氏鸭货的加盟需求也越来越多,木星澜和陈宇涵商量,在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再开三个分店,这样从那三个分店再扩展去的加盟店就会更多些,所以这段时间两人忙着分店的选点和筹备,也是没得闲暇。 长安里那边,目前由珠儿拢总,几个作坊的管事也都能独当一面,再加上有老族长把着人员的调配,也稳稳当当的。珠儿每个月给木星澜寄来总结月报,再附上李先生的账务,也是一目了然。几个作坊的产量都是有增无减,招收的员工已经扩展到整个大萍乡。木星澜给老族长去了信,由她出资,把整个长安里的石头房子都改造成她家木屋那样的标准,让大家都住上简易方便的新房子,也算是给员工们的福利了。 京城这边木雁声和陈品轩在燕淳的安排下,去了太学上学,只有旬休才会回来。两人互相照应,还有小厮跟着照料日常,吴氏和木月如也放心了些。 木星语和陈品韵两个小萝卜头互相较劲着绣艺,木星澜教了两人画卡通的图样,两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就连家里的杯垫茶巾都是萌萌的卡通图案。木星澜有意培养两人做掌案,所以经常带着两人出入霓裳阁,多点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己亲自指导,就看两人的悟性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木星澜心里满足,连带燕淳几次夜探香闺,也任他予取予求…… 第117章 以色侍人木星澜 木氏鸭货三家分店先后开业,木星澜这段时间基本都不在京城,而是奔走在那三个府县之间。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十一月的天加上下了蒙蒙小雨,就已经很是冻人。木星澜所坐的马车,在离城门还有十余里地的官道上,马车轮子吱嘎一声,往一边倾斜过去。车夫努力控马,十二和另外两个侍卫在一边协助,车里夏至忙一手掌过木星澜的腰,一手抓着车壁,并示意春归自己顾好自己,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好一会几人才稳住了马车,十二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县主,车轮出了点问题,需要下车休整一下。” 车里三人在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稳定了心神,春归撑开雨伞和夏至一起扶着木星澜下了马车。 木星澜看着快滚出车轱辘的车轮,似乎还少了零件,看来一时半会是走不了。十二让一侍卫骑着马先回城报信,这天下着雨,加上时间不早,再迟些可能就进不了城了。 几人把马车往旁边拉了拉,把大路让了出来,春归夏至撑着伞和木星澜等在路边。大概两刻钟后,一群威风凛凛的侍卫和仆从,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路过,坐在马上的两个俊俏少年往这边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就勒停了马,看了看十二和站在一旁的木星澜主仆三人,面露讥笑。 十二看到来人,眼神暗了暗,走上前去,拱手躬身行礼,“见过二公子。”木星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旁边的夏至适时低声说:“蓝袍的是主子的弟弟,洛亲王府二公子燕兴,绿袍那位是威远候府的公子,威远侯府是继王妃的娘家佟家,手握重兵。” 木星澜听完夏至的话,看了那华丽的马车一眼,如果猜得不错,里面坐的应该是燕淳的继母,那个屡次要燕淳的命,却因为娘家手握重兵而没有深究的那个女人。 “怎么在这里?”燕兴看了木星澜一眼,心里嗤之以鼻,能让他那大哥的这几个亲随伺候的,这位大概就是最近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木氏女了,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但那又怎么样?这样的姿色在京城一抓一大把,没想到他那个好哥哥倒是个痴情种,为了一个农女,放弃了一次联婚的好机会,如若娶了徐国公府那位,那不是更能如虎添翼吗? “马车出故障了,已经让人回城求援,相信小王爷很快就会过来,车已经拉到一边了,不影响二公子通行,请二公子先行。”十二半点都没有要介绍木星澜的意思,他们这些跟在小王爷身边的人,谁不知道小王爷和佟氏母子势同水火,能绕开就绕开,如果猜的没错,车里应该是洛王妃,县主身为小辈,如果人家要拿捏还真不好说。特意提了小王爷会过来,他们就是再怎么无所顾忌,也不敢正面触碰主子的霉头。 “狗奴才,你倒做起爷的主来了。”燕兴说着马鞭一甩,就摔在了十二的身上,十二不闪不避,生生的受了这一鞭,鞭子从肩膀划过,脸上也带出一条血痕。十二的父母是陈家的家奴,父母随着燕淳的母亲嫁到洛亲王府,他也成了洛亲王府的家生子。 木星澜看到这一幕眼皮一跳,就要站出来。这时那辆华丽的马车里传出一听起来虽然有些年纪,却仍然娇软的声音,“兴儿,怎么回事?” 燕兴收了马鞭,对里面的人说:“母妃,是大哥身边的奴才。”车里好一会才下来一名仆妇,朝木星澜的位置看了一眼,眼露不屑,然后撩起车帘子扶出一位华服夫人。 木星澜微微眯起眼睛看了过去,就是两世为人,见多了美人,依然被惊艳了一把,拢烟眉丹凤眼,风韵楚楚,肤白如玉,嘴角微微上翘,就是不笑也自带笑意,看起来就像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如果不是燕兴之前那一句母妃,她都要误以为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都和刻薄恶毒的继母联系不到一起。 洛亲王妃下了车仪态万千的朝木星澜看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木星澜低叹一声,走上前来,朝她行了一礼,“嘉敏见过洛亲王妃。” 洛亲王妃虚虚的扶了一下,带着笑意端详了一下木星澜,”倒是个齐整的孩子。“说着笑了一下,对燕兴道:”传言果然不可信。”燕兴嗤笑了一声,眼带挑剔地看着木星澜。 洛王妃又拉着木星澜的手笑道:“这一家人相见不相识的,少不得要引来笑话,以后多走动才是。” 木星澜心里翻了个白眼,态度却谦恭的应是。赐婚圣旨都下了,六礼也行了三礼,名义上的婆媳还不相识,确实是笑话。但燕淳带她去北苑祭拜了前洛亲王妃,却没提要去洛亲王府,是他根本不把这个继母当长辈,那她也只需要表面礼仪上挑不出错就是。 “大哥现在都不拿王府当家了,什么一家人两家人的。母妃你何必自降身份。”燕兴眼睛一挑,还算俊俏的脸上,现出些阴狠来。 洛亲王妃用嗔怪的眼神软软的看了儿子一眼,却没有出声。和燕兴一样站在一边的佟浩嬉皮笑脸的对着木星澜说:“嘉敏县主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很是可人,难怪表哥英雄难过美人关。”说完啧啧两声,对着燕兴说:“表弟,你可得以表哥为鉴,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要把自己的责任都忘记了。” 木星澜心里冷笑,这是一个比一个阴狠呀,这话把她和燕淳都骂进去了。 “这位公子,难不成就你一个人耳清目明,看透我和燕淳之间就是一个以色侍人一个见色忘义。我和燕淳的婚可是皇上所指,太后所许,您这话是在质疑皇上和太后都老眼昏花吗?” 木星澜怒极反笑,慢悠悠的说。 “你……”佟浩没想到一个农女居然这么伶牙俐齿……“我可没这么说……”但谁也担不起藐视皇权的罪名,佟浩收了他的嬉皮笑脸,喏喏的道。 燕兴却见不得这个农女这么嚣张,踏出一步就要摔出马鞭,被佟氏喝了一声堪堪收住手势。 佟氏刚才放任两个小的试探木星澜,没想到还是个硬茬,那就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随重新挂起软软糯糯的微笑,“小孩子说话都是没把门的,县主不要见怪,今天难得遇见,本来是想叙叙话的,眼看城门快关了,不然你坐上我的马车,我们送你进城。” “多谢王妃美意,不敢叨扰王妃,我这边很快就有人来接了。”木星澜最不耐烦这些面子工程,看了被抽了一鞭子,脸上被带出来血痕的十二,转身对着燕兴冷冷地说:“燕淳已经把十二给了我,卖身契也在我的手上,他现在已经不是王府的奴才,还望二公子以后挥鞭子之前先打听打听,嘉敏虽然不是出自世家,但却很荣幸得了太后老人家的垂怜,得了凤令。” 几人一听凤令都变了脸色,特别是洛王妃,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老太婆对她百般不满不说,居然还把只有皇后才有的凤令,如同天子亲临的凤令给了燕淳的未婚妻,那她以后…… 木星澜看了几人都白着脸,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真还得以权压人才行呢。木星澜收了冷脸,笑容和煦的说:“我对凤令的作用不是很了解,不知道王妃和两位公子,知不知道我拿了风令去京兆府告有人欺压我家仆从,会有什么后果?” 第118章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美 ”太后她老人家果然是慧眼识珠,为燕淳选了个好媳妇。”这句话洛亲王妃说得有些咬牙切齿。说完又换上笑脸,“凤令自然不是随便用的。十二既然已经不是洛王府的人,自然没有随便教训的道理,兴儿,还不给县主道歉。“在权谋中浸淫多年,洛王妃应对这些事情简直是手到擒来。 “母妃……”燕兴愤愤不平的喊了一声,接受到洛王妃的眼神,咬牙吞下了那口气,不情不愿的对着木星澜说:“是本公子莽撞了,县主莫怪。” “二公子打的又不是本县主。”木星澜保持着和煦的笑容,却侧身避过了燕兴那没有诚意的拱手礼,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他向十二道歉。 “你不要太过分了。”燕兴压低了声音,那要吃人的眼神,看得春归一阵轻缠,忙伸手拉住木星澜的衣袖。木星澜却不怕,目光清澈平静的回视着他。 十二微微红了眼眶,跟了县主这么久,她从来就没把他当下人看待过,这会还因为他受了一鞭子要为他讨回公道。主子这份心就能让他甘愿为她去死,怎可还能因为他而再生事端。十二躬身向木星澜行礼,“县主,十二无事。眼看城门就要关了,小王爷估计也要到了,我们不若再等等。” 木星澜舒了一口气,才转身对洛王妃躬身道:“请王妃先行。”她自然知道燕兴不可能向十二道歉,但是也不能让他认为自己是个软骨头,不然以后还有得受。 洛王妃笑了笑,扶着仆妇的手转身行向马车,转身的那一刻,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扭曲。 一行人带着怒气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走没一会就和打马而来的燕淳擦肩而过。燕淳自然是看到马上的人和王府的马车的,但是他夹紧马腹,加快速度冲了过去,后面小五几人和一辆马车也加紧步伐跟了上去。 燕兴转头望了一眼,那阴冷的眸子恨得快滴出血来。 燕淳一看到木星澜就下了马,握着她双肩关切的问:“可有受伤?” “未曾。”木星澜笑得柔顺,大概有半月没见到人了,她也甚是想念,看着燕淳,就移不开眼了。 燕淳被她看得全身灼烫,拿过夏至手里的伞,给木星澜撑着,再拢着她冰凉的小手紧紧捂着,看后面的马车已经到跟前停下,赶紧拉着人上车。夏至骑上燕淳的马跟着,春归也识趣的坐到车夫的旁边。 而车里,燕淳把木星澜抱到怀里,拿起车里备着的毯子,把人裹了个严实,用脸碰了碰木星澜冰冷的脸道:“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回府车夫自会去领罚,出门在外,居然没有检查好马车,还好及时制住马,不然受伤可怎么是好。” 木星澜扭了扭,把双手从毯子里解救出来,挂到燕淳的脖子上,“有未来夫君关心的感觉太好了。燕淳我想你了,你可想……”话没说完,就被燕淳以吻封缄。一开始还和风细雨,在呼吸交缠,一声急似一声的喘息中又变得凶狠,骨节分明的手滑入毯子里,摩挲着已经熟悉无比的领地,吻从唇舌辗转到耳根到脖颈一路吮吸轻咬…… 木星澜被吻得软成一滩水,她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一条搁浅了的鱼,急需海水来滋润,在燕淳轻轻咬住胸前绵软的时候,低低叫了一声,才算找回点理智。抱着燕淳的头,把它禁锢住,让他不要拱火。两人抱在一起,调整了呼吸,本来冰凉的身体都灼热起来…… “我不知道刚刚有没给你惹祸……”木星澜端坐着,一边给燕淳整理衣襟,一边把刚才遇见洛亲王妃母子的事说了。 “你做得好,除了皇上皇后和祖母,你不用给谁面子,特别是佟氏一族,那不是我的亲人是仇人,等我手里证据确凿,我会让他们翻不了身。”燕淳也给木星澜整理了微乱的鬓发。 时间进入十二月,木星澜更加忙碌,各个店铺的收尾工作和员工的年礼分红要核算,还好有燕淳给她的两个账房先生,还有休假在家的木雁声和陈品轩两个助手,倒也能轻松应付。 最愁人的是各府的年礼,从十二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登门送礼,她不但要回礼,一些关系户也得登门去送礼,还好燕淳把竹居的童嬷嬷给了她,什么人应该送什么礼,应该回什么礼,童嬷嬷都能应付自如,这才让木星澜松了口气。 而吴氏和木月如也跟着童嬷嬷学得认真,在买卖上帮不了木星澜,以后应付多了吸取经验,总能在后宅这一块帮把手,不能让她事事亲力亲为,这段时间因为忙碌都瘦了一圈,黄嬷嬷也变着法子整治好吃的,给木星澜补身体。 长安里今年是回不去了,过了年还得开始整治嫁妆,没有时间来回折腾。木星澜给珠儿和老族长去信,除了月钱和分红,其他福利在去年的基础上再增加一成。 每年十二月皇宫都会举行宫宴,四品以上的官员可携家眷入宫参加。木星澜身为正二品县主和洛王府世子未婚妻,以及正二品麒麟卫首领未来夫人,说什么都得去参加。 宫宴在晚上,木星澜被母亲小姑和两个丫头,外加黄嬷嬷和童嬷嬷,装扮得这会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她为了出入方便,服饰都尽量穿简便的,像这样盛装打扮还真没有过。 镜子里的女子淡蓝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恬静,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把来接人的燕淳都惊艳了一把,进了马车还端详着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的木星澜。燕淳牵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星澜,我有没说过你很美。”木星澜一听燕淳一本正经的赞美,颊飞双霞,更增添了颜色,让燕淳差点失态,忍住了把人扑倒的冲动,因为这样繁复的打扮他不会处理,万一弄乱了,今天又不能带侍女进宫,那不是还得倒回去重新装扮。 燕淳忍了忍还是在木星澜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声音暗哑地说:“我很期待你穿吉服的模样。”说着又有些忍俊不禁,“你亲手给我们设计的吉服,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一睹为快,我很期待。” “快好了,我就是要让我们的吉服成为京城新的焦点,保证会引领婚庆潮流,到时保证很多婚嫁吉服都会到我们霓裳阁定制。”木星澜扬起小下巴,有点嘚瑟地说。 第119章 宫宴算计 一年一度的大型宫宴,设在凌霄殿,入了宫门,一路走去,成片的树上挂满玲珑宫灯,长廊水榭中灯火璀璨,殿上彩光流溢,纱幔飘飞,管弦丝竹之声隐隐从后殿传来,再远处乔松野鹤,莺飞花浓,一片盛景。宫人们穿梭在宝阁珍台中,往金杯玉盏中盛上琼浆玉液。 燕淳和木星澜到的时候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燕淳把木星澜送到女宾区的入口说:“你进去后寻舅母和兮若,我给你的解毒丸如若感觉不对就吃一颗。”木星澜看着燕淳担忧的神情,不免心内戚戚,这就是无上荣光的皇家,随时随地都得防着被人算计,可见燕淳能健康长大真的不容易。 木星澜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疼,悄悄拉了拉燕淳的手,“我会注意的,你也一样。” 燕淳想伸手揉揉她的头,看了周围影影绰绰的人流,最终还是作罢,目送木星澜进去,他才转身朝男宾区走去。 木星澜进入女宾区,看到三三两两的夫人小姐聚在一起互相客套着。她这段时间偶尔参加茶会也认识些人,一边和认识的夫人小姐互相问候,一边留意陈兮若她们。 还没寻到陈兮若一家人,就看到徐锦銮母女几人迎面走了过来,木星澜微微一福,喊了一声徐夫人,徐夫人冷冷一哼,未有作答。徐锦銮放开挽着母亲的手过来亲热的拉着木星澜的手,“木妹妹,好久没看到你了,今天这身装扮真好看。” 木星澜微微笑着,客气而疏离,感觉被徐锦銮握着的手有一瞬的刺痛,她忙要抽出手,奈何徐锦銮握得死紧,看到木星澜的神情还一脸懵懂的问:“怎么了,木妹妹。” 木星澜冷了脸色,“徐姐姐,你弄疼我了。”说完掰开徐锦銮的手,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看着刚才微微刺痛的地方,却一点痕迹都无。 徐夫人看到木星澜这样无礼对待自己女儿就急了,“什么玩意,銮儿,你是堂堂公侯之女,何苦亲近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徐夫人身后徐锦銮的两个庶妹也有些诧异,她们这位嫡姐生来高傲,对待自己的情敌,而且这位情敌还是她平时最看不起的庶民,怎么这般热情。 木星澜看了徐锦銮手上的戒指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愿是她多想,刚才只是不小心被戒指的边角划了一下。而且她也不愿假惺惺的和这一家人打口舌官司,正好看到陈宇涵的母亲带着陈兮若几姐妹进殿,忙道了声失陪就迎了过去。 陈夫人从儿子和女儿嘴里没少听木星澜的好,之后燕淳也带着她登门拜见,自是把木星澜归到自家人,拉着木星澜的手,满脸的赞赏,“这样穿多好看呀,我家这猴儿就是穿成这样也成不了淑女。” “兮若天真浪漫,这是集万千宠爱才能养出来的好性子,星澜想学都学不来,舅母,我可是稀罕得紧呢。”陈夫人呵呵笑着,儿女和木星澜走得近,她乐见其成,连老爷子和自家相公都认可的女子可不多。 木星澜转身把燕淳给的解毒丸放到嘴里慢慢咽了下去,不是她以恶意揣度人,实在是徐锦銮没有对她好的理由,越对她表现得姐妹情深,越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刚才手被她握住时那刺痛,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各家女眷陆陆续续从各个角落集中到殿中,按照品阶的高低由女官引着入座。木星澜作为二品县主和皇家未来儿媳妇,位置只在公主之下。 才坐下没一会就有一宫女附耳告诉她,燕淳在外面找她。木星澜转头看了被屏风隔开的男宾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快开宴了,燕淳这会找她,肯定有什么急事,她忙起身跟了出去。 外面官员和家眷大多入座恭候圣驾,只有三三两两穿梭的宫娥嬷嬷。那引她出来的宫娥恭敬的说:“县主,小王爷就在隔壁偏殿,请随奴婢来。”说着走在前面,还回来朝木星澜笑得腼腆。 木星澜看了看不远处的偏殿,犹豫了一会,轻轻了喊了声十八,没回应。是了,这皇宫大内,高手如云,暗卫大概是跟不进来的。她喊住了正经过的一个宫女,“麻烦姐姐进去和景阳侯府的陈三姑娘说,我在外面找她。”今天大家连贴身丫环都不能带进来,那她带上陈兮若,两人有个伴,就算有人要算计她,加上景阳侯府,算计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引路的宫女见木星澜没有跟上来,回过身笑道:“御驾没多一会就该来了,小王爷说有事要交代县主,烦请县主快些。” 木星澜盯着她看了一会,没从这小宫女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回望殿内没见陈兮若出来。咬了咬牙就跟了上去,说不定是她多想,燕淳真有什么急事需要和她交底呢。 跟着小宫女转过一个弯,偏殿就在眼前了。今晚太监宫女都在前殿忙碌,这里这会显得有些寂寥。宫女站在偏殿门口,笑对木星澜说:“县主,你自己进去吧,奴婢在这里候着。” 木星澜看着殿外悬挂的两个昏暗的宫灯,心里咯噔一下。如果真是燕淳叫她,他这会就会在殿外等她,绝不会让她自己推门进去。木星澜想到这里,基本已经确定这里面肯定有鬼,正要转身,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而这个人木星澜也认得,正是前些日子在路上偶遇的燕兴。 燕兴睁着一双布满阴霾的眸子,看着这个有些小聪明的女人,嗤笑了一声,这里偏僻,既然来了,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想着把他那哥哥心爱的女人亵玩完,燕淳会是什么反应,心里的血液就叫嚣着,让他一直活在燕淳影子下的心理愈加扭曲。 燕兴伸手想去制住木星澜,木星澜扭身一避,避开了去。燕兴有一瞬的怔忪,难道这木星澜还有功夫不成,他哪知这只是木星澜勤练瑜伽的结果,身体柔韧性好,再加上一直在外行走,身体素质自然也不是一般闺阁弱质纤纤可比。正在木星澜要发挥一百米冲刺的时候,这时却在斜里走出两个女人来…… “姑姑,我就说吧,这里看不到什么凌霄花,你偏不信。”一个年轻姑娘嘟囔着说。 “是姑姑的不是,快回去,不然圣架来了,我们还没进去就不好了。”那夫人说完,抬头看到动作各异的三人,咦了一声,“县主,你怎么在这里?”说着上前就握住木星澜的手,紧紧握着,“圣驾快到了,我们快回主殿去。” 木星澜不认识这姑侄,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这时候出现确实是解了她的危难,遂也紧紧地握着那夫人的手,“谢谢夫人提醒,我们走吧。” 那夫人似乎才看到燕兴,笑着说:“燕公子原来也在这里,那我们先告退了。”姑侄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木星澜就往主殿去。身后的燕兴咬牙狠狠的瞪了引路宫女一眼,冷着脸走开,那宫女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木星澜被扶着走回主殿门口,那姑侄才松开了她。木星澜忙深深一福,“多谢夫人小姐救星澜于危急,恩同再造,请夫人告知身份,好让星澜登门致谢。” “要说恩同再造,你才是我家的恩人。”夫人说着上前又拉着木星澜的手,“县主可记得去年,你在回庆丰府的路上,遇见山匪,并救了两老一小。” 木星澜幡然,微微点头,那一老一小后来留于小镇,说等儿子派人来接,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那是我公婆和犬子,后来夫君派人去了罗凤县长安里寻找恩人,才知道你就是县主。我也递了拜帖到县主府,终不得一叙。今天无意间听到件龌龊事,本想置身事外,奈何知道他们要算计的是县主,才有刚才那一出。我夫君是被人称为硬骨头的御史台唐静,我也不怕他们什么。”唐夫人说完大手一挥,加上她那微胖的体态,总有几分憨态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