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世纪:从奴隶到帝王》 第1章 奴隶 骄阳如火一般的炙烤着大地,升腾的烟雾在阳光照射下开始扭曲,叮叮当当的采石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蠢猪,就应该给你丢进尼罗河喂鳄鱼!” 一脸横肉的守卫看着搬着石头,脚步踉跄的罗夏,满身灰尘依然遮不住的英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起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罗夏的后背上。 鞭子呼啸着落在罗夏的脊背上,瞬间将他抽倒在地,罗夏后背先是一麻,而后紧贴着衣服的皮肤感到一阵冰凉,最后刺骨的疼痛铺天盖地。 “这鞭子一定是牛皮的,这个杂碎抽我干鸡毛。”罗夏屈辱的趴在地上,咬紧牙关,疼的说不出话来。 “打不死的贱骨头!”守卫见罗夏竟然没有惨叫求饶,更是生气,举起右手又是一鞭。 两条鞭痕渗出的血瞬间洇湿了麻衣,硬挺了两鞭子,还来不及喊出声的罗夏就疼晕过去。 “把这个猪猡扔一边去,真他妈的碍事。”守卫对自己这两鞭子很是满意,抻了抻皮鞭,那粗长的牛皮鞭在手中噼啪作响。 挨着罗夏的两个奴隶赶快放下手中的石头,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罗夏抬到阴凉处,让罗夏面朝地趴卧在地上,年老的奴隶顺手扯了一把树枝盖在罗夏身上。 作为奴隶他也只能做到这了。年老的奴隶回头看着罗夏,黑发黄肤,大概跟自己一样都是库吉特人,看着同族的小伙子像尸体般的趴在那里,不禁心中悲切,伟大的长生天啊,难道真的要让我们族人都死在这片土地上么。 罗夏意识依然是清醒的,只不过身体的保护机制自发进入昏迷状态。 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骑马与砍杀系统加载中,而后破旧的卷轴从眼前徐徐拉开。 左边是属性,分为力量,敏捷,智力,魅力。 右边是技能,铁骨,强击,战术,向导,武器掌握,盾防,跑动等等分支。 罗夏又惊又喜,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就被奴隶商人抓住卖做了奴隶,天不亮就要干活搬石头,挨打受骂,活的谨小慎微,有了系统终于可以逃离这个该死的奴隶矿场了。 罗夏看到自己仅有1级,属性点和技能点也仅有一点,自己别说武器,连自由都没有。在奴隶矿场,唯有活下去才最重要,罗夏毫不犹豫的把属性加到了力量上,强化自身体力、耐力和爆发力。技能选择加到铁骨上,可以大大增强自身的生命力,强化自身骨骼和肌肉。哪怕挨鞭子也可以多挨几下。 朦胧中一丝丝活力逐渐从身体内涌出,罗夏感到骨骼被拉伸,肌肉纤维在撕裂后更粗壮,连不能描绘之处都有涨涨的感觉。 罗夏咬紧牙关,忍受着来自身体各处的酸麻痛痒,看着自己的属性和技能。 在加完属性后,力量8,敏捷9,智力12,魅力15。 根据穿越前的经历,因为没有学过任何格斗与骑乘技巧,所以格斗相关技能全部为0,反而因为自己大学专业学的是兽医,疗伤、手术、急救各有1点。 罗夏哭笑不得,兽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技能,早知道当年好好学习,考上医科大学就好了,在这个世界当个医生起码能养活自己。 罗夏如做梦一般,将意识慢慢收回,属性面板在眼前逐渐消散。动动眼球,缓缓睁开双眼。自己趴在地上,入眼满是沙土,后背的疼痛逐渐缓解,甚至开始出现痒麻,罗夏心中明白,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但身体强壮了,饥饿和缺水并没有得到缓解,或者说因为又发育了一次,饥渴感更重了。 罗夏看着身上盖着的树枝,忍不住口渴,偏头咬下一撮最近的树叶,苦涩的味道遍布口腔,但咂咂嘴,绿色的汁液也能稍微润一润喉咙。 罗夏趴在那里一边装死,一边啃着树叶,努力恢复体力,一声不吭的等着太阳下山。 矿场内开采石头和喝骂哀嚎的声音逐渐低沉。守卫们放松下来,开始轮班进食,烤肉和麦芽香混着喧哗,扩散在奴隶矿场上空。 但这跟奴隶们毫无关系,奴隶们蹲坐在一起等待着属于他们一天中唯一的一餐,空气中散发中腥膻和酸臭,唯有隐约的啜泣和呻吟证明这些人还活着。 年老的奴隶下午搬石头不小心砸到了脚,拖着伤腿,缓缓的挪到了罗夏身边。他想看看同族的小伙子是生是死。两鞭子下去,好人都得养好些天,而作为奴隶,站不起来的下场就是喂野狼和秃鹫。 拨开树枝,发现罗夏还有呼吸,老奴隶不禁咧嘴一笑。这时伤腿有些吃不住劲儿,身体一侧歪,扶着石头坐下来。 罗夏吓了一跳,生怕守卫回来再给他两鞭子,感觉旁边人拿开了树枝,赶忙抬头望去,原来是抬他的老人。 “你是哪个部族的加劳(年轻男人)?”老人看罗夏还算精神,主动开口问道。 罗夏直起身子,看向这个跟他搭话的老人。老人身材矮小,头顶和鬓角的头发剃光,头部两侧和后面留着头发,编成辫子,破旧的羊皮袄混着汗水和尘土,已经脏到擀毡。 这明显是蒙古人的打扮,罗夏知道老人错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为了融入到群体中,自己必须有一个出身。 “长者,我是乞颜部族人。”罗夏急中生智,回忆起学过的历史,开始胡诌起来。 “乞颜部?”老人明显对这个名称有些陌生。 “是的长者,我的家就在不儿罕山下,斡难河的下游。”罗夏沙哑着嗓子,努力证明自己是老人的同族。真的感激当年的高中历史老师,让他现在能把谎言说的跟真的一样。 “是啊,长生天的子民像星星一样繁多,库吉特的部落比草原上的苜蓿还要广阔,连尊贵的大汗都不清楚库吉特到底有多少部落。”老人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明显接受了罗夏的说辞。 老人看着罗夏被皮鞭抽打的血迹问道,“你的身体还能撑住么?一会领你去认认族人,让大伙在附近留意些草药。” 罗夏十分感动,刚刚认识的老人就愿意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可自己连实话都不敢说,如果自己能有机会逃出去,一定要把老人带上。 “没事的大叔,我身体还算健壮,这两鞭子还要不了我的命。”罗夏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大叔搭上人情,更何况大家都是奴隶,谁愿意费力帮自己,能活着就不错了。 “我们已经有二十六名族人死在了矿场,不知道死在异族的土地上还能不能回到长生天的怀抱。”老人干枯褶皱的脸上满是悲切。 “有十八个是被鞭打,然后高热死去。”说着话老人有些粗粝的手抚摸了罗夏的头顶。 “你太年轻了,我真的不希望你像他们那样死去。”老人看着罗夏语气有些用力。 “走,领你认识一下咱们同族的小伙子。” 老人示意罗夏着他,亦步亦趋的走向一帮秃着头,扎着小辫和刘海的库吉特人。 “咱们库吉特人一共就这些,那群家伙是维基亚人,那伙矮一点斯瓦迪亚人。”老人一边走路一边给罗夏介绍奴隶情况。 都混成奴隶了还分帮结伙的,罗夏在心里暗自吐槽,这时已经走进人群中。 “贝斯图尔,这位族人被抽了鞭子,让大家留意些草药。”老人对着一位双脚捆着锁链的大汉说道。 “我们失去的族人已经够多了。” 只见男人直起身子,扭头走了过来。这汉子身材高大,脖子短粗,脑袋锃亮,宽阔的胸膛上长着护胸毛,倒是与茂密的胡子遥相呼应,矮鼻梁罗圈腿,长得不好看,但是极其雄壮。 这汉子看向扶着老人的罗夏,顿时大吃一惊,安达!? 第2章 求生 “安达,什么安达?” 罗夏看得出来,这句话是冲他喊的。以前看过射雕英雄传,郭靖和拖雷就是安达,估计在库吉特人这边,安达也是兄弟的意思。 可自己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安达。这可不像忽悠老人那么简单,贸然认下,几句话就得露馅。 罗夏看着这个库吉特壮汉,目光茫然。 “我是沙米尔部落,都恩氏族,乌贝恩家族的贝斯图尔啊,安达,你不认识我了?” 这大汉满脸的不可思议,自己和他从光屁股娃娃就在一起玩,一起偷马奶酒,抢别人家新娘,一起劫掠,后来因为战争失去了联系,在这个奴隶矿场重逢,这是长生天的恩赐啊! 罗夏没办法,只能继续装傻充愣摇头。我是乞颜部落的罗夏,抱歉您可能认错人了。 贝斯图尔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挠着头皮,明明眼前的青年跟记忆里的安达一模一样,哪怕成为奴隶了,也遮盖不住他的英俊。 当年一起抢新娘,自己冲进去的时候,新娘哭的要死要活,可一坐在这家伙的马上,新娘羞的脸蛋通红,还止不住的笑。 这明明就是我的安达没错啊,可人的神情和语气不会说谎,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多大?”贝斯图尔一边问着罗夏,一边带着镣铐走到罗夏身边。 “23岁。”罗夏看着高自己一头的贝斯图尔,老实的回答,这是罗夏上辈子的年纪。 “不对,你今年19岁。”贝斯图尔斩钉截铁道,然后一把握住罗夏的胳膊。 罗夏猛的一惊,下意识曲起手臂,想要挣脱,结果8点的力量在贝斯图尔手中毫无反抗能力。 贝斯图尔看着罗夏手腕上的黑痣,又看到大臂上的伤疤,哈哈大笑, “你就是我的安达,伤疤和黑痣骗不了人,我的安达,你忘了吗?这伤疤就是当初你用胳膊帮我挡住了胡图人的弓箭才留下的。” 罗夏看着自己右臂的伤疤,这明明是小时候打疫苗留下,怎么还跟弓箭扯上关系了。 “你一定是被这些该死的看守打伤了,连自己的家人朋友都记不得了,我一定...” 贝斯图尔愤怒的挥舞着手大声说着话,可刚说到一半,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和空空的双手,环顾四周,看着周边族人麻木的眼神,让贝斯图尔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不知道跟罗夏如何承诺下去。 “安达,我一定会救你出去。”贝斯图尔看着罗夏沾满血色的单衣,拍着罗夏的肩膀,雄壮大汉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 转过头,呼和道:“给我安达找些止血的草药来。” 说完领着周围的族人,带着镣铐,挪动着脚步,去四周寻摸起来。 看贝斯图尔走远后,罗夏对老人说:“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不可能是他的安达。” 罗夏心里知道自己的来历,假如被贝斯图尔知道自己欺骗了他,凭借这大汉的实力,很容易废掉自己。 “年轻人,你不是没有承认么?”这位库吉特老人眼睛里带着睿智。 “这是贝斯图尔认为的,你只是失忆罢了。” “贝斯图尔是奴隶矿场里最勇猛的战士,你没发现只有他需要整天带着镣铐么。可惜没了骏马和武器的库吉特人就像折翼的雄鹰,再也无法高飞了。”库吉特老人的话里带着悲哀。 罗夏疑问道,“他如此勇猛,怎么还被抓到了这里?” 老人叹了一口气,“他们沙米尔部落和胡穆羊部落起了冲突,使贝斯图尔的两个兄弟都死于部落战争。后来两个部落间达成了和平,他气愤兄弟白白死亡,自己一个人去报仇,虽然杀了胡穆羊七八个好手,自己也寡不敌众被俘。” “他的武器战马铠甲,包括他自己的命,都被发卖用来赔偿死者的家属。”老人神色淡然,话里话外都觉得这种事情实在稀松平常。 “走吧,马上放饭了,一天就这一顿。”老人看得出罗夏刚被卖来,对矿场不太了解。 都是库吉特的好小伙,老人不想看罗夏死在这里。而且长相英俊,气质出众的罗夏一定不是常人,结个善缘总归没错。这也是老人在这个吃人的奴隶矿场活下来的本事。 不多时,给奴隶发饭的护卫推着破板车走进了奴隶休息的地方。满是污渍的木桶上,堆放着一个个土豆大小黑乎乎的团子。看守者拿着棍子敲着木桶,发出咚咚的声响。 “大人心善,收留你们这些奴隶在这里做工,要知道感恩,好好干活,一人过来领一块黑面包,这是大人的恩德。”奴隶看守冲着奴隶们大声的呵斥着,一边说一边敲。但饥饿驱使着奴隶们犹如潮水,向食物涌去。 已经累了一天的奴隶在食物的刺激下,身体又压榨出了力气,在饥饿的驱使下犹如潮水,向奴隶看守涌去。 走在前面的奴隶想趁乱多拿一块黑面包,被眼尖的看守一棍子打在头上。奴隶惨叫一声,鲜血顺着鼻梁和鬓角留下。 周围奴隶顿时散开,一个个低眉顺目,生怕引起看守注意,留下挨打的奴隶捂着头蜷缩在地。 “找死的蠢猪!” 看守犹不解气,又甩了两棍在奴隶身上,打的想多拿的奴隶满地打滚,连声惨叫。 “谁敢多拿,这就是下场!” 在看守严厉的目光下,奴隶们挪动着双脚,只能听到痛苦的呻吟和双脚摩擦的声音。 罗夏扶着老人,跟着人群上前领取食物,就近找了块地方坐下。 看着手中黝黑的块状物,罗夏很难相信这是面包。但是看着老人和周围奴隶狼吞虎咽的吃相,自己肚子也饿的咕咕作响,罗夏闭眼咬了下去。 麦糠,木屑,甚至还有树叶,混杂着一点点杂粮,粗粝的口感,酸臭苦涩的味道,放在前世,扔道上狗都不吃。但是胃酸不断灼烧着胃壁,刺激着唾液分泌,让罗夏努力的向下吞咽。 罗夏知道这是他这一天,唯一能摄取到的能量,如果不吃掉手中的食物,明天可能就是他奴隶生涯的终点。 罗夏囫囵咀嚼两口,梗着脖子往下吞咽,但是大半天没喝水,口唾液实在是少。向老人问道:“长者,在哪里能喝到水?” 老人费力的咽下口中面包,把粘在胡子上的渣渣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吃饭的时候是不给水的,之前有奴隶吃的急呛死过。” 罗夏连吞带咽,把半个拳头大的黑面包塞进肚子,根本没有饱腹的感觉。罗夏躺了半下午都这样,更何况别的奴隶。 可守卫根本没有继续发放的食物意思,看到已经人手一个了,直接推车回去。对于看守而言,在奴隶矿场的日子也是极其无聊,没有妓女玩,没有斗兽场看,每天的食物就是面包烤肉,每天跟着臭烘烘的奴隶为伍,不是因为薪水给的高,谁愿意来? 唯有太阳落山后,奴隶场管理者帕吉大人组织的赌局能让大家重新燃起激情。赶回去把刚输的第纳尔赢回来才是正经事,而这帮奴隶,如果不是怕他们明天砸不动石头,耽误领主老爷赚钱,谁会管他们的死活。 吃喝完毕,罗夏扶着老人随着奴隶们回到了住处。说是住处,在罗夏看来实际上连农村狗窝都不如。 半地下的坑洞一个挨着一个,里面用木头桩子或垒起来的石头随意的支撑着,树枝树叶搭在棚顶,地上干脆什么都没有,这种的窝棚也就一米多高,奴隶们只能一个个钻进去,最大的好处就是塌下来,里面的人砸不死。 房前屋后就是奴隶们便溺之处,发酵的臭味充斥着整片奴隶营地,弥漫着一种八年不清理的露天旱厕,又放上了四五头死猪烂狗的气味。罗夏一想到要在这里睡觉,刚喝的凉水加黑面包,顿时有点往上反。 监督犯人的守卫可不管那么多,手中皮鞭噼啪做响,像赶羊一般把奴隶们赶进窝棚里,上去就是一鞭。 天亮的时候工作,天黑的时候睡觉,不要浪费奴隶一点体力,这才是一个优秀奴隶主应该做的事。 第3章 压迫 想到被鞭子抽打的痛苦,罗夏咬牙坚持,扶着老人进入了窝棚。 阴暗潮湿,身体无法伸开,只能蜷缩在逼仄的角落。罗夏满脑子的厌恶,愤怒和委屈。 明明昨天睡觉的时候还躺在自己的床上,跟暧昧的女生互相发了晚安,睁开眼睛就到了这该死的地方,现在的自己多想吃一口炸鸡,搞一份鸡蛋柿子盖饭。 罗夏努力的催眠自己,睡吧睡吧,万一这就是个梦,我睁开眼睛,一切就都正常了。 折腾到了后半夜,罗夏才困饿交加的睡去,感觉自己没睡着几分钟。守卫就跟催命一般,拎着鞭子挨个踹门。 “都给我出去上工,你们这帮猪狗!” 罗夏没有如愿以偿回到以前的那个世界,睡了一晚窝棚让他腰酸背疼。 这几个看守好像昨夜赌了个通宵,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把输钱气都撒在奴隶的身上。 老奴隶的腿没好,谁都不愿意跟他一组,干的少会挨鞭子。而在奴隶矿场,挨鞭子就意味着半条命已经没了。 本来贝斯图尔要强制安排族人帮助老人,被罗夏拦住了,在族人的草药帮助下,自己的伤口已经愈合,让别的奴隶帮忙,只会让挨鞭子的人更多。 罗夏不想让刚认识的老人就这么死去,内心的善良也不允许自己视而不见。好在自己有把子力气,没有贝斯图尔那么有劲,但是带着一个半残的老人也干的飞快。加点的属性点也算是从其他层面保护了罗夏的小命。 多拿面包的那个库吉特人,在前几天死了,因为犯了矿场里所谓的盗窃罪,被吊起来整整两天,放下来就没了半条命。 后来罗夏才知道,这个多拿面包家伙,是想给弟弟拿一块。他的弟弟也在这个奴隶矿场,受伤了躺在窝棚里等死,就这一块狗都不吃的黑面包,要了他们两兄弟的命。 罗夏试图挽救他的生命,甚至省下来一小点面包给他,但于事无补,奴隶死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罗夏在库吉特人中渐渐有了一些知名度。尽管每天挨饿,但是高达8点的力量属性和快速的愈合能力,让罗夏总能在别的奴隶出现危险的时候帮一把。在奴隶矿场,被大理石砸伤的奴隶比比皆是,而断手断脚的下场唯有死亡。 这种另类的做法,让贝斯图尔天天管他叫傻小子,但在库吉特人中,罗夏的威望渐渐升高。贝斯图尔让人们畏惧,但是罗夏在困难之中愿意施以援手,却让人尊敬,但谁不希望在危险时候有人能帮自己一次,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好人罗夏。 三十天的奴隶生涯让罗夏整整瘦了一圈,如果不是窝棚墙上的正字,罗夏早就忘记时间了。 日头偏西,骆驼刺的枝叶被阳光照射了一天,变的有气无力,奴隶们的精神更连路边的杂草都不如。 “啊!救我!救我!”一阵声惨叫声传来,又一位族人在抬大理石的时候失手了。沉重的石板带着重量狠狠的砸在族人的胫骨上,脆弱的胫骨在大理石板的重压下,像一根脆甘蔗一样折断开来,断裂的骨茬刺出肌肉,然后被重重砸在石板下,惨叫声喑哑不断,奴隶们被他的惨状吓到。 罗夏立马把背上的石块放下,一个健步冲上去,把大理石板挪开,在其他族人的帮助下,将受伤的家伙拉出来。创口已经满是碎肉,而且沾满尘土,罗夏撕掉袖子,在大腿处狠狠系住,防止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这个没用的废物!” 奴隶看守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盯着奴隶惨烈的伤口,嫌弃的吐了一口痰。 “这猪猡已经废了,没有用了。” 奴隶看守随手指着罗夏: “把他抬着跟我走。” 贝斯图尔看见罗夏被奴隶看守点名了,怕罗夏吃亏,就主动从奴隶群中走出来,配合着罗夏,抬着受伤族人,跟看守走了出去。 矿场外,一帮奴隶看守在长木桌上大呼小叫,喝酒打牌。奴隶守卫带着罗夏三人走到马厩,把皮鞭揣进裤腰,骑上一匹有些老迈的驮马,顺手拎起一把钉头锤背在身上。 “鬣狗,又去喂你那帮小兄弟啊?” 喝酒玩乐的奴隶看守们看着罗夏一行人,冲着带头的看守打着招呼。 “你兄弟才他妈是畜生,我就是喜欢看他们吃这些猪猡罢了。”这个叫鬣狗的奴隶看守乐呵呵的回答,黄暗的眼珠子里满是兴奋。 罗夏在身后听的浑身冒冷汗,听这意思,这个畜生要把活人喂给野狗。 “赶紧跟上,慢一步我就给它们加餐了。”守卫不怀好意的瞅着罗夏,他早就看这个长的好看的小白脸不顺眼了。 罗夏和贝斯图尔抬着族人,跟着驮马的步伐,走出矿场。受伤的家伙这时候的哀嚎已经有气无力了,损失了太多的血液让他的神志有些不太清醒。 跟着驮马走了大约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周围已经变的荒芜人烟,起伏的戈壁上点缀着几柱骆驼刺和梭梭。 奴隶守卫勒马停下,看着四周的环境,满意的点点头。 “把猪猡放在前面哪个石头下面。” 罗夏看向守卫抬手的方向,一块被风化的奇形怪状的石头耸立在戈壁,在风呼啸而过的时候,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罗夏知道这位可怜的奴隶就要葬身狼口了,但是不住的哀嚎证明这个可怜的家伙还没有死去。罗夏鼓起勇气,“大人,能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奴隶看守目光带着暴虐,抽出鞭子狠狠抽在罗夏肩膀上,半个字都不用说,就用鞭子告诉了罗夏是多么的异想天开。 罗夏疼的一哆嗦,身后的贝斯图尔低着头,身形一动,而后平静下来。 罗夏和贝斯图尔抬着族人,缓步走向石头,把还在哀嚎的族人放在石头下,又缓缓走了回来。 不多时,风中传来沙狼的嚎叫和条纹鬣狗嘎嘎的怪叫,血腥味和长久以来的习惯,已经让这么畜生知道这里隔三差五就会有鲜美的肉食送上门。 叫鬣狗的奴隶看守坐在马上,看着远处跑来的沙狼和鬣狗,不禁嘎嘎笑了起来,发出的笑声跟鬣狗的叫声无比相似。 远处跑来的一群沙狼和几只鬣狗隔空吼叫了半天,最后还是体型更大的鬣狗胜出,可以优先享用美味。 罗夏和贝斯图尔眼睁睁看着鬣狗发出“呵呵呵”的怪叫着跑来,围着受伤族人转了几圈,发现毫无反抗能力,于是长开大嘴大快朵颐。 受伤的奴隶惨叫声顿时响亮了无数分贝,被鬣狗活活吃掉的痛苦,甚至远远超过被砸断腿。鬣狗这种可恶的畜生,总是喜欢撕扯猎物的腹部和肛门,趁着猎物还活着的时候,吃光内脏。 罗夏已经彻底无法忍受这种残酷的场景,在鬣狗的嚎叫和族人的哀嚎中,口中叫骂着,捡起石块疯狂的像鬣狗群砸去。 在愤怒中,罗夏投掷的十分精准,石块带着旋转,准确的打在鬣狗们的身上和头上,鬣狗们怪叫退走,但嘴里还叼着内脏。 奴隶看守最喜欢看的大戏被罗夏打断了,昏黄的眼珠子充满了愤怒的血丝,跳动的嘴角发出怪叫仿佛像鬣狗一般。 抽出裤腰里的鞭子,劈头盖脸的朝罗夏打去,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罗夏措手不及又挨了两鞭子,疼的全是哆嗦,立马开始躲避。 奴隶看守骑在马上发现打的不方便,几鞭子都被罗夏闪了过去,更是气的暴跳如雷,立马跳下马来,右手抽出了手里的钉头锤。 “小崽子,坏了我的好戏,今天就和那个猪猡一起死在这吧!” 第4章 反抗 贝斯图尔冷眼看到现在,因为看守之前在马上,自己的脚上还有镣铐,根本无法追上看守,现在看他被罗夏气的主动下马,还把后背朝向自己,真是长生天保佑。 在呼啸的风中,脚上镣铐的摩擦声降到最低,罗夏看见贝斯图尔已经在守卫背后慢慢摸上来,顿时发出更大的哀嚎和恳求,尽力吸引着奴隶看守的注意力和视线,甚至往鞭子的方向挪动,哀求奴隶看守饶自己一命。 这个叫鬣狗的奴隶守卫发现,虐待罗夏也能带给自己足够的兴致,看着眼前这个清秀英俊的奴隶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发出惨叫和求饶,自己一些部位甚至都开始有些膨胀。之前不理解贵族老爷们的特殊喜好,现在竟然有些理解了,原本想抽死这个奴隶化解自己的愤怒,现在自己只想在他身上发泄一些别的情绪。 贝斯图尔已经摸到了近处,双腿发力,腰腹伸展,双手张开,犹如草原上的苍鹰一般,合身扑上,将奴隶看守整个人扑倒在地。 贝斯图尔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压在身上,而奴隶守卫下面正好顶在戈壁的石块上,顿时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罗夏看到机会,也扑上前去,狠狠攥住奴隶守卫的右手腕,用力往他身后掰去,利用反关节技巧夺下看守手里的钉头锤。 贝斯图尔按住奴隶守卫,守卫还在大声喝骂,奋力挣扎。因为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这不到半分钟的搏斗中,让贝斯图尔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而天天喝酒吃肉打奴隶的守卫体力要好的多,逐渐要挣扎起身。 罗夏拎起钉头锤,在贝斯图尔示意下,带着满腔愤怒狠狠砸向奴隶看守的后脑。 砰的一声,只一下就砸的奴隶看守后脑红白一片,浑身抽搐,眼见不活了,罗夏又下辣手狠砸两下,看着奴隶看守彻底死透了才喘着粗气,扶着钉头锤坐在地上。 贝斯图尔也有些脱力,从尸体上翻下来,坐在戈壁上,喘着气看着罗夏,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安达,咱俩自由了!有了武器和马,咱们肯定能跑出这片戈壁!” 罗夏也感觉到一阵轻松,第一次动手杀人,自己竟也没什么难受的感觉,杀了这个该死的恶棍,让自己神清气爽,被苦苦欺压了十多天,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身体感觉暖洋洋的,罗夏闭上眼睛,金光闪过,骑砍加点界面映入脑海。 击杀奴隶看守,升至2级,获得1属性点,1技能点。 为了强化自己的战斗能力,罗夏把属性点继续加到力量上,力量变为9点。想着有了马匹,自己还不会骑马,于是把技能点加到骑术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些粗浅的骑术知识,双臂腰腹和腿部感到一阵发热。 睁开眼睛,罗夏看着贝斯图尔满怀希望的看着自己。 “安达,咱们还等什么?”贝斯图尔黝黑的大脸上满是急不可耐。 “咱们就一匹马,而且...”罗夏看着身边的物资。 “我比你壮,你骑着,我牵着马走。而且什么?”雄壮的库吉特汉子毫不迟疑的把马匹让给罗夏。 罗夏心里满是感动,自己已经告诉贝斯图尔不是他安达,但是这个粗豪的汉子还是把自己当做他的兄弟,用心照顾。 “而且你的镣铐还没打开,一点粮食也没有,怕是不容易走出这片戈壁啊。”这是罗夏的顾虑。 说完话罗夏拄着钉头锤站起身,走向之前被喂给野兽的族人,尽管明白他肯定活不了了,但还是要看他一眼,如果还在惨痛的挣扎不如给他一个痛快的解脱。 族人的腹部已经被撕扯的稀烂,满脸痛苦,瞪大的双眼和无助伸出的双手让罗夏觉得,真不应该那么痛快的杀死奴隶守卫,也应该让他尝尝被生吃的痛苦。 将族人的双眼合上,这是罗夏唯一能做的事。 俩人把奴隶看守扒了个精光,也没找到镣铐的钥匙,只得到一双皮靴,一件破旧的皮甲,酸臭的衬衣和一条麻布裤子,武器拿到一把匕首和钉头锤。 兄弟俩用钉头锤叮叮当当砸了半天,也没把镣铐砸开。 俩人累的呼哧带喘,躺倒在戈壁滩上。 “安达,你说咋整,要不直接这么走得了。”贝斯图尔有些破罐破摔,被折磨的只要离开这个奴隶矿场,带着镣铐也认了。 “不行,这样咱俩根本跑不远,肯定会被看守追上。”罗夏也累得够呛,但还是在努力思考着出路。 “咱俩得回去,想办法搞到钥匙,物资和马匹。” 贝斯图尔挠着光秃秃的头皮,对此毫无头绪,这种问题对于他来说,确实太过困难了,不如让他砍死几个敌人来的痛快。 “回去倒是行,这出来四个,回去俩,能行么?”贝斯图尔瞅着光溜溜的守卫尸体,和被撕咬的面目全非的族人,感到非常为难。 “这些东西全不要了,就拿着匕首回去,晚餐结束后召集族人们,要说服大家起来反抗,咱们早上起来偷袭上工的守卫,拿着武器和工具,直接杀出去。”罗夏知道这么做会死很多人,可这些奴隶不反抗也得被一个个折磨死,不如博一个活路。 “好,那就听你的,安达。”贝斯图尔见罗夏有了主意,管他是好是坏,不用他动脑就是好主意。 罗夏把这些用不到装备放在驮马身上,把守卫破衬衣裁成布条,把匕首贴着小腿内侧绑好。 “可惜了这马。”贝斯图尔是真的眼馋,哪怕远远不如他之前的坐骑,可对于库吉特人来说,有了骏马和弓箭,哪怕跟帝国骑士也敢斗上一斗。 可惜脚上的镣铐让他没法跨上马背,无奈只能拍拍驮马的屁股,让他往奴隶矿场的反向跑去。 “别让狼吃咯。”这是贝斯图尔对这匹驮马衷心的祝愿。 “挺好,这个时间回去还能吃口黑面包吧。”这是罗夏对还能赶上晚饭的美好期许。 “吃饱了,干死这帮狗娘养的。”贝斯图尔咧着大嘴乐呵呵的,仿佛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迎着夕阳,马儿欢快的甩着蹄子跑远了,两人往奴隶矿场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后拉着长长的影子。 第5章 煽动 “姓名?” “罗夏。” “种族?” “库吉特。” “怎么出去的?” “一个叫鬣狗的守卫,让我俩搬运受伤的奴隶喂野狼。” “守卫去哪了,怎么就你俩回来了?” “近处没有野狼了,他骑马驮着奴隶往远处走了,让我俩先回来。” “嗯。驮着?” “呃,拖着,骑着马拖着奴隶。”罗夏连比划带说。 “你俩怎么没趁着机会逃走?”看守怀疑的看着这两个主动回来的奴隶。 “我怕死啊大人。”罗夏把唯唯诺诺演绎的淋漓尽致。“找不到方向,没水没吃的,我怕自己喂了野狼。” “这方圆五百里,就这一处水源,没死在外面算你俩命大,滚回去吃饭吧。”奴隶看守没问出什么疑点,大方的放俩人回了奴隶营地。 罗夏才稍微安稳下来,多亏没检查他俩的衣物,不然腿上绑的匕首,肯定藏不住了。 而且还知道了一条信息,五百里内没水源,或者这家伙只是吹嘘,但是戈壁沙漠内水源难找是肯定的,没有足够的淡水储备肯定没法逃离出去。 和矿场奴隶们吃完粗糙难咽的黑面包,罗夏和贝斯图尔跟着人群回到了住处。 逼仄的窝棚里,罗夏的眼睛闪闪发光,贝斯图尔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窝棚里都是库吉特奴隶中有些话语权的人。 “我们要杀了这些守卫,逃出这个地狱!”罗夏张嘴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屋里的人十分震惊。 四五秒没人搭话,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怎么杀,我们连武器都没有。” “不用担心,巴图。”罗夏回过头,看着这个粗矮的男人,长期的奴隶生涯已经让他满脸晦暗,但是望着罗夏的眼睛却开始有了光亮。 “今天我和贝斯图尔已经干掉一个守卫,拿回来一把匕首,明早我们会偷袭来上工的守卫。”罗夏环顾四周,顿了一顿。 “连续三十天都是两个守卫一起过来,明天也会是这样。我们藏在窝棚里不出去,激怒他们,然后在门口埋伏。” “再干掉他们两个人,就会拿到新的装备。” “今天出去的时候,我查了一下,整个矿场的守卫也就三十人左右,明天早上他们就剩27个人了。”罗夏斩钉截铁的说道。 实际罗夏也不清楚还剩多少人,今天路过只是大概估算了一下外面的守卫,实际上屋子里还有没有,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唯有把敌人说得弱小一些,才有可能激励起奴隶们的士气。 一个窝在角落的男人挤到罗夏跟前,这男人有着高大的骨架,但是已经劳累饥饿的仅剩皮包骨。 “然后我们要怎么做。”男人开口问道。 罗夏在月光的映射下,看得见男人眼睛里有着野狼般的凶狠, “我们假装斗殴。”罗夏盯着男人的眼睛回答道。 “我认识你,阿狮兰。我们需要打斗起来,诱骗新的守卫到这里,然后继续偷袭他们。” 罗夏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奴隶就是场主饲养的羊,羊之间出现争斗,为了减少损失,那么作为守卫的牧羊犬一定要去平息争斗。 “然后我们杀出去,我知道他们马厩和武器都在哪。有了马匹和武器,我们库吉特每个人都是优秀的战士!” “杀了这些守卫,骑上他们的马,吃饱喝足,逃离这里,我们回家。”罗夏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的力量,简单的话语冲击着奴隶们的心脏。 “回家。”这两个字让奴隶们的呼吸全都变重了,每天吃着猪狗都不吃的食物,搬动打磨着无数沉重的大理石,被奴隶守卫鞭打折磨,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 在无人带头之时,所有人都浑浑噩噩,当有人带头冲锋,所有库吉特奴隶对生存和回家的渴望都被点燃。 最开始对罗夏展现善意的库吉特老人也在窝棚中。 “我认识维基亚奴隶的首领,巴萨耶夫,我们应该去说服他们。”老人努力的展现着自己的价值。 “查干夫,您说得对,我们要团结所有力量,不能只让我们的人流血,让斯瓦迪亚人和维基亚人坐享其成。”罗夏肯定了查干夫的建议。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就请回去召集族人,告诉罗夏会带大家回家。”罗夏的自信和话语感染了每一位库吉特人,所有人纷纷回到自己的窝棚,躁动的夜晚刚刚开始。 奴隶看守的木屋内。 燃烧着的火把把木屋照的通亮,浑浊的劣酒正被看守们开怀畅饮,看守们用面包蘸着用肉干、卷心菜、土豆熬制成的浓汤。 “鬣狗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脸上有一道疤痕壮汉一边吃着面包,一边随口问着今天在矿场门口值班的守卫,茂密的胡须上沾上了汤汁,用手指一抹擦到了面包上。 “下午领着奴隶出去的,后来那两个奴隶自己回来了,鬣狗那家伙跑远处去了,谁知道又碰上什么新奇玩意了。”之前询问罗夏的守卫漫不经心的回复。 “那个变态家伙,脑子里除了野狗就是女人。” “这么久不回来,怕不是碰到女人了吧,哈哈哈哈。” 吃饭的粗坯们一谈到女人,兴致顿时高涨起来。对于这些矿场的看守来说,赌博,酒水和女人,是他们的快乐源泉。 在这片荒凉的地方,没有商队,没有大篷车,连游牧部落都没有,女人对他们来说,吸引力简直爆炸。 “一定是商队,只有去往萨兰德的商队才有可能从这里经过。”一位见多识广的看守笃定的说。 “狗屁商队,库吉特和萨兰德人脑子都打成狗脑子了,这时候从这跑商,骨头都得被吃光。” “要我说,肯定是有过路的游牧民,嘿嘿嘿,良家出来赚点外快。”另一个光头守卫满脸淫笑。 所有人都没有丝毫危机感,奴隶矿场已经是周边最大的武装力量,连沙漠强盗劫掠之后都会来这里销赃,长久以来的安稳让守卫们丧失了危机感。 而饭后的赌博活动,更是让整个木屋气氛更加高涨,没有人记得那个叫鬣狗的家伙回没回来。 在月光的照耀下,罗夏在贝斯图尔、阿狮兰和查干夫的陪伴下,见到了维基亚奴隶的首领巴萨耶夫,及斯瓦迪亚奴隶的首领奥拉。 “我听过你的名字,罗夏。”一位身材魁梧,长着一个硕大的鹰钩鼻的男人率先开口。 “他就是巴萨耶夫。”查干夫在罗夏耳边轻声说。 罗夏发现巴萨耶夫的脚上也有镣铐,可能奴隶中强壮危险的家伙,都被上锁了。 “我也知道你,巴萨耶夫,维基亚人中最聪明强壮的家伙。”罗夏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巴萨耶夫一愣,有些不明白罗夏做出的礼仪,好在他反应很快,看懂了罗夏的示意,裂开大嘴露出笑容,也伸出右手跟罗夏握在一起。 “我喜欢你的坦率,罗夏。”谁都喜欢听到夸奖,特别是来自其他种族强者的夸奖,巴萨耶夫知道罗夏的名声,看着几个强壮的库吉特汉子都站在罗夏身后,默认了罗夏的领导地位。 “同样很高兴见到你,奥拉。”跟巴萨耶夫握手后,罗夏把目光转向了斯瓦迪亚人的首领。这家伙个子不高,长相平凡,乱糟糟的黄头发打结一般铺在头上,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在奴隶矿场混到首领肯定不是一般人。 “收起你那套做派吧,我们都是奴隶,而不是什么大人物。”奥拉没有理会罗夏伸出的手。 “我们所有人都朝不保夕,明天还要上工,牺牲休息的时间来见你,你想做什么?”奥拉显得非常清醒,话语冷静,两句话直奔主题。 “我想做什么?”罗夏重复了一遍奥拉的问题。 “我想逃出去,带着我的族人。”罗夏目光清澈盯着两人的眼睛。 “在这当奴隶不是一个好工作,我觉得你们也想,于是我来了。” 第6章 说服 “你疯了么?”奥拉冷静的表情绷不住了。 “你没看到过矿场西边那片木头架子么?该死的,上面的尸体都是之前逃跑奴隶留下的,如果你想加入其中,我不阻拦,但不要带上我们!”奥拉又急又快的说完了一大堆话,转头就想带人回去。 巴萨耶夫也不傻,带着人后退几步。“如果你们库吉特人想逃跑,我们不会去告密,但你们不会有胜算。” “别着急朋友,换个思路,我们不逃跑。”罗夏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杀出去。” 奥拉和巴萨耶夫停住了脚步。 “你这个主意,比上一个还异想天开。”奥拉冷着脸还是不看好这个提议。 “你有什么计划。”巴萨耶夫走了回来,这个罗夏看起来不像个傻瓜,不至于跑去送死。 罗夏把偷袭计划跟他俩简单叙述一下。 “如何保证能快速杀死看守?”奥拉抢先发问。 罗夏知道自己需要给他们一点信心,于是撸起裤腿,拔出匕首。 “靠它。” 两人及跟着一起来的奴隶大吃一惊,罗夏身上竟然藏有匕首! 每天看守都要把奴隶过一遍,生怕奴隶们打磨出石刀石斧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罗夏竟然能随身藏着武器不被发现。 “你在这里有内应?” “你不会是奴隶看守派来的卧底吧。” 两人纷纷发问,巴萨耶夫眼底带着期望,而奥拉有些怀疑。 “我是卧底?”罗夏怒极反笑 “今天被砸断腿的奴隶是我的族人,被鬣狗活吃了,我挨了三鞭子,也没给他一个痛快。加上他,我们已经死了三十七位族人了。”罗夏的眼圈有些发红。 “我们从草原被抓到这来,失去了骏马弯刀,失去了朋友和家人,如今命也不在手中,我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当卧底能拿回来一切么?”罗夏转身质问奥拉,不等他回答,转过头向着其余斯瓦迪亚和维基亚奴隶们说。 “被鞭打而死,受折磨而死,死在异乡的土地上,这是我们的结果么?我们终将死去,但我相信那绝不是今天,不是此时此刻,明天清晨我和贝斯图尔会杀掉这些刽子手,拿回我们的自由,你们愿意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成为英雄,哪怕只有几分钟?” 整片奴隶住所空气都安静下来,只听到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自由!自由!自由!” “回家!回家!回家!” 安静几秒后,所有奴隶的眼睛逐渐有了亮光,兴奋的呼喊声由小变大,奴隶们纷纷鼓掌跺脚呼和,仿佛自由已经近在眼前。 罗夏抬起双手,缓缓下压,奴隶们看着眼前带给他们希望的男人,听话的安静下来。 “现在,是你们抉择的时候了。”罗夏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两位首领。 “我们维基亚人从不退缩!”巴萨耶夫率先承诺。 “希望你不会让我们斯瓦迪亚人的血白流。”这是奥拉的回复。 在奴隶们压抑的欢呼声中,三位首领和手下商量了许久,而后渐渐散去,奴隶们迫切的等待着天明。 雄鸡报晓,旭日初升。 戈壁上,唯有清晨的空气是湿润的,骆驼刺和刺沙蓬等戈壁植物努力的伸展枝叶,凝结露水,这是他们一天中唯一获得水分的机会。 赌到半夜的守卫这时候也要爬起来,赶着奴隶们去上工,而运气好轮到下午班的守卫们可以舒舒服服再睡几个小时。 早班守卫们里面穿着内衬,外面套着皮甲,拎起皮鞭和钉头锤向着奴隶窝棚走去,长剑和砍刀容易致残,而这两样东西正好教训不听话的奴隶。 带着一肚子起床气的奴隶守卫们吆五喝六,敲打着棚屋的门板,像赶羊一般,将睡眼惺忪的奴隶们赶出窝棚,看谁不顺眼,动作慢了就是一鞭子上去,打的奴隶们惨叫连连,奴隶再疼也不敢躲避,因为躲避会遭受更多的鞭子,甚至被活活抽死。 看守们哈哈大笑,输钱和早起的糟糕情绪,在不敢反抗的奴隶身上彻底发泄出来。 “大人,这屋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出来。”查干夫哈着腰,小心翼翼的跟着奴隶看守报告着。 看守眉头一皱,丑脸登时露出残忍的笑容,惩治不听话的奴隶是他最喜欢的节目了。 他咧开嘴露出大黄牙,残忍的笑起来,飞起一脚踹开了挡在窝棚门口的破木板。 这正是罗夏和贝斯图尔他们的窝棚,也是昨天商量好发动偷袭的地点。 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人,看见奴隶看守拎着鞭子站在门口,害怕的挤作一团,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被打出了阴影。 “一帮懒死的猪猡,都他妈给我滚出来,别让我一个一个进去揪你们。”黄牙守卫看着鹌鹑般的奴隶满脸厌恶,他真的不想进到猪圈一样的窝棚,但是看着里面的奴隶还在瑟瑟发抖毫无动作,无名火涌上心头,抽出手里的钉头锤,心想今天必须打死几个蠢货。 他左手拎着钉头锤,右手缠绕着皮鞭,低头往窝棚里钻。 而罗夏正在角落里蜷缩着,双手插在怀里,冰凉的匕首已经被身体暖的温热。手心不住的冒汗,怕一会战斗的时候手滑,早就用布条将匕首死死的缠在手上。 看着奴隶看守低头进屋,罗夏不在犹豫,一个健步冲上去,从侧面像八爪鱼一般将奴隶看守扑倒在地,贝斯图尔见状不在隐藏,扑上去用力按住看守的脑袋,胡乱挥舞的钉头锤没能打中两人,罗夏骑在守卫身上,右手的匕首猛的刺入守卫的脖颈,而后猛的往后一拉,颈动脉喷涌的鲜血呲了贝斯图尔一身,其余的血液灌入气管,让黄牙守卫发出犹如公鸡打鸣一般的声音,大量血液从气管灌进肺部,而后从伤口处产生了大量气泡,十几秒的时间,奴隶看守挣扎的力度从剧烈减弱到没有。 罗夏发觉对他来说,杀死敌人和做实验对牛羊进行致死毫无差别,可能自己天生就是这种屠夫一般的人。 来不及多想,外面的守卫已经发觉了不对,大黄牙进去正常应该响起奴隶的惨叫,接着奴隶们就会像被狗撵兔子一样跑出来,而现在十几个呼吸过去,里面竟然毫无声响。 守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难道赤手空拳的奴隶能毫无声息的制服大黄牙,连求救和反抗的声音都发不出。 但是他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拔出腰间的单手剑,逐渐开始后退。 窝棚里罗夏和贝斯图尔努力的把看守身上的皮甲扒下来,贝斯图尔拿到皮甲就想往罗夏身上套。 “贝斯图尔,你应该穿。” “不,安达,我比你强壮得多,战斗中这皮甲能保住你的命。”贝斯图尔无比认真。 “安达,相信我,我需要你的保护,武器装备只有在你手里,我才放心。”罗夏按住了贝斯图尔的手,这粗壮的汉子用皮甲给自己肩膀勒的生疼。 “哈哈哈,你终于想起来了,记得我了?”贝斯图尔乐的像个孩子。 “记得记得,安达,现在我们首先要干掉外面的守卫,然后去支援维基亚人和斯瓦迪亚那帮家伙。”罗夏像哄孩子似的,帮着贝斯图尔套着皮甲。 “放心吧安达,我杀他们像杀鸡一样。”贝斯图尔穿着皮甲,拿着钉头锤钻出了窝棚。 皮甲在贝斯图尔身上,仿佛是熊瞎子穿了个棕色的马甲,极其不合身,但雄壮的身材给罗夏带来的不小的安全感,握着匕首和皮鞭,罗夏也钻出窝棚。 “来吧兄弟们,让我们大干一场。” 在晨曦的照耀下,罗夏对着族人们下达了今天第一个命令。 “库吉特人,战斗!” “吼!!!” “战斗!战斗!!” 库吉特奴隶们看着阳光下的罗夏,如痴如狂。 第7章 起义一 “奴隶造反了!快来人!” 在外面的奴隶看守看见钻出来的罗夏和贝斯图尔,身上穿着看守的皮甲,手中拿着钉头锤和匕首,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声嘶力竭的呼喊示警。 贝斯图尔的脚上还有镣铐,无法快速迈步奔跑,但是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皮甲也让他信心大增,看着面前奴隶看守慌乱的挥舞手中的单手剑,将手中的钉头锤架在身前。 身边的族人们手无寸铁,拿这个挥剑的家伙毫无办法,罗夏缓缓的绕到守卫身后,和贝斯图尔一前一后,包围住了这个家伙。 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奴隶看守已经紧张的满头大汗,他在这呆了几个月,顶多有奴隶偷偷逃走,也被他们轻松抓到,挂在木架子上活活打死,被奴隶反抗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看着周围奴隶们愤怒的眼神,他心中满是绝望,胡乱挥舞着单手剑,疯狂的大喊着,期望同伴们快点支援,只要看守们过来,杀死这些猪狗简直易如反掌。 罗夏听着远处守卫木屋那边传来的喧嚣呼喝和隔壁窝棚传来的惨叫,心里顿感急迫。松开手中的皮鞭,朝着奴隶看守用力抽打过去。看守被两人围在中间,丝毫不敢放松,看见一道鞭影过来,无处躲闪,下意识用单手剑去格挡,结果被狠狠抽在胳膊上。 惨叫声从看守口中涌出,罗夏高达9点的力量,通过鞭子的加速,透过鞭梢,只一下就打的看守几乎握不住剑。经过罗夏试验,正常成年男人的力量、敏捷也不过5-6点,自己这一鞭基本废了他一只手臂。 奴隶看守的右臂撕裂般疼痛,根本无法拿起单手剑,只能把剑交到左手,眼见罗夏收回鞭子,又要抽打过来,无奈之下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左手持剑向罗夏冲去。 眼见罗夏持鞭,横向抽打过去,逼迫奴隶看守往后退去,贝斯图尔已经赶到身后,钉头锤横扫而出。 奴隶看守被罗夏吸引了大半注意力,哪里防得住,只一下就砸的奴隶看守脑浆迸溅。 罗夏扒下皮甲和皮靴套在身上,拿起单手剑,把皮鞭、匕首分给强壮的族人,继续指挥。 “守卫们已经警惕起来,无法偷袭了,我们需要更改计划。” “查干夫,你带人去支援巴萨耶夫和奥拉,他们那边最多四个看守,杀了他们,带他们去矿场会合。” “其余人跟我去矿场,拿上工具干死这帮狗娘养的!让他们去长生天座下忏悔!” 族人们眼见杀死两名看守,士气正旺,跟着罗夏往矿场冲去。 矿场的工具每天都会被奴隶看守收走,第二天上工再发给奴隶,大部分都是木棍和竹筐,但是也有少量的铁镐、凿子、铁锤用来开矿和打磨,罗夏知道一定会有守卫在看守,但肯定要比直接冲武器库容易的多。 罗夏一马当先冲在前面,贝斯图尔因为脚上有镣铐落在后面,急的直骂人,阿狮兰仗着身高腿长,握着匕首,紧紧护卫在罗夏身边。 等着分发工具的两个奴隶看守正骂骂咧咧,纳闷今天窝棚那边怎么吵吵闹闹的,奴隶们这个点还不来,耽误他俩回去补觉。 就见库吉特奴隶营地涌出一群人,打头是个穿皮甲拎着单手剑跑的飞快的陌生面孔,后面乱哄哄跟着一群奴隶。 两个奴隶看守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大声示警,挥舞着武器想要弹压奴隶们。 罗夏灵机一动,冲着两人大声喊道:“快去叫支援,奴隶们造反起义了!”边说边向两人身边跑去。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有些疑惑,刚想张嘴问些什么,就被跑到身边的罗夏一剑捅进脖子,麻子看守张着大嘴,但是气管已经被撕裂,血液已经倒灌,只能发出“哈哈”的呼气声,颓然倒在地上。 一股温暖的感觉瞬间充满罗夏身体,罗夏知道自己干掉两个奴隶看守,又升级了,继续把属性点加到力量,将技能点加到武器掌握,脑海里瞬间出现许多武器的使用技巧,仿佛自己已经训练了很多年,连手中的单手剑也顺手了许多。 另一个守卫大惊失色,奋力挥剑斩向罗夏,升级后的罗夏利用剑身一剑格挡开,守卫顿感一股巨力传到手中,握着的单手剑竟然有些脱手,空门大漏,罗夏上前一步,格挡的剑势回斩,一剑枭首。 正当罗夏给族人们分发武器的时候,放哨的族人骇得连滚带爬的跑罗夏跟前:“头人,看守们杀过来了!” “有多少人?”罗夏赶忙问道。 “不、不清楚,没看清。” 罗夏拍了拍族人的肩膀,让族人们赶紧拿起工具,准备作战。把贝斯图尔拽过来,让族人用锤子和凿子赶紧把这个镣铐破坏掉。 罗夏心里清楚,大部分族人的出身就是普通的牧民,在这种关头已经吓坏了,这个时候自己必须顶上去,一旦族人们没了这口心气,肯定打不赢这场。 罗夏站在石头上,看着奴隶守卫们已经集结了二十多人,前后排成两排,第一排守卫竟然身穿镶嵌甲片的鳞甲,头戴平顶盔,所有守卫都手持包皮圆盾,罗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可麻烦了。 身穿金属铠甲配上盾牌,这种全甲打无甲,这简直就是正规军镇压暴乱的农民,砍守卫一刀不痛不痒,连防御都破不了,对方砍回来一刀就得死一个人,当有勇气的族人死光,剩下的也只能是俘虏。 看着身后的七八十位族人,手里拿着木棍锤子,身上穿着破旧的皮袄和麻布衬衣,罗夏知道正面战斗将毫无胜算,只有拖延时间,等查干夫带着维基亚人和斯瓦迪亚人过来一起夹攻守卫,才有希望获胜。 “拿铁质武器的上前,其余人投掷石块。”罗夏利用自身威望,稳住军心,继续下达命令。 族人们稍显安定,二十多个拿着武器和铁质工具的族人聚集在罗夏身后,剩余的族人捡着合适大小的石子,向奴隶守卫们砸去。 石子雨点般的砸向守卫,逼迫他们高举盾牌,护住头脸,但是砸在盔甲上的石子叮叮当当,别说受伤,顶多延缓他们前进的步伐,几轮投掷过后,因为身体虚弱,族人们已经渐渐乏力,投掷的力度和频率正在下滑。 罗夏带着族人们且退且走,很快就到了采矿场内部,无路可退。奴隶守卫们发出阵阵大笑,敲击着盾牌,恐吓着面前的奴隶。 “你们这帮该死猪猡,竟然敢反抗!我要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挂在树上!” “把他们活喂野狗!” “绑在木架上抽死这些猪狗!” 看守们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他们都是经年的雇佣兵,个个都是老油子,恐吓威逼对手,是他们拿手好戏,当敌人陷入恐惧,反抗也会降到最低。 拖延到现在,罗夏内心也有些犯嘀咕,维基亚人和斯瓦迪亚人会不会拿他们做诱饵,现在已经跑了吧,自己派查干夫那些人过去想告诉他们自己这边已经成功,并督促他们尽快赶来汇合,但他们如果一心逃跑,自己那十几号人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罗夏不禁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手里没有可以信任的力量,将族人带入危险境地,结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抬头环顾四周,罗夏明白不能在犹豫下去,士气已经被看守们打压下去,再等一会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了。 罗夏举起手中的长剑,站在队伍最前面,大声鼓舞道;“长生天的子民们,他们已经被包围了,维基亚人和斯瓦迪亚人堵住了他们的后路,今天就是他们的灭亡日!杀了他们,喝酒!吃肉!回家!”说罢长剑一挥,一马当先冲杀上去。 贝斯图尔在族人的帮助下,终于砸断了镣铐,兴奋的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钉头锤,紧随罗夏开始冲锋。 紧接着是阿狮兰,带着手持武器和工具的族人们大吼着冲向眼前的敌人,为了自由,为了回家,他们无惧生死。 第8章 起义二 奴隶看守们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奴隶竟敢发动冲锋。但是他们身上的装备和长久以来对奴隶的优越感让他们信心爆棚。 只需要杀掉一半的奴隶,就会让他们重新变成温顺的绵羊,他们有二十多人,一人杀死一个奴隶就足够,巨大的优势让他们毫无压力。 只是一帮没用的猪狗罢了。 这是抵挡罗夏冲锋的看守,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罗夏双手持剑,将剑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劈砍下去,在高达10点力量的加持下,蒙皮圆盾竟然被罗夏一击而碎,剑锋顺势划过看守的手臂,持盾的左手小臂在甲片的保护下没被斩断,但明显出现了严重骨折。看守惨烈的哀嚎刚出半声,就被满是豁口的单手剑灌进口中,搅碎了后脑。 罗夏狂暴的杀戮引得身后族人欢呼一片。 紧接着贝斯图尔也冲进人群中,手中钉头锤横扫而出,逼得守卫们向后退去。领头的刀疤脸,主动接下贝斯图尔的攻势,左手持盾在胸前,右手单手剑由下至上,阴险的向贝斯图尔腹部捅刺过去。 贝斯图尔不愧身经百战,哪怕状态不好,也从对方的动作中判断出了攻击方向,钉头锤已经招式用老,被他猛然收回,用锤杆磕开剑尖,带着半拉镣铐的大脚猛地印上盾牌,只一脚就把守卫头领踹开三四米远,刚想上前结果掉对方,受伤的头领就被守卫们保护起来,明晃晃的剑尖逼得贝斯图尔无法近身。 罗夏抽空抬眼望去,除了自己和贝斯图尔打出了战果,阿狮兰靠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勉力支撑,其余族人已经被杀的大败。武器装备的不足,积年累月缺乏的营养,让库吉特人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躺下七八个人,伤者更多,剩余的人也是节节败退,有生力量直接损失三分之一。 罗夏心中既悲伤又愤怒,因为自己错误的决定,让相信自己的族人损失惨重,只有杀光眼前的守卫,才有可能带着大家逃出生天。 罗夏挥剑逼退敌人,矮身捡起敌人的武器,双手持剑,猛冲上去。 奴隶守卫们知道罗夏的勇猛,根本不跟他单对单的机会,三四个带甲持盾的守卫只防不攻,不停的压缩罗夏的空间,不给他大挥大砍的机会,抽冷子用剑刺罗夏的下三路,逼的罗夏没办法,只能步步后退。贝斯图尔也被逼迫住,守卫们轮流承受他的锤击,不给他追击的机会,随着时间流逝,贝斯图尔的体力也下降的厉害。 罗夏和贝斯图尔打的也非常憋屈,没有盔甲护身,丝毫不敢跟对面以伤换伤。 而其余的守卫列成一排,手持盾牌和斧剑,对库吉特人发起猛攻,剑砍斧劈下,身着皮袄、麻衣,手持木棍和工具的族人根本无法抵挡,一个又一个的库吉特人哀嚎着受伤死去。 罗夏心急如焚,找准机会又是全力一剑劈到盾牌上,剑身紧紧卡在盾牌裂缝中,守卫看准机会,手中单手剑直刺过来,被罗夏的左手剑格挡开,右手松开剑,矮身掏出小腿上的匕首,从盾牌底部蹂身而上,直刺守卫没有鳞甲保护的脖颈,匕首齐柄而入,守卫目瞪口呆,看到突进自己身前的罗夏,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倒地死去。 罗夏又解决掉一个敌人,但是代价是被身后守卫看准机会,用凸缘杖狠狠打中了后背,哪怕有皮甲保护,也打的罗夏几欲吐血,钝器的打击让罗夏感到自己肋骨有些骨折。 刀疤脸头领看着死去的手下和这个难缠的敌人,指挥着甲守卫退后,让后排的守卫手持弓箭走上前来,面露残忍的说: “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把这领头的杀了,剩余的所有人都能活命。” “如果他不死。”头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看守们举起手中的弓,“你们就都得死!” “卑鄙!” “哈哈哈哈,卑鄙?”刀疤脸仰头大笑,“有实力才有卑鄙的权利,你连命都在我手里,拿什么和我谈论卑鄙?” “你们还有三秒的考虑时间。”刀疤头领伸出三个手指,露出得意的神色。 “三” 奴隶守卫们纷纷张弓搭箭,指向库吉特人。 贝斯图尔捡起地上残破的盾牌,义无反顾的挡在罗夏身前。 “贝斯图尔!?”罗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汉子。 “安达,当年我们盟誓的时候,我就说过会保护你。”贝斯图尔的丑脸上带着微笑。 “但救你出去这个承诺可能要不算数啦。” 贝斯图尔将手中的钉头锤用力敲打在盾牌上 “来呀杂种,长生天的子民无惧死亡!” “二!”刀疤头领目光冷酷,扫视眼前这群砧板上的肉。 阿狮兰走出人群,拿着手中的匕首站在罗夏身边,说道:“罗夏,谢谢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目光平静的望着眼前的敌人,神色无悲无喜。 罗夏心中感动,但有点摸不着头脑,都跟我走上绝路了,算哪门子赎罪啊。 身后的库吉特族人,相互对视,手持工具缓步上前。 “一!” 刀疤头领数到最后一个数字,看着已经上前的库吉特奴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帮奴隶马上就要把他们的头领杀死了,没了头领,他们就像被打断脊梁骨的狼,再凶猛,这辈子也只能是狗了。 看着身边的贝斯图尔和阿狮兰,和缓步走上来的库吉特人,罗夏心中五味杂陈。 “放弃吧,贝斯图尔,阿狮兰,杀了我活下去吧,反正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没准死了还能回去,别为我丧命了。”罗夏感觉到疲惫,自己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一个平凡人,为奴三十天,拼命搏杀,落到这种下场也是理由应当。 罗夏闭上双眼,决定不再抵抗。 “族人们!冲锋!”贝斯图尔的大喊响彻罗夏耳边。 族人们没有向罗夏想的那样,对他们刀剑相向,而是举起手中的武器,结成队伍,怒吼着向奴隶看守发起了冲锋。 刀疤脸头领羞怒交加,眼前的奴隶们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自相残杀。他们竟敢,这群猪狗竟然胆敢向主人发起冲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射矢!冲锋!杀了这群猪猡!”刀疤脸头领挥下手臂。十多道箭矢狠狠射入库吉特人群中间。 七八个族人当场被射翻,惨叫不止,剩余的族人毫不停顿,拿着手中的武器向敌人扑去,用牙咬,用石头砸,也要从敌人身上撕扯一块肉下来。 罗夏泪流满面,自己已经放弃的生命,又被这群库吉特人生生的拽了回来,他们宁肯向全副武装的敌人拼命,也不愿意杀了自己生存下去,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一道金光闪过,骑马与砍杀系统发出提示。 因46名库吉特族人自愿对您发起效忠,战争地图开启。 罗夏瞬间有了上帝视角,山川丘陵河流瞬间虚化在眼前,效忠自己的族人变成了绿色的光点,敌人变成了红色的光点,不远处十几个绿色光点带着一群蓝色光点正向自己的方位赶来。 罗夏猛然明白,自己能看见所有敌人,盟友的位置,相当于自带了全天候雷达,战场对于他来说,永远单方面透明,这场战斗他赢定了! “援军已到矿场入口,族人们,我们必胜!” 第9章 起义三 当查干夫带人进入矿场之时,见到的是这样一幅惨烈景象。 罗夏、贝斯图尔像两座礁石挡在最前面,浑身鲜血,手中武器不停挥舞;身后的库吉特族人像戈壁上的沙土,被狂风吹的粉碎,依旧不依不饶的集结在一起,努力发起冲锋;后面躺倒一片族人,尸横遍野,死生难料。 十几个被罗夏派去支援的库吉特人发出怒吼,拎着武器,犹如疯狗一般向敌人扑去。 查干夫不顾自己年老体弱,准备一同发起冲锋,但随即冷冷的看着身后的巴萨耶夫和奥拉说;“库吉特人已经证明了自己,我希望维基亚人和斯瓦迪亚人不要让盟友失望。” 巴萨耶夫看着眼前的场景,奴隶守卫装备的精良让他大吃一惊,而更为吃惊的是,罗夏领着这些奴隶竟然能跟精锐的看守拉锯如此之久,没有崩溃的迹象,还在继续作战。 “维基亚人不会违背诺言!跟我上!”巴萨耶夫不想看见这个说话好听的小伙子就这么没命,而且罗夏的勇武得到了他的认可,率先带领维基亚人冲了上去。 “进攻!”奥拉有些不情不愿,但是看着维基亚人已经冲锋,自己没法独善其身,于是跟随维基亚人开始发动攻击。 正在战斗的罗夏看着援军已到,带着库吉特族人稍稍后退了几步,死伤太过惨重了,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还能站着的族人就剩十几个人了,而且人人带伤。 罗夏心痛的难以形容,自己带了七十多人来矿场,接近全军覆没,己方五六条人命才能拼掉对方一个人 对面的奴隶看守损失也不小,着甲守卫死了三个,持弓守卫死了四个,还有几个受了伤,减员接近一半。 刀疤脸头领看着身前身后上百人的包围圈,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看着冲上来奴隶身上的装备,就知道营地的武器库已经失守了,留守在营地的五个奴隶看守要么已经跑了,要么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几十个库吉特奴隶都没有拿下,整个奴隶矿场应该有近三百多奴隶,这场战斗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赢不了了。 库吉特生力军汇入罗夏的队伍中,后面维基亚人和斯瓦迪亚人也包围上来,将剩余的十几个奴隶看守团团围住。 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看守,如今被奴隶们围在中间,仿佛绵羊一般。空气无比安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气声。 罗夏看着眼前的刀疤脸头领,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把这领头的杀了,剩余的所有人都能活命。” 奴隶看守们面面相觑,刀疤脸头领脸上涨红一片,而罗夏身后的库吉特人大声嘲笑着眼前的敌人。 就在几分钟前,奴隶看守们像上帝一般剥夺了所有人生存的希望,把罗夏当做靶子,予取予夺。 转眼间身份互换,罗夏将原话一字不动的还给刀疤头领,当初自己是多么绝望,现在就让对方品尝一下这种痛苦。 但是显然刀疤脸没有罗夏的领袖魅力,罗夏甚至还没有开始查数,就已经有奴隶看守对他们的头领刀剑相向。 刀疤脸头领刚开始战斗就被贝斯图尔踹伤,一直躲在守卫们的身后,转头发现这些守卫已经将武器对准了自己。 “对不起,头。我们想活。” “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杂种!” 刀疤脸愤然骂道,话音未落,刀剑就已经砍到了身上,他左支右绌,但是身体受伤,反应不及,被一刀砍在腿上,跪倒下来,而后被一剑划破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罗夏心中愕然,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得人心,但是脸上毫无表情,继续对看守们要求道: “放下武器,脱下铠甲,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奴隶看守们有些恼怒,但是环顾四周,发现毫无抵抗能力,甚至有的奴隶们眼睛冒光,期望他们反抗,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报仇雪恨。 看守们的士气彻底消失,一个个乖乖放下武器,脱掉身上的铠甲,犹如听话的猫咪,蹲坐在地上。 罗夏长吁一口气,最危险的关头终于度过,自己终于脱离了奴隶身份,带着信任自己的人获得了宝贵的自由。 罗夏示意身边族人去收缴武器装备,把投降的看守捆起来。 结果几句话的功夫,身边的族人跟斯瓦迪亚人起了冲突。 “奥拉,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夏扒开人群,顶到最前面,质问斯瓦迪亚人的首领。 “什么什么意思?”奥拉斜眼看着罗夏。 “我的族人收缴战利品,你的人动什么手?” “我们的人是怕你们拿不完装备,过来帮帮忙。”奥拉停顿了一下,阴阳怪气道:“更何况你的人死伤惨重,也用不了这么多装备啊。” 他妈的,这个王八蛋! 罗夏咬牙暗自骂道。 查干夫刚刚已经偷偷跟自己汇报了之前的情况,在他们的帮助下,两伙人各自死伤了几个,拿下了督促上工的守卫,再赶到矿场的路途中,就是这个奥拉率先发难,表示应该先去进攻看守营地,拿到武器装备后再去跟罗夏汇合,巴萨耶夫也被奥拉说服,于是半路改道了守卫营地。 而此时奴隶看守已经集结完毕,堵住了罗夏一行人。维基亚和斯瓦迪亚两伙人加起来近二百人挑了个软柿子,但在营地被守卫拿着弓箭好顿射,直到箭矢耗尽,死伤四十余人,才拿下了守卫营地。却把自己扔在这边和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看守硬碰硬。 罗夏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孙子现在还跟他整这套。 满身煞气的顶开守卫在奥拉身边的斯瓦迪亚人,带着浑身血腥走到奥拉跟前,俯视着眼前的斯瓦迪亚男人,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仿佛带着库劳雪山上不化的寒风。 “你的人一刀一剑没出,现在要分战利品是么?” 奥拉看着眼前这个浴血的男人,气势被狠狠的压住,想放出一些狠话,但是怎么也张不开嘴。 “奥拉只是再说笑罢了,这些都是你带着族人打下来的战利品,别人无权分享。”巴萨耶夫粗中有细,看着罗夏已经压不住火气,赶忙上前说和一下。 罗夏也清醒过来,自己的族人已经伤亡过半,现在三伙人中,自己实力最低,再跟斯瓦迪亚人火并一场,就没几个人能回家了。 狠狠看了奥拉一眼,罗夏借着巴萨耶夫的话,下了台阶,让查干夫带着部分族人们收起装备,带着俘虏往守卫营地走去,预备好饭食。 自己带着状况较好的手下去战场上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还能救回来的族人,自己的疗伤、手术、急救技能还能用一用。 马厩里的马匹肯定被这两伙人分了,这是罗夏急于想拿到的物资,库吉特全是牧民,人人都会骑马,一旦拥有足够的马匹,哪怕仅仅是驮马、旅行马,全员骑兵也会让自己实力大增。 分开后,奥拉感觉到非常丢面子,三伙人中,自己带领的斯瓦迪亚人数最多,有近一百多号人马,几乎比库吉特人和维基亚人加起来还多,结果被这个死伤最多的库吉特人罗夏一顿抢白,看他那样,还能杀了自己? 自己可不是吃素的,手下的斯瓦迪亚人也是敢打敢杀的,而且那些装备真的不错,如果被自己拿到,就可以瞬间武装出一只精锐部队了。 巴萨耶夫也有自己的打算,当共同的敌人被消灭后,起义奴隶势力也瞬间分成三部分。 救完人的罗夏,正在进行信息甄别工作,俗称拷打。守卫们的大人也同样没能跑出去,皮鞭子沾凉水,让矿场的管理者帕吉大人说话比倒豆子都快。 第10章 分歧的开端 战斗结束后,族人们收拾完战场,已经是中午了。 罗夏看着族人们烹饪的食物,手艺实在粗劣到不堪入目,于是亲自下厨,熬了三大锅豌豆麦粥,又用东北乱炖的做法,做了一锅圆葱土豆炖干肉,用了据说是来自维基亚的土豆,吃起来又绵又起沙,炖菜竟然做出些咖喱的感觉。 库吉特人香的简直要吞掉舌头,当奴隶之前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别说做了这么久的奴隶,天天连黑窝头都吃不饱。 每人最少喝掉了两大碗豆粥外加一大碗炖菜,不是他们吃不下了,而是罗夏禁止族人们吃的过多。 前世的经验告诉罗夏,饿久了一旦放开吃,真的会撑死人。而维基亚人和斯瓦迪亚人正因为可以放开吃食物,造成了不少非战斗减员。 罗夏领着族人在战场上最后只救回来八名伤员,但是所有库吉特人都对罗夏感恩戴德。他们不懂什么叫后勤保障,战场医疗,平常情况下在战斗中受伤的家伙只能任由其自生自灭,没有人有能力挽救他们。 而在罗夏手中,利用针线和草药,能将巨大的伤口缝合包扎,从死神手里抢夺人命,这简直就是天神的权柄。 而罗夏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在兽医课上练习的连续缝合法竟然有一天能用在人身上。 罗夏的声望在库吉特人心中到达了顶峰,在大家绝望时能给予希望,在战斗中能身先士卒,在战斗结束后医治创伤,饥饿时还能制作出无比美味的食物,所有库吉特人都深深觉着,罗夏是长生天赐给他们的完美头人。 而现在库吉特的完美头人正在指挥手下做一些不太完美的事情。 “头人,他们两个说得有出入。” “砍掉他们一截手指,然后再问一遍。” “好的头人。” 手下恭敬的离去,认真的完成罗夏发出的命令,头人说砍掉一截就必须砍掉,少一块都不行。 罗夏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稀少,满脑肥肠的家伙。 此刻他正被五花大绑在树上,身上的肥肉被吓的乱颤,身上横七竖八好几道鞭痕,脚下一滩淡黄色液体,发出阵阵骚臭,活像一只大肉毛毛虫。 罗夏也懒得和他客套。 “姓名?” “大人,我叫帕吉。” “民族?” “大人,我是斯瓦迪亚人。” “你在这负责什么?” “大人,我只是负责后勤工作,保证所有人的吃穿用度,我一直跟看守们要求提高工人的待遇,但是他们根本不听啊大人。” 叫帕吉的胖子声泪俱下的哭诉。 可罗夏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在审问其他俘虏的时候,所有人都声称帕吉才是这个奴隶矿场最高的负责人,不论矿石、食物、奴隶、发放看守们的工资,都由他掌管。 “你背后的人是谁?或者说矿场是谁的财产。”罗夏迫切的想知道未来的敌人是谁,危险来自哪里。罗夏不相信这么大规模的奴隶起义,背后的利益相关者会既往不咎。 帕吉绿色的小眼睛滴溜乱转,嘴巴一张一合。 “我劝你说真话。”罗夏意味深长的说:“我们有十多个俘虏,我会一遍又一遍核实信息,如果最后证明你是错的,我会让他们把你的手指和脚趾一根一根砍下来。” 贝斯图尔非常配合的发出怪笑。 帕吉恐惧的咽了一口唾液。 “我全都告诉您大人,请不要伤害我,我会拿出足够的钱来换我这条小命。” “我为萨兰德王国的提里穆萨酋长工作,这是他的产业。他是哈纳瓦酋长的大儿子。” 两个陌生的名字进到耳中,罗夏对这两个人毫无了解,守卫在身边的贝斯图尔和阿狮兰更是鸭子听雷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夏无奈摸摸鼻子,包括自己在内,身边的同伴都来自最底层的阶级,根本没听过这些贵族的名号。 帕吉看出了罗夏等人的迷茫,作为贵族的白手套,察言观色是他的基本技能,立即张开嘴解释道。 “咱们这个矿场位于哈图山脉的中段,离乌兹根最近,而乌兹根就是哈纳瓦酋长的领地,提里穆萨酋长还有没领地,没有正常的产业收入,为了赚钱和别人合伙开辟了这个奴隶矿场,我只是他雇工。” 帕吉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段话,给了罗夏很多的信息,让罗夏甚至有些舍不得杀他。 “还有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可能会放你自由。”罗夏紧紧盯着帕吉问道。 “放心大人,我肯定知无不言。”帕吉无比配合,他相信自己快要讨得眼前这位大人的欢心了。 “奴隶看守就这些人么?” 帕吉沉思了一下,看着眼前装备精良的前奴隶,对生存的渴望超过对贵族和金钱的忠诚,他决定实话实说。 “不是的大人,这个矿场一共两批守卫,一批30人,一月一换,下一批守卫和物资将在3天之后会到来。” 这就是人才的魅力,哪怕落到敌人手里,只要展现出自身的价值,也会被人刮目相看,就算是俘虏,也是生活最舒服的俘虏。 得知了这样一条重要消息,罗夏知道哪怕再厌烦,也得跟奥拉和巴萨耶夫碰个面了。 “看好他,满足他的食物和饮水。”罗夏吩咐道。 在别的俘虏还被严刑拷打的时候,帕吉已经吃喝不愁了。 而罗夏也非常兴奋,下一批物资的到来,证明他想要的马匹有着落了。 起义当天傍晚,看守营地木屋内。 三家奴隶首领正在激烈的争执。 “我不同意!”奥拉拍着桌子大声反对。尽管自己看罗夏非常不顺眼,但是奥拉向上帝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故意针对罗夏,这个罗夏简直他妈就是一个疯子。 “我们现在有武器,有马匹,有食物,为什么非得跟奴隶看守们再打一场?三天的时间!三天都够我们离开这片戈壁了!”奥拉觉着罗夏的脑子里装的简直都是大便。 罗夏拷打出来的信息变成了奥拉反对的证据,在奥拉看来,在下一波奴隶看守到来之前,赶快逃离矿场回到自己国家的土地上才是当务之急,脑子坏掉了才想再打一场,今天死伤了近百人才赢得胜利,再打一场又得损失一百人。 现在库吉特人死的就剩三四十人了,维基亚人也就七十多人,自己这一百多号人马才是现在的主力。罗夏的建议明显是想坑自己一把,让我们斯瓦迪亚人当冤大头顶在前面,奥拉越想越觉着自己分析的有道理,自己简直太英明了,提前看破了对方的陷阱,睿智的奥拉大人怎么可能上当? 第11章 不同的抉择 罗夏看着眼前这个夸夸其谈的家伙,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暗自宽慰道:“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千万不要跟傻逼生气。” 吐出一口浊气,转换一下心情,罗夏站起身来,看向眼前的头领和带来的手下。 “诸位,听我说几句。” 乱哄哄的场面逐渐安静下来,大家对于作战英勇,主导了整场起义的罗夏表示了尊重和认可。 “奥拉首领所说的确有一定道理。”罗夏首先肯定了奥拉的发言。让这个斯瓦迪亚人觉着自己说服了罗夏,表情有些得意。 “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诸位,如果不打这场战斗,我们将会面临什么。” “此处距离最近的城镇是乌兹根,路程是150公里,城镇的主人是哈纳瓦酋长,他的儿子就是这个矿场的主人。” 罗夏把从帕吉那里得到的消息无私的分享给了大家。但是眼前这群从奴隶中脱颖而出的聪明人,盯着罗夏,脸上毫无波动。 “这个矿场每年能给这位贵族提供超过第纳尔的收入。” 在座的人们纷纷惊叹于巨额的财富和成为贵族的好处。 “矿场的主人面临如此巨大的损失,肯定会派出雇佣军或者捕奴猎手追击我们。” 罗夏尽力分析情况,想让这些领头的家伙们明白大家所处的困境。 “我们有三天的时间,足够逃离这里。”奥拉伸出三根短粗的手指。 “是的,是的。” “奥拉大人说的没错。” “三天的时间足够我们逃走,而愚蠢的贵族连我们的灰都看不到,哈哈哈。” 奥拉身后的斯瓦迪亚人嘻嘻哈哈的谈论着,甚至连维基亚人都有些动摇,开始交头接耳。 “你知道你的人一天能走多少公里么?需要带多少食物和饮水?如果路上遇到沙漠强盗或者追击而来的雇佣军,你要怎么解决?”罗夏简直要被这些人的愚蠢搞疯了! “我们斯瓦迪亚人吃苦耐劳,可以从早走到晚。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粮食和饮水。我的手下有一百多人,哪个不开眼的强盗敢来劫掠,我会让他们有去无回!”奥拉气势昂扬的回答道。 “不要太自以为是,罗夏。我看透了你的小心思,你是想利用我们斯瓦迪亚人替你们库吉特人报仇,顺便还能再捞一笔,你这是做梦!”奥拉无比笃定。 “我们斯瓦迪亚人明天就会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回到我们的家乡。”奥拉趾高气昂的被手下簇拥着走出了木屋,同族人还在不断赞美他的英明与睿智。 罗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就是傻逼的能力,能无视你的一切问题,把你拉到跟他同一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巴萨耶夫一言未发,用手里的匕首认真修理着浓密的大胡子。 “你是怎么想的,巴萨耶夫。” “我想听听你的计划,罗夏。”巴萨耶夫放下了手里的匕首抬头看着罗夏。 “你认为奥拉的选择正确么?”罗夏问道。 “奥拉他太骄傲了,胜利迷住了他的眼睛。” “而你。”巴萨耶夫停顿了一下。 “是个聪明人。我听不懂你说的长篇大论,但你成功过,我想听听成功人的建议,而不是听从一个跟风者。”巴萨耶夫双手交叉,认真的看着罗夏。 这家伙外表粗豪,其实心有城府啊,罗夏暗自评价着。随后对屋里剩下人继续讲解道: “我们步行一小时能走5公里,在保证一定战斗能力的情况下,每天最多行进25公里。保守一点我们需要8天的时间能走出哈纳瓦酋长的势力范围。” 罗夏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着水,大概画出了周边简易地图,并罗列出需求的物资。 “成年男人每天需要喝掉3斤水,吃掉3斤粮食,我们现在有100个人,每天需要消耗300斤水和300斤粮食,为了稳妥起见,最少要准备10天的物资,也就是3000斤淡水和3000斤粮食。” 桌旁的维基亚人和库吉特族人简直要听呆了,看着罗夏在桌子上划了几下,就随口报出一串串数字和物资,哪怕之前见过的贵族老爷也没有如此高深的学识。 “所以我们需要8天的安全时间,最少30匹驮马,和6000斤的物资。”罗夏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些都要从下一批的奴隶看守身上拿到,看守们一个月一轮换,所以他们的队伍里肯定有满足三百奴隶和三十个守卫一个月的粮食。” “而且三天的时间根本无法离开贵族的领地,附近的沙漠强盗跟他们有合作,很快会被追踪到。只有干掉这批守卫,然后伪装成他们,我们才有足够的安全时间逃离,等贵族们发现问题,再派人来矿场调查的时候,我们早就在千里之外了。” 罗夏尽量将自己的分析用简单的语言,掰碎了讲给这些粗坯听,结果换来的是一群大老爷们的蚊香眼。 巴萨耶夫吸了吸嘴角的口水,仿佛自己听懂了一般的说道:“听起来比奥拉说的靠谱,不就是再战斗一场么,我们维基亚人从不畏惧杀戮。” “今天时候不早了,让我们休息一晚,明天等你吩咐。” 巴萨耶夫说完给了罗夏一个热情的拥抱,领着手下赶忙走出木屋。 身后空气中还飘荡着对罗夏的评价。 “你听懂了么?” “太阳神在上,我要是听懂了,我就是老大了。” “罗夏头领之前肯定是个贵族!” “没错没错,看他渊博的样子,我真想把我的女儿嫁给他。” “哈哈哈,你在想屁吃,就你这个挫样还能当人家的岳父。” 欢快的吵闹声逐渐远去。 罗夏看着贝斯图尔、阿狮兰等人崇拜的眼神,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太冲动了,没能留住奥拉那伙人,但是好在巴萨耶夫带领的维基亚人愿意站在他这边。一百多号人带着武器装备埋伏,总要比今天的战斗容易。 “把族人们的尸体清理出来,安排一下守夜的人手,我来守第一班,让其他族人们好好休息。” 罗夏有条有理的下达着命令。 “缴获的装备、粮食让查干夫带人守好,那帮斯瓦迪亚人不是什么讲究的种。” 周围的族人们点头称是。 守卫营地的篝火,渐渐变弱。 百里之外的乌兹根镇,领主大厅内贵族们觥筹交错,绅士的贵族卖弄着学识和见闻,惹的贵妇人和贵族小姐们不住的娇嗔,妇人们手中举着由丝绸、蕾丝或羽毛装饰的折扇,每当娇笑的时候,就举起扇子遮住嘴巴,只露出眼睛,显得女士清纯又妩媚。 这种学自斯瓦迪亚贵族的潮流,又引得绅士们对着女士竞相追捧。 产自沙漠上的明珠巴瑞耶的葡萄酒,被透明的琉璃杯装着,发出红宝石般的色泽。 碳烤骆驼峰,被仆人们用银质的餐刀,薄薄的切成片,稍稍粘一点来自罗多克王国的青盐就无比美味。 昂贵天鹅绒座椅上,提里穆萨酋长正听着管家的汇报。 “主人,商队上午已经出发,这次不仅运送了粮食和守卫,还多派了10匹挽马用来运输大理石。” “嗯。”坐在上首的酋长漫不经心的回应着,双眼扫视着大厅里的女人,找寻着今晚的目标。 管家汇报完毕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对于提里穆萨酋长来说,愉快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12章 伏击的开始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奥拉在起义成功的第二天中午,带领手下的斯瓦迪亚人离开了矿场,他们拿走了一半的物资,搜罗走了所有的容器和水囊,但好在他们把所有的啤酒桶都留下了,因为他们没有马车,根本无法搞定这种圆滚滚的大桶。 这帮斯瓦迪亚人实在没人会骑马,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在地上走。而且罗夏告诉他们,一匹马一天要喝三十斤水后,奥拉他们决定把马匹交易给了罗夏。 罗夏做了一笔满意的生意,用五名俘虏、两套鳞甲,和留在矿场埋伏第二批守卫的承诺,和奥拉换来了11匹驮马。 但是奥拉给自己留下一匹马,罗夏认为这是明智的选择,可以增加他不小的生存几率,但贝斯图尔不这么想,领头的明晃晃的骑在马上,碰到敌人肯定第一个先杀他。 罗夏觉得贝斯图尔说的很对,于是把鳞甲和马匹都让给了他,贝斯图尔美滋滋的穿戴起来,乐的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 巴萨耶夫看着全套鳞甲也眼馋,把剩下的7匹马也跟罗夏换了鳞甲,罗夏对巴萨耶夫可比对奥拉大方多了,交易给巴萨耶夫3套全身鳞甲加平顶盔。 自己带人把剩下的甲衣用铁片修修补补,勉强凑出了4套完整的鳞甲。 罗夏从手下四十三人中挑出骑术技巧最高的族人,用这18匹驮马,组成了一个临时的骑兵小队,4人披鳞甲持蒙皮圆盾和骑枪,剩下14人身着皮甲,持弓和单手剑,骑兵小队由贝斯图尔带领,这是罗夏手中最为强悍的力量,被罗夏派出轮流执行侦查任务。 罗夏率领剩余的25名库吉特族人和名义上听从指挥的76名维基亚人在矿场驻守,这段时间是这些前矿场奴隶几年来最舒服的日子,有吃有喝不用干活。 经过三天的休养生息,族人们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 在罗夏的管理下,所有物资装备统一调配,不管是自己族人或维基亚人,不论高低贵贱,都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住所,维基亚人也渐渐认同了罗夏的头领地位。 临近中午时分,罗夏正跟巴萨耶夫在空地上请教战斗技巧,巴萨耶夫的单手斧用的非常老道,哪怕罗夏力量远超常人,但是技巧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听巴萨耶夫自己说,他在被抓来当奴隶之前,曾经担任过维基亚王国首都,日瓦丁的附属城市——艾伊科城的南城门守卫队副队长一职。 这么长一串称呼让罗夏肃然起敬,这要放在穿越之前的世界,好歹这家伙也能够上小县城城管局副队长这一级别。 巴萨耶夫正在教罗夏战斧的近握、远握和反式握法的时候,罗夏骑兵小队的斥候拍马赶到。 “头人,敌人离我们还有不到10公里。” 被罗夏派出去的骑兵小队刚刚发现了奴隶守卫和运输商队的踪迹,骑兵头领贝斯图尔立即指派族人向罗夏汇报情况。 “能看清对方人数么?”罗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特意找了几个识数的族人去侦查。 “估计得有三四十人,都骑着马,后面还拉着一些马车,怕他们发现没敢靠得太近。” 族人拿袖子擦着头上的汗,混着尘土,抹的脸上全是泥道子。 罗夏满意的拍拍族人的肩膀。 “干的好阿古拉,这次打赢了赏你一套铁甲,快吃点东西喝点水,一会还有仗打呢。” 阿古拉大声应答,心里头是又惊又喜,没想到罗夏头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要赏赐自己铁甲。 之前因为作战勇猛,被赏赐铁甲的族人都乐蒙了,放了一辈子羊也没穿过铁甲啊,这可是能当做传家宝的好东西,难得遇到这么大方的头人,族人们都想一辈子跟随。 罗夏立即安排手下士兵按计划行事,高大健壮的穿戴装备伪装成奴隶看守,剩余人伪装成奴隶在矿场工作,武器工具都放在手边,枕戈待旦。 贝斯图尔的骑兵小队在矿山下面的树林里隐藏,等待矿场里竖起旗帜,就是他们里应外合冲锋之时。 罗夏带着手下走进守卫木屋中,前矿场管理者帕吉大人,正在坐在屋子的正位上战战兢兢,短短三天的时间,这家伙瘦了整整一圈。 “帕吉大人,你得拿出大人的样子来。” 罗夏坐在帕吉身边语重心长的说。 “你这么唯唯诺诺,哪有一点管理者的威风。” 帕吉白胖的大脸用力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哭几赖尿的说:“罗夏大人,我非常配合您,把消息、物资都告诉您了,您还让我诓骗守卫,这要让上边的大人知道了,我全家老小都活不了!求您!” “你要是不配合,现在就活不了!”罗夏厉声打断了帕吉的求饶。 “相信我,帕吉。”罗夏摸着帕吉油乎乎的大胖脸,语气变得温柔。 “按我说的做,我的骑兵队会让他们一个人都跑不掉。你的买命钱我一分都不要,我们离开的时候,还会给你留下一驾马车和一车物资,让你安安全全的接到家人。”罗夏把手上的油汗蹭到帕吉的上衣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你可以拿着钱和物资,离开这个吝啬的贵族,找个城市重新开始,这不比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强百倍么?”罗夏蛊惑着眼前的白胖男人。 帕吉看着眼前英俊男人诚恳的目光,咬着牙点点头。 “很好,帕吉,你做出了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罗夏一点没有撒谎,如果成功了,自己真的会放了这个聪明的胖子。 “各就各位,估计客人还有二十分钟到场,让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巴萨耶夫,你的胡子太明显了,带你的人藏进里屋,听我喊你就动手。” 巴萨耶夫委屈的摸着自己的大胡子,嘴里嘟囔着领着两个维基亚壮汉进了里屋。 “阿狮兰,你去外面充当奴隶看守,给他们准备吃喝,让他们下马,听到指挥,立即动手。” “查干夫,你混在人群中,指挥伪装奴隶的族人。” 阿狮兰和查干夫点头称是。 萨赫勒在古代萨兰德语中是边缘的意思,而如今这片广袤的戈壁,就被萨兰德人称为萨赫勒戈壁。 奴隶看守们坐在马上大声谈笑。 乌兹根镇里香醇的美酒、性感的酒馆女郎还有迷人的纸牌和骰子,已经让他们的钱包空空如也。 而他们与贵族老爷签订的合约,只有在矿场才有薪水。 于是他们过上了工作一个月,挥霍一个月,乌兹根赚钱乌兹根花,一分别想带回家的潇洒生活。 “还有一刻钟就到了!把胸膛都挺起来,让刀疤胡克那伙人看看咱的气势!” 这伙人的老大是长腿杰斯,跟刀疤胡克一直在争夺奴隶矿场守卫头领的位置,头领不仅地位高,每个月还能多拿20第纳尔的薪水,贵族老爷用一根胡萝卜,让这两伙守卫像磨盘边上的两只驴子,互相争斗又努力干活。 奴隶矿场的大门缓缓打开,罗夏望着一排排奴隶守卫骑在马上,趾高气昂走进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13章 自投罗网 “杰斯大人,您可算是到了!” 罗夏脸上带着笑容靠上前去,主动拉住了领头守卫的缰绳。 “什么眼神!我们大人在后面呢。” 领头的守卫嫌弃的扫了罗夏一眼,最烦这种长了一张婊子脸的男人,他妈的,就他这长相,去酒馆里女票,那帮女人都不带要钱的。这种男人哪比得上自己有男人味。 罗夏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奶奶的,你不是老大,挺胸抬头的站第一个,自己这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可不能再认错了,再错对方该警觉了。罗夏努力看着眼前的队伍,脑海里回忆帕吉说的长腿、凸眼泡。 就是你了,罗夏看见来人眼前一亮,只见来人骑着马,上身短,下身长,腰间挎着长剑,瞪着眼珠子,活像一只林蛙。 “大人,大人,杰斯大人!”这回罗夏学聪明了,站在路边主动喊出声,看着像林蛙的男人驱马往这边走了,才主动小跑着上前。 “大人,您终于来了,兄弟们想死您了。”罗夏谄媚的上前,第二次拉住了缰绳。 杰斯冷笑道:“想我?是想酒馆的娘们了吧。” 罗夏殷勤的把马凳放在马肚子侧面,扶着来人下了马。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杰斯看着罗夏发觉十分脸生,疑惑的问道。 “我上个月才跟头过来,当时跟鬣狗麻子站一起的,大人您日理万机,记不住太正常了。”罗夏赶忙把自己亲手干掉的两个守卫拎出来证明自己,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外号,罗夏赌这个头领也不知道。 “哦哦哦,有印象了,那个老喜欢拿奴隶喂狗的家伙啊。” 果然还是变态容易被人记住,罗夏暗自腹诽。 “今天上工的奴隶怎么这么少?”杰斯腆着肚子看着伪装成奴隶的族人,拿着鞭子指指点点。 罗夏紧张的都有点出汗了,这家伙怎么话这么多。 “帕吉大人说可能要来一批新奴隶,让那些奴隶去提前挖一些窝棚。”罗夏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谎话都编完了。 杰斯发现今天的奴隶们不对劲,干活磨磨蹭蹭,还有奴隶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们说话,二话没说抽出手里的皮鞭,劈头盖脸的向奴隶抽去。 “你们这群打不死的贱骨头,一个月没打你们,皮痒痒了是么?!” “都这么干活,今天都不用吃饭了!猪狗不如的东西!” 杰斯瞪着肿大的眼珠,疯狂的抽打着身边的奴隶。 罗夏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掏出斧子,给这个林蛙开瓢,但是回头看着后面骑在马上看着这边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守卫,罗夏努力压抑情绪,现在不是发起攻击的时候,现在开始战斗手下的伤亡会非常惨重,而且万一跑了几个守卫,他们就暴露了。 看着周围部下注视的眼神,罗夏缓缓的摇了摇头。 杰斯一顿皮鞭,打的自己是神清气爽,一个月没打死奴隶了,自己才找到点感觉。 看着三四个在脚下哀嚎的奴隶,杰斯满意的呼出一口气,还回头数落着罗夏:“瞅瞅你们,把好好的矿场管成了什么样子!砍手、砍脚、鞭刑、喂狗,这不有的是惩治他们的办法,把犯错的挂在木架子上三天三夜,底下奴隶干活干的飞快!” 罗夏低着头,牙都要咬碎了,这个畜生,真该让他自己把这些惩罚都享受一遍,但是脸上还得露出谦卑的笑容。 “是啊是啊,大人,还得是您管理能力高超,我看矿场守卫头领这一职位,非您莫属。”罗夏说着自己都恶心的话,像个舔狗一样。 杰斯听着罗夏的恭维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已经当了头领,顶替帕吉,走上了人生巅峰。 “杰斯大人,帕吉大人还在屋里等您,说需要跟您沟通一些安排,您看是不是先过去一趟。”罗夏终于找到机会,开始将杰斯往屋里领。 “嗯,正好管家也有事找他。杰克,把马兜里的信件拿过来。”杰斯随口吩咐道。 “大人,弟兄们旅途劳累,太辛苦了。我们已经准备好饭食和酒水,让弟兄们下马歇歇吧。”罗夏看着守卫们还没下马,心急如焚。 “很会办事嘛。”杰斯看着罗夏这小伙子还有点顺眼了,尽管长的太英俊,放在自己身边有点影响自己形象,但是说话办事还是非常妥帖的。 “下马,用餐。”杰斯下令,守卫们纷纷骑马走向马厩。 罗夏暗自警惕,这领头的看起来不太能打,但是手下这批守卫真算是精锐,在没有命令下达之前,竟然没人擅自行动。 “哎,你们的马呢?”杰斯看着空空的马厩,瞅着罗夏疑问道。 坏了,马都在贝斯图尔麾下,准备埋伏呢,这家伙疑心可真重。 罗夏眼珠一转,急中生智的回答;“嗨,别提了大人,我们头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一种刑罚,叫五马分尸,正领着人在试验呢。马都拉那边去了。” 杰斯兴趣盎然,“这听起来很有趣,一会结束后,你领我过去看看。” 罗夏点头答应,心里暗骂;“一会不光让你看,还让你亲身上去体验。” 杰斯领着手下,终于推开了木屋的门。 在阳光的照射下,空气中飞满了浮尘,开门的声音把帕吉吓得一哆嗦,而后看到罗夏平静的目光,颤抖的身体也平复了许多。 “噢,我亲爱的老朋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如此憔悴?”杰斯浮夸的向帕吉问好。 “噢,这该死的气候让我得了热伤风。”帕吉顺势又咳嗽了几声。 “正好你来了,可以把管理的重任交到你手里了。”帕吉越说越流畅。 这胖子是个人才,罗夏心想。 “帕吉大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管家大人还有信件给您,应该是有新的任务。”杰斯拿过手下手中的信件,放在了桌子上。 帕吉瞪着小眼睛,紧张的看着罗夏,心中暗骂杰斯多事,给什么信件啊,搞得像我很重要一样,我能在这活命是多么艰难的事啊! 罗夏把杀意收了收,用眼神示意帕吉继续,这是知道对方更多消息的机会。 帕吉颤颤巍巍伸出手,打开了信件,一目十行看完信件,心里石头落地。 “管家大人让我们组织车队运送石材去加米耶德城堡,挽马车队和队伍一起过来了么?”帕吉继续进入角色。 “已经在矿场内了,20匹挽马10架马车,饲草也在马车上。” 罗夏暗暗点赞,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示意帕吉继续问。 帕吉不知道罗夏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只好把皮球踢给杰斯。 “噢,朋友,你知道我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一个多月了,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可以分享一下。” “还真有一条传闻。”杰斯有些得意的显摆着自己知道的八卦。 “加米耶德堡的主人西瓦酋长你听说过没?” “略有耳闻,听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酋长。”帕吉点头应道。 “他的家族可能要和我们的主人,哈纳瓦酋长联姻。听说不久就要带着女儿来乌兹根做客。”杰斯继续说着。 “听说这位酋长实力强大,拥有上千名萨兰德武士,他家族的马穆鲁克骑士就有足足一百名。” “可能性很高,因为这批石材就是送往加米耶德堡的,”帕吉没有理会杰斯,而是看向了此地真正的主人——罗夏。 “这下事情可麻烦了。”罗夏喃喃道。 第14章 进击的库吉特人 “什么麻烦。”杰斯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竟是罗夏。 “这里哪有你插嘴的地方?”杰斯有点恼火。 自己跟帕吉大人正聊的开心,而且如果两家真联姻了,这个联盟将成为萨兰德苏丹国,中西部地区最强大的势力,底下的人也能混的更好,这小子什么都不懂,还敢乱插嘴。 杰斯身后带领的随从也非常有眼色,直接起身走到罗夏面前,示意罗夏赶紧滚蛋。 看到罗夏竟然没有丝毫动作,不耐烦的用手指点着罗夏的胸膛,指着门口的方向凶狠道:“赶紧滚,不然我帮你滚!” 罗夏无奈,右手放在腰间,抽出训练用的单手斧,一道银光划过,直接将面前的随从的脑袋开了瓢。 “谢谢你的消息,杰斯大人,但是我们时间不多了,所以只能。” 罗夏拎着斧子走向杰斯,斧首还滴着血。 “所以只能请你快点去死了!” 杰斯人都傻了,上一秒还在天堂高谈阔论,下一秒就要下地狱了。 看着走过来的罗夏和抖若筛糠的帕吉,心里有些明白过来。 “你不是看守?你到底是谁?”杰斯边说边抽出背上的双手剑,往门口的方向挪去。 听到外面的打斗的声音,藏在里屋的巴萨耶夫领着手下赶忙冲出来,看着对峙的罗夏和杰斯,手持斧盾冲着杰斯发出怒吼。 “外面。”罗夏指着门外已经有些警觉的守卫,跟巴萨耶夫示意道。 “好嘞。”巴萨耶夫从善如流,拎着武器,怒吼着踢开大门,冲着外面的守卫冲锋而去。 “举旗,给贝斯图尔发信号,让外面的族人干活。”罗夏按部就班的发出指令。 “好的头人。”守卫在门口的族人将罗夏的指令传达到各处。 在罗夏指挥的时候,眼前的杰斯大人也在高声呼救,但外面传进来的砍杀声、嘶吼声让杰斯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我会饶你一命。”尽管罗夏非常想杀了这个双手沾满族人鲜血的家伙,但罗夏认为,死人应该给活人让路,如果能让手下少伤亡一些,在惩罚过后放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你在做梦!杂种!” 杰斯手持双手剑,毫不嘴软。他怕罗夏诱骗自己放弃抵抗,再行杀戮之事,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以己度人,杰斯更相信自己的剑技和麾下的守卫。 罗夏好心想放他一条生路,结果好心被当驴肝肺,脸色也冷淡下来:“希望你的剑法和你的嘴巴一样硬。” 看着杰斯手中的双手剑,制止了族人们想上前围攻的想法。 自己把鳞甲全分给了贝斯图尔的骑兵队,目前手下士兵身穿皮甲、麻布衬衣肯定挡不住这家伙的攻击,双手剑攻击范围大,剑刃较长,如果被砍中,自己很有可能无法及时救治。 让人把帕吉带走,留下两名族人帮自己掠阵,罗夏左手单手斧,右手持剑,拉开架势,对上杰斯。 杰斯听见外面的喊杀声,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等待,双手剑中段犁式持剑,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微屈,双手剑的剑尖隐隐指向罗夏的胸膛及喉咙处,盯着罗夏,缓缓逼近。 罗夏有些束手束脚,杰斯手里的双手剑长度目测近1.4米,配合臂长,瞬间能能斩到2米外的自己,而自己手中单手剑不到1米,唯有近身才能胜利,罗夏有些后悔,留下点弓箭就好了,直接远程招呼过去,给他射成刺猬。 “远程。” 罗夏嘴角微微一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单手斧,突施冷箭,左手用力甩出单手斧,斧子打着旋飞向向杰斯。 杰斯大吃一惊,出剑格挡,斧子带着重力狠狠砸在剑身上,让杰斯身形一滞。 罗夏见此机会,立马上前,手中单手剑横着抹向杰斯的脖颈处。 杰斯身着鳞甲,唯有脖颈处没有防护,眼见罗夏身形带风,持剑攻来,手中刚格挡开飞斧正酥麻难忍,咬紧牙关树起双手剑,用十字剑格挡住了罗夏的剑锋。 但是连着成功招架两次进攻的杰斯,内心十分恐惧,罗夏远超常人的力量,让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无力,自己曾经也是可以血战半天的男人,可在罗夏面前孱弱如孩童。 杰斯挣扎着还击,后退半步,双手尽力握住剑柄,向肩后运剑,剑刃划向罗夏,想借此机会逼退罗夏,并让出战斗空间,形成牛势持剑,以便下一招形成刺击。杰斯已经不奢求击败罗夏,只想着以攻代守,期待手下士兵的救援。 但罗夏轻易的看出了此时杰斯的软弱,人的气势是可以被观察出的,而生死战斗中更是如此。 罗夏得势不让人,提前看破了杰斯的剑招,右手单手剑截击而出,轻松格挡住,空着的左手握拳,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将杰斯整个人击飞出去。 杰斯嘴角流血,口中牙齿都被打的松动,下颚猛然遭到重击,整个人都迷糊了。 罗夏上前一脚踢走了杰斯的双手剑,低声道:“感谢你的消息和物资了,杰斯大人。”说罢剑尖向下,一剑捅进杰斯脖子。 曾经在萨兰德西部地区雇佣兵中较为出名的长腿杰斯,就此死去。 外面的战斗也正如火如荼。 五分钟前,奴隶矿场山脚下。 “老大,看见头人的旗帜了!”放哨的库吉特族人大声说道。 贝斯图尔本来懒洋洋的靠坐在树下休息,听闻立马起身,跨上坐骑,黑乎乎的大脸满是兴奋,大声呼和道。 “头人的召唤到了!让我们像狼群一样,咬死这些小崽子!库吉特人,狩猎!!” “噢噢噢噢!!!” “哦吼哦吼!!!” 库吉特骑兵们纷纷骑上马匹,像野人一般,嘴里发出一阵阵怪叫,持弓拿枪,顺着戈壁冲锋而下。 奴隶矿场的大门正四面敞开,所有运输队和守卫都进到矿场的露天营地中休息。 哪怕全员骑兵,但有马车拖累的情况下,走了将近4天,才来到矿场,不论人员还是马匹,都比较劳累了。 杰斯头领已经下令休息,下面的士兵也放松下来,放下武器,脱掉沉重的鳞甲,看着阿狮兰带人准备的餐食,不满的叫骂起来。 “你他妈做的什么猪食?!这特么是人吃的么?” “就是就是!这饭是几把给奴隶吃的吧,给老子端上来了?嗯?不想活了是吧?嗯?” 更有脾气暴躁的直接把餐食扣在地上。 看着这帮耀武扬威,口中污言秽语不断的守卫,阿狮兰都要气疯了!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真想他妈的抽出打头锤,狠狠锤死这帮狗日的东西。 但是回头望向木屋,里面还没有传来罗夏的命令,阿狮兰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守卫。 这些守卫有一个算一个,都沾染了奴隶们的鲜血,屠杀过自己的同胞,围着的族人们的眼神简直想吃了这些守卫。 查干夫看着地上的饭菜,心痛极了。 罗夏让查干夫管理食物发放,老人丝毫没有因为权利的增加而改变,反而因为掌握了族人们赖以生存的粮食,更加节省。谁胆敢浪费粮食,就拿着树枝抽打。 看着大堆食物被毫不留情的扣在地上,老人赶忙上前,拿着木盘,努力捡拾着没有沾染泥土的饭菜,有些已经沾上灰尘了,赶忙拍打一下,在衣服上蹭一蹭,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自己吃这些,就又能省下一个人的粮食,如果之前族人们有这么多吃的,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这老奴隶哪里的?”奴隶看守疑惑的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库吉特老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给狗吃也不能给你吃,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说完抽出腰带里的皮鞭。 阿狮兰无法再忍受这种侮辱,愤怒的情绪直冲天灵盖,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抓住了腰间的打头锤。 “杀了这群杂种!库吉特人!进攻!!!” 第15章 辉煌的胜利 阿狮兰举起手中的打头锤,照着看守的面门锤去,守卫的表情满是愕然,而后变成惊恐,来不及举起武器,就被阿狮兰一锤打倒在地,高耸的鼻梁塌陷下去,面颊骨破碎,骨茬顺着颅骨刺穿了大脑。 周围的族人早已按捺不住,抽出随身携带的武器,举起劳作的工具,呐喊着,冲锋着。 守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离人群近的几个倒霉家伙率先被攻击,数把武器上劈下捅,瞬间被砍倒。 在中间的守卫立即反应过来,手持盾牌,配合着还没卸甲的守卫将防线建立起来。在盾牌和鳞甲的保护下,守卫们保持住了阵型,并开始反击。 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长剑长矛,令没有甲胄护身的族人们死伤一片,而砍在盾牌上和铠甲上的刀剑并不能破开防御。 在关键时刻,巴萨耶夫率领手下的两名维基亚壮汉赶到,三人身穿鳞甲,头戴平顶盔,两名随从手持蒙皮圆盾和单手剑,护住巴萨耶夫侧翼,巴萨耶夫双手拿着格斗斧,咆哮着,仿佛从维基亚雪山上跑下来的棕熊一般,大斧举过头顶,仗着鳞甲和随从盾牌保护。 “哐!哐!哐!” 连续三斧砸在同一个守卫盾牌上,当场砸的这倒霉的奴隶看守臂骨尽断,抱着手臂惨叫着倒下。 奴隶看守的盾阵瞬间缺了一块,还没等后面的上来补位,巴萨耶夫领着手下的维基亚人顺着这个缺口,悍勇扑上,将看守阵型瞬间打乱。 对付着甲敌人,双手格斗斧简直是大杀器,挥舞开来一斧下去,甲片崩碎,别说敌人,自己人都离得远远的,生怕刮到自己。 在巴萨耶夫砍倒第三个奴隶守卫的时候,贝斯图尔也率骑兵赶到, 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贝斯图尔见敌人阵型已乱,大声嘶吼着直接率骑兵冲锋,族人们纷纷让路。 贝斯图尔带着三名身着鳞甲的持枪骑兵率先进场,虚握着长枪朝敌人密集的地方冲锋而去。 奴隶看守对步兵已经难以应付,就听身后人吼马嘶,马蹄声就像踏在他的心脏上,越来越近,转头一看。 锋利的长矛,身穿黑甲的骑士,粗暴凌冽的眼神,而后感觉胸膛感觉一凉,整个人不可控制的向后倒去,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阳光下喷涌而出的鲜血是奴隶看守看见的最后画面。 贝斯图尔在长矛刺中敌人的瞬间松开手,在坐骑的加速下,敌人被牢牢钉在地上。随后拔出腰间的单手剑,左劈右砍,居高临下的攻击着眼前的敌人。 身后的鳞甲骑兵同样了结了对手,跟随他肆意冲杀,后面的持弓骑兵游荡在战场边缘,自由射击,打垮了敌人最后一丝抵抗,没有一个敌人能逃出他们的追杀。 42名奴隶守卫,包括10名驾车守卫,1名守卫头领,悉数阵亡,哪怕投降的守卫也被报仇心切的士兵杀死。就像之前说的,这里的每一名奴隶守卫都该死,这么多年的看守生涯,让每一名奴隶守卫的双手都沾满了奴隶们的鲜血,灵魂上都缠绕着奴隶们的冤魂。 夺得胜利后,这些之前的奴隶纷纷大笑着,哭泣着,他们终于赢得了自由。 但战后的罗夏依旧繁忙,医治受伤的族人,指挥手下清理战场,整理物资,除了查干夫能帮上点忙,剩下这些粗坯只能说一句,干一步,杀人的时候嗷嗷上,搞后勤的时候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战后统计,死亡士兵16人,受伤27人。缴获战利品,扣除损坏无法修复,缴获鳞甲9副,皮甲16副,单手剑25把,凸缘杖9把,单手斧5把,双手剑1把,双手格斗斧1把,匕首13把,驮马32匹,挽马20匹,粮食啤酒物资等近5吨。 罗夏有心想要撤离,但士兵们需要放松和休息,物资需要整理收集,战斗后的诸多事情让罗夏只能把计划压在心里。 夜晚的矿场,月色明亮。 族人们围绕着火堆载歌载舞,庆祝着自由和胜利,痛饮着啤酒,大口吃着食物,感谢着罗夏头人的英明和慷慨。 大家都觉着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就在四天之前,所有人还都是奴隶,过着食不果腹,生不如死的日子。而就在四天后的夜晚,他们已经打败了两伙奴隶看守,享受着胜利和美酒,这是所有人无法想象的事,在罗夏的带领下成为了现实。 而罗夏此时没有加入庆祝的人群,一个人在木屋前独自坐着,盯着根据帕吉口述勾勒出的地图,内心愧疚。 在如此优势的战斗中,依旧有16名战士战死,还有3名重伤的战士可能会挺不过去。 看着他们饱含希冀的目光,罗夏只能狠心欺骗他们,让他们安心养伤,一定会痊愈,但是罗夏的内心依然痛苦。 从起义到现在,率领的族人和手下经过两场战斗,已经减员超过百人,许多死去的战士罗夏都能叫出来名字,一起聊过天吃过饭,可能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汉子,今天就满身血污的倒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罗夏上辈子也就是个普通人,当所有人把希望和方向全都压在他身上的时候,罗夏也会脆弱和迷茫。 沙沙的走路声传来。 罗夏抬头一看,是查干夫,那个最早帮助照顾罗夏的库吉特老人。 “怎么没一起去庆祝一下,头人。” 查干夫坐在了罗夏身旁。 “有些累了,还想确定一下明天的出发路线。” 罗夏拉开嘴角,勉强的笑了笑。 “你太累了我的头人。”查干夫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满是睿智。 “哪怕最好的库吉特弓,也不能一直上弦,打完仗就要把弓弦松下来,一直绷着弦会断的。” 老人望着月亮。 “人也是一样的。” 罗夏听出了查干夫的劝慰。 “查干夫,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这是罗夏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显露出迷茫,罗夏在士兵和手下面前一直满怀自信,运筹帷幄。面对久经风霜的老人,而且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伸出援助之手的族人,罗夏吐露自己的心声。 “死去的族人们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一直再想,如果我的计划在周全一些,如果我们的起义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族人们人会不会死的更少。” 罗夏痛苦的把额头埋在手掌中。 查干夫看着身边年轻的头人,用粗糙的手掌抚着罗夏的头发。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的头人。你英勇无畏,果断而又充满智慧,没有人能做得更好了。” “你的假设,的确可能发生,但也可能更坏。” “想准备的更充分,就可能会有告密者出现,我们可能还没发动起义,就功亏一篑;可能你,可能我,或贝斯图尔或巴萨耶夫会被突然的意外拿走生命。” “我的头人啊,您已经做到了最好,哪怕死去的族人也不会有丝毫埋怨,没有你,大家还是奴隶,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看看下面的士兵们,他们爱戴你,信任你,忠诚你,只要你的命令,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而你是所有人中最聪明的,大家不追随你,难道要追随蠢货么?”查干夫俏皮的眨眼,花白的胡子和头发连在一起,像个圣诞老人。 罗夏被老人逗笑了,心里舒服了一些。 “来吧我的头人,巴萨耶夫又在挑衅了,去告诉他,只有库吉特人才是最强壮的!” 罗夏站起身,看着喝酒角斗的士兵们,内心逐渐坚定,我没有时间懦弱迷茫,我要带他们回家。 第16章 不同的人,不同的旅途 第二天清晨。 矿场营地熙熙攘攘,所有人都知道要踏上回家的旅途了,高兴得像过节一般。 早餐是无油杂粮烙饼配蔬菜干肉汤。罗夏让士兵们把所有面粉全都做成了烙饼,相比面包的口感和储存时间,干硬的面饼是行军路上更好的选择。 罗夏觉得为了运输石材而准备的马车过于简陋,就是几块木板拼凑成的车厢。指挥族人们把矿场的房屋全都拆掉,用木板加固马车,用来存放粮食、物资和最重要的淡水。 所有容器,特别是装啤酒的大木桶,全部洗刷干净,装满清水。缴获的水囊水袋全部收为公用。因为现在罗夏的部队拥有70匹马,103名士兵,其中3名重伤员,饮水量激增,根据罗夏计算每天最少需要消耗1吨清水,这还仅仅是饮用。 尽管储备有些不够,罗夏已经想好,在水源匮乏的时候,就杀掉部分马匹,饮马血、食马肉代替水源和物资,而且减少马匹能大大降低用水量,一匹马一天的饮水量顶上10名士兵了。 一切准备就绪,罗夏让手下点燃了奴隶矿场,将这个埋葬了数百奴隶的生命和隐藏了无数罪恶的地方彻底灰飞烟灭。 在熊熊烈火和浓烟下,罗夏率领着队伍朝着乌兹根镇的西南方向开始进发,意图绕过乌兹根镇,进入库吉特汗国疆域内,在帕希米镇补给,完成逃亡。 18名库吉特骑兵在贝斯图尔带领下,分成6队,轮流进行侦查,防止遇上沙漠强盗和其他武装力量。 黄沙滚滚,队伍渐行渐远。 加米耶德堡,餐厅内。 西瓦酋长正与家人享用着早餐。松软可口的白面包,抹上来自罗多克的野蜂蜜,配上牛奶和椰枣,是女士们乐意享用的食物。而西瓦酋长面前摆放的则是羊肉浓汤配麦饼,他对甜食并不热衷。 吃过早餐,仆人们将餐具撤下,西瓦酋长看着眼前这个美貌又叛逆的小女儿,有些无可奈何。 “沙塔,我的女儿,你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不要再任性了。” “我知道您的期望,爸爸,您想让我嫁给哈纳瓦家的提里穆萨酋长。”沙塔黑色带着微微湖蓝的眼仁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父亲,白皙的小脸满是倔强。 “我不喜欢他,爸爸。” “贵族的婚姻哪有喜欢的权利呢,沙塔。”西瓦酋长的妻子,沙塔的母亲接过了话头。 “你享受着锦衣玉食,到你需要为家族奉献的时候,就不能有丝毫犹豫。” 母亲严厉的话语让沙塔不敢回话,低下了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手上。 “你要学习你的姐姐,用婚姻帮助家族,而不是看那些没用的书。”母亲还在数落着沙塔。 沙塔的姐姐雅斯米一边温柔的安慰着妹妹,一边无奈的看着母亲,教训妹妹的时候,为什么总要带上她,自己那不幸的婚姻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呢? “好了好了,法图娜。”西瓦酋长阻止了妻子的说教。 “哈纳瓦酋长的家族,把持着西部地区最赚钱的商队,跟库吉特人的生意让他们家族富的流油。提里穆萨酋长是他的长子,未来会接手他父亲的领地,而未来你们的孩子,将继续统治这片土地。” 西瓦作为酋长,可以任意决定家族女士们的婚姻,但是作为父亲,他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住在乌兹根的庄园里,可比加米耶德堡舒服得多。” “法图娜,带着仆人帮沙塔和雅斯米准备好行李,我们两个小时后出发。” 西瓦酋长做出决定,大步走出餐厅,让管家和马穆鲁克侍卫准备坐骑、马车和物资。 以往如果能出去旅行、参加宴会,沙塔一定会兴奋的蹦起来,但是当自己成为参与其中角色,而自己要嫁的人竟然是那个纵欲好色的提里穆萨,沙塔整个人都不好了,听说他的情人遍布乌兹根,只要他看上的女人,软硬兼施都会被他得手,可能在父亲看来,好色不过是男人的通病,可对女人来说,这样的婚姻简直令人绝望。 在领民和城堡守卫的注视下,西瓦酋长的队伍开拔了,加米耶德堡距离乌兹根镇足有100公里,西瓦酋长希望在第三天的下午能坐在乌兹根的庄园里痛饮美酒,微风拂过大片椰枣林,马车上的沙塔带着面纱,湖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满溢着忧伤。 罗夏的队伍已经行进了5天,粮食还算充足,但是饮水即将告竭,罗夏已经生出杀马喝血的心思,在荒漠上的干渴实在太难捱了。 正当罗夏犹豫之时,实时更新的战争地图让罗夏找到了新的出路,之前的地图一成不变都是戈壁丘陵,而走到此处,罗夏发现位于队伍正南方向,出现了一片林地,罗夏带着骑兵向着林地方向行进了大约20里路,竟然发现了一片沙漠绿洲,绿洲的中间有一小片水洼。 罗夏大喜,立即让骑兵队在周边巡逻,自己将队伍带来此处修整,手下士兵无不欢欣鼓舞。 库吉特人认为这是长生天的赋予的湖泊,罗夏头人就是长生天最喜欢的孩子,想给这片绿洲起名叫天赋罗绿洲。而维基亚人认为,罗夏头领拥有野兽般找水能力,能带给人希望,一定是水神阿少俄斯的化身,想把这片绿洲称为兽希少绿洲。 当手下把这两个名字汇报给罗夏的时候,罗夏简直哭笑不得,让他们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时间来到下午,族人们烧水做饭,给容器灌满清水,罗夏准备在这休息到明天在出发,吃过午饭,罗夏靠着马车小憩一会。 “头人,出事了。”查干夫摇醒了罗夏。 “怎么了查干夫。”罗夏迷迷糊糊的问道。 “骑兵队的族人们病了,还有一些维基亚人也出现相同的病症。”查干夫面带焦急。“贝斯图尔呢?”罗夏瞬间清醒过来。 “出现了相同的症状。”查干夫答道。 罗夏心中一沉,贝斯图尔不仅是自己的骑兵首领,更是自己的安达,在矿场中站出来保护自己,在军队中无私的支持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他。况且自己带着族人马上成功逃离了,他们没在战斗中死去,怎么可以毫无价值的死在这里! 自己上辈子的兽医知识不知道能不能解决他们身上的疾病,如果不行的话,这荒郊野岭上哪去找靠谱的医生呢。 罗夏心烦意乱,但丝毫没有显露出来,面色沉静,话语有力,不断的安慰知道消息的族人,队伍中恐慌情绪逐渐安稳下来。 眼见贝斯图尔和一帮人躺在马车上,捂着肚子疼的翻来覆去,不住的哎呦惨叫。 罗夏让查干夫赶紧拿毛皮、被褥给他们垫上点。 贝斯图尔看见罗夏过来,黝黑的大脸透着蜡黄,还嘴硬道;“没啥大事安达,就是他妈的拉肚子了,妈的狗肚子里装不了细糠,吃几顿好的还造反了!” 罗夏用自己额头试了一下贝斯图尔额头的温度,发烧,外加腹痛腹泻。其余的族人也都面色苍白,浑身乏力,甚至呕吐。 有可能是食物中毒,罗夏暗自分析,但是所有人吃的都是相同的食物,除非他们这伙人吃了不同的东西。 “带我去他们排泄的地方。”罗夏吩咐身边的族人。 “那地方太脏了,头人,您是尊贵的...”族人面露难色。 “尊贵个狗屁,人命重要?尊贵重要?”罗夏开口骂道。 “赶紧带路。” “是的!头人!”族人们满脸感动,赶快领着罗夏到了他们便溺处。 罗夏顾不得脏臭,拿着树枝,挑着病人的排泄物。 粪便稀且有黏液,部分还带有脓血... 罗夏努力的在大脑中寻找思路,他们还需要食用不同的食物。 食物,食物,罗夏脑子里灵光乍现,水,水也是入口的东西,他们未必是食物的问题,还可能是水! 罗夏急忙跑回营地,大声问道:“你们在哪喝的水!” “湖水。” “就那个水洼里的水。” “直接舀水喝的。” 病倒的族人们虚弱的回答道。 “我不是吩咐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么?” 罗夏怒其不争啊,自己嘱咐了一路,结果大意在这里了。 “没忍住啊头人,太渴了。” 贝斯图尔也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看着病倒的族人们满脸的歉意,罗夏这气也生不起来。已经确定了,他们患的是急性痢疾。 第17章 不同的人,相同的旅途 “就给他们喝开水,吃稀粥,别的不许吃!” “最快两天最晚三天,我买完药就回来。” 罗夏一边收拾装备,一边做着医嘱,把之前缴获的二百一十个第纳尔揣在身上。好在自己看出是啥病了,能治牲口的药方估计也能治人,趁着症状较轻,赶紧买药回来,拖时间长了,几个体质弱的真会死掉。 “头人,让巴萨耶夫、阿狮兰带几个人和您一起吧,您一个人这样去太危险了!” 查干夫带着族人们不停的劝着罗夏,一个人混入乌兹根镇购买药品实在太过危险了,他们刚从贵族的奴隶矿场起义,不仅杀了他们六七十名看守,抢了所有物资,还干脆一把火给矿场烧了,现在又摸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去买药,这要被发现了,凌迟了罗夏都不多。 罗夏无奈叹气。 “你瞅瞅你们的长相,一个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装个劫匪强盗都不用化妆,跟我进城,这不等着挨抓么?” “我一个人快去快回,你们守好营地,等我回来。” 众人劝阻不住,罗夏一人一马疾驰而去。 此时西瓦酋长的队伍也在行进中。 小女孩的心思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上午还委委屈屈沙塔,下午就欢乐的像飞出笼子的小鸟。 “爸爸,爸爸,求求您,让我骑马玩一会儿吧。” 沙塔趴在马车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恳求。 “你妈妈知道,肯定会骂你的。”西瓦酋长满脸慈爱的笑容,这个武勋卓着的贵族,此时哪里还有战场上冷酷无情,只是一个女儿奴罢了。 “妈妈又没来,爸爸不说,姐姐不说,妈妈不会知道的。再说雅斯米说也想出去玩,是不是喔?” 沙塔拿着白皙的胳膊肘用力捅了捅姐姐,一顿使眼色。 雅斯米无力的翻了翻白眼,这马车颠得自己要吐了,吃了几颗葡萄都压不住,鬼才想出去骑马。 西瓦酋长被女儿磨得实在没办法,只好派出一小队萨兰德骑手充当护卫,保护着任性的小女儿外出游玩。 离开了大部队的沙塔,彻底放飞了自我,骑着自己枣红色的小马,挎着精致的萨兰德猎弓,撵狼射鸟,见到兔子也要追一会,折腾的是乌烟瘴气。 为了小主子的安全,萨兰德骑手们围绕在沙塔身后,生怕沙塔失足落马。 其实沙塔的骑术很好,从小她的性格就像男孩,外向好动。西瓦酋长作为军功贵族出身,其实非常需要一位男性继承人,但可惜他的运气不佳,连续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安静娴熟,小女儿活泼开朗自然更受宠爱一些,所以从小就学习射箭骑马。 沙塔今天的狩猎运气属实不错,误打误撞下,竟然碰到了一群戈壁黄羊,黄羊体形纤瘦,四肢细长,善于奔跑跳跃,极为机警敏捷。说是羊,其实它们跟牛是近亲,所以吃起来不柴不膻,极其鲜美,而且沙漠黄羊的皮毛极为柔软,最受萨兰德贵妇们喜爱。 “快!快!我要那头公羊!我要带着它的皮毛回去,送给我的妈妈和姐姐!”沙塔骑在马上兴奋的大呼小叫,游荡了一个下午,终于遇到了心仪的猎物,这一定是真主的赐福。 身后的萨兰德骑手瞬间加速,手持猎弓飞奔出去,沙塔也拿着自己的小猎弓,急吼吼的跟了上去。 戈壁黄羊真的是整片戈壁最难获取的猎物,它们奔跑速度极快,且擅长转向,因属牛科耐力也很好。 骑手们只能形成半包围,恐吓领头的公羊,让它朝着一个方向跑,在后面不停的用弓箭射击。 “射它的头,我要完美的皮毛!”沙塔在后面大呼小叫,脸上的纱巾随着疾风飞舞,嗖的飞向了天空,沙塔根本顾不得回去捡,继续拍马疾驰。 身后箭矢划过,黄羊仿佛听见了风声,猛然转向,箭矢划过胸前的白色被毛,洒下丝丝鲜血。 身后追逐的骑兵转向不及,急忙勒停马匹,拿出弓箭激射而去,但是这只黄羊真的聪明的过分,几次跳跃,让过了弓箭,飞奔出去。 “你们竟然让它跑了!”沙塔大为嗔怒。 “对不起,小主人。但我已经射伤它了,追寻着血迹就能找到它。”领头的骑手低头回道。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追?”沙塔累的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小主人,天色已经晚了,您应该回到队伍中,酋长大人会担心。猎物属下必将追回。”骑手忠心的劝告道。 “不行!这只猎物必须由我亲自带回去!”沙塔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亲手把猎物拿到父亲和姐姐面前炫耀一番,如果被侍卫拿回去,效果必定大打折扣。 “可是小主人...”骑手还想再说些什么。 “闭嘴!你是想违抗我的命令么?”沙塔脸色冷落下来,再美丽的少女,她骨子里依旧是贵族。 “不敢,我的主人,您的意志将得到贯彻。”骑手抚胸回应道。 夕阳下,骑手们环绕着贵族少女,骑着马向前方搜寻而去。 而这边罗夏正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骑马跑到天黑,实在不敢在赶路了,万一伤了马别说买药,自己能不能归队都是个问题。 夜晚的荒漠是真的有点凉,罗夏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干枯的胡杨,砍下一点树枝,点燃了篝火,用树枝穿着干硬的饼子,慢慢烘烤。 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只黄羊,一瘸一拐的从树后冒出来,看见了火堆和罗夏,明显一愣。 罗夏大喜,正愁干饼子没味呢,上好的羊肉送上门,抽箭拉弓,一箭射了过去。 弦响箭到,毛都没撂。罗夏在强弓这个技能上一个技能点都没有,就这两下子还是跟贝斯图尔现学现卖的,徒有其表,箭发糟糕。 黄羊看着箭矢越过自己的身体射入的沙丘,不屑的呼哧一声,又一瘸一拐的往荒漠里跑去。 罗夏被黄羊的眼神刺激到了,奶奶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站起身追了上去,手中的游牧弓一箭接着一箭射过去。 库吉特式的持弓拉箭特点没别的优势,就是一个字,快!就罗夏这半吊子,一边跑一边射,愣是蒙中了好几箭,但是也不知道是弓不好还是箭不行,中了好几箭的黄羊愣是跑了几十米才栽倒在地。 罗夏乐的哈哈大笑,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耗子的才是好猫,今晚有烤肉吃咯,美滋滋的把黄羊扛在身上,正要打道回府。 一个漂亮小妞骑着小红马拦住了罗夏的去路。 “小贼!你敢偷我的羊!” 第18章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哎呀哎呀,东西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尽管你生的美丽,也不能血口喷人噢。” 罗夏看着眼前的漂亮小妞,穿着靛青色的长袍,端坐在马上,长袍不仅没有遮掩住女孩曼妙的身姿,反而更加凸显了身材的曲线,牛奶般洁白丝滑的脸上嵌着一双大眼睛,哪怕生气的时候也宜嗔宜喜,罗夏两世为人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有心调笑了几句。 “你这小贼,偷我的羊不说,还敢辱我,看我一箭射死你!” 沙塔拉开手里的萨德兰猎弓,作势欲射。 “好个厉害的小妞,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你的羊,你可拿得出证据?” 罗夏看着小妞脾气火辣,端得不好相处,赶紧转移话题,真被射死可太冤了。 沙塔果然被带偏了,与罗夏争辩起来。 “这羊已经被我射伤了,我追了它一路。” “漂亮的小妞你看,这羊身上全是我的箭矢,没有半点你箭矢的痕迹啊。” 罗夏心中有数,大晚上哪有无缘无故跑出来的瘸腿羊,估计真是眼前这个姑娘射伤的,但就这么松口,我罗夏不要面子的嘛。 沙塔听闻也怕自己看错了,难道自己追错了,真的不是一只羊么。 双手扶着马鞍想要下马,但没成想,自己从下午到晚上,一直骑在马上,双腿血液不流通,腿弯一软,从马鞍上几乎栽倒下来。 罗夏一看竟有这样的好事...不是,这样的紧急时刻,立马将羊一扔,双手扶在了沙塔的腰上,帮她稳住了身体。 香、滑、软,这是罗夏内心的第一想法,嗅觉、触觉的全方位享受,罗夏自己都开始鄙夷自己。 但为奴三十天,母猪赛貂蝉,何况这是真貂蝉,放哪个男的能扛住。 沙塔俏脸一红,萨兰德未婚少女对接触异性管理的非常严格,许多萨兰德少女等到出嫁那天,才能知道自己未婚夫的样子,很多萨兰德少女没接触过除了自己父兄以外的男性。 贵族女性能相对宽松一些,但自己的贴身仆人也都是女性,像这样让陌生男性触碰身体自己也是第一次。 罗夏明显感觉到女孩身体的颤抖,还以为是被吓到了,双臂一用力,将女孩抱下马,嘴里还数落道; “你这小妞,这么晚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也不怕被狼叼走,好在遇上我了。” “你这无礼之徒!” 沙塔又羞又气,恨不得立马拿出弓箭射死这占她便宜还训斥她的家伙。 沙塔腰间的软肉感受着罗夏手掌的温度,抬头看着他俊朗的容貌和坏笑的嘴角,心里除了气愤以外,竟然感受到一丝冲破禁锢的刺激。 踏踏踏踏的马蹄声传来。 月光下,罗夏发现前方鬼魅般的出现了五名骑兵,他们身着萨兰德长链甲,右手萨兰德精锐弯刀,左手骑兵圆盾,头戴骑手盔,洁白的萨兰德骏马在胯下仿佛和骑兵融为一体,马蹄刨地,随时准备发起冲锋。 罗夏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看看人家的装备,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玩意,跟特么乞丐一样。 对方这么精良的装备,肯定是贵族手下,还能这么准确的找到了自己,难道是矿场起义暴露了?人在紧张的时候很难控制住身体的本能,罗夏也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看着对方随时要发动攻击的姿态,罗夏心中懊悔。 刚刚怎么就没骑马来,骑上马自己也算骑兵,还能拼一把,现在一步打五骑,拿头打? 看着身边的漂亮小妞和她的小红马,罗夏内心疯狂抉择,唉,算了,自己怎么说也算受过高等教育,上辈子还入过党,这种抢马逃命把小姑娘扔在这挡枪的事,自己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 罗夏一把将沙塔拽到身后,抽出单手剑,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骑兵,小声对沙塔说: “美丽的小妞,咱们的缘分可能就到这了,赶紧骑马逃命去吧,我能拖住几个算几个,如果运气不好,咱俩就只能当一对儿亡命鸳鸯了。” “鸳鸯是什么?”沙塔并不想搭理他,但是这个陌生的词汇吸引了她的好奇心,自己看过那么多的藏书,里面也没有这两个字的发音。 罗夏真是哭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快跑吧傻妞,他们装备沉,未必能追上你!” “他们确实追不上我...” 沙塔边说边从腰里掏出了皮鞭。 “因为...” 沙塔手腕轻巧一抖,皮鞭刷的一下伸展开。 “他们是我的...” 而后从身后缓缓的套在了罗夏脖子上。 “手下啊...” 罗夏被狠狠按倒在沙地上,沙塔坐在他后背露出胜利的微笑。 “姓名?” “罗夏。” “种族?” “库吉特。” 罗夏总觉着这段对话在哪发生过,可能萨兰德这边人都爱这么问。 “性别?” 罗夏觉着这个问题有点侮辱人了,但看着眼前的五位彪形大汉和坐在主位的漂亮小妞,果断还是回答了。 “男。” “你是库吉特人,你该不会是来刺探军情的间谍吧!”漂亮小妞听到罗夏的回答反问道。 “不是的,美丽善良的姑娘,我只是一个,嗯,流浪的吟游诗人。”罗夏急中生智,瞎编出一个身份。 “现在不叫小妞了?嗯?” 沙塔踩着秀气的萨德兰马靴,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罗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罗夏暗自腹诽骂着小妞,脸上无比真诚: “尊贵的姑娘,您误会了,妞在我们民族的语言里,只有年轻貌美,未满十八岁的少女才有资格被人叫妞,哪怕超过一天,都没有资格!” 罗夏信誓旦旦的说。 上方传来了姑娘银铃般的笑声。 沙塔明知道对方在胡诌,但是看罗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我姑且相信你,罗夏。” 沙塔貌似单纯的说。 “感谢姑娘不杀之恩,在下必定...” 罗夏心中大喜,赶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姑娘才是正经事,谁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半夜打猎还随身带着一队精锐骑兵。 “但你说自己是吟游诗人,那必定才思敏捷,现在就给我即兴演唱一段,不许是我听过的,不然你的小命可就...” 沙塔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自己最爱听诗唱歌,整个萨兰德的吟游诗人的歌曲被自己听了一遍,如果他唱的歌自己听过,一定要给他绑回去慢慢调理。 罗夏哪里想到,胡编个身份,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嘴上还在推脱着: “优雅又智慧的姑娘,在下所去的地方都是乡下,也就会一点乡村的俚语小调,不登大雅之堂的。” “没关系,俚语小调我也爱听,你放心唱。” 沙塔才不会被几句话就糊弄过去。 罗夏心急如焚,哪里会唱什么吟游诗人的歌曲,看着眼前的篝火,心里突然灵光乍现,开口唱道: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火光照亮了我 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 仿佛天上星 最亮的一颗 你就像那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 我虽然欢喜 却没对你说 我也知道 你是真心喜欢我...” 第19章 生命、自由还是爱情? 罗夏唱完,全场都懵了。 这年代的人,哪见过这个啊! 沙塔半张着嘴,目瞪口呆,自己听过的俚语小调,也不是这么唱的啊,歌词、节奏、韵脚,反正没一个对得上的。 但是简单的旋律和露骨的歌词,反而有一种魔性,让自己忍不住想再听一遍。 罗夏本来挺自信,自己唱歌一直挺好听,上辈子还是校园十佳歌手来着,糊弄糊弄中世纪的人应该能行,但是大家给的反应,让罗夏觉着,可能这歌有点过于新潮了。 “那个,唱的很有创意,尽管歌词有些露骨,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描述,但的确有个人的风格。” 沙塔有些害羞,努力压着声线,尽量从专业角度评价了一下罗夏的演唱。 哪个少女不怀春,自己卧室里的小说也有描写过男女之间的故事,但从异性口中说出的喜欢,杀伤力确实巨大,再看着罗夏的剑眉星目,心里更有点小鹿乱撞。 “给他松绑。” 沙塔一声令下,身后的萨兰德大汉走上来,看着他身上穿着的萨兰德长链甲,让罗夏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要让贝斯图尔带领的骑兵队穿上这套装备,还怕什么奴隶看守,贵族领主啊。 沙塔看着罗夏羡慕的眼神,内心一动。 “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奴隶,我会为你准备一套这样的装备的,罗夏。” 罗夏一听赶忙摇头,刚从奴隶矿场千辛万苦的跑出来,可不是为了再找个主人,况且自己的族人还等着自己前去营救。 看着罗夏一声没吭的就拒绝了自己的招揽,沙塔的小脸立马拉了下来。 罗夏心里暗骂,这个翻脸如翻书的女人,白瞎她长这么漂亮了。但人家拳头大,不敢得罪她啊,自己得赶紧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啊!” 罗夏猛然开口。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此诗一出,不说沙塔美眸异彩连连,连周边的萨兰德骑手都对罗夏有些刮目相看。这些骑手原本认为罗夏只是个逗小主人开心的丑角,没想到竟然有此等学识。 罗夏看镇住了他们,不禁心里感叹,感谢语文老师,感谢匈牙利诗人裴多菲,不然自己哪这么容易蒙混过关。 “这也是你写的诗句么?罗夏。” “偶然所得,所以很抱歉,尊贵的小姐,不能追随在您的石榴裙下,是我的遗憾。” 罗夏故作绅士的回道。 不能再接触了,再唠下去,自己都快穿帮了屁的。 罗夏看着黄羊,赶忙转移到新的话题。 “诚实的小姐,的确如您所说,这只黄羊是您的猎物,刚刚我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竟然想将其占有,多亏您的善良和勇敢拯救了我,让在下没有陷入贪婪的沼泽,这份猎物应当物归原主了。” 罗夏文绉绉的说着,为了契合自己吟游诗人的身份,自己都不会好好说话了。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沙塔满脸坏笑的取笑道。 罗夏尴尬的脚趾都快在沙漠抠出三室一厅了,这小妞怼死我得了。 “黄羊确实是我的侍卫射伤的,但是没有你的追捕,这只黄羊可能会跑掉。” 沙塔觉得自己还是蛮公正的。 “尽管毛皮有些损坏,但我需要用它作为礼物,所以不能分给你。” “羊肉算我们共同的战利品,可以一同分享。” 沙塔做出了决定。 “遵从您的安排,公平的小姐。” 罗夏长吁了一口气,心说;小妞你今天说啥都行,赶紧让我走才是正事。赶紧分吧分吧撤退吧,这周边的几个大汉瞅我都不是好眼神了。 沙塔很满意罗夏对自己的称呼,这好色的家伙换着词夸自己的感觉还真好。 旁边的萨兰德骑手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听听人家对小主人的称呼,什么公平、诚实、善良、勇敢、尊贵,那家伙是张口就来啊,比他们自己干巴巴的叫小主人,丰富多了。 “杜尔,去将黄羊宰杀扒皮。” 沙塔指使着手下的骑手。 萨兰德骑手中,块头最大的家伙走了上来,抽出怀里的匕首,脸上带着犹豫,因为背对着沙塔,沙塔并没有看到。 罗夏看见这家伙的第一刀,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纯纯的新手,干屠宰的哪有第一刀奔肚子去的,这一豁开内脏不全出来了么。 罗夏为了早点跟这些危险人物分来,只好主动请缨。 “温柔的小姐,这些英勇的骑士不应该做这种杂事,请让我代劳吧。” 叫杜尔的骑手感激的看了罗夏一眼,瞅瞅人家多懂事,不光夸小姐,还夸我是英勇的骑士,还帮我主动杀羊,真是个好人,但是自己还得纠正他一下,开口说道; “我还不是骑士。” “好的,骑士大人。”罗夏接过杜尔手里的匕首回道。 杜尔没有继续纠正罗夏的错误,被人叫骑士的感觉,真好啊! 罗夏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匕首,拎着黄羊就开干。 自己可是上辈子可是东北农业大学,动物科技学院,畜牧兽医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在学校就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杀猪宰羊本领,做实验的时候哪只动物到他手下都瑟瑟发抖。毕业后更是拜师荒漠屠夫—嘎羊少女,学会了她八分钟一只羊的屠宰手法,宰割黄羊对罗夏来说,简直就是十指抓田螺,拿捏了。 简简单单八分半钟,扒皮放血屠宰,羊皮、羊头、羊脖、羊蹄、羊腿、肋排、上脑、里脊、黄瓜条、下水分门别类被摆放的整整齐齐。除了双手带血,罗夏身上连个血点子都没有。 “手生了,手生了,有点露怯了。” 罗夏还有点不好意思,这黄羊第一次摆弄,多少有点不熟悉,不然八分钟以内肯定能搞定。 沙塔越接触越觉得罗夏简直是个宝藏男孩,会的简直太多了,这样的手下带出去,肯定老有面子了。 而罗夏想的却是,终于完事了,赶紧给他们伺候走得了。 “可爱的小姐,黄羊已经宰杀好了,按照我们老家女士优先的传统,请您尽情挑选您的战利品。” “我选你!”沙塔下意识的说道。 第20章 夜晚的烤肉比银河更醉人 沙塔说完,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面色通红。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罗夏也是满脸为难,直接给自己一个直塞球,这可怎么接话啊。 这小妞明显背景深厚,搞不好就是哪家贵族的女儿,我一个起义奴隶头目,一旦扯上瓜葛不小心暴露了,这五个萨兰德骑手当场就能埋了自己。 沙塔看出罗夏的为难,是又羞又气,羞的是自己竟如此口无遮拦,气的是哪怕自己并没有特殊的想法,但罗夏竟然不情愿。 “我选你,左边那块。” 沙塔急忙又跟了一句话,把暧昧的气氛遮掩过去。 罗夏拿起分解好的肋排和羊腿,又拿了一条羊胸口包好放在沙塔脚下。 “这块两块肉都很适合烧烤,今晚谢谢小姐您的大度宽容,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再见。” 罗夏微微鞠躬,语出道别,拿着剩下的食材,捡起自己的猎弓,缓缓离去。 映着皎洁的明月,沙塔看着罗夏远去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挽留,但是自己和他萍水相逢,又有什么理由多说几句话呢。 罗夏这边已经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这小妞长的漂亮背景又大,明知道不能发生什么,多想只会让自己徒增烦恼。 只有手里的羊肉才是货真价实的,想起上辈子的羊肉串,罗夏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溜小跑回到篝火旁,加了点柴火让火烧的更旺,把杂粮面饼扔到一旁,找了个石头当菜板,掏出匕首,将羊肉切成骰子块儿大小,没找到红柳,只能掰下胡杨的树枝,将羊肉整整齐齐的串好。 掏出手里的盐,小心的撒在肉串上,因为找不到别的调料,罗夏只好作罢。将肉串插在离火堆近一点的地方,听着柴火烧的哔啵作响,肉串滋啦啦的淌油,内心一阵闲适。 那边的贵族少女和侍卫稍稍起了点争执。 “小主人,已经很晚了,我们应该回去了。”萨兰德骑手头领杜尔建议道。 沙塔有苦说不出,自己骑了一下午的马,玩的时候没感觉,但是现在自己的双腿磨得生疼,刚遇到罗夏的时候就差点摔下来。 一想到还要骑那么久才能回到营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勇气。这个时候好希望有温暖的床铺和马车,而且自己的肚子饿的咕咕作响。 杜尔作为侍卫是完全合格的,但从照顾人的角度来说,完全不及格,如果沙塔的贴身侍女在身边,一定会替主人说出要求,而此时只能沙塔自己说出口。 “杜尔,我的腿受伤了,我需要食物和马车。” “对不起小主人,是我的失职。”杜尔和手下骑手立即单膝下跪,向沙塔承认错误。 对于萨兰德骑手来说,战斗和杀敌才是他们的本能,照顾人对杜尔和他的手下来说,确实有些为难。 西瓦酋长也没想到,沙塔能跑出这么远,以至于随从仆人都没配合上。 杜尔立即派出两名萨兰德骑手,快马赶回营地,将沙塔出行的马车仆人带回,自己带人收集木柴,找寻临时宿营地。 杜尔找了一圈才发现,罗夏的眼睛真毒,周围最适合的营地已经被他占上了。 夜晚的荒漠气温逐渐降低,沙塔、杜尔一行四人被吹的冷飕飕,看着罗夏背靠岩石,烤着肉,简直羡慕的要死。 沙塔已经感觉出罗夏对自己有些敬而远之,所以没有主动出声,自己作为贵族少女还是矜持的。 杜尔就没这些讲究,照顾好小主人才是自己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并且觉得罗夏人还不错,于是牵着马匹向罗夏走去。 其实罗夏早就发现了他们的窘迫,也猜出了他们的目的,但是罗夏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贵族少女、侍卫混在一起肯定不是好事,于是只是暗暗观察一言不发,没想到对面直接找上来了。 “罗夏兄弟。” 杜尔笑呵呵的走上来。 “骑士大人,有何指示。” 罗夏低头示意,礼貌的回复。 “我的小主人受伤了,而马车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回来,想借你的营地和篝火暂时休息一下。” “我们会付出报酬。” 杜尔说道。 意料之中的请求,罗夏无法拒绝。 “这是我的荣幸,骑士大人,但是报酬之事就不要再提了,之前的共同狩猎,已让我心满意足。” 罗夏妥帖的回复道。 既然已经无法拒绝,就干脆果断的答应,给对方留点好印象。 “感谢你的理解,你是一个好诗人。” 杜尔对罗夏的回答非常满意,骑上马,带着沙塔和手下来到了这片临时的营地。 十几分钟的分别又重逢让沙塔有些不好意思。 罗夏识趣的稍稍远离了一下篝火,把自己之前做的肉串拔出来,稍稍翻了个面,插到自己这边。 你蹭我的篝火可以,可千万别蹭自己的串,都烤好一面了,那面再烤到绷皮,就可以吃了,配上烤好的杂粮饼子,这不就是中世纪版本的烤肉夹囊么。 骑手们把身上的罩袍脱下,铺在地上,让沙塔坐上去,也开始料理羊肉,并且把随身带来的干粮拿了出来。 罗夏主动把石头菜板借给了他们,沙漠里切肉,属实不方便。 沙塔没有时间关注自己的手下,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罗夏的羊肉,滋啦滋啦冒油的肉串,动物油脂烤出来的肉香,无时无刻不再诱惑着这位贵族少女。 也不是没吃过烤肉,沙塔对这种腻乎乎的食物没什么好感,自己更喜欢吃水果和蛋糕,对于肉类来说,从来都是浅尝辄止。 但是今天早餐因为被母亲教训了,吃的比较少,中午在旅途中吃的也不怎么合口,一下午的体力运动,让现在的沙塔竟无比渴望烤肉在嘴里绽放的味道。 听着旁边吞咽口水的声音,罗夏非常郁闷,你一个贵族小妞,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在这惦记自己的羊肉串,你这合理么? 但看着沙塔可怜巴巴的眼睛,曲着腿委屈的坐在那,双手用力搅着头纱,身子小小的缩成一团,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罗夏的心里蓦然软了下来。 不过是个过路的贵族小姑娘罢了,自己又害怕些什么,要被发现的话早就杀起来了,那些骑手也不敢让他们的主人靠自己这样近。 罗夏抽出两根肉串,观察了一下色泽,已经熟透了,外皮干脆,透着焦黄。 “诺,吃吧,小妞。” 沙塔蓦然回首,晶莹剔透的眼睛透露出喜悦,不知道是因为罗夏说话的口吻,还是因为罗夏手里的烤肉,但罗夏确实得承认,这小妞的眼睛比银河还要醉人。 第21章 权利和自由可能都比不上这口烤肉 沙塔接过罗夏递来的烤肉。 胡杨的枝条被炙烤的有些发黑,但是散发着草木的清香,混合着烤肉的香气,简直水乳交融。 油脂在烤肉上微微泛着气泡,被篝火烤的的有些微微发焦,但是更勾起了食欲。 沙塔看着罗夏,小声说了声谢谢,而后把注意力又转回了肉串。 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第一块肉,贝齿轻轻咬住肉块,双手握住枝条用力一扯,可能罗夏串的太紧,没能扯下来,烫的沙塔直吐舌头,又吹了两下,第二次终于成功吃到嘴里。 “嗯!” 沙塔幸福的眯起眼睛,外皮酥脆,内里多汁,黄羊肉的鲜甜被一点点盐分激发,而后扩散到整个口腔。 高端的烹饪只需要简单的方式。 罗夏看着沙塔吃烤肉,有一种看前世吃播的既视感,沙塔丰富的表情,先感动后享受,简直让罗夏都想给她刷两个火箭。 罗夏也狠狠撸了一口手里的肉串,就着手里烤的香脆的杂粮饼子,大口嚼着,简直太幸福了。 沙塔看着罗夏一口烤肉,一口饼子吃的香甜,毫不见外的伸出手。 罗夏苦笑,将自己手里的饼子一掰两半,没咬过那面递给了沙塔。 这小妞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拿起饼子就咬,但是坚硬程度有些出乎沙塔意料,但这玩意是越嚼越香,不一会沙塔的腮帮子如同小仓鼠一般,一鼓一鼓的。因为咀嚼的太累,所以嚼几下,休息一会,再嚼几下。 罗夏看的乐不思蜀,无视骑手们幽怨的目光,一串又一串的给沙塔递着。罗夏突然理解了有钱人给女主播刷礼物的行为,在沙塔吃串的过程中,罗夏竟然也找到了投喂的乐趣。 沙塔连着吃了五串,把罗夏的烤肉干掉了一大半,终于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罗夏看着所剩无几的肉串,不禁苦笑,把羊腿又划了几刀,插在篝火旁,主动坐在沙塔身边。 做晚餐的骑手们看着自家的小主人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就听之任之了,指手画脚的仆人终究活不久。 罗夏一边割着羊腿,一边看着沙塔,既然没办法躲开,那就顺其自然吧,流落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为了生存而努力,这种轻松的氛围还是第一次,两伙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见面了,不如愉快的跟漂亮小妞聊聊天。 “小妞,你叫什么?”罗夏主动开口。 “这回怎么不是满口的小姐女士了?不奉承我啦?” 罗夏笑了笑,沙塔发现罗夏的脸上竟然有酒窝。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再说你吃了我的肉,叫一句小妞还不行。” “这也是你写的诗么?” 沙塔美目异彩连连,被他口中层出不穷的诗词镇住了,这人怎么如此才华横溢,于是忍不住发问。 “不是,小时候路过我家门口的老和尚太饿,我送他一块羊肉换的。” 罗夏一边扒拉篝火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沙塔美目一翻,俏生生甩了一个白眼给他,哪怕自己不信奉佛教,也知道和尚不吃肉,这家伙明显是在敷衍她。 “我叫沙塔。” “嗯,好名字。” “好在哪里?” “好在...” 罗夏被噎住了,自己随口那么一捧,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沙塔看见罗夏吃瘪的样子,就想笑。 “沙塔在古萨兰德语中,有沙漠湖泊的意思。” “看起来你的家人很珍视你呢。”罗夏说。 “是啊,他们很珍视我,但很多时候他们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去想,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想法。”沙塔抱怨道。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他们的学识和经验获得了成功,就想让你也走他们的道路,有前人铺就的道路还是轻松的。”罗夏开解道。 “但这不是我想走的路!”沙塔有些激动。 “是因为不够精彩么?”罗夏问。 “不。”沙塔停顿了一下。 “是不够幸福。” “他们只考虑财富和权利,他们觉得有这些就够了。”沙塔语气低沉。 “难道还不够?”罗夏反问。 沙塔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罗夏感慨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沙塔觉着这句话很有哲理,像谚语一样押韵,但是有些不懂其中的意思。 真是个好学的贵族小妞,罗夏哑然发笑,开口解释道。 “就比如有的人出生就是奴隶,当然不是你手下这种待遇优厚的奴隶,是那种需要干活,随时会死去的奴隶。” “你的比如不成立。”沙塔反驳道。 “奴隶是财产,像牛羊一样,只有好好照顾他们,才能持续不断的产生价值,这是爸爸告诉我的。” 罗夏觉得她爸爸说的好特么有道理,那为啥他之前呆的那个奴隶矿场一天天过的生不如死呢? “那个,沙塔,我跟你请教一个问题啊,不是我,是我之前一个朋友,他在奴隶矿场工作,天天吃不饱睡不好,天天挨揍,身边的同伴也总是隔三差五人就没了,如果按你所说,这也不符合奴隶主的利益啊。” 罗夏实在没忍住心中的疑虑,自己在奴隶矿场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奴隶矿场的所作所为根本不符合经济学原理。 沙塔湖蓝色的大眼睛瞟了瞟罗夏,看得罗夏甚至有些紧张,然后噗嗤一笑,回答道。 “这还不简单,中间有蛀虫了呗。” “蛀虫?”罗夏疑问道。 “就是奴隶主没有直接管理矿场,中间有管理者,管理者将奴隶本该享受的待遇削减掉了,这是应该拉去斩首的罪行。” 沙塔认真的解释道。 罗夏暗暗咬牙。 他妈的,该死的帕吉,老子受苦了这么久,不仅有这些该死的贵族,你在中间也没少吃差价啊,说好不杀你,但不多抽你几鞭子,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不会是...”沙塔看着罗夏脸色阴晴不定,嬉笑着出言诈道。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污蔑我!”罗夏连忙祭出否定三连。 “我继续给你解释啊。”罗夏又用出话题转移大法。 “像你刚出生就锦衣玉食,可以骑马、射箭、看书、享受生活。而更多的贫民孩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所习惯的生活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你怎么说话跟我母亲似的。”沙塔小脸一拉拉。 “你所厌恶的财富和权利,已经可以解决这世间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啦,我的姑娘,你还想要什么?”罗夏不解。 “我想要自由!”沙塔满脸憧憬。 “像你一样!罗夏!像你一样!”沙塔兴奋的说着。 罗夏放声大笑。 “我特么要像你一样拥有财富和权利,我他妈要什么自由!?” 第22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沙塔看着罗夏,惊愕的张着嘴,脸上还有撸串时不小心沾上的油,看起来像偷吃的小猫。 “你刚刚吟唱的诗句,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是啊。”罗夏理直气壮的说。 “之前说的生命和爱情,可现在说的是财富和权利!” 沙塔捂着脸,有一种偶像幻灭的既视感。 “你跟他们毫不一样。” “跟谁?”罗夏发现羊腿最外层已经烤熟了,拿着匕首小心翼翼的割下一片,沾了一点盐,递给沙塔。 尽管沙塔吃饱了,看罗夏照顾自己,还是面带羞涩的接过这片烤羊腿。 “跟那些贵族骑士、学者之流的人。” “有何不同呢?”罗夏边切边吃。 “他们好虚伪,而你更加的真诚,不做作,罗夏。”沙塔的脸蛋带着一丝红晕,不知道是不是篝火太热的缘故。 “因为我对你毫无所求,沙塔。” 罗夏咽下嘴里的肉,看着沙塔认真的说。 “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不需要你的帮助,可能到了明天我们就会相忘于江湖,而假如知道你能带给我什么...” 罗夏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笑着说。 “我可能和他们并无不同,可能会卑躬屈膝,可能会恭维谄媚,甚至可能会追求你。” 听到罗夏的话,沙塔的脸蛋更红了,嗫嚅道: “如果是你的话...” “那我们就不是平等的朋友了。”罗夏面带笑容看着沙塔。 “朋友?” “是的,朋友。”罗夏肯定的说。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可以无拘无束的坐在这烤肉,谈天说地,把自己的烦恼和问题倾诉给对方,这样不好么?”罗夏问道。 “这很好,可是...”沙塔点头肯定,刚张口要说。 “这就够了。”罗夏温柔的声线制止了她。 “为什么?” 沙塔看着罗夏的侧脸,在篝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她的心里有一点点难受。 “我们都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沙塔。” 族人还需要自己带领拯救,兄弟还等着自己购买药材,自己不能因为一个贵族少女,就把所有人的希望弃之不顾。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我这次是来见我的未婚夫的。” 沙塔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淡淡的说着。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罗夏有点好奇,能配得上这样美丽动人,背景不凡的贵族姑娘,也一定很优秀。 “他,呵。”沙塔语气带着不屑。 “油头粉面,淫荡好色。” “那为何你的父母会...” “他有个好家世,他的家族很有地位,他的父亲拥有很多财富。” 罗夏有些默然,看着眼前这个这个仰望星空的可爱女孩,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这个率性的女孩,面对未来这悲剧婚姻。 罗夏和沙塔聊诗词歌赋,聊人生理想,聊自己吃过的美食,聊各自以前发生的囧事,直到两个人都累了,听着胡杨树枝燃烧的噼啪声,缓缓的睡去。 ...... 一阵冷风吹来,罗夏被冻醒。 晨曦已经唤醒了这片荒漠,早起的沙鼠正偷着昨夜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罗夏掀开身上沙塔留下的罩衫,身边还放着一把无比精美的短匕,鎏金的匕鞘上排列着三颗红宝石,金丝缠绕的匕首握柄,拔出匕首,多层锻打的云纹整齐的排列在刃上,罗夏低头闻了闻,上面还带着少女的芬芳。 罗夏既失落又释然,终归不是一路人,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罗夏整理好行囊,骑上骏马,向着乌兹根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 “马匹进城税3第纳尔,人1第纳尔,一共4第纳尔。” 城镇门口的书记官扫了罗夏一眼,头也不抬的报出数字。 罗夏乖乖掏出钱,放进装钱的大桶中,看着一大桶明晃晃的第纳尔,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突然有一种前世过收费站的感觉,这买卖真赚钱啊。 跟随着人流,罗夏进入了乌兹根镇。 乌兹根镇是萨兰德苏丹国的西部边陲小镇,是扼守着都库巴的第一道防线,再往西北方向行进,就是库吉特汗国的贸易之都,哈尔玛城。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乌兹根镇的边防属性逐渐降低,被它身后的加米耶德堡所替代,而自身的贸易属性逐渐提高,成为和库吉特、斯瓦迪亚、诺德、维基亚等国最重要的贸易枢纽。 罗夏进城的时候,有些被这座繁荣的城镇惊讶到了,在自己印象里中世纪的城镇应该是肮脏杂乱的模样,但乌兹根真的要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无数的商铺鳞次栉比,根据门口悬挂的不同货物,代表着自己的经营范围,许多孩子或年轻人被雇佣着在门口叫卖,招揽客人。 尽管城墙里的道路和建筑因为城建规划问题,依然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是诸多利用大理石建造的公共设施和利用波斯穹顶和美索不达米亚壁凹作为装饰的气派领主府邸,让罗夏对此地的富庶和先进的建筑科学深感震撼。 罗夏远远的看了一眼领主府,观察着周围巡逻的萨兰德资深轻步兵,和守在门口的萨兰德步兵侍卫,深知自己的族人无法抵挡这些精锐,转身走向城镇深处。 只顾着赶路一早上没进食的罗夏感到饥肠辘辘。穿过拥挤的人群,罗夏发现了一个路边摊,木制的手推车,上面搭着块苫布。 早起上工的平民们不少等在这,买上一份边走边吃,闻着食物的香气,罗夏不禁驻足。 “刚做好新鲜的巴扎,英俊的小哥,不来上一份子么?” 做料理的大叔一边忙乎,一边招揽着顾客,看着站在一旁的罗夏,热情招呼道。 罗夏犹豫了一下,摸摸空空的肚皮。 “来上一份吧,大叔,多钱?” 有生意上门,大叔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1第纳尔5个嘛,好吃不贵,经济实惠的嘛!” 罗夏从褡裢里掏出钱递给大叔。 “小哥第一次来乌库兹嘛?” “是啊,跟族人出来长长见识。” 罗夏回答道。 大叔抬头看看罗夏黑色的头发和眼珠。 “库吉特人嘛小哥?” 看着罗夏点头。大叔乐呵呵的说着。 “我嘛,眼睛准的很,你们那边的马匹、皮毛,好的很,多跑几趟,赚钱的很嘛。” “哈哈大叔,我赚钱了就来你这吃。” 罗夏被这个话痨大叔逗笑了,嘴上不停的说,手上不停的做。 “那你算来对了,阿萨大叔的巴扎,是整个镇子最好吃的巴扎!” 大叔贼自信的说。 “真好吃,下次我领族人们一起过来。” 罗夏笑着回话。 大叔听闻,笑的更开心,手上更是麻利的操作起来。 他在推车里拿出半个巴掌大的杂粮面饼,放在烤炉上,烤到两面焦黄,又从陶瓷罐里用木勺挖出几大勺,用鹰嘴豆、土豆、辣椒混合在一起的酱料,全堆在面饼上,底下放上木头托盘,递给罗夏。 “请用吧,英俊的小哥,这是来自乌库兹的问候。” 罗夏接过托盘,看着热情的大叔,微微笑了笑。 乌兹根的问候,我早在三十天之前就收到了。 第23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个叫巴扎的小吃,饼皮酥脆,馅料丰富,吃在嘴里别有一番风味。 但罗夏发现自己想回去了,他不属于这里,哪怕这里再繁华热闹,他想念自己的那些族人了,哪怕他们许多时候只会叫一句头人,然后看着他傻笑。 罗夏三口两口把食物填进肚子,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镇上最大的药材店。 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雕刻着一条蛇缠绕在一只高脚杯上,装修比旁的店铺精致很多。 罗夏心想,看来不论这个世界还是上辈子,卖药治病都是个暴利行业,大家主动上门挨宰,毫无怨言。 罗夏推门进去,一位穿着白袍,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正在木头柜台后面研磨药粉,听见有人进来了,抬起头望向罗夏。 “你看起来很健康,年轻人,有什么能帮到你?” “我的同伴得了痢疾,我要购买一些药剂。” 罗夏有些紧张,害怕买不到药,又怕钱不够。 “痢疾?这是什么病症,我以前从未听说,能说说病人的症状么?”秃头医生问道。 罗夏沉思几秒,组织一下语言。 “病人们现在的症状主要是腹泻,拉肚子,少部分人出现了带脓液的血便,部分人还有发热、昏睡的表现。根据饮水和食物检查,我怀疑跟饮用不洁水源有关。” 秃头医生面带惊讶的看着罗夏。 “很有条理的说明,年轻人,你说的痢疾应该就是便血症,病人表现和得病原因跟你说的都很相符,都是食用了不洁之物导致。” “你是一位医生或是学者么?” 秃头医生忍不住问道。 看着身穿皮甲,腰挎长剑,外面披着罩衫的罗夏,怎么看都像一位拿着刀剑讨饭吃的家伙,没想到竟然对病症描述的有条有理,更像是一位对疾病研究多年的学者。 “并不是的医生大人,我只是一名护卫。” 罗夏谨慎的回道。 秃头医生哈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一名中级医生,兼职一点药剂师。” “你真不应该浪费你的才华,年轻人。用刀剑讨生活,不如用知识赚面包。”秃头医生有些可惜。 “如果你愿意来我这里当学徒,我可以提供每月50第纳尔的工资,并且包吃包住,如果出师,你可以在这获得更高的薪水。” 秃头医生真的很看好罗夏,一看就是受过教育,有一定医学基础,说话有条不紊,最重要长的还好看,说话好听,这样的人太适合当一名宫廷医生,给贵族妇女治病了。 “感谢您的看重,医生大人。但我的同伴还处于危险之中,我无法答应您的邀请。” 罗夏知道秃头医生的好心,在城镇里当一名受人尊敬的医师是非常好的选择,收入高,社会地位高,哪怕遇到战乱,医生也能保住小命混口饭吃。 听到罗夏的拒绝,秃头医生也有点可惜,但是人各有志,无法强求。 “好吧好吧,既然你意愿已决,我就不再劝你了。你的同伴一共多少人得病?” “一共十五人患病,医生大人。” “便血症,给你开白头翁药剂就好,一份药剂师50第纳尔,十五个一共是...” 秃头医生还在低头用笔计算着钱数。 “一共是750第纳尔,医生大人。” 罗夏已经瞬间说出答案。 秃头医生再一次震惊,自己仔细的又算了一遍,发现确实是这个数字没错。 “年轻人,你的数学真的很好,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秃头医生更加惜才了,多好的苗子,怎么就混上护卫了,肯定是看乱七八糟的骑士小说看多了。 “医生大人,我的名字叫罗夏。” 罗夏苦着脸一边回答,一边翻着褡裢数着钱。 队伍一共就缴获210个第纳尔,自己交入城费花掉4个,肚子饿吃东西花掉1个,还剩205个,目前缺口545个第纳尔,罗夏简直要疯了。 “医生大人,非常抱歉,我的第纳尔着实不够,请问能稍稍给一些优惠么...”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买药,罗夏只能可怜兮兮的恳求着医生。 秃头医生犹豫了半天,说道。 “我的权利最多能给你到700第纳尔,别的我就无权做主了。” 看着罗夏依旧愁眉不展的样子,秃头医生又劝说道。 “如果你已尽力,就少买几份回去,谁能活下来就看天意,你的未来还很长,不要做错事。” 罗夏听出了秃头医生的潜台词,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但自己现在已经是标准的法外狂徒了,只能和族人们一条路跑到黑了。 “医生大人,哪里能合理合法的尽快赚到买药钱呢?” 罗夏没办法,只能继续在秃头医生这里寻求帮助。 秃头医生不禁哑然失笑,钱要这么好赚,自己哪还用辛辛苦苦学习,看病,磨药,但自己真的对这个小伙子有好感,也知道他想尽快凑够钱,买药治疗同伴。 现在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了,之前遇到的家伙替人买药,恨不得拿500,花300,剩下的200揣进自己腰包。这种品格的人,自己确实想帮帮他。 “两种办法,要么你有来路清白的商品物资,找到当地商人,低价出售。” 医生想了想接着说。 “要么去参加竞技大会,如果你对自己身手有自信的话。正巧我们的领主大人今天午后要举办一次,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第24章 竞技大会报名风波 来路清白的商品物资吗?罗夏从头到脚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来路的确清白,都是巧取豪夺来的。 自己还有沙塔送给自己的匕首,尽管不舍得,但是为了兄弟们只能忍痛割爱了。 刚掏匕首,就被秃头医生拦住了。 “年轻人,这可不兴卖啊!” 罗夏有些不理解。 “医生大人,这是我全身上下,最清白的东西了。” 秃头医生斜着眼看着罗夏,表情有些猥琐。 “这是从哪个贵族女士手里搞的吧?” 罗夏老实的点点头。 “搞到手,不容易吧。” 罗夏想了想昨夜,抓羊,被绑,又是烤肉又是吟诗,最后聊了一晚上人生理想,才得到这把匕首,确实不容易,感同身受的点点头。 秃头医生笑的更猥琐了,仅有的几根头发都有些兴奋的站立起来。 “你这匕首,我都不用细瞧,肯定是从哪个萨兰德贵女手里拿到的,每把家族的匕首都会特有的纹饰。你想啊,你跟她度过了愉快的一晚,她一冲动把贴身匕首送给你,这事情到此为止还好,一旦你卖给商人,你要知道所有的商人背后都有贵族,这事大概率会贵族们被知道,如果女方的家族强大,她必然没什么大碍,但是你肯定是摊大事了!” 罗夏发现这个秃头医生最大的特点了,八卦。但多亏了他的八卦,自己才知道这把匕首还有这些隐秘的问题,要不然自己一个在逃奴隶卖了匕首指定会出事。 “她年纪不大吧。” 秃头医生兴奋的脸蛋子都红了。 罗夏继续点头。 “我就说么,有点经验的女士谁还能这么冲动。” 秃头医生暗自嘀嘀咕咕,又看了看罗夏的身材样貌,从秃头医生的眼睛里,罗夏看出了羡慕嫉妒恨。 还是去参加竞技大会吧,自己对身手还有那么一点自信,一对一的话,连贝斯图尔和巴萨耶夫都不是自己的对手,罗夏暗自做了决定。 “感谢您的悉心指导,医生大人,能否知道您的姓名,以便日后报答您。” “我的名字是杰姆斯,罗夏,看来你已经决定参加竞技大会了,如果不小心受伤的话,记得回来治疗,如果想加入这里的话,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秃头医生看罗夏已经做好决定,帮他简单画了一下城市地图,把竞技场的方位标记出来。 罗夏再次感谢告别之后,向竞技场赶去。 ...... 罗夏看着手上的地图,连打听再问,终于找到了这个叫哈纳瓦-乌兹根竞技场。 这个竞技场建在了城镇的最东边,下半部分用整块的石头相互堆砌打好基础,中间用白灰粉和碎石块加水调和,将石块缝隙填满,上部用木结构打造看台和座位。 罗夏跟着拥挤的人流,走进了竞技场。 竞技场共有两处入口,大门处建造了一个类似古罗马的圆形石拱结构,看起来非常古朴厚重,但配合整体建筑风格来看,让罗夏有一种屎盆子镶金边的感觉。 人潮汹涌将罗夏推到近处,才看见这个入口的木板上用通用语和古萨德兰语写着“观看入口”。 门口的竞技场工作人员大声宣传着。 “我们伟大的领主哈纳瓦酋长,今天在此举办竞技大会,邀请全城镇的领民们免费观看,每人免费赠送麦饼一张,入场领取!” 几个工作人员搬着四五筐麦饼,站在桌后,不停的分发着食物。 周围的平民们不断歌颂着哈纳瓦酋长的伟大。 “感谢真主,感谢伟大的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真是太善良了!” “免费的竞技大会,免费的食物!” “祝愿我们伟大的领主大人永远健康!” 以往想观看竞技大会,需要支付5第纳尔的门票才可以进去观看,而今天不仅可以免费观看,甚至还有免费的食物,平民们个个喜气洋洋,如同过节一般。 罗夏被人流裹挟着无法离开,随着队伍也领到了一个麦饼,趁机向工作人员询问报名的地方。 工作人员指着右边的小门方向,就又开始忙着发放麦饼了。 罗夏用嘴咬着麦饼,双手奋力分开人流,终于挤了出去,跑到竞技场的侧门。 “您好,我想来报名参加竞技大会。” 罗夏气喘吁吁的跟门口守卫表达来意。 门口的守卫是个强壮的家伙,就是毛发特别稀少,连眉毛都是少少的一小段,有点像日本的艺伎,抱着肩膀看着挤的灰头土脸的罗夏一手护着褡裢,一手拿着麦饼,脸上露出嘲笑的表情。 “这里可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该来的地方,好好吃着麦饼看戏吧,别来这找死!” “我需要赚钱。” 罗夏并没有生气,尽管这家伙长的丑不拉几的,但看得出其实这家伙并不坏,只是不会说话罢了,连劝告都这么嘲讽欠揍。 守卫看着罗夏并不强壮的身躯,还是摇了摇头,带着奚落的表情说道。 “想赚钱去别处找找,就你这小体格,连淘汰赛都进不去,三两下就被打残了。” “淘汰赛?”罗夏惊讶的挑了挑眉。 “小子,你不会连规则都不知道,就想来这发财了吧?” 没毛壮汉不可置信的说道。 “抱歉抱歉,我是第一次参加。” 罗夏老实的说道。 “滚滚滚,这不是你来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没毛壮汉有些不耐烦了,想赶紧把罗夏赶走。 “大哥,我同伴重病,需要赚钱买药。” 罗夏看着没毛壮汉,尽力的辩解。 听到这里,壮汉脸上奚落的表情收敛起来,看着一脸认真的罗夏,微微叹口气解释起来。 “小子,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贵族老爷们没有那么多闲心看一群菜鸟互啄,所以竞技大会正赛开始前会有淘汰赛,每名参赛者需缴纳50第纳尔。” “还需要交钱?” 罗夏惊讶的问道。 “别打断我,菜鸟!” “淘汰赛结束后会有64人进入竞技大会,每轮淘汰一半人,6轮比赛决出冠军。” 没毛壮汉大嘴不断的喷吐唾沫星子。 “进入第二轮那32个幸运的家伙,才能拿到50第纳尔,每轮胜者拿钱翻倍,奖金可以累计。” 听到这,罗夏暗自计算,一轮没奖金,进二轮50,进三轮100,进四轮200,进5轮400,得冠军800,奖金可以累计,就是说自己要打进第五轮能拿到正好750第纳尔,扣除50报名费,刚刚好! “臭小子!认真听我说!” 看着罗夏有些溜号,没毛壮汉的声音又高了两度。 “你最大的可能就是交了50第纳尔,淘汰赛被人一顿狠揍,一身伤,钱也没了!” “所以,拿着你的饼,回到看台上去,那才是你这种蠢货应该呆的位置!” 第25章 淘汰赛初体验 正当没毛壮汉给罗夏解释的时候。 侧门出来一位满脸和善,穿着绸衫的中年人,金黄色的头发,金黄色的绸衫,肥胖的肚皮被勒成一条条,但是双腿却精细,活像一只成精的新疆哈密瓜下面插了两根牙签。 看着罗夏笑眯眯开口道。 “哎呀!在屋里听着就像位少年英雄,出来一看果然一表人才啊!报名就在里面,快进来快进来!” 中年胖子脸上挤出油腻的笑容,赶忙招呼罗夏。 罗夏向着没毛壮汉轻声道谢,而后进入了侧门。 “傻逼!”没毛壮汉看着罗夏推门而入,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不由得骂出声来。 “你才是傻逼,大傻逼!” 中年胖子看着罗夏走远,走到没毛壮汉眼前,仰着头指着壮汉破口大骂。 “我在里面听到清清楚楚!50个第纳尔,你给老爷我往外推?你知道老爷我今天赔了多少钱么?我他妈在这杵个木杆子都比你强!” “我告诉你科佩勒!你这个月的工资没了!你现在还欠我550第纳尔,不给我还清,你这辈子就他妈死在乌兹根吧!” 中年胖子指着没毛壮汉狠狠臭骂一通,尤觉不解恨,又在壮汉脚下吐了一大口痰,这才摔门进了屋。 没毛壮汉一直低头挨骂,直到胖子进屋,回身重重一拳打在石墙上,鲜血顺着握紧的指骨肆意流淌。 ...... 交完钱报完名的罗夏抱着自己的行囊,靠在墙边,一边啃着饼子,一边观察着周边的参赛者。 这家伙得一米八五,这一身的腱子肉壮的跟老牛一样! 我去,这哥们长宽一样,跟一堵墙似的! 哎,这兄弟瘦几旮旯的,我打赢他没问题。 正当罗夏观察别的选手的时候,路过的人也在瞟着他,有些互相认识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这是哪来的屯炮?” “不清楚,估计在下面哪个村子当护卫,学了三两下乡下土把式跑这丢人现眼来了。” “可不,瞅他那长相,啧啧啧!” “长的跟个娘们似的,一点男人气概都没有!” “他应该去酒馆卖屁股,不应该来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鄙夷轻视的目光,罗夏感受得到,罗夏巴不得所有人都小瞧自己,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赚钱买药,打进第五轮是自己唯一的目标,所有流言蜚语他都不在乎。 “335号!335号在哪!” 罗夏赶忙拿出交钱时给自己的木牌,上面正写着335号。 “来啦!来啦!我在这那!” 罗夏三口两口把麦饼塞进嘴里,拎着行囊一阵小跑。 看着罗夏菜鸟般的表现,周围的人发出嗤笑。 工作人员看双方都到场了开始宣读比赛规则。 “脱掉全部装备,只穿布衣,只可使用竞技场装备,认输或者昏迷后不可继续攻击,恶意伤人者取消晋级,不许消极对战,武器脱手算输,离开决斗区域算输,有不明白的地方么?” 罗夏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其实自己内心特别紧张,跟上辈子没打好小抄就上考场一个感觉,突出一个字,慌。 而对面的家伙发现自己的对手是个小白脸,没在罗夏身上看到一点威胁,脸上的雀斑都活跃了,隔着工作人员就跟罗夏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罗夏看对面这么有自信,应该是个猛人,果断选择了单手剑配盾,稳一手。左手木质圆盾,右手竞技场单手剑。 雀斑男看到罗夏选择的武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纯纯一个竞技场小白。 剑盾在战场上确实是稳妥的选择,可攻可守。但竞技场单手剑为了降低杀伤力,圆头无锋,跟一个大号木棍一样,单手剑的捅刺,划带的技巧基本作废,只剩挥砍了。 谁还躲不开一个木棍子,再说你得几棍子能砍倒我?雀斑男直接选择了双手剑作为武器,今天我要砍爆这个小白脸! 罗夏和雀斑男手持武器,钻进了用麻绳圈好的决斗区域,罗夏环顾四周,区域面积不大,顶多50个平方,没有太多闪转腾挪的地方。 裁判员手持包头长棍,站在决斗圈中央,看双方准备就绪,手中长棍一挥。 “开始!” 罗夏手持盾牌,单手剑抵在盾牌边缘,剑尖朝前,目光紧紧盯着雀斑男,脚下缓缓靠近。 雀斑男看着小心翼翼的罗夏,嘴角扬起,小白脸,这场胜利我就收下了! 双手剑高高举过头顶,高屋顶式上段持剑,上步下劈,双手剑带着风声狠狠劈向了罗夏的脑袋。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看好罗夏,纷纷出言奚落。 “这小白脸废了,单手剑盾单挑双手,攻击距离碾压了。” “可不,白瞎这小模样了,一会不得破相啊。” “拿单手抗双手,能扛几剑?一会就持不住盾了,5第纳尔,我赌小白脸五剑必败。” “呵呵,三剑就得败,那个一脸雀斑的家伙别看长的丑,双手剑上有点门道。” 罗夏并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看见雀斑的双手剑一记上步劈砍袭来,猛的向前窜,左手盾牌主动迎上去,通过缩短对方攻击距离以降低攻击力度。 罗夏的盾牌稳稳接住这一击,罗夏心底一凉,不对,这个力度不对。 对面大力下劈,力道必然很猛,而自己左手盾牌感受到的力度特别空,这是虚招!对面应该是下劈半剑而后变向,攻击自己的腰腹部! 罗夏心到手到,左手持盾继续压制,右手单手剑横扫截击而去,意图截住对面的变相而来双手剑。 但让罗夏更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自己想截击的双手剑并没有出现,随着自己脚步贴近,凑到单手剑上的是竟是对方的肚皮,罗夏仓促发力,一剑下去尽管圆头无锋,但如棍棒一般击打在对方腹部。 “当啷”一声。 雀斑男手里的双手剑瞬间脱手,整个人犹如虾米,抱着肚子弯倒在地。 罗夏惊愕,围观的人更加不敢相信,在他们眼里,雀斑男气势汹汹的全力一剑仿佛羽毛一样轻盈,被罗夏左手盾轻松挡住,手都没颤一下,接着罗夏进步横扫,雀斑男就躺下了。 “难道雀斑那小子打假赛?” “一招没过完就输了?” 围观群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盾剑撞击的声音骗不了人啊。 “335号,胜!” 裁判员干净利落的宣布了比赛结果,赶忙领着医护人员把雀斑男抬走,竞技场提供的医疗服务,也占到竞技场收入不小的一部分。 罗夏把武器放回武器架,看了一下系统上涨的经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家伙!这下我终于找到刷经验的好地方了! 第26章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随着罗夏的下台,底下人群不断窃窃私语,有人满嘴嘲讽依然不信小白脸有实力,但有些明眼人已经看出来罗夏并不简单。 这些事都没被罗夏放在心上,有奖金拿,有经验赚,自己对这里简直太满意了。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 罗夏的器械格斗只从系统和族人身上学了些皮毛,从技巧上来说,进步的空间还很大,罗夏趁此机游走在各个擂台之间,不停的看着一对对上台较技的选手,犹如海绵一般疯狂的吸收着技巧和经验,各种武器的攻击及应对办法,罗夏真心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335号!” 听到叫自己号码的罗夏赶忙又回到决斗区,看向了自己这轮的对手,这次自己的对手是一位光头大汉。 看着眼前英俊的小白脸,光头的眼睛微眯,自己刚刚就在下面看见了这小子轻松击败了雀斑男,不管是不是雀斑男大意了,自己这次一定不会输。 没等罗夏选择武器,光头率先拿起了圆盾和单手格斗斧,这是自己应用的最纯熟的武器。 罗夏抬眼看着对面的光头,人在下意识的情况下,武器的握持方式就是自己最常用的。 自己前几天刚在巴萨耶夫那里学到了单手斧的用法,看到对面光头习惯于近握法,知道这是一个手腕技巧出众的家伙。 罗夏还是拿起了自己最熟悉的剑盾,两人进入决斗区域。 这次罗夏主动上前抢攻,持盾护身,右手单手剑作势下劈。 光头男看见罗夏进攻路线,立即侧身持盾护住上身,格斗斧后持蓄势待发。 罗夏发现成功欺骗后,立即收手,合身而上,利用加速给了光头狠狠一盾击,单手剑阴险的捅刺出去。 光头男原准备打一个防守反击,结果被罗夏盾击打断了节奏,尽力维持住身体平衡,努力的用盾牌下沿磕开罗夏的单手剑,利用手腕将斧刃甩出一道弧线,逼迫罗夏无法追赶,主动后退几步,面露震惊的看着罗夏。 这小白脸看起来并不强壮,为何力量如此之大,自己明明高壮他一大圈,竟差点被他一盾放翻。 光头男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罗夏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虚实,剑盾斧盾的对拼没有什么花招,打的都是防守反击,进攻路线非常固定,谁的盾牌用的更好,谁的力量更大,就占有决定性优势。 罗夏得理不饶人,单手剑接连劈砍,打的光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持盾退让,接了罗夏几剑,左手小臂已被震的发麻。 光头男知道留给自己的机会不多了,在罗夏进攻间隙,主动上前,格斗斧由下至上,如打保龄球般挥刃而起。 可惜这个攻击动作幅度太大,被罗夏轻而易举的看穿,后退一步让开攻击,趁着光头招式用老,无法收回的空档,闪电般的一剑,将光头的格斗斧打掉。 光头男手腕猛的一疼,武器脱手而出,单手持盾看向罗夏,无奈的说:“你是个厉害的战士,我输了。” 罗夏对光头大汉印象也不错,点头示意道:“谢谢夸奖,你打的也很好。” 看着光头男黯然下场,裁判员宣布: “胜利者是335号!” 罗夏看到又一笔经验入账,满意的走下决斗区,等待下一场战斗。 ...... 眼见场里的人越来越少,也没有叫到自己,罗夏有些着急,这都是行走的经验包啊,怎么不喊自己号码了,正在罗夏焦急之时,天籁之音传来。 “335号!” 几分钟后... “胜利者是335号!” 罗夏美滋滋的蹲在墙角等待。 “335号!” 罗夏如饿狼一般扑上去,几分钟后。 “胜利者是335号!” 众人的表情从不信、震惊、诧异、麻木紧紧用了半个多小时,这个335号简直就是个变态,一手剑盾打的所有人没脾气。 而罗夏又胜利下场,自己在淘汰赛中竟然直接升了一级,属性点继续加力量,达到了12点。而技能点罗夏考虑了一下,加到了强击上。强击,可提高神经速度,针对出手速度、力度、反应能力等方面有较大提升。 罗夏环顾四周,发现淘汰赛场地里的参赛人员已经锐减到40人了,正好奇的时候,听见裁判员说: “所有人都过来。你们已经成功度过了淘汰赛,过来领取竞技大会的装备。” 罗夏排着队,领取了一套皮甲,一件黄色的罩衣,一把铁质无锋双手大剑。 看着手里的武器,罗夏有些犯愁,尽管有武器掌握技能,自己会用双手剑,但是比起单手剑盾来说,双手剑技巧所差甚远。 当罗夏找到裁判员想要更换武器,结果被灰溜溜的赶了回来。 在大家穿好装备,披上罩衣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了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 “感谢真主给予我们生命!感谢我们的领主哈纳瓦酋长给予我们繁荣与和平,今天在哈纳瓦-乌兹根竞技场,慷慨的领主大人为大家准备了食物和精彩的表演,让我们为领主大人虔诚的祝福和祈祷吧!” 整个竞技场祝福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今天有8位英勇的贵族骑士,16位来自军队的英勇战士,和40位来自平民的勇士,一共64人角逐今天的竞技场冠军,让我们用欢呼声欢迎他们入场巡游!” 罗夏听着外面的呐喊声瞬间又高了八度,前方的大门被拉开,阳光透过门框照射到身上。 “赶紧走!别让大人们等着急了!” 身旁的竞技场管理人员不住的催促。 罗夏将双手剑靠在肩膀上,手掌虚扶着,第一个走出了大门。 四周的木质看台上拥满了人,所有人欢呼着,嚎叫着,放肆的释放自己的情绪。大理石主看台上坐着十几位贵族领主,一群花枝招展的贵族女士环绕在他们身后,夸张的头饰和精美的扇子让罗夏感觉那边仿佛蹲了一群开屏的孔雀。 罗夏把目光收回,看向自己的对面,从一处高挑圆形拱门处,8位骑着骏马,身披家族罩袍的骑士鱼贯而入,马匹踏着缓慢精准的步伐,犹如参加舞会一样,进入到竞技场中,身后8名骑兵,8名步兵犹如护卫紧紧跟随。 骑士们摘掉自己的头盔,优雅的向贵族女士们抬手示意,环绕着竞技场的内圈进行巡游。 身后的竞技场管理人员又开始催: “看到那几个侍卫没,赶紧跟上去,他们走多快,你们就跟多快,别给我扯后腿,领主大人在上面看着呢!” 罗夏不禁有些不爽,看他们装逼已经很难受了,现在还让自己上去当背景板,合着他们才是氪金玩家,我们都是他们的游戏体验了! 看着周围人没有丝毫不满,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罗夏也只好按捺情绪,告诉自己,赚钱的活不磕碜。 第27章 竞技大会比世界杯都黑 当贵族骑士们带所有选手绕场两圈,显摆够了,主持人也适时开口道: “哈纳瓦-乌兹根竞技大会正式开始!” “第一轮由8位贵族骑士率领8位骑兵对阵16位身穿绿色罩衣的平民勇士,我相信这一定是一场公平精彩的比赛!” 话音刚落,10位竞技场管理人员手持包头长棍走上竞技场,充当裁判和救助人员。 罗夏看着身上的黄色罩衣长嘘一口气,但看着身旁穿绿色罩衣的平民选手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不禁有些兔死狐悲。 罗夏心中暗骂:这他妈是哪个傻逼定的比赛方式!16个骑兵打16个步兵?还特么有脸说公平!把剩下的人全放上去,48个步兵都打不赢,这竞技大会打的比韩国足球都黑。 但在权利加持下的公平远远胜过人心中的正义,这场悬殊的比赛就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竟无一人出声反对。 看台上的平民们依旧欢呼雀跃,竞技场的不公仿佛与他们无关,贵族领主老爷们喝着茶,吃着茶点,大笑着,交头接耳的聊天,看着骑士们排列的阵型,满意的点头,一切的一切都显得稀松平常,哪怕这16位平民步兵也只是哀叹自己时运不济。 16名骑兵在领头骑士的指挥中,慢慢加速,向着平民步兵的方向开始冲锋。 平民步兵们仿佛是一群无头的鹌鹑,看着骑兵袭来,除了聚在一起,伸出武器以外,竟然毫无反应。 直到快冲撞上平民步兵的队伍,几名平民战士实在忍受不住骑兵来袭的巨大压力,脱离队伍向后跑去。 他们的懦弱正中骑士下怀,贵族骑士们骑着马飞奔而去,在没有队友的帮助下,逃跑的平民步兵孱弱的好像刚出壳的小鸡仔,贵族骑士手拿武器挥舞出优美的弧线,将离开队伍的家伙一个个收割,击倒。 剩余的骑兵不停的围绕步兵队伍,利用马速挥舞着武器,居高临下的攻击着平民步兵们。 骑兵们像剥洋葱一样,每次盘旋都有数名步兵被打飞出去,竞技场管理人员充当救护人员,把受伤的步兵拉到场外。 没有长枪和阔盾的步兵如同被卸掉犄角的山羊,连最后一丝反抗能力都欠奉,干脆利落的全员战败,无力的还击连一位贵族骑兵都没被击倒。 完胜的战绩令主看台上面的领主老爷们大为满意。 下面不少贵族骑士就是他们家族的子侄,看着自家骑士摧枯拉朽的取胜,贵族纷纷开怀大笑。 “平民就是平民,他们就像羊群一样软弱,只有贵族率领的骑兵才是萨德兰的脊梁!” “没错!他们只需要好好纳税,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贵族就是头颅,士兵就是双手,平民就是腿脚,各司其职才是平衡。” 贵族们坐在看台上指指点点,高声卖弄着,宣扬自己的学识,吸引身后贵妇们的目光。 “哈哈哈哈,让我们为这些年轻俊杰干一杯吧!” 坐在主位的哈纳瓦酋长头戴白色真丝头巾,身穿金色花纹绸缎长袍,手指上巨大的黄金戒指上带着家族印章,鹌鹑蛋一样大的红宝石项链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显得奢华高贵。 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竞技场里指挥若定,大出风头,大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提议道。 “哈哈哈哈,干杯!” “感谢哈纳瓦酋长的慷慨” “满饮此杯!” 贵族领主们举起手中的葡萄酒,应和着,大口饮下,整个看台上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西瓦酋长坐在次位上未发一言,跟贵族们共同举杯。 “西瓦酋长见笑啦,在您这样参加过大型战役的军功贵族面前,这样的竞技大会就像过家家一样吧。” 哈纳瓦酋长微笑着和身边的西瓦酋长攀谈着,嘴上的八字胡配合着脸上的笑容,像一位商人多过一位领主。 相比哈纳瓦酋长的穿着,西瓦酋长就显得朴素的多,一身萨德兰传统黄色长袍配着头巾,除了代表家族纹章的戒指没有多余的饰品,他威严气势和自身强大的军事实力让所有人不敢小觑。 听着哈纳瓦酋长的话,西瓦酋长咧着嘴角笑了笑,但他面颊的法令纹和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他成功做到了笑比哭还难看。 尽管对这种不公平的战斗心生鄙夷,但自己是来结盟而不是找茬,还是努力夸奖道: “骑士们武艺高超,配合默契,一定是经过了艰苦卓绝的训练。特别是提里穆萨酋长的指挥很有灵性,未来一定是不可多得的骑兵将领。” 西瓦酋长认真找着骑士们的优点,说着自己都违心的奉承话。 哈纳瓦酋长闻言哈哈大笑,他无需去分辨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里穆萨酋长是自己的儿子,还有西瓦酋长对自己的儿子的态度。 短短几句试探就明白了双方对于结盟联姻的想法和态度,只要坐下来有的谈,没有什么谈不拢的,无非就是代价的多寡,深谙商业技巧的哈纳瓦酋长对竞技大会的开场非常满意。 清理完竞技场后。 主持人又开始上台巴巴了: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贵族骑士用他们娴熟的技巧和完美的骑士精神赢下了这场比赛!让我们用欢呼和呐喊祝福他们!!” 站在高台的侍女开始向着骑士们抛洒花瓣,贵族骑士们摘下头盔,向周围示意,巡游后缓缓退场。 一群傻逼,罗夏在心里暗骂,这不就是作秀么?自己还掏了50第纳尔主动加入进来,刚才门口那个没毛壮汉骂自己骂的真对! 但事已至此,先赢下一场,把报名费拿回来再说,要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主持人在台上继续巴巴: “下一场比赛,将由来自贵族军队的8名精锐步兵带领8名平民勇士,对抗剩余的16名平民勇士!” “身穿红色罩衣的平民将和贵族士兵一起,对抗身穿黄色罩衣的平民勇士,让我们为他们加油吧!!” 身穿红衣的平民们已经开始欢呼雀跃,拿起武器向贵族步兵的队伍走去,身穿黄衣的平民已经开始自暴自弃,甚至有几人想要放弃,他们认为钱已经没了,放弃起码不用挨揍。 “草!” 罗夏忍不住口吐脏话,主办的贵族和竞技场老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合着这帮参赛平民都是韭菜了! 参加选拔的人足足300多人,自己都排335号了,一人50第纳尔,这就是第纳尔的纯收入,进正赛才40人。 第一轮上半场16个骑兵打16个平民,平民淘汰16个。下半场8个精锐步兵领着8平民打16个平民,这不明摆着还得淘汰16个平民么。 就剩8个平民幸运儿,每人交了50报名费,挨一顿揍拿回去50第纳尔,贵族和老板竟赚第纳尔?他妈的这帮资本家上辈子是干世界杯足球彩票的吧,摊牌了,打假赛都不装了! 第28章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罗夏看着周围身着黄色罩衣的平民们都有些丧气,有一些人甚至将武器都丢掉了,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 罗夏压抑住愤慨的情绪,用力的拍着手掌,把大家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这来。 “我是335号,从淘汰赛打出来的朋友,应该知道我。” 听到有人开口说话,身穿黄衣的平民们不自觉的聚拢过来。听到罗夏在介绍自己,不少人点头称是,这个长相英俊帅气的小白脸在一帮糙汉子中极为显眼。 “我的水平大家都知道,淘汰赛六战全胜,我这次来就是奔着奖金来的。” “对面那群什么精锐步兵,我跟他们打过,不吹牛逼,我一个人打他们五个!跟着我,听指挥,保你们拿钱!” “你们一个个都是雇佣兵、护卫,还有干过强盗的,都他妈刀头舔血过来的,怕他们个鸟毛啊!” 罗夏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增加说服力。 “我打五个,你能不能干倒一个?” 罗夏拍着一个矮壮跟个墩子似的家伙问道。 “没问题。”墩子拍着盾牌表示决心。 “报名费都交了,不他妈连本带利拿回来亏不亏?” 罗夏拍着一个扔掉武器的平民问道。 “亏!” “亏怎么办!” 平民捡起脚下的武器,斩钉截铁的说: “干!” “这就对了!都是爹生妈养!干就完了!” 罗夏走到个大胖子身边,拍着大胖子肚皮继续鼓舞士气。 “头,是妈生爹养。” 大胖子弱弱的跟罗夏反驳道。 “那都不重要!” 罗夏一挥手。 “最重要的事,干倒对面那群狗腿子,拿钱回家!明白么!” “明白!” 平民们步兵们高举武器大吼着,士气被罗夏激励起来。 “所有人,按我指令行事。” 简简单单几句话,罗夏将战术打法交代下去。 第一次合作的队伍,战术越简单越好,士兵间没有默契,只能靠罗夏居中策应。 眼见双方队伍进场,看台上的平民们又开始喧闹起来,没有贵族在竞技场上战斗,污言秽语更是不绝于耳。 侧面观战台上,赢得胜利的贵族骑士喝着葡萄酒,吃着茶点,补充着消耗的体力,等待下一轮竞技。 “提里穆萨大人,您刚刚挥剑冲锋的英姿真令人动容,那帮平民都吓坏了!” 阿菲夫一边给提里穆萨倒酒,一边殷勤的吹捧。 “那帮子贵族小姐的眼睛,就没从大人您身上摘出来过,一直看着您。” 提里穆萨歪着嘴笑笑,鱼泡眼撇着阿菲夫。 “看见沙塔了么?” “看见了,看见了,属她欢呼的最大声呢!” 阿菲夫像狗一样,讨好的说道,假如他有尾巴的话,一定摇的飞快。 对于提里穆萨来说,阿菲夫和他的家族对自己来说,真的比猎狗还好用,阿克拉姆家族是父亲的家臣,主管军需、物资,像一株藤蔓依靠着哈纳瓦酋长这棵大树,就像阿菲夫依靠着自己一样。 “呵呵,昨天见面的时候还假装清高,跟我玩欲擒故纵呢。”提里穆萨自信满满,自己是乌兹根未来的主人,没有人能拒绝他,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啊,大人,全萨兰德的女人都希望得到您的欢心。” 阿菲夫是彻底不要脸了,提里穆萨喜欢听什么,自己就说什么。 “大人,您的步兵进场啦!真是精锐的战士啊!” 提里穆萨看着即将开战的两伙人,嘴里发出哂笑。 “平民,呵呵。” ...... “整理队形,稳住步伐,不要冲锋。” 罗夏站在队伍后排发出指令。12名持盾的平民战士们在罗夏的指挥下,排成了两列,每列6人,人挤人盾挨盾,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盾阵。 罗夏领着剩下三个持双手剑的战士躲在盾阵后面,缓慢的与对面步兵接近。 对方的队伍由8名平民战士打头,8名精锐步兵押后,排成两列长队,由一名身高腿长,长的跟黑炭一样的武士率领。 黑炭看着平民战士们随着距离的接着,有些畏缩不前,示意手下用武器驱赶他们向前。 这是基本的战术,利用炮灰吸引火力,浪费敌方体力,一旦敌方在进攻中露出破绽,自己率领精锐步兵就可直接冲锋,打破对面阵型,赢得胜利。 8名战士看着身前的盾阵,和用武器不停驱赶自己的精锐步兵,无奈之下,只能向盾阵发起冲锋。 罗夏看的真切,大声下令到; “压低重心,停步举盾!” 罗夏和士兵们也是头次配合,好几名士兵多走了好几步,弄得盾阵参差不齐,好在及时调整过来。 眼见敌方扑上来,罗夏继续发号施令。 “刺击!” 第一排平民战士将盾牌抬高护住上身,单手武器捅刺出去,逼迫敌人无法加速冲撞,仅有几名手持双手武器的敌人依靠距离,将武器狠狠砍在盾牌上。 双排站位的优势就在这里,哪怕前面的战士扛不住攻击,后面的战士用盾牌顶着他,也不会将阵型打乱。 罗夏见已经交战,呼和一声,领着三名士兵,手持双手剑,从盾阵侧面一跃而出,长剑挥舞杀了过去。 看台上西瓦酋长眼神一亮,这场打的还勉强有点意思,用盾阵当障眼法,埋伏了四名大剑士偷袭,应该能出点战果,就得看精锐步兵怎么应付。 罗夏会一点双手剑的技法,实战还是第一次,可第一次使用罗夏就爱上了这种武器。 30厘米的剑柄,110厘米长的剑身,在罗夏12点的恐怖力量和强悍出手速度加持下,只一剑,就把一名手持剑盾的敌方平民战士劈倒在地。 敌人们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盾后藏人,敌方战士看罗夏招式用老,双手持剑劈砍而来。 罗夏持剑上撩,用剑身守住中线,架住敌方长剑,转换成牛式持剑,双手用力突刺,钝圆的剑尖狠狠捅在敌人胸腔处,一击即中,敌人瞬间躺倒。 眼见罗夏瞬秒两人,身后战士士气大振,持剑抢攻。 敌方黑炭武士发现罗夏带人埋伏,立即率精锐步兵支援,没想到兔起鹘落间,已损两人。 黑炭武士大为愤怒,三步并作两步,持双手格斗斧朝着罗夏劈砍而去! 第29章 吾观汝等如插标卖首 黑炭武士的斧首呼啸着向罗夏当头袭来。 罗夏捅刺的姿态已经成型,根本来不及变招,情急之下,罗夏右脚向前错出虚步,用身体的转向带动剑身,回首一剑劈在斧背上,将黑炭的攻击线路打偏。 这几轮攻势打罗夏的浑身冒汗,差一点就被这黑人砍在头上了。 这时对面精锐步兵的支援已到,这帮孙子拿的都是双手武器,一个个彪形大汉拿着大剑大斧对着盾阵一顿猛砸,平民战士们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咬牙握紧盾牌,盾阵岌岌可危。 最先冲击盾阵的8名敌方平民战士已倒下4人,生力军的加入让他们恢复了勇气,在黑炭武士的指挥下从侧面发起攻击。 罗夏示意双手剑战士去支援侧翼,尽量保证阵型不破。自己持剑想绕过黑炭,攻击精锐步兵,但每次都被这个长相黝黑的家伙阻拦。 罗夏看懂了对方的套路,把战斗力最强的自己拖在这,用平民战士抵消自己埋伏的双手剑战士,依靠7名精锐步兵,生吃自己12名盾战士,几分钟后盾阵就会坚持不住,一旦盾阵被撕裂,等待自己的将是敌方精锐步兵的围攻。 孙子,想的挺美啊,但你问没问过自己,能不能挡住我? 罗夏牙关紧咬,双手剑犁式低把位起手,剑尖对准黑炭的前胸及脖颈部位,脚步缓慢逼近。 “哼,花里胡哨!” 黑炭武士大为不屑,双手握住格斗斧的斧柄远端,利用双手斧攻击距离长的优势,不讲道理的又一次下劈过来。 罗夏向后闪躲,心里暗骂: “这个身高腿长的黑厮不会别的么,就特么一招下劈斧,打的自己束手束脚。” 黑炭咧嘴大笑,黝黑的大脸,就能看清那两排大牙,又一次把格斗斧举过头顶。 罗夏心下一横,我他妈硬顶你一记又如何!你砍不倒我,我今天就砍死你! 罗夏脚下发力疾冲而上,手腕翻转,十字剑格变为横向,手上继续犁式持剑。 黑炭看罗夏自投罗网大为惊喜,双臂猛然发力,利用双手斧重心靠前的优势,大力下劈,力量和重量相加的势能转换为无与伦比的破坏力,自己这一斧必然了结这个小白脸! 淘汰赛升级时,罗夏加了一点强击,强化了罗夏的出手速度和反应能力,在这关键的交战中,让罗夏抢到了一丝先机。 罗夏身子一伏一起,仅仅多突进半步,就让罗夏避开了势能最大的斧刃,轻易的突入黑炭武士内圈,双臂发力用横向的双手剑格挡住了斧柄,剑尖斜斜指向黑炭武士,霎时间攻守瞬易! 罗夏浑身肌肉紧绷,力量由大臂传导至小臂再到手腕,剑格推着敌方斧柄,剑尖朝着黑炭武士喉咙处大力捅刺。 黑炭武士大惊,对面这个小白脸仿佛会缩地,起伏之间如愤怒暴起的眼镜毒蛇,剑尖如同毒牙,阴险的咬向自己的喉咙。 这时双手斧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武器重心前移让黑炭武士难以快速回防。 黑炭武士不愧是提里穆萨重金招募而来的勇士,危急时刻黑炭没有慌张后撤给罗夏更多进攻空间,直接以攻代守,一脚正蹬直踹罗夏腹部。 罗夏不想跟他以伤换伤,前冲的弓步收回,手中双手剑以左手为轴,右手发力,剑刃如同张开的剑花,捅刺变低扫,狠狠击打在黑炭武士小腿上,给黑炭打的一个趔趄。 趁他病要他命! 罗夏右手用力回拽,左臂弯曲,低扫的双手剑被罗夏拉到头部右侧,形成右牛角式中位持剑,再一次蓄力前刺。 黑炭武士受此一击,小腿处断裂般的疼痛,之前呲牙乐的大脸也带上了痛苦面具。 受伤的小腿无法支撑身体,让黑炭武士的身体不可控制的向前倾, 在旁人看来仿佛黑炭武士主动撞上了罗夏的剑尖。 罗夏没有丝毫手软,双手剑狠狠捅在黑炭武士锁骨处。在竞技甲的保护下,黑炭武士没被击倒,而是痛苦的捂住受击处,看着对方还在挣扎,罗夏用双手剑劈出一记袈裟斩,无锋剑刃又一次砍在黑炭武士肩膀处,将他砍倒在地! 三杀! 罗夏信心暴涨,回头看向盾阵,心凉半截。 盾阵第一排已全军覆没,第二排因体力稍好还在苦苦支撑,被精锐步兵围着暴打。 双手剑士以一换二,仅剩的两人体力消耗极大,以防御为主,很难做出高效的劈砍动作。 罗夏率先支援双手剑士,趁对方平民持剑攻击的空档,一记高位顶式劈斩,瞬间击晕一人。 四杀! 剩下的平民战士被三人包围,罗夏觑准时机,一剑破盾,两剑带走。 五杀! 见面前敌人均被击败,剩下的两名双手剑士拄着长剑,累的大口喘息。 “还剩7个!跟我上,砍死他们!” 罗夏大声呼和,增强队友们的信心,并试图动摇敌人的意志。 罗夏连斩5人,又升一级,已经疲惫的身体又涌出了力量。 属性点加力量,力量属性来到非人的13点,为了打赢这场,这次的技能罗夏加到了跑动上。 跑动:大幅强化双腿,提高跑动,转向,跳跃,及瞬间爆发力,提高踝膝关节等部位抗击打能力。 两名累的不行的双手剑士努力跟随罗夏的步伐,向盾阵支援过去。 仅仅几分钟的战斗,平民盾战士又倒下两人,仅剩的四人已经无法结成盾阵,发现罗夏率人支援,奋起余勇进行突围冲锋,但是仿佛撞上礁石的浪花,在精锐步兵长武器围攻下被纷纷击倒,仅剩一人逃离。 这些精锐步兵非常老练,并没有浪费体力追赶,而是把目光投向对方唯一有反抗能力的罗夏三人。 “妈的,这下麻烦了!” 罗夏暗暗骂道。 对面还剩七名手持长兵的精锐步兵,尽管他们击溃盾阵,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明显对方还有战斗能力,看着自己身后连剑都要举不起来的两名双手剑士和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的盾战士,这把怕是要1挑7了! 第30章 汝等皆土鸡瓦狗之辈 罗夏看着对面精锐步兵排成松散的战线推进而来,知道不能再等待了,自己必须主动寻找战机。 罗夏倒拖着长剑,缓步前行调整呼吸,紧跟着大步冲刺,腰部发力,以腰带手,双手剑由身后至身前,厚重的剑身撕破空气,竟被罗夏挥出呜咽之声,在非人的力量下,划出一道弧形银光。 领头精锐步兵没想到罗夏来的如此之快,以一敌七竟敢悍然出手,猝不及防下意识用斧柄招架罗夏的双手剑。 “咔嚓!” 一声脆响,硬木斧柄竟然被无锋的长剑生生斩断。 钝圆的剑刃丝毫没有减弱速度,横斩而来的双手剑重重击打在步兵的腰腹。 领头步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能力。 六杀! 其余步兵被罗夏的狂暴打法吓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围攻。 “鼠辈!你们不来,我可就过去了!” 罗夏音到人到,持剑抢攻。 离罗夏最近两名精锐步兵手持长剑、大斧,剑斩斧劈,夹攻而来。 他们的动作在罗夏看来竟有些缓慢,双手剑与长剑硬拼一记,荡开斩击,随后一手持剑柄,一手持无锋剑身,招架住大斧的下劈。 学自黑炭武士的正蹬,罗夏一记窝心脚将持斧精锐步兵踢出三四米开外,倒地不起。 七杀! 紧接着用十字剑格勾起大斧,右臂抡圆将大斧投掷出去。 这种格斗双手斧根本不利于投掷,而且罗夏一点投掷技能都没点,斧子的重心飘忽不定,骇的其余四人未敢上前。 趁此机会罗夏追着长剑精锐步兵砍杀,一个上劈斩,尽管持剑步兵防御住了,但是罗夏强大的力量打的他空门大开,接一式变向下劈斩,长剑精锐步兵手肘遭到重创,长剑脱手,罗夏蓄力逆袈裟斩! 八杀! 对面就剩四名精锐步兵了,但他们的勇气和信心已经被打崩了,没人能在罗夏的剑里坚持过五招,他们看着罗夏前进的脚步,下意识竟然开始后退,在潜意识里他们认为罗夏更为强大,哪怕己方人数众多。 罗夏左手捡起精锐步兵的长剑护住自身,右手运用手半剑的持握方式,单手持双手剑,一攻一守,目光一瞬不瞬看着敌人。 罗夏此时仿佛进入了一个玄妙的状态,从淘汰赛到正赛,不停的挥剑,斩敌,身体和肌肉将之前系统灌入的武器知识和使用技巧重新解构,变成更加适合自己的进攻方式。 系统提示:你已领悟双持战斗技巧,在战斗中双持武器,将获得临时性属加成,力量+1,敏捷+1,魅力+1;临时技能加成,强击+1,铁骨+1。 血液在体内沸腾,肌肉都在怒吼,罗夏不再抑制身体的战斗本能,双持武器咆哮着冲上去! 极致的力量带来极致的速度,在敌人的眼中,身着黄色罩衣和竞技甲的罗夏,仿佛是沙漠中的龙卷风,向着他们急速袭来。 4名精锐步兵被1人逼到绝路,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们大声呼喊为自己鼓气,挥舞着武器向罗夏攻去。 双方兵刃相击,无可匹敌的力量从罗夏的剑身传导至精锐步兵手中的武器,再反馈到步兵们的身体上。 只一击,精锐步兵手中的武器就打着旋飞了出去,虎口崩裂。罗夏旋转的剑光犹如跳着一曲死亡华尔兹,收割着敌人。 刚要继续攻击,后面士兵的大剑已经砍来。 罗夏左右手剑交错而过,左手剑击偏敌人大剑的攻势,右手剑跟着抽剑斜上斩,无锋剑刃掠过敌人腹部和胸膛,精锐步兵犹如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地。 九杀! 罗夏势不可挡! 刚刚被击飞武器的步兵忍痛捡起长兵,怒吼着朝罗夏攻来。 罗夏欣赏他的勇气,不看好他的莽撞。左手剑轻撩格挡住攻击,右手剑顺势斩出,犹豫了一下,改斩为拍,将步兵击倒在地。 十杀! 罗夏疯狂屠戮! 剩余两名精锐步兵已经丧失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一共上场16名队友,被对面这个怪物一人砍倒了大半,可以说平民战士不够强大。但7名精锐步兵包括自己的头领武士,几轮交战,被对方连斩6人,已经让剩下的这两名精锐步兵彻底放弃了与罗夏为敌的打算。 看着罗夏持剑走来,两名精锐步兵丢掉手里的武器,主动举手示意投降,这只是一场竞技比赛,不是生死搏杀,他们不想再跟这样的怪物交战了,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罗夏强大的实力震惊了场内外所有人,在16对16的这种群体竞技场,竟然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击败对方10人,迫降2人,这简直不可想象,打假赛的剧本都不敢这么编。 看台上提里穆萨酋长不可置信的瞪着自己的鱼泡眼,脸色铁青,自己重金招募的步兵小队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败了?甚至还有两个不要脸的家伙直接投降!这他妈不是再打自己的脸么! 还有这个该死的小白脸,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胆敢破坏我的计划! 阿菲夫的脸色也极为精彩,自己赛前直夸精锐,结果被对方一人团灭,自己这下可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斜眼偷看自家大人面色铁青的盯着场上,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主看台上。 “这是谁的部下,竟然如此勇猛!” 西瓦酋长见猎心喜,刚开始就觉着这个拿双手剑埋伏,带头冲锋的小伙子有点意思。想不到的是这家伙既有头脑,又武力超群,拿着无锋双手剑也能斩倒对面一群人,这样的人才合该加入加米耶德堡的军队。 贵族少女沙塔也在主看台上,坐在在领主们的后面,在一群孔雀开屏般的贵族妇女中,她的穿着毫不起眼,跟她的父亲如出一辙。但天生丽质的容貌和出众的气质,让她居于其中,却如鹤立鸡群一般格格不入。 当沙塔看完第一场比赛过后就明白了,这场竞技大会就是一个秀,一个展示给自己和父亲精心举办的表演。哈纳瓦酋长借此展现财力,他的儿子提里穆萨酋长借此展现勇猛,精彩程度还不如自家城堡士兵们的对抗训练。 但是当第二场战斗,看到罗夏竟然混入其中,沙塔从漫不经心变成了目不转睛。 这家伙,这家伙不是昨天晚上和自己吃烤肉聊天的吟游诗人么?怎么混进竞技大会了?哈哈哈,这不得让人打成狗啊!沙塔喜滋滋的等着看罗夏热闹,一会罗夏就会被打的很惨,自己带人领他医治,然后顺势收他当手下。 没想到后续的发展竟然远远出乎沙塔的意料,昨晚被她轻松制服的罗夏,竟如此武力超群,以一敌七斩倒对面五人,长的还如此英俊,这样的人收为手下,一定非常有面子!沙塔暗中决定,自己一定要拿下罗夏,让他当自己的首席马穆鲁克! 而这些人中,哈纳瓦酋长是最早下手的那个,他招来自己的管家,用眼神示意场下的罗夏:“查清楚他的来历,给他钱,让他弃权。” 尽管罗夏破坏了他的计划,但大度的哈纳瓦酋长愿意给有能力的年轻人一个机会,接着跟管家说:“跟他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招募过来,现在的世界什么最重要?人才!!” 第31章 得加钱! 看台上的平民们疯狂叫好、肆意怒骂,一片混乱。 有看见平民战士们赢得胜利的欢呼者,有押错队伍导致输钱的谩骂者,一场对于贵族和权势的胜利对于他们来说,不比明天早上的黑面包更高贵,所以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对于罗夏来说,现在的他只觉得欢喜,起码50第纳尔的报名费回来了,自己没有赔钱。 罗夏扶着受伤的同伴缓缓退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积蓄体力。这竞技场狗老板下一场肯定会安排两轮8对8骑兵打步兵的好戏。 自己这种没背景的家伙肯定分配到平民战士中,下一场面对8名骑兵,看着身边的队友,罗夏一点信心都没有。 骑兵打步兵,就像大人殴打小朋友,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敌人手中,骑兵每一次冲锋都是一道选择题,选错了非伤即死。 平民战士们疯狂吹捧着罗夏,期望罗夏能在下一场战斗中继续英勇奋战。 之前在淘汰赛上骂的越狠,现在舔的越厉害,有实力的人到哪里都会被尊敬,能在竞技场10连斩的罗夏在他们眼中就是财神爷。 跟着罗夏再赢得一轮胜利,就能多拿100第纳尔了,100第纳尔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他们出去当护卫、雇佣兵拼死拼活,一个月连50第纳尔都赚不到,这些钱足够他们在酒馆找陪酒女郎潇洒10次! 罗夏笑着应承着队友们的吹捧,对他们的奉承丝毫不放在心上,罗夏知道他们是因为利益而团结在自己身边,如果自己不能给他们带来收益,立即就将他弃之如敝履,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在喧闹声中,罗夏回到了休息区,把双手剑平放在膝盖上,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他需要思考,如果下一轮不能取胜的话,自己族人们的药钱要去哪里搞。 “你好,你是罗夏吧。” 略微带点斯瓦迪亚口音的问候从身边响起,罗夏抬眼望去,一位身穿象牙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身旁,白色的头巾下是一张严肃古板的面容,脸颊有些凹陷,显得有些刻薄,但他用一双棕色眸子看着你的时候,仿佛能直视你的心底,这是一个有故事的老男人。 罗夏站起身,将双手剑背缚在身后,伸出右手说道。 “您好先生,我是罗夏,不知如何称呼您。” 对面中年男人眼睛里带着一丝探寻,可能是对罗夏做出礼节的不解和好奇,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并伸手握住了罗夏的手,罗夏随即摇晃了两下松开。 “手掌拔凉,这哥们八成肾虚。” 罗夏心中暗自琢磨,这家伙明显是个人物,搞不好就是主看台那帮贵族手下,或者是竞技场老板派来的。找自己干嘛呢?总不能是重金求子吧。 “你可以叫我诺伊尔。” 肾虚的中年男人说道。 “开门见山的说,你破坏了我主人的计划。” 罗夏心想,果然来了,竞技场老板的手下找上门了,那帮精锐步兵可能是人家请的托。 “诺伊尔先生,我有不得不胜利的理由,对此我深表歉意。” 罗夏微微欠身示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人家使下三路的手段了,但在规则范围内,打输了我认,打赢了也别赖我。 “罗夏,原本我以为你是一名骄傲暴躁的战士,没想到你是个聪明人。” 肾虚的诺伊尔的嘴角挂上一丝笑容。 “这就容易沟通了,下一场,我需要你弃权。” 罗夏毫不吃惊,对于出现这种情况自己已有预料,当设计好的剧本出现黑马的时候,幕后的编剧必然会出场。 “我能得到什么呢?尊敬的诺伊尔先生。” 罗夏目光平静,语气波澜不惊。 诺伊尔眼神里透露出欣赏,这小伙子,就两个字,懂事! “说说你不得不胜利的理由吧,我的主人在这座城市还有一点能量,而且乐于助人。” 诺伊尔骄傲且自信的说。 “我需要钱,先生,需要550第纳尔。” 罗夏没敢狮子大张口,这些钱加上手里有的,正好够买药品。 他哪怕只进来大半天,也弄清了城镇的物价,这些钱足够一家三四口人舒舒服服的过上一整年。 “一个合理的金额。” 诺伊尔连价都没还,接着问道: “罗夏,你能满足一个老人的好奇心么?这笔钱你打算做什么?” 诺伊尔没忘记自己的主人还想招募眼前这位武力超群的年轻人,自己不介意在旁敲侧击一些别的信息出来。 “我的同伴生病了,我需要钱去买药。” 罗夏如实的说,对于这种有能量的人尽量不要去欺骗他们,自己一个外乡人,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自己的行踪,说假话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 “你的要求会被满足,善良的年轻人。” 诺伊尔欣赏的神色更浓郁了,一名有情有义的属下总好过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愿意来竞技场搏命替同伴买药的家伙,再坏能坏到哪去。 罗夏的配合让诺伊尔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新的想法。 作为一名优秀的管家,跟普通仆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能为主人查缺补漏,提出更好的建议和想法,而不是仅仅按照吩咐去做。 “罗夏,你如何看待战士的荣誉?” 诺伊尔有些期待的问着。 “战士的荣誉?” 罗夏有些费解,交易已经达成,赶紧给我钱,我该买药跑路了!我一个逃跑的奴隶跟你一个上流人物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抱歉,诺伊尔先生,我既不是战士,也没有荣誉,我只是一个持剑逞凶的普通人罢了。” 罗夏赶紧把话头掐死,赶紧去找那几个精锐步兵聊吧,他们肯定要荣誉,我只想活着。 听到罗夏的回答,诺伊尔的眼睛更亮了,真主在上,这真是完美的回答!我要的就是你没有荣誉! “罗夏,请容许我改变这次交易,在下轮战斗中我希望你登场,然后干脆利落的输给一位贵族骑士。” “打假赛?” 罗夏有些诧异,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也能找到自己头上,自己上辈子最讨厌这种行为! “精练的词汇。” 诺伊尔称赞道。 “诺伊尔先生,这种事情怎么能找到我身上来??” 罗夏面色有些涨红,仿佛被侮辱一般。 诺伊尔急忙劝说道: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为难,但你要知道...” 罗夏低下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不,先生您误会了,在众目睽睽下干脆利落的输给一位贵族骑士,这种事...” “得加钱!!!” 第32章 像没天赋的演员 在诺伊尔和罗夏亲切友好的沟通下,本次假赛的签约工作顺利完成,罗夏成功以700第纳尔的高价卖出了自己的剧本首秀,待本轮比赛后一次性交付。 实力非常重要,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沟通同样重要,这是共赢合作的基础。 本来需要打到第四轮才能拿到足够的钱,现在一场假赛下来,还能剩下200第纳尔,罗夏觉得自己简直太明智了。 公平,荣誉,胜利现在对罗夏来说都是奢侈品,搞到钱买到药,和自己的族人汇合,趁着起义没被发现,赶紧跑出帕吉口中的提里穆萨酋长,还有他爹哈纳瓦酋长的势力范围才是正事,还不知道这俩孙子现在在哪呢。 外面主持人又开始激情澎湃的讲话,这时候的罗夏已经不觉得吵闹,只想快点开始。 “那么下面有请英勇无畏的贵族骑士们!对战顽强战斗的平民勇士!” 听着外面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吼声,罗夏知道该自己登场了。 罗夏和平民战士走出临时休息区,观众们的欢呼声已然山崩海啸,贵族骑士们纵马巡游,打头骑士里面穿着竞技甲,外面套着亚麻制金黄带条纹的家族罩衣,连身下的马匹都被盖住了一半,头盔上还风骚的插着雉鸡的尾羽,或者可以俗气一点的说,插的是野鸡毛。 罗夏心里很是羡慕,投胎真是技术活啊,但他心里对这位骑士一点都不怨恨,根据沟通的情报看,这个就是金主! 当8位贵族骑士走秀完毕后,罗夏他们才低低调调的登场,背景板就该有背景板的样子。 “这不是上场那个连斩10人的双手剑士么?” “噢!真主在上!他可真英俊!” “还很强壮呢!” 贵族妇女们用扇子捂嘴轻笑,肆无忌惮的评价着场上的男人。女人色起来根本没男人什么事,跟上辈子女粉丝追小鲜肉一样,这个世界的贵族女人同样喜欢英俊威武的骑士,才华横溢的吟游诗人。 沙塔不屑的用白眼扫着周围的女人,看这帮骚货的样子,这是她沙塔大小姐内定的马穆鲁克,有你们什么事。 西瓦酋长也饶有趣味的看着罗夏,希望这个小伙子能自己带来一点新的惊喜,以步对骑才是真正考验一个战士的能力。 诺伊尔也回到了哈纳瓦酋长的身边,俯下身子,用手盖住嘴,轻声汇报情况。 哈纳瓦酋长边听边点头,嘴上的八字胡都随着笑容翘了起来。 “做的好诺伊尔,激动人心的开场必然要有相匹配的结局,不愧是我最信任的仆人。” 而此时高坐在萨兰德战马上的提里穆萨酋长也是志得意满,刚刚父亲的管家派人传信给自己,上场战斗中砍翻全场的双手剑士已被收买,将配合自己完成这场首秀。 上一场已经展示过指挥能力,这场将要展现自己的勇武。 提里穆萨不禁内心火热,沙塔父亲强大的军事实力,是自己必须取得的助力,加上自己家族强大的财力和资产,自己将成为萨兰德中西部地区,实力最强大的领主! 况且沙塔相貌如此动人,昨天见到沙塔的第一面,就被她骑在萨兰德红猎马上的风姿俘虏了,这样的女人,一定要让她臣服! 提里穆萨看着走上场的平民战士,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征服的第一步,就从你开始! 罗夏看着身后畏畏缩缩的平民战士,无奈的叹口气,本来自己走在最后面,被这7个家伙连祈求带推搡的,生生把自己放到了第一个,这是急着让自己扛第一波送死么? 也罢,早演完早走人。 罗夏阔步走上战场,高举双手剑,向着野鸡毛骑士发出挑衅和怒吼! (大兄弟,来呀,我认出你了。) 提里穆萨酋长高举长剑,拉起胯下战马,萨德兰战马人立而起,大声嘶鸣! (容我先摆个poss。) 罗夏暗骂,这个骚包玩意,你不来我可就过去了。 脚下急行,低位门式持剑抢攻而来。 提里穆萨酋长一挥手,制止了身后贵族骑士们的冲锋,这场可是我的单人秀,可别给我搅合了! 一拉缰绳,身下白色战马疾驰而去,头上的雉羽随着战马的奔腾上下起伏,身上金黄色的罩衣迎着风如雀尾般张开,右手持剑伸展开犹如羽翼,这相貌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 罗夏被对面野鸡毛骑士骇了一跳,卧槽,对面这骑士有两把刷子啊!就这动作,这姿态,跟大金雕成精似的,不用收买我都未必能打赢啊! 罗夏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沉肩坠肘,压低身形,抓住野鸡毛骑士冲锋的瞬间,身体猛然旋转躲开冲锋,仅仅使出二分力道,双手剑旋转击出! 呛! 一声脆响,剑刃相交,一把剑瞬间飞出! 野鸡毛骑士身形一歪,手中长剑已然被打落在地... 罗夏愕然。 真他妈的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你没这水平装什么大瓣蒜啊? 我当你是个人物,你一回合就废了!? 剑都被打掉了,我拿什么演!? 我的700第纳尔啊! 罗夏真是后悔的要死,就应该剑刃碰一下自己就躺下,该死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反应速度,这下怎么演? 罗夏心思急转,手腕开始颤抖,仿佛有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右手的剑尖杵地,然后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声咳嗽着。 斜眼看着野鸡毛骑士犹豫徘徊还不进攻,罗夏气的在心里大骂,傻逼!赶紧捡起武器过来干我啊,我在这表演岔气呢! 提里穆萨酋长内心也是大为愤怒,说好的配合呢,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屁,给我剑都干掉了! 正在场面逐渐走向尴尬之时,贵族骑士中有看明白事的,驱马赶来将手中的佩剑交给提里穆萨。 提里穆萨手中挽一个剑花,跟刚才的姿态一样,向还在咳嗽的罗夏冲锋而来。 好嘛,整半天你就会这一个姿势。罗夏心中腹诽。 这次不敢在反抗,在野鸡毛骑士奔驰而来的瞬间,罗夏尽力抬起手中的长剑,双方轻轻相击后,罗夏装作体力不支轰然倒下。 累了,毁灭吧,当演员可太难了... 第33章 农民工工资,不能拖欠! 躺倒在地的罗夏被裁判员拖着下场,完成了自己在竞技场的历史使命。 场上的观众目瞪口呆,凭借罗夏上一场的惊艳表现,大家都觉着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罗夏上场一剑就将野鸡毛骑士的长剑击飞,观众们都在等着看平民战士暴打贵族骑士的好戏。结果这就结束了?这跟一本无比精彩的小说突然烂尾有什么区别。 看台上骂的最狠的就是那帮押了重注的赌徒们。 第一轮庄家禁止投注。 第二轮16个平民对上了8精锐战士8平民,傻子都知道怎么投注,没想到罗夏以1砍10,竟然翻盘了。 第三轮一看有罗夏上场,介不是翻本的机会来了,纷纷重注平民队,结果罗夏上场2分钟就被人放翻了,这他妈不是假赛是什么,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主看台上的贵族们弹冠相庆,赞美着提里穆萨酋长的英武和绅士,提里穆萨酋长的踌躇不前也被贵族们盛赞为充满了古典的骑士主义精神。 西瓦酋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银杯,醇红的酒液挂在了杯壁上,一股来自葡萄酒的特有芬芳扩散开来,不愧是来自巴瑞耶的上等葡萄酒,真是金钱的力量啊,西瓦酋长举起酒杯示意哈纳瓦酋长。 “为真主干杯,为我们勇猛的提里穆萨酋长干杯。” 哈纳瓦酋长笑的更加开怀,举杯畅饮。 ...... 坐在后排的沙塔现在是满心的不愉快,该死的罗夏,你输给谁不好,非得输给那个恶心的提里穆萨,输的还那么惨,两下就被打趴下了,这个,这个该死臭家伙!在埋怨罗夏这种事上,沙塔贫瘠的骂人词汇也就能想到这几句。 他不会受伤了吧,会不会伤的很重?不行,我得去看看他,这个臭家伙可是我未来的奴隶骑士首领。 沙塔给自己找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假装要去盥洗室,偷偷的溜下了主看台。 这边的罗夏屁事没有,之前一副重伤要死的倒霉样子,一进休息室大门立刻活蹦乱跳,扒着木门往场外瞅去,嘴里还哼着小曲。 等看到场上推搡自己的那几个倒霉孩子,被贵族骑士们一顿教训,揍的哭爹喊娘,罗夏心情更是舒畅,在休息室期待着诺伊尔的酬金。 ...... 而此时准备过来兑现承诺的肾虚中年诺伊尔遇见了守在门口的贵族狗腿阿菲夫。 “尊敬的诺伊尔管家大人。” 狗腿子阿菲夫率先问好。 诺伊尔是哈纳瓦酋长的管家和得力助手,作为哈纳瓦酋长的钱袋子,帮助哈纳瓦酋长掌控着商铺、商队、数个奴隶矿场,尽管没有贵族身份,但在哈纳瓦酋长势力内部,很受尊敬。 诺伊尔看着眼前的阿费夫,目光有一丝嫌弃,但是他隐藏的很好,古板的脸上生硬的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下午好,阿菲夫近侍。” 诺伊尔喜欢有能力之人,对于这种溜须拍马之辈,自己一向敬而远之,不过此人是提里穆萨酋长最亲近的侍从,须给三分薄面。 “诺伊尔大人是否要去进行赏赐?” 阿菲夫恭敬的问道。 作为竞技场常客,一些大人物的行踪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诺伊尔有些不快,但还是点头称是。 “非常凑巧呢,诺伊尔大人,我的主人提里穆萨酋长对此人非常欣赏,想要单独赏赐与他,请问能否为您代劳?” 阿菲夫恭敬的询问。 “阿菲夫近侍,此举不妥吧。” 诺伊尔此时眉头紧皱,熟悉的人就会知道,他此时已经非常不快,挖墙脚挖到自己头上了。 “确实不妥,若你我二人同去,会令此人自视甚高,所以不如有我代劳。” 阿菲夫假装没听懂诺伊尔的话,继续说道: “提里穆萨酋长对之前招募的精锐步兵非常不满,遇此人才,见猎心喜。还望管家大人行个方便,况且管家大人手下人才济济,不会因为一个平民,而跟提里穆萨酋长闹得不开心吧。” 阿菲夫微微鞠躬,貌似恭敬实则挑衅的说完这段话。 诺伊尔整张脸都沉了下来,阿菲夫这小人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 搬出提里穆萨酋长这个未来乌兹根的主人压制自己,还处处点明自己管家的身份,一个罗夏,值得他们这么费尽心思么?还是说提里穆萨酋长真的对罗夏势在必得?得罪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亦或是他们在谋划些什么...... 信息太少且并无急智的诺伊尔无法分辨对方的真实意图,尽管自己对主人绝对的忠诚,但哈纳瓦酋长年事已高,贸然得罪未来的小主人并非明智之举,也只能放弃了。 诺伊尔努力将愤怒压在心底,表情严肃淡漠的说: “既然提里穆萨酋长求贤若渴,我也就成人之美,不在过问了。罗夏武力超群且聪明懂事,可为得力爪牙,希望提里穆萨酋长能善待他。” 对于罗夏此人,诺伊尔真的很欣赏,哪怕不能直接招募,也希望他在提里穆萨酋长麾下更顺利一些,不惜为他抬高身价。 “这是700第纳尔的商行本票,就劳烦阿菲夫近侍代为传达了。” 诺伊尔将商票递给阿菲夫,没等对方回答,直接转身回了主看台。 看着压抑愤怒离去的诺伊尔,阿菲夫满意的笑起来,细长的茶色眸子,仿佛毒蛇般择人而噬。 ...... “你,就是罗夏吧。” 阿菲夫神情高傲的问道,他希望看到眼前这个英俊青年卑躬屈膝的样子,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是罗夏,请问您是?” 罗夏站直了身子,俯视着眼前这个穿着绿色长袍,一脸欠揍表情的眯眯眼。 “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诺伊尔托我把钱给你,拿去吧,这大概是你赚的最容易的一笔钱了。” 阿菲夫语气不屑的说着,把商票递了过去。 罗夏露出笑脸,原来是财神爷来了,那语气表情什么的都无所谓,上辈子甲方爸爸不也都是这个德行么?赚钱的事嘛,不磕碜。 “这是?” 罗夏接过手里的票据,有些疑惑不解。 “这是商行本票,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 看到罗夏这副模样,阿菲夫语气更加不屑了。 “随便去找个萨兰德商行都能兑换。” 罗夏看着手上票据上的数字,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大人,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是说好的700第纳尔,怎么变成300了呢???” 第34章 肉食者鄙 “什么700?” 阿菲夫目光带着藐视,仿佛罗夏才是骗子。 “诺伊尔大人明明说好是700第纳尔,我才...” 没等罗夏说完,就被阿菲夫粗鲁的打断。 “就300,爱要不要!” “拿着钱快滚吧,土豹子!趁我没反悔之前!” 罗夏都被气笑了,合着上层人物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么?平民一点人权都没有? 也对,自己还是在逃奴隶,在这样一个世界,底层人民就是毫无人权,为大人物做事就是理所应当,随手给你些骨头就是天大的恩德,如果再带点肉,你就应该奉上一生的忠诚了。 罗夏接过商票,看着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这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了,像别人一样,对着眼前所谓大人物卑躬屈膝,祈求对方给自己一个效劳的机会,抱上贵族的大腿,忘记自己的朋友和伙伴。 看着罗夏低着头接过了商票,阿菲夫的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看着罗夏仿佛是看一条小狗,下面该是慷慨的贵族接受感谢了。 就是这样,好的猎犬只有打断骨头,掰断牙齿才能知道谁是主人,要成为爪牙,就得先去掉爪牙。 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而接下来就是你选择的时候了,拒绝或者是臣服,不管如何,我都为你预留了下一场的位置。 阿菲夫茶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快意,这种将所有人玩弄在手中的感觉令他着迷。 就在阿菲夫等待感谢,沉迷快感的时候。 罗夏抬头了。 面带微笑的英俊面庞竟然是那么阳光,让阿菲夫临时决定,利用完这小子,保他一命。 瞬间,罗夏举起右手。 正义的铁拳呼啸而来,伴随着石破天惊的一声怒骂: “我艹你妈!!!” 下一秒,阿菲夫的左脸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击,口中喷出的鲜血混着两颗牙齿,划出一片血雾,整个人旋转着被打飞出去。 “傻逼!你跟谁俩呢?!!” 罗夏出离的愤怒,贪了我的钱还在这跟我人五人六的,你是真没挨过揍啊!当我是本地人呢? 不就是钱么!大不了老子去劫富济贫,我一个造反的奴隶,连命都保不住,凭什么受你侮辱摆布? 罗夏一拳打出,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在休息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了哀嚎的阿菲夫,平民们看出他俩发生了争执,但是谁都没想到罗夏的反抗会如此暴烈。 平民殴打贵族,从来都是重罪,甚至可以直接判处死刑,忍一忍就过去了,何苦把自己逼上绝路呢。 罗夏知道自己冲动了,可能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事已至此,不必多想。 罗夏向着门口的方向疾步走去,休息室内的两名管理人员下意识上前阻拦,罗夏从身后抽出背着的双手剑,平静的看着对方。 管理人员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嘴巴子,自己犯什么傻敢拦此等凶人,人家在竞技场砍人比切菜还利索,贵族说揍就揍,指定有后台啊,自己瞎掺和啥! 急忙堆起笑容,脸上的褶子都聚成了一团,踹了同伴一脚,两人主动为罗夏推开了房门。 罗夏微微点头示意,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门。 躺在地上哀嚎的阿菲夫这时候疼的脑瓜子都炸了,感觉整个左脸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万万没想到这个猪狗一般的家伙不仅没有感谢,还敢殴打自己!那300第纳尔都不该给他,要让他落在我手里,我要折磨死他! 阿菲夫忍痛爬起来,找到自己的亲信,小眼睛里满是狠毒。 “很的他,阿鸡娃行驶!” 亲信根本没听明白阿菲夫说的是什么。 阿菲夫捂着肿胀的脸颊,有舌头舔着空荡荡的牙床,恨恨的写下命令:“跟着他,按计划行事。” 躲在窗边的沙塔目睹了全部事情的经过,从看到罗夏被收买时的气愤,到罗夏被侮辱的愤慨,再到罗夏奋起反抗后的担心,沙塔的心里仿佛坐起了过山车,短短的几分钟忽上忽下,加上在窗边的偷窥,紧张的感觉让她的双颊变的绯红。 看到罗夏推门而出,想了没想就跟了上去。 而罗夏此时正跟竞技场老板,那个长的像哈密瓜插牙签似的中年人讨要奖金。 “您好,我打过了第二轮,过来领取奖金。” 罗夏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刚刚动手的暴力样子。 竞技场老板还想为难几句,就看见休息区管理人员疯狂使着眼神,一顿比比划划,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应该跟这个小子有关系。 “你刚刚在里面?” 竞技场老板试探性问出半句。 “那与你无关先生,给我应得的钱,我不想再找麻烦了。” 罗夏语气平淡,但精明的竞技场老板能感受到平静山峦下面酝酿着火山。 “好的,这是你的奖金。” 竞技场老板忙不迭地掏出了口袋,数出了50个第纳尔推给罗夏。 罗夏低头示意表示感谢,脱下竞技甲,放下武器,拿起自己的行囊,发现并没有丢失物品后,从竞技场侧门离开。 竞技场老板发现罗夏离开后,一路小跑到休息室。 “怎么回事?你俩刚刚比划什么?” 两名竞技场管理人员你一句我一句,连比划带说的讲明白刚刚发生的事。 “你俩怎么不拦下他,打了个贵族就让他这么走了?” 看着管理人员看傻瓜一样的目光,竞技场老板也知道,这种人要走如何能拦得住。 出了门的罗夏在心里暗中盘算,药钱还差145第纳尔,看来得找诺伊尔大人好好聊聊了,欠钱不还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 沙塔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直到侧门才追上罗夏。 “喂!吟游诗人!罗夏!” 沙塔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 直到第三声,罗夏仿佛才听见是在叫他。 回过头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沙塔,罗夏的表情带着些惊喜。 “你...” 沙塔刚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想问的太多又不知道从哪问起,有些手足无措。 罗夏笑了笑,看了一会沙塔,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人间的真话本来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长话。 ...... 第35章 杰罗之交 路上的行人明显比之前稀疏了许多,对于平民来说,一场精彩且免费的竞技大会足够让他们谈论许久,也为他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一抹色彩。 从某种层面来讲,哈纳瓦酋长很善于治理城市,城镇环境干净,建设公共建筑,税率合理,只要努力工作都能填饱肚子,对于中世纪其他城镇的领民来说,哈纳瓦酋长是一位优秀的领主。可他的慷慨是建立在垄断的对外贸易和暴利的奴隶行业上,对于奴隶来说他就是残暴的奴隶主,所以人不可能只有一副面孔。 ———————— 罗夏沿路打听着萨德兰商行的位置,路人随手一指,一栋灰白相间的宏伟建筑映入眼帘,整栋建筑都是用大理石搭建而成,数根多利克石柱建在阶座之上,鲜黄色的旗帜上,一只隼展翅飞翔。 罗夏之前路过根本没想到这能是一家商行,以为是神庙或者是祭祀场所。 里面工作人员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好在没有店大欺客的情况,验过罗夏手中的商票的真伪后,服务人员从柜台后面拿出一袋第纳尔,示意罗夏清点。 罗夏突然有一种回到银行取钱的古怪感,点清第纳尔后罗夏又一次回到了药材店,找到了那个秃头医生杰姆斯。 “医生大人,这里是555第纳尔,您数一下。” 风尘仆仆的罗夏推门而入,咣当一声把行囊里所有第纳尔摆在桌子上 “麻烦您先给我配药,放在我的驮马上,剩下的钱我晚一点再给您送来。” 杰姆斯绕过药台,看着这包第纳尔,有些不敢确信的问: “年轻人,你去抢劫了?” 罗夏咧嘴笑了笑说: “我要是去抢劫了,后面不得跟着一堆卫兵么,放心吧来路合法。” 杰姆斯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罗夏掏出的贵族少女贴身匕首。 “你不会是去找贵族赚钱了吧?” 杰姆斯瞪大了眼睛问道。 罗夏点了点头。 杰姆斯看着罗夏疲惫的样子,仿佛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这钱,赚的挺累吧。” 罗夏叹口气说道: “怎么能说是挺累呢,那是相当累了!连干了十多个,您说累不累。” 杰姆斯眼睛都瞪圆了,连秃头都显得闪闪发亮。 “十多个?这半天的时间就十多个?” 杰姆斯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上下扫视着罗夏的身体,眼睛里带着羡慕。 “医生大人,您以为贵族的钱那么好挣啊?得拼命啊!” 罗夏一脸过来人的语气。 杰姆斯看着罗夏,仿佛看见了心中的偶像,人生的坐标。 “那剩下的钱,也准备继续从贵族那赚么?” 杰姆斯仿佛看见了全城领主老爷们,头顶全都闪着绿油油的光辉。 “是啊,我在这歇一歇就去。放心,钱肯定不会少您的。” 罗夏肯定的说。 诺伊尔那个肾虚的家伙还欠我400第纳尔,无论如何也得拿回来。 “放心放心,我对你肯定是放心的。” 杰姆斯一连声的答应,也不提让罗夏来当学徒的事了。 一路小跑进了药台,拿出一个小木头杯,又吃力的搬出了一个老坛子,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点液体,咬咬牙,又多倒了一点出来,端着木杯放在了罗夏跟前。 “从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方子,强身健体,恢复精力,应该能帮到你。” 罗夏看着杰姆斯有些肉痛的表情,看得出这东西很珍贵,委婉拒绝道: “感谢您,杰姆斯医生,我还年轻,这点战斗还难不倒我。” 罗夏一边说一边曲起了自己的肱二头肌,展示了一下健美的身材。 “别逞强,你这钱挣的多难自己不知道么!你这年纪是不是还没结婚?” 看着罗夏点头,杰姆斯恨其不争的说: “这也就是看你这个小伙子人品好我才拿出来的,快喝了好好补补,以后啊,咱们得走正道,别啥钱都挣!” 罗夏看着杰姆斯苦口婆心的样子,点点头拿起了手中的小木杯。 青绿色的液体荡漾在杯中,闻起来有一种清新的草木香混杂着一丝腥臭,有点像拿风油精泡了二年猪大肠的味道。 罗夏咬咬牙,一饮而尽,一股辛辣顺着喉咙直通到胃,然后化作涓涓暖流,让罗夏整个身体都热乎起来。 “杰姆斯医生,您这个补药真的很厉害!” 罗夏有些惊喜,秃头医生的确有点门道,补品都这么有效果,给族人买药的品质更加可以保证了。 “呵呵,些许小道,不足挂齿。” 杰姆斯矜持的笑笑。 罗夏放下杯子感动的说道: “杰姆斯医生,感谢您的帮助,到时间了,我得走了。” 秃头的杰姆斯医生有些舍不得罗夏,将罗夏送到门口,拉着罗夏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着: “金钱、快感都是虚假的。” “你把握不住,孩子!” “因为这里的水很深!” “你没有经验,你不懂!” “不要为了金钱迷失了自己。” “以后女贵族什么的,不要瞎上,因为你保证不了她的安全性,知道不?” 罗夏听着杰姆斯医生的劝说,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自己孤身一人来到乌兹根,唯有这个一面之缘的秃头医生尽力在帮助自己。 罗夏红着眼眶点头答应着。 杰姆斯拍着罗夏的肩膀继续说道: “我这年纪够当你叔叔了,以后有这些需要跟女贵族纠缠的事,跟叔说,让叔来,叔不怕水深,叔能把握住。” 尽管罗夏没听明白女贵族之类的,但是杰姆斯医生想要真心实意帮助自己的决心,是听明白了。 “杰姆斯医生,做完这票我就走,不让您担心。” 正所谓:罗夏泪洒药材店,杰姆斯远眺送亲朋。 —————— 药材店道对面,两个路人窃窃私语。 “那小子进去了?” “进去了,我一直盯着了。” “咱俩就在这招工,不信他不上钩。” 罗夏刚刚推开门,就看到这俩傻子在那大声叫嚷着: “贵族宴会招工,工资日结,管一顿晚饭!!!” “就要10人,赶快报名!” 周围的平民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以往这种好工作根本碰不到,全都被贵族仆人们的亲朋好友瓜分了,工资高,结束就给钱,搞不好晚饭还能吃到贵族大人们剩下的残羹冷炙,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平民们纷纷努力推销着自己。 “大人大人,我特别能干活,我有的是劲儿。” “大人,我手脚麻利。” “我在餐厅干过,我洗盘子又快又好!” 罗夏看着这两个家伙装腔作势的选人,余光还不住的瞄自己,脸上不禁露出笑容,隔着人群喊道: “两位大人,我是一位流浪的吟游诗人,不知道贵族宴会是否需要鲁特琴伴奏呢?” 两人一看罗夏上钩了,顿时喜上眉梢,急忙答应道: “需要需要!感谢真主保佑,我们非常需要吟游诗人的演奏。” “快到我身边来,噢兄弟,感谢你的到来,你的演奏一定会让整场宴会更加完美。” 看着系统地图上,自己身边的两个小红点,罗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36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应聘成功的罗夏跟在这两人身后,和其余九名幸运的平民一同前往领主府邸。 “两位大人,您就这么信任我的演奏技巧,连试听一段都不用么?” 罗夏看着身前的大胡子和大脑袋两位贵族亲信,试探的问了一句。 大胡子亲信身形一僵,确实有点漏洞,当时就想着赶紧给罗夏忽悠来,做戏没做全套。 好在旁边的大脑袋反应快,赶忙接上话茬: “不用试听,我之前在酒馆看过你的表演,非常精彩。” 这家伙一边说还一边不住的点头,表情极为真诚。 罗夏眼珠一转,接口道: “两位大人,有件事我不得不提前说明,昨天醉鬼们在酒馆打架,摔坏了我的乐器,能否借在下145个第纳尔,买一把新琴,好为大人们演奏?” 罗夏知道这是陷阱,但迫于没钱支付剩余药费,也实在想不到别的赚钱法门,想着混进去搞点钱出来。 如果这两个家伙愿意借钱给自己,就可以直接付了药费骑马就跑,这摊子贵族们的烂事,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大胡子这人是真实诚,听罗夏说的有理有据,低头翻起了腰包。 捅了一下同伴大脑袋的胳膊说: “嘿,我兜里就33个第纳尔,你那有多少,咱俩给他凑凑。” 气的大脑袋直接给了他一脚,又转过头跟罗夏解释道: “放心,我家主人家里练习用的乐器应有尽有,一会领你过去挑一把,咱们得快点过去,别让大人们等急了。” 罗夏看行骗不成,只好跟着队伍继续走。 到了奢华气派的领主府邸大门,大脑袋向装备精良的萨兰德步兵侍卫出示了自己的身份铭牌。 几名萨兰德轻步兵走过来,将所有平民进行了搜身,将有威胁的物品缴下存放,等待离开府邸之时才能拿走。 唯独对罗夏搜身的时候,只是草草的将罗夏的单手剑和圆盾缴下,根本没有进行搜身,连之前沙塔送自己的匕首都好好揣在罗夏的怀里。 事若反常必有妖,从自己冲动打完贵族,到现在这一步步成功混进领主府,顺利的仿佛有人在幕后指挥,罗夏已非常警惕。 “你们9个,跟上我去仓库,一会好好听汤姆大叔吩咐,做错了事,一个第纳尔都不会给你们!” 大胡子领着9名平民在围墙处与罗夏分开。 “你跟我走,我领你去拿乐器。” 大脑袋对着罗夏说。 两人穿过林荫小路,路两旁植种着无花果树和椰枣树,细小水流从暗渠中缓缓流淌,大理石砖铺地,中间夹杂着用彩色瓷砖铺就的花纹图案,把花园都点缀的富丽堂皇。 两人走过花园,路过凉亭,又穿过一段稍微矮小的围墙,来到一栋精致的小屋前。 “进屋去取乐器吧,我在门口等你。” 大脑袋示意罗夏进屋,自己站在门口看守。 罗夏缓缓推开屋门,下脚的地方避开华丽的羊毛地毯,小心翼翼的不触碰任何其他物件,只是把琴架上把每一把琴都拎起来看看,挑了最重的一把鲁特琴拿在手上,走出屋子,示意大脑袋已经选好。 大脑袋对罗夏的识趣很满意,回身小心的关上了屋子,刚回头,瞬间眼前一黑! “咚!” 鲁特琴沉重的琴箱重重的砸在了大脑袋的脑袋上,他一声没吭,直接栽倒在地。 罗夏仔细看了看撞击部位,红肿带血,应该是没死。又拎起琴颈看了看琴箱,随手弹了个和弦听听曲调,琴箱受损跑音了。 罗夏可惜的摇了摇头,开门进屋把琴放在琴架上,拎了一把新琴出来,做戏就要做全套,自己现在就是受雇而来的吟游诗人。 下一步就是搞钱,把自己应得的第纳尔拿回来。 翻遍了这个小屋,一个第纳尔或珠宝首饰都没找到,看来这屋单纯就是个琴房,罗夏郁闷的挠挠头,唯一一个向导已经倒下了,只能自己探索了,于是把昏迷大脑袋拽进屋,悄悄的关好门,背着琴继续朝花园深处逛去。 —————— 领主府邸,宴会大厅 经过一个下午的激烈角逐,哈纳瓦酋长之子,乌兹根镇未来的继承人,英勇无畏的提里穆萨酋长获得了本次竞技大会的冠军,并在竞技场上,将竞技大会的荣誉献给美丽的沙塔小姐。 在父亲严厉目光的逼视,和全场贵族们的祝福声中,沙塔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礼物。 而此时在宴会大厅,沙塔已经烦的痛不欲生,插着鸡毛的提里穆萨酋长好像一只苍蝇,在自己身边不停的叫,看着他自得意满的表情和不停张合的嘴巴,让沙塔感觉自己已经失聪了,嗡嗡的耳鸣声让她感觉一阵晕厥。 “抱歉尊贵的酋长大人以及各位绅士淑女,我的身体有些不适,需要去一下盥洗室,请容许我暂离片刻。” 沙塔捂着头直起身子,双手拉起裙摆微微下蹲,行了个淑女礼。 “噢,沙塔小姐,作为您的竞技场骑士,让我陪你去吧。” 提里穆萨酋长根本没看出沙塔的厌烦,甚至还以为沙塔是想找机会单独跟他待一会。 “提里穆萨酋长,您认为您的府邸不够安全么?” 沙塔压抑着烦躁,软中带硬的质问了一句。 “我家的府邸有300士兵护卫,当然足够安全,我担心您找不到盥洗室,毕竟这里有些大。” 提里穆萨酋长摊手解释道,并且觉得自己的语言非常幽默。 旁边的骑士、贵族们纷纷给面子笑了起来,这让提里穆萨酋长显得更为得意。 “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提里穆萨酋长大人。” 沙塔已经快被这个草包气疯了。 “好吧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提里穆萨酋长这时候也看出沙塔有些面色不虞,假装大度的说道: “但是要快点噢,不然我会思念成疾的。” 提里穆萨式的幽默让桌上的贵族绅士们继续给面子捧腹大笑。 沙塔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些人,她疾步冲出宴会大厅,站在门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 穿过幽静的花园,沙塔漫无目的逛着,望着满天的星斗,沙塔格外想念昨天。 同一片星空下,两个人吃着烤肉,畅谈着人生理想,互相贬低又互相欣赏,哪怕仅仅相处了一晚,却比之前一年都过的快乐。 沙塔又想到白天那个该死的家伙为了赚钱,故意输给提里穆萨,你缺钱就跟我说啊,我又不是没钱,只要你打赢提里穆萨,不用让我被他恶心,私房钱都给你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沙塔又有些气愤,折断了一小截树枝,把花园里的月桂树当做罗夏,抽的七零八落。 正当沙塔发泄情绪的时候,一颗脑袋从月桂树枝丫中探出,给沙塔吓的“啊”一声尖叫出来。 罗夏顶着树叶一脸郁闷的说道: “小妞,满院子这么多树,你为啥非得盯着我这棵抽,嗯?” 第37章 真相大白!冤家路窄! 看见是罗夏从树荫中钻出来,沙塔挂着眼泪的脸蛋,瞬间又笑了起来,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你在这干嘛呢?” “你在这干嘛呢?”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又一同陷入了尴尬。 看着沙塔又开始羞红的小脸,罗夏只好的先开口: “别提了小妞,我属于时运不济被骗了!” “你比沙漠狐狸都精明,谁能骗你?” 沙塔满脸不信。 “有个肾虚的家伙,骗我打白工,工钱没给我。” 罗夏郁闷道。 沙塔转着俏生生的大眼睛说道: “我看见你在休息室打人了,让你在竞技大会弄虚作假,没捞到工钱吧,哼!活该!” 这给罗夏气的: “我假?那是他们假!我要不打假赛,就得被8个贵族骑士骑马追着我砍!” 沙塔也觉着确实理亏,但是蛮不讲理是女孩子的专属技能。 “我不管,反正因为你我才无处可去的!” 罗夏疑惑的问道: “无处可去?你一个贵族家的小姐,不好好在里面参加宴会,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沙塔可算找到机会大倒苦水了: “你故意输的那个骑士,得到竞技大会的冠军了,像苍蝇一样在我身边烦我一晚上了,我实在是忍不住才跑出来。” “罗夏,你当时把他打倒就好了,也不用让我忍受这种折磨了。” 罗夏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不是来见你未婚夫的么?你未婚夫这么大度,看你被人骚扰还不帮你干他?” 沙塔欲哭无泪: “他就是我未婚夫...” 罗夏恍然大悟,合着自己找一圈,你这小妞也算自己半拉债主。 “小妞,你未婚夫欠我400第纳尔,这债是不是得清一清啊。” 罗夏面露坏笑,摇摇晃晃装作上门讨债的恶人。 沙塔俏生生的白了罗夏一眼,湖蓝色的大眼睛连翻白眼都那么好看。 “我身上一个第纳尔都没有,要不然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沙塔言语带着魅惑,牛奶色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显得有些银白,映着绯红的脸颊,让罗夏禁不住猛咽口水。 这他妈的谁能顶得住啊! 月光下的疯狂:恶汉上门讨债,萨兰德贵族小姐无奈.avi重制现场版。 这可不兴写啊,罗夏紧忙稳住心神,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小妞,你可别闹了,你都是有未婚夫的姑娘了。好好当你的贵族小姐吧,我得撤了,赶紧找到欠我钱的那个家伙。” 罗夏作势要走。 沙塔红着脸一把挽住了罗夏的胳膊。 不知怎么,沙塔发现自己一看见罗夏,说话做事就完全不过脑子了,就想多跟他待一会。 见罗夏要走,沙塔在这个时候脑子才转的飞快,急忙说道: “我认识那个家伙,他叫阿菲夫。” “阿菲夫,你说的是我在休息室揍的那个家伙?” 罗夏的手肘被沙塔搂在怀里,一片软香花腻,还得保持头脑清醒,妈的贝斯图尔,不是为了救你老子早就投降了! 罗夏咬着牙,用莫大的毅力才把手从沙塔怀里抽出来,认真的问道: “阿菲夫,他应该就是跑腿的,最开始找到我的是一个叫诺伊尔的中年人。” 沙塔见罗夏把手抽出来,嘴唇撅的老高,一脸的不开心,闭着嘴一言不发。 罗夏无奈,又原路把手伸了回去,深切的体会到沙塔身材是真他妈好! 沙塔这才开心起来,接着说: “诺伊尔先生是哈纳瓦酋长的管家。” “谁?哪个酋长?” 罗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纳瓦酋长啊,乌兹根镇的领主。” 沙塔清澈的眼睛望着罗夏,空灵的声音在罗夏听来犹如黄钟大吕,震人发聩。 收买自己的中年人,竟然是奴隶矿场背后的主人,哈纳瓦酋长的管家!那竞技场上自己故意输的骑士不会是! 罗夏心头巨震,急忙追问: “那你的未婚夫是?” “哈纳瓦酋长的儿子,提里穆萨酋长。” “那你的父亲是?” “加米耶德堡的领主西瓦酋长。” “你的全名叫什么?” 罗夏激动愤怒的样子让沙塔有些不解,但沙塔还是乖乖还是回道: “我的全名叫沙塔·西瓦,要好好记住噢!” 罗夏彻底绝望了。 贼老天!你他妈玩我! —————— 罗夏步履匆匆,毫不理会身后沙塔的哭喊。 今天举办贵族宴会,沙塔脚下穿的是奶白色小羊皮制作的鞋子,后面用胡桃木加了一点高跟,走起路来身姿绰约,异常美丽,但无法奔跑,根本追不上大步流星的罗夏,沙塔急的在后面边哭边喊。 “啊!” 沙塔一声痛呼,胡桃木高跟刮上了大理石的缝隙,整个人摔倒在石板上。 罗夏狠狠心想继续走,但身后传来嘤嘤的哭声让他的心软了下来。 冷着脸的罗夏回到沙塔身边,双臂用力把沙塔扶了起来。 但沙塔的脚踝已经崴伤,无法起身,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嘤嘤痛哭。 罗夏手握沙塔圆润的脚踝,发现已经红肿起来,抽出随身的布条,在路旁的暗渠中浸湿,叠好为沙塔冷敷。 握着沙塔珠圆玉润的脚趾,不让她乱动,罗夏压下心猿意马对沙塔说: “我和哈纳瓦、提里穆萨有着血海深仇!我差一点就死在他们手里,如果当初知道那个插着鸡毛的骑士就是提里穆萨,我当场就会杀死他!” 沙塔声音里带着哽咽: “那你去杀啊!你杀了他我也就解脱了!我也不用嫁给那个变态草包!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你是他的未婚妻,你们的家族即将联姻,你未来将成为这个庄园的女主人,你不去告发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们不应该有更多的联系,沙塔,这对你不好,而我随时可能会丢了小命。” 罗夏冷静的劝说着。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说的,我们都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你要去联姻,我要去找钱,买药,救我的族人。” “罗夏,你跟我走!我去找父亲要钱,救你的族人,你留下当我的马穆鲁克骑士,我的父亲有五千士兵,我去说服他,让他帮你报仇!” 沙塔疼的满脸苍白,还在努力为罗夏规划。 罗夏看着这个傻乎乎的贵族姑娘,脸上露出一丝温情: “别傻了沙塔,你的父亲不可能放弃如此大的利益,选择一个...” 说着罗夏拉开皮甲,指着胸膛上的伤疤。 “选择一个逃跑的奴隶。” “奴隶?!” 沙塔有些震惊。 “没想到吧。” 罗夏有些悲哀。 “切,昨晚吃烤肉的时候就猜到了,问我那么多关于奴隶的问题。” 沙塔有些得意的说。 “你都猜到了我的身份,还找我干嘛?” 罗夏不理解沙塔的做法。 “我喜欢你罗夏!与你的出身无关,你的英俊、才华、强大、有趣深深吸引着我,我知道这么做不道德,但我真的忍不住。” 沙塔突如其来的表白震住了罗夏,贵族小妞都这么顶的么,这么干脆果断。 正当气氛暧昧起来的时候,讨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提里穆萨大人,侍从们刚刚看到沙塔小姐跑到这边来了,还哭的很伤心呢。” 这个牙齿漏风也掩盖不住贱兮兮的声音,罗夏在大脑中回忆起来,是阿菲夫这个狗腿子! “噢,可怜的沙塔小姐,她一定是迷路了,让她的骑士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吧。” 这个油腔滑调,对沙塔穷追不舍的家伙,一定就是提里穆萨了,他妈的!冤家路窄啊! 第38章 无名之辈 “沙塔,如果我杀了你未婚夫,你会不会恨我?” 罗夏望着提里穆萨的来路,想着自己受过的屈辱,想着为自由死去的族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按道理我应该恨你,罗夏,我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兴奋的发狂,你让我逃离了悲惨的命运。” 沙塔紧紧抓住罗夏的手说道: “不过我不希望你这么做,我知道你武力超群,尽管哈纳瓦酋长热爱金钱远胜过刀剑,但在他的府邸周围,最少有二三百侍卫,你一个人是无法杀出重围的。” 罗夏认可沙塔的说法,自己全身上下就一把匕首,一把鲁特琴,杀了提里穆萨,自己也跑不出去。 “那我们只有逃跑了沙塔。” 罗夏和沙塔俩人互相对视一眼,罗夏觉得这个情形有点好笑,仿佛是一对奸夫淫妇被人家老公堵在了床上。 罗夏一手搂着沙塔的肩膀,一手抄起沙塔的腿弯,双臂用力将沙塔抱了起来,转身就跑,沙塔也配合的伸出双手搂着罗夏的脖颈,一脸甜蜜。 提里穆萨听到前方的脚步声,顿时兴奋的像发了情的野狗,一边喊着沙塔小姐,一边快步追了过去。身旁的阿菲夫紧紧跟随,回头望向宴会大厅的方向目露凶光。 此时领主大厅内,一片欢声笑语。 贵族酋长们正推杯换盏,谈论着今天竞技大会的精彩之处,夸耀着自己领地的富庶和繁华,大杯大杯的葡萄酒被灌入口中,彰显自己的勇武和豪爽。 贵族妇女们适当的惊呼和崇拜的眼神是贵族们吹牛逼最好的添加剂。 川流不息的仆人将流水一样的美食摆上餐桌,当八个仆人推着车子,将一整头的炭烤骆驼摆上餐桌当做主菜的时候,贵族们也被哈纳瓦酋长的奢侈菜品所震惊。 哈纳瓦酋长笑眯眯示意仆人上前切割,示意着身边的贵族领主们: “快尝尝这道来自宫廷的美味,我有幸在沙瑞兹品尝过一次,花高价将厨师请回,并做了一些改良。” 仆人们手持二尺多长的餐刀,将烤骆驼肉逐渐分割,加上葡萄、哈密瓜等配菜放在领主们的餐盘中。 当烤骆驼肋排被分开的时候,贵族们才惊讶的发现,原来烤骆驼中间还藏着一只烤羊,烤羊肚子里还藏着一只烤鸡,烤鸡里面还有一只烤鸽子。 贵族酋长们无不被如此创意且奢华的菜肴所吸引,鼓吹着哈纳瓦酋长的富有慷慨。 哈纳瓦酋长站起身指着餐盘中的烤鸽子说道: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都是哈纳瓦家族最忠心的朋友和伙伴,我们同食一块肉,同饮一杯酒。而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时刻,我要宣布一件事情,加米耶德堡的领主,战场上战无不胜的伟大统帅,西瓦酋长,将......!” “噌!” 久经沙场的西瓦酋长突然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这是刀剑出鞘的声音,而今天宴会上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那么这个声音来自... 哈纳瓦酋长正在慷慨激昂的演讲,演奏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吟游诗人们从随身乐器中抽出刀剑,摘下假发,露出库吉特人的发饰,呼号着杀向哈纳瓦酋长。 贵族妇女们尖叫着吓的四散奔逃,大腹便便的领主酋长们钻进桌子下面瑟瑟发抖,唯有贵族骑士手拿椅子餐具和库吉特杀手们搏斗,但如螳臂当车一般,被斩杀在餐桌旁,鲜血染红了巨大的骆驼骨架。 哈纳瓦酋长脸色大变,这种毫不讲道理的暗杀,将他这么多年的政治斗争技巧撕的粉碎,他高声急呼: “有杀手!快去找侍卫!” 仆人们四散奔逃,之前分割烤骆驼的仆人们拿起手中的餐刀向着哈纳瓦酋长快步跑来,哈纳瓦酋长脸色刚露出喜色,以为忠心的仆人要来保护他,就发现仆人的脸上面露疯狂,手中的餐刀高高举起向他重重一劈! “咔嚓!” 罗夏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树枝。 抱着身高一米七零,体重一百出头的沙塔,罗夏怎么也跑不过已经精虫上脑的提里穆萨,只好躲在花园的树林里,好在萨德兰园林多流水,多林荫的建筑风格给了罗夏和沙塔一丝喘息的余地。 长时间的公主抱,从软玉温香已经变成了小小的负担,一直抱着沙塔,罗夏的脚已经有些发麻,稍微挪动了一下步伐,就踩到了那根倒霉的树枝! 提里穆萨听到声音立即走过来,双眼冒着淫光: “沙塔小乖乖,不要跟哥哥玩捉迷藏了,我知道你在这等我呢,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情调,真是让人迷恋的尤物...” 提里穆萨跳下小路拨开树丛,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整片空气突然安静,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却变成了三个人的电影。 罗夏急中生智,狠狠的捏了沙塔大腿一把,还在意乱情迷中的沙塔立即疼的叫出声来,给沙塔使了个眼色。罗夏唰的从怀里掏出了之前沙塔送给自己的匕首,放在了沙塔的胸脯上,厉声说道: “你在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提里穆萨的脸犹如川剧变脸,脸上从愤怒立马变成了诧异。 原以为是情趣约会,变成了捉奸成双,又转为匪徒挟持,大喜大悲来的太快了。 提里穆萨看着挟持自己未婚妻的人,剑眉星目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看着就讨厌。 又看了两眼,发觉有些眼熟,这人不是管家收买的那个竞技场平民么?他不应该是自己手下的狗腿子么?自己下面的狗竟然敢威胁自己? 提里穆萨身后的狗腿子阿菲夫看到这两人混在一起也有些惊讶,自己不是让大脑袋领着罗夏去宴会大厅么,怎么挟持住西瓦酋长家的小姐了。 “你就是提里穆萨吧。” 罗夏说着话,挟持着沙塔走出了树丛。这小妞脚崴了吃不住力,罗夏左手臂托着沙塔的细腰,右手环着她的肩膀,匕首虚搭在胸脯上。这动作暧昧非常,看的提里穆萨心头火起。 “我就是提里穆萨酋长,放了你手里的女孩,我保证你今晚不死,小子!” 提里穆萨酋长恶狠狠的说,心里既生气又欣喜,生气于罗夏威胁自己,欣喜于又英雄救美的机会,自己今晚就能拿下沙塔。 罗夏真觉着提里穆萨酋长脑子不怎么好使,劝降都劝不到点子上,都这步了我还能怕死。 张口说道: “拜你手下所赐,竞技场之前承诺的700第纳尔,只给了我300第纳尔,我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只想讨回我应得的钱,你可以问问您身后的随从,我所说的是真是假。” 提里穆萨听着罗夏的辩白,才明白这小子是来讨薪的。 让自己装那么成功一个逼,700第纳尔不贵,但你他妈不过是一个平民狗腿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给你你就得要,我不给你不能抢! 提里穆萨酋长用质询的目光看向了狗腿子阿菲夫。 阿菲夫也有些郁闷,自己并不缺那点钱,不过是想激怒罗夏,主动引诱他来领主大厅讨债,把刺杀的黑锅背在罗夏身上,顺便离间一下哈纳瓦酋长和管家诺伊尔之间的信任。 愤怒的提里穆萨酋长看着狗腿子嗫嚅的没有出声,回手一个嘴巴子,扇在了阿菲夫的右脸上,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商票甩在地上,用手指着罗夏语气冰冷: “这是1000第纳尔,把人给我放了!拿上钱,滚!” 第39章 混乱之始 “咔嚓!” 餐刀在哈纳瓦酋长绝望的目光中劈中了一个餐盘。 西瓦酋长手持餐盘一跃而起,挡住了这次劈砍,哈纳瓦酋长死里逃生,顾不得旁人,自己连滚带爬向着宴会厅的后门跑去。 西瓦酋长认为,不管因何事,贵族不应死于卑劣的谋杀。 他双手正握着断成两半的餐盘,像持了两把匕首,对上了一群拿着餐刀的仆人。 仆人挥舞着餐刀,围攻西瓦酋长,两把餐刀当头砍来,西瓦酋长用餐盘接连挡下,迅速近身,手中的餐盘被胡乱挥舞的餐刀砍碎,西瓦酋长用手掌握住尖锐一端,挥手猛刺。 仆人们口中大声骂着脏话,给自己增加着勇气,手中的餐刀接连划出,在西瓦酋长身上留下数道伤口,好在餐刀只有刀刃没有刀尖,不然一次捅刺就足以要了这位沙场老将的性命。 西瓦酋长扛着刀锋,硬生生将餐盘碎片插入仆人的喉咙,捡起餐刀将旁边的两个家伙砍伤,仆人们都没有受过战斗训练,被西瓦酋长一个人的反击打的抱头鼠窜。 库吉特杀手们解决完敢于反抗的贵族骑士,两人持剑向着西瓦酋长逼了过来,其余人追着哈纳瓦酋长而去。 西瓦酋长将手中的餐刀投掷而出,两名杀手急忙躲闪,西瓦酋长趁机向大厅外跑去,赤手空拳对付几个持刀仆人还行,身上带伤,空手跟杀手们战斗,自己必死无疑。 围墙外面士兵们还在巡逻,根本不清楚领主府邸里发生了什么事,本该发出警报的铜钟四周倒下了一地侍卫尸首。 府邸内的士兵们发现领主宴会大厅发生了意外后,纷纷赶来支援,可在支援的途中,遭遇到自己同伴的阻击和背刺。 一队萨兰德轻步兵在队长的带领下率先支援过来,队长看着胳膊上缠着白色头巾的反叛士兵们怒喝道: “哈纳瓦酋长对你们不够优厚么?你们这些该死的叛徒!” 反叛士兵们一言不发,挥舞着弯刀长剑杀了过来。 “为了真主和荣耀!杀了他们!” 相同的种族和信仰,穿着同样装备的精锐士兵就这样疯狂的砍杀在一起,把彼此视为生死大敌,滚烫的鲜血洒满大理石台阶,淌入路边的暗渠,清澈的溪水染成一片猩红,这片美丽优雅的萨德兰府邸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 罗夏挟持着沙塔缓步上前,将商票踩在脚下,捡了起来。 “我还要两匹骏马,两把剑。” 提里穆萨听闻冷笑道: “臭小子,别得寸进尺,我怕你有命挣钱,没命花啊!” 看着罗夏没有丝毫退让,提里穆萨摆摆手让阿菲夫去准备,右手偷偷比了个斩首的手势,阿菲夫会意的点头离去,提里穆萨回过头恶狠狠的指着罗夏: “你有种,敢在乌兹根得罪我们哈纳瓦家族,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罗夏朝着四周望去,阿菲夫走了,侍卫也没赶过来,就他们三个人在这,听着提里穆萨还在那里大放厥词,罗夏邪魅一笑,拍了拍沙塔的肩膀,放开了怀里的佳人。 “啪!” “啊!” “啪!” “啊!!” 两个嘴巴子过后,提里穆萨捂着通红的脸颊,喉咙被匕首顶着,如小鸡仔一般被罗夏勒着脖子,也不骂人了也不敢乱动了。 “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您要什么我都答应,求求你别杀我。” 作为哈纳瓦家族的继承人,提里穆萨酋长这辈子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吓的长袍里都潮乎乎的。 罗夏趴在提里穆萨的耳旁轻声说: “老弟我啊,连饭都吃不饱,还有一帮兄弟要养活,像您这样的贵人,跟我计较什么呢?” 提里穆萨赶忙称是: “对对对,是我管教不严,仆人贪了您的钱,我愿意赔偿,只要您能放过我,这事过去我肯定不追究,哈纳瓦家族永远是您的朋友!” 说完提里穆萨向着真主赌咒发誓。 “把你兜里的第纳尔都掏出来,双手放在让我能看见的地方,不然小心我手抖。” 罗夏遇到这样的肥羊,宰的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欠了自己族人那么多条命,现在不过是收点利息。 提里穆萨双手颤抖着从袍子里掏出一小沓商票,小心翼翼的交给罗夏,生怕罗夏手抖给自己喉咙划开。 “乖孩子。” 罗夏接过商票,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 沙塔看着罗夏改为挟持提里穆萨,一脸不爽,刚刚抱自己抱的好好的,干嘛换人呢。 正此时,噼哩啪拉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传来,阴暗中只能看清有数人奔来,看不清人脸。 提里穆萨面露喜色,一定是阿菲夫回来了,而罗夏目光凝重,他的视力更好一些,能看见前面的男人正在被追杀! —————— 呼哧呼哧,西瓦酋长大口喘着粗气,口中泛起腥咸的味道,胸腔仿佛要爆掉一样,可身后的杀手越追越近。 自己确实已经年老,如果年轻的时候,赤手空拳也敢与之搏斗,而现在却像野狗一样,被追得落荒而逃,好在自己的女儿提前跑出了宴会厅,西瓦酋长一边逃跑,一边脑子还在乱想,大概这就是死亡前的预兆吧。 西瓦酋长看见前方有几个人影,不知道是敌是友,但左右都是死,万一是侍卫自己就能得救。 在生存面前,西瓦酋长压榨身体最后的力量,大步狂奔而来,但当他看清楚人脸的时候,心里的悔恨如潮水一般将他吞噬! 眼前的贵族少女竟然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而自己竟将死亡的阴影带到了她的面前。 西瓦酋长顾不得胸腔撕裂一般的疼痛,大声呼喊: “快跑!沙塔!” 西瓦酋长用力停下来飞奔的脚步,张开双臂,回身为女儿阻挡杀手。 “父亲!” 此时沙塔也看清来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西瓦酋长,下一秒父亲的喊声传入耳中,转身张开的双臂和杀手劈下来的长剑残酷的映入了沙塔湖蓝色的眼睛。 “不!!!” 沙塔绝望的哭喊,脚下踉跄着向父亲奔去,如同那折翼的小鸟。 第40章 月夜杀戮 仿佛天上的闪电撕裂大地,鎏金的匕首鞘被罗夏毫不吝惜的投掷而出,没有技巧全是力量。 鎏金匕首鞘打着横直直拍上了左边杀手的脸,三颗排列的红宝石给杀手的脸上划出了惨烈的伤口。 跟匕首鞘一同飞出的还有罗夏,跑动技能赋予罗夏强大的腿部肌肉,好似一只捕食的猎豹,从西瓦酋长的手臂下猛然杀出,反握的匕首朝前挥去。 “锵!” 一声脆响,砍向西瓦酋长的长剑被格挡住了。 罗夏手臂发力,将剑刃弹开,站在了西瓦酋长身前。 沙塔本已绝望的眼睛霎时间焕发出生机,看着罗夏如天神下凡一般成功救下了自己的父亲,对罗夏满腔的爱意和感激化作眼泪,踉跄的冲上去抱着父亲放声大哭。 西瓦酋长也没想到在这种关头竟能保住性命,看着以一敌二的罗夏,还想上前帮忙,被罗夏一把拦住,看着浑身是血的西瓦酋长,罗夏说道: “大叔,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大叔,这还真是一个新鲜的称呼,西瓦酋长暗暗想着,看着罗夏的面容,认出了这个在竞技场大杀四方的小伙子,点了点头扶着沙塔的手缓缓退后。 两名杀手手持细剑,剑尖对着罗夏,步步紧逼,他们的武器为了藏进乐器里,要比正常的单手剑细很多,有点像迅捷剑。 罗夏看出他们的武器应该以快速捅刺为主,依仗自己力大腿长的优势,正握匕首,持匕手在前,左手护住胸腹,朝右边的杀手抢先发动进攻。 右边库吉特杀手持剑直刺罗夏胸膛,刺击的攻击距离是最远的,且难以防御,可以尽量避开肋骨的阻拦,将剑尖插进敌人柔弱的心脏。 罗夏脚下如穿花,眼睛紧紧盯着敌人,通过杀手肩膀的动作预判了敌人的进攻路线,匕首斜下劈,打偏了这一击刺击。 紧接着以右脚为轴,侧身闪过左边杀手的捅刺,将左手抵在右手掌部,转身、扭腰、发力!如弹簧被压到极致后的弹开,整把匕首齐根没入敌人剑状软骨下缘,敌人口中发出哀嚎,身子瞬间软倒。 罗夏手腕用力,匕首竟没拔出来,这时脸部中招的杀手第二记捅刺已到,罗夏薅住中匕的敌人的衣袍,双臂用力将他挡在身前。 被匕鞘砸脸的杀手竟然毫不收手,手中细剑继续发力前刺,已经中招的可怜家伙又中一记,这回连惨叫声都发不出了。 罗夏用力一推手上的人肉盾牌,矮身捡起杀手的细剑,趁着敌人抽剑之时,一个跪步前刺,细剑没入敌人心脏。 杀手满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罗夏如此大胆的使用舍身技,但自己心脏的绞痛告诉自己,已经输了,颤抖的手还没抓住剑刃,就已经跪倒在地。 罗夏没有虐杀敌人的习惯,给他俩一个痛快,把匕首和两把细剑捡回,用敌人的长袍擦拭干净,拿在手上,回到沙塔身边。 提里穆萨已经跑的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罗夏也没去追赶,这个时候救治西瓦酋长更加重要。 看着沙塔还在抽泣,罗夏嫌弃的给她拎到一旁: “再哭一会你父亲的血都流光了,傻妞。” 罗夏扯开西瓦酋长身上的袍子,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尽管伤口都不算深,但受伤后的剧烈运动也让西瓦酋长的血液流失很多,已经接近昏迷,罗夏只好把袍子切割成布条,简单的包扎一下。 现在罗夏也是一头雾水,跟沙塔分析着: “你父亲在哈纳瓦这被一伙库吉特杀手追杀,要么是跟哈纳瓦谈崩了,要么是有第三方敌人入侵了,现在赶紧走,一会提里穆萨带人回来就更麻烦了。” 沙塔这时候完全没了主意,把罗夏当成了主心骨。 “你父亲的军队在哪,现在只有找到他们才能保证你俩的安全。” 罗夏费力扛起西瓦酋长,心中感叹道,这厮是真沉啊,起码得一百八十斤,还是他姑娘抱起来更舒服。 “我们的队伍住在城里的旅馆里,哈纳瓦府邸的正门有父亲留下的一队精锐骑兵。” 沙塔拉着罗夏的袖口,跟在罗夏身后一瘸一拐的说。 刚走出花园不远,一行三人就被提里穆萨酋长和他的狗腿子阿菲夫拦住了。 没有约定的马匹和剑,有的只是两队装备精良的萨兰德轻步兵。他们头戴白色沙漠头巾,身着游击皮甲,手持萨兰德单手剑和木质简易鸢形盾。 站在队伍前面的提里穆萨酋长得意的看着罗夏,指着罗夏的鼻子恶狠狠的说道: “我说过,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家伙!” “你他妈说话跟放屁一样,你鼻子下面的窟窿眼就是拉屎用的!还他妈有脸在这逼逼?你的神都会为你的背信弃义蒙羞,傻逼!” 论骂人,罗夏是这帮贵族的祖宗。罗夏口齿伶俐,说话还带有节奏,骂人跟唱rap似的,一段地道的国骂给提里穆萨气的七窍生烟。 “沙塔,我来救你了,我以贵族的名义发誓!定会带你逃离这个卑贱平民挟持!” 骂不过罗夏,提里穆萨又转头找沙塔刷好感。 “傻逼!” 沙塔连眼白都没扫提里穆萨半眼,跟罗夏学的脏话说的倒是字正腔圆。 提里穆萨都要发疯了,今天一晚上受到的屈辱,比这辈子都多: “给我上!杀死这个贱民!把沙塔这个婊子给我抢过来!!” 萨德兰轻步兵们沉默不语,当看见阿菲夫暗中挥动的手势,才拿起刀剑,一拥而上。 而提里穆萨酋长根本没发现这小小的延迟,一脸快意的看着对面,他要看罗夏被乱刀砍死,他要在沙塔身上发泄今晚的怒火。 罗夏把西瓦酋长放下,让沙塔扶好,自己抽出两把细剑,迈步上前。 “孙贼,刚刚就该抹了你的脖子!” 罗夏盯着士兵身后的提里穆萨,眸子里闪耀着寒光比手中的细剑还要冰冷。 双持战斗技巧发动,临时加成生效。 属性:力量+1,敏捷+1,魅力+1。 技能:强击+1,铁骨+1。 月光下,罗夏如一匹孤傲的野狼,双剑就是他的獠牙,朝着士兵身后的着提里穆萨奔袭而去! 第41章 十步杀一人 为了能在府邸花园中通行马车,富有的哈纳瓦酋长将每一条林荫小路的大理石板材定为4英尺8.5英寸,担心两辆马车相对而行,于是又将道路扩宽一倍。 正是在林荫小路和暗渠的帮助下,罗夏没被围攻,一次只需面对三四名敌人的长剑,但身后就是沙塔和西瓦酋长,罗夏同样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这是一场毫无退路的血战。 罗夏左手剑展翼式架在身前,右手剑看守式剑尖向前紧贴侧腹,大腿猛然发力向前冲锋! 第一排萨兰德轻步兵意图以攻代守,三把长剑捅刺劈砍,上下齐攻而来。 罗夏闪过突刺,左手剑发力招架,将轻步兵手中的萨兰德单手剑高高荡起,敌人空门大开,罗夏右手剑如毒蛇吐信,猛然灌入轻步兵腹部,游击皮甲在锋利的剑刃和罗夏强大的力量下毫无阻碍,剑尖透腹而过,萨兰德轻步兵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眼露绝望。 罗夏猛然旋身,利用敌人身体重量和手臂发力,将串在剑上的敌人甩飞出去,顺势回身横斩,旁边的轻步兵喉咙出现一道血线,他扔下手中萨兰德单手剑想捂住自己的伤口,轻微触碰下,血液在血压作用下如同安装了水泵一般,散出满天血雾。 穿过血雾的罗夏没有丝毫犹豫,双剑齐发,又捅倒一人,双手一震甩净剑上的鲜血,继续冲锋! 提里穆萨原以为带领24名穿有甲胄和盾牌的职业士兵,就足以斩杀罗夏,但看着势如疯虎的罗夏一接手就杀了自己3名步兵,不由得大为恼怒: “杀了他,奖励5000第纳尔,升步兵队队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看罗夏勇武而退缩的萨兰德轻步兵们,在提里穆萨酋长的重赏下,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士兵们看出罗夏双剑的犀利,一个个不敢大意,持木质简易鸢形盾护住胸腹,萨德兰单手剑架在盾上,逼迫上来。 罗夏退后两步,发现身后就是沙塔父女,已经退无可退,顶着剑锋迎面而战。两把细剑划出两道银光,旋转着斩向萨兰德轻步兵,细剑被步兵的鸢形盾挡下,剑刃也深深卡入盾牌中,罗夏巨大的力量透过盾牌,也被叠了几排的步兵们顶住。 发现罗夏双剑吃瘪,步兵们大喜过望,盾牌保持防御姿态,单手剑朝着罗夏捅刺,势必要在罗夏身上开几个透明窟窿。 罗夏无法,双手放开细剑,矮身一记扫堂腿踢出。 这是在正规战场上很难看见的动作,一招打出,全身都是弱点,但在此时非常合适。 超过常人数倍的力量在罗夏腿上聚集,右腿如战斧一般横扫而出,瞬间扫倒三人。 罗夏扑上去掏出匕首扎进敌人喉咙,顾不上拔出,捡起盾牌招架住后排敌人的劈砍,右手捡起死去敌人的单手剑,贴地斩出。 两名步兵反应够快及时收脚,剩下一个倒霉蛋被罗夏一剑斩断了小腿,抱腿哭嚎。 丧失了双持武器的属性加成,但罗夏又拿起了熟悉的剑盾,用剑身拍在盾牌上,罗夏发出怒吼,给对面步兵吓的往后一缩。 罗夏每踏前一步,步兵们就后退一步。 断腿步兵的哭嚎高亢而尖锐,骨折步兵的悲鸣低沉且厚重,跟三重唱似的,罗夏认为让他们承受如此痛苦,简直就是折磨,路过三个伤兵的时候顺手挥剑帮助他们解脱。 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自己真不愧是好人罗夏。 罗夏善意的行径激怒了士兵,萨兰德轻步兵的队长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带头持盾猛冲,罗夏看着敌人如浪花一般扑来,咧嘴一笑,你们放弃盾阵是最大的错误! 罗夏左手持盾,重心下压,如同蛮牛一样,毫不讲理的撞上萨兰德轻步兵队长。 “哐!” 一声重响,两个包皮木质鸢形盾重重的撞在一起,轻步兵队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口鲜血在半空中从口中喷出,横着砸向自己身后的队伍,顺势砸到了两名步兵,在巨大的力量撞击下这个家伙内脏已经破裂。 罗夏手中的盾牌已经报废,甩出鸢形盾逼退一人,招架住右侧劈来的剑刃,左脚一个侧踹,将左边步兵连人带盾踹下暗渠。 落脚的瞬间矮身入怀,右手剑斜上斩,在步兵腹部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 看着萨兰德轻步兵捧着肠子的绝望神情,罗夏好心的一剑结束了他的生命。 罗夏拽开敌人的头巾擦净手上的血液,并将剑柄绑在手中,不然握剑的时候总有些打滑,拿起死去步兵的鸢形盾,一言不发继续冲锋。 罗夏持盾杀入人群中,如若无人之境。 盾击、怒斩、格挡、捅刺,每一次冲撞都会击飞一名对手,每一次进攻都能斩杀一个敌人,罗夏拿起剑盾的时候就像一辆不会停止的战车,身后全是残肢断臂。 无处躲闪的战斗让罗夏也开始负伤,每一个伤口都兑换成敌人的死亡,直到手中的单手剑在罗夏眼前崩断,罗夏用断剑将最后一名敢于进攻他的士兵生生斩死,抬头望向剩余的敌人,算上提里穆萨和阿菲夫,对方也不过十人了。 罗夏浑身浴血,身上的血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看着一身是血的罗夏,提里穆萨刚刚已经有些阴干的内袍又感到一阵温热,他感觉到罗夏的目光穿过包围他的士兵,直直印在自己的身上,仿佛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沙漠中,被一只残忍的沙漠野狼盯上。 手心在冒汗,腿脚在发软,一股一股的热流从内袍中涌出,他好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直接跑掉,为什么就相信阿菲夫的鬼话,认为两队萨兰德轻步兵就能干掉他,这家伙不是人,他就是一个怪物! “上!都给我上啊!杀了他我给你们第纳尔!” 提里穆萨的叫喊已经破音,像是一只死到临头母鸡的悲鸣。 但不管是提里穆萨酋长,还是他们真正的主人阿菲夫,都已经指挥不了士气崩溃的萨兰德轻步兵了,他们恐惧主人,但他们更恐惧死亡,在他们眼里,站在这里的罗夏已经和死神没有什么区别,14名同伴在他们眼前被生生斩杀。 罗夏解开头巾,换了一把单手剑,一步两步三步,没有步兵再敢于挡在他的身前。 轻步兵们退后,互相对视,一个两个三个,萨兰德轻步兵全都扭头逃走,他们放弃了对主人的忠诚和战斗的勇气,他们成了溃兵。 随着步兵们溃退,提里穆萨和阿菲夫也想混入其中逃走。 “站住。” 罗夏开口叫住这两条大鱼。 “再走一步我手里的剑就不认人了,两位大人。” 提里穆萨和阿菲夫苦着脸停下了脚步。 现在最后悔的人不是提里穆萨,而是阿菲夫。自己背后的大人发动了这场暴乱和谋杀已经成功,自己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为什么非想去收服罗夏,被揍了就揍了,为什么非想报仇,落在这个杀坯手上。 “提里穆萨大人,您刚刚说愿意用第纳尔买我这条小命,现在您想用多少钱买自己的命呢?” 提里穆萨发现自己还有活命的可能,立马跪在地上: “!不!!我愿意用第纳尔来换取我的小命,求您放了我,求求您!” 提里穆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还没活够,他是未来乌兹根的领主,他的家族还有大批的商队和奴隶矿场,还有无数的姑娘女仆等着他去玩,他不能像稻草一样无用的死在这里! “很让人满意的数字啊,提里穆萨酋长。” 罗夏缓步上前,看着眼前趴在地上求饶的贵族。 “但再多的第纳尔。” 罗夏将单手剑高高举起。 “也买不回我族人的性命!” 一道银光落下。 疼痛、冰冷,这是提里穆萨酋长一生都未体验过的感觉,自己还在求饶,在花钱买命,这个剑尖怎么扎透自己了,他吃力的抬起头,看见罗夏蹲在他的身边,轻声的说: “这是来自奴隶矿场的问候,尊敬的提里穆萨酋长大人!” 第42章 千里不留行 “轮到你了,阿菲夫大人。” 罗夏把目光转向了狗腿子阿菲夫,或者现在可以叫他阴谋者阿菲夫·阿克拉姆。 “你竟敢屠戮贵族?” 阿菲夫不敢相信,只有国王有权宣判贵族死刑,但大多只是惩罚,最严重的的不过是驱逐,一旦判处贵族死刑,其他贵族会非常不满,从而动摇国王的统治的基石。 贵族们只能在公平的战场上击败敌方贵族,一旦对方投降不可继续攻击,并要提供对方符合贵族身份的待遇,从而获得大笔的赎金。 而现在他看到了什么?一名平民公然屠戮了一名萨德兰酋长?这是牵连家人族人的死罪! “为什么不呢?阿菲夫大人,贵族也只有一个头颅,他又不比我高贵。” 来自后世的罗夏根本没有对贵族和王权的敬畏,杀死提里穆萨和杀死萨兰德轻步兵对自己来说,没什么两样,都是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提里穆萨给自己提供的经验和第纳尔更多。 “他叫提里穆萨·哈纳瓦啊!他身体内流淌着高贵的哈纳瓦家族的血液,他是乌兹根未来的主人!” 阿菲夫想努力的把贵族的尊贵灌入罗夏的脑袋里,因为他想活命,他自己也是贵族,而且因为罗夏这一剑,他们的计划出现了偏差。 这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一是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里,二是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阿菲夫想做第一件,而罗夏只想做第二件。罗夏不想再浪费时间跟阿菲夫讨论高贵与否的话题,他点头敷衍道: “好的他很高贵,现在他变成了一具高贵的尸体。如果你不想跟他作伴,拿出你的诚意来,相信我,我比你们贵族的信誉好的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作为聪明人阿菲夫立即开动脑筋: “我知道庄园的马厩和武器库,可以帮助您逃离这里,我还有一些商票,我只是提里穆萨酋长的随从,这是我能给出的全部。” 阿菲夫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把自己能给出的全部说出去,他的生命完全取决于罗夏的想法,而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阿菲夫大人,现在带路去马厩,我就在你身后,不要耍花招,今晚我杀的人够多了。” 罗夏上前缴了阿菲夫的武器,一把精致的萨兰德细剑,又找回了沙塔送给自己的匕首,擦拭干净,拿着剑走回了沙塔和西瓦酋长身边。 看着仿佛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罗夏,沙塔有些害怕的往后瑟缩了一下。 看着沙塔怯生生的湖蓝色眼睛,罗夏扶过去手掌尴尬的收回,嘴角的笑容带着些许自嘲: “沙塔·西瓦小姐,很抱歉宰了你的未婚夫,我们可以继续出发了,如果您还信任我的话。” 沙塔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害怕,这和竞技场的战斗或者练习场的训练完全不同,竞技场击败即可,而现实战斗却是至死方休。 满地的鲜血、被豁开的胸腹、散落的器官和断臂交织在一起,散发着腥臭,让沙塔一阵阵的恶心和恐惧,罗夏犹如浴血的一般让自己不敢亲近。 沙塔有些分不清昨夜那个幽默睿智、善解人意的英俊男人是罗夏,还是现在这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战场屠夫是罗夏。 罗夏看着低头不语的沙塔,也不再言语,扛起昏迷的西瓦酋长,催促阿菲夫带路。 沿着林荫路,走过两座喷泉和一座凉亭,周围的建筑才逐渐简陋起来,当建筑物从石制结构变成木质的时候,阿菲夫停下了脚步,恭敬的说: “罗夏大人,这两栋房屋就是马厩和武器库。” 罗夏闻着空气中的马粪味,听着左边一长排木屋里传来马匹咴咴的叫声,知道阿菲夫没有撒谎。 “去,推开武器库的大门。” 罗夏持盾抽剑,跟在阿菲夫身后。 罗夏不敢放松警惕,在这座庄园里,不管是杀手还是士兵,都是敌人,万一这里有守卫士兵,阿菲夫顶在前面自己还有反应的时间。 阿菲夫走到门前,推了一下木门,发现没有推动,回过头尴尬的说: “大人,此地平常不上锁的,我也是第一次晚上来。” 听着阿菲夫的解释,罗夏并没有怪罪他,一个仆人能给自己领对地方就很不错了。 拉开阿菲夫,罗夏看着门上的锁孔有些讶异,尽管是最简单的凸块锁,也让罗夏对此地工匠的技巧表示佩服。 罗夏检查了一下门板和门框,心里有了计较。退后两步,一记重踹过去,门框发出吱呀的声响。罗夏第二脚踹过去,门板嵌出一道缝隙。罗夏第三脚踹过去,整个房门带着门框彻底被踹开。 “防君子不防小人。” 罗夏掰开了门板钻了进去。 屋外的阿菲夫心里非常懊恼,平日此地有一小队萨兰德骑手驻扎,本想引诱罗夏过来,自己好趁机逃走。 阿菲夫听到屋里有铠甲的穿戴声音,脚步开始向着马厩移动,速度由慢变快,有机会有机会!我只要骑上马就有机会逃走! “罗夏!阿菲夫要逃!” 一直沉默的沙塔发现了阿菲夫的企图,大声向罗夏示警。 阿菲夫心里暗骂,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向着马厩狂奔而去。 罗夏正在屋里套着萨兰德链甲衫,之前沙塔护卫杜尔骑士身上的装备就让罗夏眼馋的要死,这次遇到了无论如何也要薅点羊毛。 刚套上一半,就听见沙塔在外面喊话,罗夏弯下腰钻进链甲衫里,直起身子让链甲带着自身重量贴合住身体,拎起长剑跑出武器库,只见阿菲夫骑着一匹棕色的萨兰德骏马疾驰而出。 妈的,这孙子,说好的商票还没给我呢。 罗夏反省了自己的心软,当时就该给他腿上来一剑。 此时后悔已经于事无补,进屋将其余装备穿戴上,手持萨德兰精锐弯刀和包铁骑兵圆盾,头戴萨德兰骑兵头盔,脚穿精铁覆板靴,又顺走了桌子上的羊皮手套,没有练习过长杆兵器,放弃了骑枪,又多拿了一柄萨兰德战士剑。简单调整了一下,把武器放在顺手的位置上,罗夏走出了武器库,对着沙塔说道: “快走,那家伙跟苍蝇一样,一会该找过来了。” 沙塔嫣然一笑,心中的恐惧逐渐消退,想着罗夏救了自己的父亲,又一路保护自己到现在,自己刚刚的冷漠举动一定伤透了罗夏的心,心里非常后悔。 “他是苍蝇,那我们是什么啊。” 沙塔笑着说,想活跃一下气氛。 罗夏微笑一下没有搭话,径直走向马厩。 身后的沙塔有些黯然。 系统提示:你已经升级。最后一名敌人已经溃逃,你获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激活成就“以一当十”。效果: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战斗中当你的队伍处于人数劣势时,个人临时属性力量+1,魅力+1。 罗夏继续将属性加到力量上,技能点考虑了一下,加到了骑术上,2级的骑术,足以骑乘多数的战马,并增加骑乘状态下的平衡能力、战斗能力。 罗夏牵着三匹战马走出了马厩,将西瓦酋长小心的放上了马背。 “沙塔·西瓦小姐,请上马吧。” 沙塔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没说出什么,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 “上这匹!扶着点你爹!” 罗夏一脑门黑线,这特么小妞脑子有坑,我穿一身重甲,再加上你爹180斤的体重,啥战马能跑起来。 沙塔满脸羞的通红,尴尬的从马上下来,还被马镫挂了一下,差点栽下去,好在罗夏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沙塔小声道谢,抓着马鞍上了马,用自己的袍子垫在西瓦酋长身下,让父亲能舒服一点。 罗夏牵着另一匹马回到武器库,从屋里又搬出仅剩的三套链甲放在马背上,拿出绳索好好固定一番。 真不怪罗夏眼皮子浅,二手链甲的价格,单套也要在2000第纳尔以上,像这种品质较好的没有3000第纳尔肯定拿不下来,根据乌兹根现在的物价,1第纳尔相当于上辈子40块钱的购买力,这一套链甲就值十二万,算上自己身上的,四套就四十八万,不打包拿走,罗夏总觉着心里不得劲,老罗家祖训:在外面不捡东西就算丢。 装备利索的罗夏带着沙塔和她的病号父亲沿着驰路快马加鞭,向庄园门口飞驰而去。即将跑到大门,罗夏发现两队萨德兰熟练轻步兵正在门口交接岗位,看着骑在马上的罗夏,萨德兰熟练轻步兵队长立即大声呵斥: “庄园内不得纵马!你是哪个单位的?!” 第43章 事了拂衣去 罗夏看着两大队萨德兰熟练轻步兵正巧堵在门口换岗,有心想纵马杀出去。但看着他们每人身后背着三把短标枪,立马从心了。 回头看着沙塔,小姑娘也是一脸恐慌,罗夏心思急转,张口大喊: “我是提里穆萨酋长的贴身侍卫,我的队长是阿菲夫大人,我奉命护送提里穆萨酋长的未婚妻和.....和他老丈人出城!” 罗夏真不知道在萨兰德管未婚妻的父亲应该如何称呼,只能胡诌一句,在熟练步兵队长面前将马匹勒停,语气慌乱的继(hu)续(shuo)汇(ba)报(dao): “领主府邸里面打成一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群刺客,哈纳瓦酋长受伤了,我和提里穆萨酋长也走散了,我身后这位是沙塔·西瓦小姐,是主人的未婚妻,马背上的是西瓦酋长,受了重伤,我必须尽快带他们找到医生。” 身后的沙塔也配合的抹起了眼泪,哭的梨花带雨。 熟练步兵队长毫不怀疑罗夏说的话,眼前这位萨德兰骑手相貌英俊帅气,一看就是主子身边徒有其表,毫无战斗力的仪仗骑兵。身后的贵族小姐漂亮的跟圣女似的,自家少爷什么德行,全乌兹根人没有不知道的,未婚妻不好说,小情人肯定是没跑了。 刚刚自家弟兄们就说庄园里面好像有动静,还以为是贵族们喝大了,没想到是有敌人入侵了,这不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嘛! “侍卫大人,我们马上进去支援,是否需要派几名士兵协助您。” 步兵队长一听罗夏是提里穆萨酋长的贴身侍卫,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尽管自己是个队长,但是跟主子身边的近臣侍卫比起来,自己算个屁啊,这时候能攀点关系就行。 “感谢您的好意,但酋长大人及诸多贵族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危险中,急需得到您的援助,请您尽快赶往宴会大厅,拯救他们。” 罗夏义正言辞的嘱托让熟练轻步兵队长的责任感、使命感油然而生,一脸激动的说道: “侍卫大人放心,我们必定扞卫萨兰德的荣耀,不让哈纳瓦家族蒙羞!步兵们,进军!” 40多名萨德兰熟练轻步兵立即整队,向罗夏和沙塔他们行礼后,朝着庄园内进军。 看着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步伐,罗夏不禁感叹: “真是精锐啊!” 身后的沙塔又俏生生的白了他一眼,真是没一句实话的吟游诗人,不愧妈妈告诉过自己,长的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 一行人骑着马迅速向乌兹根城区内部飞驰,罗夏也不知道别的医生在哪,直接回到了自己买药的药材店门口,咣咣砸门。 “谁啊?来了来了,别砸啦!” 穿着睡袍的秃头医生杰姆斯揉着眼睛,搬下了门板。 一开门,只见一位精锐的萨兰德骑兵牵着军马站在药店门口,杰姆斯大惊失色,难道自己卖假壮阳药的事暴露了?也不至于派骑兵抓我啊。 刚想求饶,只见骑兵把头盔拿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 “罗夏?” 杰姆斯神色稍缓。 “快让我们进去,外面说话不方便!” 罗夏一边说,一边将沙塔扶下马,扛着西瓦酋长进了药材店。 杰姆斯都傻了,这是哪来的贵族少女,竟如此美丽! 沙塔看着杰姆斯,觉得这个秃头中年人应该是罗夏的朋友,微微下蹲做了个贵族屈膝礼,跟着罗夏进了屋。 噢!真主在上!她向我行礼了! 杰姆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待遇,晕乎乎的关上门,看着罗夏三人,突然脑海中回忆起了他俩之前的对话。 找贵族赚钱了... 这钱赚的挺累... 得拼命干,连干十多个... 杰姆斯大脑当时有些短路,指着沙塔磕磕巴巴的问: “难道,难道她就是给你匕首的那位贵族少女?” 罗夏点点头,低头忙着解着西瓦酋长的袍子。 “她就这么跟你骑着马跑出来了?” 杰姆斯一脸的不敢相信。 “不然呢?还能安安稳稳坐马车么?” 罗夏头的没抬的反问道。 “那,那这位贵族老爷,是她丈夫?” 杰姆斯指着西瓦酋长。 “你什么眼神,那是他爹!” 这袍子算是撕不开了,罗夏掏出了匕首,把系扣的地方全都割开了。 “你跟女贵族私奔,还带着人家爹???” 杰姆斯是彻底不会了,玩的花的他见多了,玩的像罗夏这么花的还是第一次见。 沙塔在旁边听着脸都红透了,私奔什么的简直太难(ci)听(ji)啦!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是我朋友,赶紧过来帮忙,她爹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我就简单包扎了一下。” 罗夏真不知道杰姆斯的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可能就是因为满脑子都是黄色,所以头发才掉光光吧。 说到伤者,杰姆斯立即正色起来,赶忙洗了一下手,走到罗夏身边,看了看西瓦酋长身上的伤口。 “不错,包扎的挺专业,刀口不算深,无毒,有几处需要缝合一下加速愈合。嗯,面色苍白,手脚发凉,失血有些严重,需要补血,补充水分,静卧修养一个月。” 杰姆斯煞有介事的观察一番,给出了治疗方案和结论。 “连药品加缝合,诚惠100第纳尔。” 罗夏看都没看,甩出一包第纳尔。 “加上我那份药费的尾款,剩下的钱给我带一些治疗刀伤、风寒、痢疾这类的常用药,外皮写好治病种类。” “没问题,我先去里屋缝合了,完事再去准备你要的药剂。” 杰姆斯暧昧的向罗夏眨了眨眼,推着西瓦酋长进了里屋的治疗室。 罗夏费力的脱下链甲,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各有一处剑伤,动起来还是有点疼。 沙塔看没外人了,像受伤的小鸟一样,凑了上来。 “罗夏...” “怎么?” “对不起。” “嗯?” “我刚刚不该躲你,明明你是在帮我。” 看着沙塔低着头向自己道歉,罗夏的心也稍微软了一些。 “帮我缠伤口吧。” 罗夏将手里的干净的棉布递给沙塔,肩膀的伤口自己缠有些不便。 看着沙塔笨手笨脚的给自己包扎伤口,罗夏目光带着温柔: “沙塔,你没有对不起我,今天晚上的一切对你而言可能都太过残酷了。你是一位尊贵优雅的贵族小姐,而我是一位靠刀剑吃饭的逃跑奴隶,我们机缘巧合下成了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 罗夏看着自己肩膀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接着说: “杀人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我之前就是如此生活,未来可能依旧如此。我们尽管是朋友,但我们不一样。” 沙塔的手稍微重了一下,勒的罗夏伤口渗出血来。 “对不起,罗夏!对不起!” 沙塔看着罗夏伤口的血,伤心的哭了起来,可能沙塔自己内心也有些明白,他们俩个人之间真的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眼泪滴在伤口上,痧的罗夏眉头紧皱。 罗夏抽出缴获的那把萨兰德细剑,递给沙塔。 “骑上马,去找你父亲的军队,让他们过来保护你和西瓦酋长尽快回到自己的领地,这儿不安全。” 沙塔接过罗夏手中的细剑,顺势拉住罗夏的胳膊,湖蓝色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罗夏,洁白的脸蛋如都库巴湖里的珍珠,纯洁无瑕又泛着红晕,她缓缓凑了上来,闭上了眼睛。 温润冰凉,香软甘甜,半晌后两人的嘴唇分开,中间还拉着透明的丝线。 沙塔红着脸,兴奋的如同回到森林的小鹿,蹦跳着出了药店的大门。 罗夏无奈的笑了笑,真丢人啊。 第44章 深藏身与名 “罗夏,罗夏。” “你在哪里,罗夏?我回来啦,你......” 沙塔开心的像一只蝴蝶,她在路上计划着,自己和罗夏可以先成为情人,罗夏当她的贴身马穆鲁克骑士。 而当自己成为一名女性萨兰德酋长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结婚。 当沙塔满心欢喜带着萨兰德骑手们回到了秃头杰姆斯的药材店时,罗夏已经离去,只是在他俩亲吻的椅子上留下了一封信。 “亲爱的沙塔·西瓦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 我仿佛看到了萨赫勒戈壁星空下的篝火 我们之间的距离 使我意志消沉 与你相见 是长生天和真主对我最好的安排 可时间太短 生命却太长 我曾动摇过意志,想与你厮守 因为对你的爱,所以我不敢自私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你的马穆鲁克—罗夏。” ...... 杜尔骑士发誓,这是他见过沙塔小姐哭的最伤心的一次,成串的眼泪如同珍珠,怎么也止不住,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压抑到无声的啜泣才最悲伤。 —————— “都去给我找!全都去找!庄园里没有就去城区!” 平日里笑眯眯的哈纳瓦酋长,此时在住所的会客厅内大发雷霆,精美的瓷器和装饰品碎片打落一地,受伤的右臂被棉麻布紧紧缠绕着,并用夹板固定在胸前。之前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发饰全都不见,披头散发犹如一只被咬了荔枝的狮子。 “我的儿子,提里穆萨酋长,不可能消失不见!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去针对我的儿子!” 哈纳瓦酋长气愤的在会客厅走来走去,又一脚踢翻了一幅名贵的库吉特唐卡。 “这帮可笑的小丑,该死的库吉特人!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伟大的哈纳瓦家族么?他们做梦!他们激怒了萨兰德最古老的贵族。” 哈纳瓦酋长坐在椅子上,拼命的压住自己愤怒的情绪,复盘着自己的敌人和漏洞。 “我的商队、矿场触动了谁的利益,或是保守派要对王党施压,拿自己当警告,亦或是那帮好战的领主结成了同盟,准备和库吉特开战?” 哈纳瓦酋长对于这次阴谋或者政治风波预估严重不足,以至于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但是哈纳瓦酋长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家族是萨兰德苏丹王国中,最富裕的家族之一,金钱就等于力量,它可以变成刀剑、盟约、杀手、间谍,任何自己需要的东西。 “主人,找到一些关于提里穆萨酋长的线索。” 贴身侍卫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汇报道。 “快说!” 这句话对哈纳瓦酋长来说,就是最强效的兴奋剂。 “把人带上来。” 贴身侍卫一摆手。 罗夏遇见的那位萨德兰熟练轻步兵队长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领主府会客厅。 这位步兵队长兴奋的手指都有些颤抖,自己竟然见到了乌兹根领主,哈纳瓦大人,这下自己可要飞黄腾达啦! “把你看见听见的都说一遍。” 侍卫在后面吩咐道。 “是,大人。” 步兵队长稍微清了清嗓子。 “一个小时以前,我正带领麾下24名熟练步兵认真巡逻,到了该换岗的时候...” 后面的侍卫听不下去了,踹了他一脚,小声道: “赶紧说重点。” “好,好。” 步兵队长有些遗憾,继续说道: “一个挺好看的萨兰德骑手说他是提里穆萨酋长的贴身侍卫,奉命保护沙塔小姐和西瓦酋长,说是受了重伤,要去治疗,还告诉我快来支援。” 哈纳瓦酋长捏着胡子,心里安稳了许多,自己的儿子还有余力派骑手护送未婚妻,这也证明他身边应该不算危险,应该没有大问题。奖励了步兵队长100第纳尔打发出去。 “主人,提里穆萨酋长的近侍阿菲夫回来了,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当面汇报。” 贴身侍卫又一次进来禀报,哈纳瓦酋长开始紧张,难道儿子遇到危险了,让近侍突围出来求援了,这是哈纳瓦酋长想出的最坏打算。 “快让他上来!” 哈纳瓦酋长急忙吩咐道。 “主人!主人啊!” 阿菲夫浑身是血,踉踉跄跄的跑进屋,跪在地上嚎哭不止。 哈纳瓦酋长心急如焚,急忙问道: “提里穆萨我的儿子在哪?他是不是遇到危险让你出来求援了!” “提里穆萨酋长,我的小主人,他,他回归真主的怀抱了,呜呜呜呜...” 阿菲夫跪在地上用双手把眼睛捂住失声痛哭,略微将手指张开一条缝隙,偷眼看着哈纳瓦酋长的反应。 哈纳瓦酋长跌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望着棚顶,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哈纳瓦饱满的脸颊现在看起来竟然有些凹陷,横生出许多皱纹,他哑着嗓子问道: “说说提里穆萨酋长,我的儿子,他是怎么死的。” 阿菲夫趴在地上没有起身,转动着眼珠,带着哭腔回答道: “我跟着小主人从宴会大厅出来,寻找沙塔小姐。结果在中庭的花园中发现了沙塔小姐,她竟然被人挟持了。挟持他的人名叫罗夏,就是在竞技场上被诺伊尔大人收买的那个家伙,因为对赏金不满劫持了沙塔小姐。” 阿菲夫抬眼偷看了一下哈纳瓦酋长,又接着说; “小主人给了罗夏1000第纳尔,让他拿钱走,没想到罗夏得寸进尺,又要马匹和武器。小主人就吩咐我去准备,并让我找侍卫制服罗夏。我带人回去的半路碰到了小主人,一起去解救沙塔小姐,在花园门口堵住他们,不知怎么西瓦酋长也被他挟持了。我们一群人也无法打败罗夏,反而被他杀了许多人,剩下的士兵溃逃了,我为了保护小主人两招就被打晕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小主人,小主人已经回归了,呜呜呜...” 阿菲夫装腔作势继续痛哭流涕。 “好了,你下去吧。” 上首的哈纳瓦酋长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掌不断握紧又张开,但脸上毫无表情: “传令诺伊尔过来,传令将所有领地、乡村、矿场修整的士兵全部调回。我的儿子死了,谁都别想好过!既然他们想要战争!那就给他们战争!” 第45章 螳螂捕蝉 罗夏沿着来时的方向,配合系统内的地图,经过一夜的骑行,终于在黎明破晓之时,回到了绿洲营地。 真正的人困马乏,三匹马轮流载着罗夏和顺手牵羊来的三套萨德兰链甲,一路上没有食物和水源,如果不是有着2级骑术,加上罗夏的连哄带骗,这三匹马后半夜就得趴窝不走。 回到营地,罗夏立即用温水将药剂给病人们送服下去。不到三天的时间,生病的族人们又消瘦了一大圈,好在没人丧命。 跟贝斯图尔显摆了一圈自己这套萨德兰链甲,看着贝斯图尔还有力气跟自己吵闹也要整一套,罗夏也就放下心来。 之前的三名重伤员死了两个,罗夏带回来的伤药保住了最后这名幸运家伙的性命。 一切安排妥当后,罗夏用温水泡了半块杂粮饼子,简单填了填肚子。 整整三天两晚,罗夏就睡了一个晚上,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精疲力尽,躺倒在拉货的马车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查干夫心疼的拿了一张毛毯,小心的盖在了罗夏身上。 “库吉特游击射手,随我侦查。” 当罗夏和贝斯图尔无法带领队伍的时候,阿狮兰担起了侦查的任务,率领其余14名库吉特游击射手分成三队。 剩余族人们灌满饮水,收拾好帐篷行李,套好车马,离开了这片沙漠绿洲,沿着商队们趟出来的道路,继续出发。 正午,萨德兰—萨赫勒戈壁,地表温度55摄氏度,一只沙漠鬣蜥被车队惊动,慌张的从洞穴中窜出。 一队库吉特游击射手正在侦查。 “嘿!巴图,那有只兔子!” “中!” 一只不到两斤重的沙漠棉尾兔被射了个正着,无力的蹬着腿。 “好箭法!” “运气不错啊巴图。” 身边的同伴纷纷夸赞道。 “咱靠的可是技术,当年咱差点成了俺们部落的射雕手!” 巴图得意洋洋道,把兔子捡起来别在腰上,接着说: “你们可别打兔子主意,头人回来累坏了,给头人加个餐。” 身边的游击射手忍不住问道: “你们说,头人知道粮食快见底的事么?” “知道能咋,不知道能咋?头人领咱们逃出来,把骏马弓箭分给咱们,咋?库吉特人有弓有马能饿死?” 旁边的同伴一脸不屑的说道: “以前部落的头人都管咱们要羊要马,合着你遇到个好头人,还准备一直吃头人的粮食?” “歇歇马,换下一队侦察。” 火辣辣的太阳把罗夏从昏睡中热醒。 罗夏在摇晃的车架上直起了身子,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毛毯,一块麻布被四根树枝撑起来,权当车棚。 看着族人们用着手头仅有的材料,还给自己做了架马车,罗夏不禁笑了起来。 听见车里有了声音,查干夫拿着食物凑了过来。 “头人,中午了,吃些食物吧。” 说着递过来一个饼子和一只糊了巴黢的烤兔子。 “族人们都吃了么?” 罗夏接过饼子费劲的撕扯下一块,在手里掰成小块送到嘴里。 “吃了吃了,都吃好了。” 查干夫不敢直视罗夏的眼睛,低着头回答着。 罗夏太了解查干夫了,这是在奴隶矿场第一个照顾自己的人,也是起义时最支持自己的人之一,查干夫说的真话假话自己一眼就能看穿。 罗夏把饼子拿在手里跳下马车。 “头人,您把食物吃完吧。” 查干夫急忙拦着罗夏,看着罗夏不为所动,没办法只好主动坦白道: “粮食确实不多了,但我们每天打猎,采摘些沙漠植物,只要忍一忍,坚持到草原上...” “到草原的路途,比从矿场到这里还遥远,这一路饿过去,咱们还剩几个族人。” 罗夏的反问让查干夫沉默不语。 “走吧,让我去问问族人们,听听他们的选择。” 罗夏领着查干夫走到营地,一路上所有士兵看到罗夏,都露出由衷的笑容,有的跪拜,有的抚胸,行着乱七八糟的礼节。 罗夏拍拍他们的肩膀,捶捶他们的胸膛,走进人群中。 所有库吉特人和维基亚人围着一个大铁锅,等着开饭,看着罗夏过来,纷纷笑着给罗夏让出一个座位。 罗夏伸头看了看锅里的食物,用锅边的木铲子搅了搅,清汤寡水,没多少粮食,上面还漂浮仙人掌和植物叶子。 罗夏抽出自己的佩剑,将手里的饼子和烤兔横切竖斩了几刀,扔进了锅里,稍微搅动一下,拿起木勺品了品味道,酸、苦、涩,尝起来像中药汤。 周围的族人发出阵阵骚动。 “头人,您不能和我们吃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 罗夏问道。 “因为您是我们的头人,您应该吃最好的,吃最富足的,我们应该供养您。”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罗夏看着这些忠心的族人,心里有些发酸。 “在我曾经的部族,信奉的图腾是狼,作为头人应该像狼王一样,带领族人们狩猎,让每一位族人吃饱、穿暖、不受欺辱。让大家吃不饱,是我的过错。” 罗夏低头行礼的样子,让库吉特人热泪盈眶,这种感觉很奇怪,从未有过的热流在胸膛涌动,这种感觉叫尊重。 “兄弟们,这两天我过的很精彩,我亲手杀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奴隶矿场的主人,提里穆萨酋长。我抢了他的马和铠甲,还有一大笔钱,现在咱们没有粮食了,我要用从他身上抢的钱,去他家买粮食,如果他不卖,我就带大家去抢了他们,这是他们这些贵族,欠我们的!!” 所有士兵们都欢呼起来,他们死去的族人,他们悲惨的命运,都将成为过去,如今他们将成为复仇的战士! “这是我罗夏做出的决定,如果你们同意,就高举手中的刀剑,让我看到你们的决心!” 瞬间刀剑出鞘的声音响彻云霄,一排排明晃晃的剑斧被士兵们高举。 “把粮食拿出来,杀一匹驮马,让所有族人饱餐一顿,向乌兹根进军!” 罗夏下达了命令。 顿时营地里传来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 —————— “主人,因为暴乱丢失了四套萨德兰链甲,剩余46名萨兰德骑手已经准备就绪。” 诺伊尔管家在哈纳瓦酋长身边谨慎的汇报。 “让他们随时待命,派人看好萨德兰商行和城门,重点关注小队库吉特人,一旦发现问题,立即出击。” 哈纳瓦酋长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阴沉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他现在谁也不再相信,包括自己之前最信任的管家。 “萨德兰骑手出击的时候,带上阿菲夫,他见过罗夏。” “主人,让我跟随骑手们一同出发吧,我也见过罗夏。” 诺伊尔管家主动请缨。 “不用了诺伊尔管家,我和乌兹根还很需要你。” 哈纳瓦酋长目光中带着讽刺,诺伊尔,你也有背叛我的嫌疑啊。 —————— “沙塔小姐、雅斯米小姐,我们要出发了。” 杜尔骑士安排完车队和骑手们的编队情况,向着两位小姐汇报,西瓦酋长还在马车中昏睡,对于年近60岁的西瓦酋长来说,这次受伤不止失血严重,还引发了他之前的旧伤。 沙塔转过头望着乌兹根城镇的大门,满眼的留恋和不舍。 雅斯米小姐无奈的看着自己妹妹的样子,小声跟杜尔骑士说道: “出发吧,我们回家。” 第46章 黄雀在后 乌兹根的防守力度明显增强了,城门的守卫士兵不断的盘查着行人和商队来往和去处。 当罗夏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帕吉。哈纳瓦的儿子被自己宰了,肯定是因为这事才增强了守卫力度,但是哈纳瓦还不知道他的奴隶矿场也被自己烧了,这里还有信息差可以利用。 罗夏把前奴隶矿场管理者,帕吉大人邀请出来。 几天不见,帕吉大人最少瘦了10多斤,每天长途跋涉,吃穿不足也让帕吉憔悴了很多。 “帕吉,我罗夏说话算话,现在已经到了乌兹根门口,你的妻儿老小,身家财产都在这里,我不拿也不要,只要你领我的车队混进去,帮我通过你的渠道买完粮食,我们立马就走,以后再无瓜葛。” 罗夏真诚的向帕吉保证道。 “你不会骗我么,当我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你难道不会杀了我?” 当帕吉看着不远处的乌兹根,眼神里含着希望,语气也带着犹疑。 “第一在城里杀了你,我会变得危险。第二你是贵族的白手套,一旦你死了,哈纳瓦酋长必然会知道奴隶矿场出事了。” 罗夏用话语做定心丸,消除帕吉的疑虑。 “再者进出城门都需要你,我不会傻到当着卫兵的面再干掉你吧?” 帕吉仔细的考虑了罗夏的承诺,确实没有太大破绽,于是帕吉点头同意。 就这样,由罗夏、帕吉、巴萨耶夫带领20名维基亚士兵带着20匹挽马10辆马车伪装成了商队,排队进入乌兹根镇。 守卫士兵还是很有眼力的,尽管帕吉瘦了许多,浑身狼狈,也认出了他是酋长大人的手下,一两个月就要来回运送一次物资,连进城税都没收,罗夏偷偷塞了10个第纳尔给守卫队长,乐的队长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于是车队光明正大的进入到镇中。 帕吉看着充满烟火气息的城镇和街道,激动的简直要哭出声,鬼知道自己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罗夏怼了怼帕吉。 “你这么大的矿场场长,能不能赊点物资出来,你瞅兄弟们穷成这个样,好歹给你供吃供住这么久,到了你的地盘,不得表示表示。” 帕吉欲哭无泪,要不是你们这帮土匪强留我,我早就回来了,跟你们混一起吃的饭都不如我家狗吃的。可帕吉哪敢这么说,只能可怜兮兮的看着罗夏解释道: “头人,乌兹根镇粮食和物资都掌握在哈纳瓦家族手中,他们只接受第纳尔,以我的脸面实在是……” 罗夏看没有羊毛可薅只好作罢,数了数从提里穆萨酋长勒索来的商票,刚好6000第纳尔。 吩咐帕吉带着9辆马车现在就去装粮食,给了维基亚步兵们一个眼神,看着点帕吉。自己和巴萨耶夫带着剩下一辆马车去萨德兰商行换第纳尔。 到了商行门口,罗夏没敢进商行,哈纳瓦酋长身边已经有不少人见过自己的长相,一旦被他们发现,把自己的车队堵在镇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为了保守起见,他告诉巴萨耶夫兑换流程,自己戴着头巾把脸都蒙上等在外面,只露出一对眼睛。 巴萨耶夫不愧是当过维基亚王国首都,日瓦丁附属城市艾伊科城的南城门守卫队副队长一职的大人物,一点不像罗夏那个土豹子,昂首阔步就进去了。 等待片刻功夫,巴萨耶夫出来朝罗夏挥挥手,100第纳尔一捆,一共60捆第纳尔,罗夏和巴萨耶夫带着头巾,好像抢银行一样,一人抱着一大袋第纳尔,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跟上去,看看这两人去哪,买了什么。” 哈纳瓦酋长的随从示意着手下跟上去。 手下点点头,紧随着马车而去,在乌兹根,马车未必快过行人。 随从用羽毛笔沾了沾墨水,在羊皮纸上记录:维基亚男人和看不清面目男人,兑换6000第纳尔,衣着破旧,乘坐拉货马车,有嫌疑。 包括这张羊皮纸在内的一小沓信息被随从仆人层层转交给哈纳瓦酋长及手下幕僚手中,狗腿子阴谋者阿菲夫和管家诺伊尔也在场。 葡萄,哈密瓜,苹果,椰枣摆在桌上无人享用,幕僚大臣们仔细翻越手中的信息。 半晌,诺伊尔率先挑出了三张羊皮纸。 “主人,这三伙人均有嫌疑,都是大额商票,外族人兑换。” “说说你的理由。” 上首的哈纳瓦酋长神色阴沉。 “商票只能在萨德兰境内流通,外国商队大多以物易物或者直接卖掉,这三伙人不符合规矩。” 诺伊尔有条有理的回答。 “他们有可能是跟贵族交易,所以拿到的商票。” 下面一位络腮胡幕僚可能不想诺伊尔专美于前,开口反驳道。 “你说的没错。” 诺伊尔的肯定让络腮胡面有得色。 “但是要注意一点,以上三伙人均有衣装破旧,或骑马或步行或乘拉货马车,能跟贵族做生意的基本都是大型商队,他们出行不会如此简陋。” 听着诺伊尔的分析,哈纳瓦酋长脸上冰冷的神情逐渐解冻。 乌兹根物资市场,一排排木屋和仓库鳞次栉比的排列于此,来自天南海北的商队汇集于此,来自诺德的风干盐渍海鱼,罗多克的天鹅绒,维基亚的动物皮草,各种特色商品应有尽有。 喧哗,吵闹,讨价还价的声音加上浓烈的马粪味,构成了物资市场特有的氛围。 当罗夏和巴萨耶夫找到队伍的时候,粮食已经装满了5辆马车。 五六个萨德兰奴隶穿着草鞋,赤裸着上身,将一袋袋小麦,大麦,燕麦,青稞,鹰嘴豆和其他杂粮搬上马车。 帕吉走过来低声的跟罗夏汇报: “现在粮食价格有些偏高,我跟他们讲价到最低,1个第纳尔最多能买10斤粮食,不能挑种类,里面还有旧粮,如果您愿意等,他们可以去调配,但我认为您更看重数量和时间。” 罗夏夸赞道: “做得好帕吉,你贪污成性,哈纳瓦酋长也愿意用你,果然能力出众。” 帕吉尴尬的笑笑: “不光是我贪污,大头都被提里穆萨酋长拿走了,我只是跟着喝点汤。” “提里穆萨酋长真是哄堂大孝,挖自家墙角挖的劲儿劲儿的。” 罗夏边说边想,哈纳瓦酋长应该谢谢我帮他干掉了家族中的大蛀虫。 不知道感恩不说还对我喊打喊杀,真是不知好歹。 哈纳瓦酋长领主府邸。 侍卫正在说着情报: “主人,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踪迹,一伙人去了牲畜市场购买马匹,一伙人去了铁匠铺购买武器,最后一伙人去了物资市场购买粮食。” 哈纳瓦酋长恶狠狠的说道: “通知阿菲夫,让他挨个去看看,找到那个凶手,我要将这个叫罗夏的家伙剁成肉酱喂狗!!!” 第47章 富贵险中求 维基亚人看着这几个萨德兰奴隶麻木搬运,像蚂蚁一样的干着活,纷纷沉默不语。 有几人想上去帮着奴隶们一起搬运,被罗夏一把拦住。 罗夏指了指周围的商人、伙计和奴隶说道: “看他们在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维基亚人有些不理解。 罗夏解释道: “想改变这里,就需要足够强大,如果我们有五千名士兵,我们可以把全城的奴隶解放,而现在我们只有23个人,只能遵守秩序,如果我们破坏秩序,我们也自身难保。” 罗夏看着奴隶们带着脚镣,挨着奴隶主鞭挞,心里也很难受,让他想起了刚被抓到奴隶矿场的自己,但自己不能因为怜悯而让自己的手下陷入危险的境地。 一刻钟后,所有粮食装车完毕,罗夏将第纳尔交给帕吉,让他去结账,吩咐巴萨耶夫率领车队立即出城,自己要跟帕吉在城门口等到最后。 防人之心不可无,罗夏怕帕吉找哈纳瓦酋长告密,把粮食堵在镇里。 眼见巴萨耶夫顺利的通过城门,20匹挽马拉着10架马车一路小跑离开了乌兹根镇,罗夏彻底放下心,看着帕吉眨巴着小眼睛等待着吩咐,说道: “我说话算数,你自由了,快回家收拾一下财产领着家人跑路吧。” 帕吉有些扭捏,犹豫了半天才说出话: “头人,我就提个建议,您如果不同意,我立马出城逃离这里。” “你说吧。” 罗夏有些好奇帕吉的建议。 “我想等你们离开两天之后,主动找哈纳瓦酋长坦白。” 帕吉的小眼睛里闪着亮光。 罗夏真被帕吉的操作惊到了。 “头人,您两天后基本安全了,戈壁沙漠会隐藏您全部的行踪,哈纳瓦酋长的骑兵找不到您。我会把责任全部推脱出去,我在乌兹根已经打开的局面,不想一无所有的离开。” 罗夏看着这个有梦想的胖子,真有点为他能否能安然无恙担心。 “你不怕我现在反悔杀了你?” 罗夏假装威胁道。 “头人,您不会的,您其实是位好人。” 帕吉憨厚的笑着,小眼睛里带着狡黠。 “而且您留我在这,万一您以后成了大人物,我还能给您通风报信不是。” 罗夏被这个胖子逗笑了,脚踩两只船还让他说出了些道理。 突然帕吉目光机警扫向四周,神色有些紧张: “有些不对啊,头人,现在还不是换岗的时间,有大批卫兵围过来了,头人,快走,你可能暴露了!” 罗夏有些诧异,眼里稍有怀疑。 “头人,不是我,我领你进的城,买的粮食,我现在出卖你,我也会被贵族判刑。” 帕吉急忙解释道: “头人,我得撤了,您保重!” 胖子帕吉担心自己被牵连,灵活的像只胖头鱼,钻进了人群就没了踪影。 罗夏把脸上的围巾紧了紧,抬头望去,阿菲夫这个孙子正骑着高大的萨德兰战马在四处张望。 罗夏急忙低下头,牵着马企图混入出城的人群。 而阿菲夫此时跟在萨德兰骑手身后唉声叹气,明明自己和诺伊尔都见过罗夏,为何哈纳瓦酋长为何只让自己出来? 阿菲夫真的不想和罗夏打交道,这位凶神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眼睁睁看他一人正面击溃二十多名轻步兵,哪怕自己真找到他,在萨德兰骑手抓住他之前,肯定能干掉自己,自己应该怎么磨洋工而不被看出来呢,正在阿菲夫想办法摸鱼时,听见骑手队长说道: “阿菲夫大人,根据哈纳瓦酋长的命令,您应该带领我们在城门口,对今天出城的所有人员进行检查。” 听到这话,阿菲夫简直七窍生烟,这个萨德兰骑手队长竟然敢阴阳自己,嘴中口口声声叫着大人,还拿着酋长压着自己。 但贵族不愧是贵族,心里妈卖批脸上笑嘻嘻,阿菲夫这时候还能面带笑容的说: “队长大人提醒的是,我急着找罪犯,竟然忽略了城门的问题。” 一行人骑着萨德兰战马越过所有排队的平民和商队,堵在了城门口。 “所有人,将头巾、纱巾、头饰摘下,挨个过检,拒不执行者,以间谍罪论处!” 萨兰德苏丹国地区,多戈壁、荒漠,只有少部分沙漠绿洲点缀其中,无论本族人还是外族人,为了防风沙和阳光,几乎人人带围巾遮挡。 萨德兰骑手一声令下,城门口所有人都开始解下围巾,罗夏在队伍中,为了不显得突兀只得解下围巾。 城门口排队人数众多,摩肩接踵,根本无法纵马逃跑,而且为了混进城镇,自己的萨德兰链甲也没敢穿在身上,仅着皮甲,在这种狭窄的区域对付如此多卫兵和萨兰德骑手,恐怕凶多吉少。 罗夏毫无惧色,把单手剑调整到适合拔剑的位置,紧了紧盾牌扣,昂首阔步跟上队伍,自己这一身武艺如何不能破围而出,最次也能换走几名骑兵,还有这个跟狗皮膏药一样阿菲夫。 正所谓大丈夫死则死矣,何足惧哉? 这边罗夏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阿菲夫不想出力,自己已经完成任务,只要等阿克拉姆家族真正的主人出手,自己就可以获得丰厚的奖赏,将来还有可能染指乌兹根,怎么可以跟一个平民土着杀人犯同归于尽!自己又不是提里穆萨那种傻子。 在众人各自打着算盘的时候,出城的队伍也在缓慢前行。 阿菲夫站在城门口,一个又一个的看着出城人的面孔,尽管阿菲夫不想承认,罗夏的颜值确实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为英俊之人,如果不是他杀了提里穆萨酋长,自己真的想收服这家伙,未来不论是送给有龙阳之好重臣贵族,还是位高权重的女性领主,都是一笔报酬丰厚且拉近关系的好买卖。 可惜啊,可惜! 就在阿菲夫惋惜的时候,一抹云彩划过午后的天空,阳光照在乌兹根的石墙上,在拱形城门处形成一道阴影,华美的光柱越过城门,美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阿菲夫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忽然觉得岁月静好,自己也不必沉溺于阴谋诡计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可以追寻,比如...... 从阴影中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剑眉斜斜上挑,鼻梁英挺,嘴唇有些薄但并不显得刻薄,反而紧抿的双唇显得无比认真,冷厉的眸子里睥睨四野,阿菲夫和这位俊美青年的目光一经对峙,就再也无法分开。 青年嘴角含笑,目光冰冷。 阿菲夫脸色苍白,目光游移。 阿菲夫此时的心情就像,花了第纳尔找了酒吧女郎,推门进去发现一只狗躺在床,想着已经花了钱不能白浪,于是咬着牙跟狗上了床,推门出去发现妻子站在走廊。 狗日的罗夏,怎么哪哪都有你!我他妈真是日了狗了! 第48章 也在险中丢 罗夏嘴角噙笑,眸子紧紧盯着阿菲夫,跟着缓行的队伍,一步步的靠近。 阿菲夫也盯着罗夏,眼见罗夏的右手拇指已经推开了剑格,阿菲夫亡魂大冒,这狗日的罗夏真要跟自己拼命了,这个距离,他飞奔两步就能砍死我。 所以说成功的秘诀真的就只有七个字:胆大心细脸皮厚。 此时的阿菲夫就把这七字真诀贯彻的淋漓尽致。 阿菲夫身后就是一小队萨兰德骑手,身前就是想要拔刀斩的罗夏,这孙子全当没看见,仿佛自己已经变成透明人,目光呆滞的望着罗夏身后。 一边看一边还快步走上去,假装心有疑虑的检查着罗夏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弄得萨兰德骑手和罗夏心里都十分紧张。 罗夏已经走过了检查卡点,准备血战的心思也逐渐压了下去,能平安出来是最好的结果,不知为何阿菲夫愿意放过自己,罗夏甚至对这个贵族狗腿子有了一丝感激。 当所有人按部就班的继续检查的时候,最狗的操作来了! 阿菲夫见罗夏已经离开自己有一段距离,又往回缩了几米,躲在了萨兰德骑手和卫兵们的身后,指着罗夏大喊: “那个骑马,背盾牌的就是凶手!” 阿菲夫跟太监似的尖利嗓音,差点把罗夏从马镫上喊下去。 “阿菲夫!我草你妈!!!” 罗夏真的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我他妈本来都想跟你同归于尽了,你装不认识我,我走了你回头跟我整事。 罗夏吃了这么多狗肉馆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狗篮子。骑上马就想回去给阿菲夫剁成八块喂狗。 一见身后6名萨兰德骑手在队长的招呼下,已经登马上鞍准备追击,罗夏吓得如惊弓之鸟,给了坐下马匹两鞭子,直接二档弹射起步,向着车队的方向跑去。 你搞偷袭,你玩不起,你们一帮小辣鸡,你没有实力呀你! 自己的链甲还在车里,穿着皮甲跟他们干,纯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就你们7个小垃圾,等我穿戴上装备,砍不死你! 身后萨兰德骑手紧追不舍,他们的萨兰德战马常年在沙漠戈壁中行走,有强大的适应能力和不错的耐力,驮着连人带甲200多斤的萨德兰骑手依旧健步如飞。 7匹马28个马蹄子在蹬在地上,好像踩在了罗夏的心脏上,砰砰作响。城门口的大钟也被卫兵们撞动,发出当当的警报声。 好在罗夏点了2级骑术,身上的皮甲武器等装备比较轻,趁着先发的优势,向车队的方向策马狂奔,边跑边喊: “巴萨耶夫!救命啊!!!” “啊呸呸呸....” 罗夏被迎风而起的沙子灌了一嘴,前方的运粮车队已经隐约可见。 —————— “巴萨头领,有动静。” 赶车的维基亚士兵侧着耳朵顺着风的方向倾听着,跟巴萨耶夫汇报。 “沙漠上有点狼嚎正常,慌什么?” 巴萨耶夫坐在马车上,看着车上的粮食,内心极度满足,手上有粮心不慌啊。 “我真听见后面真有动静,头领,骗你是狗!” 维基亚士兵极其笃定。 巴萨耶夫不情愿的从马车上站起来,踩着马车架爬到了粮垛上 向后张望。 只见远处黄沙滚滚,一骑兵在前狼狈逃窜,后面一队骑兵举着弯刀奋力追赶,隐隐约约听见求救的声音。 嚯!巴萨耶夫这个乐呵,大荒漠上还能看到追杀,这前面那个小子骑马技术不错啊。 啧啧啧,真精彩! 正当巴萨耶夫看的兴高采烈的时候,前面被追杀的骑兵向车队方向跑来,耳边还传来模模糊糊的叫骂声。 “巴...夫...你...傻逼!” 巴萨耶夫有点蒙,好像被骂了,又好像骂的不是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被追杀那人。 好像是罗夏呢? —————— 而罗夏此时被气傻了,巴萨耶夫简直是耳朵塞鸡毛了,自己在后面喊救命喊了一路,一点没搭理自己,刚喊了他一句傻逼,他就停车了,早知道第一句就喊这个了。 “解开马匹,结成车阵,抵御骑兵!” 罗夏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声指挥。 看着前面慢吞吞结阵的车队,罗夏知道不能在往前带了,一旦骑兵冲进去,这帮没结阵的维基亚士兵会被屠杀殆尽。 罗夏手指轻轻扯了扯缰绳,马匹听话的像左跑去,罗夏掠过车队侧翼继续指挥: “车在外,马在内,靠近再打,禁止远追,通知库吉特骑兵支援!” 话音刚落,罗夏放开缰绳,右手抽剑,左手持盾,向着萨德兰骑手反冲而去。 巴萨耶夫此时在族人的帮助下,慌忙套着萨兰德链甲。10辆马车头尾相接,挽马从车辕上卸下,维基亚士兵们握着盾牌和长剑,紧紧围绕在巴萨耶夫周围。 “狗草的萨兰德人!” 巴萨耶夫边穿边骂。 “你,骑马往营地方向,罗夏安排库吉特人接应,让他们赶紧来!” “其余人结阵,跟我支援罗夏头人!” 巴萨耶夫穿好链甲,带上头盔,拿起双手战斗斧,领着麾下维基亚士兵排成密集圆阵。 “维基亚人!冲锋!” 罗夏此时并不知道巴萨耶夫并没有遵循他的指挥。 他紧紧盯着前方的萨兰德骑手队长,用剑身轻拍马臀,马匹仿佛明白了罗夏的意思,肌肉紧绷,蹄子奋力的蹬在戈壁上。 萨兰德骑手队长看见罗夏一人竟敢发动冲锋,大喜过望,大声指挥道: “持枪,冲锋,干掉他!生死不论!” 骑手们互相间隔一米,列成一排,手持两米骑枪,怒吼着发起了冲锋。 罗夏微微向右调整马向,不想被夹击,意图在敌方骑兵最边缘处突破过去。 萨兰德人轻易的看穿了罗夏的小把戏,整个队列随之调整,形成了一个偃月形包夹而去。 罗夏避无可避,怒喝一声冲进敌人中间。 只接了一枪,左手包皮圆盾轰然破碎。 右手剑瞬间斩落,击落技打偏敌人骑枪冲锋,借着马速弹剑而起,敌人臂甲霎时破碎,一道鲜血喷涌而出,萨兰德骑手的左臂已被斩断一半,紧靠皮肉相连,骑手惨呼不止跌下马来。 罗夏丢下手中就剩半块的盾牌,左手勒紧缰绳,右手剑高高扬起,划着弧线,继续冲锋! 第49章 逃离萨兰德 骑手队长有些心惊,这小白脸心黑手狠,上来就废了自己一人,得想想办法。 队长嘴里打了个呼哨,骑兵小队迎着罗夏继续冲锋,自己故意落后了两个马身,把骑枪收起,抽出了萨兰德精锐弯刀。 罗夏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策马持剑控制着马速,继续想办法切敌人的左线。 坐骑的差距在此刻凸显出来,无论罗夏如何转向,敌方骑兵总能轻而易举的利用战马的加速,将他重新纳入冲锋范围。 罗夏心头火起,从怀里掏出匕首,用手指登下匕鞘,看暗器! “啪!” 鎏金匕首划着弧线横着刀身拍在了萨兰德骑兵的脸上,打出一道红印子,给骑兵打的一个趔趄,差点掉下马。 士可杀不可辱!骑兵发疯似的催马狂奔,手中骑枪直取罗夏心口。 罗夏暗恨,在升级一定要点一级强掷,天天匕首砸脸像什么话。 看着骑兵含恨攻来,罗夏双跨一夹,坐下马匹心领神会,立即提速,手中长剑胸前斜挡,武器相击瞬间,一记擦击打出,骑枪擦着罗夏的左臂刺出,划破了皮甲,给罗夏的左臂犁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骑兵脸上刚露出喜色,就被右手传来的剧痛刺激的大声惨嚎起来。 罗夏控制着力量,打偏了刺向心脏的枪尖,擦击而过的剑刃根本没离开骑枪枪杆,顺杆而上削掉了骑手右手的五根手指,只剩下光秃秃的掌心,鲜血横流,样子有点像烧烤店里的掌中宝。 罗夏斩伤这名贪功冒进的骑手,无视受伤的左臂,催马向着剩下的骑兵疾驰而去。 “锵!” 一声脆响,罗夏右手剑准确的斩到骑兵的枪刃,顺势借力回斩,逼退了偷袭而来的骑枪,又一次突破了萨兰德骑手们的包围。 罗夏没想到的是,一名骑手藏在队伍后面,手中萨兰德弯刀平举,阴险的划开了罗夏马匹的脖颈处的颈动脉,暗红的马血如喷泉般涌出,马匹前腿一软,跪倒在沙地上,罗夏整个人被抛飞出去。 巴萨耶夫率领着维基亚士兵正小跑行进着,见罗夏遇到危险,大声急呼: “维基亚人,全力冲锋,保护头人!” 巴萨耶夫一马当先,扛起双手格斗斧,如一头来自伊和海日罕山脉中的棕熊一般,穿着沉重的链甲,轰隆隆的向着罗夏坠马的地方冲去,身后维基亚士兵们怒吼着跟随冲锋。 摔的昏头涨脑的罗夏,吐着嘴里的沙子,看着七八米外躺倒在血泊中的战马,心中不免有些悲凉,陪伴自己一路的伙伴就这么没了。 这帮萨兰德骑手真是一帮老阴比,打不过我就砍我坐骑,罗夏冲着骑兵的身影一段国骂: “艹..妈.他...你..比的,...狗......马勒戈壁........” 这一段rap含妈量超过80%。 “头人!往这跑!” 巴萨耶夫冲着罗夏大声喊着。 罗夏看着巴萨耶夫率队支援过来,先喜后悲。 喜的是关键时刻巴萨耶夫真能靠得住,有事他真上;悲的是带来的维基亚步兵面对萨兰德骑手们的冲锋,除了用生命抵挡外,将毫无作用。 事已至此,罗夏不敢浪费时间,向着维基亚人的方向狂奔。 萨兰德骑手在队长的带领下调转马头,发现了支援而来的维基亚步兵,队长下令道: “斩杀罗夏,不要纠缠,为了真主!冲锋!” 骑兵的马蹄踏碎残阳,骑枪的枪尖闪着寒光,萨兰德战马飞驰呼啸啊!可怜的罗夏逃窜匆忙。 好在双向的奔赴总好过单方面的追赶,萨兰德骑手们如舔狗一样拍马赶来,也没阻挡渣男罗夏投入巴萨耶夫的怀抱。 “快!装备带来了,快着甲!” 巴萨耶夫让士兵帮着罗夏把链甲、头盔套在身上,把自己手中的双手格斗战斧递给罗夏,从部下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备用战斧。 全力冲锋而来的巴萨耶夫头盔下一脑门子的汗珠,紧张的看着冲锋而来的骑兵。这家伙以前当过城门守卫队副队长,也是个吃过官粮的合法黑社会,当然看得出对面骑兵的精锐和强大。 “密集阵型!抵御冲锋!” 巴萨耶夫举着战斧大声呼和。 罗夏穿好装备,抓了把沙土擦了擦手,和巴萨耶夫并排站到了最前面。 萨兰德骑兵逐渐逼近,碗口大的马蹄踏在地上,震的人心慌,哪怕仅有五名骑手,也让没有经历过骑兵冲击的维基亚人开始恐慌。 萨兰德战马1.5米的肩高,近1000斤的体重,加上浑身链甲挥舞着骑枪的骑手,如一面长满利刃的刀墙,席卷而来。 罗夏发现了身后士兵的恐惧,举着格斗斧上前准备硬接第一轮冲锋。 对面萨兰德骑手队长相当狡猾,看见巴萨耶夫和罗夏穿着链甲站在前排,立即指挥道: “两边侧击!” 五名萨兰德骑手如开花一般,微微偏转马头,让开步兵队的中心位置,如两把锋利的剔骨刀,像着薄弱的侧面凿击而去。 撞击声和惨呼声瞬间灌满罗夏的耳朵,维基亚步兵们如同暴风雨中的蒲公英,被狂风卷起后又重重摔在地上。 骑枪被高高举起,而后灌入身体,维基亚步兵无力的攥住枪杆,大口大口吐着血沫。平举的弯刀甚至不用挥动,接着马力就足以剖开维基亚步兵的胸腔。 萨兰德骑手们居高临下的攻击让步兵们无从防御,每一记骑枪穿刺和弯刀的挥砍,都不是皮甲所能抵挡的。而维基亚步兵的反击却如此孱弱,剑刃砍在链甲上甚至不能破防。 见此情形罗夏大骂: “狗日的萨兰德骑手,你们他妈的五个人凑不出一个妈!” 萨兰德骑手们一击即走,毫不拖延。只留下一地死者和伤兵,仅仅一次冲锋,就有5人死亡2人重伤。干掉了维基亚步兵小队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 看着又开始集结的准备冲锋的萨兰德骑手,罗夏对怒不可遏的巴萨耶夫说道: “咱俩断后,让队伍回车阵,不然都得死在这。” 巴萨耶夫看着来去如风的萨兰德骑手,点头答应道: “听你的罗夏,车阵里还有20匹挽马,你挑个好的,干死这帮杂种!” 巴萨耶夫下令: “集中阵型!撤回车阵!” 与此同时,萨兰德骑手们又一次集结完成,骑兵队长看着仅剩十多人的步兵队,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真主在上!侧击!冲锋!” 萨兰德骑手们第二次冲锋开始了。 战马的蹄声扣着心弦,弹奏出一首代表死亡的乐曲,顺着萨赫勒戈壁的狂风,吹进了这些维基亚人的耳中,在巴萨耶夫的怒吼声中,维基亚人的溃逃开始了...... 第50章 十面埋伏 “冷静,巴萨耶夫!冷静下来!” 看到愤怒的巴萨耶夫竟要向溃逃的维基亚步兵举起战斧,罗夏用力拽住了他。 “他们是逃兵!可耻的逃兵!” 巴萨耶夫奋力挣脱。 “不,巴萨耶夫,我们不是军队,只是起义的奴隶,他们选择你当头领,而不是你招募的他们!” 看着巴萨耶夫充血的双眼和愤怒的喘息,罗夏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懂其中的逻辑,只好生拉硬拽的说道: “来,跟着我,让我们给这些该死的萨兰德人一个教训。” 罗夏拉着巴萨耶夫,把两个重伤的家伙扶起来,跟随维基亚步兵后面溃退。 萨兰德骑手发现,竟有在溃败时还敢带着重伤员的傻瓜,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善良者必死于善良之下,代价就是你的性命!” 两名骑手高声呼和着,从阵型中脱离出来,骑着棕色的萨兰德军马,好像沙海之中游曳的两条嗜血鲨鱼,向着罗夏和巴萨耶夫两人极速袭来。 “慌张,巴萨耶夫,慌张的表情,把你呲起来的大牙收回去,一会吓跑了!” 罗夏看着巴萨耶夫的演技恨其不争。 萨兰德骑手已经举起骑枪,准备把这两个穿链甲的敌军头领,用骑枪串起来,挂在沙漠上做风干肉,让外族人知道这就是敢于挑衅萨兰德酋长的下场! 罗夏回头瞄着骑兵的距离,将手里的伤员护在身后,双手擎起格斗斧,远握法持斧柄后端,身体如拉开绷紧的弓臂。 萨兰德骑手大喝一声,双手正握骑枪借助马力向着罗夏奋力刺击。 罗夏脚下发力,猛然前冲打乱骑兵攻击节奏,在罗夏强大的力量加持下,格斗斧后发先至,一击斜上劈砍中了骑兵的侧腹部,动作犹如击打高尔夫般优美、流畅。 在马匹冲击力和罗夏斧刃的撕裂下,萨兰德链甲上的甲片铁环瞬间崩裂,一道近乎腰斩的可怕伤口横贯在腹腔,大肠小肠和内脏在马匹的颠簸下,顺着伤口倾泻而出,多亏了脊椎骨的保护,才这家伙折腾半天才死去,死的非常痛苦。 巴萨耶夫那边没那么顺利,他壮硕如熊,但不够敏捷,侧身躲闪骑枪冲锋时,脚步不够灵活,被骑枪从胸到腹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差一点被开膛破肚,好在这阵子吃的好,积攒了一些肥肉,只不过链甲衫都变成了开襟的。 但他下手不含糊,抡圆了一斧子砍在骑手腿上,这倒霉骑手的小腿都干进了马肚子里,倒下的马匹把他另一只腿也压在了下面,只能哀声惨叫,无法挣脱。 罗夏看到这个捡人头的机会,乐的屁颠颠的。 跑过来一看,巴萨耶夫这家伙拿着斧子照着胸膛一顿砍,跟劈柴似的,给罗夏气的。 “哎!干啥呢!” 罗夏把巴萨耶夫推到一旁。 “打头会不会?!” 仔细看了看胸膛血肉模糊,还有着起伏的萨兰德骑兵,可惜的说: “好好的链甲穿不成了。” 罗夏蹲下身子,把萨德兰骑手盔从骑兵头上解开。 濒死的骑手仰头望着天,感觉头盔被解下,后脑重新触到了温热的沙地,让他回忆起小时候无忧无虑躺在地上放羊的时光,看着倒映在眼底的俊美青年,嘴里嘟囔着: “你是真主派来接引我的使者么?” 看着俊美青年粲然一笑,斧首落下。 “咔嚓!” 这是骑手耳朵里听到的最后声音,然后一片黑暗。 —————— “加速,加速,加速!酋长下了重赏,别让脱库扎那帮小崽子抢先!” 听到钟声的39名萨兰德骑手立即从乌兹根各个城门集合而来。 在阿菲夫的指示下,风驰电掣般从城门口冲出,不惜马力向罗夏方向疾驰而去。 —————— 报信的维基亚步兵骑着挽马,这时也磕磕绊绊的跑回了临时营地,大声传达: “快出兵!罗夏头人和巴萨耶夫头领被萨兰德骑兵包围了!” 临时营地一片哗然,罗夏和巴萨耶夫两位头领不在场,所有人瞬间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成一团。 这时候热爱打碎头骨的库吉特族人阿狮兰站了出来,率先举起手中的打头锤: “库吉特人,上马!狩猎!” 库吉特族人们毫不犹豫,立即放下手上的工具,推醒休息的族人,纷纷着甲提刀,拿弓持箭,所有驮马和挽马都被牵出来。 库吉特人不愧为马背上的民族。 没有马鞍用破布披在马背上;把绳索绕过马匹耆甲当做马镫;拉住马匹的鬃毛当做缰绳翻身上马;所有库吉特人高举着武器口中大声嚎叫,士气高昂。 拉肚子拉到虚脱的贝斯图尔也急忙起身,拽着族人给他披甲。 高大的阿狮兰上前按住贝斯图尔,一个月的好伙食让他整个人强壮了一圈,看着虚弱贝斯图尔嘲笑道: “你就乖乖躺在营地等我立功吧,头人由我保护就够了!” “放你妈的屁!罗夏是我的安达!我的安达我自己保护!” 贝斯图尔大怒道。 阿狮兰也是好心,但这厮说话真不好听,接着劝说道: “你都病这个逼样了,好好歇着得了,万一你死了我还不好跟头人交代。” “去你妈的,阿狮兰!我用你交代?我才是库吉特骑兵首领,库吉特男人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贝斯图尔大吼着让族人把萨兰德链甲套在身上,头戴骑兵盔,背弓持剑,翻身上马。 除了查干夫这个库吉特老头被硬留下看守物资,其余库吉特族人在阿狮兰和贝斯图尔率领下,向着战场,全军冲锋。 维基亚人还陷在混乱中,手忙脚乱的整理物资和装备,半刻钟后,在传令兵的极力督促下,开始自发集合,跟随着传令兵缓慢进军。 战场这边,巴萨耶夫还在努力的扒着死去萨兰德骑手身上的链甲和靴子。 罗夏也把盾牌和精锐弯刀绑在身上。 两个人就像秋收后田野里勤劳的小田鼠,准备把自己的斩获全都抱回家。 仅剩的三名萨兰德骑手像遇到狮子的鬣狗一样,呜咽着舔舐伤口,不敢再发起冲锋,在战场边缘游荡一圈后,向着乌兹根方向撤退。 就在罗夏以为,哈纳瓦酋长不过如此的时候,系统地图上出现了一群红点,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战场方向行进。 罗夏大惊失色,薅着巴萨耶夫的脖领子急忙往后跑。 “放手!你薅我干哈?” 巴萨耶夫棕熊一样的男人被罗夏拽着跑,脚下直趔趄。 “快跑吧,八国联军…不是,一大群萨兰德骑手杀来了!” 罗夏看着天边残阳,颜色如血…… 第51章 胜利从不妥协 罗夏张开手掌,副热带高气压带来了来自巴赞海的季风,可惜这里深处内陆,风中唯一一点水汽也被沙瑞兹城的大片椰枣林吸走,吹到这里风只剩下炎热和干燥。 “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巴萨耶夫,我握不住风了。” 看着远处被马蹄扬起的沙尘,连续作战的罗夏,内心也有些无助。 “能看见有多少萨兰德杂种么?” 巴萨耶夫躲在马车的阴影下面,耷拉着脑袋问道。 “我查查...” 罗夏眯着眼睛望着远方,数着系统地图上的小红点。 “1、2、3、4......一共39个杂种,算上刚刚跑回去的3个,一共42个。” 罗夏笃定的说。 巴萨耶夫站在马车上遥望,除了升腾的尘土他什么都没看见。 “你真牛逼,去军队你一定是最好的斥候。” 巴萨耶夫对罗夏说的话没有半点怀疑。 “你不怕死么?巴萨耶夫。” 罗夏问道。 “怕啊,但是怕有卵用?怕了萨兰德杂种的弯刀就不砍了?” 巴萨耶夫看着罗夏鄙视着说: “罗夏,你他妈婆婆妈妈说这么多,是不是......” “想女人了?” 罗夏被骂乐了,解释道: “我在想怎么赢?” “这他妈还用想?” 巴萨耶夫更不屑了。 “躲在马车后面,你砍20,我砍20。” 看着罗夏无语的表情,巴萨耶夫继续说道: “大不了我再多砍5个。” 罗夏看着穿着开襟链甲的巴萨耶夫,觉着自己就是一个二逼,竟然觉着巴萨耶夫这个傻逼能想明白这种问题,但的确让自己紧张的情绪舒缓下来,走到他身边,用布条把开襟的链甲缚住。 “傻逼,你真该减减肥了。” “罗夏,你赶紧告诉我,傻逼是什么意思?” 巴萨耶夫费力扭头问道。 “夸你呢,说你勇猛,果敢,强大。” 罗夏一边蹬着巴萨耶夫的屁股,一边双手用力束紧布条。 巴萨耶夫听到夸奖的话,乐的哈哈大笑,也对罗夏夸赞道: “罗夏,那你真是大傻逼!” —————— “你们7名骑手,抓一个库吉特人,死了4个,还有脸回来?哈纳瓦酋长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愤怒的萨兰德骑手队长阿卜杜对逃回来的脱库扎小队一顿臭骂,接着又对骑手们激励道: “天上的真主看得到你们的善行,地上的酋长赞赏你们的英勇,拿着罗夏的人头回来,每个人会得到500第纳尔的奖赏,为了真主的荣耀!冲锋!” 萨兰德骑手们看着前方的敌人,驱使着胯下的战马,呼和着开始进军。 面对着稀疏的车阵,骑手们毫无畏惧,抽出萨兰德战士剑和精锐弯刀,向着马车中间的空当处发起冲锋。 骑手娴熟的操控着马匹,胯下的萨兰德战马也明白主人的意图,马蹄奋力踩在地上,在障碍处轻盈跳起,如天神下凡般越进车阵,被守在缺口的罗夏堵了个正着。 以一当十成就生效: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个人临时属性力量+1,魅力+1。 罗夏握紧手中的格斗斧,高举过头顶,强大的力量贯穿全身,向着骑手头颅一记跳劈。 “哐!” 危急时刻骑手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但这仅仅延缓了自己的死亡,破碎的盾牌和在血泊中弯曲的小臂,宣告着罗夏强横无匹的力量。 受此重击,萨兰德战马也失去了平衡,侧摔在马车上,骑手惨叫着起身,被追上来的罗夏又一斧砍碎了头颅。 其他骑手们的突破也没有占到太多便宜,巴萨耶夫带领着维基亚步兵们背水一战,以伤换伤。 当车阵将骑兵的机动性和集体冲锋的威慑性限制住,战斗就变成了一场烂仗。 萨兰德骑手队长阿卜杜怎么能忍受自己麾下骑兵继续损失在车阵里,下令停止骑手冲锋。 指挥骑手们拿出一条条绳索,一头挂在马鞍上,一头套在马车的车辕、支架上,驱使着战马狂奔。 罗夏和巴萨耶夫带人紧紧抓住马车,奋力抗争,但在20余匹战马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拉开了一半的马车,将冲锋的道路重新打开。 萨兰德骑手队长阿卜杜兴奋的高呼: “真主在上!萨兰德人,骑枪冲锋!” 解开绳索的骑手们呼和着,拿出骑枪,向着仅剩一半马车的维基亚步兵发动了冲锋。 为了保证可以一网打尽,两边的骑兵绕过马车,防止维基亚人跳过马车逃跑。 原来在夕阳下,血液竟然是黑色的。 冲锋!刺击! 简单的两个动作,让维基亚步兵根本无从防御,萨兰德骑手在马背上举着2米的骑枪,肆意屠戮。 策马而过的骑手,用骑枪捅进维基亚人的胸膛,直接放手,不管被钉在地上的敌人,顺手抽出刀鞘中的精锐弯刀。 右手挥动,弯刀寒光一闪,斜着砍进旁边维基亚人的侧脸,维基亚人整张脸几乎被砍掉,他下意识双手捂脸,又瞬间因为伤口疼痛而放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伤口沾满了沙土。后面跟上的萨兰德骑手骑枪正手下扎,结束了维基亚人悲惨的生命。 巴萨耶夫目眦欲裂,从马车上跳起,合身一撞,连人带甲扑向萨兰德骑手,将对方直接从马上掀了下来,咆哮着挥舞战斧,连续三斧破盾,斧首低扫带倒骑手,当头一斧,萨兰德骑手盔彻底破碎,红白色的糊状物缓缓流出。 罗夏这边也陷入苦战,双手格斗斧被骑枪冲刺挑飞,背靠着马车上的粮垛,一手持萨兰德精锐弯刀,另一手还持萨兰德精锐弯刀。 双持武器生效:在战斗中双持武器,获得临时性属加成,力量+1,敏捷+1,魅力+1;临时技能加成,强击+1,铁骨+1。 马车后面骑手偷觑到机会,从侧翼冲锋,骑枪猛刺透过粮袋,扎向罗夏。 面前三名骑手也发现了机会,胯下战马瞬间加速,骑枪齐齐刺来,封住罗夏上中下躲闪路线。 罗夏被眼前敌人吸引住了视线,被身后骑手偷袭成功,好在之前捡到的盾牌背在身上,骑枪刺中盾牌,强大的冲击力推得罗夏脚步踉跄,眼见撞上敌人枪尖,罗夏就势一个懒驴打滚趴在地上,腰挎用力窜进马车底下。 一个翻身,罗夏又从另一边钻出,看着偷袭自己的骑手正奋力拔着骑枪,挥舞弯刀,一刀取腹,一刀取腿。 萨兰德骑手见到罗夏竟然钻到自己面前,大惊失色,立即放开骑枪,抽刀持盾。 但在力量、速度、神经反应均被强化的罗夏眼里,他太慢了,慢到自己已经划开了他的肚皮,砍断了他的小腿,确依然没有抽出刀盾。 骑手胯下的萨兰德战马发现主人重伤,意图逃跑,但被马车堵住,刚想转身,被罗夏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缰绳。 战马的前主人被一脚踹了下来,罗夏踩着马镫,顾不得马鞍上滑腻的血液脏器,翻身上马。 萨兰德战马个性聪颖,热爱亲近主人,突然被陌生人骑乘,立即扬蹄长嘶,想将罗夏掀下马来。 罗夏根本没惯着她的臭毛病,重重的一巴掌打在马脸上,看她还有点不服,又狠狠扇了几巴掌: “谁骑不是骑,你多忍一会就习惯了,驾!” 第52章 只要钢铁和鲜血 被打服的萨兰德军马乖乖的臣服于罗夏的胯下,这足以证明不论是马匹还是女人,收拾一顿再骑,总是好用的。 在2级骑术的加持下,罗夏骑着萨兰德军马在战场上好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骑手们根本无法包围住他,一旦落单还容易被这个小白脸偷袭,下手又黑又硬。 几个回合过后,维基亚步兵已被屠戮殆尽,仅剩巴萨耶夫一人靠着七零八落的车阵勉力支撑。 看着罗夏连续几次的进攻线路,萨兰德骑手队长阿卜杜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小白脸,我抓到你的弱点了! 在骑手队长阿卜杜的喝令下,萨兰德骑手们改变了进攻策略,不再狗撵耗子似的追赶罗夏,齐齐调转马头,朝着巴萨耶夫冲去。 骑枪戳刺,弯刀砍杀,巴萨耶夫手持战斧左支右绌,在骑手们的轮番冲击下岌岌可危,毫无还手之力,连头盔都被击飞,捡块盾牌在马车旁当缩头乌龟。 罗夏看到巴萨耶夫遇险,立即挥舞弯刀纵马疾驰支援。 骑手队长阿卜杜大喜,嘴上打了个呼哨,包围巴萨耶夫的骑手霎时间调转马头,手上武器直取罗夏胯下的萨兰德战马。 罗夏大惊失色,这他妈的外国人也会用计谋,这是标准的声东击西。 眼见萨兰德骑手骑枪刺来,罗夏左手弯刀划着弧形,利用刀刃劈开枪杆,借力旋转手腕,利用刀柄的配重球将骑手击落马下。 右手弯刀和偷袭来的萨兰德骑手武器对击一记,刀刃回旋斩面,被骑手侧身躲过。 后面的萨兰德骑手们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罗夏手里的弯刀舞成一团银光,只防不攻,上下翻飞,上护自己,下护战马,勉强杀出重围,自己和胯下的战马共受创十一处,自己一刀没中,坐骑被砍11刀。 萨兰德战马非常不满的打了一个响鼻,罗夏自觉有些理亏,安抚的摸摸了战马的脖颈。 骑手们见没能围杀罗夏,在骑手队长阿卜杜指挥下又转头围攻巴萨耶夫。 “你们这帮生孩子没屁眼的萨兰德杂种!” 罗夏嘴上骂骂咧咧,也不能看着巴萨耶夫这个傻逼被人活活砍死,立即催动战马,回头救援。 虽然巴萨耶夫在生活中有些迟钝,但他的战场直觉非常敏锐,萨兰德骑手们一轮攻击就让巴萨耶夫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罗夏的拖累。 巴萨耶夫身上的链甲已经破碎,仅依靠罗夏战前缠绕的布条挂在身上,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的望着眼前的骑兵。 看着前方的敌人和马蹄激起的烟尘,巴萨耶夫脑海里突然回忆起自己的家乡,那是在艾伊科镇下面的一个小村庄,破旧却温暖木屋,房前屋后结满甘甜果实的苹果树,跟自己在野地里疯跑的老猎狗,和穿着麻布衣服的美丽维基亚姑娘。 巴萨耶夫畅快的笑着,对着罗夏大喊: “快跑,罗夏!去我的家乡,告诉我的妻子,我还爱她!” 说完丢下盾牌,双手举起战斧,咆哮着冲向了萨兰德骑手们。 罗夏心中百感交集,我怎么能把你扔在这啊,这个傻逼! 催动着胯下的战马,举起弯刀同样怒吼着冲向了萨兰德骑手,这是两个人发起的决死冲锋! 骑手们看着蚍蜉撼树的两人,没有丝毫手软,举起手中的长剑弯刀,你们可能有万千的苦衷,但我只要你们的人头换第纳尔。 这一次罗夏没有了之前的幸运,被刺伤的左臂率先受到重创,一把萨兰德弯刀突破了罗夏的防御,本就损坏了链甲没能提供足够防护,被狠狠一刀砍在臂膀,左臂的疼痛让罗夏难以持刀,又一轮武器相击,罗夏左手弯刀被击飞出去,双持效果丧失。 仅剩的右手弯刀和下降的属性技能让罗夏更难抵挡萨兰德骑手的攻击,右手弯刀不断的招架、挥砍,胸膛、腹部、小腿纷纷中刀,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萨兰德链甲,被斩的如血葫芦一般。但罗夏依然挺立于马上,身上一道道伤口仿佛在嘲笑着死神的无能。 罗夏策马冲到了巴萨耶夫跟前咧嘴笑道: “傻逼,你媳妇自己照顾,瞅你长的跟熊似的,媳妇不带好看的。” 巴萨耶夫此时也身受重伤,难以起身,拄着战斧单膝跪在地上,满脸血污,血液混着沙尘把头发和胡子沾成一团。 他吃力的抬头看着马上的罗夏,丑脸上挂满笑容,嘶哑着嗓子还要数落罗夏几句: “让你跑不跑,这下要一起死了,连给我妻子传信的人都没有了。” 罗夏看着地图上飞速冲来的一群绿点自信的说道: “死?别开玩笑了兄弟!那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罗夏话落,天边传来了库吉特低沉的号角声..... 第53章 是敌是友? 准备冲锋的萨兰德骑手们也听见了库吉特的号角声,骑手队长阿卜杜看着前方奔袭而来的库吉特骑兵,和近在咫尺的罗夏,嘴里咒骂道: “这只打不死的毒蝎子!跟我上,割下他人头!” 萨兰德骑手们毫不迟疑,跟随着阿卜杜的坐骑,又一次发起了冲锋。 罗夏看着跟狗皮膏药一样的萨兰德人,顾不得巴萨耶夫重伤,右臂用力将他薅上马背。 高壮的巴萨耶夫加上罗夏,压的萨兰德战马双耳一齐朝后,愤怒的发出了嘶鸣。 罗夏急忙抚摸安慰坐骑: “今天你救我一命,回库吉特我给你找一堆小公马,给你开后宫,快跑!” 萨兰德战马好像听懂了似的,驮着两人向后狂奔,罗夏把巴萨耶夫身上被砍的稀碎的链甲扯了下来,甩向身后,期望能减轻重量。 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率领库吉特骑兵快马驰骋到战场边缘,眼见罗夏被追杀,气的牙根直痒痒,脚下马刺狠扎了几下,坐骑发出痛苦的嘶叫,蹄子狠狠刨在地上,速度又快了几份。 贝斯图尔比了个手势,22名持弓的库吉特游击射手散开阵型,开始向萨兰德骑手不停倾泻箭支,但对于装备全套萨兰德链甲,戴骑手盔,战马也披着罩衫的萨兰德骑手来说,猎弓加轻箭的组合,除非直射面门,不然没有任何威胁。 号称半个射雕手的巴图,是库吉特游击射手的队伍中射术最好的一个,他的眼睛有些奇怪,看近处的东西有些模糊,看远处的却特别清楚,所以族人们都叫他鹰眼。 鹰眼巴图微微眯着眼睛,用他锐利的目光看见伟大又睿智的罗夏头人被萨兰德狗崽子追杀,顿时心头火起,拉弓擎箭,瞄准萨兰德人最中间领头的家伙,嘴里念叨着: “我的眼睛就是尺!” 手指一撒,箭矢如流星般飞出。 十几支稀疏无力的箭矢向着萨兰德骑手飞来,撞击在链甲上,甚至无法破防,让阿卜杜忍不住发笑,几十个库吉特牧民就敢冒充库吉特骑射手,真是萨兰德人面前烙大饼——贻笑大方。 “咻!” 一个不同寻常的箭声让阿卜杜突然有些心悸,在他四处张望寻找时,一道乌光从他身边划过,狠狠扎进他身边骑手的脸颊,骑手一声没吭就栽下马。 “全体持盾!持刀突击!” 阿卜杜大声喝令道,他的任务就是杀了罗夏,不想浪费时间跟这些该死的库吉特土狗纠缠。 但战斗不是你想打,想打就能打。萨兰德人不想纠缠,得问问贝斯图尔和阿狮兰同不同意。 为了拦截追击而来的萨兰德骑手,剩余15名身穿链甲和镶皮铁甲的库吉特骑兵在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的带领下,形成一个楔形阵,擎着骑枪,向人多势众的萨兰德骑手发起正面冲锋。 撞击,惨叫,骑枪刺破盾牌的撕扯,刀剑破甲入肉的割裂。 身处队伍当中的骑兵仿佛失聪了一般,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声响和飞舞的残肢甲胄把人的感官重新拉回了现实。 盾飞甲碎,鲜血洒向半空,骑枪捅破胸甲,刀锋嵌进颅骨,被敌人从坐骑上扫下,而后被队友和敌人的马匹践踏。 骑兵的对冲从来都是如此血腥、残忍且不留余地,一旦一方退缩了,迎来的就是死亡。 阿狮兰在库吉特语中就是狮子的意思,人如其名,他的确勇猛如狮,对冲那一刻,仗着身高臂长,抢先将骑枪插入敌人胸口,抽出单手剑对着敌人疯狂砍杀,连盾牌在他手中都变成了攻击的利器,利用盾牌边缘痛击敌人。 贝斯图尔大病初愈,连续两次兵器相击,就让他浑身冒汗,气喘如牛,此时一柄弯刀如毒蛇一般,隐秘的出刀,借着马力向贝斯图尔腰腹斩去。 “小心!” 旁边的族人发现了骑兵小队长脱库扎的隐秘动作,骑马在两人中间拦截,纵马持枪将弯刀接下。 脱库扎顺势弯刀上抹,一刀将其枭首。 贝斯图尔愤怒的骂着自己的不中用,跟着阿狮兰咬紧牙关冲破敌阵,掏出布条,将长剑绑在手上。 一次骑兵对冲,15人的库吉特骑兵小队,仅有9人突出重围,伤者无算。 萨兰德骑手还有将近30人,在库吉特游击射手的箭雨中屹立不倒。 躲过一轮冲锋的罗夏骑着马,将巴萨耶夫带到远一点的沙地上,将他缓缓放下,笑着说道: “傻逼,你不会骑马,这轮就不带你了。我的族人们等着我呢,万一我们真没挺过去这波,每年的今天,记得给这群兄弟上一炷香,倒一碗酒......” 没等巴萨耶夫回话,罗夏转身上马,重回战场。 —————— 3大队萨兰德骑兵护卫着3辆马车,在夕阳下的余晖下,行进在广阔无垠的萨赫勒戈壁上,火红的晚霞映衬着半面天空,仿佛涂满了鲜血。 如此壮丽秀美的景色也丝毫引发不了马车主人的兴致,纤细白嫩的手指无聊的抠着马车上的木刺。 一名全副武装的侍卫骑着战马,来到了马车车窗旁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情绪,小声的说: “小姐,前方发生了战斗,我们最好绕行。” 马车主人清脆的声音带着百无聊赖继续问道: “看清楚是哪两伙人打起来了?” 侍卫恭敬回答道: “一伙应该是哈纳瓦酋长麾下的萨兰德骑手,另一伙么...” 侍卫有些犹豫,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另一伙看不出是哪里人,看进攻方式,应该是库吉特人。” “库吉特人?” 马车主人提起了一点兴趣,拉开马车车门,扶着侍女的手,跳下了马车。 “能让哈纳瓦酋长狠心出兵的库吉特人,要么是在宴会上的那帮杀手的同伙,要么就是杀了他儿子的罗夏,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马车主人用脚尖欢快的踢着沙子,信誓旦旦的分析着。 湖蓝色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这正是归家途中的沙塔·西瓦。 “杜尔侍卫,我们必须出兵!” 沙塔看着杜尔斩钉截铁的说。 “小姐,为了您的安全和家族的利益,我们应该绕行。” 侍卫杜尔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杜尔轻易就猜到了沙塔的心思,如果是库吉特杀手,就去帮一把哈纳瓦酋长的手下留个善缘。 但是万一真是罗夏怎么办?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吟游诗人,就要得罪一个实权酋长?甚至背上开战的可能性? 开什么玩笑,这事要告诉西瓦酋长,他都能从昏迷的状态下蹦起来! “侍卫,请注意你的言行,带上我出兵!” “小姐,请恕我难以从命。” “不要叫我小姐!请称呼我的名字!沙塔·西瓦!” 沙塔一步不让,紧紧盯着杜尔,沙塔的姐姐雅斯米从车里下来,轻轻拽着沙塔的袖子。 “好吧,您的意志将得到贯彻。” 杜尔败下阵来,跟自己的小主人对抗,哪怕自己是为了她好,也毫无用处,自古忠臣多薄命,唯有奸佞可长青。 “你们20人留下保护酋长大人和雅斯米小姐,遇到敌人及时发信号,其余人跟我走。” 胳膊拧不过大腿,认命的杜尔侍卫只能乖乖带着51名萨兰德骑兵,护卫着沙塔小姐,前往战场边缘,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是库吉特杀手,千万不要遇到那个该死的罗夏,偷心的吟游诗人! —————— 血色残阳下,两伙骑兵对峙着。 罗夏跟贝斯图尔、阿狮兰汇合在一起,另一边库吉特游击射手因为箭矢损耗过多,还在游荡着找寻射击的时机。 哈纳瓦麾下的萨兰德骑手们谨慎的持盾整队,冲锋目标依然是罗夏这队库吉特骑兵。 战场边缘的沙丘后面,西瓦酋长麾下的萨兰德骑兵渐渐冒出了头,1队、2队、3队整整51名萨兰德骑兵在战场边缘列阵。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三伙骑兵默默对峙,哪一方都不敢先行攻击。 阿杜卜看着新来的骑兵队,不由得心中大定,来的是自己族人,穿着相同的装备,哪怕不是哈纳瓦酋长雇佣的骑兵,也是周边领主的部队,怎么也不可能与自己为敌。 于是上前大声问道: “愿真主保佑您!乌兹根镇领主——哈纳瓦酋长麾下骑兵队队长阿杜卜向您问好,敢问您和您的队伍来自哪里?” 罗夏心里无比紧张,自己在系统地图内看到这伙骑兵是黄色标识,既不是队友,又不是敌人,又是全套萨兰德的装备,如果真是敌人,大家除了逃跑别无他法,但本来坐骑都是挽马和驮马,跑不过萨兰德战马,又经过了半下午的苦战,这次真的是要凶多吉少。 听着对面骑手首领发问,罗夏也支棱着耳朵认真听着。 沙塔努力的睁大眼睛,望着下面两伙骑兵,想尽力看清每个人的面孔,但可惜她不是鹰眼,没有这个技能。 听着哈纳瓦手下发问了,抬头示意杜尔侍卫回答。 杜尔中气十足的喊道: “愿真主保佑您!阿杜卜队长,我们是西瓦酋长麾下的骑兵队,为哈纳瓦酋长带来加米耶德堡的问候!” 瞬间阿杜卜面目狂喜。 罗夏一脸纠结...... 第54章 各怀鬼胎 阿杜卜内心狂喜。 罗夏率领的库吉特土狗真有些扎手,自己已经损失近三分之一的人手,如果单靠自己麾下骑手,估计还得损失十多人。 正巧遇到自家主人的盟友,尽管结盟过程出了点纰漏,但这无伤大雅,根本不影响共同作战。 为什么哈纳瓦酋长这么想要罗夏的命,因为这个库吉特土狗杀了主人的儿子,未来乌兹根的继承人,提里穆萨酋长大人。 而提里穆萨酋长本应该是西瓦酋长您女儿的未婚夫,有此种深仇大恨,我们共同的敌人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哦,对了,您还不知道对面是谁呢吧? 那就由我,骑兵队长阿杜卜来告诉您,您以后也会记我一个人情。 阿杜卜兴奋的站在马镫上高呼: “尊敬的加米耶德堡守卫者——西瓦酋长麾下的勇士们,很高兴在此地与各位见面,请允许我做一个小小的提议。按照哈纳瓦酋长的命令,我们正在围歼一群库吉特杀手,以及他们的头目,残忍杀害提里穆萨酋长的凶手,恶徒罗夏!” 阿杜卜因为大声呼喊嗓子有些嘶哑,但对于自己这段超高水准的临场发言,自己还是非常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对这名狡诈恶徒都怀有深入骨髓的仇恨,我愿意与您的队伍共享真主的荣耀,奉上全部的战利品以表达我对西瓦酋长的敬仰。” 而杜尔这边,真正的主人沙塔小姐听着下面那个丑八怪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什么都没听明白,就听明白两个字——罗夏。 二话没说,玉手轻抬,指着下面哈纳瓦的萨兰德骑手们下令道: “去,杀了他们。” 杜尔骑士眼睛瞪的滴溜圆,真他妈是想啥来啥啊!恋爱脑上头谁家能治啊! 对面好歹三十左右名精锐骑手,就算能打赢,咱们得损失多少?就算损失不多,只要对面跑了一个人,两家必然开战。为了一个罗夏得罪一个实权贵族酋长,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你还在犹豫什么?杜尔侍卫。” 沙塔一脸兴奋,大眼睛扫视着全场,找寻着罗夏的身影。 碰到这么一位小主人,杜尔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抬腿下了战马,拉住沙塔坐骑的缰绳,小声的规劝道: “沙塔小姐,要不您再考虑一下,哈纳瓦酋长可是封地酋长、实权贵族,一旦开战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在哈纳瓦的领主府邸,我的父亲被杀手追杀,是罗夏救了我们;在府邸花园门口,我们被提里穆萨率领众多士兵围堵,是罗夏带我和我的父亲杀出一条血路;在父亲重伤之时,是罗夏找到马匹带我们逃走,又是他找到了医生救了我的父亲。可在我想报答他的时候,却已经悄然离去......” 沙塔声音有些颤抖,湖蓝色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对于这样一位品行高贵,英勇无畏,视功名利禄为粪土,多次拯救我于水火之中而且相貌俊美的吟游诗人来说,我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呢?” 沙塔毫不犹豫的抽出了罗夏送给自己的萨兰德细剑指向敌人,清脆空灵的声音里第一次带着肃杀: “杜尔侍卫,要么接下我的佩剑,杀向我的敌人!要么我亲自拿着这把剑,带领骑手们冲锋!” 杜尔侍卫被沙塔的决心和勇气震撼了,这种在战场上的果断和决绝甚至让他在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她的父亲西瓦酋长的影子。 杜尔侍卫的双手不自觉的接过了佩剑,看着面前双眼通红,咬紧牙关不让泪水流出的沙塔,大声回复道: “沙塔·西瓦女士!您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 而后转身上马,手中佩剑高举,大声喝令: “萨兰德骑手,楔形阵列队!” 51名久经战阵的萨兰德骑手立即以三名骑兵小队长为先锋,每17人为一队,3个骑兵小队共同组成整个阵型。 “萨兰德,前进!” 杜尔侍卫将佩剑收入剑鞘,抽出手中长杆骑枪,一马当先下了沙丘,身后的骑手身披黄色罩衫紧随其后,如同漫过沙丘的黄色潮水,流动且无声。 看着远处滚滚的黄潮,库吉特骑兵中出现了一些骚动,在贝斯图尔的举手示意下,库吉特游击射手们也纷纷归队。 贝斯图尔偷偷把罗夏拽到身后,看着对面的骑兵,平日狂傲的库吉特汉子这次不知因为生病还是恐惧,话语里竟带着一丝紧张,跟罗夏小声嘀咕道: “安达,这次可能他妈的真要废了,对面他娘的太精锐了!” 罗夏刚想张嘴,就被贝斯图尔粗暴的打断: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一会打起来,我领他们冲,你躲在后面直接跑,不要回头,听见没?” “安达!” “你当我是安达就听我的话!” 贝斯图尔一张丑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怒,大脸盘子都被痢疾折腾的有了下颌线。 “当年我答应过你额吉,这辈子都会护着你,你一定要回到草原,多生几个娃娃,查干萨日给我倒上满满一碗马奶酒!” 贝斯图尔说完一把将罗夏推走,纵马到库吉特骑兵最前面大声呼和: “库吉特人,狩猎!屠光萨兰德狗崽子!” “吼!吼!吼!” 库吉特骑兵们疯狂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应和着,即使敌人众多、装备精良,依然打不断库吉特人好战的脊梁。 阿卜杜这边喜上眉梢,不停看着两边军队的阵势。 西瓦酋长这边的队伍明显准备参战,罗夏那帮库吉特土狗竟然这么没有脑子,看见如此多的骑兵没有逃走,还准备迎击。 原本预想的追击战打成歼灭战,哈纳瓦酋长的任务也十拿九稳了! 阿卜杜留了个心眼,思考了一下命令道: “就地调整,冲锋阵型准备,在我方盟友冲锋后,衔尾追击!” 阿卜杜觉着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让西瓦酋长的骑手们先冲第一轮,在两方乱战之时,自己带队第二轮冲锋,把己方损失降到最低,我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在夕阳的余晖下,低沉的号角声响彻萨赫勒戈壁。 罗夏这边库吉特骑兵开始集结整队。 西瓦酋长麾下的萨兰德骑兵队以楔形阵入场,战马开始小跑加速。 阿卜杜呲着大牙等着看戏。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55章 队长别开枪!是我啊! 一个下午的战斗已经堆积了足够的死亡,萨赫勒戈壁上空盘旋着一群群的秃鹫,作为体格最大的猛禽,秃鹫简直就是鹰类家族的耻辱,猎物活着的时候唯唯诺诺,猎物死了他们重拳出击。 但阿卜杜不这么认为,人只有活着才配谈利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追随了最会做生意的乌兹根领主哈纳瓦酋长,赚一样的工资,打最少的仗,利用媾和比用枪矛更熟练,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床上。 就在阿卜杜得意洋洋的跟手下炫耀自己的人生经验时,身边的骑手亲卫非常没有眼色的捅了捅自己的后腰。 “队长,好像有点不对劲。” 阿卜杜不耐烦的挥手打开,问道: “哪不对劲?库吉特土狗要逃跑了?” 骑手亲卫看着沙丘上的部队,狐疑的说: “不是,是我们的盟友有些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不对!他们怎么好像奔着我们来了呢。” 阿卜杜鄙视的看了一眼亲卫: “废话,库吉特人在咱身后,不奔咱们来,还奔你家去啊!” 又抬头看了看西瓦酋长的部队,说道: “嗯,咱们确实有点挡道了。兄弟们,往左边撤一撤,给友军让出进攻道路!” 身后萨兰德骑手立即跟着阿卜杜向左转移了近百米。 杜尔侍卫见阿卜杜转移了,也跟着向左微微调整了一下马头,稍微提了些马速,身后的萨兰德骑兵们紧紧跟随着杜尔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骑手亲卫看着划着弧形轨迹进军的盟友,目光凝重,眉头紧锁,跟阿卜杜建议道: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五分不对!怎么有种异样的感觉呢?” 阿卜杜也有些纳闷了,这盟友怎么老朝着自己来呢,也不提速,就小跑着往自己这边赶。 阿卜杜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想明白了! 西瓦酋长麾下这帮骑手也不是什么好鸟,这是逼自己上前面当箭头饲料,挡第一波库吉特人的冲锋呢! 我能那么傻,让你们白白利用?再说今天下午我们已经够出力了,死了十多个兄弟,说什么也得让你们第一波冲! 自觉看破了盟友诡计的阿卜杜极其自信的说: “不用动,看我前去与盟友沟通。” 阿卜杜纵马来到队前,看着盟友骑手们谨慎的行军速度,信心更加膨胀,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大声喊道: “我方骑兵正在整备!请友军先行冲锋!” 生怕对方没听清,又大声喊了两遍。 杜尔侍卫在战马上隐隐约约听见前方有人喊着“我方骑兵正在整备,请友军先行冲锋。” 心里寻思着,这哈纳瓦酋长手下也太实诚了,自己队伍没准备好都告诉我了,这不冲一下,浪费人家这片心意了。 大声喝令道: “萨兰德,持枪!全力冲锋!” 杜尔侍卫双腿用力一夹,身下战马心领神会,长嘶一声奋蹄狂奔。 身后的萨兰德骑手们纷纷提枪在手,催促战马,急速冲刺。 瞬间,上一秒还是缓缓蔓延的黄色潮水突然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噬人洪潮,51名萨兰德骑手在杜尔侍卫的率领下急速掠过脚下黄沙,马蹄踏碎夕阳,骑枪闪耀寒光,如沙漠中突然袭来的龙卷,向着毫无防备的阿卜杜队伍冲去。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库吉特骑兵这边,贝斯图尔和阿狮兰在杜尔部队冲锋之前就发现端倪。 两个打一个,要么前后夹击,要么上下发力,哪有枪合一处,朝里猛攻的,那也攻不进去啊! 正当库吉特众人疑惑的时候,罗夏骑着伤痕累累的萨兰德战马走到了阵前,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凝望着众人说道: “我们自奴隶矿场中杀出,在萨赫勒戈壁上搏斗,与萨兰德人争雄,如今最后一战就在前面,杀光眼前的萨兰德人,我们就能回到库吉特草原,伟大的长生天在注视着我们!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 “必胜!必胜!” 库吉特人本欲死斗,发现萨兰德人陷入内战,一个个喜不自胜,强大的自信让他们如同见了血的鲨鱼! “黄衣者为盟友,非黄衣者皆杀!库吉特人!冲锋!!!” 罗夏一声令下,库吉特人的战意,沸腾盈野! “杀!杀!杀!”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上只有一个头人,我骑上黑色的库吉特马,我穿上铁硬的萨兰德甲,我拿起钢铁铸就的长枪,我扣好山桃皮裹的利箭,我要杀尽眼前的仇敌啊,为头人夺得最丰美的牧场!” 库吉特人狂热的喊着口号,唱着战歌,嚎叫着持枪纵马,向着阿卜杜队伍狂飙而去。 耀眼的光刺痛了阿卜杜的眼睛,那是西瓦酋长麾下骑兵们的骑枪,当听见对面首领喊出全力冲锋的时候,阿卜杜就明白,自己被背叛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盟友会对他们亮起刀枪,但他没时间再想了。 上一秒,他抽出弯刀,凄厉的喊着:“敌袭!御敌!” 下一秒,胸膛就被骑枪刺穿,重重的从战马上跌落下来,他没有立刻死去,可他希望立刻死去,敌人的马蹄和自己人的马蹄,踏在身上一样痛苦,血液从鼻子、口中、耳朵、眼睛不断流出,身体如同破袋子一般被踢踏,秃鹫一样的萨兰德骑兵队长阿卜杜就此死去。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而活着的人正接受屠戮。 杜尔侍卫率领麾下骑手一次全力冲锋,就摧垮了敌军阵型。第一排敌军四五名骑兵刚要催马逃走,就被疾驰而来的萨兰德骑手撞的人仰马翻,筋断骨折,被双方骑兵践踏后惨烈而死。 突破阵型后,西瓦酋长麾下的萨兰德骑手们收起骑枪,抽出了精锐弯刀,借助马力,快速砍杀,一道道刀光闪耀,仿佛比半空中的满月还要夺目。 苦战了一下午的哈纳瓦酋长部队,被盟友背刺,损失了最高指挥官阿卜杜后,如同被点了火的马蜂窝,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指挥,骑兵们四处逃窜。 库吉特骑兵就在战场边缘游曳,在月光下如同死神,弯刀,利箭,甚至套马索,都成为敌方骑兵的噩梦。 仅有阿卜杜的骑手亲卫,不对劲先生在乱战中汇集了两个同伴,准备绕着战场边缘逃走,没想到正巧碰见在战场边缘,守着巴萨耶夫的罗夏。 罗夏左臂受了两次重伤,哪怕有铁骨技能在身,也担心留下什么病根,正好守着巴萨耶夫帮他包扎一下伤口,别让这家伙被哪个过路士兵收去性命,正巧和这三个逃兵碰上了。 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罗夏摊着手解释道: “我说我就是个战地医生你们信么?” 骑手亲卫不对劲先生向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名骑兵成扇形包围了罗夏。 罗夏用力扭了扭脖子,拎起了弯刀,露出了微笑,举起手指数到: “3、2、1!” 两个套索从黑暗中被抛出,套在了骑手的脖子上,没等他们用刀割开,猛然收紧,伴随着库吉特人的呼和声,两个人被拖进了黑暗中,留下一串惨叫。 罗夏趁机上步持弯刀上撩砍腹,骑手亲卫持盾下压格挡。 因罗夏的巨力,刀刃深深卡在了盾牌上,罗夏直接放开弯刀,右手把住盾牌边缘,左手顺势握住敌人手腕。 骑手亲卫右手挥刀下劈,意图逼退罗夏,被罗夏用盾牌边缘接住刀刃,退身双手一带,整个人都被罗夏薅下马来。 罗夏连续两个肘击打在骑手头上,打的骑手亲卫眼冒金星,手中弯刀也握不住,直接摔倒下来,罗夏捡起弯刀,对准脖子一剌,血液咕咚咕咚的涌了出来,所以杀一个人比杀一只鸡难不了多少。 从天上看,哈纳瓦酋长的队伍就像一块肥美多汁的嫩肉,被两柄长枪狠狠插入,拔出,再插入,两只队伍甚至打起了招呼,形成了默契,轮番冲击敌人脆弱的防线,将哈纳瓦酋长的队伍打的溃不成军。 杜尔不希望有一个活人回去报信,罗夏也不需要俘虏。 不管反抗还是投降,等待哈纳瓦酋长麾下骑兵的结局只有死亡。 这就是战争,无关对错,也无关信仰。 第56章 战前的英雄,战后的老六 在荒凉的萨赫勒戈壁战场上,夕阳吝啬的收走了最后一丝余晖,银白色的月光铺满了整片土地。 满地的残肢和内脏错落有致的洒在沙丘上,仿佛是披萨上面摆好的馅料,喷涌而出的鲜血就像淋上去的过期番茄酱。 失去主人的马匹和补刀的骑兵面面相觑,骑兵低头用弯刀将重伤垂死的敌人杀死,拉着马匹的缰绳缓缓的走回营帐。 这全部的景象共同组成了一幅后现代主义风格的油画,油画的名字叫做战争和死亡。 此战过后,哈纳瓦酋长麾下46名萨兰德骑手,包括骑兵队长阿卜杜在内悉数阵亡。 西瓦酋长麾下51名萨兰德骑手,2人阵亡,4人受伤。 罗夏麾下37名库吉特骑兵,6人阵亡,7人受伤。 巴萨耶夫麾下20名参与运送粮食的维基亚步兵全员阵亡,在营地集结后,赶到战场的45名维基亚人,因畏惧没有参战,无伤亡。 勇敢者壮烈死去,懦弱者苟且生存,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公平,这就是现实的悲哀。 罗夏对此非常不满,但没有办法,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自己目前和巴萨耶夫还是合作关系,罗夏无法直接指挥这些维基亚人,只能让这些维基亚人以辅兵的身份打扫战场,让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率领麾下的库吉特游击射手们监督,把胆敢私藏战利品的家伙扒光衣服,抽鞭子。 战后统计:共缴获残破链甲46套,骑枪30杆,萨兰德战士剑16把,精锐弯刀30柄,翼头杖35把,完好骑兵盾13个,萨兰德头盔28顶,萨兰德皮靴46双,萨兰德战马33匹,缴获第纳尔420。 死去的战马被宰杀完毕下了锅,剩余的马肉被做成了风干肉。 罗夏又一次以兽医的粗糙手艺客串了战场医生这一伟大职业,为伤员们包扎、缝合,好在有从秃头医生杰姆斯那里买来的药品,让伤者的治愈率大大提高。 罗夏没有区别对待,同样为4名受伤的萨兰德骑手治疗了伤势,一视同仁的做法令他在西瓦酋长麾下骑手中声望大增。 见罗夏已经将伤员医治完成,在旁边等了许久的杜尔侍卫主动走了过来,面有愁色,但态度尊敬的对罗夏说道: “罗夏大人,我的小主人,沙塔·西瓦小姐希望与您进行会晤。” 罗夏用麻布擦干沾着污血的双手,对杜尔深施一礼,面带感激的说道: “感激杜尔骑士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拯救了我和我的族人,对您无私帮助我铭感于心。” 杜尔见罗夏并没有因为拯救了西瓦酋长和沙塔小姐,就变得态度倨傲,依然谦逊有礼,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说道: “也要感谢你在哈纳瓦酋长的宴会上,保护我的主人脱离险境,这一切都是真主的安排。能否请你移步过去,我的小主人已经等待良久。” “请允许我整理一下仪表,我现在的样子太过失礼了。” 罗夏苦笑道。 看着罗夏浑身血污,满身腥臭的模样,杜尔点了点头。 罗夏脱下甲胄和衣物,简单用清水清洁了一下全身,换上一身麻布衣服,外面套上皮甲,将头发扎好,跟着杜尔走到了西瓦酋长的宿营地。 一路上萨兰德骑手们纷纷跟着罗夏打着招呼,大家都对相貌英俊,医术高超的罗夏抱有好感,看着杜尔领他回来,都以为罗夏要加入这支队伍。 杜尔领着罗夏走到了队伍的东侧,10名萨兰德骑手在四周守卫,三辆马车围着中间的篝火呈品字型排列。 杜尔将罗夏带到篝火旁,看着罗夏欲言又止。 罗夏见杜尔面有不虞,主动问道: “杜尔骑士,我们一起吃过肉,一起打过仗,刚刚还救了我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力所能及,在下义不容辞。” 杜尔犹豫了一下,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 “罗夏,你是如何看待今晚这场战斗的。” 杜尔提出的问题让罗夏想了许多,所以愈发觉着这个问题难以回答,思考了良久后张口道: “这是一场本该避免的战斗。” 对视着杜尔探寻的眼神,罗夏说道: “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在西瓦酋长受伤那晚就应该呆在那,等你们回来。我的队伍需要粮食,可以用沙塔的人情交换,这样我通过你们的渠道拿到粮食,我的队伍不会死人,你的队伍也不用出现在这里,冒着和哈纳瓦酋长开战的风险,打这场错误的战斗。” 看着面带微笑,点头示意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杜尔,罗夏神色有些羞赧,还有些无奈: “我当初逃离,是因为确实对沙塔小姐心动不已,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下意识选择慌忙逃跑,不想让她用掉人情。杜尔骑士,我明白您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我,地位实力差距过大的两个人不会有一个好结果,哪怕只是靠近,阶级的鸿沟也泯灭掉其中一个,而战斗只是其中一种罢了。我会和沙塔小姐解释清楚,然后离开这里,不会成为西瓦酋长和哈纳瓦酋长战争的导火索。” 杜尔坐在火堆旁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想着,不愧是吟游诗人,想象力可真丰富,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他,记得分战利品给我,没想到罗夏竟然如此上道,主动要求离开,这次小姐可不能怪我了,尽管自己也挺喜欢罗夏这个小伙子。 不过罗夏主动离开也好,对于西瓦酋长而言,罗夏就是没第纳尔,没封地,没实力的三无青年,即使他穷追猛打,西瓦酋长不会认同,山鸡哪能配孔雀呢? 杜尔没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罗夏的肩膀,离开了篝火旁。 正当罗夏有些惊讶的时候,从他身后马车里传来空灵的女声: “罗夏,我刚救了你,你就要走是吧!” 沙塔拎着裙角,走下马车,泪光盈盈的望着罗夏。 罗夏看着杜尔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着泫然欲泣的沙塔,心里暗骂: “杜尔你可真他妈是个老六啊!” 第57章 月光下的红蔷薇 干枯的胡杨在篝火里燃烧的噼啪作响,草木的清香和那晚一模一样,同样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情相互凝望,一言未发但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游荡,他们仿佛天上的织女和牛郎,哦!这该死的爱情和那红蔷薇一样。 罗夏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率先开口: “沙塔,谢谢你。要没有你,今天我大概就死在这了。” “光谢谢就完了?我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又要不告而别了?” 沙塔嘟着小嘴发出一连串的质问,她还对那晚罗夏的离去耿耿于怀。 “不会的,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么?” 罗夏义正言辞的说。 “大骗子!” 沙塔恨恨的看着罗夏,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纸,嘚嘚嗖嗖的举在罗夏眼前。一股好闻的奶香味从信纸上传来。 看着信纸上自己的字迹,罗夏不禁俊脸一红,原以为不会再相见了, 就把自己的感情写进了信里,现在被沙塔当面拿出来,罗夏只想学鸵鸟,把脑袋钻进沙子里。 沙塔用手拢了一下裙子,来自罗多克的织锦长裙紧紧贴在沙塔的后背与腰线上,起伏处在篝火的映衬下,画出一道美好的剪影。 沙塔走到了罗夏身边,紧挨着他的身体坐下,修长的双腿并拢在一起,好像一只刚出水的美人鱼。 罗夏急忙脱下身上的罩衣,叠了两层铺在地上,小声对沙塔说:“你这样会着凉的。” “你关心我?” 沙塔看出罗夏的窘迫,嘴角带着坏笑。 “抱我。” “啊?” “我让你抱我!” “嗯。” 沙塔整个人都缩在罗夏怀里,侧着身子,仿佛是一条美女蛇,看着脸红的罗夏,眸子里溢满了柔情。 感受着怀里的温润,罗夏识趣的把臀部稍微往后缩了缩。 沙塔发现罗夏的小动作,不服输似的把身体又向后挤了挤。 见罗夏不再躲闪,沙塔满意的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罗夏。 “罗夏,你说过的,你说你爱我,你已经承认是我的马穆鲁克骑士,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沙塔的话语带着祈求。 罗夏觉着自己的嗓子发紧,口中也特别干,努力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沙塔小姐” 沙塔顿时不满意了,张牙舞爪的像只小奶猫。 “噢,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亲爱的,现在抱在怀里了,叫人家全名?” “我什么时候叫你亲爱的?” 看罗夏竟然不认账,沙塔又从胸前抽出那封信,嘚瑟一番。 羞耻的称呼让罗夏实在喊不出口,只好改口道: “小妞。” 沙塔还想炸毛,被罗夏一巴掌打屁股上,啪的一声,沙塔顿时脸颊绯红,不敢再嚣张。 罗夏轻轻揉着自己刚刚辣手摧花的地方,跟沙塔分析着: “小妞,如果我留下,哈纳瓦酋长必然会知道。一位实权封地酋长的能量有多大,你肯定比我清楚。我杀了他儿子,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如果我留在你身边,这份仇恨就会转嫁给你和你的家族,我不希望把危险带给你。” 沙塔急声辩解道: “罗夏,你和杜尔之间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不会成为战争的导火索,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咱俩不去乌兹根,我去央求父亲,他一定会同意我嫁给你,他最疼我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罗夏抚摸着沙塔的侧脸,语气郑重的说: “我不能如此自私的活着,小妞。我不想隐姓埋名,也不想你藏头露尾,我希望未来能光明正大的和你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包括你的家人。” “如果我父亲让我嫁给别人怎么办?” “你派人带信给我,我去杀了他,像杀了提里穆萨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哪怎么办?” “我会经常写信给你。” “说话算话?” “算话。” 罗夏宠溺的摸着沙塔乌黑的长发承诺道: “咱俩可以拉勾。” “拉勾是什么?” 沙塔有些好奇。 罗夏伸出小拇指,神神秘秘的解释道: “这是我老家的一种古老的承诺仪式,一旦背叛诺言,一辈子都会找不到心爱之人,咒语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沙塔认真的伸出小拇指,跟罗夏勾在了一起,一脸庄重的起誓道: “真主在上,我爱罗夏一百年不变!罗夏,我好爱你,我会等你一百年,哪怕湖水变得干涸,哪怕我容颜老去,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看着庄严发誓的沙塔,罗夏内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看着沙塔湖蓝色的双眸,认真的说: “我也是,小妞。” 篝火旁,两人的身体逐渐靠近,身后的影子也渐渐重合。 唇与唇小心翼翼的触碰,相遇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温暖香滑的触感和沙塔口中甘甜的味道,让饥渴许久的罗夏疯狂索取。 沙塔的舌尖像调皮的鱼儿一样,让罗夏难以捕捉。 直到罗夏将沙塔扑倒在地,整个人压在沙塔柔软的娇躯上,娇羞的沙塔才奉上了自己的香舌,供罗夏品尝。 口舌相交的滋滋声,让藏在马车里雅斯米忍不住,趴在马车的窗口偷偷张望。 看到两人缠绕在一起的身体,雅斯米立即缩回了脑袋,为自己妹妹的大胆而惊讶。 可不看的话,自己心里仿佛有只小猫在抓挠,于是又小心谨慎的探出头,聚精会神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和那个叫罗夏的男人亲热。 良久,唇分。 罗夏轻抚着沙塔滑腻的肌肤,手感比罗多克最上好的绸缎还要光滑,。 沙塔的小脸红的如同晚霞,热的烫手,把头深深埋在罗夏怀中,羞涩的不肯起身,但双手依然紧紧环在罗夏腰上,不想分开。 “罗夏,你不许喜欢别的女人,不许跟别的女人上床,要每天想我,要经常写信给我,还有,要记得回来看我……” 沙塔越说,音调越高,最后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仰起头,梨花带雨的望着罗夏哭声道: “罗夏,我后悔了!我真的真的!特别不想跟你分开!你带我走好不好!你带我私奔好不好!” 看着怀里泣不成声的沙塔,罗夏的心也跟着碎了,轻轻吻掉沙塔脸上的泪花,承诺道: “沙塔,三年!等我三年回来娶你!好不好。” 沙塔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罗夏,轻声祈求道: “罗夏,再为我唱一只歌好么,像上次那样......” 罗夏点点头,看见马车旁放着一把鲁特琴,他走过去抱起琴,稍微调了调琴弦,说道: “下面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沙塔,献给全世界最美丽漂亮,温柔善良的沙塔小姐!” 罗夏凝视着沙塔,手指微微拨动琴弦。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我的爱就像一片云 在你的天空无处停 多渴望化成阵阵的小雨 滋润你心中的土地 ...... ...... 再见沙塔。 再见罗夏。” 第一卷 活着 结束 第二卷 库吉特草原,天气晴 第58章 小说设定及地图 根据大家的要求,分享一下设定,此章可略过,不影响阅读。 黄色区域是萨兰德苏丹王国,以早期伊斯兰教为信仰,不禁酒,面纱也只是防止阳光和风沙,没有上升至信仰高度,对女性的枷锁并不严格,可以出现女性领主,领主名为酋长。军事体系类似马木留克,主角从这里逃出,去往库吉特区域。 紫色区域是库吉特汗国,以原始萨满教为信仰,军事体系类似蒙古,领主名为那颜,第二卷故事发生的地方。 白色雪地区域是维基亚王国,以罗斯早期多神教为信仰,军事体系类似罗斯公国,领主名为波耶。 蓝色沿海区域是诺德王国,以北欧多神教为信仰,军事体系类似维京,领主名为雅尔。 橘黄色区域是斯瓦迪亚王国,以基督教为信仰,军事体系类似神圣罗马帝国,领主名为伯爵。 绿色区域是罗多克王国,以基督教为信仰,意大利北部诸邦,领主名为伯爵。 以后的设定将在此章继续更新,欢迎给小皮留言,让小皮听到你们的建议和意见,谢谢兄弟们支持! 因为必须满足1000字要求,后面发一些无关的文字,请兄弟们谅解。 主角:罗夏 属性分为力量、敏捷、智力、魅力 技能分为 力量系:铁骨、强击、强掷、强弓 敏捷系:盾防、跑动、骑术、骑射 智力系:教练、跟踪、战术、向导、侦查、疗伤、手术、急救、工程学、说服 魅力系:俘虏管理、统御、交易 主角成就:以一当十成就生效: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个人临时属性力量+1,魅力+1。 主角战斗技巧:你已领悟双持战斗技巧,在战斗中双持武器,将获得临时性属加成,力量+1,敏捷+1,魅力+1;临时技能加成,强击+1,铁骨+1。 战歌(随时更新):“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上只有一个头人,我骑上黑色的库吉特马,我穿上铁硬的萨兰德甲,我拿起钢铁铸就的长枪,我扣好山桃皮裹的利箭,我要杀尽眼前的仇敌啊,为头人夺得最丰美的牧场!” 贝斯图尔:高地上的库吉特民族,沙米尔部落,都兰氏族,乌贝恩家族,地点在潘塔斯的山谷,在艾车莫尔附近,贝斯图尔属于之前的小部落。父亲叫阿扎贝,祖父叫贝达赞。有一个小姨,居住在哈尔玛城,嫁给一位包税人。沙米尔部落与胡穆羊部落有冲突,使贝斯图尔的两个兄弟都死于冲突,因此贝斯图尔很仇视胡穆羊部落,两个部落和解,自己去报仇,杀了七八个人,自己被俘虏,被发卖为奴隶。 巴萨耶夫,维基亚人,维基亚奴隶领头人。善用斧子,性格豪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原来日瓦丁附属城镇艾伊科城的南城门守卫队副队长,被人陷害后成为奴隶卖到这里。逃离萨兰德后回去找寻自己被害真相。 第1章 归途有风 罗夏带着队伍花了十五个昼夜,越过了萨赫勒戈壁的无尽黄沙,沿着哈图山脉下的常绿硬叶林一直向西前进,终于离开了萨兰德苏丹国。 乌兹根的哈纳瓦酋长没有继续追杀,可能是上一场战斗损失了所有的骑兵让他有心无力;也可能是密谋暗杀他的贵族又一次让他焦头烂额。 总之罗夏一伙人终于摘掉了逃跑奴隶的身份,拥有了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呼吸的权利。 —————— 走出萨兰德的第三天,巴萨耶夫主动对罗夏提出了辞呈。 “傻逼,不再多呆几天了?” 罗夏真有点舍不得这位粗豪的维基亚汉子。 “得走咧,你要回库吉特,我得带着他们回家。” 巴萨耶夫挠了挠后脑勺,憨态可掬的像一只大熊。 “回家了打算干点啥?” 罗夏继续问道,一翻身下了马,不让巴萨耶夫继续仰视自己。 “回去打听打听,到底是哪头该阉野猪,不他妈蹭树,有这闲心陷害我。” 巴萨耶夫提起这档子事,就咬牙切齿,明明自己艾伊科城南城门守卫队副队长干的好好的,正队长都说要给自己转正了,竟然有人举报自己走私,勾结强盗,直接给自己下到了地牢里,转天就被卖给了奴隶商人,自己这次回去非给这事弄明白不可! “小心点你说的这个正队长吧,巴萨耶夫。还说给你转正,给你转正他干啥去?” 罗夏对于巴萨耶夫的智商真的不抱有希望了。 “这事你得听罗夏的,就他这脑子,抠出来比你得多二斤!” 贝斯图尔也在旁边插着嘴,尽管他和巴萨耶夫天天拌嘴,互相嫌弃对方长的难看,可能是骂出感情了,临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特么说谁没脑子呢!” 巴萨耶夫对罗夏非常尊敬,对贝斯图尔可一点不惯着。 罗夏摆摆手,制止他俩互喷垃圾话,继续说道: “马车你都带走吧,多拿点粮食,你们路远。” 巴萨耶夫点点头,丝毫没跟罗夏客气,张口要道: “再给我一匹马,第纳尔还有没?” 罗夏示意身后骑手牵马出来,在行囊里掏出一个布袋,看都没看直接甩给巴萨耶夫。 “就剩400多第纳尔了,剩下都买粮食了,够不够?” 巴萨耶夫拿着手掌颠了颠,居然有点嫌弃: “勉勉强强。” 阿狮兰有点看不过去了,张口说道: “这些钱都够娶个小娘们了,还不够?” 巴萨耶夫斜楞着眼睛反问: “娶小娘们还用花钱?我要招募一伙真正的维基亚男人!这帮家伙...” 巴萨耶夫用小眼睛瞟向自己的队伍。 “这帮家伙就是他妈的一群软蛋!” 巴萨耶夫对于自己族人在战斗中畏缩不前深感耻辱。扭头走回自己队伍,一边走一边说道: “你们找好地方,别忘了派人去艾伊科城找我。” 阿狮兰和贝斯图尔露出一脑门的问号。 听到自己身后没有人回答,巴萨耶夫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他俩喊道: “干你母亲的野猪屁股!你们不会准备抛下我吧?” 贝斯图尔嘟囔道: “我还以为你这个狗篮子准备一去不回了。” “去你妈的,你之前跟我说,罗夏跟那个贵族小娘们有事,打完仗那天他俩差点钻帐篷了,以后指定能大富大贵,跟着你们混肯定吃香的喝辣的,你现在竟然想甩了我,你这个......” 巴萨耶夫气的跳脚大骂,好优美的方言,好优美的维基亚话。 罗夏目光危险的看向了贝斯图尔: “你可真是我的好安达啊!” “都是阿狮兰告诉我的!” 贝斯图尔立即甩锅。 阿狮兰又一脑门的问号。 —————— 1257年10月,库吉特汗国境内 一望无际的库吉特草原上,起伏的丘陵遍布着荒凉,牧草已经不在翠绿,土地上交织着暗黄。牧人赶着成群的牛羊,尽量啃食着为数不多的青绿牧草,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储备脂肪。 罗夏一行人极其高兴,他们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 贝斯图尔尤为兴奋,大声呼喊着,纵马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安达,再往前走就是哈尔玛城了,这是库吉特低地上最大的城市,我的小姨就住在城里。” 哈尔玛是全库吉特汗国最富庶的地区,物产丰富,贸易繁荣,气候宜人,但是这里是库吉特汗国的突出部,地处平原,周围少有险要的地势和城堡拱卫。 在这个年代,能住进城市里的平民都不是普通人,低级官员或者士兵的家属,商人,手艺人,行业工人等具备一定身份或特殊才能的平民才有资格,有经济实力住在城市里。 像贝斯图尔的小姨,当年依靠年轻貌美,成功嫁给了一位居住在图尔加城的丧偶包税人,而且他俩的年龄仅仅相差18岁,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连贝斯图尔都觉着挺光荣。 但是罗夏看着贝斯图尔这幅尊荣,真是无法想象他的小姨能美成什么样。 “要去看看小姨么?” 罗夏主动询问。 贝斯图尔有些意动,但想了想有些失落的回答道: “还是算了,咱们的第纳尔都给巴萨耶夫那个傻逼了,空着手带着三十多个大汉过去看小姨,她一定会拿着鞭子给我打出来。” 贝斯图尔这个家伙的心情全都挂在了脸上,罗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安排道: “咱们还有多余的驮马,卖一匹买点东西,我陪你去看看吧,起码跟家人报个平安。” 贝斯图尔一个昂藏汉子眼圈有些红,用力的抱了抱罗夏,一马当先跑到最前面,欢快的像一匹小马驹。 走到了哈尔玛城市的边缘,罗夏终于见到了这座号称库吉特最富裕的城市。 哈尔玛当初的城市设计非常宏大,但在罗夏看来,和现在城市的情况有些格格不入。 环绕城市的护城河已经被填死,城墙上的大门肆无忌惮的敞开,隐隐约约能瞧见城市里曾经有一些高耸的建筑,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诸多迹象表明,这原来不属于库吉特人,不论是建筑风格还是城市规划都能看出她曾经的宏伟和辉煌。 在哈尔玛低矮破旧的城墙下,一个又一个缝满补丁的帐篷犹如一簇簇蘑菇,长满了城市的外缘,而且随着人流的增多,不断的扩大。 罗夏有些失望,但库吉特人们显得习以为常。 从远处飞奔来两名库吉特骑兵,向着罗夏一行人高声询问着: “雄鹰一样的战士,伟大的那颜(库吉特领主)正在召集勇士参与战争!我相信你们一定渴望已久了!” 罗夏一行人面面相觑,我们刚打完回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渴望了? 第2章 先礼后兵 北风呼啸着吹过库吉特草原,罗夏身后的库吉特骑兵们的眼神比北风还要冷,现在谁阻挡他们归家,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罗夏在贝斯图尔身后扫视着两名库吉特骑手的装备,他们身穿游牧袍,头戴锥顶头盔,脚穿库吉特皮靴,背后背着轻型骑枪和平面骑兵盾,手持游牧弓,骑着库吉特草原马,标准的轻骑兵装备,在平原战场上,他们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罗夏驭马主动上前,单手行抚胸礼,应答道: “中午好两位勇士,愿您的身体永远健康,我是这支队伍的首领。我们刚路过哈尔玛,不知是哪里发生了战争,又是哪位伟大的那颜召集着勇士?” 领头的库吉特骑手回礼答道: “在哈尔玛城,当然只有伟大的那颜阿古尔有资格召集勇士。上个月萨兰德的狗崽子们竟然劫掠了帕西米下面的诸多村子,我们伟大的那颜决定出兵,给萨兰德人一个教训!” 罗夏心中恍然,因为身份原因,自己的队伍路途中没敢靠近任何村镇补给,反而躲过了萨兰德人的军队。 “感谢长生天,感谢您的那颜,这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原本我们的队伍有70余人,跟萨兰德人苦战了几场后,大半族人长眠于异乡的土地,仅剩我们这些幸运的家伙返回家乡。” 罗夏这段话说的真心实意,哈纳瓦酋长的敌人越多越好,给他打的焦头烂额,就没功夫搭理自己了。 领头的库吉特骑手没有任何婉转的意思,直接问道。 “既然是从萨兰德回来的勇士,那我就坦白的问了,你的队伍是否愿意参加此次复仇战争?” 罗夏恭敬的回道: “我们是一群放弃了土地、牛羊,用刀剑换前程的战士,如果加入的话,您的那颜愿意付出什么来换取我们的武力?” 那颜阿古尔的库吉特骑手骄傲的回道: “你的队伍不错,拥有武器、马匹和铠甲,伟大的那颜阿古尔愿意拿出你们战利品的一半,作为你的奖赏。” 库吉特骑手说完话,一脸傲慢的看着罗夏,认为开出这种条件已经是一种恩赐。 紧接着就是一阵难堪的沉默,罗夏等着对方继续开条件,对方等着罗夏点头答应。 罗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完啦? 合着我们自带干粮,拿着武器,帮你们打仗,最后缴获的战利品上交一半,自己只留下一半,我他妈是有什么大病? 沉默过后,罗夏主动打着哈哈,把话题接了下去。 “哈哈哈哈,不愧是伟大的那颜阿古尔,开出的条件简直令我震惊,我从未见过有如此慷(hou)慨(yan)大(wu)度(chi)之那颜。” “但是可惜的是,我和我的族人已经伤痕累累,急需回到家乡养伤,无缘参加此次复仇战争,真是令人遗憾,愿长生天保佑你们旗开得胜!” 罗夏说的无比动容,差点连自己都相信了。 那颜阿古尔麾下的库吉特骑手傲慢的脸色逐渐由晴转阴,听罗夏罗里吧嗦说了半天,到最后才听明白,合着这伙人不准备参战啊。 既然不参战,在库吉特骑手的眼睛里,罗夏的身份就从炮灰变成了肥羊。 领头的骑手冷着脸说道: “你的队伍穿着萨兰德人的铠甲,拿着他们的武器,还不想参与伟大的那颜阿古尔发动的复仇战争,你们就是萨兰德人的奸细!” 贝斯图尔听到这话瞬间火了,大喊道: “去你妈的,我们怎么可能是奸细,这些链甲武器是我们杀了萨兰德人抢来的,你这个..没屁眼...羊屁股....上墙...” 罗夏一听贝斯图尔张嘴就知道坏了,自己这队人马里除了查干夫,个个嘴黑手狠,哪有一个好人。 急忙上前捂住贝斯图尔的嘴,可惜已经秃噜出好几句天津快板了,好在最精华的部分被罗夏捂住了。 肉眼可见这两位库吉特骑手的脸黑了下来,作为那颜阿古尔麾下的传令兵,他们不论去哪个村庄,哪个牧民聚居地,都被捧到了天上,想吃哪只羊就吃哪只羊,想睡哪个姑娘就睡哪个姑娘,谁敢蹦出个不字? 结果在家门口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天不把这帮人卵子捏出来,算他们阉的干净! 罗夏把贝斯图尔拉下去,让阿狮兰管好他,走上来满脸赔笑道: “让两位大人见笑了,手下都是一帮粗鲁的草原汉子,不懂礼数,这两把弯刀是从萨兰德骑手队长手中缴获而来,大人不要嫌弃。” 说完恭敬的递上两把萨兰德弯刀。 领头的骑手马都没下,单手抓过弯刀,扔给同伴一把,一边在手里把玩,一边瞅着罗夏贪婪的说: “想证明不是奸细也好办,我们伟大那颜发动战争急需物资,把你们缴获来的装备留下一半,奉献了物资,我给你过关路牌,不然的话。” 领头的库吉特骑手阴森的笑了笑,拉了一下手中的响箭: “你们,就是奸细!” 罗夏麾下的队伍顿时骂声一片,辛辛苦苦从萨兰德一路搏杀,终于回到了库吉特的领土,没有热气腾腾的酥油茶,还要被污蔑为奸细,这让经历了铁血战斗的骑兵们异常愤怒! 罗夏伸出右手,队伍中立即安静下来。 “把装备都脱了,供两位大人挑选。” 罗夏的命令下达,族人们再多的不满也都被压了下去,纷纷下马将铠甲武器丢下。 那颜阿古尔的两名骑手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如狼一般的贪婪,大声呵斥道: “还有马匹,都给我留下一半!这不都是萨兰德战马么,当我们都瞎吗?” 族人们喘气声都变粗了,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头人——罗夏。 “下马!” 罗夏毫不犹豫,继续同意着对方的无理要求。 武器是库吉特人的根,马匹就是库吉特人的命,这两样就是族人们的命根子,族人们气的眼珠子通红,但受限于罗夏的命令,只能乖乖听从,一帮人穿着麻布单衣,将武器装备堆成一堆,马匹聚在一起,在寒冷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大人,您看?” 罗夏脸色露出谄媚的笑容,主动为那颜大人的骑手牵马。 领头骑手得意的笑着,用马鞭拍打着罗夏的肩膀侮辱道: “难怪你是头领,原来我以为你是长的俊俏卖屁股当上的,原来这么懂事啊!哈哈哈哈!” 罗夏牙根都要咬碎了,但还是满脸堆笑道: “都是兄弟们抬爱,只要大人满意,给我们签发路牌,我们就心满意足了,为了那颜的伟大战争,些许财货不成敬意。” 看着领头骑手还不下马,罗夏主动说道: “大人,其实这些链甲质量都一般,您看我身上穿着的才是精品!哈纳瓦酋长您知道不,乌兹根的领主,我从他的藏品室偷出来的。” 听罗夏如此说,领头骑手好奇心上来了,要凑过来细看。 罗夏极为主动说道: “不劳烦大人,我脱下来给您看,这工艺和拉丝手法,咱库吉特真做不出。” 罗夏一边说,一边让族人过来帮自己脱链甲,捧着链甲主动招呼另一位骑手: “大人也来看看,真是好东西,要我说这件您二位直接拿走,就别奉献给那颜了,自己穿,关键时刻能保命啊!” 两位骑手都被罗夏的巧舌如簧说的极为心动,翻身下马凑到罗夏身边,翻看着链甲,嘴里不住的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 罗夏给贝斯图尔使了个眼神,嘴上不停的讲述着链甲的精美实用,手指悄悄推了一下刀鞘。 “咔哒!” 声音瞬间惊醒了埋头研究链甲的两名库吉特骑手。 罗夏右手发力,弓步拔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斜上斩! 一匹白练闪过,好大一颗人头飞起,胸腔里的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竟喷出两尺来高,好像一个小型喷泉。 另一位骑手大惊失色,扔下链甲,回身就要上马拉响箭,被藏在身后的贝斯图尔兜头一刀劈在脸上,整张脸像熟食店里的猪头肉,均匀的劈成了两半。 “都把装备穿上,别冻着了。把这俩人装备扒了,尸首砍成块,撒在草原上。” 罗夏一脸戾气的吩咐族人,而后清了清嗓子,吐了一口痰。 “妈了个巴子的!给脸不要脸!” 第3章 规矩从来都为弱者制定 看到罗夏干净利索的干掉了这两名耀武扬威的库吉特骑手,族人们热烈的欢呼嚎叫起来。 库吉特人从来只信奉强者,他们将凶猛残暴的狼视为图腾,而软弱如羊只会招来死亡, 罗夏如此提气的表现令族人们更加忠心耿耿,他们兴高采烈的穿戴起了刚刚脱下的铠甲和武器,有的老六借此机会把自己破旧的铠甲偷偷换给别人,被发现后厮打起来。 罗夏将偷奸耍滑的家伙狠狠抽了一顿,我给你的可以拿,我不给你不能抢。 罗夏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过关路牌和响箭,把鹰眼巴图叫了过来: “鹰眼,你箭射的最好,响箭就放你身上保管了,没准哪天咱们就指着这根箭办大事了,没问题吧?” “放心吧头人,一点问题没有!” 鹰眼回答的嗷嗷响亮,摸搜好几把才将响箭抓住放进箭袋。 罗夏看着鹰眼左眼巡逻、右眼放哨这眼神,真觉着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有点祸福难料。 将骑手尸体处理完毕,罗夏一行人向着哈尔玛城进发。 尽管哈尔玛城有着诸多的不足,但这座城市商业依然非常繁荣,拥有着整片大陆南部地区最大的毛皮交易市场和牲畜市场,来自哈尔玛的羊皮、牛皮、动物皮草、驮马、战马、牲畜及各种肉奶制品远销各大城市。 罗夏一行人骑着马穿过密集的帐篷和低矮的窝棚,牧民们见到他们纵马拿刀急忙躲闪,躲避不及立即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在城池边缘罗夏见到一排排的刑架,大部分刑架上都挂着犯人,巡逻的士兵在下面嘻嘻哈哈、指指点点,看见不顺眼的就拿马鞭上去抽打,犯人们连哀嚎都已经无法发出,被抽打的只能用颤抖做出反应,仿佛是一群挂在树上无法挣扎的蛹。 看着城外牧民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模样,罗夏有些不解,为何此地如此富饶,饲养的牲畜如此繁多,牧民们的生活还会如此困苦,哪怕多喝一点牛羊产的奶,也不至于如此面黄肌瘦。 罗夏把疑问压在心里,一行人跟着入城的队伍排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到达了哈尔玛城门口。 “入城税加战争税,人5第纳尔,马匹5第纳尔,马车10第纳尔。” 这高昂的入城税让罗夏直呼好家伙,进个城的价格,赶上后世进景区了,那颜阿古尔真良心,他明明可以直接抢钱,但是还给你一个进城参观的资格。 看了看自己麾下的队伍,算上自己整整33个人,还有三十多匹战马,十多匹驮马,没有400第纳尔根本进不去。 查干夫悄悄靠近罗夏小声建议道: “头人领着贝斯图尔进去吧,我们在城外等着。” 罗夏寻思了一番,拒绝了查干夫的提议,摸出怀里的路牌,回忆着刚刚回归长生天的那两位骑手的表情,连马都不下,一脸的嚣张跋扈,把路牌“啪”的一声甩在收税人的桌上。 “老子是伟大的那颜招募的武士,为了复仇战争进城购买武器和战马,你他妈管我要钱?” 门口的登记人员看着人高马大的罗夏和他身后的精锐士兵,唯唯诺诺的问道: “是哪位尊贵的那颜招募的您的队伍?” 罗夏神情更是愤怒,仿佛被狠狠侮辱了似的,大喝道: “在哈尔玛城,除了伟大的那颜阿古尔,谁还有资格召集勇士?你竟然质疑我伟大的那颜?我看你是想在刑架上度过余生了!” 登记人员看着凶神恶煞的罗夏,瑟瑟发抖的说道: “大人,您别生气,我去叫我的主人。” 随后一溜烟跑进了不远处的帐篷里。 不到2分钟,一位身材肥硕,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小跑过来,剃秃的脑门上一溜的汗珠。 “英勇的武士,您的胸襟比色楞格河还要宽广,请不要跟奴仆一般见识,作为伟大那颜麾下的武士,您的队伍不用缴纳战场税和入城税,可以免费入城。” 大肚子男人点头哈腰赔罪道。 罗夏冷哼一声,收起路牌,右手一挥,大摇大摆的领着骑兵进入了哈尔玛城。 登记人员委委屈屈的向大肚子男人抱怨: “主人,路牌根本不是进城用的啊。” 大肚子男人拿出绢布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说道: “愚蠢,战争马上就要来了,既然路牌是真的,你跟这些拿着武器搏命的人争讲什么?你真想因为妨碍战争的罪行被挂在刑架上?” 登记人员看着远处木架上那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不由得 打了一个冷战,急忙摇了摇头。 —————— 哈尔玛城内,牲畜市场。 罗夏扒开驮马的嘴唇,指着马匹臼齿的磨损程度,跟马匹商人展示: “你看看这牙口!” 又拍着驮马的鬐甲和臀部跟马匹商人炫耀: “你看这骨量!” “正经八百的萨兰德驮马,耐长途,耐粗饲,体力直逼骆驼!就这驮马,你不得给我个高价格?” 罗夏介绍的唾沫四溅。 “驮马,最多给你500第纳尔一匹,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马匹商人无视罗夏的巧舌如簧,也根本不受贝斯图尔的武力威胁,死死咬住了价格。 这给罗夏气的,这些该死的商人好像互相通报了价格,不管走到哪里都是500第纳尔,这帮该挂路灯的家伙,明显合起伙来压价! “只要是驮马,就给500对不?” 罗夏气急败坏的问道。 “英俊的武士,不要生气,你到哪里问都是这个价位,我们伟大的那颜定下了这个规矩,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马匹商人半是抱怨,半是炫耀的说道。 “好,既然是伟大那颜定下的规矩,我们也必定遵从。” “来人,把那两匹最老的萨兰德驮马拉过来,给我1000第纳尔,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干!” 马匹商人吃了个哑巴亏,但是罗夏依旧一肚子气,怎么哪哪都有这个傻逼那颜定的规矩,他妈的,迟早有一天在哈尔玛城,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第4章 风雨前的宁静 哈尔玛城地处中高纬度的内陆草原地区,故而砖石、木材较难输送,加上当地那颜对城防及城市规划的极度不重视,使得稀疏的石制建筑,少许的木质房屋,大片的兽皮麻布帐篷构成哈尔玛城的整体建筑风格。 拥挤的街道,泥泞的道路,满地的人畜粪便让整座城市凸显出一种蛮荒和粗犷的气质。 罗夏给每个骑手发了25第纳尔,好不容易回来了,肯定要消费一下。 不要小看这笔钱,作为周边物资的集散地,第纳尔在哈尔玛的购买力还是比较高的,3第纳尔够买一整只羊腿,5第纳尔就足够找半掩门来顿快餐,10第纳尔足够在酒馆找个房间和姑娘快乐一整晚。 罗夏直接发了两个晚上加一顿快餐的第纳尔,族人们高声歌颂罗夏的慷慨和大度。 罗夏让查干夫看着点族人,并约定第二天集合时间,下令道: “不管去哪都要结伙,哪怕找女支女也要两个人,一个人打炮一个人守门,别让本地人给做了仙人跳,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族人们纷纷鸟兽群散,吃饭、逛街、买礼物、吃快餐,纵情的享受自由和第纳尔带来的快乐。 罗夏领着贝斯图尔、阿狮兰在街上闲逛,准备买一点上门拜访的礼物。 沿街的商铺不停的叫卖,商人们将自己的商品放在帐篷外,让奴隶看管,可以让过路买家直观的看见售卖的货物。 罗夏三人信步走进一家商行,周围商铺都是帐篷木屋,唯有这家是砖石结构,将这家商行鹤立鸡群般凸现出来。 推门而入,屋内身穿游牧袍的侍者嘴皮子非常利索的介绍道: “首饰、绸缎、青砖茶,亲爱的老铁你想买点啥?” 罗夏和阿狮兰都把目光看向了贝斯图尔。 “给我整两只羊。” 贝斯图尔张嘴就来,因为他觉着羊肉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 侍者面色有点尴尬,还是很热情的说道: “尊贵的客人,这是罗多克商品专营店,买羊的话请出门左转。” 听侍者说完,贝斯图尔直不愣腾的推门就要走,被罗夏一把拽住。 “安达,你姨夫是包税人,你小姨还能缺羊肉吃?这么久没见了,咱整点国外的好东西拿过去,也给你涨涨面子。” 贝斯图尔不太懂罗夏说的这些道道,但他也知道罗夏不会害自己,听话的点点头。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包上拿走,一共多钱?” 罗夏财大气粗的指着织锦、天鹅绒还有一罐子蜂蜜问道。 侍者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语气带着欢快: “英俊且尊贵的客人,诚惠一共5500第纳尔。” “多少?” “5500第纳尔。” “我靠!?” “萨兰德和库吉特即将发生战争,罗多克的运输物价蹭蹭上涨,这个价格我也没有招。” 侍者善意的解释。 “这三样哪个最贵?” 罗夏俊朗的脸蛋有些发红。 侍者非常有眼色的把天鹅绒拿了出去。 “英俊的客人,剩下这两样一共2500第纳尔。” “把蜂蜜拿出去呢?” 罗夏脸蛋子有些发烧。 侍者听话的只把一匹织锦留下,说道: “客人,1700第纳尔。” 罗夏真没想到,穿在沙塔身上的袍子竟然这么昂贵,当初摸着手感挺好,寻思给贝斯图尔小姨也整上一套,万万没想到这点布料比三匹驮马还要贵。 罗夏也是彻底不要脸了,开口讲价道: “500第纳尔卖我,我立马就要!” 侍者都疯了,有砍价的正常,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你这一刀都砍我大动脉上了。 “客人,别开玩笑了,我上货都上不来,你要诚心买,我给你让200。” ...... 经过了半个小时和平友善的讨论,罗夏终于花了400第纳尔买下了三分之一匹织锦,侍者非常认可罗夏的口才,死活又送了两大块茶砖。 三人乐呵呵的出门左转走了不到200米,果然看到了库吉特牧民在卖本地的苏尼特绵羊,一百来斤的羊,宰好了才卖30第纳尔,罗夏瞅了瞅羊,又看了看自己买的礼物,深感贝斯图尔才是明智的,自己这第纳尔花的简直有点大头。 罗夏又掏了60第纳尔买了两只羊,头蹄下水当做手工费,让牧民给屠宰好,三人扛着礼物往居民区走去。 “哎,贝斯图尔,你小姨家在哪啊?” 阿狮兰扛着羊兴高采烈的问,想着贝斯图尔的小姨一会肯定做一顿手把羊肉招待他们,浑身都有了力气。 “不知道啊。” 贝斯图尔扛着另一只羊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看着罗夏和阿狮兰一脸杀气,贝斯图尔弱弱的说道: “我也好几年没来了。” “你小姨叫啥名。” 罗夏已经无力吐槽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贝斯图尔走亲戚了。 “叫萨仁高娃。” “啧啧,真是好名字。” ...... 又过了一个小时,经过罗夏孜孜不倦的打听问路,三个人有气无力的走到了一幢砖石房屋门前,贝斯图尔还有些畏缩,被罗夏踢了一脚后,主动上前敲了敲门。 “小姨,萨仁高娃小姨,你在家吗?我是贝斯图尔啊。” 在贝斯图尔喊第二遍的时候,就听见门口出现了脚步声,木门吱嘎一声打开。 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急急忙忙的走出屋子,看见贝斯图尔,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一把抱住贝斯图尔,连哭再打: “长生天保佑!贝斯图尔!我的外甥,我的贝贝啊!这么多年你跑哪去啦?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找你都找疯了!都以为你死在外面啦!” 妇人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不住的拍打着贝斯图尔,摸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又是哭又是笑。 罗夏和阿狮兰看着眼前一幕也觉得非常感人,可是一听到贝斯图尔的小名,再看看五大三粗,一顿饭恨不得自己吃半只羊的贝斯图尔,两个人有点忍不住想乐。 好半天小姨才释放好情绪,赶忙把三人迎进屋去,一边点火做饭,一边跟贝斯图尔谈论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 两个小时后。 小姨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感谢着罗夏和阿狮兰: “多亏你们带着贝斯图尔逃出来,这孩子打小就心善,小时候连杀羊都不忍心下手,要不是你们,贝贝这孩子还得遭多少罪啊!” 罗夏和阿狮兰面面相觑,贝斯图尔这孙子杀人比杀鸡都利索,下刀子总爱往下三路招呼,可真是个大骟人。 小姨抚摸着贝斯图尔的大圆脸说道: “没想到贝贝你这几年遭了这么多的罪,以后就不要走啦,就留在小姨这,给家里带个话,一家人都搬来哈尔玛。以后你就在你姨夫手下干活,帮你姨夫一起收税,再娶一个漂亮的姑娘,生一堆孩子。” 听小姨畅想着自己的未来,贝斯图尔急忙拒绝道: “小姨,我得跟我的安达一起走!还有一群族人追随着我们,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部落。” 小姨一脸嫌弃的说: “建立什么部落,天天在草原上吃沙子么?外面马上打仗了,不管你投奔哪位那颜,都得把你们送上战场,你们好不容易从萨兰德跑回来,难道还要上战场跟那些狗崽子们较劲?” 这时候响起了开门的声音,萨仁高娃小姨起身迎了出去,一位身穿白袍子的老人走了进来。 罗夏三人立即站起身行礼。 老人见到三人慈祥的笑了起来,说道: “好久不见啊贝斯图尔,长生天在上,看到你健康强壮的样子,真为你感到高兴。” 老人走进屋里坐在主位上,摆着手说: “都坐下,都坐下,多么威武的小伙子们啊!见到你们就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萨仁,快端上奶茶,煮上羊肉,把我珍藏的美酒拿出来,好好招待我们的外甥和他的朋友。” 阿狮兰一脸惊喜,手把羊肉已经让他期待已久。 而罗夏却有些疑惑,总觉着这位姨夫的热情背后藏着些什么。 第5章 库吉特人的苦难(1)税赋 老人介绍自己的名字叫乃仁台,为哈尔玛城下属城镇帕希米镇的那颜纳速该工作。 罗夏好奇的问: “哈尔玛城的那颜不是阿古尔么?那为何下属城镇被封给别的领主了?” 老人笑笑不语,热情的张罗着喝酒、布菜。 阿狮兰是一点没客气,甩开腮帮子就是吃肉,一口马奶酒,一口韭菜花沾羊肉,大有一副要把送来的两头羊都吃回来的架势。 贝斯图尔也不遑多让,拎着羊腿就啃,烫的他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也舍不得放下,还一直往罗夏嘴里塞肉,想让自己安达多吃点。 罗夏被这两个吃货的吃相弄得哭笑不得,也放下好奇心,大口吃肉,喝着香醇的奶茶。 库吉特的苏台茄(奶茶)真的非常有特色,将茶砖打碎加水煮开,加入牛奶、奶油、炒熟的小米、煮熟的牛羊肉切片、盐巴等佐料,喝起来香浓可口,这套佐料,一般牧民家庭也置办不起,罗夏连喝了两杯,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暖贴。 老人见罗夏安稳的喝起了奶茶,不再发问,自己又主动挑起了话头: “听萨仁说,你们是从萨兰德那边逃回来的,一路上肯定既辛苦又危险吧,真是苦了你们了。” 罗夏用木勺稍微挡了挡奶茶里的佐料,吸溜一口后说道: “是啊大人,真是一趟辛苦的旅程,好在我们绕了远路回来,没碰到太多萨兰德人,不然真是不好说呢。” 老人笑眯眯的说道: “别叫什么大人,太生分了,你是贝斯图尔的安达,跟贝贝一样,叫我姨夫就好。” 罗夏在座位上微微弯腰表示尊敬,叫了一声姨夫。 乃仁台姨夫笑的更开心了,连声说道: “好孩子、好孩子,可能是人老了,看见你们啊,我打心眼里高兴。” “听你小姨说,你们准备建立新部落?” 罗夏点了点头,谨慎的说: “是的姨夫,有这么一个想法。” 乃仁台姨夫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建部落当头人可是件难事啊,你要为下面的牧民们寻找草场,跟商队协商物资,要解决与别的部落的争端,特别是现在,那颜们开始收税了,你们进城的时候肯定也看见了,现在外面的牧民都苦成什么样了?” 罗夏认同的点点头,外面的牧民确实过的苦,明明手里有大批牲畜,为什么不吃肉喝奶,为什么还能过得如此悲惨。 罗夏向乃仁台姨夫提出了内心的困惑。 这次乃仁台姨夫倒是直接说出了原因: “都是税收闹的啊,本来现在税目就已经很多了,伟大的那颜阿古尔又要发动复仇战争,周围的那颜们全都支持,开始强征年轻男人加入战争。所有牧民的税收又加上新增的战争税,牧民们得拿出一半还多的牲畜交税,肉、皮、奶统统需要上交,他们哪敢自己吃喝呢。” 乃仁台干了一辈子包税人,不得不承认最近几年,牧民们的日子越发难捱了。 罗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乃仁台姨夫,牧民们不回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收税了。” 听着罗夏的问题,乃仁台姨夫哈哈大笑: “他们需要依托城市来度过冬天,有城墙还能阻挡些寒风,还能买到必备的生活物资,哈尔玛周边的草场积雪比较薄,牲畜们更容易找到吃的。如果他们选择在外面过冬,一场白灾就能带走所有牲畜的命,包括他们自己。” 乃仁台姨夫又压低了声音: “而且那颜们会派骑兵去牧民常去的草场巡逻,一旦发现有在外过冬的牧民,带着手下的军队一律...” 乃仁台姨夫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罗夏默然。 那颜们就像豺狼,有包税人和骑兵作为爪牙,有城镇草场当做诱饵,牧民们犹如羊群,只能被动的走进豺狼的口中不敢反抗,可能也有敢于反抗的勇士,已经挂满了高墙外面的刑架。 “所以说,孩子,不要去建立什么部落啦,这条路太难也太苦了,想办法在城里谋划一个身份,帮那颜们效力才是正经出路。” 乃仁台姨夫劝告道。 边说边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浅酌了口马奶酒,扫视着面前的三位年轻人。 外甥贝斯图尔吃的一脸油花,那个身高腿长的汉子被一大口羊肉差点没噎过去,只有面前这个吸溜着苏台茄的英俊年轻人在若有所思。 看样子这小子才是他们中的核心,白瞎自己外甥这一身傻大黑粗的体格了,就三个人还没混上领头的。 罗夏放下了手中的奶茶,顺着乃仁台的话头继续问道: “乃仁台姨夫,那在您看来,留在哈尔玛城,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能找到什么机会呢?” “那你可问对人了,孩子。” 乃仁台笑得像一只狐狸。 “对于年轻人,要么去那颜手下用刀剑搏个出路,可现在的萨兰德战场太危险。要么认字识数,去那颜手下用纸笔赚个前程,可现在这条路都被那颜手下的大臣们把持住了。” 乃仁台又饮了一口酒,继续道: “或者像我这类人,为尊贵的那颜做一些不太重要的琐事,倚仗着那颜的身份,也可以活的很舒服。” 乃仁台微微瞟向罗夏,等着这个英俊的小子继续问话。 罗夏点点头表示认可,反而不再说话,认真的挑拣着奶茶里的肉片和炒米。 乃仁台心里有些疑惑,这小子是根本没听懂,还是在这装傻充愣,自己的话递的已经足够明显了。 罗夏拣干净奶茶里的嚼谷,满意的长舒了一口气。 站起身尊敬的向乃仁台和萨仁高娃行礼说道: “非常感激姨夫和小姨的盛情款待,尤为感谢姨夫无私的分享,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但我的族人们还在城内,我很担心他们的晚餐和住处,所以就先行告退了。愿长生天保佑您健康吉祥。” 阿狮兰见罗夏起身要走,着急忙慌的把手里的一大块羊肉囫囵吞枣般咽下,噎得端起马奶酒猛灌。 “吨吨吨顿…” 贝斯图尔也要起身,被罗夏按住。 “安达,你和家人好久没见了,好好在一起说说话,我去安排族人,不用担心。” 乃仁台见罗夏要走,心下诧异,但脸上毫无波澜,热情招待道: “这孩子这么外道呢,你是贝贝的好安达,晚上就留在这住吧,还有几个族人一同叫过来住下,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罗夏一脸的不好意思,委婉拒绝道: “姨夫,不能这么麻烦您,我们还有30名族人在外面呢。” “还有30人?” 乃仁台这次可有点惊讶了,一般的小部落战争时也就能出30多人,原以为他们从萨兰德跑回来已是不易,没想到他们手里还藏着这么一股力量。 “是啊,都是骑马拿刀的库吉特好汉子。” 罗夏被动的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想看看乃仁台姨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非得引着他们留在哈尔玛城。 看着罗夏精明的目光,乃仁台也不想继续绕圈子了,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罗夏道: “进屋聊聊?” 罗夏安抚两位兄弟继续吃肉,跟着乃仁台进了里屋。 看着罗夏俊朗清明的模样,乃仁台眼睛里露出一丝欣赏,多好的孩子,在草原上光有勇武是不够的,草原上的勇士多的是,缺少的是聪明的脑子。 “罗夏,你是贝贝的结义安达,我是贝贝的姨夫,咱爷俩的关系,我就不跟你客套了。本来以为就你们兄弟三人,留在哈尔玛城,跟姨夫好好干,保证亏待不了你们。” “既然你还有手下,姨夫就直说了。最近那颜阿古尔大肆扩军,哈尔玛城骑马拿刀的勇士不管愿不愿意,都被他强征了。之前帮我征税的人马也被阿古尔送上了萨兰德战场,我现在实在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手。” “看你这个孩子,既有头脑,又有实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姨夫跑一趟啊。” 乃仁台看着罗夏,笑眯眯的询问道。 第6章 库吉特人的苦难(2)包税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有一天,啪嗒一声,馅饼砸你脑袋上了,那不是圈套就是陷阱。 ——华国伟大艺术家赵本山 罗夏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老狐狸,心知这活肯定不那么简单,一帮底层牧民而已,命脉都掌握在别人手中,哪里需要30多名库吉特汉子去收税,肯定有潜在的风险和敌人。 罗夏主动给乃仁台倒了一杯奶茶,谦虚的说: “姨夫,我们在哈尔玛就像是一群刚刚出生的小马驹,有蹄有腿,但没有您这样识途老马,我们在哈尔玛城也不过是一块肉罢了。收税这么重要的事,里面的弯弯绕绕您跟我说道说道,万一路上起了冲突跟人放对,也好知道对手是谁。” 乃仁台引着罗夏落座,赞赏道: “你有这些谨慎心思很好,草原上的男人大多仗着手里的弯刀,胯下的骏马,横冲直撞,反而像我这样软弱家伙,活到了现在。”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为何帕希米镇被封给其他那颜,在我的话里会找到答案。” 乃仁台呷了一口奶茶,缓缓讲述道: “哈尔玛城的那颜阿古尔有一个儿子,两个兄弟,两个侄子,全都是有领土的实封那颜,那颜阿古尔的家族也是库吉特西部草原最强大的家族。下属城镇却被封给了那颜纳速该,一个不属于阿古尔家族的那颜,你觉着是因为什么?” 乃仁台的话语里有些考较量的意味。 “往炒米里掺沙子,应该是库吉特汗国某些那颜,或是伟大的可汗对阿古尔家族有些警惕吧。” 罗夏随口答道。 乃仁台对罗夏的反应非常满意,声音都高昂了一些: “问题就在这,我就是那颜纳速该的包税人,本该与我合作的雇佣军和奴隶打手们全部被那颜阿古尔征召走,一个都不剩,没留下哪怕一个人!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两伙那颜的分歧已经不可调和,而姨夫你这里变成了突破口。” 罗夏快速的回答。 “敏锐的小伙子。” 乃仁台夸奖道,而后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遇到的难题。” 罗夏有些疑惑的问道: “难道阿古尔就不怕激化矛盾么?用这种直接的方式断了纳速该的资金来源?” 乃仁台详细的解释了一下库吉特汗国的包税人制度。 作为包税人,要首先向那颜上缴所包地区的税赋,相当于一次性买断一年的税赋征缴权。 然后再向牧民们征收第纳尔、物品、牲畜等抵消税赋。 包税人并非无止境压榨牧民,他们是共生关系。 当包税人压榨过于狠厉,将会引发牧民的反抗暴乱或者逃跑,一旦损失过多牧民,第二年将无法完成税赋征收。但是上交给那颜们的钱不会减少,所以过于狠辣的包税人只能赔钱到破产。敢放弃包税人的身份,就要问问那颜们的马刀够不够锋利了,直接被那颜们抄家,再换个包税人。 包税人如果过于和善,将收取不到足够的税赋,也会赔钱,走上被抄家的老路。 所以包税人们更希望那颜们要一个合理的税额,让牧民们能拿得出,自己在中间也有的赚。 罗夏现在明白了,两个邻居发生矛盾了,因为互相比较熟,不好直接动手,先把邻居家的狗揍一顿,看看对方态度。 姨夫乃仁台就是这条邻居家的狗,现在这条狗看明白咋回事了,想找点外面的野狗,替他挨这顿揍。 现在自己,就是这条野狗。 “乃仁台姨夫,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只要出去收了这趟税,肯定要和那颜阿古尔麾下骑兵打一场?” 乃仁台尴尬的笑笑: “未必能碰上。” 罗夏心里有数了,这意思只要碰上百分百要打一场了,理都没理乃仁台,喊道: “阿狮兰,拿上礼物,咱们走!” 乃仁台一脸尴尬,急忙拦着罗夏。 阿狮兰是罗夏说啥就干啥,起身就去捧织锦和茶砖。 贝斯图尔半张着嘴,嘴里还叼着半块羊排。 萨仁高娃小姨又端了一盆羊肉刚进屋。 ...... 一顿鸡飞狗跳后,大家才又落座。 萨仁高娃哭嚎着埋怨着乃仁台,骂着乃仁台没有良心,好几年没见,刚来就坑自己外甥。 乃仁台六十来岁的人了,被骂的嘴都张不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跟川剧变脸似的,恨恨的用力一拍桌子吼道: “你就知道骂!我有什么办法?我要年轻20岁,我就自己骑马拿刀收税了,我的人全被弄走了,陌生人我怎么敢信任?我现在是拿着第纳尔也送不出啊!这关过不去,明年那颜纳速该的骑兵就得拿刀架在你我的脖子上,掠走所有财产,发卖给奴隶商人,咱们的美丽的女儿也得......” 乃仁台最后的声音都开始哽咽,在权利和弯刀面前,第纳尔也无法发声。 罗夏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您美丽的女儿...不是不是,拿着第纳尔也送不出去这部分,姨夫您详细说说。” 乃仁台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今年我已经做好了赔钱的打算,我准备了5000第纳尔的军费来保护收税队伍。” “多少?!” “5000第纳尔,我知道今年的敌人可能很强大,可我真的...” “不用说了姨夫,你是贝斯图尔的姨夫,就是我罗夏的姨夫,钱不钱的无所谓,都是实在亲戚,要是这个忙我不帮,我爹都不会放过我!” 罗夏一脸的义正言辞,壮烈慷慨的表情堪比电影里的战狼。 给旁边的贝斯图尔感动的直掉眼泪,一边是自己的亲小姨,一边是自己的安达,手心手背都是肉,让这个憨厚的库吉特汉子不知道怎么张嘴,不知道应该帮谁说话,好在自己的安达仗义相助,自己真没跟错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城门口集合,食物和饮水交给姨夫了,收税你们负责,有敌人你给个眼神,我们就上,阿古尔派的骑兵不会特别多吧?” 乃仁台生怕罗夏反悔,急忙说道: “不会不会,一般就一两个小队。” 罗夏大为满意的说: “那就好,都宰两个了,不在乎多整死五七八个了。” 起身招呼道: “走,兄弟们,把族人们召集起来,该干活了!” 第7章 库吉特人的苦难(3)狠如羊 经过一夜的洗礼,哈尔玛城用美食和风情,抚慰了罗夏麾下的库吉特骑兵们的身心。 第二天一早,罗夏领着族人们补充箭矢,修复甲胄,但找遍了全城的马市,也没有找到钉马掌的地方。罗夏询问了贝斯图尔及族人们,谁也不清楚这项技术,这件事被罗夏暗暗藏在心里。 库吉特的十月,秋高气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们身上,好像冬天永远不会到来。 带着族人采购完毕的罗夏,找了一家做羊杂汤的小摊,30多个库吉特壮汉蹲成一排,一人一大碗加料羊杂汤,一人三个杂粮焙子,汤无限续。 这帮家伙真是过惯了穷日子,把焙子往裤袋里一揣,一人先干了人家两大碗汤,给老板胡子都气的翘了起来,往汤里直添水。 罗夏一边嚼着软烂的羊肠子,一边把焙子掰成小块泡在汤里。看着过往的行人和巡逻的士兵,嘴里嘟囔着: “做完这票咱们继续往回走吧。” 阿狮兰捧着碗吃的提哩吐噜,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他觉着这是头人应该考虑的问题,自己有肉吃就行,他只是罗夏的刀剑。 查干夫笑着点点头,人老了总想回家看看。 贝斯图尔也很开心,尽管小姨和姨夫对他很热情,但他总觉着这里不是他的家。 临近午时,乃仁台的收税队伍也过来汇合了,6辆马车加上12名收税人员,组成了一支车队,乃仁台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跟罗夏挥手示意。 “吃了么姨夫,一起吃一口?” 罗夏举着手里的羊杂汤邀请道。 “和你小姨在家吃过了,罗夏你的队伍准备好没有?” 乃仁台看起来有些紧张,凑到罗夏身边说道。 “诺,都在这喝羊汤呢,吃完了就出发。” 罗夏指了指那帮呼噜呼噜喝汤吃焙子的库吉特壮汉。 乃仁台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的士兵,低声跟罗夏建议道: “给你的5000第纳尔我都放马车里了,要不你去买点武器装备发给他们?看他们体格都挺壮,武装起来也是一群勇士。” 罗夏拍了拍乃仁台的肩膀笑着说: “放心吧姨夫,要是连武器装备都没有,哪个敢接你的活。都准备好了,我们不是通过正规途径进来的,不敢在城里着甲。” 看着罗夏早有预计的样子,乃仁台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半刻钟后,吃喝完毕的罗夏带着麾下士兵,护送着马车出了城门。远离城市后,骑兵们从驮马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了自己的甲衣。 只见13名库吉特骑手身穿长链甲,之前外面套着的萨兰德罩衫已经被扯掉,头戴骑手盔,脚穿皮靴,背上一面骑兵圆盾,一把骑枪,腰间一把精锐弯刀,一柄翼头杖,精锐程度堪比那颜麾下的直属精锐披甲骑兵。 后排21名库吉特游击射手,身穿皮甲和镶皮鳞甲,手持游牧弓,每人两箭囊箭矢,近身武器为萨兰德单手剑,标准的库吉特轻骑兵。 看着罗夏的士兵如此精锐,乃仁台不由得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因为有马车在队伍中,收税队伍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到了帕希米镇下属的牧民聚居地。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荒凉的库吉特草原上,一片用红柳、毛毡、麻布搭建的破旧毡帐就是牧民们的居所,所有毡帐的入口都朝南开,袅袅的炊烟从毡帐中间的顶部冒出。 在毡帐侧面,是用绳索、树枝围成的牲畜圈舍,现在羊群放牧还没回来,仅有十几只母羊带着羊羔在里面休息,一只黄狗有气无力的趴在旁边。 见到一群生人过来,母羊们扯着嗓子咩咩的叫着,听在耳朵里好像在骂娘一样,狗子抬起头,见牧民已经出来,就继续趴在地上休息,它已经很老了,早已经遇事不慌。 部落头人是一位年老的牧民,草原的风霜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沟壑,头发也被库吉特的风雪吹的花白。 因为他为人公正,对周边水源和草场了如指掌,故而被推举为头人。 看着满脸风霜的长者带着部落民众,拿着食物主动出来迎接,罗夏心里有些感动,主动问道: “老人家今年六十几啦?” 头人弯着腰,卑微的回答道: “回大人话,小人今年四十有三了。” 罗夏回头瞅瞅坐在马车上,满面红光的乃仁台,又看了看部落头人被阳光晒的黝黑,沟壑纵横的老脸,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摸了摸行囊,把昨天剩下的杂粮焙子塞进了头人身后小女孩的手里。 小女孩愣愣的看着罗夏,眼睛里带着欣喜和害怕, 罗夏咧嘴冲她做了一个鬼脸,把小女孩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罗夏送给她的杂粮焙子。 贝斯图尔安排了库吉特游击射手在周边巡逻,罗夏站在聚居地的毡帐旁,领着小女孩,摸着黄狗,看着乃仁台的收税队伍计算着今年的税赋。 罗夏隐隐约约听见什么那颜、战争、税赋一类的对话,但离的太远也听不清楚,只看见部落头人的腰变的更低了,他身后的牧民人群中传来啜泣声。 “你们是坏人,对不对。” 小女孩瞪着眼睛看着罗夏,仿佛在看仇人。 罗夏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承认是坏人,自己心有不甘。 说自己不是坏人,行囊里还揣着乃仁台给的5000第纳尔,自己无论如何也算助纣为虐。 罗夏被小女孩问的说不出话,只能沉默以对。 小女孩哼了一声,将杂粮焙子丢给了罗夏,向着人群跑去,一名年轻的牧民女人一把抱住了小女孩。 看着牧民们从毡帐里拿出一摞摞的羊皮、牛皮、筋、角。从腰带里掏出一个个第纳尔扔进收税人的木桶里。到最后连奶干、奶豆腐都搬出来抵税,乃仁台依旧摇摇头。 太阳开始下山,牧民赶着牛羊放牧回来。 乃仁台用手指着放牧回来的牛羊。 头人低声下气的请求,乃仁台依旧无动于衷。 一头头羊被收税人赶走,用绳索牵着绑在马车后面。 直到牵走了一半,收税人依旧没有停手。 头人领着牧民跪倒在乃仁台的脚下,苦苦哀求。 乃仁台大概数了一下数量,又伸出了两个指头。 头人犹豫着点头答应了。 身后人群中的女人们传出一阵阵嚎哭。 半晌,两个衣着破旧的女人被推了出来,她们大声哭喊着,叫着亲人的名字,但人群好像木头一样,无动于衷。 两个女人被收税人强硬的拉上了马车,跟着咩咩叫的羊群,就这样被收税人带走、贩卖,一辈子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部落。 这样的聚居地还有十四个。 这是罗夏接到这5000第纳尔,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望着库吉特满天的星斗,罗夏一夜未眠。 第8章 库吉特人的苦难(4)贪如狼 第二天一早,包税人的队伍继续开拔,向下一个牧民聚居地进发,走之前包税人乃仁台在这个部落雇佣了2名牧民看管羊群,承诺一天管两顿饭,工作完成后,每人给两只羊,丰厚的报酬让部落里的牧民抢疯了,如果没有头人弹压,估计会打起来。 车队缓缓离开,带走了牛羊、财富和女人,牧民们在后面望着包税人的车队,好像在感叹又度过了艰难的一年。 包税人拿走他们一大半的财产,他们忍气吞声,毫无反抗。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他们就能向自己的族人恶声咒骂,挥舞拳头。 软弱与暴力在他们身上可以无缝切换,牧民身上的矛盾性让罗夏无法理解,让他觉着这些人可悲、可叹。 骑在马上看着马车里犹如行尸走肉般的两个女人,罗夏问乃仁台: “这两个女人的命运是什么?” 乃仁台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卖给人贩子。” “然后呢?” 罗夏继续追问。 “然后?运气好,被人买回去当女奴干活,不断的生孩子。运气不好,当妓女给主人赚钱。” 坐在马车上的乃仁台表情不太满意,女奴除非长得漂亮,不然很难卖得上价格,还是男奴更好出手,不管是干活、做工、挖矿还是送上战场,价格也更高。 可惜因为战争,大部分年轻男性牧民被那颜强征了,只剩下女人了。 “一辈子就这样了?” 罗夏心里有些难受,看着她们从昨天的自由民,变成了今天的女奴。 “一辈子?开什么玩笑,她们能活多久取决于主人的心情,干不动活,生不了孩子,谁会留着她们白吃饭!你会吗?” 乃仁台觉得自己说了一个非常棒的笑话,给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身为头领连个女奴都没有。” 乃仁台觉得罗夏简朴的有些可怜,作为头领,竟然和部下同吃同住,也不蓄养女奴。自己哪怕雄风不在了也养着几个女奴,哪怕玩不动了也是身份的象征。 罗夏看着两个女人,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善行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自己领着族人们还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她们当女奴还能多活几年,跟着自己可能下一场战斗都活不过去。 罗夏暂时收起了自己无力的善良,跟随着乃仁台的收税队伍继续旅程。 罗夏第一次如此迫切的希望自己有一块领地,有一个自己的部落,他想让这些牧民活的像人。 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乃仁台的收税队伍已经扩大了几倍,马车增到16架,女奴变为26人,雇佣了20名牧民看管羊群。 随着队伍的扩大,乃仁台的神色每天都会阴沉一些,今天已经是最后一个牧民聚居地,还没看到那颜阿古尔的队伍。 乃仁台忧心的并不是雇佣罗夏队伍的第纳尔白白浪费,而是那颜阿古尔的态度。 如果收税刚开始的时候就来劫掠,只是想给上边的那颜一个教训;如果路程过半来劫掠,就变成了示威;而现在收税已经完成再来劫掠,这就是想把自己的骨头打断,以此来警告那颜纳速该,要么归顺,要么滚蛋。 而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骨头都将被打断,这种情形让乃仁台有些绝望。 罗夏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羊粪味,哪怕再香的手把羊肉,自己都没有吃下去的欲望。抬头看着乃仁台快步走向自己,罗夏也骑马迎了上去。 “罗夏,事情可能要坏。” 乃仁台语气沉重的说道。 “怎么了乃仁台姨夫?” 罗夏问道。 “那颜阿古尔的队伍还没有出现。” “这不是好事么?乃仁台姨夫。” “我的消息来源告诉我,那颜阿古尔肯定会对这批税金动手,一定!我原以为阿古尔只是想敲打一下纳速该,我已经做好损失一半税金的准备,用自己的财产补上。可是到现在阿古尔的士兵也没来,他们想要全部的税金,明年春天我就会破产,被纳速该的马刀割掉脑袋。” 乃仁台已经要哭出来了。 罗夏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那就是说,他们一定会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或者说,根本不用埋伏...” 罗夏看着眼前臃肿的车队苦笑道: “他们等着我们送上门就好,合着我们不是收税人,我们只是税款的搬运工。” 罗夏也不清楚如何做才能避免即将到来的悲惨遭遇,就像两头发怒的公牛相撞,中间的羔羊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杀了阿古尔的骑兵如何?把物资送到帕希米卖掉。” 这是罗夏下意识的想法,干掉搞出问题的人,问题就解决了。 “在草原上如何能干掉他们全部骑兵,一旦逃走我们走不回哈尔玛城,尸体就进了草原狼的肚子。” 乃仁台摇头拒绝道。 “那反叛那颜纳速该,投降阿古尔如何?” 罗夏给出建议。 乃仁台无奈说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我被抄家,然后当做奴隶送给纳速该,以此来展示阿古尔的大度,那颜式的大度。” “打也不行,投降也不行,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办法了。” 罗夏看着眼前进退两难的乃仁台说道: “把税款物资全交给阿古尔的骑兵,我们不抵抗,逃回哈尔玛,处理掉你所有的产业,离开这里,此生再也不回来。” 听完罗夏最后一个提议,乃仁台真的哭了出来,可能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可行的办法。 可他真的舍不得,包税人的职业是从他爷爷那辈开始的,传给他爸爸,又传给了他,本来想再好好做几年,让自己的女儿找一个聪明能干的丈夫,把这份显赫的职业继续传下去。 可没想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深秋午后,自己安分守己的工作和富贵安稳的生活,就在两位那颜赌气式的争斗下分崩离析了,六十多岁的年纪损失了所有财产,忽然间只能亡命天涯了,这如何不叫乃仁台悲痛欲绝。 就在此时,罗夏麾下的库吉特游击射手快马传回了消息: 前方出现大队库吉特骑兵,人数超过百人。 罗夏苦笑着对乃仁台说: “真正的收税人来了。” 乃仁台姨夫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第9章 库吉特人的苦难(5)猛如虎 在得到乃仁台的首肯后,罗夏立即召集士兵们集合,于牧民聚居地外列队。既然这仗不用打了,就把斥候都收回来,防止互相误伤。 罗夏寻思着,回哈尔玛城的时候,5000第纳尔得返一半给乃仁台姨夫,这次他赔得几乎破产,这钱拿的话太烫手了。 与此同时,那颜阿古尔的骑兵也发现了罗夏的部队,回到队伍中禀报给了率队的札温(百夫长)。 见罗夏部队没有攻击的意图,那颜阿古尔的骑兵札温也将部队带领到距离罗夏一箭之地处,展开阵型,列队示威。 牧民聚居地外开垦出一小块田地,飒飒的北风吹拂着即将成熟的黑麦,橙黄色的太阳浮在半空,好像一颗被砍下来的人头,两方骑兵相互戒备列队开来。 罗夏见眼前的库吉特骑兵将队伍徐徐展开,由2名塔宾(五十夫长)带队,形成了半个包围圈,将自己的队伍封堵在聚居地内,骑着马匹上前明知故问道: “我们是那颜纳速该的包税人,你们是哪位那颜的部队,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率队札温(百夫长)也纵马出队,厉声回复道: “我们是那颜阿古尔的骑兵,奉那颜命令征收全部物资用于战争,交出你们征收的税金,我给你骑马回城的机会!” “好咧大人,税金物资都在里面呢,请。” 罗夏听话的带队让开了道路,伸手邀请道。 罗夏极其配合的表现给率队札温整的情绪都不连贯了,自己还准备喝骂几句,再冲锋威吓一下,结果全都用不到了,这顺从的表现让率队札温甚至认为牧民聚居地里有陷阱。 看着罗夏毫无破绽的表情,率队札温犹豫了片刻,让手下塔宾(五十夫长)率领本部骑兵前往聚居地内,自己率领剩余骑兵死死盯住罗夏部队。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塔宾就带着骑兵将全部的牛羊、马车、奴隶赶了出来,乃仁台在后面哭嚎道: “马车,这里面有6架是我带出来的马车!你们这群强盗!” 罗夏骑着马急忙将乃仁台护在身后,低声呵斥道: “都这个时候还在乎那6架8架马车有意义么?把命保住再说!” 此时那颜阿古尔的率队札温也有些烦恼,自己主人的原话是“把税金全抢回来,给纳速该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要他们臣服,或者死亡。” 税金的任务完成了,瞅他们的样子已经很臣服了,一点都没反抗。现在还剩狠狠的教训,可对方都臣服了,怎么给一个教训呢? 率队札温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罗夏和他身后的精锐骑兵,开口道威胁: “交出你们手中的武器和胯下的骏马,放你们走。” 罗夏本以为此事已经过去,听到那颜阿古尔的率队札温又提出了这样的无理要求。 罗夏发现在草原上一味服从,只会让对方觉得你软弱可欺,不亮出自己的尖牙利爪,别人总觉着自己是只肥羊。 罗夏恭顺的目光隐去,双眼带着桀骜看着率队札温说道: “大人,骏马弯刀就是我们的命,想要,就得自己来取!” 罗夏一挥手,身后的库吉特骑兵齐齐举起了骑枪和弓箭,蓄势待发。 那颜阿古尔的骑兵们也将弯刀抽出,持箭搭弓,与罗夏针锋相对。 罗夏内心并不想在这跟一百多库吉特骑兵稀里糊涂的打这一仗,示威过后,又主动给出台阶: “大人,我们已经臣服,交出了物资和税金,不在与你为敌。与萨兰德人的战争已到眼前,大家都是库吉特人,都是长生天的子民,何必刀剑相向呢?” 率队札温也不想打这一仗,包税人雇佣的这队骑兵肉眼可见的精锐,前面十多名骑手甚至身穿链甲,吃掉这么一伙骑兵,自己也会损失不小,只是为了完成那颜的任务,损失如此多的本部骑兵,得不偿失。 于是借坡下驴说道: “想留下武器,就向我展示草原男人的勇武。输了留下骏马和弯刀,你要是赢了,我给你加入我骑兵队的荣耀。” 罗夏心里暗骂,给你主子当狗我都不干,还能上你这当炮灰?开什么国际玩笑。 纵马走出队列,高声呵道: “我只服从强于我的勇士,想要让我加入,拿你的弯刀跟我说话吧!” 一扯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巨大嘶鸣,罗夏站在场中发出邀战: “乞颜部罗夏在此,可有勇士敢与我一战?!” 库吉特骑兵队五十夫长大怒,拍马而出道: “我是那颜阿古尔麾下的塔宾,特木尔,你的弯刀我收下了!” 话毕将手上的骑枪往地上一插,挥舞着库吉特弯刀向罗夏杀来。 双方士兵大声呼和着为己方头领加油,用力敲击着盾牌,发出恐吓的嚎叫和骂声。 特木尔率先出手,他借着马速,弯刀平直的抹向罗夏,一抹银光划破空气,带出呼啸的风声。 “呛!” 一声脆响。 罗夏弯刀出鞘,立刀格挡。 刀刃对着刀刃,两人在马背上盘旋较力,八只马蹄来回踢踏。 特木尔的大黑脸因用力而变得黑红,左手也握住了刀柄,拼命将刀刃压向罗夏胸膛。 罗夏单手持刀,大臂发力猛然,将特木尔弯刀震开,瞬间特木尔空门大漏。 罗夏左手探出,一把攥住特木尔胳膊,右臂用肘关节一别,一个小擒拿使出,将特木尔摔落马下。 那颜阿古尔麾下库吉特骑兵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骑兵们万万没想到,颇有勇武的特木尔在这个小白脸的手上,两个回合就被打下马来。 特木尔黑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发力所致,还是羞愧难当。 罗夏将弯刀捡回来,递给了特木尔,说道: “一把顺手的弯刀不常有,希望你能用它多砍几颗萨兰德人的狗头。” 特木尔行了个抚胸礼,双手接回了弯刀,羞愧的回到阵中。 率队札温抬了抬下巴,另一位塔宾手持骑枪策马而出。 “那颜阿古尔麾下塔宾——岱钦,向罗夏勇士挑战。” 特木尔的落败,让岱钦认同了罗夏的勇武,这位方脸大汉不在轻视眼前的小白脸,双手持骑枪下扎而来。 岱钦手握骑枪远端,利用距离优势,2米长的骑枪如出洞的毒蛇,狠狠扎向罗夏的胸腹。 罗夏催动战马,抄盾在手,斜斜护住头脸,圆盾顺着枪头擦击,骑枪划过盾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罗夏纵马贴近,弯刀一挥,一合就将岱钦击落马下。 率队札温见岱钦被斩落马,大为愤怒,挥刀来救。 只见岱钦从草地上爬起来,扶着腹部缓缓起身,俯身行礼道: “感谢罗夏勇士手下留情,岱钦铭记您的恩德。” 原来罗夏刚刚并没有抽刀,而是连带着刀鞘砍在岱钦腹部,不然岱钦的腹部一定被弯刀豁开个大口子。 勇武会令敌胆寒,仁慈会赢得朋友,当你既勇武又仁慈,你会得到敌人的爱戴和尊敬。 那颜阿古尔的率队札温脸色缓和下来,对着罗夏抚胸致敬,说道: “你是一位善战且仁慈的勇士,罗夏。你获得了我的友谊,我是那颜阿古尔麾下札温(百夫长)——云硕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将您举荐给我的主人,他是一位慷慨的那颜。” 云硕布还是没有放弃招揽罗夏的想法,不能让罗夏成为下属,成为同袍也是不错的选择。 罗夏抚胸回礼道: “感谢您的错爱,云硕布大人,我有自己的理想要去实现,不能与您共同作战将是我的遗憾。” 云硕布很是惋惜,但也只能与罗夏依依惜别。 正当罗夏要率领部队离开时,远处的丘陵上,出现了些许烟尘,系统的地图边缘也冒出了红点,看着敌人进军的方向,罗夏神情凝重的说道: “族人们,萨兰德的先锋骑兵要来了......” 第10章 草原战争(1)分歧 一只来自萨兰德苏丹国尼罗河流域椰枣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一个月以后引起库吉特汗国草原上的一场龙卷风。 所以,偶然间小人物的争端,也会引起一次规模庞大的战争。 战争起因,源自一起成功的贵族刺杀。 哈纳瓦酋长之子,提里穆萨酋长被库吉特人谋杀于自己的府邸。 库吉特汗国宣称,此次刺杀事件为萨兰德苏丹国内部动乱,没有那颜对此事件负责。 原萨兰德保守派重要成员、萨兰德苏丹国财政大臣哈纳瓦酋长宣布加入革新派,赞同对库吉特汗国进行多方面制裁,包括但不限于经济、贸易、外交、战争等多种方式。 1257年11月,萨兰德苏丹国正式向库吉特汗国宣战。 史称萨库第一次草原战争。 而实际上在1257年10月下旬,战争就已经拉开了帷幕。 —————— 库吉特草原,帕希米镇,牧民聚居地外。 “跑!快跑!!通知所有牧民,放弃财产和牲畜,立即向帕希米镇撤离!” 罗夏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除本部族人立即执行命令外,包括乃仁台姨夫、云硕布、特木尔、岱钦等所有人,看着慌张的罗夏,都摸不到头脑。 “贝斯图尔、阿狮兰、查干夫、鹰眼巴图立即带着库吉特游击射手,立即向之前走过的聚居地示警,告诉他们立即撤离!任务完成,立即向帕希米镇移动,半路汇合,不要恋战!” 众人纷纷听令,率领士兵鱼贯而走。 罗夏很想直接领着麾下的族人一走了之,但刚刚收过牧民们的税赋,自己赚的钱里也有他们贡献的一部分,于情于理自己也得通知一下,何况自己都是骑兵,打不过总能跑过吧。 云硕布看着罗夏紧张的模样,一把拉住罗夏,大声质问道: “罗夏,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罗夏没有太多时间跟他掰扯,指着远处更浓厚的烟尘说道: “老家祖传的技能,望尘莫及。我看到烟尘就知道来了多少敌人。前面最少800萨兰德骑兵,不信你就派人去看看。” 罗夏看着系统地图,早就没心思查数了,随口胡诌了个人数。 “岱钦!率5名骑兵侦查,禁止交战!” 云硕布并不信任罗夏什么祖传技能,他更信任自己手下斥候的眼睛。 罗夏瞄着地图上连成片的红点,心中暗骂道:狗日的萨兰德人,这他妈来的也太快了! 而此时,率领大批萨兰德轻步兵的哈纳瓦酋长却认为太慢了!慢到他一刻都不想在等下去。 刚刚率军进入草原,自己手中的权杖就已经迫不及待了。那些该死的库吉特贵族,竟胆敢刺杀自己!还有那个杀了自己儿子的罗夏!一想到这些该死的库吉特土狗,就想立刻将他们屠杀的一干二净。 而罗夏这边也陷入了窘境,牧民们根本不信任他。 对于牧民来说,罗夏仅仅是一位包税人头目。 牧民天生不信任包税人,在他们眼中,包税人只是一群吸血的跳蚤、牛虱,他们附着在自己身上,将牛羊、财富、人口源源不断的吸走。 他们觉着罗夏的命令简直就是玩笑,或者是欺骗他们的手段,想把他们手里最后的牛羊哄骗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罗夏觉得自己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通知你们不赶紧逃跑,疑神疑鬼,死了也赖不了自己。 罗夏命令士兵们立即带足食物,灌满水囊,不管乃仁台姨夫的挣扎,强行将他绑上马背,带队撤离。 此时气喘吁吁的岱钦领着斥候回来了,焦急的向云硕布汇报道: “云硕布札温,的确是萨兰德人,骑兵过千,还混有不少雇佣骑兵!” 云硕布大惊失色,萨兰德人不宣而战,先头骑兵竟然已经突入到此处,边境哨卡及巡逻的库吉特士兵大概率已经回归长生天了。 自己这支部队被夹在帕希米镇和萨兰德军队中间,简直进退两难。 罗夏看着云硕布左右为难的模样,立即建议道: “牧民不信任我,让你手下骑兵强制驱赶牧民撤离,再不走没时间了!” 云硕布厉声道: “我管他们是死是活?!我的任务是把税金和物资带回哈尔玛城!” 罗夏听着云硕布的话语,一脸的不敢置信。 合着云硕布刚刚一脸为难的表情是因为财富和物资,而不是这周围聚居地内上千名牧民。 “云硕布大人,你们可是库吉特汗国的正规军,保护牧民生命安全不是你们应尽的义务么?周围的牧民聚居地一旦被萨兰德人劫掠,他们将获得大量的物资和俘虏,他们可以用这些俘虏当敢死队,围攻帕希米镇。” 罗夏认真分析了一大段说辞,被云硕布一句话堵的无话可说。 “关我屁事?” 云硕布理所应当的说: “牧民、物资和帕希米镇都是那颜纳速该的财产,而我是那颜阿古尔麾下的骑兵,你说的这些与我无关。” 罗夏被云硕布不负责任的说法气的简直要脑淤血了,大声质问道: “那你凭什么来这截取我们收取的,准备送往那颜纳速该的税赋!” 此时云硕布的脾气也上来了,对着罗夏吼道: “我奉那颜阿古尔之命令,有权征收全部物资用于战争!” 罗夏转过身子,指着远处骑兵疾行扬起的烟尘,大吼道: “云硕布,你口口声声说征收全部物资用于战争!现在萨兰德人带着战争来了!让我看看,你们是向敌人头颅砍去的库吉特弯刀!还是他妈的一群只会玩嘴的那颜走狗,只敢凶猛的对待一无所有的牧民!” 云硕布被罗夏一连串的诘问,问的哑口无言,恨恨的看了一眼罗夏,对麾下骑兵下令道: “带上税金、羊群、物资向哈尔玛城撤退。” 罗夏看着目前这片区域内,库吉特方最强大的骑兵部队撤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目瞪口呆的牧民聚居地头人,没好气的呵斥道: “还他妈瞅啥?正规军都不惜得吊你了,赶紧滚回去告诉那帮傻逼牧民,跟着我这个雇佣军头子撤退!再不走萨兰德人都他妈给你们剁巴剁巴挂架子上,晒成人干!” 看着头人屁滚尿流往聚居地跑去的背影,罗夏忧郁的望着萨兰德人袭来的方向。 库吉特的十月,秋高气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牧民身上,他们不用再担心冬天了,他们活不到冬天了...... 第11章 草原战争(2)兵车行 牧民聚居地在萨兰德骑兵的威胁下一片兵荒马乱。 在头人的催促下,老弱妇孺们骑上自家的马匹、还有少量的驴骡向着帕希米镇逃去。 不懂事的牧民还想带着自家的财产,赶走自家的羊群和牲畜。 士兵吆喝着让他们赶紧逃命,反而被误认为要抢他们的牛羊。 罗夏身边就十几名披甲骑兵,管不过来,也不想管,等见到萨兰德人的军队,拿生命做选择的时候,选错的人将自己咽下苦果。 看着地图上的红点,罗夏一把薅住慌慌张张的头人,厉声说道: “萨兰德人马上就来了,我在这最多保护你们六十个呼吸。” 罗夏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处于危险的境地,心中仅存的善良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头人眼见的神色更加慌乱,抽出腰间的马鞭,照着游移不定的牧民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 罗夏紧紧盯着地图,只见萨兰德骑兵队伍犹如天女散花般分成了5支队伍,成扇形扑向了这附近所有的牧民聚居地。 “不能再等了,该撤了。” 正当罗夏决意撤离之时,聚居地南面传来了牧民的哭嚎和惨叫,聚居地内本还犹豫不决的牧民顿时如同被点燃了老巢的蜜蜂,叫喊着往外逃。 罗夏咬牙下令道: “跟我来!” 说罢调转马头,手持弯刀,绕过聚居地冲了上去。 身后十余名披甲骑兵绰枪在手,一言不发,紧紧跟随。 聚居地南面,五名萨兰德侦察骑兵已经纵马突入营地,对着毫无抵抗的库吉特牧民,挥舞着萨兰德弯刀和长剑肆意屠杀,发出残忍的笑声。 他们将牧民的毡帐拉倒并点燃,黑色的浓烟升腾而起,为后面的骑兵指引了劫掠的方向。 妇女捂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哭喊,被斩首的老人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血液在枯黄的草地上肆意流淌。 罗夏带队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凄惨景象。 不用任何激励,当自己的族人被虐杀的时候,没有战士可以熟视无睹,罗夏身后士兵们愤怒的喘息透过金属制的头盔都能听见。 罗夏纵马持刀一马当先冲杀而去,口中怒喝: “库吉特人!冲锋!” 身后的库吉特骑兵犹如被压抑多时的洪水,怒吼着向萨兰德人冲去。 萨兰德侦察骑兵们大惊失色,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游牧聚居地,竟然藏着十多名披甲骑兵,不然说什么也不会鲁莽的冲进营地内,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回旋余地。 他们有的持刀向后,想冲杀突围出去;有的想策马向前,逃离出营地传递消息。 当五名轻骑兵被困在营地中,面对披甲骑兵的冲锋时,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罗夏右手发力,手中弯刀和敌人长剑凶猛对砍,一击就将萨兰德人打落马下,身后跟随的库吉特骑兵手持骑枪向下一扎,将萨兰德骑兵钉死在地上。 罗夏左手盾牌护住胸膛,挡住横斩过来的长剑,弯刀隐藏在盾下,两骑交错瞬间,由下至上闪电般斜斩出。 萨兰德骑兵毫无防备,一击即中,胸膛到腹部被斩出一道巨大的刀口,深可见肋骨,惨叫着跌下马。 5名萨兰德侦察骑兵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库吉特骑兵挑于马下。 “收拢马匹和装备,撤!” 罗夏下令道,领着士兵扒光了敌人的装备,牵着缴获的战马,向着帕希米镇的方向疾驰。 远处浓烟四起,阳光也被映得昏黄,萨兰德人的屠杀开始了。 在萨兰德侦查骑兵的引导下,库吉特牧民的聚居地均被发现,萨兰德骑兵在马穆鲁克的带领下分成5队,每队200名骑兵,对库吉特牧民进行地毯式的烧杀抢掠。 牧民们毫无招架之力,正在做饭的女人被提了出来,男人遭到杀害。 库吉特女人领着孩子刚想爬上马匹逃跑,就被身后的萨兰德人打下马来,孩子被骑枪扎死,挑在半空,女人哭喊着被拖进了后面的毡房。 老人蜷缩在毡帐中被萨兰德人发现,他们嬉笑着用火把点燃了这个毡帐,看着里面的人被火烧着哭嚎着冲出来,他们用骑枪捅在老人身上,推回了燃烧的毡房。 牧民们拿着弓箭、斧子想要反抗,但都是以卵击石,纷纷倒在血泊中。 萨兰德士兵如野兽一般暴虐。 他们杀掉老人,摔死孩子,只留下年轻的女人供他们发泄和贩卖。 他们掠夺物资,赶走羊群,将马和牛献给自己的主人。 他们破坏一切,烧毁一切。 而此时的罗夏利用系统地图,不断的和派出去的库吉特游击射手们汇合,发现萨兰德的侦查骑兵就扑上去吃掉,发现大股的萨兰德骑手就立即逃跑,掠夺来的装备堆满了驮马的行囊。 听从罗夏劝告,提前跑出来的牧民渐渐汇集成队伍,向着帕希米镇逃亡。 罗夏领着三十人的骑兵队伍游曳在草原上,犹如一群野狼,护卫在牧民队伍的两旁。 在骏马的疾驰下,牧民聚居地燃烧的黑烟逐渐被抛在身后,在承受压力和危险下逃出来的牧民们,现在才逐渐缓过神来。 丧失亲人和家园的巨大痛苦,让整支逃亡队伍哭声震天,连逃跑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有些不理智的人在悲伤刺激下甚至还想回去。 罗夏带着骑兵从后面赶来,见此情形,拿起马鞭狠狠抽向牧民,声疾色厉的怒斥道: “都他妈活够了!?哭能哭死萨兰德人?不赶紧跑等着当奴隶?都给我往帕希米跑,马累死人也不能停!” 牧民们在罗夏的督促下,又开始了逃亡的旅程。 直到太阳落在了地平线上,逃亡的牧民队伍终于到达了帕希米镇的城墙下,天边的晚霞好像库吉特人的鲜血,涂满了半个天空。 帕希米镇城门紧闭,城墙上点燃了火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库吉特弓手。 罗夏带着队伍站在城门下哑着嗓子喊道: “萨兰德人打来了,快开城门!城下的牧民都是那颜纳速该的子民,快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避难!” 城下的牧民经过一下午的跋涉,也都疲惫不堪,在城下哀求哭泣着,希望那颜大人能给自己一条生路。 城上首领看着率领着骑兵的罗夏和身后的一大群牧民,大声问道: “你是谁,怎么证明你不是萨兰德人派来的!” 罗夏无奈回道: “我是那颜纳速该的包税人部队,收税时遇到萨兰德人的先锋骑兵,护着这些牧民倒帕希米避难。” 乃仁台也在旁边说道: “我就是帕希米镇南部十五个牧民村落的包税人——乃仁台,劳烦头领跟那颜大人通报一声,我每年春天都来送第纳尔,那颜大人肯定认得我!” 城上头领听闻有那颜纳速该大人的手下,立即应道: “你们等着,等我去问问那颜大人。” 乃仁台捋了一下被颠散的头发,用袖子擦了擦被浓烟熏黑的脸,自信的跟罗夏和贝斯图尔说: “放心吧,我给那颜纳速该大人包税快二十年了,从没出过一次差头,连那颜大人都夸奖我很多次,一会肯定能放咱们进去,没准还能接见一下我呢!你们都擦擦脸,给那颜大人留个好印象,万一留在大人身边做事,可就一步登天了!” 听到乃仁台的说辞,大家都非常安心。 此次收税已经风餐露宿半个月,又经历了一个下午的战斗和追击,大家都希望有个安全的住所好好修整一下。 正当罗夏和手下士兵都满心期待的时候,通报的头领走上了城墙,大声说道: “那颜纳速该大人说了,为保证帕希米镇安全,防止萨兰德奸细混入城中,城门禁止打开,立即远离城墙,如若不从,立即射箭驱赶!” 城下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给那颜包税了二十年的乃仁台,包括罗夏手下士兵和逃亡来的牧民,谁都没想到那颜纳速该竟如此无情。 乃仁台上前努力的辩解道: “头领大人,您说没说我的名字,我是乃仁台啊!是...” 乃仁台话还没说完,就被城上头领厉声打断: “所有人必须远离城墙,不从者射箭驱赶!” 城下牧民还在跪地哀嚎,恳求大人给他们一条生路,放他们进城。 城上的库吉特头领眉头一皱,大喝一声: “放箭!” 城墙上的库吉特弓手有些犹豫。 “都他妈聋了吗?我说放箭!” 城上库吉特头领怒声呵斥着城墙上的弓手。 弓手们立即听从命令,拉开手里的游牧弓,将箭矢射向他们的族人。 城墙下牧民队伍中哀嚎遍野,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历经万险从萨兰德人的弯刀下逃脱,怎么又死在了自己族人的弓箭下。 罗夏率麾下骑兵挥舞着弯刀,持着盾牌,将乃仁台和牧民们救下。看着城墙上毫无悔意的库吉特头领,罗夏怒吼道: “我们只是一群库吉特雇佣兵!在萨兰德人面前还能血战到底!你们都是牧民们血泪供养出来的草原保护者,竟然见死不救!牧民们上供给你们吃的肉奶都他妈不如喂狗!” 正所谓: 车辚辚,马萧萧,骑马举家往北逃。 爷娘妻子皆逃命,鲜血遍染羊皮袄。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草原男儿尤可死,女子为奴命难饶。 萨兰屠夫行且急,牧民洒泪抛家小。 那颜无胆城头坐,哪管臣民哭声嚎。 君不闻库吉特草原数十村, 千村万落化齑粉。 纵有健妇牧牛羊,急索租税贪如狼。 况复牧人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草原上,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第12章 草原战争(3)野望 太阳缓缓的沉入了地平线下,像库吉特牧人们的希望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十月下旬,库吉特草原的夜晚已经刮起了寒冷的北风,再过一个月就要飘雪了。 罗夏率领麾下的骑兵向哈尔玛城行进着,士兵们有些沉默,但并不孤独,因为牧民的逃亡队伍跟随着他们,队伍蜿蜒数百米。 罗夏有些迷茫,出来赚个路费,前十四天都很顺利,结果最后一天萨兰德人的军队杀来了。 罗夏最开始的计划很简单,带着士兵们接上自己的家人,找片水草丰美的地方,建立自己的部落。 有三十多库吉特骑兵,打打响马,吞并一下其他小部落。给大家搞点皮甲,再搞点战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迎娶沙塔,走上人生巅峰。 可现在,罗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库吉特牧民,跟来了一群老弱妇孺,萨兰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追来,食物和饮水仅仅够士兵们使用。 甩下这些牧民,于心不忍,带着他们,怕成为拖累。 正在罗夏考虑之时,长者查干夫脱离队伍快马赶了上来,对罗夏说道: “头人啊,此时正是大好的时机。” “什么大好时机?” 罗夏疑问道。 “建立部落的大好时机啊!” 查干夫示意着后面的牧民队伍。 “我看了一下跟随我们的人,老人和男人很少,大多都是女人和孩子,这代表他们容易被掌握。” “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几年后这些孩子就像小马驹一样,变成了英勇的库吉特战士。” “女人可以放牧,生孩子,干活。把她们分配给士兵和投奔我们的男人做妻子,我们很快就能建立起一支队伍。” 月光下的查干夫,眼睛里闪着名为希望的光。 “我们的食物怎么办?跟着我们的牧民得有七八百人。” 这是罗夏最困扰的问题。 查干夫指了指驮马说道: “去哈尔玛城卖了这些萨兰德人的装备和战马,买成最便宜的食物,应该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罗夏拍拍行囊说: “我这还有这次任务的5000第纳尔,应该可以坚持到艾车莫尔附近。” “现在问题在于,哈尔玛城会不会闭城。在乃仁台姨夫的掩护下,咱们这帮人能不能再混进去,如果混不进去的话...” 罗夏留下半句没有说。 查干夫把话茬接了过来: “混不进去,咱们就去周边的牧民村落买,不卖就抢!一手马刀,一手第纳尔,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罗夏点头认可了查干夫的计划。 查干夫小声说道: “等到她们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再去播散仁慈,你会获得她们百分百的忠诚。” 罗夏不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查干夫管理牧民经验太丰富了。 领袖就是队伍的灵魂,当罗夏认清目标,对未来充满信心时,麾下的骑兵也变得斗志昂扬。 罗夏指挥着士兵管理牧民队伍,防止有人掉队。亲自带人巡逻,预防草原狼群的偷袭。 行至午夜,人还能坚持,但马匹已经无法继续行进。 罗夏安排队伍在丘陵旁驻扎,让牧民们刮完马汗再去休息。 马匹行进了近半天的时间,疲惫异常,又出了很多汗,不把马汗刮干净,深秋风硬,马匹很容易着凉生病。 刮完马汗后,罗夏将马群聚拢安顿在上风口,为牧民们稍稍遮挡风寒,安排好守夜人员后,让麾下士兵们开始进餐。 大部分物资都在马车上,撤离时无法携带,士兵们只有随身的肉干、馃子和奶酪可以食用,同样因为没有炊具,大家只能冷着吃。 罗夏摇晃着脑袋撕咬着肉干和馃子,努力的咀嚼,唾液将干硬的馃子软化,臼齿在咬合肌的作用下,努力将食物切碎,而后就着冰冷的水一股脑冲到胃里去,好歹能给空空如也的肚子一点慰藉。 牧民们就要惨的多,他们慌慌张张的就跑了出来,除了身上的衣服和胯下的马匹,一无所有。 看着士兵们吃着食物,饥饿的牧民们大口吞咽着口水。他们只敢眼巴巴的看着,这些精锐骑兵都是牧民眼中的大人,如果敢胡乱伸手讨要,被砍死都不冤。 底层牧民从来都是供养者,拿出自己的牛羊、财产供养高贵的那颜和他们的士兵。 “如同草原上的牧草供养牛羊,这是长生天的安排,你们只管放牧和缴纳税赋,我们会拿着刀剑保护你们。” 高贵的那颜们如此说着,然后理所应当的拿走他们所有的东西,于是底层牧民的苦难一代接着一代。 罗夏控制自己尽量把目光留在食物上,不去看那些牧民祈求的眼神。必须要保证自身和士兵们的体力,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没有武力压制,别说是萨兰德人,就是这些牧民也会一哄而散。 牧民们在饥寒交迫中度过了失去家园的第一个夜晚。 当晨曦浮现在天边,马群啃食着带着露水的牧草。正常这种露水草是不能饲喂牛羊马匹的,容易腹泻或者感染寄生虫,但牧民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尽量让马吃饱一些,带着自己逃离灾难。 罗夏安排的值守骑兵回来报告,说在来路上发现了一些库吉特逃兵,被他说服后带了回来。 罗夏真觉得这位库吉特壮汉是个人才,一个人靠口才说服了七八个逃兵。狠狠夸奖了这位剃着光头,长着鹰钩鼻的库吉特大汉,擢升他为阿勒斤赤,并询问了他的名字。 光头大汉极为兴奋的告诉罗夏,自己是鹰眼巴图的弟弟,叫秃鹰古德,都是来自于德瑞法·阿班附近的游牧村落,希望罗夏能带领他们回到那里,建立新的部落,他们兄弟愿意带着所有的族人投奔罗夏,相信罗夏头人一定会建立最强大的库吉特部落...... 絮絮叨叨半天,罗夏实在顶不住这个话痨,让查干夫领着秃鹰古德去做部落建设规划,让贝斯图尔额把逃兵带了上来。 眼前的逃兵们穿着皮甲,挎着游牧弯刀,除了眼睛布满血丝外,并无太多拼杀的痕迹,不禁让罗夏有些疑惑。 “你们从哪里来,是谁的部下?” 罗夏问着领头的库吉特士兵。 “我们是昨天半夜从帕希米镇逃出来的,是那颜纳速该大人的士兵。” 领头的库吉特士兵并不知道罗夏的身份,但看罗夏身上的链甲和英俊长相,就知道一定是位库吉特贵人,于是恭敬的回复道。 “帕希米镇?昨天下午我们刚刚从那里出发,你们这是...” 罗夏更疑惑了。 “禀报大人,帕希米镇已经被萨兰德人攻破了。” 库吉特士兵面带哀色。 “怎么可能,昨天我还在城下路过,那颜纳速该还热情的欢迎了我。你们有着城墙和众多弓手士兵,怎么一夜之间就被破城了?” 罗夏有些不敢置信。 经过逃兵们七嘴八舌的回答,罗夏拼凑出了昨晚的战斗情况。 昨天下午,在他们离开后两三个小时,萨兰德人借着余晖发动了攻击。 被俘虏的牧民推在前面做箭头饲料,萨兰德人的轻步兵在后面威胁着城墙,库吉特人利用弓箭死死守住了前两波攻击。 但在当晚,萨兰德人发动了夜袭,夜晚库吉特的弓箭丧失了应有的精确,而点燃在城墙上的火把,成了萨兰德精锐弓箭手最好的指路明灯,城墙上的库吉特射手被挨个点名,直到没人敢在城墙上射出箭矢。 库吉特人开始在城墙后盲目射击,寄希望于箭雨能挡住萨兰德人的进攻。 但萨兰德人的步兵在高大的攻城车和云梯的掩护下,靠上了城墙。 仅仅半个时辰,城墙就宣告失守,我们伟大的那颜纳速该大人弃城而逃,帕希米镇陷落。 第13章 草原战争(4)战忽局局长——秃鹰古德 罗夏听完逃兵的叙述后久久不能平静。 那颜纳速该征召了帕希米镇及周边村落,所有的年轻男性牧民作为军队,以战争税的名义搜罗了堆成山的物资和第纳尔,然而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全都送给了萨兰德人。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那颜纳速该真应该改名,叫那颜顺丰,打仗不行,送的是真快啊! 罗夏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思考过后,立即召集了贝斯图尔、阿狮兰、查干夫等人分配任务: “族人们,情况有些不妙,帕希米镇已经失守,纳速该逃了。不久之后,我们身后将有很多的库吉特溃兵,或是萨兰德人的大军。” 罗夏面色凝重的吩咐道: “我们要兵分两路,查干夫,给你6名库吉特游击射手,率领牧民继续向哈尔玛进发,按照之前计划购买食物和羊群,乃仁台应该熟悉哈尔玛周边村落,告诉他们萨兰德人来袭的消息,争取带着他们一起走,这些牧民将会是我们的根本。” “查干夫,你的任务完成后,往拉那城方向行进,派骑兵通知我们。” “其余人跟着我,现在你们要称我为那颜顺丰,是那颜阿古尔的侄子,那颜纳速该的外甥。” “我们要以他们的名义在这收拢溃兵和逃出来的牧民,在这阻一阻萨兰德人进军的步伐,给查干夫他们争取时间,顺便吸收可以招募的士兵。” “大家听明白没有!?” 众人大喝回道: “明白了头人!” 罗夏眉头一皱。 “嗯?” 族人们立即改口道: “明白了那颜顺丰大人!” “行动!” 经过一夜的休整,牧民们的状态好了一些,他们已经习惯了饥饿和寒冷,在罗夏承诺会在哈尔玛为他们解决食物问题后,牧民们感恩戴德,兴冲冲的跟上了查干夫的队伍。 而这8名库吉特逃兵就成了罗夏第一批的忽悠对象。 秃鹰古德顶着他的鹰钩鼻,满面红光的讲述着: “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高贵的那颜,就是哈尔玛城的守卫者——那颜阿古尔的侄子,也是帕希米镇的拥有者——那颜纳速该的外甥,那颜顺丰大人!” “你们的不战而逃,抛弃了自己的主人的行为,令那颜顺丰大人非常生气!但慷慨的那颜顺丰大人愿意给予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大人将率领自己的亲卫骑兵,与你们共同作战!” “现在,跪下,献上你们的忠诚吧!” 8名库吉特逃兵面面相觑,目光有些疑惑。 但看着穿着链甲衫的罗夏,在朝阳的照耀下,浑身闪着金光,俊朗无匹的容颜,比墙壁上的天神还要夺目,两排强壮精锐的骑手站在罗夏两侧,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卫士。 库吉特逃兵们不自觉的膝盖一软,跪倒在罗夏面前,低头叩首道: “那颜大人,请原谅我们的懦弱,我们宣誓向您效忠。” 罗夏坐在上首,在晨曦的光辉中,连声音都显得庄严肃穆: “起来吧士兵们,我将带你们击破萨兰德人,用他们的鲜血洗刷耻辱!去召集你们失散的同伴,告诉他们,库吉特的那颜就在这里。” “告诉他们,愿意与我共同我作战的库吉特士兵,在我的领地将免除所有税赋,每一次战斗的缴获,将全部平分给大家,财富归于你们,荣耀归于长生天!” 库吉特逃兵们脸上露出惊喜诧异的表情,万万没想到那颜顺丰大人手下士兵的待遇竟如此优厚。 在库吉特汗国,那颜手下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是由牧民组成。 和平时为牧民,需要缴纳沉重的税赋。战争时为士兵,需要自备武器马匹作战。 如果战争胜利,那颜们将拿走一半的缴获,各级军官、头领将拿走剩余的一半,剩下所有士兵分享仅剩的两成,而且值钱的战利品早就被收刮一空,仅剩一些破烂留给士兵。 如果战争失败,那颜们也会在直属骑兵和护卫的保护下逃离战场,死去的牧民在领主们的眼里不过是草原上的牧草,过了一年,又会遍布草原。 听到那颜顺丰大人的承诺,库吉特逃兵们士气大增,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战争并不可怕,打仗对于牧民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不同部落之间抢夺牧场,抢夺水源,甚至抢夺新娘,哪个不死人?战争和死亡在库吉特人中习以为常,他们怕的是毫无价值的死亡,没能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收益,就像昨晚的战争,一次稀里糊涂的夜战,就葬送了一切。 8名库吉特逃兵们赌咒发誓,骑马向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那颜顺丰大人承诺,带回来十人,就封阿儿班(十夫长);带回来五十人,就封塔宾(五十夫长);带回来一百人,就封札温(百夫长)。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自己离头领就差一张好嘴。 秃鹰古德那对小眼睛也亮了起来: “头人,能算我一个不,我也能去拉人头,我嘴皮子贼溜。” 罗夏瞅着秃鹰,这厮的水平确实不能屈才,放在后世就他的煽动能力,最少也是个传销集团老总级别。 得到罗夏首肯后,秃鹰古德骑着自己的库吉特骏马,跟着他的8个下线飞驰而去了。 贝斯图尔在罗夏身后都看蒙了,趴在罗夏耳边悄悄说道: “安达,你这能行嘛?冒充那颜可是死罪啊。” 阿狮兰一脸不屑的插嘴道: “有啥不行?把阿古尔和纳速该都他妈整死!头人就是真的!” 贝斯图尔:“我特么这么小声你还能听见?” 阿狮兰:“就你这大嗓门,你说句话全库吉特都听见了,你也不怕把头人耳朵喊聋了!” 罗夏哭笑不得的看着斗嘴的俩人,安慰道: “放心吧安达,咱们就装这一回,骚扰一下萨兰德人的行军,又不真打,回头把兵带到哈尔玛城,愿意跟咱们走的就带走,不愿意走的留给那颜阿古尔,他看在这么士兵的份上,也不能为难咱们。” 不多时,就有库吉特士兵带人回来了,本来将信将疑的溃兵,在罗夏高超的魅力和口才进攻下,立刻溃不成军,纳头便拜。 罗夏掏出半张羊皮,蘸着马血在羊皮上记录了士兵的功绩和招募士兵人数。 如此庄重的仪式感令士兵们血脉贲张,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拉人的队伍中。 半个时辰后,第一位阿儿班(十夫长)诞生,罗夏特意拿出一把之前缴获的萨兰德弯刀,颁发给晋升的库吉特士兵。 年纪不大的库吉特士兵在接到罗夏亲手颁发的弯刀时,涕泗横流,嘴唇抖的说不出一句话。 罗夏郑重的拍着年轻库吉特士兵的肩膀,嘱托道: “这十个人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里了,希望你以后英勇作战,战争结束后,我希望在我的领地中看见你,你家的所有牲畜将由自己享用,到时候希望你能请我到你的毡房喝一杯苏台茄(奶茶),能告诉你的名字么?我的阿儿班?” 库吉特士兵激动的语无伦次: “阿、阿、阿来夫,那颜大人,这是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 罗夏赞赏道: “阿来夫,好名字!古库吉特语中是淘气的孩子,爷爷很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去吧阿来夫,继续招募士兵,如果看到萨兰德人的踪迹,回来告诉我。” 看着阿来夫带着骑兵队远去的背影,罗夏自言自语道: “你们要的并不多,那颜给不了你们的,我给!” 第14章 草原战争(5)故人相逢 库吉特草原的母亲河——色楞格河,岸边盛开的射干鸢尾已经逐渐干枯凋零,正午的暖风拂弄着日渐黄熟的黑麦,可春天播种它们的牧民早已离去,不知能否归来。 阳光蒸腾河水带来的水汽让马儿们有些躁动,罗夏安抚着胯下那匹曾经中了11刀,带着他赢得胜利的萨兰德战马。 也合该这匹小母马不满了,罗夏并没有遵守承诺,回到库吉特草原后,并没有为它建立后宫,骑着它度过了一场接一场的奔波和战斗。 罗夏招降的8名库吉特士兵,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为罗夏带来了近300人的队伍,罗夏看好的库吉特小伙阿来夫已经升为塔宾了(五十夫长)。 其中280多名是来自帕希米镇的库吉特溃兵,都是那颜纳速在帕希米镇附近村落临时征召的库吉特牧民,它们身穿游牧袍或草原皮甲,脚穿库吉特游牧靴,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猎弓、长矛、斧子、弯刀。他们互相都非常熟悉,甚至有些士兵间沾亲带故。 还有20多名从帕希米镇逃出来奴隶,战斗打响时刚好在马厩照顾马匹,给战马添加牧草。城破之时他们拿着添加草料的草叉和木棍趁机骑马逃了出来。罗夏将之前缴获的装备发给他们,告诉他们只要斩杀一名萨兰德士兵就可以成为自己领地的自由民,立即获得了他们的忠诚。 罗夏将自己麾下士兵储备的食物全都发放下去,足够30人食用3天的食物,分到300人的手中,一人不过几口。 但对他们来说,咸香的肉干、酸香的奶酪,焦香的馃子,这足够抚慰这些溃兵们的身心。 库吉特士兵们吃着食物,大声探讨着,畅想着未来在罗夏的领地不用缴税,幸福生活的模样。 但一想到自己的家人还在萨兰德人的手中,自己的牛羊土地还在被萨兰德人的铁蹄肆虐,士兵们又开始大声咒骂、痛哭。 罗夏没有放任他们发泄情绪,痛苦、绝望、愤怒,这些情绪要压抑在心底,在战斗中释放出来才能增加这些牧民的战斗力。 是的,在罗夏眼中他们还不是士兵,只是被武装起来的牧民,他们只能打打顺风仗,遇到逆境他们肯定会望风而逃。 罗夏将溃兵们重新整编,将持枪骑兵交给贝斯图尔统领,持弓骑兵交给阿狮兰统领,自己则率领一直跟随自己的披甲骑兵居中策应。 依仗着系统地图,罗夏率领这支300余人的队伍,决定找找萨兰德人的麻烦。 罗夏深知只有战争才能积累财富,只有战争才能磨炼出可靠的军队,当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有没有那颜的称号都不重要了,因为当权者会争着抢着将贵族的光环扣在自己的头上。 骑兵们的马蹄卷起烟尘,刚行进没多远,系统地图上显示了一群急速行进黄点,罗夏明白这些人应该是友非敌,于是停住了行军的脚步,策马走到前方,想看看是哪支队伍。 不多时,就看见秃鹰古德顶着锃亮的脑门,一马当先的跑了回来,身后轰隆隆跟着一百多库吉特骑手,一边跑一边呲个大牙喊: “大人,别射箭,是我啊! “您看看,我给您拉回来多少骑兵,这得封我个百夫长了吧!” 秃鹰古德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罗夏也很高兴,明显后面这群骑兵是库吉特正规军,这铠甲,这马匹,这精锐劲儿,仔细一瞅,这领头的有些面熟。 一拍脑门,这不是云硕布么! 秃鹰古德昨天在聚居地,也没近距离见过云硕布,还当他们是那颜纳速该招募的骑兵,在这大言不惭的吹牛呢: “这位高贵的那颜,就是哈尔玛城的守卫者——那颜阿古尔的侄子,也是帕希米镇的拥有者——那颜纳速该的外甥,那颜顺丰大人!” 看着云硕布似笑非笑的表情,罗夏痛苦的捂住了脸,赶紧制止了秃鹰的吹嘘,主动拉着云硕布走到了一边。 “怎么一天不见,你个雇佣军头子还成了高贵的那颜大人?” 云硕布阴阳怪气的问着罗夏。 “你们正规军不干正事,我这个雇佣军头子看不得族人们被屠戮,扯个虎皮想给萨兰德人找找麻烦。” 罗夏也没好气的回答道,如果当时云硕布愿意听自己的建议,让手下骑兵强制牧民们转移,死的人会少很多。 “放屁!帕希米镇的事你怎么老往我身上扯,不干正事也是那颜纳速该守土不利!” 云硕布暴跳如雷,这也是他和罗夏分歧之处。 其实云硕布很欣赏罗夏的勇武和对牧民的善举,但罗夏总把自己往帕希米这个战场上扯。 “你的羊群和税金呢?” 罗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硕布被罗夏问的脸都黑了,气的嘴里只骂: “马勒戈壁的,全他妈丢在帕希米了,那颜纳速该的脑子简直是被马奶酒泡烂了,就帕希米镇这场仗,在城门口栓条狗都不至于半天被破城!” 云硕布气成这样,也没见他对纳速该口出恶言,只是单纯跟狗对比了一下,相比起来素质比罗夏高了许多。 罗夏就显得非常幸灾乐祸了: “合着我来收,你来扛,萨德兰人才是收税郎。你把税金弄丢了,回哈尔玛城后,你的主人那颜阿古尔会不会惩罚你啊,听说他可是个吝啬的那颜。” 云硕布满面愁容,但依然不忘奚落罗夏。 “不许说我主人的坏话!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假冒那颜,可是死罪。” “你丢了税金,我假冒那颜,咱俩都有光明的未来!” 罗夏恶趣味的笑着,勾着云硕布的好奇心说道: “我本可以直接带着队伍逃走,你知我为何冒此危险阻拦萨兰德人。” 云硕布也有些好奇,问道: “为何?” 罗夏自信满满的说: “我在萨兰德中有内应,可提前知道他们行踪。跟着我,此战必胜!” “你丢了税金,回哈尔玛城必受责难,不如随我与萨兰德人打上一场,拿些缴获,获些军功,没准还能再进一步呢。” “遇到小股部队,吞之,遇到大股骑兵,避之,遇到步兵,耗之,于我而言,对萨兰德人,狩猎而已!” 第15章 草原战争(6)战场上第一缕光 不知是正午的阳光太过耀眼,还是罗夏的话语太有感染力,看着罗夏英武俊朗的容颜,云硕布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当自己缓过神的时候,已经随着罗夏的队伍开始进军了,成了罗夏麾下第三支队伍的指挥官。 云硕图率队伍加入后,使得罗夏队伍士气更加高涨。 秃鹰这个大嘴巴早就把云硕图队伍的来历宣传的人尽皆知,队伍中所有牧民都知道这支新加入的部队是那颜阿古尔麾下的直属骑兵,这一下更坐实了罗夏杜撰身份的可靠性。 在罗夏的带领下,四百余库吉特骑兵如草原上的疾风,在战场上逆向而行,不断的吸收着路上的溃兵,向着帕希米镇方向急速行进。 与此同时,在哈纳瓦酋长的指挥下,萨兰德军队主力在帕希米镇休整。 萨兰德苏丹国的拉都酋长,作为萨兰德革新派代表人,配合哈纳瓦酋长一同发动了此次进攻,并提供了大量萨兰德轻步兵参与战斗。 他精于敌后作战,主动索要了大批库吉特人俘虏,一些俘虏经受不住严刑拷打,或被财富迷住了眼睛,成了库吉特人的叛徒。 拉都酋长以这些库吉特叛徒为向导,组建了数支督粮队,对帕希米镇周围村落进行搜剿,收集粮食物资,抓捕逃匿牧民,为围攻哈尔玛城做准备工作。 帕希米镇的捷报已经被他派骑兵传回了萨兰德苏丹国。 被撕出伤口的库吉特汗国,像被豺狼盯住的草原野牛,拉都酋长传回的捷报仿佛是豺狼们攻击前的嚎叫,哪怕保守派的酋长见到如此孱弱的库吉特汗国,也会忍不住出兵共同分享这一次盛宴。 而库吉特汗国内的各位那颜,还在借着战争的机会大肆搜刮牧民们手中的财富,手下的士兵们忙着运送税金和牛羊,此时唯一一支逆向冲锋的队伍,竟然只有罗夏自己。 罗夏并不知道自己是库吉特人中唯一的孤勇者,哪怕知道自己也并不在乎,因为他的目的也不单纯,不是为了解放库吉特人民,而是为了实现自己内心的野望。 出乎罗夏意料之外,库吉特骑兵队一直行进到帕希米镇附近才发现萨兰德人的踪迹。 原本以为萨兰德人会在攻破帕希米镇后,会继续进行骑兵突击战术,围攻哈尔玛城,没想到他们竟然变成了稳扎稳打。 萨兰德人的骑兵并没有被派出进攻,而是化零为整,配合着步兵对库吉特牧民进行掳掠。 除了少部分在半夜就骑马逃跑的库吉特人来说,舍不得自己牛羊牲畜的库吉特牧民占了大多数,没有在夜里逃跑的牧民丧失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赶着牛羊的牧民如何能逃脱萨兰德骑手们的追捕? 于是一路血泪,牲畜被掳走,敢于反抗者被屠杀殆尽,牧民被绳子系成在一起,像一串串风干的葡萄干。 当罗夏在地图上发现第一队红点的时候,萨兰德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库吉特骑兵的眼前。 萨兰德人在胜利后丧失了应该有的警觉,连侦骑都懒得派出,大摇大摆的带着战利品和奴隶驻扎在牧民村落。 萨兰德士兵们屠宰着羔羊,扒皮去内脏,切成几块架在篝火上烤食,牛和马不能杀,这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士兵们哄笑着玩弄侮辱着库吉特奴隶,除了不能虐杀,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奴隶都是酋长们的财产,头领也懒得管。看着哪个库吉特女性顺眼,抓过来拉进毡房随意侮辱和发泄,长相漂亮的甚至需要排队。 萨兰德人的大意,让罗夏带着部队行进到可以听见库吉特奴隶惨叫的距离。 无需任何激励,每一位库吉特人眼睛都变的通红,罗夏指着前方的牧民村落只说了一句: “冲锋!” 400余名库吉特骑兵犹如燎原的野火一般,带着满腔怒火飞速冲向敌人。 雷鸣般的马蹄声惊醒了沉浸在凌虐快感中的萨兰德人,已经太迟了。 库吉特骑兵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在罗夏的率领下,直直冲向萨兰德人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罗夏抽出两把精锐弯刀。 双持生效:在战斗中双持武器,将获得临时性属加成,力量+1,敏捷+1,魅力+1;临时技能加成,强击+1,铁骨+1。 放弃防御,冲锋在前的罗夏就像一个绞肉机器,双手挥舞的弯刀带起一道道的寒光,脖颈、胸膛、腹部、头颅,敌人所有脆弱的区域都被罗夏看在眼中,在超过常人的神经反应下,均被一刀斩死,无人是一合之敌,胯下的战马毫不减速,带着罗夏淌出一条血路。 身后的贝斯图尔一手持枪,一手持刀,近劈远戳,黑色的大圆脸满是杀戮带来的兴奋,杀到性起,仰天嚎叫,将萨兰德步兵整个穿在骑枪之上,连人带枪甩出去,砸倒数人。 阿狮兰就显得文静许多,一手持盾护住身体,右手打头锤挥舞不停,一锤下去,头骨碎裂,脑浆被头盔挡住,根本崩不出来,尽显优雅。 库吉特骑兵在这三尊杀神的带领下,将昨夜战败的屈辱,族人被虐杀的愤怒,透过骑枪和弯刀施加在萨兰德人的身上。 仅仅过了一天,形势逆转了,昨夜的胜利者如猪狗般被屠杀,萨兰德轻步兵毫无抵抗能力,简陋的萨兰德游击皮甲在骑兵的冲锋下,不比一张羊皮更有防御力,遮挡阳光的沙漠头巾更是洒满了鲜血。 “不要俘虏!” 罗夏的命令让库吉特人更加疯狂,骑枪戳刺,弯刀挥舞,毫无留情。 部分萨兰德轻步兵在头领的指挥下,利用长枪结成方阵意图阻挡库吉特的骑兵。 在罗夏的指挥下,持枪骑兵绕行而走,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将逃跑的萨兰德人彻底淹没,而这块骨头留给了云硕布。 云硕布根本没有冲锋的意图,带着本部骑兵,围绕着枪阵就是一阵箭雨,萨兰德枪兵们面门,头颅,胸口,手臂频频中箭,惨叫哀嚎不绝,直到中间的头领被射成了刺猬,箭雨方休。 仅有几名萨兰德骑手逃出村落,也被守在旁边的鹰眼、秃鹰率领的库吉特游击射手盯上,中箭而死。 半个小时后,整支萨兰德督粮队被灭,库吉特骑兵们坐在刚刚萨兰德士兵们坐的地方,拿着他们烤好的羊肉,开始用餐。 在库吉特牧民的帮助下,库吉特叛徒也被指认出来。 背叛这种事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任何事物都一样,第一次坚贞不屈,第二次就理所应当了。 于是,在罗夏带领下的库吉特牧民复仇战争开始了。 第16章 草原战争(7)抉择 在浓烟和血色中,罗夏给予叛徒应有的死亡,没有让他在死前遭受虐待,是罗夏最后的善意。 库吉特骑兵们一边看着萨兰德人的尸首,一边大快朵颐着手里的羊肉,大概是看着敌人的头颅更下饭一些。 在罗夏的指挥下,库吉特牧民都被释放出来,给他们发羊肉,煮羊汤,有受伤严重的牧民罗夏还不辞辛苦的给他们治疗伤势。 拯救完库吉特牧民,安排好军队各项事务,统计完缴获和战损后,罗夏才端起木碗准备吃饭。 士兵报告说库吉特牧民的头人希望求见那颜大人。 这次见面让罗夏遇到了进军以来的第一道难题。 罗夏原计划想利用萨兰德人的武器和战马,将男性库吉特牧民武装起来,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而此时被库吉特牧民推举出来的头人正跪在罗夏的脚下磕头,苦苦哀求: “尊贵的那颜大人,我们按照您早先的吩咐征召了骑兵,剩下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牧民,您有这么多强大的库吉特骑兵,带着他们只会消耗您的粮食,成为您的拖累。” 云硕布在旁边听着头人诉苦,看着罗夏的笑话。 “感谢那颜大人率部队拯救我们的性命,保护了我们的羊群,我们几个头人协商过了,愿意拿出30只,不不,拿出50只羊来感谢大人的恩德。” 听到这话,云硕布的脸色立马耷拉下来,斜眼看着罗夏,生怕这个善良的雇佣军头领答应下来,在他想来,罗夏这家伙容易干出这种蠢事。 罗夏听着头人的述说,皱起了眉头,缓缓放下手中的羊汤。 库吉特头人的这段说辞,让他想起了看过电影里的一段对话。 张麻子:你是被黄四郎买来的? 花姐:对。 张麻子:他打过你吗? 花姐:打过。 张麻子:我打过你吗? 花姐:没有。 张麻子:你恨他吗? 花姐:恨。 张麻子:你恨我吗? 花姐:不恨。 张麻子:那你不拿枪指着他!你拿枪指着我? 花姐:因为你是好人。 张麻子:什么?这是什么tm狗屁道理?好人就得让人拿枪指着? 罗夏看着跪在面前的头人,身后畏畏缩缩的牧民,因为胜利而欢欣鼓舞的骑兵,和满地的萨兰德人尸骸。 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竟然有些相似。 被那颜纳速该横征暴敛,你们认同;被萨兰德人烧杀抢掠,你们接受;我来救你们了,你们感激过后给我50只羊,合着好人就就得让人拿枪指着? 50只羊宰杀完了,一只羊就剩40斤肉,一共2000斤肉,我领着400名骑兵过来,一人给他们5斤肉,告诉他们这就是战利品?信不信这只队伍除了自己本部骑兵外,立刻分崩离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自己依靠的就是这些士兵,唯有保护他们的利益,自己的队伍才能继续和萨兰德人打下去。 罗夏看着云硕布不善的眼神,玩味的笑了笑。思考了一下,揉着太阳穴对脚下的头人说: “这里是战场,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战利品,包括你们。” 头人抬起头,张嘴开始哭嚎,被罗夏一弯刀抽在脸上,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吐着血惊恐的退了好几步。 “告诉牧民,主动加入军队,下一场战斗可以参与分配战利品,一共32匹马,我只要32个人。而这些羊群和物资,不再是你们的财产,而是我从萨兰德人手里夺来的——战利品!” 罗夏目光平静的看着头人: “如果没听懂,可以换一个头人了。” 头人捂住腮帮子,用力的点点头,急急忙忙跑了下去。 云硕布看着罗夏,笑的意味深长: “我以为你会同意。” 罗夏无奈的回答道: “我如果同意,你是不是立马就会离开。” 云硕布认真点点头: “当然,我为了功勋,下面士兵为了财富,不给他们财富,他们凭什么追随我们?” 罗夏把肉汤放在一边,双手拄着头,闷声说道: “我这么做和那颜有什么区别?” “你给的更多,你更加的公平,罗夏。” 云硕布思考了一下回复道,他真的很看好罗夏,勇猛果断,体恤士兵,长相英俊,有节制的善良,拥有那颜一切优点。 “没准未来你真会成为一位尊贵的那颜。” 云硕布肯定的说。 “我并不想成为那颜。” 罗夏心中的苦闷不知应该与谁说,他心目中的军队应该有着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坚定信念,有着严明的军纪和高尚的信仰,但是他心中的理想在现实面前真的一文不值,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和经济基础,一切都是空谈,除了以战养战,罗夏别无他法。 此时更无时间让罗夏空想,库吉特骑兵队已经休整完毕,士兵们在复仇和战利品的刺激下,士气极为高昂,他们的目光如同一团烈火,殷切的看着罗夏,企图获得更多的胜利。 罗夏怎能让他们失望,派出5名库吉特游击射手押送着库吉特牧民和缴获的物资羊群,向前追赶查干夫的步伐,率领的其余骑手继续寻找萨兰德人督粮队的足迹。 在库吉特侦骑和系统地图的配合下,很快罗夏又发现了一支萨兰德人的督粮队,此时他们正在回城的路上。 在草原上设伏非常困难,没有足以藏身的地方,而且骑兵行进的声音和烟尘很难遮蔽。 罗夏干脆不隐藏踪迹,率领400余名库吉特骑兵蜂拥而至,游牧弓射出的箭矢仿佛是草原雨季来临时的狂风骤雨,劈头盖脸的射向萨兰德人的队伍。 箭雨来袭,大部分萨兰德轻步兵在头领指挥下举盾护住头脸,可抛射而出的箭矢划着致命的弧线,扎向萨兰德人的胸腹和下肢。 胸腹、大腿被箭矢穿透的剧烈的疼痛让萨兰德轻步兵们下意识放开盾牌,捂住中箭部位,大声惨嚎,紧接着从天而降的箭矢灌入他们的头颅,结束他们的痛苦。 萨兰德轻步兵绝望的发现,简易筝形盾根本防御不住雨点般的箭矢,库吉特骑兵们的箭矢仿佛毫无止境般落下。 绝望的萨兰德人在头领率领下发起了决死冲锋,英勇的萨兰德轻步兵们连一口热乎的马粪都没有吃到,就全部死在冲锋的路上。 50余名萨兰德骑手持枪发起冲锋,可无耻的库吉特骑兵完全没有对冲的打算,一边逃跑一边开弓射箭。 萨兰德骑手身上的链甲和手上的骑兵圆盾可以保护士兵不受损伤,但萨兰德战马身上的罩衫并不能抵御箭矢的威力,在连续七名萨兰德骑手因马匹中箭而落马受伤,甚至直接死亡后,萨兰德骑兵队长选择了逃离战场。 罗夏命库吉特游击射手包抄追赶,可惜仅杀死四名萨兰德骑手,让剩余骑兵脱离了战场,萨兰德战马的爆发力和短途加速令库吉特战马黯然失色。 罗夏深知不能让这伙骑兵将信息传回帕希米,一旦萨兰德人有了防备,自己的骚扰战术将不会生效。 安排少数士兵打扫战场,继续押送物资和库吉特牧民,带领其余库吉特骑兵继续追击而去。 第17章 草原战争(8)夜的初响 色楞格河水声滔滔,犹如库吉特人的血脉,数百年前如此蜿蜒悠长,数百年后依旧这样。 一伙骑兵沿着河岸飞驰而过,踏碎了岸边的小黄花,挥舞的马鞭将胯下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飞舞的头巾下,是一张张异国人的面孔。 “这帮库吉特土狗粘上我们了,必须找个地方干掉他们!” “他们有好几百人,快想想办法!” “我们直接跑回帕希米,咱们的主力在那。” “库吉特马加速不行,我们现在能甩脱,再过一小时肯定被追上。” “回督粮营地,距离够近,人数够多,肯定能吃下他们!” “万一营地被攻破?” “要么现在死,要么去营地,你选!” “回营地!” “走,回去!驾!” “驾!” ...... 罗夏率领着库吉特骑兵,依靠系统地图,紧咬着萨兰德人不放,不论他们如何变换方向,罗夏的追踪根本不受干扰。而且随着萨兰德战马体力的降低,库吉特战马耐力的优势显现出来,他们的距离逐渐拉近。 看着已经进入视线的萨兰德骑手身影,库吉特骑兵们完全不怕肚子灌风,张开大嘴狂放的嚎叫呼喊着。 可罗夏发现了问题,系统地图显示前方除了这一伙萨兰德骑手外,地图边缘又出现一大片红点,前面要么有埋伏,要么到了这些督粮队伍的军营。 罗夏高举手臂示意停止前进,整支骑兵队在继续行进了几百米后逐渐停止下来,骑兵们小范围遛着马匹等待命令。 罗夏将鹰眼和秃鹰叫了过来: “你俩领几名机灵的族人,去前方侦查一下,小心埋伏。” 鹰眼巴图和秃鹰古德领命后,立即带着侦骑前往查看,不多时就带着情报回来了。 “大人,前方没有埋伏,是萨兰德人的营地,瞅着得好几百人。” 秃鹰的语气非常笃定。 “你可滚犊子吧,你那什么眼神,最少得一千来人。” 鹰眼非常不屑,坚信着自己的眼睛就是尺。 罗夏也被这俩兄弟整的有些许迷茫,既然不是埋伏就带着库吉特骑兵去观望一圈,看能不能啃动这块骨头。 当罗夏带领400余名库吉特骑兵到达的时候,整座萨兰德营地已经戒备起来。 萨兰德轻步兵前排举盾,后排举枪,在木质栅栏后组成了一片枪阵。 萨兰德弓箭手们在营地中央枕弓待旦,萨兰德硬木弓和用骆驼筋捶打制作的弓弦赋予了他们手中弓箭强大的破甲能力。 100余名萨兰德骑手护卫在萨兰德弓箭手两翼,防止库吉特骑兵冲散弓箭手的阵型。 看着萨兰德人严阵以待的样子,罗夏知道此时没有进攻的机会了,给了鹰眼一个小脖溜: “这哪有一千多人呐,你这眼神还好意思叫鹰眼?” 鹰眼指着自己的双眼无辜的辩解道: “他俩好像产生了分歧。” 罗夏看着鹰眼长期两地分居的眼睛,心知让鹰眼侦查也确实难为他了。 “撤!” 罗夏下令道。 库吉特骑兵们如归巢的狼群一般,随着头狼的步伐,收起了尖牙和利爪,轰隆隆的离开了萨兰德人的营地。 一刻钟后。 萨兰德人看见库吉特骑兵撤离出视线以外后,才终于放下心来。营地头领立即召集了3名传令骑兵传达了口信。 “帕希米镇南部督粮营地,于28日下午遭到大群库吉特骑兵围攻,急需骑兵支援。” 背下口信后,3名传令骑兵饮水用餐,骑上战马急速前往帕希米镇送信。 深秋傍晚,库吉特草原上的蚊子们释放着冬日到来的最后疯狂,一只只身上带着花纹的草原蚊让库吉特人烦躁不已。 因为在帕希米与萨兰德督粮营地之间必经之路的丘陵上,库吉特人早已经埋伏了许久。 “来了!” “鹰眼,看你的了!” 鹰眼将2支锥头箭握在手里,1支箭搭在弓身上,猛地起身,开弓拉箭,瞄准中间的萨兰德传令兵。 “中!” 箭如流星,狠狠没入左边传令兵的胸膛。 萨兰德传令兵大惊失色,剩余两名传令兵立即分开逃跑。 “雕虫小技!” 鹰眼冷笑,手指一错,下一支箭立马就位,继续瞄准中间萨兰德传令兵,开弓飞矢。 “啊!” 一声惨叫,右边的萨兰德传令兵应声倒地。 好运气的传令兵疯了似的鞭打战马。 “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鹰眼最后一支箭瞄准了萨兰德传令兵,胯下的战马。 手起弓落,后心中箭的传令兵歪歪斜斜,颓然倒地。 贝斯图尔伸出大拇指就说了两个字: “真他妈专业!” 罗夏佩服的拍着鹰眼: “当什么射雕手,鹰眼,你以后就是咱们部落的神箭哲别!” 鹰眼傲娇一笑,敌人生死难料。 罗夏派士兵将之前战场上射出的箭矢全都收集回来,忍受着蚊虫和逐渐降低的气温,在远处丘陵的遮蔽下,静静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库吉特士兵们让马匹自由采食着秋天仅剩的牧草,胡乱的吃了些干酪、羊奶,找个背风处用毛毡一卷,倒头便睡,一个个毛毡卷乱七八糟的铺在草原上,犹如一群剧毒的马蜂蛹在等待孵化。 罗夏带着几名库吉特游击射手,站在丘陵上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机警的样子好像几只草原土拨鼠。 太阳吝啬的收起余晖,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罗夏的系统地图成了雷达,监视着萨兰德人营地的一举一动。 忽然又有五个红点从萨兰德人营地跑出,罗夏用力的睁大双眼,可惜深沉的夜幕让他什么也看不见,这五名传令兵自己无论如何也拦截不下来了。 罗夏明白,今晚是他唯一的进攻机会,明天上午萨兰德骑兵大部队将赶来支援,营地里的牛羊、马匹、物资和奴隶将彻底落入萨兰德人手中,化为力量成为库吉特人新的苦难。 午夜时分,一夜未睡的罗夏叫醒了身边的族人,库吉特骑兵临时营地像远古的怪兽,在深夜睁开了双眼。 不愧为马背上的民族,库吉特士兵们裹甲衔枚,一声不发,深夜行军竟无一人掉队,跟着罗夏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萨兰德人营地外围。 库吉特草原的夜晚还很长。 第18章 草原战争(9)谁是猎物? 1257年10月29日凌晨1点05分 库吉特骑兵继续推进,在接近营地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整队。战马吐出的热气,被寒冷的空气凝结成雾,飘向枯萎的草场。 萨兰德营地的篝火忽明忽暗,营地门口的值守的士兵靠着栅栏打着瞌睡,长枪斜斜的靠在身上。 营地旁边的马圈内,100余匹萨兰德战马侧卧在地上休息,他们已经习惯被人照顾,丧失了野外马群应有的机敏。 一切正当其时,罗夏一声令下,库吉特人的进攻开始了。 库吉特骑兵们将一支支火箭射进萨兰德人的营地,箭矢带着细微的风声,犹如烟火一般划破夜空,深深扎进值守士兵的身体,扎进萨兰德人掳掠来的毡房上,值守的萨兰德轻步兵们的惨叫,和一个个燃烧的如同火炬一样的毡房,相映成趣,仿佛在进行一场以死亡为主题的篝火晚会 阿狮兰率领库吉特游击射手将绳索套在营地的栅栏上,十数匹战马同时发力,将栅栏拽的飞起,大批库吉特骑兵们呼啸着涌进营地内,挥舞着弯刀长剑,将火焰和杀戮带给萨兰德人。 萨兰德人的首领是庆幸的,自己的求援信使已经派出,明天萨兰德人的大队骑兵将会到达,今晚将是库吉特人最后的机会,为了保险起见,首领不顾士兵的反对意见,谨慎的安排了一半萨兰德轻步兵着甲休息,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当冲进营地的罗夏看见后排毡房出现了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的萨兰德步兵,和手持萨兰德硬木弓的萨兰德弓箭手,在将领的指挥下从容列阵的时候,不禁心头一紧。 坏了,萨兰德人有埋伏。 但此时库吉特骑兵就像浸入水中的墨汁,难以聚集在一起。 值此危机关头,罗夏大喊: “贝斯图尔,赶马冲阵!” 身后的贝斯图尔立即心领神会,计划中本想缴获的战马只能选择放弃,带着麾下骑兵立即转向冲向萨兰德人的马圈。 而距离马圈最近的一圈毡帐正是萨兰德骑手们宿营地,被喊杀声惊醒,来不及着链甲的萨兰德骑手们手持武器,正要上马作战时,贝斯图尔率领库吉特骑兵拍马赶到。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贝斯图尔将弯刀一挥,带领着身后库吉特骑兵笔直冲进萨兰德人的队伍中。 贝斯图尔这黑壮汉子一骑绝尘,挥舞着弯刀仗马冲入敌军当中,盾牌链甲护身,弯刀只攻不守,带起一片残肢断臂,杀的萨兰德人鬼哭狼嚎。 见头领如此勇猛,身后库吉特骑兵士气大增,嚎叫着发起冲锋,长剑马刀砍下,萨兰德人尸横遍野,逃者无算。 这场遭遇战对无甲无马的萨兰德骑手们来说,就是一场屠杀。 仅仅不过10分钟,萨兰德骑手溃败,退出战斗。 此时,罗夏却这边陷入了僵持。 面对步兵长枪方阵的紧逼,没有足够移动空间的罗夏只能率队且战且退,利用骑射稳住阵型。 但萨兰德弓箭手不愧为萨兰德苏丹国唯二的精锐部队,射击频率不快,但异常精准且势大力沉,每箭射出必有斩获。 当身边同袍如点名一般被萨兰德人的箭矢夺取性命,这样的打击无疑重重挫伤了库吉特骑兵的锐气。 此时罗夏也不敢贸然冲锋,萨兰德人的重箭破甲能力太强了,哪怕披甲持盾面对如此精锐弓箭手也会饮恨。 罗夏高声下令: “后队变前队,全员急速抛射,压制萨兰德人弓箭!” 命令一出,库吉特骑手们立即将弓抬高45度,搭上箭矢,瞄也不瞄,箭矢刷刷射出,尽管并未造成多大损伤,却极大影响了萨兰德弓箭手的射击速度。。 库吉特士兵们高声呼和着族人,逐渐从营地中集结退出,库吉特骑兵唯有在草原上才能发挥出实力,在阵地战中轻骑兵将毫无优势。 萨兰德人怎能放罗夏轻易离开,萨兰德头领利用号角旗帜,将步兵集中于此处,不给库吉特骑兵冲锋的距离,势将罗夏困于此地。 罗夏知道此时已不能留手: “云硕布,带队继续压制!” “其余人,跟我冲锋!” 在双持战斗技巧和以一当十特效加持下,罗夏双手挥舞着弯刀,身先士卒,杀入阻拦的萨兰德步兵中。 左手刀袈裟斩劈开敌人胸膛,右手刀招架防御砍来的长剑,窜下马匹,将小母马赶走,脚下前冲发力,矮身地躺刀,身前数名萨兰德轻步兵小腿中刀,哀嚎着摔倒捂住伤口,罗夏顺势收割人头,眼前为之一空。 经验已够,金光一闪,罗夏于战阵中再次升级,继续加力量,技能点加到强掷。 强掷:强化上肢核心力量,提高反应能力,视力,大大提高投掷的力度和准确度。 强大的力量在罗夏身体涌动,他的双手迫切的想要扔点什么,一个没控制将右手弯刀甩出。 银色的弯刀在惨白月色的照耀下,犹如撕裂夜空的闪电,划着弧线斩进萨兰德步兵的胸膛,没入及柄。 罗夏躬身左手刀横斩逼退敌人,右手顺势捞起死去敌人的短标枪袋,三支短标枪在罗夏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刷!刷!刷!” 又是三道银光闪过,三名萨兰德轻步兵饮恨当场,紧接着罗夏身随刀走,袈裟斩!逆袈裟!正反两刀,又是两人惨死在罗夏刀下。 罗夏一马当先杀入人群中,但他身后的库吉特骑兵们却被步兵缠住,他们奋力砍杀,但被萨兰德轻步兵的盾牌阻挡,马上的骑兵们毫无优势,反而在萨兰德人的长枪大剑下血流成河。 眼见族人纷纷惨死,罗夏睚眦欲裂,再不冲出去,自己拉起的骑兵队伍将被萨兰德人泯灭于此处。 在此危机关头,马蹄声于南侧响起,轰鸣的马蹄声混杂着库吉特人赶马时的高声吆喝,在罗夏耳中犹如天籁。 贝斯图尔携战马群赶到。 在库吉特牧民的伤害刺激下,100余匹萨兰德战马已然受惊,呼啸着向着萨兰德轻步兵阵型冲去。 萨兰德人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被困在里面的库吉特骑兵身上,根本没想到会在自家营地,受到自家马群的冲击。 轻步兵们被马群撞的骨断筋折,吐血倒下,而后被战马铁蹄践踏,贝斯图尔挥舞着弯刀和火把,将马群刺激的更加疯狂,带领着骑兵,为罗夏部队犁出一条血路。 罗夏随手拽住一匹战马,两个耳光让它清醒下来,翻身上马,举起弯刀: “库吉特人,狩猎!” 第19章 草原战争(10)终战:血债血偿 蕴含油脂和纤维的皮毛最适合做两件事,一件事是保温,另一件事就是燃烧,所以一栋栋被点燃的毡帐火势非常旺盛,烧的里面作为支撑的木质骨架噼啪作响,而后轰然倒塌。 被俘虏的库吉特奴隶们趁着无人看管,把捆绑自己的麻绳用火苗烧断,四下逃窜着,有胆子大的家伙捡起地上的武器,跟上罗夏的队伍,逃离可怕的萨兰德人。 在巨大毡帐火把的照耀下,战场被照的透亮,点燃了地上的枯草,明亮灼热的火简直要把此地烧成焦土。 罗夏望着身后浑身浴血的库吉特骑兵,心中怨恨交加,这次夜袭让自己损失惨重,但萨兰德人不好过,萨兰德骑兵队已然覆灭,轻步兵也受到重创,怎能就这么狼狈逃窜? 狭路相逢!勇者胜! 罗夏停住步伐,望向萨兰德人的营地,目光透出如狼般的凶狠和果决。 仇恨、愤怒、对胜利的渴望,复杂的情绪充斥着罗夏的心房,顺着营地燃烧蒸腾起的热浪,喷薄而发! 罗夏抽刀而起,指向萨兰德人燃烧的营地,厉声急呼: “兄弟们!族人们!” “萨兰德狗崽子劫掠我们的财产,烧毁我们的毡帐,屠戮我们父母孩子,把我们族人的尸体供奉在他们异端神的雕像前,吹嘘自己的勇武。” “而今天,我们来了!让我们用马刀和弓箭告诉这些萨兰德崽子,长生天的子民永不懦弱!库吉特的男人绝不投降!拿起马刀、斧子、长枪,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骑上骏马,跟着我的步伐,让我们用反击告诉萨兰德人,他们找错了对手!我们将带给他们死亡!!!” “冲锋!草原上的男儿们!冲锋!!!” 罗夏愤怒的宣言点燃了所有库吉特骑兵心中的仇恨,他们都是从帕希米周边游牧村落征召来的游牧骑兵,此时被萨兰德人践踏的正是自己的土地,被掳掠的正是自己的家乡,被屠杀的正是自己的亲朋。 当复仇的烈焰燃起,唯有至死方休。 库吉特骑兵们皆策马持枪,数百战马的冲锋的蹄声,响彻天地,士兵们怒吼着追随罗夏的坐骑,如浪涛般涌回萨兰德营地。 此时萨兰德人被自己家的战马冲击的阵型打乱,贝斯图尔领兵在后面用火焰、嚎叫和刀枪刺激萨兰德战马,令马群难以平静下来,而本应该安抚它们的主人,早已躺倒在血泊中。 萨兰德头领忍痛下达命令: “杀马!” 他不能让队伍混乱下去了,库吉特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只要守住这次夜袭,明天的支援一到,这些耀武扬威的库吉特人都将成为奴隶。 萨兰德人的大剑弯刀劈砍不休,鲜红的马血洒满战场,甚至将草地和毡帐燃烧的烈火熄灭。 贝斯图尔见事不可为,准备率领骑兵逃窜,只听见营地外一阵鬼哭狼嚎,浑身鲜血的罗夏领着大队骑兵,向着萨兰德轻步兵冲锋而至。 贝斯图尔仰天大笑: “安达!我来助你!” 贝斯图尔从来不知恐惧是何物,率领队伍转身加入冲锋的队伍。 阿狮兰、云硕布、鹰眼、秃鹰、特木尔、岱钦,罗夏麾下诸多将领高举着长枪和马刀,跟随着罗夏轰然闯入萨兰德轻步兵阵中。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相撞的瞬间,卷起的都是萨兰德人的鲜血,没有长枪大盾的保护,皮甲和人体在战马面前显得过于脆弱了。 前排的萨兰德轻步兵如同破旧的麻袋,被高速冲锋的战马撞飞,砸到后排战友的身上。 以罗夏为锋矢,以将领为锋刃,整个库吉特骑兵队犹如一把滚烫的尖刀,深深插入萨兰德人这块黄油中,肆溢而出的油脂就是萨兰德人付出的生命。 罗夏手持弯刀旋风般挥砍,刀刀不离胸口、脖颈、面门,率领着骑兵队,突破!凿穿! 一直突击到了刚刚撤退的地点,萨兰德人的步兵长枪方阵前。 这次罗夏不再退缩,将身形压低,臀部抬起,奋力催促战马,在即将撞击的瞬间,一跃而起蹿下战马,持骑兵圆盾护住身体,精锐弯刀挥砍如镰,折断矛头如韭,合身撞入阵中,尽力避开要害,受创十余处。 而被扇嘴巴子的可怜的战马,正面撞上了萨兰德人的枪阵,巨大的冲击力下,数支长枪将战马扎透,而三四名萨兰德长枪兵也被战马巨大的冲击力撞的口吐鲜血,倒飞而去。 眼见罗夏身为首领都如此勇烈,库吉特骑兵士气高到极点,骑兵们毫不犹豫,嚎叫着纵马继续撞击,扩大着罗夏杀出的缺口。 当骑兵们无视战马损伤和自身伤亡进攻时,将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们。 人血和马血喷涌而出,惨叫和哀嚎交相辉映,只要能多砍倒一人,库吉特人无惧生死,奋勇争先。 长枪阵在库吉特人用生命的堆砌下分崩离析,当闯入阵中的库吉特骑兵开始反向包围萨兰德人,大批骑兵用马刀和长枪屠戮着萨兰德枪兵的侧翼和后方之时,枪兵们的勇士和士气被彻底打崩了,不顾萨兰德头领的威胁和命令,残余战士大喊着逃离了战场,萨兰德人长枪部队,溃败! 被萨兰德枪兵掩护的萨兰德弓箭手将直面骑兵冲击。 但精锐不愧是精锐,至此危机关头,萨兰德弓箭手们放下手中的硬木弓,抽出腰间的萨兰德剑欲殊死搏斗。 可惜犹如螳臂当车,只用了一轮骑兵冲锋,萨兰德弓箭手的反击,瞬间粉碎在库吉特的马蹄下。 制作精美的萨兰德射手皮甲并不能延缓主人的死亡,训练多年的弓箭手在库吉特征召牧民的马刀下,也并不能多坚持几秒。 骑兵冲锋过后,萨兰德弓箭手大队,溃败! 当萨兰德人的阵型被全部粉碎后,他们的勇气也随之粉碎,残存的萨兰德人开始四散而逃,可又如何能跑过库吉特骑兵呢,逃跑只会留给他们毫无荣誉的死亡。 萨兰德头领在侍卫保护下仍然想负隅顽抗,被罗夏用连续4发异常精准狠辣的投枪打击下,宣布投降。 此战于凌晨1点开始,凌晨3点结束,经历两轮惨烈交锋,罗夏大获全胜。 战后统计。 罗夏部队359人,阵亡78人,受伤54人,伤亡率接近四成。 云硕图部队103人,阵亡25人,受伤33人,伤亡率超过五成。 拯救库吉特牧民1530人,部分牧民自行走失无法统计。 缴获战马32匹,链甲120余副,萨兰德硬木弓52把,其余武器装备皮甲等物品无算。 此战,罗夏部队惨胜,短期内将再无能力继续作战。 第20章 草原上的葬礼 10月29日清晨,帕希米镇城门。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出征的好天气。 帕希米镇木质的城门,被火烧焦的部分还没有彻底修补,随意的钉了几块木头板子权当应付。 两支队伍集结在帕希米镇的城门口。 一支队伍是10名马穆鲁克骑士统领的骑兵千人队,由500名萨兰德骑手和500名雇佣骑兵组成,他们士气高昂,装备精良,奉哈纳瓦酋长之命去围剿帕希米镇南部督粮营地附近的库吉特骑兵。 另一支队伍由萨兰德轻步兵和萨兰德骑手混编而成,总人数300人,作为运送奴隶的押运部队,共押运库吉特奴隶6000余人,他们的目的地是萨兰德境内诸多奴隶矿场、奴隶工厂,如同罗夏他们逃出来的那种矿场一样。 拉都酋长对此很满意,他这次战争投资将获得极大的收益,这比奴隶们一点一点做工可来的快多了。 他相信这次运送的奴隶和物资到达萨兰德的那天,会像遮羞布一样,将库吉特汗国的虚弱暴露出来,一定会刺激到所有的萨兰德酋长们参与这次战争,在围攻哈尔玛城之前,他将借此拿到最多的筹码。 而自己的好朋友哈纳瓦酋长,他将得到心心念念的复仇。 对于哈纳瓦酋长来说,获得的财富不能令死去的儿子重生,但也大大抚慰了他丧子的悲痛。 而且原本以贸易、走私、矿场为主要收入的哈纳瓦酋长发现,战争和掠夺才是来第纳尔最快的方式,一次战争获得的财富,远比之前数年的积累多得多。 两支队伍即将开拔,城门口充满着萨兰德人的欢声笑语。 历史就是这样惊人的相似,二十多年前库吉特人也是这样从斯瓦迪亚人的手里夺得这座城镇,而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在那颜纳速该的昏聩无能下,由库吉特人品尝失败的苦果。 —————— 此时经过短暂休憩的罗夏队伍也将要启程。 罗夏将所有战利品直接分配给了士兵,哪怕头领也不能多拿一分,因此获得了所有库吉特人的爱戴和忠诚。 除了云硕布的部队,尽管他们的士兵也获得了赏赐,但因他们的主人是那颜阿古尔,他们需要回到哈尔玛城复命,关于他们丢失的税赋,于是云硕布拿到了自认为足够开罪的功勋——一大袋子萨兰德人的右耳,证明了自己及麾下士兵的勇猛无畏。 所有的伤者和粮食物资一起被抬上了马车,一些重伤员只是被罗夏暂时保住了性命,还需要药品。这时候罗夏无比怀念在乌兹根的秃头医生杰姆斯,尽管他没有头发,又肾虚,但是他有一手好医术,还会调配药品。 车队和伤员们先行出发,前往哈尔玛城与查干夫的队伍汇合,罗夏知道萨兰德人将派出援军,于是带着库吉特游击射手在队伍后面,用毡布拖在马后,小心的将车辙和大队骑兵足迹掩埋,北风呼啸而过,草原了然无痕。 中午时分,马穆鲁克率领的萨兰德骑兵大队到达了帕希米镇南部督粮营地,或者准确点说,是督粮营地遗址。 战争和烈焰将此地焚烧殆尽,满地的尸首残骸,鲜血浸入土地,将整片营地染的深红,尸体烧焦的臭味令人作呕,一切将此地装点的仿佛邪教祭祀的现场,但此时这里已经成了草原动物们的天堂。 草原秃鹫、狐狸、野狼在营地里进食,其余食腐动物四周游荡着,发出嗷嗷的诡异叫声,好像在感谢来自人类的慷慨馈赠。 好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所以动物们尽量选择生吃。 库吉特人对此欣然接受,这本身就是库吉特草原人死亡的殡葬习俗——草原葬。 库吉特士兵们在离开之前,将战死的族人们从战场上抬出来,简单整理遗容,右手中指手指肚塞进右耳朵,使其两腿微曲,左手塞进两腿之间,脸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用哈达盖住,头枕在用哈达裹起来的牧草上,任由禽鸟野兽啄食,库吉特认为唯有这样才能回归长生天。 而萨兰德人的尸首,被扒光装备后随意的丢在一旁,宽容慷慨的草原会容纳一切,哪怕是异乡人的尸首,也会被草原上的生灵们吞噬殆尽,在鲜血和尸体的浇灌下,明年这片牧草会长的更加旺盛。 但对于信仰真主的萨兰德人来说,此种大不敬的做法引起了萨兰德骑手们的巨大愤怒,而且他们还发现所有萨兰德人尸体的右耳均被割走,愤怒的萨兰德人发誓要将此种报应十倍的返还给库吉特人。 他们用随身的武器工具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将全部的萨兰德人的尸首整齐的摆入其中,上面铺就一层白布,进行简单祷告后,进行了土葬。 以萨兰德人的习俗,应以清水将遗体洗涤干净,用白布将其自顶至踵包裹妥当,然后举行赞礼,但在战场上一切从简,他们还需要追击敌人。 罗夏可选的路线只有去往哈尔玛城,所以马穆鲁克骑士也着重检查了这条道路,尽管罗夏已经很小心的打扫了痕迹,但还是被精于战争的马穆鲁克骑士发现了马脚。 在派出传令兵禀报酋长后,马穆鲁克骑士决定不等酋长的回复,直接追击罗夏的队伍,自己率领的千人披甲骑兵队,已经是这片草原上无可匹敌的力量。 可惜的是,马穆鲁克骑士的选择是正确的,时机却是错误的,当他选择追击的时候,罗夏率领的队伍已经靠近了哈尔玛城附近的村落。 罗夏派出了大批库吉特骑兵打听查干夫队伍的消息,在给予一块肉干或者一点粮食的好处开路下,很快就得到了查干夫队伍的踪迹,他们此时已经和5名库吉特游击射手押运的队伍汇合在了一起,罗夏的队伍终于迎来一次集结。 云硕布将要率领士兵与罗夏告别,他们将要回城向那颜阿古尔复命,看着表情复杂的云硕布,罗夏唯有拥抱,希望并肩作战的好朋友能有一个远大的前程。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分别可能才是人生中的主旋律。 第21章 立志 哈尔玛城,下午天气有些阴沉,久违的湿润空气在寒冷北风带的影响下凝结成水汽,年老的牧人一闻便知,秋雨即将到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库吉特人总是不喜欢秋天,因为这代表冬天即将到来,牧草的减少,使得牧人们只能把秋天出生的羊羔宰掉。 在库吉特牧人无奈的行为下,风靡大陆被贵族和富人追捧的柔软草原小羊皮就这样一张张从草原上产出,那颜们低廉的收购价,让自己赚的钵满瓢满同时,将牧民们的生活水准降到了最低,因为战争和季节的原因,粮食开始涨价了。 高贵的那颜们总是这样,做生意比拿弓箭更加娴熟,不过二十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忘记了先祖的勇武,忘记了他们当年逐水草而居,忘记了当年如何驱逐斯瓦迪亚人和维基亚人,占领了硕大的草原,他们变得像本地贵族一样,变得乐于享受,盘剥成性,且好逸恶劳。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前线逃回的库吉特士兵带来了帕希米镇失守的消息。 帕希米镇的那颜纳速该至今没有消息,但没人相信他会阵亡,哪怕被萨兰德人俘虏,也会被好好招待,以此来交换大笔的赎金。 哈尔玛城的那颜,阿古尔大人正在紧急备战中,他跟纳速该一样,第一步也是征召库吉特牧人作为骑兵加入自己的队伍,同样不花一个第纳尔,同样要求自备武器装备,那颜们不要脸的样子如出一辙。 哈尔玛城的武器装备价格飙升,这让罗夏的队伍大赚一笔,平常一把好刀能换三只大羊,现在最少能换五只大羊,还得是经产的苏尼特大母羊。 罗夏将所有淘汰的武器装备全都甩卖给了武器商店和急于武装自己的牧民,换来了大量的羊群和马匹。 有乃仁台姨夫证明罗夏部队并非哈尔玛城牧民,有云硕布证明罗夏的部队已经为复仇战争做出了突出贡献,而且看到罗夏军队伤兵满营后,征兵官员在收了一大笔第纳尔后终于放过了这支队伍。 罗夏气的直骂人,你特么直接说要钱就完事了,费了这么大劲。 在队伍补充完粮草给养后,罗夏领着贝斯图尔和阿狮兰又一次登门拜访,找到了乃仁台姨夫和萨仁高娃小姨。 这次罗夏没带那些花里胡哨的礼物,拿了五只屠宰好的小公羊,自己这俩兄弟一人就得吃一只。 还是老地方老样子,贝斯图尔和阿狮兰抓着手把肉大嚼特嚼。 当年的骟过的苏尼特小公羊,肉质软嫩,不柴不膻,仅放一点盐巴和草原上特有的沙葱和小头蒜,味道就鲜美到爆炸,先吃一口原味手把肉,再蘸点草原野韭菜花酱吃第二口,端起木碗吸溜一口汤,原汤化原食,美的这俩糙汉子快上天了,比收拾几个库吉特小娘们还痛快。 罗夏啃了一条羊腿,吃了半扇羊排后,实在无力再战,端起库吉特苏台茄品上一口后,跟乃仁台闲聊起来: “姨夫,帕希米失守了,那颜纳速该失踪了,对你有什么影响?” 乃仁台拿出珍藏的鼻烟壶,示意罗夏,见罗夏摆手拒绝后,自己美美的吸上一口后说道: “那颜领地被占,像我这种小包税人自动丧失收税资格,尽管赔了个底朝天,起码明年不用担心那颜拎着弯刀带着士兵来抄家了。” 罗夏有些不好意思: “乃仁台姨夫,您给我的第纳尔我全都买成羊群和食物了,就没法还给您了。” 乃仁台连连摆手道: “要你还啥?本来就是雇你们帮我,这次要不是有你们护着啊,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死在萨兰德人手里了。” 贝斯图尔扬起大圆脸,憨厚一笑,继续低头啃肉。 罗夏从锅里捞起一块哈拉巴,放进贝斯图尔的木盘上,向乃仁台劝说道: “姨夫,您带着小姨跟我们走吧,哈尔玛城也不太平了,萨兰德人快攻过来了。” 乃仁台举着鼻烟壶,犹豫了半天: “哈尔玛不是帕希米,阿古尔也不是纳速该,这里那颜随便一征召,就有数千骑兵,不会有事的,你看我们一路走来,萨兰德人也没有追来。” 背井离乡对谁来说都是大事,何况乃仁台这种放弃了牛羊,置办了房产的人。 罗夏看得出乃仁台的犹豫,也明白长途跋涉对于六十岁人的疲惫,但还是劝说: “乃仁台姨夫,我们部落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有远见的人不会待在即将倒塌的城墙下面,我认为贪婪的萨兰德人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帕希米,他们已经尝到甜头了。” 乃仁台还是摇头拒绝,反而劝告着罗夏: “如果萨兰德人真的袭来,有那颜的军队和哈尔玛的城墙反而会安全,罗夏你也应该待在这里,等待战争的结束。” 乃仁台还是更相信那颜阿古尔的实力。 “罗夏,你有人、有兵,应该找一位那颜效忠,那颜阿古尔就非常乐于接受你这样有才能的头人,他会给你划拨大片的草场,会让你率领更多的军队,你会成为哈尔玛城的贵人。” 乃仁台所说的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想法,保守、稳重、墨守成规,用已经被证实的方法,给年轻人以建议,他毫无私心,真的是为罗夏考虑。 罗夏笑着拒绝了乃仁台的建议。 如果不曾看见帕希米镇的惨状,如果不曾看见牧民们的悲凉,如果不曾看见士兵们溃败的模样,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曾率领过五百库吉特骑兵横冲直撞。 罗夏原本可能会选择效忠臣服于一名强大的领主。 但当双手攥取过权利后,罗夏才明白,权利才是男人最应该夺取的宝藏。 就像三国中伟大的教育家虓虎吕布所说的: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第22章 道左相逢 酒足饭饱后,罗夏一行三人离开了小姨家。 他们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乃仁台带着萨仁高娃小姨和他的女仆们,在那颜阿古尔的保护下继续生活在哈尔玛城。 而罗夏将带领自己的军队和牧民们前往自己心中的理想乡,建立属于自己的部落,他们自己的家乡已经被战火焚毁,愿意跟随这位英俊慷慨的头领。 他们将要去往的地方是库吉特汗国的另一座大城——艾车莫尔。 贝斯图尔、查干夫、阿狮兰这些之前在奴隶矿场中的库吉特人,他们的家乡就是艾车莫尔城北面小镇德瑞法·阿班附近的游牧村落。 族人们告诉罗夏,那里是一片宜居的地方。 那里有着广袤的草场,在靠近伊和海日罕山脉下,有着成片的阔叶林和少数的针叶林,榉树、水曲柳、枫树、落叶松、樟子松生长的极为茂盛。 林子中生活着驼鹿、棕熊、驯鹿、猞猁、雪兔、松鼠和狼,附近的牧人们在冬天时更喜欢带着牧羊犬去森林中打猎,只要不被那颜抓住的话。 因为草场和森林都是属于领主的,只有领主们才有权利砍伐树木,猎取动物,只有缴纳足够多的第纳尔,才能获得当地那颜颁发的打猎许可,而偷猎者是不受任何保护的,一旦被巡逻的库吉特士兵抓住,不仅没收武器和猎物,还要狠狠缴上一笔罚款,大多数牧民只能拿羊群和马匹作为罚金,如果拿不出,那颜会将犯罪者贬为奴隶贩卖。 很多库吉特奴隶就是这样产生的,他们只是想努力过得好一点的普通人。 罗夏被族人们说服,决意去往此地建立自己的部落,而且听查干夫说,那里距离维基亚王国很近,安顿好牧民族人后,可以去维基亚的艾伊科镇找巴萨耶夫,想到这里还真有点思念那个傻逼了。 罗夏带领着族人们开始大肆采购,药材、毡帐、炊具、工具、火石、绳索、动物筋、皮毛、亚麻布、盐、各种作物的种子、豆子、干肉、青稞、大麦、燕麦等物资,装满了30多架马车。 好在提前购买了大批母羊、母马,有奶制品作为补充,大大降低了对食物的要求,不然马车再翻一倍也是不够用的。 正当罗夏采购完毕,带着族人和物资准备出城的时候,在城门附近看见了一身皮甲的云硕图,领着大黑脸特木尔和方脸大汉岱钦等在路边,看见罗夏一行人后,三人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 罗夏有些摸不到头脑,一起上阵杀敌的同袍兄弟,自己肯定没得罪他们,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是为了哪般,急走两步迎了上去。 “好兄弟,发生什么事了?咋都阴着脸。” 大黑脸特木尔听罗夏问话,脸色更黑了。 方脸大汉岱钦叹气不语。 云硕布勉强支起笑脸回道: “一点小事,没什么大碍。想来问问兄弟,我麾下的族人们伤势如何了。” 罗夏拍拍胸膛自信道: “放心吧,疑难杂症我不行,刀砍箭伤还算内行,刚买完药材,一会跟我走,我给他们换完药,领回家养养,半个月一个月的工夫,又是一条好汉子。” 云硕布脸上的笑容诚挚了许多: “能恢复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也不枉我把他们从亲人手里带出来了。” “这特么算哪门子好消息?打的一身伤,功劳苦劳都没有!” 黑脸大汉特木尔嘴里嘟囔的骂道。 “别说了!” 云硕布眉头紧锁止住了特木尔的话头。 罗夏见他们话里有话,还有些隐情在里面,就势邀请道: “兄弟们一定没吃东西吧,来来来,上次我就在这吃了一家羊杂汤,味道很是不错,量大管饱,汤还免费加,跑了一上午都肚饿了,一起吃上一顿,就当给我送行了。” 无视云硕布的拒绝,拉着云硕布的手就往铺子走去。 黑脸大汉特木尔拽都不用拽,一马当先走到头前,还直问罗夏往哪拐,毫不见外。 罗夏吩咐道看马车的族人: “先来一半人跟我吃饭,完事再换另一半人。” 罗夏领着三四十位库吉特大汉直奔摊子而去,看见罗夏一行人,羊汤老板脸都绿了,也得赶紧招呼啊: “大人,今天准备吃点啥?” 罗夏张口道: “老规矩,一人3个杂粮馃子,大碗羊杂汤,料给的足些,多加些羊肠子,香。” 回头扫了一眼手下众人,接着吩咐道: “馃子搞多点,后面还有三四十弟兄,吃饱了算。” 羊汤老板的胡子的耷拉下来了,赶紧先盛了几碗,赔笑道: “大人您先吃着,我找几个帮手来做馃子,我去运点水。” 罗夏一边往汤里加沙葱碎,一边说笑道: “多往汤里加点羊油,汤寡了小心我不给你钱!” 四位自己端着汤,拿着馃子,罗夏引着云硕布、特木尔、岱钦坐到了小摊旁边油了吗哈的条凳上,低头掰着馃子,没先开口。 云硕布沿着碗边吸溜一口羊汤,满足的叹了口气。 罗夏抬头看黑脸大汉特木尔,这厮是真特么不怕烫,唏哩呼噜干进去大半碗了。 方脸大汉岱钦愁眉苦脸,馃子和羊汤还一口没动。 罗夏示意伙计过来添汤加料,看着闷葫芦似的三人,只得先开口道: “都是过命的交情,有啥藏着掖着的?有啥事就说,我罗夏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话落,罗夏抬起头来扫视着三人,将手里掰碎的馃子扔进汤里。 黑脸大汉特木尔看着身边两人都不说话,自己的急性子可憋不住了,嘴里嚼着馃子,边嚼边说: “那颜阿古尔就他妈是个孙子!” 一句话骇得方脸大汉岱钦急忙捂住特木尔的嘴。 云硕布又惊又气,一口羊汤呛到气管里,不住的咳嗽。 罗夏一边拍着云硕布的后背,一边瞅着这黑脸汉子。 你是真他妈的勇啊!在人家地盘出此狂言,被人抓住砍成八段做溜肉段都不多。 云硕布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赶紧自己张嘴跟罗夏解释,再让特木尔说不一定蹦出什么词来。 “唉。” 云硕布话还没说,先叹了一口气,解开自己皮甲,给罗夏展示鞭痕交错的后背。 “这是?” 罗夏大为不解。 “那颜阿古尔大人下令鞭打于我。” 云硕布面色阴沉。 罗夏:“为何?” 云硕布:“税金被我弄丢了。” 罗夏:“你没说萨兰德人打来了?” 云硕布:“说了。” 罗夏:“那怎么还会如此责罚?” 云硕布苦涩道: “那颜阿古尔大人说了,正因为如此才免了我的死罪,但活罪难饶,着侍卫抽了我10鞭子。” 罗夏瞅着云硕布,不知怎么安慰,辛苦一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这么被抽了十鞭子,放谁身上都有气。 “云硕布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黑脸大汉特木尔见云硕布竟然由此打住,大为不满,愤而插嘴道: “罗夏统领,那颜阿古尔真他娘的不是好人!就这么个狗草东西还能当那颜!我就艹......” 罗夏一脸黑线,这汉子跟贝斯图尔、阿狮兰肯定有共同话题,估计他们仨从小学的都是祖安文学。 方脸大汉岱钦一张馃子塞进了黑脸大汉特木尔的嘴里。 “还是我说吧,罗夏头领。” 岱钦考虑了一下,接着说道: “那颜阿古尔让我们即刻归队备战,云硕图拿出了一袋子萨兰德人右耳,禀告阿古尔,我们骑兵队已经和萨兰德人血战数场,歼敌数百,伤亡过半,需要修整。” “那颜阿古尔震怒,说我们不识好歹,竟帮那颜纳速该战斗,怎么不直接随纳速该死在战场上,将云硕布降为塔宾(五十夫长),将我俩降为阿儿班(十夫长)。” “最为可恨的是阿古尔的侍卫长,抽完鞭子竟将云硕布的链甲据为己有,我们气不过争执几句,他竟谗言报与阿古尔,不知怎么说的,让我们交出所有萨兰德人的缴获,我和特木尔的链甲也被扒走。” 话到此处,方脸大汉岱钦的脸上竟然紫红一片,不知道是羞是气。 罗夏听到此处,不由得哈哈大笑。 第23章 倾盖如故 “我当是什么大事,三套链甲而已,兄弟们勿要慌张,吃喝完随我回车队,取三套好的送予兄弟。” 罗夏豪爽的说道。 三副链甲,放在以前肯定让罗夏伤筋动骨,但最近几次歼灭了不少萨兰德人。 缴获的一百二十套链甲分给了云硕图骑兵队三十多套,自己还有九十套左右,再送三套也无伤大雅,罗夏此时也算是财大气粗了。 听闻罗夏的话语,云硕布脸色更为羞赧。 方脸大汉岱钦脸色依然紫红一片。 还是黑脸大汉特木尔心直口快说道: “哪是三套的事,狗日的阿古尔要全部!他妈的,有能耐自己找萨兰德狗崽子要去啊,看他嘴硬还是萨兰德弯刀硬。” 罗夏愕然的看向了云硕布。 “全部?兄弟,你是知道我的为人,战斗胜利后,我这边战利品都分给下面的族人了,你那边的战利品也都分给下面的士兵了,你这忙我想帮也有心无力啊!” 云硕布面色涨红的说: “你那边的战利品我肯定不做他想,不然我云硕布不如直接死在战场上算了。我麾下士兵的战利品能否......” 罗夏看着战场上威风凛凛,杀得萨兰德人胆寒的库吉特骑兵将领——云硕布,得胜归来后被自己的领主和小人逼迫如此地步,几近无处容身,不容得唏嘘长叹: “兄弟,你说的这事倒是可行,可你想没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 云硕布追问道。 “假如这是战利品。” 罗夏拿着杂粮馃子比划着。 “你拿麾下士兵们的战利品,去送给那颜阿古尔,你说他们会恨谁?” “我会跟他们解释明白。” 云硕布努力争辩。 “解释不明白的,他们只会看见你把战利品拿走了,像我做的这样。” 罗夏把云硕布碗边的馃子拿走,放到了自己手边,继续分析: “族人们与萨兰德人血战,没有任何功劳,连战利品都被你奉献给那颜阿古尔,你的族人除了伤残和死亡什么都没有,你将会变得毫无威望,你的族群会分崩离析,他们会怨恨你,最后摒弃你。” 听完罗夏的话,云硕布的脸变得惨白。 “我的老家有这么句谚语:君主看待臣下如同自己的手足,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自己的腹心;君主看待臣下如同犬马,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路人;君主看待臣下如同泥土草芥,臣下看待君主就会如同仇人。” “云硕布兄弟,你觉得那颜阿古尔是如何看待你的呢?” 罗夏将一沓馃子从自己的碗边推到了云硕图的手边,眼见云硕布的脸色又从惨白变成了灰黑。 “他妈的,狗日的阿古尔看咱们的眼神,就像看一堆马粪,狗屎!” 黑脸大汉特木尔骂别人猛,骂自己也不含糊。 “云硕布,这日子我他妈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给狗日的阿古尔卖命,我不如回家去放羊!” 特木尔的火爆脾气来的如此恰到好处,看着桌边的罗夏,直接张嘴说道: “罗夏,你那里缺不缺人手,你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头领,我想跟你干!” 罗夏咽下嘴里的羊汤,摊手道: “我可不是什么那颜、贵人,我那胡诌的身份你们都清楚的很,跟着我可没法在城里耀武扬威。” “耀武扬威?我呸!被人扒链甲抽鞭子那种么?” 特木尔的嘴是真特么黑,一句话给云硕布差点怼死。 岱钦听罗夏说了半天,自己低头思考了良久说道: “我觉得罗夏头领说的有道理,云硕布,从我们投奔那颜阿古尔开始,他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看待,危险的任务我们去,得罪人的活我们做,战利品分配的最少。” “凭什么?!我们已经足够忠心!我们已经献上了忠诚!凭什么?” 云硕布低着头,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迸射出来的弓箭。 桌子上平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包括脾气火爆的特木尔。 弱肉强食的库吉特社会,一名小小的札温(百夫长)又有什么资格质问高贵的那颜呢,给你效忠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凭什么?那颜大人的马刀和铁骑会告诉你答案。 罗夏一边思考,一边撕着馃子,张口问道: “你们的部落在哪?” 岱钦回道: “就在哈尔玛城以东的草原上。” 罗夏:“水草丰美?” 岱钦:“丰美,草根都是甜的。” 罗夏:“有人看上过?” 岱钦:“是有贵人想与我们调换草场,被我们拒绝了。” 罗夏:“为啥不换?” 岱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特木尔梗着脖子怒道: “那是我们祖辈打下来的地方,凭啥要换?妈的鸟贵人也得讲理!” 罗夏瞅着略显天真的特木尔无奈说道: “老羊不死,小羊难活啊。” 其实罗夏并不清楚他们为何不受那颜阿古尔的待见,也不需要知道,挑拨离间从来都不要证据,只要逻辑合理就好。 那颜阿古尔和云硕布他们,就好像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到了七年之痒,相看两厌。 那颜阿古尔想换个更听话更年轻的,云硕布他们想要更多的第纳尔和丈夫的关注。 这时候占据主导地位的那颜阿古尔肯定会出手打压,让云硕布这些人把不切实际的想法打消。 如果没有第三方,可能两边别扭、争吵甚至打一场,最后云硕布也只能屈就于此,重归于好。 而此时的罗夏就像渣男,他比起那颜阿古尔来说,简直一无所有,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正因为一无所有,罗夏敢梭哈,他敢给出自己的全部,一下子就把云硕布他们砸蒙了。 一方面是原配糙汉子无理的打压嫌弃,一方面是渣男小哥哥全心全意的付出,而且还有过滚床单(共同作战)的经历。 此时云硕布他们已经被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包围,无所谓真假与否,只需要给他们一个背叛的理由。 而此时罗夏递上来的理由恰到好处,那颜阿古尔出轨了,他移情别恋了,他准备把云硕布部落的房子(草原)给小三了。 云硕布沉默不语,岱钦苦笑摇头,特木尔气的眼珠子通红。 沉默半晌后,云硕布拍案而起: “既然阿古尔不仁,休怪我云硕布不义!” 说罢推开条凳,推金山倒玉柱拜倒下去,抽出腰间弯刀,双手奉给罗夏: “听闻头领欲建立部落,我愿率领族人加入!” 岱钦和特木尔见云硕布如此,也急忙有学有样拜倒奉刀: “俺也一样!” “我将成为头人的猎犬,搜寻敌踪;成为头人的骏马,任凭驰骋;成为头人弯刀,斩杀敌酋!” 岱钦和特木尔:“俺也一样!” “若违背誓言,将被长生天抛弃,死于马蹄之下!” 岱钦和特木尔:“俺也一样!” 罗夏眼圈微红,急忙将三人扶起,感慨道: “恨不能与兄弟们早日相逢!以后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待日后咱们兵强马壮,一定会夺回这片被阿古尔强占的草场!” 第24章 穷寇勿迫 在野党上台之前,大多会承诺一切,一旦他们成为执政党,大多翻脸不认人,政治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华国着名作家夏小皮 众人吃喝完毕,罗夏多付了一些第纳尔,照顾这五六十大汉的吃喝,的确让老板累的够呛。 大家欢声笑语出了城门,云硕布麾下骑兵也率众来投,众人欢颜尽展,一百余位库吉特骑兵护着三十多架马车排队出了城门。 城门看守队长认得云硕布,笑呵呵的给众人放行,但这人是个笑面虎,转过头就指派心腹,将云硕布的行踪报与那颜阿古尔的侍卫长,也就是鞭打云硕布,抢占链甲,进献谗言的那颜亲信——阿拉坦。 阿拉坦的故事非常励志,他是贫穷的库吉特牧民家的孩子,在家中排行老五,吃哥哥们的剩饭,捡哥哥们穿破旧的衣服,补一补继续穿。 他的部族就在云硕布部落的旁边,但是他们只一个小部落,水源、草场没有一处是好的,都是云硕布的部族挑剩下了,才轮到他们。 他们的头人气不过,带着成年族人去讨要说法,结果3死8伤,死的族人其中一个就是阿拉坦的父亲。 父亲去世后,阿拉坦的家彻底垮了,母亲为了拉扯几个孩子,劳累过度,又得了脏病,没几年就过世了。几个孩子没有出路,进城卖身为奴。 阿拉坦的命好,被买进了领主大人的府邸,凭借着溜须拍马,情商高绝,竟被他爬上了侍卫长的高位。 —————— 那颜府邸内,阿拉坦正在抚摸着刚从云硕布手中讹诈链甲衫,哪怕成为侍卫长,这价值三千第纳尔的好铠甲也不是能轻易搞到手的,一下子就搞到手三套。 献给那颜阿古尔两套,自己留下一套,阿拉坦还是喜不自胜,只有让主人吃肉了,作为鹰犬的自己也能喝点汤,阿拉坦对于自身定位相当明确。 仆人将城门看守队长的口信传达后,阿拉坦更是大为惊喜: “好你个云硕布,不思上缴战利品,竟还意图带兵逃跑!” 大声吩咐道: “侍卫队,集合!随我追捕叛逃塔宾——云硕布。” 着仆人帮忙穿上链甲,带领着麾下30余名库吉特骑射手,一刻不停,快马赶往哈尔玛城门。 罗夏一行人有马车的拖累,速度一直上不来,而且有着城门看守的指路,在离开城门不远处,就被阿拉坦率队追上。 阿拉坦扫视眼前百余库吉特骑兵,视之若无物,率领库吉特骑射手直接横亘在车队前,将罗夏部队拦住。 罗夏瞅着这厮身上的链甲,十分的眼熟,只听来人张嘴道: “云硕布,你敢背叛那颜阿古尔大人?!” 罗夏心中卧槽,这事定了还没到一个时辰,就特么满哈尔玛城人尽皆知了? 没等众人说话,阿拉坦摘下头盔,死死盯着云硕布说道: “云硕布,还认不认得我?那十鞭子滋味如何啊?” 特木尔大怒,纵马驰出,掏出弯刀就要砍,被稳重一些的岱钦赶忙拉住了缰绳。 “呦呵,脾气还挺爆!来呀,砍啊,照这砍!不砍你是我孙子!” 阿拉坦指着自己的脖子,疯狂挑衅着特木尔。 云硕布拦住特木尔,这黑脸大汉眼珠子气的血红。 “这是哈尔玛城,我是那颜阿古尔大人的侍卫长!一群土狗!呸!” 阿拉坦侮辱着云硕布众人,神情满是快意。 云硕布策马出列,压抑着情绪说道: “阿拉坦,我有没有背叛那颜阿古尔,你心里清楚。我就想知道,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屡次苦苦相逼?” “无冤无仇?哈哈哈哈哈!” 阿拉坦纵声大笑,神色疯狂。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云硕布,咱们有什么仇怨!” “二十年前因为争抢水源和草场,我父亲死在你族人手里,这个仇,由我阿拉坦来报!我现在是那颜阿古尔大人的亲信侍卫,我会慢慢折磨你和你的族人,来解我这二十年的仇恨!” 云硕布才恍然大悟,自己和族人处处受针对的缘由,原来出自眼前之人。 看着眼前留着八字胡的奸诈之人,云硕布语带不屑: “都是草原上的男人,长生天的子孙,想要报仇,可以!让我们像草原男人一样决斗,搞这些偷偷摸摸,你都不如一个库吉特好娘们痛快!” 阿拉坦根本不为云硕布所激怒,他二十年来受过的屈辱,比这话严重的多。 他看着云硕布,眼神冰冷的说道: “云硕布,你很拽啊!我家的狗也很拽啊呀,他见人就咬,就是不咬我。为什么?我养他嘛!” “云硕布,把你妹妹给我,把你们部落的草场给我,我也会像养狗一样养你,哈哈哈哈哈!” 阿拉坦癫狂的笑声,好像一个疯子。 罗夏心知,自己与云硕布本就有鬼,又被这个疯子缠上,不宜在此地久留,于是上前插口道: “大人,您二位的恩怨我不便于插手,我就是被云硕布大人叫来运送战利品的,您要不要先随我点验一下货物?” 听到罗夏插嘴,阿拉坦大为光火,抽出马鞭照着罗夏,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 罗夏下意识伸手遮挡,手背小臂被抽的火辣辣的疼! 麾下骑兵立即抽刀持枪,准备围攻,被罗夏伸手制止。 看着眼前的阿拉坦,罗夏嘴角带笑,自奴隶矿场起义,带兵走南闯北,打了这么久的仗,好久没被鞭子抽了,小子,你真是让我找到了很多回忆。 阿拉坦大声骂道: “狗屁!你要叫我大人!云硕布是个什么狗东西!他也配叫大人?他以后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一条会说人话的狗!” “云硕布你记住,你要敢忤逆我分毫,我就禀报那颜阿古尔大人,率兵屠了你的部落,给我带路!” 罗夏领着云硕布众人在前,阿拉坦趾高气昂的带着30余库吉特骑兵在后,走了半个时辰后,到达了罗夏队伍的临时宿营地。 挥退了想来问问情况的查干夫,指着营地40多架马车,恭敬的说道: “这些全是云硕布大人的战利品,您要不要亲自检查一番。” 阿拉坦得意洋洋的看着云硕布,拿着马鞭拍打马车说道: “云硕布,以后乖乖听话,好好给我打猎,我不是残暴的主人,哈哈哈哈哈!” 阿拉坦仰天大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云硕布众人的生死已经尽在掌握,他笑着,笑着,眼里都笑出了泪花。 这么畅快的时候,怎么感觉有些疼呢,这麻木冰凉的感觉,是什么? 阿拉坦低下头,一把造型优美的萨兰德战士剑贯穿了自己的腹部,抬头望去,自己带来的库吉特骑射手正被隐藏在营地里的骑兵们围杀,后路被马车挡住,云硕布的骑兵们拔刀开始冲锋。 阿拉坦的脸上似哭似笑,虚张的双手想拔出战士剑,却又不敢,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吐着血沫,发出哈哈的声响。 罗夏这人心善,看不得人痛苦,用力拔出战士剑,一击将其枭首。 阿拉坦的人头掉落,临死的眼神中透出化不开的仇恨和释然。 这当然是罗夏的臆想,死人的眼睛里哪还会有光,看着眼前这位无头的可怜人,罗夏心中有些黯然。 不过是草原上的弱肉强食罢了,日后若我为主,定不会让此种事情发生。 但此时此刻,你和你的麾下,只能化作我前进路上的白骨了。 在诸多将领和骑兵扑杀下,30余名库吉特骑射手连水花都没飘起半朵,就被悉数歼灭了。 罗夏看着一脸舒爽的特木尔,有些心事的云硕布和略显释然的岱钦,主动将三人拉到一旁说道: “事情还没完呢。” “还有何事?” 云硕布有些不解。 罗夏比划了一个割草的手势: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云硕布沉思着点点头,呼哨一声,带着本部骑兵,向哈尔玛城的东部疾驰而去。 贝斯图尔看着云硕布又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不解的问罗夏: “他们出去干啥?” 罗夏看着骑兵们远去的背影,缓缓说道: “出去断了自己的后路,好为我所用!” 第25章 围师必阙 把狗骗进来杀的路数,罗夏玩的无比纯熟,族人们也都习以为常,不用罗夏吩咐,手脚麻利的收拾了库吉特骑射手的尸体,各司其职,扒装备的扒装备,该毁尸灭迹的切块抛尸。 罗夏在投奔的牧民中挑选出身强体壮、弓马娴熟之人编入队伍。库吉特人从五六岁起就开始骑马,十岁就可开弓射鼠、兔、狐,十四五岁猎羊、狼于成人无异,十六岁即成婚,可谓是全民皆兵。 刚收获的三十多匹库吉特草原马,加上之前缴获的三十多匹萨兰德战马,令罗夏又可组建了六十名库吉特骑兵加入到队伍中。 罗夏将新缴获的武器、铠甲、战马发予给老部下,将替换下来的武器装备发于新兵。此法不仅将之前阵亡的士兵基本补足,且因为武器铠甲的升级,队伍战斗力不降反增,老兵人人欢欣鼓舞,新兵无不摩拳擦掌期盼立功。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做人不应该是这样,是不是查干夫?” 这些死去的士兵又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经此一战,是不是又有三十个家庭破碎,三十个小阿拉坦诞生。 罗夏看着兴高采烈的族人们和被肢解的尸首,尽管这是自己做下的,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头人,你没错,错的是他们,要是他们直接下马投降,就不用死了。” 查干夫笑眯眯的站在罗夏身边劝解道。 “你是族人的头人,又不是草原的大汗,你现在做的都是有利于部落的事情。假如未来一天,你真成为了库吉特的大汗,再去考虑那些事情吧。” 查干夫把罗夏斩杀阿拉坦的长剑擦拭干净,递给了罗夏。 “既然胜利了,就愉快的享受胜利的果实,他们死了比咱们族人死了强。” 罗夏接过剑坦然的笑了笑,自己还是没有这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活的通透,总把后世的普世价值代入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必然不会融洽,以后这种不必要的情绪,不应该再有了。 “现在我们有多少牧民?” 罗夏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问着查干夫。 “不算骑兵,现在有近八百户,将近三千人。” 查干夫回答道。 “够用了,告诉族人们,整理物资,咱们出发。” 传令兵将罗夏的命令传达到整个营地,片刻后,整座营地仿佛活了过来,牧人们纷纷打点行囊,放牧的族人们也将羊群赶回。 阿狮兰率领库吉特披甲骑兵开路,贝斯图尔率领新武装的库吉特骑射手掩护在侧翼。 中间则是牧民架着马车,赶着羊群,整支队伍仿佛一条长蛇,滑过哈尔玛城市边缘,游向库吉特草原的东北方向。 罗夏领着鹰眼、秃鹰率领库吉特游击射手游曳在队伍后面,防止有人掉队。 众人一边吹着牛逼,一边骑着马匹从草稞子里赶着兔子和草原土拨鼠也叫草原旱獭。 这两种小东西都怕声音,特别是土拨鼠,在丘陵背阴处只要能看见小土包,基本都是他们挖的洞,他们最让库吉特人讨厌的一点就是啃草根,破坏草场。 但他们也是库吉特人热衷于抓捕的美食,特别是进入秋天后,这帮小家伙为了储备冬眠的脂肪,全都吃的肥嘟嘟的,大个头的一只能有八九斤,扒皮去了内脏,架在篝火上一烤,肥美的油脂配上软嫩的瘦肉,就沾一点盐巴,对于库吉特人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库吉特人是抓旱獭的行家,这边策马惊吓,前面早有人持弓埋伏,舍不得用罗夏给他们配的锥头箭,都用的自制的骨箭,一箭一个准,抓完这片草甸子,又跑到前面那片草甸子堵截。 罗夏也拿着猎弓跟着凑热闹,可惜自己没点强弓的技能,更不像族人们从小的玩具就是弓箭,拉弓射箭的技巧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屁颠屁颠找鹰眼学箭,鹰眼也没说出来个一二三,就教罗夏一个开弓射箭的动作,让他多射、多练。 罗夏拿着族人们给的猎弓和骨箭,好在自己有强掷技能当底子,也玩的不亦乐乎。 正玩开心的时候,罗夏发现小地图西侧边缘出现了一大片红点,随便一看就得大几百人。 这明显是萨兰德人的部队,要么是萨兰德人的主力,要么就是督粮营地派出的传令兵领援军回来了。 “鹰眼!鹰眼!” 罗夏急忙喊鹰眼巴图。 “啥事喊我啊头人?” 鹰眼巴图一脸不高兴的跑了回来,自己正快乐的射土拨鼠呢,马上得第一了,被罗夏打断了。 “快点,当初给你那支响箭还在不在,刚回库吉特的时候,你记得不!” 罗夏着急忙慌的问道。 “擦,那咋不记得呢,就在我箭袋里放好好的呢。” 鹰眼自信满满的摸了摸身后箭袋,然后又摸了摸,最后把箭袋拿到面前,把箭矢抽出来,挨个摆弄。 “没了?” “好像那天晚上,打萨兰德人那天晚上,我一激动,给射出去了。” 鹰眼斜眼瞅着罗夏,一脸不好意思。 气的旁边的秃鹰在马上踹了鹰眼一脚: “好好跟头人赔礼道歉,你瞅我,我也不能给你求情!” “滚边拉去,谁特么瞅你了,我一直瞅头人捏。” 鹰眼气的轮着鞭子抽秃鹰,好悬没抽着罗夏。 看着鹰眼这损出,罗夏一叹气,也赖自己,当年这小子没当上部落射雕手,确实有自己的原因。 还想着给萨兰德人和那颜阿古尔添点乱,既然没了响箭,还是快点跑吧,二虎相争,别给自己折进去。 “全军听令!全速撤离!” 罗夏大声下达着命令,率领着库吉特游击射手,迅速向东北部进军。 哈尔玛外围,萨兰德骑兵部队。 一名萨兰德传令兵向率领队伍的萨兰德马穆鲁克骑士汇报: “头领,训鹰手汇报,东北方有部队撤离,是否派兵前去侦查追赶。” 马穆鲁克骑士看向眼前雄伟的哈尔玛城说道: “不用了,我们的目标是哈尔玛城,些许散兵游勇无须在意。” “我的老师从一本东方军事着作中学到了战争的技巧,后来又告诉了我说:对撤退的敌军不要阻拦,对被包围的敌军留下逃走的缺口,对濒临绝境的敌军不要过分逼迫,这才是获得胜利最高明的办法。” —————— 原文出处:语见《军争》篇:“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第26章 立旗 云硕布一天后回来了,带着150户,近800名族人加入了罗夏的队伍。 回来的时候整整两天没怎么说话,直到第三天才稍微好了一些,发生了什么事,罗夏没问,他也没说,但一定不会令人愉快。 罗夏的队伍向东行进,在拉那城购买补给,途经则加西镇和达斯贝法镇,又转向北走,行至艾车莫尔城,最后走过德瑞法·阿班镇,历经两个多月,从初秋到临近冬季,众人终于回到了家乡。 草原的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高。纯净的天空下,无边无际的草原铺满起伏的群山。 悠闲的羊群们散落一地,它们一路走走停停,在草原这片黄绿相间的画布上,泼洒出一幅安详的画卷。 这里是德瑞法·阿班镇的北部,伊和海日罕山脉的脚下,海拔约2500米的那日罕大草原,也是库吉特汗国的第三大草原。 那日在古库吉特语中是太阳,阳光的意思,所以这片草原也被库吉特人称为落日草场。整个草原共有大大小小13处泉水,7个湖泊,以及20条河流,他们的水源都来自于伊和海日罕山上的雪融水,水质甘甜、清冽。 地势平坦,水源充沛,水草丰盛的那日罕,也正是库吉特汗国最肥美的牧场。因两侧的高山阻挡,冬季的那日罕,积雪也比别处的薄一些,更适合牛羊在此过冬。 老牧民们一眼就看中了这里,劝罗夏在此建立部落,罗夏从善如流。 这些老牧民都是各个部落里的努图克沁,直译过来意思是管理家乡的人,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水草丰美的地方就是家乡,所以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整个部族寻找下一阶段的牧场,作为专业人士的意见被罗夏毫不犹豫的采纳。 当然本地部落对此略有微词,带着自己族人想与罗夏争论一番。 罗夏秉持着和平的态度,对于一切对我部落表示友好的本地部落,表示非常的欢迎,并寻求多方合作。 对于我部落表示敌视和打压的本地部落,针对这一恶劣行径,罗夏率领着近五百库吉特骑兵对此类本地部落进行了友善的军事访问和军事演习。 演习结束后,敌对部落头人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目光的狭隘,以及之前打压行为的错误,无比主动要求加入到罗夏的部落,为库吉特民族融合和伟大复兴做出贡献。 1258年2月13日,乞颜部正式于那日罕草原立旗,图腾为苍狼,尊罗夏为头人,部落共有二千四百余户,丁口万余人,披甲控弦之士千余人,乞颜部一举成为那日罕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 —————— “头人,咱们部落牛羊马匹众多,近万的丁口,如果今年秋天,包税人上门收税,应该如何处理。” 库吉特的冬天比较寒冷,傍晚时分,查干夫头戴羊皮帽子,身穿狼皮大袄,脚穿鹿皮靴,穿的跟座山雕似的,可毫无座山雕的霸道,忧心忡忡的跟罗夏说道。 “再给咱们半年时间,这片草原的部族都将被我们吞并,你说德瑞法·阿班的领主,能不能是咱们的对手?” 军事力量的膨胀,让罗夏的野心也跟着逐渐膨胀。 罗夏目前手握1000骑兵,其中链甲枪骑兵150名,库吉特骑射手150名,库吉特游击射手700名,物资充足,兵强将广。 查干夫有些担忧: “如果他说动萨吉彻堡的那颜,我们将被两面夹击,毫无胜算啊。” 罗夏拿出阿勒斤赤(前锋哨骑)勾勒的羊皮地图,点着德瑞法·阿班镇说道: “那就换一种做法,德瑞法·阿班镇以北的部族,我们可以趁着春夏吞并,当地那颜将在此处无法招募骑兵,他只能从南面招募,当我们展示出足够实力的时候,我相信他愿意坐下来谈一谈。” “包税么?咱们也可以做一做,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正当两人还想继续商讨之时,侍卫进来禀报: “头人,侦骑在距离部落20里处,发现一伙响马在劫掠。” 罗夏挥挥手: “告诉阿狮兰或者云硕布,带点人马击溃驱逐他们就好。” 罗夏对库吉特响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响马们身穿游牧袍或草原皮甲,只带马刀和弓箭,装备比罗夏的骑兵还要轻盈,十几人或几十人一伙,人多就跑,见落单就上,在草原上来去如风,追不上,打不死,甚是惹人生厌。 侍卫继续汇报道: “头人,此伙响马人数较多,有一百余人,云硕布头领怕有诈,让我先问过头人再做决定。” 这个情报让罗夏有些疑惑,一百多人的响马队伍,并不符合正常情况,是什么样的一支队伍能惹得众多响马围攻,其中一定有足够多的收益,要不然这帮响马分赃不均,自己都能打起来。 罗夏是什么性格?路上不捡东西就算丢,大粪车从家门口过都要尝尝咸淡的主儿,这么蹊跷的事能不插上一手? “点兵!出发!” 罗夏雷厉风行,喊上贝斯图尔和云硕布,带上三百库吉特骑兵,在侦查骑兵的带领下,飞奔而去。 此时战场上,被库吉特响马们围攻的库吉特骑手们,还在苦苦支撑。 随行的二十多位库吉特骑手已经死伤大半,他们本可以轻松突围而走,或凭借手中库吉特弓和胯下战马与敌人游走射击,但为了保护阵中马车,无奈只能寸步不离,与敌对射,损失惨重。 响马们好像早已知道马车内有重要人物,每次作势冲击马车,都引得库吉特骑手奋力保护,进而被箭矢射杀,或者响马围杀。 尽管库吉特骑手们武艺娴熟,但在众多响马们无惧生死的冲击下,终于死伤殆尽。 车夫和挽马早已被响马射死,在满地尸首的包围下,只有这架奢华的马车孤零零的矗立在雪地中。 响马们将所有库吉特骑手补刀完毕,缓缓的包围了这架马车,为首的响马头目,脸上露出淫笑,用马刀缓缓的挑开了马车的毡布。 “刷!” 一道乌光划过,只见一把短匕狠狠灌入响马头目的面门。 头目捂脸,惨叫一声落下马来,双腿无力抽动两下,就没了声息。 众响马大惊,没想到这马车里还有个扎手的硬茬子,纷纷拉弓持箭射向马车。 “咄!咄!咄!” 箭矢射中马车车厢之声不绝于耳。 第27章 浑水 “克雷斯,杀了我,察台氏族的女人不能受这种侮辱。” 听着马车外的箭雨声,马车内的美妇人闭着双眼,语气淡漠,但紧紧攥着的双手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无畏。 名叫克雷斯的少女用马刀和匕首顶着马车内部的厚羊毛毡,尽量利用车厢木板和毛毡吸收箭矢力量,勉力张口道: “主人,您若是死了,您的儿子和女儿也活不了!” 这句话好像击中了美妇人的软肋,她绝望的睁开眼睛,看向马车的出口,那里有一张遮挡车门的厚毡布,仿佛那里是生存的希望,也是死亡的入口。 外面箭矢射击的声音停止了,马车内两个女人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马匹喘气嘶鸣的声音绕着车厢一圈又一圈,又一把弯刀缓缓挑起毡布,克雷斯紧紧盯着前方,手中短匕蓄势待发! “敌袭!” 外圈警戒的响马发出凄厉的喊声,他发现一伙骑兵趁着天色暗淡,竟摸到了距他们不足两百米处。 “呃啊!” 惨叫从示警的响马口中传出。 一支锥头箭射破黄昏的雾霭,扎进他的胸膛,单薄的草原皮甲没有起到丝毫阻挡作用,箭矢在强劲弓弦的作用下,将他整个人射了个对穿。 见无法偷袭,罗夏立即下令: “库吉特,冲锋!” 贴身侍卫举着乞颜部苍狼旗向前一挥,原本缓慢行军的三百库吉特骑兵,顿时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一般,发出震天的嚎叫,向着草原响马们突袭而去。 库吉特骑射手们一边控制战马,一边开弓射箭,精准的箭矢将一名名草原响马射于马下。 不闪不避的马车又被罗夏骑兵的箭雨无情洗礼一番,活像一只孤零零的刺猬。 草原响马们因为天色昏暗,被罗夏的突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在响马头领指挥下,大部分响马迅速催马向后,射箭阻拦。 头领带着十几人围着马车,大声辱骂,威胁恐吓车里的女人,用弯刀大力劈砍马车,下马用脚踹,意图将车厢破坏。 车门处几人不管不顾持刀硬闯,为首响马刚闯进车厢,就被守株待兔的克雷斯,又一匕首射中面门。 身后的同伙将这倒霉家伙拉出来,眼见没有出气了,干脆拿他身子当肉盾,硬生生闯进马车。 本就狭小的马车里已经有两名女人,又闯进一名响马和他那死了也得不安生的倒霉同伙,车厢里越发的拥挤狭窄。 克雷斯见又有响马闯入,立即将察台氏族的美妇人护在身后,拿着匕首奋力向前突刺。 “噗嗤!” 锋利的匕首穿过游牧袍,轻松扎进敌人体内。 没有喷涌的鲜血和惨叫,克雷斯发觉不对,只见自己的匕首扎进了死人的身体,后面的响马怒吼着挥舞弯刀劈砍过来。 “咔嚓!” 势大力沉的弯刀卡在了车厢棚顶,逼仄的车厢里挤进来三个活人一个死人,哪里还有挥舞弯刀的空间。 克雷斯拔出匕首,又是一记突刺。 响马弯刀无法拔出,下意识伸手阻拦,被克雷斯匕首扎入小臂,痛苦嚎叫。 克雷斯轻盈小巧的身体在这种环境如鱼得水,拔出匕首,猛然向前窜去,越过尸体,搂住响马头颅,手中匕首狠狠从敌人的下颌捅进去。 响马痛的双手胡乱挥舞,却被克雷斯控制住了脑袋,连张嘴大喊都不能,死死抓住克雷斯的手臂,意图掰开。 但喷涌而出的鲜血让他瞬间失去力量,手臂滑落。 克雷斯捻着手指,感受着温热的鲜血点了点头,这才像点样子。 此时外面的战场,在武器精良,且人数众多的库吉特骑兵的围攻下,响马们已经节节败退,武器和铠甲的差距让两方人马打出了悬殊的伤亡比。 罗夏骑兵们的集群冲锋,犹如一群狂暴的狮子,突入了鬣狗的阵型,面对不逃跑,胆敢还击草原响马们,库吉特骑兵大开杀戒,士兵们疯狂的劈砍、捅刺,将胆敢阻拦他们冲锋的敌人彻底碾碎。 罗夏骑兵中的链甲和镶皮鳞甲的比例尤为高,响马们的箭矢和弯刀完全没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威胁。 身穿皮甲和游牧袍的响马们,面对罗夏骑兵手中的骑枪和萨兰德弯刀,他们脆弱的就像五六岁的孩子,响马首领战术的错误让响马们的反击就是以卵击石。 孱弱的敌人丝毫提不起罗夏的兴致,看着眼前的敌人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被彻底击溃,一百余名响马扔下了大半的尸体,仅剩三十左右响马仓皇北逃。 夜幕逐渐降临,罗夏制止了想要继续追赶的贝斯图尔,吩咐士兵收拢战马,点燃火把收拾战场。 哪怕响马们的武器装备较差,也不影响罗夏将这些武器搬回部落,哪怕发给牧民们,也能让他们多点自保能力,更能收获他们的忠心。 罗夏骑着马,指着战场中间跟刺猬一样的马车,告诉侍卫: “箭支都拔下来,多找几匹马,给套上。这么多人都来抢,里面肯定有宝贝,没准还能有几箱子第纳尔呢,拉回部落去!下回打仗把马车放在前面,咱们马车借箭。” 对于这次战斗,罗夏非常满意,没受到什么损失,又搞到五六十匹草原马,回部落还能拆个盲盒,再这么多打几场,自己又能凑出几百骑兵了。 罗夏美滋滋的调转马头准备回营,只听见身后的马车里“扑通”两声,两具响马尸体从车厢里被人扔出来。 罗夏是万万没想到,马车里竟然还有人,被一百多名草原响马围攻,竟然还能坚持如此之久,里面一定是了不得的猛士,这要能收入囊中做自己的护卫,不亚于曹操得了典韦啊! 想到这,罗夏轻咳了一下,正色说道: “我是乞颜部头人罗夏,带领骑兵前来追剿响马,对于阁下的武艺深感佩服,不知车内勇士能否一见?” 不多时,一只血手握住了马车门上的毡布。 罗夏不禁暗自感叹,好一位豪勇之士,竟徒手击毙两名响马。 血手握着毡布,缓缓拉开,另一只血手把住了马车门框。 罗夏点头认可,这位勇士还比较谨慎,一定要说服与他,助自己成事。 两只血手微微用力,一步跨出车门,满身是血的克雷斯目光冷冷的望着骑在马上的罗夏。 罗夏有些错愕,车内勇士的确不简单,保护着这么一位小姑娘,还如此勇猛。 继续朗声说道: “车内的朋友,在下别无恶意,都是长生天的子民,有缘至此,不如随我到部落一聚啊!” 克雷斯牙关紧锁,右手缓缓摸向后腰,暗暗想道:果然这人也是那颜乌幕答的手下,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制住此人,方有逃生机会。 而车内的美妇人此时听见罗夏的邀请,知道无法继续躲藏,站起身子小心的走下了马车: “感谢长生天保佑,我是察台氏族的雅斯瑞,多谢罗夏头人施以援手,让我逃脱此厄,察台氏族必会报答您的恩情!” 罗夏看见车里走出的美少妇和她身旁冷冰冰的小妞,想到刚刚草原响马们反常的举动,心里暗暗叫苦道:他妈的,自己就不该蹚这摊浑水! 第28章 相识 罗夏在马上微微躬腰,抚胸行礼道: “美丽的夫人,报答就不必了,都是库吉特族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您看天色渐晚,四周荒无人烟,经历如此大战,您肯定又冷又饿,我就不多留您做客了,云硕布!去牵两匹好马送予两位朋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罗夏调转马头就要走。 听着前半段,美妇人雅斯瑞心中还在暗自揣测,眼前这伙精锐骑兵到底是哪伙势力,难道也要劫持自己? 结果听了后半段,这男人竟直接要走,刚刚追杀自己的那伙响马还没跑远,他这一走自己和克雷斯两人岂不性命不保了! 美妇人雅斯瑞立即出声挽留: “罗夏头人,你留我们两个女子于草原之上,放于草原响马手中,跟让我送死有何不同,不如你直接杀了我,让我免受响马侮辱。” “我是察台氏族长的女儿,如果你愿搭救我,明日你即可派人持我的信物,去找我的父亲,索要一百匹库吉特骏马和二百只绵羊。” 罗夏闻言立即将马头调转回来,英俊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夫人您真会说笑,什么马啊,羊啊,我一点都不在意!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我的外号——诚实可靠大善人,大家都是长生天的孩子,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罗夏赶忙跳下马,牵着马走到美妇人雅斯瑞身边,拽过来那两具响马尸体,摞在一起当马凳,扶着美妇人雅斯瑞的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上马匹。 罗夏亲自领着侍卫紧紧跟随在身后保护着,生怕这位美妇人磕着碰着,好家伙张嘴就是一百匹战马,二百只绵羊,这女人可真是个草原富二代啊! 看着美妇人雅斯瑞回头回脑的找着克雷斯,罗夏急忙让侍卫将马匹让给这个冷冰冰的小妞。 一身是血的克雷斯看了看马匹,盯着罗夏说道: “我不会骑马。” 此时罗夏化身舔狗,为了战马和羊群,让我干啥我都行。 立即指挥族人,把马车抬起来,将缴获的草原马套在车辕上,尽管损坏严重,还是能凑合赶回部落营地的。 见克雷斯上了马车,跟在自己身后,美妇人雅斯瑞也稍微放下心。哪怕已经猜到罗夏应该不是自己丈夫的手下,但没有女仆克雷斯在身边,没有大批的库吉特侍卫保护,周围都是陌生人的这种情形还是让她非常紧张。 作为察台氏族长的女儿,萨吉彻堡领主那颜乌幕答的夫人,雅斯瑞夫人发誓,这是有生以来自己最狼狈的一次,也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两刻钟后,罗夏带着骑兵们回到了部落营地。 牧民们见罗夏又一次得胜归来,带回了大量战利品,不由得纵情欢呼,载歌载舞庆祝胜利。 罗夏乐呵呵骑在马上,挥舞着手回应着族人们的欢呼和膜拜。 美妇人雅斯瑞懂事的落后半个马身,小声的说: “罗夏头人很受族人爱戴啊。” 罗夏看着富二代美妇人微笑着回应: “因为我把他们当做族人看待。” 美妇人雅斯瑞有些不解: “每位头人和那颜都将他们当族人看待啊?” 罗夏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可在许多地方,他们活的都不像个人。” 罗夏将库吉特骑兵队解散,带着美妇人雅斯瑞和冷面小妞克雷斯回到了自己的毡帐,带着侍卫站在门口说道: “一会给您送来食物和饮品,也请您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将率领部队送您回到氏族,希望您不要食言。” 见罗夏一直谨守礼节,毫无唐突之意,美妇人雅斯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着英俊的罗夏,心中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可惜。 “感谢罗夏头人,察台氏族有恩必报,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见美妇人雅斯瑞如此说辞,罗夏放下心来,只收留这家伙一个晚上,应该不会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明天一早就给她送回去,换回战马和羊群,加上最近的缴获,又能组建二百骑兵。 雅斯瑞和克雷斯草草吃过罗夏派人送来的糌粑和马肉汤。 马肉汤腥膻的味道差点让雅斯瑞吐出来,不论在察台氏族,还是在萨吉彻堡,她都没吃过如此粗劣的食物,哪怕自己奴仆吃的食物都要比这种东西精美百倍。 当美妇人雅斯瑞怒气冲冲的想找罗夏理论,竟敢如此藐视自己的时候,发现罗夏端着木碗,坐在族人们中间,喝着马肉汤,吃着马肉和大家谈笑风生,让她难以下咽的食物,在他们嘴里,竟如美味珍馐一般。 美妇人雅斯瑞看着罗夏和族人们嬉笑打闹,强壮的身体轻而易举的将前来挑战的勇士摔在地上,而后拉起对方,拍打着肩膀哈哈大笑的样子。 她有些明白了罗夏为何如此受到族人的尊敬和爱戴,想着路途中看见罗夏麾下的精锐骑兵,那日罕草原上竟然不知不觉的崛起了这么一伙强大势力,如果能拉拢罗夏这伙人,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一些呢,美妇人雅斯瑞看着罗夏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用过早饭,洗漱完毕的罗夏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雅斯瑞和克雷斯,表达了对两人的不舍和应该早日归家,不让家人担忧的美好祝愿。 雅斯瑞也非常迫切想要回到自己的氏族了,不为别的,就罗夏部落这两顿饭,就彻底给她吃抑郁了,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察台氏族贵人家的小姐妹们还吵闹着要减肥呢,下次直接领到罗夏部落来待上一周,个个都能瘦成娜依嘎(小仙女)。 罗夏率兵护送两人的路途中,美妇人雅斯瑞主动找到罗夏多次挑起话题,比如追杀她的响马,周边大势力的情况,罗夏部落未来效忠哪位那颜等等话题。 可罗夏想知道的就问几句,不想说的就左顾而言他,就像一块茅坑里臭石头,水火不侵。 这可给雅斯瑞气的够呛,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什么时候竟被这小小的部落头人无视。 雅斯瑞也不再用热脸贴罗夏的冷屁股,心里暗暗发狠道: “等着吧罗夏,只要你在那日罕草原,总有你求到我的那天!” 第29章 招揽 在美妇人雅斯瑞的带领下,罗夏率领着着一百库吉特骑兵保护着马车,经过一个上午的紧张行军,终于在午后到达了之前迁徙路过的草原小镇——德瑞法·阿班。 原本罗夏以为路上会遇到响马袭击,特意带上了贝斯图尔、云硕布和鹰眼,结果一路上安安全全,连水花都没打一个。 驻足于德瑞法·阿班镇外,罗夏深刻感受到不同民族和国家对于城镇建设的不同和侧重。 罗夏之前去过的两座城镇,乌兹根镇作为一座以贸易为主的边陲小镇,繁华而又干净,利用大理石和花岗石建立了诸多公共设施,显得整洁而又欣欣向荣。 帕希米镇则更看重于军事用途,这座小镇是由斯瓦迪亚人建立,作为哈尔玛城的附属城镇,更多以是卫星城镇和兵营的身份拱卫哈尔玛城,最终连哈尔玛城一起落于库吉特人手中,年久失修,城墙及防守设施逐年破败,那颜们只会横征暴敛,不会从腰包里掏钱修缮城墙。 而眼前的德瑞法·阿班镇则让罗夏深深感受到了来自游牧民族的自信。用一排排整齐的树干插进地底,在墙根处用木桩打牢,再用泥土夯实中间的缝隙,就围成了整座小镇的城墙,这种建筑形式让罗夏想起了古代的军营,可能这座小镇就是由军营遗址改建而成的。 小镇里没有太高的建筑物,无论贵族与牧民,都住在毡帐里。贵族们的毡帐占地更广,举架更高,应用了更多的木材和更好的毡布,能容纳上百人,用色彩艳丽的石头镶嵌期间,显得富丽堂皇。 而穷人的毡帐则更像窝棚,为了节省木材,而且防止草原大风吹塌毡房,尽量的挖开土地,做成半地下的结构,以减少大风阻力。 整座小镇就像一个有城墙的大型的游牧营地,毫无规划,野蛮且粗犷。 巡逻骑兵发现罗夏率领的大队人马,立即催马截住,大声喝问道: “你们谁的部下,为何到德瑞法·阿班来!” 罗夏扭头看向了马车。 只见雅斯瑞从马车中款款走出,看向了巡逻骑兵。 骑兵头领立即在马上弯腰抚胸表达臣服之意。 雅斯瑞看着巡逻骑兵,语气平淡的说: “这些骑兵是我路上招募的护卫,现在我要去面见我的父亲。” 骑兵头领恭敬道: “雅斯瑞夫人,这没有问题,但是您身后的骑兵...” “他们是我的护卫,必须随身保护我的安全,有什么问题么?” 雅斯瑞盯着骑兵头领,目光泛冷。 骑兵头领有些卡壳,看着雅斯瑞夫人不善的目光,还是怂了下来说道: “没有问题夫人。” 然后领着巡逻骑兵退到一旁,见到骑兵队渐渐走远,骑兵头领不屑的吐了口痰。 “咳咳,呸。” 罗夏在马上吐了一口痰,库吉特的冬天根本搞不到蔬菜,也不能跟着牛羊天天刨雪吃草啊,天天吃肉,感觉自己都有些上火了。 看着马车上神情有些忧郁的美妇人,罗夏说道: “雅斯瑞小姐,我的任务只是护送您回到氏族,看得出您的家族内部还有着一些...” 罗夏挑了挑眉。 “所以关于做您护卫的这件事。” 罗夏没将话挑明,从巡逻骑兵对待美妇人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目前她和家族的关系上有着些许矛盾。 外有草原响马对其追杀,内有家族成员不和,这个女人身边明显会有危险,自己此时应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绝不能被她利用。 “罗夏头人是担心我没有能力付你的佣金么?” 美妇人雅斯瑞目光灼灼的看着罗夏。 “雅斯瑞小姐,我的价码可不低。” 罗夏语气沉稳的回道。 “只要你愿意帮我,整片那日罕草原,北到萨吉彻堡,南到德瑞法·阿班都将是你的草场,没人会来找你收取税赋。” 美妇人雅斯瑞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罗夏身后的贝斯图尔和云硕布明显有些心动,暗戳戳的捅着罗夏的后腰,这么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要放过。 罗夏皱着眉头假装思考,暗地里笑破肚皮,雅斯瑞给出的承诺跟上辈子的短信诈骗,给秦始皇打钱有什么区别?想雇佣我效力,就拿出真金白银和物资来说话,你这草原大饼画的比谁都圆,我信你个鬼。 罗夏控制着表情,认真的说道: “我的老家有句老话,只要有足够的第纳尔,哪怕是尸体都会爬起来为您放牧牛羊。您考虑一下雇佣我的价码,我的弯刀和战马随时为您效劳。” 说完话直接策马而走。 贝斯图尔紧追罗夏不解的问道: “安达,这个贵族美妞看起来挺有势力的,咱们要不帮她一把,万一成了这片草原就是咱们的了!” 云硕布也认同的点点头。 罗夏跟自己这俩兄弟分析道: “说实话我也有点犹豫,她敢说这样的话,起码她的身份应该有资格在桌上分羊肉,不像我们,空有武力,只能在桌下捡骨头。” “但她太空了,她除了身份以外,我没见到一点实力,我需要在观察一番。” 剩余的路程,罗夏没有再与雅斯瑞交谈,直到她带着克雷斯进入了德瑞法·阿班镇最中心的那片洁白的羊毛毡帐,那片占地近一千平方米的巨型毡帐。 在侍卫的指引下,罗夏带着骑兵在毡帐旁边的靶场休息,这一等,就从中午等到下午。 急性子的贝斯图尔几次要发作,想带骑兵闯进毡帐,都被罗夏安抚下来,自己之前几次掀桌子都是因为自己是外乡人,杀了也就杀了,拍拍屁股走人就是,而现在自己也变成了本地人,做事反而束手束脚。 一万多库吉特牧民跟着自己讨生活,自己又怎么能恣意妄为呢,看着月光逐渐爬上枝头,罗夏的眼神中也逐渐闪出戾气。 正当罗夏想把此仇记下,准备打马回营之时,雅斯瑞从毡帐走出,伸手召唤着自己。 见到正主终于出来了,罗夏压抑住愤怒的情绪,脸上扯出笑容,向着美妇人雅斯瑞走去。 第30章 爪牙 中午还自信满满、容光焕发的雅斯瑞,此时却疲惫的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见罗夏走来,强打起精神说道: “抱歉了罗夏头人,之前向您承诺的报酬无法如数给您了。” 对于此事罗夏早有预料,给自己晾了一下午的时间,能打发自己三瓜俩枣就不错了。 罗夏温和的笑笑,点点头应了下来。 心想着,贼不走空,有毛就不算秃,这仇我记下了,德瑞法·阿班的察台氏族。 雅斯瑞见罗夏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自己已经尽力争取了,可是果然如老话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连自己的生死父亲都不挂在心上,只想着帮自己的弟弟提力达拿到德瑞法·阿班的那颜宝座。 “罗夏头人,因为一些意外原因,只能赠予您五十匹草原马,一百只绵羊,对此我深感歉意。” 雅斯瑞微微欠身行礼,以她的身份来对罗夏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大礼了。 罗夏急忙回礼感谢道: “与您结识已经是我的荣幸,对于您的赠礼我就却之不恭了。” 雅斯瑞深深的看了罗夏一眼: “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并且价码会比之前给的更高。你是一位聪明睿智的头人,如果你想通了,可以去萨吉彻堡找我,我是察台氏族长的女儿,萨吉彻堡那颜乌幕答的夫人,雅斯瑞·察台。” 回营地的路上,罗夏一直在想,那颜的夫人竟然会被响马围攻,被自己家族看轻,甚至需要雇佣自己作为外援,她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她的敌人到底是谁,罗夏感觉那日罕草原被一片迷雾笼罩,而自己所处的位置太低,丝毫看不穿这阴谋。 —————— 草原上的冬天是难捱的,为了保证羊群不会冻饿而死,有经验的牧民们会赶着羊群,找寻积雪较薄的地方放牧,好在提前储备了足够多的母畜,羊奶、马奶配着各种杂粮让整个部落得以维持下去。 为了节省粮食,罗夏时常与族人一同去打猎,不拘野狼还是黄羊,亦或是远行至伊和海日罕山下的树林中,猎取驯鹿、猞猁、雪兔、松鸡,不仅训练了库吉特骑兵们的默契,还为部落增添了大量的肉食和御寒的皮毛,罗夏的射术也在日复一日的打猎中得到了提高。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3月,早春的温暖气息将草原上的积雪逐渐暖化,雪水渗进土地里,草原上黑麦草、紫花苜蓿草、高羊茅、早熟禾纷纷冒出了嫩绿的胚芽。 有了青绿饲料,此时也正是羊群繁衍交配的季节,可跟大为反常的是,最近有多个小部落从萨吉彻堡由北向南开始迁徙,并且劝说乞颜部一同迁徙,当巡逻骑兵问他们原因的时候,他们回答说,萨吉彻堡的包税人来了,他们会抢光你所有的东西。 罗夏众人也大为不解,哪有这样的包税人,将牧民赶尽杀绝,他们明年去哪收税,而且都是秋天等牛羊产完崽子,膘肥体壮再收税,这个时候牛羊刚刚捱过了冬天,瘦骨嶙峋的,收的哪门子税。 但是这种情况也让罗夏提高了警惕,将麾下骑兵们召集起来,正军共有:库吉特链甲枪骑兵150人,库吉特骑射手350人,库吉特游击射手700人,又组织武装牧民800人作为后背力量,时刻能拉起一支拥有2000骑兵的队伍。 迁徙的小部落见乞颜部兵强马壮,纷纷主动加入,半个月的时间让乞颜部牧民达到了一万六千余人,占据了那日罕草原的整块南部地区。 而有着众多本地小部落的加入,也让罗夏拼凑出了萨吉彻堡包税人的真相——他们是一群被那颜豢养的草原响马。 那日罕草原作为库吉特汗国最肥美的夏牧场,每年的夏天都会吸引大批的牧民前来放牧,其中很大一部分到秋季之前就会迁徙走。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萨吉彻堡的那颜乌幕答是没有资格向这些牧民征收税赋的,他只有权向常年聚居于此的牧民征税,可这么一大块肥肉年年从眼前溜走,贪婪的那颜如何能甘心呢? 不知道哪个坏了心肝的家伙给那颜大人出了这么一条计策,所有在那日罕草原放牧的库吉特牧民,每人要献给慷慨的那颜乌幕答十只绵羊,不论男女老少,此为羊羔税,而聚居于此的牧民同样需要缴纳正常的税赋。 这让居住于此的牧民们倒了大霉,每户牧民都有七八口人,除了正常缴税外,一年还要收取近一百只绵羊的羊羔税。 结果本地和外来牧民四散而逃,离开村落偷偷放牧,税赋收不上来的那颜大为愤怒,于是通过手下与此地响马达成了协议,将包税人的任务交给这些残暴的草原响马,他们来去如风,手段残忍,收税效率大为提高,而结果就是无辜的牧民亡魂和白骨更多了。 最近这段时间,巡逻骑兵经常向罗夏汇报,有不明骑兵出没于乞颜部草场及附近领地,罗夏明白,萨吉彻堡的响马包税人盯上这里了,自己的部落足足有一万六千人,畜群养活自己人还嫌不够,一分一毫都不会给那颜和响马。 罗夏命贝斯图尔、云硕布、阿狮兰、特木尔、岱钦、巴图、古德分别带领一百库吉特游击射手成立托勒赤(巡逻骑兵队),以响箭牛角为号,自己则率领五百库吉特精锐骑兵随时支援,跟这伙草原响马好好掰掰腕子。 当初在乌兹根、帕希米、哈尔玛被人打的满地乱窜,现在有大军在手,一定要在那日罕草原立下自己的规矩! 31日,三月的最后一天。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从音调及节奏中,罗夏听出敌人已经进入领地,人数在一千以上的信息。 立即派传令兵敲响战鼓,吹响号角,召集所有库吉特精锐骑兵集合,武装牧民准备,原本安静祥和的乞颜部如同战争机器一般,立即动了起来。 五百骑兵早已枕戈待旦,听到号角立即披甲上马,在一刻钟内完成了集结。 “乞颜部的勇士们,狼旗下汇聚的族人们!贪婪无耻的响马想要抢夺我们的牛羊,让我们用弯刀和战马告诉他们,我们的回答!” “杀!杀!杀!” “库吉特人,狩猎!” 罗夏一马当先,千军万马紧随其后! 在度过了一个和平的冬天后,战争,开始了。 第31章 响马 为防止草原响马声东击西,罗夏命令800名武装牧民在查干夫带领下,据部落营地而守卫。 罗夏率领库吉特链甲枪骑兵150人,库吉特骑射手350人,向号角声传来的东南方向打马而走,路上不断汇合托勒赤(巡逻骑兵队),使得罗夏麾下的骑兵膨胀至千人。 战场这边,贝斯图尔和云硕布已经被响马咬住了尾巴。 云硕布在巡逻的时候,率先发现了响马的侦察骑兵,追逐过程中撞上了草原响马的大部队,立即让传令兵吹起了低沉的牛角号传递消息,带领库吉特游击射手扭头撤离。 草原响马经过几天侦测和观察,早已将乞颜部视为禁脔,响马首领们对于草原上出现这么一股大型部落,大多喜形于色。 今天草原响马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享用这块肥美的羊肉。 响马头领丹毕坚赞率先发现了乞颜部的百余骑兵,顿时兴奋的发狂,大声叫骂着督促响马狂追不止。 在他看来,绵羊再多也只是绵羊,面对野狼的袭击只会抱头逃窜,聚集在一起了更方便劫掠了,不,准确的说是收税,他奶奶的,当了半辈子狼,现在竟然披上狗皮了! 但丹毕坚赞并不在乎,只要能劫掠,能杀人,当狗还是当狼,对他们这些响马来说意义不大。 他要把这些敢于窥视他的乞颜牧民全都杀干净,把他们的头颅砍下,在他们部落的中央堆成宝塔的样子,这些懦弱的牧民一定会哭着跪下求饶,把部落最美丽的女人和最肥美的羊肉送到自己的嘴边。 想到这里,丹毕坚赞仰天狂笑,他要将自己黑喇嘛的名号播撒到整片草原。 云硕布久经战场,丝毫不慌,而且麾下的库吉特游击射手,也是标准的皮甲弓骑兵,一边撤离,一边回头射出箭矢。 身后的响马纵马飞奔,拉弓还击。但一边是疾驰向前,一边是紧追不舍。 响马的箭矢难以触及前方骑兵,但库吉特游击射手的箭矢大多在敌人战马的加速中,射中了响马和胯下的战马,仿佛是响马主动凑上来挨箭一样,如此挨打却无法还击的情形让响马们越发愤怒。 见此情形,响马头领丹毕坚赞立即变换打法,自己率响马继续黏住前方骑兵,让两侧响马不再射击,不惜马力加快进军速度,意图将云硕布率领的骑兵像口袋一样装进去。 贝斯图尔的队伍是距离云硕布最近的托勒赤,听到云硕布示警的号角声后,就开始向云硕布的方向靠拢。 见云硕布被追赶包抄,立即进行侧翼援护,箭矢疯狂射向响马,将响马包抄的意图粉碎。 丹毕坚赞大怒,这两伙骑兵好像蚊子一样烦人,像狐狸一样狡猾,只会用弓箭射击,毫无库吉特战士正面作战勇气。 “懦夫!你们的父母会为你们的逃跑感到羞耻!” 丹毕坚赞大声嘲讽道。 他们跑不了多久了,这里已经距离他们的部落营地不远了,这些该死的牧民将用人头和鲜血洗刷自己的愤怒,丹毕坚赞心想。 而此时罗夏的队伍已经距离战场不远了。 “啊!啊!啊!” 铺天盖地的黑色乌鸦在罗夏队伍的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这种聪明的鸟类仿佛有预感死亡和战争的能力。 这里毗邻伊和海日罕山,山脚下树林茂密,所以乌鸦也格外的多,刚出营地的时候只有零星的几只乌鸦跟着罗夏的队伍,行至半路,这些乌鸦呼朋唤友已经成群结队,当罗夏抵达战场之时,乌鸦已经满天飞舞。 云硕布看着头顶的大群乌鸦有些紧张,小声说道: “头人,战前乌云盖顶,此征兆恐为不祥啊!” 罗夏回头望向身后,众将领率领士兵紧紧跟随,一言不发,但明显被天上的异象所影响。 罗夏见状哈哈大笑,笑声振聋发聩,竟隐隐压过了天上乌鸦的鸣叫,一把将腰间的弯刀抽出,指着前方大声咆哮道: “我昨日于梦中,受到永恒长生天之启迪,将降临黑衣使者为我引路,如今黑衣使者已至,我等将在长生天的注视下,所向披靡!百战百胜!” “财富属于我们!荣耀归于长生天!” “库吉特人!冲锋!” 在罗夏用尽气力怒吼之时,天上的乌鸦竟诡异的集体收声,在罗夏话音刚落又重新凄厉鸣叫。 如此神异的景象激励了所有库吉特骑兵,当他们再次仰望天空,看见鸦群时,不再惊慌,无尽的勇气和力量从心底涌起。 疯狂的嚎叫,如林的骑枪,挥舞的弯刀加上天空中无数飞舞的群鸦,共同组成了罗夏骑兵的军势。 当千余草原响马骑兵正奋力追赶罗夏的两支托勒赤(巡逻骑兵队)时,前方的响马已经发现了不对。 “头领!头领!你看天上!” 丹毕坚赞的亲信们指着远处天空中出现的乌云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头领。 这片乌云发出凄厉的声响伴着轰隆隆的雷声,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向着响马笔直袭来。 越来越多的响马发现了这种情况,这仿佛天灾一般的景象,让响马们感到惊慌失措,难道是因为他们造成了太多杀戮,于是长生天派雷神来惩罚自己? 整个响马队伍越发慌乱,队伍中的四名响马首领的意见此时更是难以统一,无人约束下,已经有不少响马向后逃窜,意图躲避天罚。 贝斯图尔和云硕布也看见了此种奇观,但不同的是他们距离的更近,看见了鸦群,感受到马蹄声,听见了库吉特骑兵冲锋前特有的低沉号角声。 贝斯图尔和云硕布不愧为精锐的骑兵将领,当机立断提高马速,以自己为箭头,带领麾下骑兵绕到外圈反向开始冲锋,对响马部队进行反包围。 直至此刻,罗夏率领的库吉特骑兵终于赶到了战场,在越过一小片丘陵后,终于看见了乱成一团的草原响马部队。 响马们也终于看清了,他们之前认为如绵羊般温顺的乞颜部骑兵真实的样子。 黝黑的链甲,闪亮的骑枪,带着寒光的马刀,和一双双嗜血的眼眸。 罗夏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扬起,嘶哑怒吼道: “杀!杀!杀!” 身后的库吉特骑兵如潮水般汹涌。 响马们在草原上,第一次感受到了大海的愤怒。 第32章 战争 天上的鸦群正在悲鸣,遮天蔽日的乌鸦甚至将太阳遮住。 地上的血河正在流淌,肆意泼洒的鲜血甚至将草原覆盖。 350名库吉特骑射手在阿狮兰的指挥下,持弓45度大力抛射,马不停,弓不歇,5个呼吸的功夫,每人最少射出了6支箭,2100支箭矢落下。当即清空了一片敌人。 在满天的箭雨中,响马们成片成片中箭倒地,皮甲和袍子无法防御从天而降的凶猛箭矢,密集的阵型也让居于中间的响马们无从闪避,战马的悲鸣和响马的惨叫共同开启了这场名为杀戮的乐曲序章。 唯有装备有蒙皮圆盾的响马有几率生还,他们持盾护住头顶,防御住了致命的箭矢,疯狂催动马匹向两边逃去。 150名库吉特链甲枪骑兵在罗夏的率领下形成了锋矢阵,如同150台无情的杀戮机器,一往无前的突入了草原响马的阵型中。 罗夏双手各持一把精锐弯刀,发动了双持技巧。 在战斗中双持武器,将获得临时性属加成,力量+1,敏捷+1,魅力+1;临时技能加成,强击+1,铁骨+1。 好久没有痛快的厮杀一场了! 罗夏此时异常的兴奋,平举着弯刀,借助马匹的速度,右手瞬间加速挥舞,意图持刀招架的响马丝毫跟不上罗夏的速度,被一刀枭首!矮身闪过马刀的偷袭,左手刀划破偷袭敌人胸膛。 一支锥头箭穿过密集的人群,直射向罗夏,被身旁的枪骑兵奋不顾身持盾挡住。 一声爆响,箭矢入盾,将枪骑兵的手臂和盾牌贯穿在一起。枪骑兵疼痛难忍,发出惨嚎,捂住伤臂,身形不由得歪倒,要栽下马来。 罗夏不顾枪骑兵哀嚎,一把拉住他的臂膀,按着他伏于马上,觑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怒骂道: “奸诈小人,胆敢暗箭伤人!” 罗夏俯身从马匹背带上抽出短标枪,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持标枪,脚下紧紧踩住马镫,身体极度向后仰倒在马背上,身体如同绷直的弓弦。 瞬间全身的力量一同释放,右手的标枪化作一道乌光,如闪电般射出,狠狠灌入响马的胸口,响马一声不吭跌下马。 不是这厮!罗夏故技重施,又是一标枪刺破空气,枪到人倒。 还是不对!罗夏掏出标枪,电光石火间又一响马倒地。 没拿弓箭,不是这人!当罗夏掏出第四把标枪时,已经没有响马敢站在罗夏面前。 罗夏怎能放过他们,掷出最后两把标枪,又添两道亡魂。 罗夏率领着链甲枪骑兵向敌军深处继续凿穿,阿狮兰率领着库吉特骑射手紧随其后,手持弯刀和打头锤疯狂劈砍,两轮骑兵过后,所有敢于反抗之徒被屠戮一空。 这500库吉特精锐骑兵仿佛是游进了鱼群的鲨鱼,碾碎了敌人全部战斗意志,追着二倍于自己数量的响马骑兵疯狂砍杀。 外围战场则由贝斯图尔和云硕布率领的库吉特游击射手掌控,他们的装备与响马别无二致,为了减少损失,两位骑兵将领并没有选择突入敌阵,而是利用骑射不停的削弱着响马的侧翼,逼着他们往中间聚拢。 随着响马阵亡人数的增加,他们的逃亡队伍变得松散起来,响马们最大的优势,马匹速度被体现出来。 链甲骑兵们经过几轮冲杀,速度完全降了下来,他们的铠甲武器更加沉重,已经无法追上为夺取生路而拼命的响马骑兵了。 罗夏让传令骑兵吹响号角,挥动狼旗,示意贝斯图尔和云硕布。 两位骑兵将领瞬间领会了罗夏的战斗意图,不惜马力急速前插,不再考虑伤亡,挥舞着马刀硬生生冲入响马阵型,将逃命的响马们拦腰截断。 响马们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响马头领也没有奉献自己,成就他人的美好品德,他们头也不回的狼狈逃窜,踏上了由同袍生命铺就的归途,最终仅有近200名响马骑兵逃出生天。 罗夏率领的精锐骑兵随后压了上来,千余库吉特骑兵将三百余响马团团围住。 天上的乌鸦还在惨叫,草原上的骑兵浑身沐浴着鲜血,犹如从地狱来的恶鬼,困在中间的响马们惶恐不安。 罗夏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的响马,沙哑的问: “毁灭还是臣服?” 周围的库吉特骑兵纷纷举弓持枪,蓄势待发,犹如噬人的恶犬,不停的发出怒喝: “毁灭还是臣服?” “毁灭还是臣服?” “毁灭!还是!臣服!” 被围困的草原响马们扔下弓箭和马刀,献出战马,跪地祈降,他们已经丧失了继续与罗夏作战的勇气,他们已经被头领们抛弃,他们想活着,不论是成为奴隶还是战俘。 罗夏派传令兵回到营地,将牧民们召集过来打扫战场,收拢马匹。自己带领骑兵们打马回营,大战后众人已经非常疲惫,如果再继续追踪响马,攻打营地将会产生更多的伤亡,此非智者所为。 此战大胜,共歼灭响马500余名,俘虏响马300余名。 缴获库吉特草原马500匹,猎弓300张,弯刀600把,蒙皮圆盾100面,箭矢无数,缴获皮甲大多破裂,只能用勒勒车运回部落,修补后再行使用,共运回皮甲及物资50余车次,另将重伤,死亡的战马屠宰后得马肉近20吨,全部腌制成干肉,将整个部落的食盐消耗一空。 收拾完战场后,仅剩500多具响马尸首赤条条的摆在草原上,等待了半天的群鸦犹如开席一般,蜂拥而至。 野狼、狐狸、秃鹫、甚至刚刚冬眠结束的棕熊也从森林中走出,享受这场来自人类赠予的饕餮盛宴。 罗夏在旁边看了许久。 庆祝胜利的篝火晚会上,整只整只的小公羊被屠宰干净架在火堆旁烘烤,直到外皮酥脆,肉筋软烂。头蹄用火将毛烧干净,将烧焦的毛和蹄甲刮掉,放进锅里煮到脱骨。将内脏清洗干净,切成小段,加上羊尾油一起熬汤。 精华的羊腰子则被罗夏私自扣留,用树枝穿上,在火边慢烤。 牧民们放声歌唱,载歌载舞。士兵们大声吹嘘着自己的勇武,夸耀着战斗中的斩获,勇士们互相较技,摔跤、射箭、打闹。 当谈论到罗夏头人的时候,族人们无不感叹头人的神异与英勇,部落中的萨满们更是公然宣称罗夏乃天选之子,是长生天最钟爱的儿子,是专门来带领库吉特人走向辉煌的可汗,乞颜部的族人们更加欢欣鼓舞,纷纷称颂罗夏头人的恩德,庆祝的夜晚还有很长。 第33章 营地 而此时罗夏并没有吃到美味的烤肉和骚哄哄的羊腰子,也没有得到休息。 他正带领着一群库吉特少女,演示如何给伤兵们包扎伤口,换药上药,本来疼的龇牙咧嘴的士兵们,见到一个个青春靓丽的库吉特少女,全都装出一副硬汉模样。 随着队伍愈加壮大,医疗部队的建立也要提上日程,部落中男性牧民全都是后备骑兵,罗夏只能组建女性医疗部队缓解燃眉之急。 花了小半晚上的时间,罗夏才终于完成了包扎工作,并且可以将一些比较容易的工作交给库吉特战地少女负责了。 吃着已经烤老的羊腰子,罗夏连夜审讯了被俘虏的响马。 在烤肉和皮鞭的双重诱惑下,响马们很快就说出了全部消息。 他们的营地就在伊和海日罕山脚下,最早的时候他们各自劫掠,甚至还会发生火拼。 从前年开始,他们四伙那日罕草原最强大的响马组建了联盟,他们各自划分了负责的草场,一般时候他们都是分开劫掠,除非遇到了像乞颜部这种大型部落,一家无法吃下,才会共同行动。 这也跟之前罗夏从本地部落中得到的信息相吻合,他们这伙响马就是萨吉彻堡的那颜乌幕答豢养的响马收税人。 而这场与响马的战争,也将罗夏和那颜乌幕答推上了对立的两端。 灭了响马容易,但是与库吉特汗国册封的那颜作战,自己哪怕实力不惧,可是法理不足,万一那颜乌幕答拉拢了其他城镇的那颜,自己将陷入被围攻的局面。 罗夏坐在篝火旁,吃着干巴的烤羊腰,思考了半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罗夏召集库吉特骑兵们,目标响马营地,披挂出征。 1000库吉特骑兵,押送着300响马战俘,向草原响马营地进军,在战俘的带路下,直至当天下午,罗夏的骑兵队才到达伊和海日罕山下的树林,俘虏指着树林告诉罗夏,从这进去一直走就是他们的营地。 罗夏对此大为不解: “你们当响马,住树林?” 俘虏卑微回答道: “领主老爷们的士兵都是骑兵,战马也比我们的马好,进了林子他们就追不上了。” “那你们的马匹放在哪?” 罗夏追问道。 “就在林子里面,头领抓了很多奴隶,让他们砍树围了一片马场。” 罗夏分别审问了十多名战俘,给出的答案全是一致,罗夏对这帮响马头领有了点兴趣,看着面前的树林,罗夏下令道: “贝斯图尔,你率领150链甲枪骑兵和150库吉特游击射手守在外面,看好马匹和俘虏。” “剩余士兵,下马跟我走。” 对于罗夏不太合理的命令,库吉特士兵没有丝毫反对,在将领指挥下依次下马列队。 云硕布有些担心响马埋伏,主动请缨承担前锋,被罗夏拒绝,有系统地图在手,没有人能埋伏自己。 罗夏将700士兵分为三部分,亲率300库吉特游击射手作为前锋,让云硕布作为中军,阿狮兰作为后军,每部带着10名俘虏,依次进入树林。 昨日响马大败,头领们如惊弓之鸟,他们知道手下众多响马被俘,于是派出更多响马探哨监视营地周边情况。 罗夏队伍刚进树林,就被探哨们发现,将情报汇报给头领们。 “那个叫乞颜部的头领带兵杀来了,可如何是好?” 巴布扎率先开口问道,贼溜溜的眼睛不停转着,看着其余三位头领。 “妈了个巴子的,有啥好问的!再打一场便是!” 脾气火爆的牙什拍桌子怒道,昨天他输的最他妈冤枉,在队伍中间,连交手都没有,就被从天而降的箭矢射翻一片,自己胳膊也中了一箭,然后军队就溃败了,裹挟着自己稀里糊涂就打输了。 “那帮牧民不熟悉地形,我们出去埋伏一波,他们连马都没骑,给这帮羊羔全他妈留在林子里当肥料!” 丹毕坚赞阴狠狠的说道,昨日他部下损失最为严重,仅剩贴身亲卫保护自己逃了出来,恨不得生吃了乞颜部骑兵的血肉。 坐在中间主位脖子上有着巨大伤疤的男人张口说道: “你们还有多少持弓拿刀的汉子?” “我还有200能拿刀的好汉子。” 丹毕坚赞实力强大,哪怕昨天他损失最重,还能领出200响马 “老子就他妈剩下100多人了,狗日的!” 牙什语气恨恨的说。 “还有不到120人。” 巴布扎低眉顺目的回答,本来他就是四伙人中最弱的一股响马势力。 脖子上有着巨大伤疤的男人沉吟片刻说道: “我还有150多人,加在一起就是600人的队伍。” “昨天上千人马一战而溃,今天我们人数更少,就能赢?” 听到伤疤男人的问话,三位头领都沉默下来,暴脾气的牙什,凶残的丹毕坚赞都没有说话,墙头草巴布扎更不会当出头鸟,他们都是积年匪徒,乞颜部骑兵的精锐程度和装备不是他们这些响马能比拟的。 “我们守在营地,他乞颜部的骑兵下了马,拿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他们打不下来自会退去,打不过还守不赢么?” 对于伤疤男人老成持重的建议,三位头领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称是,纷纷回到各自营地,点起麾下响马,准备作战。 在俘虏的带路下,经过半个时辰的跋涉,罗夏部队也来到了草原响马的营地。 响马营地建立在山脚下的一处缓坡处,地势平缓,旁边更有一条溪流从山顶蜿蜒而下。 依托着粗壮的树木,响马们利用原木、绳索和钉子,修筑起一道半永久的围墙,响马们持弓守卫在各处,面对罗夏部队,大声叫嚣挑衅。 罗夏见到这个营地,看着自己麾下的库吉特士兵,不由得暗自挠头,妈的这帮响马还是库吉特人么?建的这座木质堡垒比他妈德瑞法·阿班的那颜还地道! 这帮草原响马居高临下射击,射程上会更有优势。 链甲枪骑兵因为负重太大,被放在了树林外,依靠着皮甲和镶皮鳞甲强攻营地,损失一定很大。 攻城器械自己也不会安装,火攻自己也没有足够的燃料和火油。 看着眼前戒备森严的响马营地,罗夏发现自己的情况就是老虎咬乌龟——无从下手。 妈的,真是下了马的库吉特不如鸡,遇到守城响马也只能笑嘻嘻...... 第34章 交换 鹰眼自告奋勇请缨,说肯定能把那几个说鸟语说的最欢的响马,像射鸟一样射下来。 罗夏拒绝了,杀几名响马,除了激怒他们外,没有任何意义。罗夏想要的是彻底的胜利,退而求其次,也可以是短暂的和平。 罗夏犹豫了半天,用十抽一的方法,挑出了一名幸运的俘虏,一刀割了他的脖子,用木棍蘸着他的鲜血,在羊皮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带着哈达和弓箭来到这里,请不要让哈达从我手中滑落。” 罗夏把带路的俘虏叫了过来,将羊皮放在他的手里,又把这句话教了他三遍,指了指地上的幸运家伙告诉他,如果记不住,你也会很幸运。 俘虏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背诵过一句话,这句话哪怕到他临终去世的时候,依然挂在嘴边,被他的后辈刻在了墓碑上。 此时这名俘虏嘴里嘟囔着这句话,双手哆哆嗦嗦捧着羊皮,往营地走去。 到了营地木墙下,狡猾的巴布扎担心有诈,不敢打开营地大门,用绳子将一个竹筐吊下,四五个人用力把被俘虏的响马拉了上来。 “他们怎么把你放回来了?” 巴布扎怀疑的问道。 俘虏心里暗暗骂娘,怎么?老子被放回来了你还挺不乐意? 但脸上不敢露出丝毫端倪,恭敬的回答: “乞颜部头人放我回来,给头领们带话。” 巴布扎拿起羊皮看了看,狐疑的瞅着围困他们的士兵,拿着羊皮下了木墙,把羊皮摊开放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字迹说道: “各位头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脾气暴躁的牙什率先开口: “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字!” 尽管丹毕坚赞附庸风雅,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黑喇嘛,可惜他也不认识字。 脖子上有巨大伤疤的男人主动将罗夏的字迹念了出来: “我带着哈达和弓箭来到这里,请不要让哈达从我手中滑落。” 话落他沉吟半晌。 牙什皱着眉头,怒道: “说的什么逼玩意?又哈达又弓箭的,要干仗就直说,扯什么犊子!” 丹毕坚赞听后不住大笑: “对面那群小崽子怕了!都派人送信求饶了!哈哈哈哈!” 巴布扎转过身翻了个白眼。 丹毕坚赞就是个傻子,牙什就是个莽夫,还是看看他怎么说吧。 伤疤男人盯着羊皮,语出惊人道: “我要跟对面的头人见一面。” 三名头领听后反应各不相同,丹毕坚赞闻言大喜,巴布扎目光游移,唯有牙什大声反对: “不能出去,那些狗草的贵族没有一个说话算话的,这肯定是个陷阱!咱们就真刀真枪跟他们干一场!草原的汉子,难道怕死么?” 伤疤男人拍了拍自己背着的弓箭自信的说: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我的弓箭,放心吧。” 说完带着亲卫走向马场,将坐骑牵出,翻身上马。 “开半门!” 响马守卫听话的用铰链放下了一半大门。 伤疤男人纵马越出,单枪匹马走到场中大声呼和: “乞颜部头人何在,可敢上前一叙!” 罗夏微微一笑,起身上前。 云硕布一把拦住罗夏: “头人不可!他们就是一群匪徒、强盗,毫不可信,不可亲身犯险!” 阿狮兰也上前阻拦: “我去替头人传话,乞颜部可以无我,不能无头人!” 罗夏拍了拍俩人的胸膛: “放心吧,这世间还没有人能留下我呢。” 拎着盾牌和弯刀,背上斜斜挎着6把标枪,大步向前走去。 罗夏于场中站定,双手拄着弯刀,看着骑在马上的男人,打了招呼: “我就是乞颜部头人——罗夏,敢问勇士姓名?” “草原响马——陶克陶。” 伤疤男人毫不示弱,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罗夏看着雄壮威武的陶克陶,不禁张问道: “君本良将,奈何从贼啊?” 陶克陶望着相貌英武的罗夏,回复道: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罗夏质问道: “你现在也是官了!为那颜收税,可依然烧杀抢掠,为何?” 陶克陶有些语塞,犹豫了片刻: “我只是那颜的猎犬,帮那颜捕猎,替族人挣命,何罪之有?” 罗夏摇头怒道: “你们屠杀牧民,掠夺牛羊,令族人妻离子散,远走他乡,还说没罪?” 陶克陶此时神色已然平静: “这事我不做,别人做。别人做我死,我做别人死。你说我做不做?” 罗夏无法反驳这句话,无奈点头。 又高声问道: “如果我说服那颜,或者干脆杀了他,对这片草原轻徭薄赋,你愿不愿意帮我?” 陶克陶被罗夏的问话逗的大笑不止: “你拿什么说服那颜?就算你暗杀了那颜乌幕答,汗国也会派来新的那颜,你一个小小的头人,如何能掺和进此种纷争?” 罗夏此时扯起了美妇人雅斯瑞的大旗: “我认识那颜乌幕答的夫人——雅斯瑞·察台,我曾救过她的性命,她的家族拥有德瑞法·阿班,我可以通过她的渠道影响那颜。” 陶克陶听罗夏说的言辞真切,人名和信息说的有鼻子有眼,不禁有些存疑,难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自己可要派人去萨吉彻堡调查一番,但此时信息不足,自己两眼一抹黑,不能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于是高声说道: “如果是真的,我肯定会帮你!但此时我们还是好好聊聊正事,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你也打不进来,不如休战如何?” 罗夏也知道不可能凭借嘴炮就说服一帮凶悍的响马,回答道: “休战可以,我还愿意把俘虏释放回去表达我们休战的诚意,但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陶克陶听闻此话,才真正对罗夏大为改观。 草原乃苦寒之地,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常年的斗争下,草原从来不缺少善战的勇士,但不滥杀和仁慈才是草原上稀缺的品质。 但陶克陶也很聪明,回复道: “我这里的物资和第纳尔全都要上缴给那颜,能与你交换的只有牧民奴隶,你可愿意交换?” 罗夏心中大喜:一帮随时会逃跑的响马,换成一帮忠心耿耿的牧民,这笔生意怎么都合适,人多才是发展的硬道理,但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吐口,穷响马也得榨出二两油花,拒绝道: “我们的粮食和羊群还不够呢,换给我一堆饭桶我拿去干嘛?我要奴隶,响马也能训练成奴隶!一名响马换一匹马,或者五只羊,不换我现在就走!” 这下压力给到了陶克陶,久经训练的忠诚响马,和赖以生存的羊群马匹,孰轻孰重? 第35章 决策 感情里谁付出的多,谁就会输,爱情就是这样,交易也是如此。 ——萨兰德第一深情夏小皮 陶克陶舍不得被俘虏响马成为奴隶,他们的营地也承受不起300响马骑兵的损失,结果只能被大善人罗夏狠宰一通。 经过双方激烈的讨价还价,一共299名俘虏,除了那个幸运的家伙,全被罗夏放了回去,换回了150匹库吉特草原马,500只苏尼特小公羊,外加赠送了600名库吉特牧民奴隶。 乞颜部缺不缺粮,陶克陶不清楚,但自己的响马营地是真有些缺粮了,奴隶商人很久没过来,这些奴隶再不送走,吃的食物都快比自己卖出的价格都要贵了,对此这个交易结果,响马营地头领表示非常满意。 罗夏对此照单全收,这些牧民全是年轻男性,只是被响马们天天督促砍树、劳作,还没有足够休息和食物,全都被折磨的面黄枯瘦,带回去将养一两个月,好好训练,全都是骑兵部队的后备力量。 一大群骨瘦如柴的牧民奴隶们得知自己被罗夏救出来,将成为自由的部落牧民后,无不感动的大声痛哭,跪倒在罗夏面前,磕长头匍匐不起。 他们本以为此生只能死在这里了,没想到生的希望如此轻易的摆在眼前,面对他们的救世主,牧人们发誓终身效忠。 罗夏将士兵们携带的杂粮饼子收集起来,加了水用大锅熬成糊糊,拿着大勺挨个给这些苦命的牧民盛饭。 牧民们仿佛感受不到烫嘴的温度,呼噜噜的往嘴里倒着食物,吃干净后也不敢再向罗夏要食物,努力伸着舌头,转圈舔着木碗。 “一人三碗,吃完过来再盛!” 听着罗夏的命令,牧民们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鸟,将木碗伸到罗夏眼前,怯生生的眼神里溢满了泪水,不知他们是因为感动,还是吃快了烫的一嘴泡。 一个时辰后,所有牧民们都吃饱了糊糊,他们仿佛出生以来第一次吃饱,一个个瘦瘦高高的牧民,吃饱后好像怀孕的臭虫。 趁着月色,罗夏的军队带着牧民,赶着羊群,踏上了回部落的旅程。 罗夏回头看了看响马营地,陶克陶,我还会再来的。 —————— 回部落的这几天罗夏一直在思考和分析,自己与那颜乌幕答终会有一场对决。 为了完成那颜的税收金额,这些响马会寻找弱小的部落继续收取税赋,因为这些响马们打不过自己,他们也不可能自掏腰包,只能将乞颜部这部分的赋税强加给中小部落,这些牧民为了保住财产和性命,只能选择逃亡或者加入乞颜部。 罗夏已经预料到这些小部落的牧民会被响马们逼迫掳掠到家破人亡,但罗夏不准备出去当这个滥好人,与响马作战会损失自己族人的性命,并只会得到这些小部落有限的感激,而在生死关头收留他们,将会得到牧民们终身的效忠。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过雪中送炭。 乞颜部不断的吸收部落和牧民,就是再挖那颜乌幕答的墙角,直到响马们一点税赋都提供不了,那么那颜的军队,必然会向自己的部落发动战争。 因为乞颜部已经将那颜乌幕答在这片草原扎下的根给挖空了。 罗夏在沙地上标记出周围的几方势力:1、萨吉彻堡领主那颜乌幕答,2、德瑞法·阿班的察台家族,3、陶克陶响马,4、乞颜部。 而与这四方势力都有交集,且唯一自己认识的只有一个人,美妇人雅斯瑞。 罗夏将这个女人的名字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圈,看样子真得去萨吉彻堡找这个女人一趟了,打探一些关于萨吉彻堡和德瑞法·阿班的情报。 三天后。 罗夏嘱咐云硕布,阿狮兰,查干夫守好营地,尽量吸收逃亡部落及牧民,做好侦察巡逻,防止响马偷袭 自己则率领贝斯图尔、岱钦和特木尔三名将领,带着十名库吉特骑兵,穿着皮甲,骑着战马,赶着马车,乔庄成武装商队,以购买食盐为目的,向萨吉彻堡进发。 因为有马车影响行军速度,足足走了两天,一行人才到达了萨吉彻堡,这座与维基亚王国毗邻的边境城堡。 萨吉彻堡位于库吉特汗国的中北地区,艾车莫尔北部偏西,把守着库吉特汗国通往库丹方向的隘口。城堡本身依凭伊和海日罕山势而建,是防御维基亚人南下入侵艾车莫尔的唯一屏障,库吉特汗国借此也可以北上威胁库丹一带。 整座城堡充满了维基亚人的建筑风格,城堡的主体使用了大量的石块和原木,往山上运送石块和原木一定让当年修建堡垒的人吃了不少苦头。 维基亚人认为木头是可以呼吸,它既是一种建筑材料,也是一种有生命的物质。得益于维基亚人的传统,整座城堡在城墙、屋顶、窗洞、门边及檐口装饰及门饰都应用了大量的木材和雕花饰品。 整座城堡的建筑物都修建了尖顶,仿佛一把把利剑指向天空,因为此地海拔较高,常年积雪,尖顶可以避免积雪过多,压垮房屋。 萨吉彻堡的主堡也属于在其他国家比较少见的与外层城墙分离的样式,单独矗立于整个城堡最中心处,四周的城墙和防御设施与主堡分离,所以哪怕敌人占领了外部区域,面对这种内城堡的结构,也将束手无策,只能从狭窄的入口处继续进攻。 罗夏不知道这座易守难攻的隘口城堡,维基亚人是如何丢掉的,面对拥有如此城堡的那颜乌幕答,不知要损失多少不善攻城的库吉特骑兵,才能将其攻克,罗夏对此有些忧心。 城墙外就是牧民们的生活区域,和德瑞法·阿班类似,除了少数商人拥有华丽的毡帐外,大部分牧民仅能住在破旧的毡帐、窝棚中,住所和羊圈混杂在一起,散发出腥膻的羊粪味,穿着肮脏破旧的妇女和儿童在用羊毛打着毛毡,修葺毡帐,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看得出,作为萨吉彻堡的直属牧民,他们的生活过得也不怎么好。 罗夏带着队伍靠近了萨吉彻堡,像正常商队那样,主动找到商人,询问着各种物品的价格,为腌制马肉,整个部落的盐被消耗一空,自己此行除了打探消息外,也有着购买食盐的任务。 可这里商人贩卖食盐的价格却大大出乎罗夏的预料。 第36章 混入 看着对面满脑肥肠的大胡子,听着这家伙絮絮叨叨的报价,罗夏真想一拳头把他的脑袋打进屁眼里。 听听他说的是人话么? 1斤盐售价5第纳尔。一张生羊皮收购价格才给1个第纳尔。熟成好的羊皮才给1个半第纳尔。 罗夏看着费劲巴拉运来的几车羊皮,好家伙我五张羊皮换你一斤盐,你家的盐是他妈香奈儿家族卤制的?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罗夏身边骑兵太少,也没法以德服人,只能继续跟大胡子磨嘴皮。 “老板啊,你可别忽悠我了,全库吉特我都走遍了,盐什么价格我还不知道么,这里往东南走就有大片的盐湖,你这卖这么贵?” 大胡子毫不客气道: “就这价,爱买不买!整个萨吉彻就我一家卖盐,你若能买到便宜盐,我顿顿喝淡汤!没第纳尔就赶紧滚!” 贝斯图尔听完二话没说就要掏刀,让罗夏赶紧按了回去,这要真把这大胡子杀了,信息也不用打探了。 大胡子对贝斯图尔的动武嗤之以鼻: “不用在这装模作样,你敢动我一根毫毛,那颜大人会把你们的皮扒了,挂在城堡上风干成腊肉,土狗!” 罗夏指了指大胡子老板,拉着贝斯图尔出了毡帐,这大胡子蛮横的样子让罗夏大为愤怒,真希望下次率领领乞颜部骑兵再来这里的时候,他还在这里卖盐。 罗夏站在商人的毡帐旁,看着萨吉彻堡的牧民同样拿着一沓沓羊皮,一包包的羊毛进去,拿着一点点盐出来。 羊毛和羊皮是这些牧民获取收入的唯一来源,这些牧人将羊的四个蹄子绑住,辛辛苦苦的用木质的工具梳理着羊毛,将干净的羊毛塞进胸口,一点点积攒着,然后被这些该吊死的商人和那颜利用税赋和商品全部抢走。 贝斯图尔看起来有些忧伤: “我们从小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他的语言有些贫瘠,指着那些麻木的牧人,指着身后商人的毡帐,还有远处那颜的雄伟城堡,对于这一切牧民的苦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罗夏拍着贝斯图尔的手: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相信我,安达!” 贝斯图尔看着罗夏重重的点了点头。 晌午时分。 罗夏和同伴们点起了火,支上了铁锅,用一张羊皮和旁边的牧民换了两大桶羊奶,把炒熟的黄米掏出来,敲碎了些茶砖,在锅里烹煮着。 袅袅的烟火中,大家端着木杯,靠在马车边,舒服的喝着奶茶,享受着惬意的下午茶时光。 罗夏坐在马车上,盯着萨吉彻堡的门口,嘴里叼着黑麦草,吮着草根,丝丝带着土腥的甜味让他想回忆起上辈子吃过的甘蔗。 上午的时候,罗夏就已经去城堡门口与守卫士兵说明,自己想要求见雅斯瑞·察台夫人,被门口守卫士兵连哄带赶的驱逐到了一旁。 罗夏本来挺生气,后来觉得守卫士兵做的也没错,自己空口白牙,连个身份和信物都没有,想求见那颜夫人,确实异想天开。 这美妇人雅斯瑞也没啥经验,好歹留个信物,联系方式啥的,当初沙塔还给自己一把匕首呢,可惜大战时候被自己当做暗器给扔丢了。 罗夏继续盯着门口,胡思乱想着,他现在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式守株待兔,期盼着能堵到美妇人雅斯瑞或者冷面少女克雷斯了,可直到天黑,罗夏也没能找到机会。 正当罗夏有些心灰意冷之时,岱钦急忙拍了拍罗夏的胳膊,抬头示意罗夏。 远处六七架马车晃晃悠悠的向萨吉彻堡驶来,前面的马车装满了屠宰好的麋子、野猪、牛羊、松鸡,中间的马车装载着山葱、野葱、灰菜、苦菜、黄花、狗舌草,和各类蘑茹,最后面的马车满是山丁子、酸枣、板粟、松子这类野果,前面的库吉特骑兵大声呼和着,让牧民们让开道路。 罗夏见状眼睛一亮,立马示意同伴们拿上羊皮,去跟周边牧民换来十多桶羊奶,一股脑放在马车上,赶着马车优哉游哉的等在城堡门口的路边。 当满载着食物的马车经过的时候,罗夏挥手跟贝斯图尔他们示意了一下,赶着马车旁若无人的跟上了车队。 前面赶车的车夫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看罗夏,罗夏没有丝毫惊慌,打了一个响亮的鞭花,满脸笑容的向前面的车夫打着招呼。 车夫有些摸不到头脑,自己好像没见过这人,看罗夏如此热情,只好回身行礼。 城堡守卫对于为那颜大人及将领、大臣们运送食物的马车更不会阻拦,本来瞅着罗夏,觉得稍微有些眼熟,但见这些车夫亲热的打着招呼,也不在深究。 于是罗夏就堂而皇之的架着马车拉着羊奶,混入了萨吉彻堡。 进入城墙大门,罗夏就进入了城堡的内城,里面的生活条件,要比外面牧民们居住的环境好上一大截,仅有部分毡帐搭建在围墙下,更多的则是充满维基亚风格的用原木搭建的木屋。 围墙内铁匠铺、皮革铺、磨坊等设施应有尽有,马厩、靶场、军营交错其中,除了中间的主堡外,罗夏数了数,竟然还有十二座石筑角楼,和城墙建在一起,外面用木头安装了一圈突廊和围挡,当射手在其中肆意射箭的时候,除了投石机外,根本没有什么手段能威胁到他们。 看着周围众多的士兵和守卫,罗夏低下头,不再四处张望,老老实实跟着前面的马车向主堡驶去。 到了门口,车夫们将驮马栓在马桩上,将肉品和果蔬一样一样往城堡一楼的厨房里搬,其他车夫将食物往地上一扔就算完成任务,罗夏拎着羊奶走在最后,不辞辛苦的将所有食材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厨房里干活的库吉特厨娘们对罗夏好感大增。 听话肯干又相貌英俊的罗夏顿时入了厨房做饭阿姨的眼,听罗夏介绍自己是刚被招进来做工的,立即拍着鼓囊囊的胸脯表示,以后肯定罩着罗夏,还送了罗夏一根野生胡萝卜。 罗夏本不想要,可太多天没吃蔬菜,尽管眼前的胡萝卜长的抽抽巴巴,个头也不大,但也抑制不住的吞咽口水。 “那就谢谢姐姐了!” 罗夏伸手接过胡萝卜,拿着衣服擦了擦,就塞进嘴里。 因为放了太久,汁水不那么丰富,但是胡萝卜特有的鲜甜还是瞬间征服了罗夏的味蕾。 被罗夏一句姐姐叫的心花怒放的做饭阿姨更加走不动路了,拄着下巴看着罗夏。 厨娘们也都叽叽喳喳的闲聊,问着罗夏各种问题。 罗夏靠着厨房的角落幸福的啃着胡萝卜,厨房阿姨幸福的看着罗夏啃胡萝卜,场面一度和谐美好。 可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罗夏的胡萝卜还没啃完,一个脑袋中间剃光,露出地中海,太阳穴两边梳着小辫的中年男人推开门大声喊道: “那颜大人今晚要宴请客人,你们这些懒蛋、蠢驴,赶紧开始动起来!” 然后一眼就瞥见了躲在角落里啃胡萝卜的罗夏。 第37章 贵族 “蠢货!谁让你在这偷吃的!嗯?” 地中海男人看着年轻英俊的罗夏嘴里塞满胡萝卜,满脸的愤怒。 雄性争斗的欲望从始至终刻在基因里,对鸟类来说是争奇斗艳,对野兽来说是撕咬打斗,对相对文明的人类来说是阶级和权利的运用,比如说现在。 罗夏就被眼前的地中海训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身为那颜大人的卜儿赤(掌烹饪与宴饮之人),整个厨房就是他的领地。 罗夏等地中海男人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插嘴道: “大人,我是新来的,听说您宽宏大度,想在您手下工作。” 厨房阿姨也在旁边帮忙说话: “这孩子手脚麻利,长的也干净,一看就适合烧火打杂,您看这堆食物整理的多利索。” 罗夏给地中海带了个高帽,厨房阿姨也递了个台阶,这才让卜儿赤大人消了气: “看你也像个懂事的,这里面都是贵人们的食物,再让我抓到你偷吃,别怪我皮鞭子抽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大人话,小人叫罗夏,来自沙米尔部落。” 罗夏将贝斯图尔的部落诌了出来,反正已经并入乞颜部了,这些人也查不到。 “嗯,听说过这个部落,怎么来这了?” 地中海耷拉着眼皮问道。 “在家吃不饱,饿的厉害。” 罗夏点头哈腰的说。 “在这好好干,起码能混个肚饱。” 地中海抬起了右手。 罗夏没明白怎么回事,厨房阿姨赶忙按着罗夏,让他单膝跪地,把头塞到地中海伸出的右手下面。 地中海拍了拍罗夏的脑袋。 “去,看着点门。” 地中海吩咐道。 罗夏赶忙守在厨房门口。 地中海在厨娘中,挑了一个最年轻的姑娘,勾了勾手指。 厨娘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跟在了地中海男人的身后,走进了厨房里面的储藏室。 不多时就响起了女人的呻吟。 三分钟后。 地中海提着裤子满意的走了出来,看着罗夏老实的守在门口,在罗夏肩膀拍了拍,擦了擦手上的不明液体。 罗夏嫌弃也不敢显露,恭敬的目送着地中海男人上了二楼,推门回到了厨房。 厨娘们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手上干着活,嘴里闲聊着,刚刚进储藏室的年轻姑娘整理完裙子也加入了工作,还向着罗夏抛着媚眼。 罗夏偷偷叹口气,当弱小者已经对暴行习以为常的时候,别说反抗,连愤恨都不曾有了。 罗夏一边在厨娘们的指挥和调戏中干着活,一边思考如何能见到雅斯瑞打探些情报。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天色渐晚。 在厨娘们炖煮烤制下,一道道菜肴被制作出来。 手把肉、羊背子在锅里小火微煮,保持温度的同时也不会让口感太老。烤制的草原黄羊在石块和黄泥制作的烤炉里慢慢转圈,等待表皮酥脆。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菜洗干净后加入牛油和盐在锅中炖煮,临出锅的时候又倒入一大碗卓海(稀奶油),深绿和奶黄在锅中翻滚交织。烤好的松鸡、獐子、鹿肉放在木质的托盘上,各种酸奶、炸果、小吃被摆满了厨台。 罗夏被厨娘领进了酒窖,本地产的马奶酒、来自萨兰德的葡萄酒、来自维基亚的麦酒、甚至还有来自诺德的蜂蜜酒摆满了屋子。 看着罗夏俊朗的样貌,丰满的厨娘撩起裙摆主动勾引着罗夏,想要在酒窖里快乐一下,罗夏被吓得抱着酒桶慌忙逃窜,把厨娘逗得大笑不止。 罗夏和厨娘们脸上带着面纱,防止口水和呼吸弄脏食物,将菜肴和酒水摆上客人各自的矮桌,主菜是手把肉和羊背子,需要等客人来齐,那颜大人动刀后,才能给客人分食。 罗夏捧着一罐蜂蜜酒站到了宴会厅的角落,想着这么重要的场合,作为那颜夫人的雅斯瑞一定会出现,正好还能探听到那颜和贵族们的交谈,这次潜入简直完美无缺。 晚上6点,夜幕已经降临,宴会大厅内点起了一盏盏油灯,将大厅照的亮如白昼,灯油雪白而无异味,罗夏听厨娘们说,这些灯油也是从诺德人手里高价买来的,说是来自大鱼的体内,说这条大鱼有十几米长,厨娘们都觉得是诺德人吹牛,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鱼。 罗夏感觉诺德人说的可能是真的,这种雪白无味的灯油可能就是用鲸鱼脂肪提炼而成,诺德人在这个科技水平之下,就能远洋捕猎鲸鱼,他们的远洋航行技术不禁令人咋舌。 不多时,诸位贵族、将领、大臣们穿着色彩艳丽且庄重的亚麻针织服饰,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了宴会大厅,互相寒暄闲聊,罗夏不敢靠的太近,只能尽量侧着耳朵倾听。 接着又有三位贵族被侍者引了进来,为首的贵族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传统的库吉特皮制长袍,但在领口袖口的位置缝制了一圈貂皮,既保暖又贵重,头发和胡须都经过精心的修剪,回首间显得骄傲而又得意。罗夏看得出,这几位就是外来的客人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在一群侍卫仆人的前呼后拥下,一位头发有些许花白,穿着普普通通的亚麻长袍,年纪得将近60岁的老者龙行虎步的走进了宴会大厅 屋内所有人,包括这三位贵族客人在内,齐齐单膝下跪,抚胸行礼以示尊敬,罗夏也赶忙把蜂蜜酒放下,跟着行礼,偷偷抬眼看着,这老人应该就是那颜乌幕答了吧,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大的年纪,真有些为雅斯瑞感到悲伤。 那颜乌幕答有着两条深深的法令纹,络腮胡一直连到鬓角,看起来颇有威严。 他看着穿着皮裘长袍的年轻贵族同样单膝行礼,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从容不迫的走到年轻贵族身前,伸出手将贵族扶起,亲热的说: “我非常高兴你能参加这场宴会,愿长生天保佑你,提力达·察台。” 穿着皮裘的提力达·察台借势起身,还算耐看的脸上堆满了谄笑: “能参加那颜乌幕答大人的宴会,是我,乃至我们察台家族的荣幸!家父嘱托特意我,为您带了几车不足称道的礼物,还请大人收下。” 那颜乌幕答哈哈大笑,执着提力达·察台的手,走上了台阶坐到了主位上,提力达·察台有些惶恐,但还是被那颜乌幕答按在了松软的靠椅上。 那颜乌幕答继续说道: “以咱们两个家族的关系,还说什么礼物不礼物的,来,见见我的孩子们。” 在仆人的带领下,三位库吉特贵族少女和一位英武的库吉特小伙走到台阶下,对着那颜乌幕答行礼。 “这是我的三位女儿,高云、乌云和其其格,这是我最疼爱的小儿子,苏德。快,叫舅舅。” 少男少女们低头行礼,非常有礼貌的给提力达·察台请安问好。 可连站在旁边的罗夏都看出来,这位应该是雅斯瑞弟弟的年轻贵族此时脸上的窘迫和难堪。 第38章 利益交换 那颜乌幕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本来火热的宴会在提力达·察台的沉默中,逐渐平息。 在座的将领和贵族都是那颜乌幕答的臣下,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提力达·察台的时候,视线如同刀剑,让他无处藏身。 提力达·察台犹豫了片刻,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 “几年不见,外甥已经长这么高了,快让舅舅看看。” 说着从随身的怀里掏出了一把镶嵌着红珊瑚的精美马刀: “舅舅这把马刀,可是察台家族直系亲族才能拥有的,今天舅舅就送给小苏德了,你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 说着把红珊瑚马刀塞进了苏德的手中,讨好的看向那颜乌幕答。 那颜乌幕答见提力达·察台如此知情识趣,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都是一家人嘛,给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替我谢谢你的父亲老察台,你们察台家族,也该出一位那颜了嘛!哈哈哈哈!” 提力达·察台听见那颜乌幕答如此承诺,面露狂喜,立即招呼侍者倒了满满一牛角杯马奶酒: “察台家族若能得偿所愿,今后必定唯那颜乌幕答大人马首是瞻,不敢有丝毫违背!” 说罢将马奶酒一饮而尽。 那颜乌幕答满意的点点头,把苏德拉到自己身边,抚摸着小儿子的头,盯着提力达·察台说: “说了就要做到,叫了舅就得认下这门亲,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提力达·察台连忙称是,只要能说服那颜乌幕答支持自己,加上父亲的人脉和家族这么多年的积累,德瑞法·阿班的那颜位置就十拿九稳了,只要察台家族有了那颜,些许人命和损失也就无足轻重了。 于是宾主尽欢,那颜乌幕答挥挥手,贴身侍从立即高喝: “上羊!” 看着厨娘们纷纷离开,罗夏也赶忙跟着回到了厨房,帮着一起将烤的金黄酥脆的黄羊、羊背子、手把肉端上了桌。 那颜乌幕答在羊背上割下一片肉敬天,又从羊腹割下一片肉敬地,在羊头上割下一片肉放进自己嘴里,又在羊腿上割下一片敬给了提力达·察台,而后厨娘们将整只烤羊分割成小块,装在木盘中,放置在贵族们的矮桌上。 见这些贵族开始吃喝起来,罗夏想要趁机溜走,被厨娘们拉了回来,将麦酒桶塞到他手里。 一场宴会从六点吃到了晚上十点才宣告结束,整个宴会大厅杯盘狼藉,喝空的酒桶足足能装满半个屋子。 罗夏累的又饥又渴,以为终于能下班了,又要溜走,结果又一次被丰满厨娘拽住。 “好姐姐,我站了两个时辰腿都麻了,一晚上就吃了个萝卜,让我歇歇吧。” 丰满厨娘指着贵族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美滋滋的说道: “吃完再歇,你运气好,刚来就遇到这样的大宴。” “吃这些?” 罗夏看着这些满是牙印、口水的骨头和烤肉,哪怕肚子再饥饿,自己也不想动一口。 “运气好还能喝些酒水呢。” 丰满厨娘满不在乎的挨个牛角杯和木杯里找寻。 “这有酒!” 厨娘示意让罗夏先喝,罗夏赶忙摇头拒绝,厨娘把酒倒进嘴里,美美的享受起来。 正当仆人们借着贵族的宴会吃喝的时候,一名衣着邋遢的胖子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跑了进来,高声嚷道: “饿,饿,必勒格要吃饭!” 胖子身后一位样貌极美的库吉特女孩拽着胖子的袍子,想把他拉出去,但自己清瘦的体型哪里是胖子的对手,反而被拉着进了宴会厅。 自称必勒格的胖子见满桌的骨头和肉,咧着大嘴,喜上眉梢,随便找个矮桌一屁股坐到旁边,不顾桌上的骨头是不是被人啃过,拿起来就吃。 急得女孩狠命拽胖子起来,自己却被带倒在地,胳膊一下就磕到了桌子上,疼的眼泪滴滴答答的淌下。 胖子急忙将嘴里肉拿出,想往女孩嘴里送,一边递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姐,吃,你吃。” 见女孩不接,胖子咧嘴就开始哭嚎。 女孩无法,只好接了过来,胖子这才转悲为喜,趴在桌子上大嚼起来。 罗夏看着这个叫必勒格的胖子脸型浑圆,脖颈粗大,五官扁平,眼距宽大,一双杏仁眼向上挑着,看着二十岁左右,但智力如若孩童。罗夏一下就判断出,这孩子患有唐氏综合征,但看这两人穿着,明显是贵族打扮,这是哪位贵族的孩子跑这吃剩饭来了。 周围的仆人看着两人,毫不意外,对着胖子指指点点,嘻嘻哈哈,毫无尊敬之意。 胖子必勒格毫不在意别人眼光,在矮桌上挑捡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塞进嘴里,吃的满面油光,旁边的女孩守在胖子身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不多时,掌管宴饮的卜儿赤·三分钟·地中海大人安顿好了各位贵族的住宿休息,回到了宴会大厅,一推门就看见了据案大嚼的胖子必勒格,那嫌弃的眼神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蠕动的蛆。 余光都没扫这俩人半眼,对着仆人们怒骂道: “你们都是馋死鬼投胎么!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我饿着你们一顿了?赶紧给我收拾起来,再过两刻钟我回来还是这样,你们明天都不用呆了,全给我滚出城堡!” 说完将大门一摔,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仆人们见卜儿赤大人出了门,将埋怨的目光投向胖子必勒格,一群人走向前,率先将胖子面前的桌子清理一空,托盘、酒杯、烤肉,连骨头都没剩一根。 胖子必勒格欢乐的表情瞬间消失在了那张大脸上,他撅起嘴唇,气呼呼的站起身坐在了旁边的矮桌,结果仆人们像强盗一般又将他坐的桌子收拾一空。 胖子必勒格委屈的看着仆人们和他的姐姐,仆人们看着他指指点点,哈哈大笑,如同看一个小丑,他的姐姐低下头,不敢面对任何人。 胖子必勒格想张嘴哭嚎,可他忍住了,他只是智力低下,并不是傻子,他感觉到周围的人对他的恶意,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庞,无声的抽泣。 罗夏的看着眼前如同默剧一般的场景,内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然后又放开。 他冷着脸推开仆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拿起一个木盘,在每个矮桌上挑挑拣拣,将那些看着没被动过的食物和烤肉装在盘子里,拿起还剩小半桶的蜂蜜酒,一股脑放在胖子的桌子上。 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轻声说: “吃吧。” 罗夏从来没有觉得过满足,因为自己想要得到的太多。 但他第一次在别人的脸上看见了满足,胖子必勒格那带着眼泪的灿烂笑容,深深触动了罗夏的心,他伸着舌头,开心的看着罗夏,又低头看了看食物,快乐的好像一只储满食物的土拨鼠。 胖子一边吃,一边点着头看着罗夏傻乐,他讨好的笑着,好像第一次被人善意对待的小狗,他拿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开心的拍起了手掌,像个无忧无虑三岁的孩子。 第39章 阴谋中心 罗夏被仆人们孤立了,特立独行的人总是这样,仆人们视罗夏为叛徒,而罗夏只想在此时守护自己内心最后一块净土,仆人们将所有餐具食物都收走了,仅剩胖子这一桌。 看着欲言又止的库吉特少女,罗夏说道: “让他吃吧,餐盘我自己拿下去,卜儿赤还给我们留了一刻钟的时间。” 库吉特少女怯生生看着罗夏点了点头。 罗夏看着必勒格开心的吃饭,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最近诸多事情纷纷扰扰,看着胖子吃饭也挺解压。 “你为什么帮我们?” 库吉特少女压着嗓音低声问道。 “不为什么。” 罗夏盯着必勒格,没太多说话的欲望。 “你不应该帮我们的。” 反倒是库吉特少女挑起话题。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想做就做了。” 罗夏看着胖子必勒格吃的有些噎了,给他倒了一杯蜂蜜酒,这种酒度数不算高,甜的食物和带酒精的饮品在这个年代总是稀缺物品。 “你不是城堡里的人。” 库吉特少女语气笃定。 “城堡里的人都嫌弃我和我弟弟。” 她转而语气里又充满了悲伤。 罗夏无所谓的耸肩笑着说: “他满怀天真的来到这个世界,最后也会满怀天真的离开,不像我们,充满了肮脏和欲望,总是不断奢求更多,欲壑难填。” 库吉特少女沉默片刻: “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是觉得我的弟弟可怜。” “放心吧,你弟弟会是长生天钟爱的孩子。” 罗夏站起身总结道。 “咱们该撤了,估计卜儿赤也快回来了。” 库吉特少女顺从的站起来,帮着罗夏收拾着餐具,胖子必勒格也吃光了食物,冲着罗夏嘿嘿傻笑。 罗夏端着餐具,向库吉特少女说道: “就拿我来说,向你俩示好也是别有目的,帮个忙,告诉我雅斯瑞·察台在哪。” “你也是来杀她的?” 库吉特少女语气颤抖,表情有些绝望。 “不不不,我有些事,想求她帮忙。但从你的话中,我觉着她处境并不太好。” 罗夏听着少女口中的“也”这个字心里直犯嘀咕,雅斯瑞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从见面到现在怎么感觉好多人都希望她死掉,这个那颜夫人当的也有够失败。 “可能她现在帮不上你什么忙。” 库吉特少女有些不愿告诉罗夏。 罗夏将藏在腰间的短刀亮了一下,又收了起来,用眼神示意少女开门,威胁道: “帮不帮得上,我说了才算,咱们聊天还算愉快,别逼我动粗。” 库吉特少女眼泪又下来了,看着罗夏凶狠的表情,用袖口擦了一下,紧抿着嘴角点了点头。 一行三人将餐具放回厨房,罗夏不顾丰满厨娘的眼神示意,跟着库吉特少女和胖子必勒格绕着旋转向上的石阶,一直走到了城堡的第四层,也是城堡的最顶层。 这个时代的城堡真不像后世人们想象的那样,奢华美丽,温暖舒适。 城堡最重要的还是军事用途,扼守在重要的战略地点,像钉子一般作为进攻的前哨站,或者是防守的屏障。 为了防止箭矢射入,城堡的门窗大多开的非常小,所以阴冷、潮湿才是城堡实际的居住感受。 三人走到四层最西边的房间,胖子必勒格兴冲冲的上前推开了厚重的木门,掏出了在宴会大厅偷偷藏起来的羊肉,胖脸上满是幸福: “妈妈,肉,肉,你吃!” 罗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哪怕吓得泪流满面依然戒备的库吉特少女。 看着手拿羊肉递给妈妈的胖子必勒格。 看着坐在房间里看向自己,神情憔悴的美妇人雅斯瑞。 如果说必勒格是雅斯瑞的儿子,那刚刚在宴会大厅,那颜乌幕答的小儿子,苏德的母亲又是谁? 回想起响马追杀雅斯瑞和克雷斯的场景。 回想起自己带着骑兵在德瑞法·阿班傻呵呵看了一个下午的太阳。 回想起雅斯瑞无奈的神情和少了一半的佣金。 回想起了刚刚在宴会大厅,那颜乌幕答和提力达·察台的对话。 罗夏如遭雷殛! 美妇人雅斯瑞看着门口的罗夏,目光中带着祈求、希望和无助,但更多的是心灰意冷。 罗夏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他张口问道: “雅斯瑞夫人,苏德是什么来历?” 美妇人雅斯瑞不相信罗夏都找到这来了,能不知道苏德的身份,但还是回答道: “是那颜乌幕答的儿子。” 罗夏压抑住情绪继续问: “我的意思是,谁生下的苏德,是你,还是别人?” 美妇人雅斯瑞语气带着怨恨: “是一个贱货,是下面部落进献来的女人。” 罗夏闭上眼睛,完蛋了,雅斯瑞不再有利用价值了。 围绕着那日罕草原的四伙势力已经被罗夏摸清了利益的根源。 萨吉彻堡领主——那颜乌幕答,想要换掉患有唐氏综合症的长子必勒格,扶持自己的私生子苏德上位,所以让必勒格的生母雅斯瑞·察台消失是最好的办法,作为那颜猎犬的草原响马就是最好的白手套。 德瑞法·阿班的察台家族正在谋求实封那颜,所以希望得到那颜乌幕答的支持,而刚刚在宴会大厅的一幕,证明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察台家族甚至认同了苏德的存在,并把红珊瑚马刀赠送给了他。 雅斯瑞·察台和她的子女将成为这次交易的牺牲品,她是响马团伙的赏金袋,是察台家族的投名状,是阻挡苏德上位的拦路墙,她必死无疑。 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作为那日罕草原最大的一块肥肉,自己的乞颜部将面对来自萨吉彻堡、德瑞法·阿班和响马势力三方联合围剿,那时候的乞颜部将四面受敌。 第40章 火中取栗 罗夏望着眼前可怜的母子三人,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而且用不了多久乞颜部也会自身难保,赶紧回部落备战吧,留给乞颜部的时间不多了。 看在之前雅斯瑞送马赠羊的份上,罗夏还是主动将宴会大厅的对话情况告诉了她,让雅斯瑞好歹有些准备。 得知连察台家族也放弃了自己,雅斯瑞的脸色更加晦暗,她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也被抹杀,在利益面前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无法信赖,这可能就是贵族的悲哀。 看着罗夏转身要走,雅斯瑞急忙喊住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罗夏头人!我知道你麾下骑兵精锐,帮帮我,我求求你帮帮我!” 罗夏看着苦苦哀求自己的那颜夫人,冷静的摇了摇头: “雅斯瑞夫人,我又能如何帮你呢,那颜乌幕答、察台家族、草原响马,他们现在已经站在一起,我有什么理由和利益与他们开战呢,更何况你连性命都不保,又能给我什么呢?” “我还有珠宝、首饰,我还有第纳尔,我全都给你当做佣金,帮我们逃出这里!” 美妇人雅斯瑞将自己的首饰箱全都拿了出来,黄金、银器、玛瑙、玉石应有尽有。 罗夏摇了摇头。 “没用的夫人,不说这些财富够不够,这里城高墙深,我的骑兵根本无法攻破这里,连我都是以仆人的身份混进来,更别谈救你出去了。” 听见罗夏毫无余地的拒绝,美妇人雅斯瑞不禁悲切万分,可怜自己身为库吉特贵女,一直是锦衣玉食,高人一等,没想到家族和丈夫将自己抛弃,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罗夏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二人,还有对这一切都懵懵懂懂只知道拿手帕给母亲、姐姐擦眼泪的必勒格,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罗夏的心中: “雅斯瑞夫人,您的丈夫那颜乌幕答有多少军队?” 美妇人雅斯瑞抽泣的答道: “之前听他们宴饮时说,大概有两千余精锐骑兵。” 罗夏暗自思量,这些应该是不算临时招募的牧民,属于萨吉彻堡的直属精锐骑兵,暂且算两千五,又接着问道: “那察台家族呢?” “以前大概能组建一千多骑兵,我父亲老了,现在是我的弟弟提力达掌握权力,我就不清楚了。” 美妇人雅斯瑞边说边哭,上次回家就是想寻求家族的帮助,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萨吉彻堡被针对了,而且响马的袭击让雅斯瑞更加没有安全感,结果父亲和弟弟执意规劝她回到萨吉彻堡,帮助察台家族谋求那颜的位置,而现在自己竟也变成了交易的一部分。 罗夏在心里计算,之前一千,那现在肯定只多不少,暂且算一千五,响马那边凑凑也能有一千骑兵,不算征召牧民,三伙势力加在一起得有五千骑兵。 而自己手里有库吉特链甲持枪、骑射手共五百人,库吉特游击射手八百人,把最近缴获的装备和战马全部武装上,还能增加六百,也就是一千四游击射手,加一起勉强凑出两千骑兵。 罗夏心中非常犹豫,自己全部的家底都在这里,胜了还好,一旦覆灭,营地里的一万五千余牧民就真的变成任人宰割的肥羊了。 可一旦成功了,自己将成为那日罕草原的无冕之王,从萨吉彻堡到德瑞法·阿班都将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机会都是闯出来的,哪有算出来的! 罗夏心中发狠,先想办法兼并了陶克陶那伙响马,把自家周边的不稳定因素剿灭,然后找机会各个击破,只要打赢这场,握住这三人,扶持必勒格上位,自家也就有了稳定的根据地了。 罗夏盯着眼前的母女三人,危险的目光让三人有些紧张,他张口说道: “雅斯瑞夫人,换个条件如何?” “什么条件?只要能帮我们逃出去,你说,我都答应!” 美妇人雅斯瑞已经顾不得讨价还价了,她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生怕那颜乌幕答派人杀了自己。 罗夏笑了笑: “不不不,我们不逃跑,如果我愿意扶持您的儿子——必勒格,成为萨吉彻堡的那颜,这笔买卖您愿意做么?” 美妇人雅斯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觉得罗夏已经疯了,在活命都难的情况下,扶自己的傻儿子当那颜? 可她不敢得罪罗夏,只是哭泣哀求道: “罗夏头人,请不要开玩笑了,我只求能让我们母子三人平安的活下去。” 罗夏走近了她们娘仨,看着抱在一起哭的瑟瑟发抖的雅斯瑞和她的女儿,语气温柔道: “那颜乌幕答不会在城堡杀掉名义上的女主人,他一定会找机会派你外出,然后在路上杀掉你,就像上次你被响马追杀。提前派人给我送信,我会出兵的。” “而我刚才说的也不是玩笑话,我觉得必勒格特别合我眼缘,就想帮帮他。” 美妇人雅斯瑞听到罗夏的承诺,心里并不托底,真到了生死关头,他的骑兵是否能及时赶到都是空话,可在绝望中感受到希望的存在,就让人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罗夏头人,只要能保住性命,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配合你!” 此话美妇人雅斯瑞说的情真意切。 罗夏一听,还有这好事,那我可不客气啦!张嘴说道: “雅斯瑞夫人,您这里有没有那颜乌幕答的信物,或者随身物品。” 美妇人雅斯瑞思考了半晌,急忙回去翻箱倒柜,不多时,拿了一个有些裂纹的天珠和一把马刀走了过来: “这天珠是那颜乌幕答经常佩戴,随身把玩的物件,上个月因我忤逆于他,将天珠怒掷于地,我怕长生天发怒,便保管起来,此物件可合用?” 罗夏接过天珠,在手中观赏着,问道: “认得这天珠的人可多?” 美妇人雅斯瑞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颜乌幕答身边的近臣肯定都认识,此九眼天珠,尤为稀少珍贵。” 罗夏将天珠揣进怀里,问道: “这把马刀呢?” 美妇人雅斯瑞回答道: “这是乌幕答家族特有绿松石马刀,当年必勒格6岁时,就被赠予此刀,没想到十年过去了...” 说到这雅斯瑞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当年两人多么恩爱,那颜乌幕答是多么喜欢这个儿子,可现在... 罗夏将马刀塞进裤腰,用袍子挡住,拍了拍必勒格说道: “保护好你妈妈和姐姐,等我回来请你吃羊肉。” 胖子必勒格没太听懂前面的话,只听懂最后吃羊肉三个字,咧着大嘴乐呵呵的点点头。 罗夏出了房门,看着四周无人,迅速下了楼梯,回到厨房。 把厨房的垃圾拎了几桶,放在了自己的马车上,扬起鞭子,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41章 祸水东引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干活?” “没办法,那颜大人宴请贵客,得为明早提前备好白食(奶制品),不然卜儿赤大人又要抽我鞭子了。” “哈哈哈,那还真是辛苦啊。” “不辛苦,能为那颜大人服务是我们部落的荣耀!” 罗夏话中满满的正能量,让守卫士兵听后不禁肃然起敬,在罗夏驾着马车走后,暗暗嘀咕这是哪个部落出的傻子。 跟城堡守卫士兵亲热的寒暄一通后,罗夏驾着马车溜出了萨吉彻堡,回到了自己队伍的临时宿营地,跟贝斯图尔他们交代了几句,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罗夏嘴里骂着奸商,也咬牙把五车羊皮换了十五斤食盐,一行人迅速离开萨吉彻堡,又一次来到了伊和海日罕山脚下的响马营地。 罗夏站在原木围墙外面,对着守卫的响马大声说道: “告诉你们头领!乞颜部的罗夏前来拜访!” 围墙上守卫的小头目正巧是上次拿着羊皮传信的响马,一眼就认出罗夏来了,尽管罗夏只带了区区十多个人,响马头目依然被吓的屁滚尿流,一边跑回去报信,一边在嘴里叨叨着哈达、弓箭、滑落之类的话。 小头目跑进了用木头搭建的响马营地大厅,此时四位头领正围着原木桌子争吵。 响马小头目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 “头领,头领!那个哈达又杀过来了!” “什么玩意?你说谁杀来了?” 丹毕坚赞凶狠的眼光看向小头目,张嘴问道。 “不是不是,是罗夏,乞颜部的罗夏头领,说要拜访。” 小头目急忙改口,一着急把之前念叨的词给说出来了。 “罗夏?” 丹毕坚赞沉吟着,继续问道: “他来了多少人马?” 小头目回忆了一下说道: “十多个人,带着几辆马车。” 丹毕坚赞听闻,凶残的大脸上挂满了笑容,看向另外三名头领: “这肥羊不是来了么?那颜乌幕答疯了似的催我们要税金,左右咱们也拿不出,不如扣了罗夏这伙人,逼着乞颜部拿羊群赎人,那颜乌幕答那边也能应付过去,咱们也能吃一阵子饱饭!” 牙什听了颇为心动,最近这几天那颜乌幕答派出的税务官直接住在了他们响马营地,每天跟苍蝇似的天天嗡嗡,多少次自己都要忍不住,掏刀宰了这家伙,都让陶克陶拦下了。 赶紧他妈的完成这狗屎税金,送走这狗屎税务官才最要紧,当响马当成这副模样,真给自己的职业丢人。 牙什举手赞同。 巴布扎转着眼珠子瞅着三位头领,这家伙从来不率先表态,说话从不得罪人,背后打闷棍,下黑手最为在行,他把眼光看向了陶克陶。 陶克陶寻思了一会说道: “罗夏敢带这么点人过来,肯定有所依仗,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风,如若可行,你们看我手势行事。” 其他三位头领也觉着可行,比直接扣人稳妥,于是陶克陶打马出了围墙,又一次站在了罗夏面前。 “陶克陶首领,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这次罗夏率先开口。 “我可不记得跟你们乞颜部有多深的交情,罗夏头人。” 陶克陶毫不给面子的说道。 对于手下败将的冷漠以对,罗夏并不在意,自己还需要陶克陶这帮响马做刀。 “陶克陶首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冷待我呢?” 罗夏故作委屈。 “谁特么跟你是一家人!你杀我麾下三百骑兵,掠我马匹羊群,你就这么对待家人?” 陶克陶自认为性格比较冷静,也被罗夏这句“家人”气的要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挂在心上,得有格局啊,陶克陶首领!咱们要向前看,你前一阵准备劫我,我都既往不咎了,我杀你几个人,你还这么小肚鸡肠。” 罗夏认真劝慰着陶克陶,但明显效果并不好。 “罗夏,你今天如果没有别的话可说,恐怕我就得留你在这小住几日了!” 陶克陶目露冷色。 罗夏嘴角带笑说道: “别急啊,陶克陶首领,咱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现在也投奔了萨吉彻堡的那颜乌幕答大人,以后都在一个羊食槽里拱草吃,您可得多多关照于我啊!” “什么?” 陶克陶有些不敢相信。 “我给那颜乌幕答大人送了重礼,大人才愿意收留我在鞍前马后伺候,昨天晚上刚刚参加完大人举办的宴会,乌幕答大人知道我路过您的营地,特意让我传个口信给您。” 罗夏指着身后的马车,把瞎话说的跟真事一样。 “什么口信?” 陶克陶问道。 “那颜乌幕答大人要你们把物资尽快送到,若是误了期限,小心你们身上的皮!” 陶克陶心头火起,派收税官还不够,又专门派人给自己传口信,那颜乌幕答真当自己是他家的狗了! 看着志得意满的罗夏,陶克陶心中还有些疑惑,怎么半个月不见,这家伙就混到了那颜乌幕答身边,不会是诈自己吧。 “你说你投奔了那颜乌幕答,你有什么证据?” 陶克陶质问道。 “证据,什么证据?给那颜效犬马之劳还要什么证据?” 罗夏满脸不屑一顾。 陶克陶哈哈大笑道: “黄口小儿,还想诈我!我有那颜大人金章盖的诏令,你要拿不出,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夏一把掏出怀里的绿松石马刀,大喝道: “你若识货,肯定认识那颜乌幕答家族特有的绿松石马刀,大人特意将此刀赏赐于我,就是要你听命于我,共成大事!难道你要背叛大人不成?!” 见罗夏说的义正言辞,毫无破绽,陶克陶心里又有些嘀咕,难道这事是真的? 指着罗夏大声说道: “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那颜大人的收税官正在我这,如若你所说为真,我等自然听从大人命令,可倘若你诓骗于我,你的命就得留在下了!” 罗夏一脸不在乎,但心里直打鼓,如果真被看出破绽,就得把马车一扔,领着大家杀回去了。 不多时,那颜乌幕答的税务官骑着马一脸高傲的走了出来,斜眼看了看罗夏说道: “听陶克陶说,你是给那颜大人传信的?” 罗夏心想,要装就装到底,扯着虎皮一次给他们吓住,绑上自己的贼船再说。 脸上怫然色变,一鞭子抽向税务官,怒道: “大胆!我可是那颜乌幕答大人的贴身侍卫,苏德小主人的侍卫长!瞎了你的狗眼!” 第42章 借刀杀人 税务官被抽的一脸蒙圈,自己作为那颜乌幕答的税务官,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哪怕这帮子野蛮的草原响马都对自己尊敬有加,好肉好女人不停的送到自己屋里,今天竟被这家伙抽了一鞭! 税务官正要发作,突然听见罗夏口中说出了苏德这个名字,又看到了罗夏腰带上明晃晃插着一把镶嵌绿色石头的马刀,疼痛加愤怒的表情顿时收敛下去,脸上用力堆出笑容,挤得满脸的褶子,好像一只沙皮。 “侍卫长大人,您腰间的马刀是?” 罗夏语气倨傲: “那颜乌幕答大人所赐。” 税务官神情更加卑微: “能否让小人近些瞻仰。” 罗夏解下马刀,双手小心捧着: “仔细着些,摔坏了扒了你的皮都赔不起!” 税务官哪敢接手,伸着脖子鉴定着,这做工,这银丝走线,这品相极品的绿松石,还有在刀柄底部的家族印章,这必然是真的,满草原都仿制不出来! 税务官急忙下马,一脸谄媚道: “小人眼拙,竟不认得侍卫长大人,敢问大人何时服侍的苏德小主人?” “也没多久,不过三两天罢了,之前一直看守,不不不,跟在雅斯瑞夫人身边了。” 罗夏故意说错两个字,瞄着税务官的表情,见税务官脸色更加放松,心知自己这句话试探对了。 税务官牵着罗夏马匹的缰绳说道: “不知道侍卫长大人到来,小人该死,快快进营地用些奶茶。苏德小主人近来可安好?” 罗夏望着前方虎视眈眈的陶克陶,心里并不想进入响马营地,可事到如今已不能退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媳妇套不着狼! 草原响马这把刀,我是借定了! 于是朗声笑道: “安好安好,昨晚宴会上吃了整整一只小羊腿呢,壮的跟只小狼一样!” 主动下马跟税务官并排走着,有说有笑。 税务官路过陶克陶身边,笑脸立马落了下来,吩咐道: “侍卫长大人旅途劳顿,赶紧给侍卫长大人煮些奶茶,上些好肉!” 陶克陶只得点头称是,看着罗夏恨的牙根直痒痒,却只能听话的安排营地库吉特妇女煮奶泡茶。 进入了响马营地,没有之前担心的摔杯为号,刀斧手埋伏这些情节,让罗夏更加放心了,小声跟税务官问道: “那颜乌幕答大人让我过来催促税赋,不知道现在进度如何了?” 税务官明显神色有些紧张: “侍卫长大人,还请您回去多多替我美言几句,这帮响马根本不出力,从早到晚,忙进忙出,没看他们拉多少物资回来,我偷偷统计过,现在营地里的税款和物资,还不到往年的五分之一!” 税务官偷偷趴在罗夏耳边说道: “我怀疑他们在外面建设了新的营地,把物资藏在外面了,这帮贱骨头应该让那颜大人好好惩治一番!” 罗夏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此时陶克陶吩咐完也走了回来,税务官立即摆正了身子。 陶克陶露出僵硬的笑脸,伸手邀请道: “二位大人,请进屋喝茶。” 沙皮税务官冷哼一声直接进屋,罗夏也紧随其后,陶克陶走在最后关上了门。 木屋里,三位头领脸色阴沉的坐在桌边,勒索乞颜部的计划被打破,连之前的仇人罗夏都爬到了自己头上,这三人没一个好脸色。 陶克陶坐在主位上,伸手介绍道: “这三位是我们响马营地的三位头领,丹毕坚赞、巴布扎、牙什,而这位就是乞颜部的头人罗夏,那颜乌幕答大人的贴身侍卫,也是咱们的老朋友了。” 陶克陶把“老朋友”这三个字咬的死死的,这四位头领看向罗夏皆目光不善。 沙皮税务官在罗夏面前唯唯诺诺,在响马头领面前可毫不含糊,见罗夏被针对,自己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拍桌子尖着嗓子说道: “这些废话就不要再说了,侍卫长大人带着口信来到了营地,说明那颜大人对你们收税的进度已经极度不满了!” 丹毕坚赞瞅着罗夏阴阳怪气的说道: “不满?那就得问问罗夏头人了,为啥我们响马都收不上来税呢?” 沙皮税务官又拍桌子: “你们收不上税,关侍卫长大人什么事?还不是你们这些蠢货天天出工不出力,都不如一群草原土拨鼠!” 墙头草巴布扎也一脸不满道: “税务官,话可不能这么说,兄弟们早出晚归的收税,乞颜部倒是越发壮大,合着上万牧民一点税也不交?” 此时罗夏笑眯眯插嘴道: “都赖族人们信任,跟我混口饭吃,乞颜部的税赋我早已如数缴纳了,就是不知你们的税赋,收缴的如何了?” 脾气火爆的牙什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张口怒道: “收个屁!现在整个草原的牧民都他妈跑你那去了,老子手下的响马都快饿死了!还几把管那么多?” 说着一把抽出了腰间马刀,吼道: “妈了个巴子的,干脆把你们两个一杀,还当回我的响马,想他妈抢谁就抢谁!” 陶克陶这次竟然没有制止,将目光投向了罗夏和沙皮税务官两人,丹毕坚赞咧开嘴残忍的笑着,巴布扎也满脸的不怀好意。 此时沙皮税务官已经害怕了,怎么这些草原响马突然变了脸色,对自己非常客气的陶克陶也一句话不说,这帮响马都特么是属狗的么,说变脸就变脸。 沙皮税务官哆哆嗦嗦的站起身,被罗夏一把按在椅子上。 罗夏拿起桌上的铁壶往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奶茶,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咸香的滋味让他长出一口气。 “当那颜的狗确实不舒服,我也承认,牛羊、马匹、第纳尔、女人,全都需要上缴,哪有自己当家做主舒服。” “可也不是没有好处,穿上一层皮,可以光明正大了,手下的兄弟也有出路了,甚至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送进城里了。” 罗夏又倒满了一杯,继续说道: “所以我来这,不仅仅是催税,还有一个理由,找个地方让咱们一次性把税收齐,让在座兄弟们过段舒服日子。” 丹毕坚赞一脸不信,巴布扎目光游移,陶克陶面无表情,而急性子的牙什已经张嘴问道: “除了你的乞颜部,整片那日罕草原哪他妈还有收税的地方!” 罗夏脸上露出笑容,用手指沾着奶茶画出了一幅简略的草原地图,将德瑞法·阿班圈了出来。 沉默半天的陶克陶终于张嘴说话了: “罗夏你是疯了么?主动招惹察台家族?你知不知道察台家族的背景,你他妈就是来耍我的!你根本不是那颜乌幕答派来的!” 说着拿起牙什的马刀直直逼在罗夏的脖颈。 罗夏无所谓的笑笑,用食指轻弹刀锋,看着陶克陶说道: “好刀!只是陶克陶,你指错了人!” “你是不是想说,察台家族的女儿雅斯瑞女士,就是那颜乌幕答的夫人,那颜大人根本不会让我们去攻打察台家族。” “难道不对么?” 陶克陶皱着眉头,握紧了马刀。 罗夏仰天大笑道: “陶克陶,你知不知道,雅斯瑞夫人的儿子叫必勒格,是一个傻子!” “陶克陶,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税务官对我如此尊敬,因为我不仅是那颜乌幕答的贴身侍卫,还是那颜私生子苏德的侍卫长!” “陶克陶,你知不知道,就在咱们开战的前半个月,雅斯瑞女士在草原上被一伙响马围杀,差点死掉。” “陶克陶,你什么都不知道,而我会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你现在用马刀威胁我?” 罗夏一连串振聋发聩的质问让陶克陶甚至无法反应,更无法回答,他紧盯着罗夏,手中不自觉的放下了马刀。 罗夏环视着周围的人,收税官、丹毕坚赞、巴布扎、牙什和陶克陶继续说道: “除掉雅斯瑞夫人的外援,干掉德瑞法·阿班的察台家族,这就是我这次传达的任务。” 陶克陶紧皱眉头说道: “谋杀贵族可是大罪。” 罗夏耸肩道: “那也是那颜大人的大罪。” 陶克陶还是有些犹豫: “我们的人手不够。” 罗夏看着陶克陶说道: “乞颜部骑兵会配合战斗。” 陶克陶咬牙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真出事,那颜乌幕答会在战后将我们当成替罪羊!” 罗夏端起奶茶说道: “起码你们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要么当猎犬去追捕猎物,要么现在就杀了我俩,然后直面那颜乌幕答的骑兵。” 说罢端起手边奶茶,一饮而尽。 第43章 德瑞法·阿班战役(一) “罗夏,你真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 “那你还敢进我营地?” “因为我要实现理想,离不开你的帮助。” “什么理想?” “我要所有库吉特人都能吃饱饭。” “哈哈哈哈哈。” 陶克陶在马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笑什么?” 陶克陶嘲讽的看着罗夏: “我笑你真他妈天真,有这些贵族那颜们在上面吸血,库吉特人永远都得挨饿!” “我笑你的脑袋好像被马踢了!” 陶克陶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的响马: “你看看你身后的人,小偷、强盗、杀人犯、变态,就他妈没有一个好人,你要带着这些人,让库吉特人吃饱饭?” 说着陶克陶又疯了似的笑起来。 罗夏看着身后微笑不语,身后是一千草原响马骑兵,在四位首领的带领下,随着罗夏向南而走。 第二天,乞颜部营地。 除查干夫和武装牧民外,云硕布、阿狮兰率乞颜部一百五十名链甲枪骑兵,三百五十名骑射手,一千五百名游击射手已经整装待发。 四位响马头领见乞颜部如此军容,不由得噤声,眼见游击射手的装备就远远超过响马骑兵了,更别说那五百精锐骑兵了,比一般那颜亲卫的装备还要豪华。 罗夏一挥手,一群牧民们将已经打包好的行军囊抬了出来放在响马队伍旁边。 罗夏站在响马队伍前面大喝道: “里面有毛毡、炒面、奶豆腐、肉干、麻布和羊油,一人一个行囊,谁敢多拿,定斩不饶!” 响马们面面相觑,他们哪经历过这种待遇,出去劫掠从来都空着手,抢到啥吃啥,抢不到就饿肚子,实在顶不住就找匹母马喝奶,野外宿营抱着马脖子就睡一会,哪有什么毛毡、食物、补给。 四位响马首领也从来没有后勤的概念,都是走到哪抢到哪,抬头看看罗夏,又看了看行囊。 丹毕坚赞眼里露出贪婪的神色,指挥自己麾下响马,率先拿起行囊,前面三个还挺老实,一人拿了一个行囊放在马上,第四个见没人说话,一下子拿了两个行囊。 罗夏双眼一眯,上前一步,抽刀横斩,鲜血四溅! 多拿了一个行囊的响马脸上兴奋神情还没散去,大好的人头就飞了出去,无头尸体扑通一声仰倒在地上。 丹毕坚赞勃然大怒,满脸凶残,抽刀指向罗夏。 乞颜部骑兵立即持枪在手,弯弓持箭,紧逼上前。 草原响马们也立刻持盾抽刀,两方人马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陶克陶上前用刀鞘把丹毕坚赞的马刀压下,看着刚杀了一位响马,依然面不改色的罗夏,质问道: “罗夏,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罗夏把弯刀一甩,将血液甩掉,将刀背放在臂弯处,夹紧弯刀,用力一抽,精锐弯刀又变的锃亮,做完这些的罗夏抬起头语气冰冷的说: “他多拿了一个,这就是解释。” “他妈的就多拿了你一个破包,你就要砍死他?他妈的你是响马,我是响马?” 丹毕坚赞对罗夏如此说辞,神色愤怒道。 “一共一千响马,我就准备了一千个行囊,他多拿,那谁少拿?” 罗夏一边说,一边走到响马头领身前,伸出手指挨个点着后面的响马: “你们谁愿意把自己的行囊给这个贪婪的家伙,是你?是你!还是你?” 罗夏环顾一圈: “你看,你们都不愿意。” 罗夏站定在响马面前,中气十足的说道: “到乞颜部,就要守乞颜部的规矩,所有人吃一样的食物,睡一样的毡毯,一同上阵杀敌,一同分享战果!” “谁多吃多占,我砍了他!谁私藏战利品,我砍了他!谁在战场当逃兵,我砍了他!这些事如果我没做到,你们就拿刀砍了我!” “我罗夏建部落,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领行囊!出发!” 罗夏让族人在此地立起木架,亲手将响马尸首挂于木架上,站在物资前,所有响马逐个下马领取行囊,包括头领在内,再无一人敢造次。 罗夏率领贝斯图尔、云硕布、岱钦、特木尔四名乞颜部将领,四名草原响马头领,共二千五百骑兵作为前军直奔德瑞法·阿班。 阿狮兰率领其余五百骑兵,加上五百匹换乘马,四十架马车的物资,包括罗夏之前组建的半吊子库吉特少女医疗队作为后军,随后支援。 在上次护送美妇人雅斯瑞的时候,罗夏已将路线记熟,二千五百前军骑兵马不停蹄,仅有一个半时辰就到达了德瑞法·阿班附近。 为防止打草惊蛇,罗夏在距离城镇将近两公里的地方停止行军,让士兵和战马休息饮水,少量进食,等待后军。 派出鹰眼巴图带领精锐哨骑,侦查前方,袭杀察台家族的巡逻骑兵。 半个时辰后,后军也行军到此处,罗夏命令前军二千五百骑兵,将行囊中的麻布取出,涂抹羊油后缠于箭头后方,每人制火箭十支。 罗夏作为此次战争的发起者,开始发号施令: “陶克陶,你率领二百响马,装作过路劫匪,恐吓牧民,吸引察台家族骑兵出击,我派你一名传令兵,引诱成功就吹响号角。” 陶克陶点头称是。 二百响马嚣张跋扈的冲向德瑞法·阿班镇,挥舞着马刀,发出一阵阵的嚎叫。 罗夏带领部队等待着陶克陶的信号。 不多时低沉的号角声传来,罗夏仔细分辨着声音插着数,五百,察台家族派出了五百骑兵! “丹毕坚赞、巴布扎、牙什,你们率领剩余八百响马,你们一千响马要将出击的察台家族骑兵引走、包围、吃掉,如果察台家族继续派兵,以号角为令,我会派兵支援。” 牙什拍着胸膛承诺,巴布扎颔首同意,丹毕坚赞一脸不服,被另两位头领拉走,罗夏默默将此人记在心里。 不久,又一阵号角声响起,罗夏仔细倾听着声音,皱起了眉头,察台家族又派出了一千骑兵,如果按雅斯瑞所说,这已经是察台家族的老底了,要么察台家族盲目自信,觉得一千五百骑兵能稳稳赢过一千响马,要么就是察台家族还有后手,他们在城镇里还有力量。 这就变成了罗夏最讨厌的添油战场,双方谁都有底牌,看谁先支持不住,但只要能把敌人从围墙里引出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这场仗打的就有账算。 罗夏远远望着德瑞法·阿班的方向,屡屡黑烟升起,透过烟尘,仿佛看到了草原响马和察台骑兵的较量与厮杀,决定这片草原归属的战役,就此打响。 第44章 德瑞法·阿班战役(二) 罗夏心知,不能弃草原响马于不顾,这是自己唯一能拉(hu)拢(you)到的外援。 思考片刻后,罗夏继续下达命令道: “我亲自率五百库吉特游击射手支援草原响马。” “云硕布,你随后率五百库吉特游击射手,用火箭进攻城镇,绕着圈给我往里射,五千支火箭一个不留,把城镇里的后备武装力量给我吸引出来。” “贝斯图尔,我最精锐的五百骑兵交给你,找机会突袭一次,要一锤定音,只要覆灭一伙敌人,咱们就赢定了。” “阿狮兰,五百后军交给你,随贝斯图尔突袭。” 罗夏让传令兵升起狼旗,看着众将说道: “打赢这场,那日罕草原的主人就只有我们乞颜部了,族人们,攻破德瑞法,打败察台,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乞颜部骑兵们举起武器疯狂呼和着。 罗夏策马冲向战场,五百库吉特游击射手紧附尾翼,冲锋而去。 此时战场上,草原响马正与察台骑兵来回绞杀。 陶克陶的二百响马在第一顺位疯狂逃窜,不停往身后射箭矢,但响马营地一直缺少工匠和铁匠,箭矢回收次数太多,箭头早已不够尖锐,箭杆和尾羽也多有损坏,箭矢质量参差不齐,对后面五百察台家族骑兵威胁有限。 察台家族骑兵仗着身上的库吉特皮甲和手上的蒙皮圆盾,无视着飞舞的箭矢,催马加速,意图冲破草原响马的阵型当中。 后续支援的八百响马在头领的指挥下,由侧翼进入战场。 三名头领都担心对方将自己手下当做炮灰,互不服从指挥,刚进入战场,三名头领吵了一架后,各自率领本部响马,分为三股骑兵分队,围绕着五百察台骑兵开始远距离骑射。 四伙响马围绕着察台骑兵,疯狂的浪费着箭矢,除了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住对方外,并没有给敌人带来多大的伤亡。 但察台家族骑兵将领并没有看出响马们的貌合神离,被这种有如野狗一般的战术打的有些心惊。 这不知从哪跑来的响马配合极为默契,追着一伙响马打,另外三伙响马就跟闻到血腥的野狗一样,从侧翼和后方发动进攻。 一旦自己换了目标,这些响马也跟挨了一棒子的野狗一样,掉头就跑,然后又开始尾随攻击。 这些响马装备又差,跑的又快,完全不跟自己正面对战,哪怕互相对射,响马的伤亡更大,但用骑兵跟响马换命,这种胜利也将毫无意义。 察台家族将领立即变换旗帜,向德瑞法·阿班镇里的家族首领寻求支援。 雅斯瑞和提力达的父亲,毛伊西格·察台正是察台家族的首领,也是位一直以谋求那颜为己任的传统库吉特贵族。 此时他站在城墙上,花白的头发和山羊胡被飒飒的北风吹起,此时老者眼里显露出疑惑的目光。 整个那日罕草原上的响马,都被萨吉彻堡的那颜乌幕答大人收编了,此地近千人的响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毛伊西格思考后认为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是那颜乌幕答大人失去了对响马的控制力,响马开始反噬其主,肆意劫掠。第二是这支草原响马来自草原以外,是一伙流寇。第三是那颜乌幕答准备对自己动手,这伙响马是先锋。 毛伊西格率先把第三种可能排除。 为了察台家族的发展,十八年前自己执意将女儿嫁给那颜乌幕答作为续弦。这么多年来,察台家族一直伏低做小,竭力供奉以讨那颜乌幕答大人欢心,这才以贵族的名义占据德瑞法·阿班镇这么多年。 如今整个察台家族更是全力谋取那颜位置,为获取那颜乌幕答的支持,连女儿雅斯瑞和名义上继承人必勒格的命运和生死都不顾,自己的儿子提力达也送去了重礼,那颜大人更没理由对自己家族下手。 德瑞法·阿班是自己半辈子的心血,不管这些草原响马意欲何为,自己都要将他们杀死,此地是察台家族的崛起之地,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毛伊西格·察台目光变得凶狠,下令道: “苏日格,你带领一千骑兵,给我将这些该死的蝗虫绞杀殆尽!” 苏日格一拍胸膛,高声许诺,带着侍卫,点齐家族骑兵,冲出德瑞法·阿班镇的大门。 只见一千察台骑兵如旋风般涌出,因敌人是弱小的草原响马,而且数量远远不及自己,察台骑兵们士气大增,在苏日格带领下将马速提至最高,呼啸着冲向草原响马。 发现察台骑兵增援的响马头领们惊骇欲绝,距离最近的丹毕坚赞部立即让出了察台骑兵的冲锋路线,整支响马骑兵向东北方向疾驰,欲脱离战场。 巴布扎部紧随其后,游离在战场边缘。 唯有性格暴躁悍勇的牙什嘴里大骂,率领麾下二百余响马弯弓射箭,吸引苏日格的一千察台骑兵的注意,防止陶克陶部草原响马被前后夹击。 陶克陶部传令兵立即吹响了号角,为罗夏提供战场消息。 在近五百响马骑兵游离战场边缘后,陶克陶和牙什压力陡增,一千五百骑兵追着他们两伙响马狠打,身后察台骑兵的箭矢如雨般射出,在察台骑兵的围追堵截下,响马骑兵的可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身边兄弟不停中箭落马,随后被双方骑兵的马蹄践踏成肉泥,响马们士气极为低落。 牙什已经被逼到陶克陶身边,两支响马骑兵已经变为一队。 牙什大吼道: “陶克陶,那两个无耻懦夫已经逃跑,罗夏他妈的肯定拿我们当炮灰,再不撤,我们所有兄弟都要交代这了!” 陶克陶回头看着紧追不舍的察台骑兵,喊道: “妈的!我再信罗夏一次,把这些骑兵绕着圈子往丹毕坚赞那带,草他奶奶的,我死了他俩也别想好过!” 牙什怒视着那两个懦夫点头答应,指挥响马们齐射还击,绕着大弧线,意图将察台骑兵带向丹毕坚赞和巴布扎逃离的方向。 一直如兔子一般逃窜的响马们,抽冷子的还击,竟然射倒了一片疏忽大意的察台骑兵,麾下骑兵的伤亡令苏日格大怒,命令察台骑兵持盾冲锋,誓要碾碎这帮无胆匪类。 而意图脱离战场的丹毕坚赞见牙什和陶克陶将察台骑兵又引到自己这边,嘴上大骂: “他娘的陶克陶,你当狗还当上瘾了?” 丹毕坚赞赶紧催促麾下响马逃离战场,拿了乞颜部的行军囊已经让他觉得够赚了,没必要再搭上手下响马的命,在草原上有实力才是硬道理,只要手下响马够多,不管谁当家,都要拿第纳尔和物资过来收买自己。 正当草原响马士气已泄,即将溃逃之时,乞颜部号角声响起,由罗夏和云硕布率领的一千库吉特游击射手驰入了战场。 第45章 德瑞法·阿班战役(三) 那日罕草原,早春的风依然料峭且寒冷,吹得骑兵们有些睁不开眼睛,可是看着前方率领队伍的罗夏头人,乞颜部骑兵们内心一片火热,仿佛他们已经闻到了胜利的醇香。 而此时罗夏的心,比早春的风还要冰冷,果然不是自己的直属部队,在战场上总会出些幺蛾子。 系统地图上显示,边缘的两支响马部队已经变成了黄色,证明他们已经脱离了自己指挥,即将撤离战场。 好在后面的两支响马队伍还在努力牵制察台家族骑兵,但如果没有自己的支援,他们也可能随时撤退。 罗夏知道不能再等待,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何况一天前还是敌人的草原响马。 罗夏命令传令兵吹响号角,让草原响马们知道自己进入战场的消息,稳定他们继续作战的信心。 同时命令云硕布按计划行事,利用火箭突袭德瑞法·阿班,吸引察台家族的后备武装力量。 乞颜部的一千库吉特游击射手霎时间如同被斩开的波涛一般,一分为二。 战场东侧。 罗夏率领的五百游击射手,面对一千察台骑兵,以罗夏为首,毫不犹豫的组成锋矢阵,向着敌方部队腰部急速冲锋,意图将对方拦腰截断,给响马骑兵一些喘息之机。 罗夏一马当先,手持短标枪,目光紧盯着前方,身后乞颜部骑兵数千只马蹄踏过草地,将刚刚冒芽儿的牧草踩的粉碎,罗夏部库吉特游击射手一边冲锋一边射出箭矢,在罗夏带领下,骑兵们狂热的冲锋,好像一只发怒的豪猪,挺起高高的獠牙发起无畏的进攻。 察台家族的将领苏日格发现草原响马竟然还有一股援军。 但从烟尘和阵营来看,远远少于己方部队。 处于战略优势的苏日格,命令察台骑兵阵型不变,利用骑射威慑支援而来的骑兵。 察台骑兵遵守将领命令,不减马匹速度,不注重精准度,向罗夏部进行骑射覆盖,意图逼退他们。 近千支箭矢被抛射而出。 “举盾!” 罗夏大声喝令。 跟随罗夏冲锋的乞颜部库吉特游击射手,是最早一批追随罗夏的骑兵,他们在一连串的胜利中,令行禁止和英勇无畏早已注入他们的血液,面对如雨的箭矢,他们毫无恐惧,伏下身子,举起盾牌,呐喊着冲过第一波箭雨。 数十名骑兵被箭矢射中,骑兵的惨叫和马匹的嘶鸣并没有影响冲锋的速度,同袍的惨死更加刺激了乞颜部骑兵奋力抽打战马,库吉特战马因疼痛和刺激速度激增。 苏日格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与响马骑兵的交战中,他已经习惯响马们的一触即溃。 草原响马在面对箭矢,第一时间会选择躲避,不会像这支骑兵这样,凶悍异常,不顾伤亡,也要缩短距离。 此时变阵已然来不及,苏日格下令继续骑射对敌,变换旗帜,发出命令前军放弃追击,一千五百名察台骑兵犹如蟒蛇一般向内回环,准备先将罗夏这伙骑兵一口吞下。 阵中秃鹰古德对着罗夏大声示警道: “头人!撤吧,先避开锋芒,待贝斯图尔头领率精锐进攻!” 罗夏双眸微眯,看着意图包围自己的察台骑兵,厉喝道: “我先避他锋芒?是他要避我锋芒!!!” “乞颜部的勇士!随我冲锋!击破敌阵!有死无生!!!” “冲锋!” “冲锋!” “冲锋!” 乞颜部库吉特骑兵狂热的呼喊,喷张的血液溢满血管,一张张如狼似虎般凶狠的面孔,被激的通红,骑兵们擎枪提刀,顶着察台家族的箭雨,整支骑兵队犹如利剑一般,斩向敌人的腰腹。 “包围!包围他们!” 苏日格兴奋的嚎叫,他仿佛已经看见胜利的曙光,吞掉这伙骑兵,驱赶上千响马,这一战自己将成为最大的功臣,家主一定会封自己为千夫长! 前方正狼狈逃窜的陶克陶和牙什发现身后有变,急忙回头,发现罗夏本部的苍狼旗帜被察台家族骑兵围困其中。 陶克陶犹豫片刻,面露厉色,下令道: “救!” 牙什也咬牙点头: “妈了个巴子的,贵族出这么个讲究人不容易,杀回去!” 在陶克陶和牙什率领下,五百余响马骑兵立即掉头,向着罗夏部冲锋的方向,接应而来。 正所谓:黑蟒欲困金蛟剪,蛇遇真龙万事空。 乞颜部五百骑兵硬抗三波箭矢,付出减员近百人的代价,终于靠近了察台骑兵。 罗夏仗着链甲和锥顶盔护身,放弃盾牌,手持标枪。 在距离敌人不到八十步远的位置上,罗夏手中六支短标枪如闪电般激射出,六支标枪如同划破天空的导弹,带着尖啸撞入察台骑兵阵中。 瞬间第一排的六名察台骑兵齐齐落马,连盾牌都无法防御罗夏投掷而出的致命标枪,破盾后标枪毫不迟缓的插入胸膛。 眼前敌人阵营霎时间空了一块。 见头人如此勇武,乞颜部骑兵的欢呼怒吼声把天上的云彩都吼散了,人如龙马如虎,毫不避让冲锋而入。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骑兵对战更是如此,一旦有一方胆寒,等待他们的就是摧枯拉朽的战败。 在乞颜部骑兵和草原响马合力冲锋下,察台骑兵顿时左支右绌,被杀的人仰马翻,这一部察台骑兵在包夹下彻底溃败,完整的包围圈被打出一个缺口。 苏日格的指挥再一次发生重大失误,不知因为胆怯还是壮士断腕,他竟然没有回军与罗夏部缠斗,而是选择带着前军壁虎断尾般向西行军,暂时脱离战场,意图重整骑兵队。 罗夏怎么能放弃这歼灭敌军的天赐良机,立即怒吼着发出命令: “枪在手!跟我走!” 草原响马骑兵瞬间并入了乞颜部骑兵,随在罗夏身后,近千人的骑兵如同一把尖刀,在罗夏的带领下绕了一个小角度,又一次插入到失去指挥的尾部骑兵。 罗夏双持弯刀,只攻不守,在罗夏强大力量和极高的反应下,察台家族的骑兵防守好像是慢动作。 罗夏弯刀划过敌军骑兵的脖颈,察台骑兵犹如被割开喉咙的公鸡,松开武器,颓然捂住脖子,肆意的鲜血从动脉喷涌而出。 紧接着大力对斩拼刀,罗夏右手刀蛮横的破开敌人的招架,左手刀借势横斩,肋骨下缘及剑状软骨被暴力斩断,骨刺扎破胸腹隔膜。 罗夏锋利的刀刃就是死神的镰刀,疯狂吞噬着察台家族骑兵的生命。 秃鹰和鹰眼一左一右互助罗夏两侧,一手三箭,开弓不止,箭箭直射敌军面门。 陶克陶和牙什从开战就被追着跑,此时已经积攒了一肚子怒火,不在顾及伤亡,率领响马骑兵与敌人疯狂绞杀在一起。 远处本已脱离战场的巴布扎,眼见双方攻守瞬变,不愧他墙头草的诨号,勒马止步,大呼小叫冲锋回来,痛打察台落水狗。 罗夏无心顾及巴布扎的左右摇摆,只要能为我所用,大度慷慨的乞颜部愿意接受任何人,一切以胜利为目标。 片刻后,察台骑兵苏日格部,后队骑兵七百人,在乞颜部骑兵和草原响马的绞杀下覆灭,余下溃兵无法形成建制,向东北方向逃窜。 这是此次战役,动摇胜负天平的第一个砝码,在罗夏野蛮暴力的骑兵冲锋下,被乞颜部攥在手中。 第46章 德瑞法·阿班战役(四) 当苏日格连续两次指挥失误,葬送了察台家族七百骑兵的同时。 西侧战场,德瑞法·阿班镇,毛伊西格·察台正在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云硕布不愧曾经是那颜阿古尔手下,最出色的库吉特轻骑兵指挥官,如果不是因为出身和自身性格的原因,以他的才能早已爬上高位,这个家伙指挥库吉特轻骑兵对于烧村、劫掠的经验丰富到令人咋舌。 五百库吉特游击射手被云硕布分成五队,自己统领一队,剩下由岱钦、特木尔,以及两名亲卫各自统帅一队,以非常松散的队形驰骋于城墙之下。部队松散且持续移动,让守城士兵难以瞄准射击,浪费了不少守军箭矢。 五支队伍在云硕布指挥下开始进行既定战术。 首先命令两支队伍于东侧进行火箭散射,吸引守城士兵的注意力及城镇的灭火力量,因顶风射箭,没有点燃太多物资,但完美完成了吸引任务。 其余三支队伍利用骑兵的高移动性,立即纵马飞驰到城镇西侧,急速抛射火箭,三千支火箭顷刻间被射入城镇中。 库吉特城镇与其余国家不同,游牧民族居住的房屋,百分之九十都是用木材支撑起的毡帐,游牧民族最大的财产也就是他们饲养的牛羊和马匹。 库吉特汗国地处卡拉迪亚大陆内陆,距离海洋较远,边沿有山脉阻隔,属于典型的温带季风气候,降水量少而不均匀,春季气温骤升,风大,故又称”风季“。 当一栋栋充满油脂又干燥易燃的毡帐被火箭点燃的时候,当整个城镇大部分牧民被首领叫到另一面救火时,当每年的风季到来由西向东的大风呼啸而过时,悲剧已然无可避免。 察台家族首领毛伊西格·察台,在看到云硕布率骑兵向西移动时,心知不好,自己中计了,急忙率领武装牧民赶向德瑞法·阿班的西城墙。 可就这几分钟的时差,火势已然烧起,毡帐、木材、存放的羊皮、兽皮、各类充满油脂的食物,一切都是最好的助燃品,在大风的鼓噪下,火烧连营般由西向东呼啸而去,风借火势,几个呼吸间五分之一的城镇已经被火海吞灭,被火海困住的牛群羊群发出悲鸣。 胜负天平的砝码又一次倾斜到了罗夏这边。 毛伊西格心痛的几乎不能自拔,该死的响马,几轮火箭葬送了自己数年的积累。 作为察台家族的首领,冷静是必备的素质,毛伊西格迅速平复悲愤的情绪,指挥城镇妇女及年老牧民,迅速划出燃烧带,减少火灾带来的损失。 又命令自己的小儿子那日松·察台,率领镇内一千武装牧民驱赶围攻城镇的可恶骑兵。 临行前作为父亲的毛伊西格小声嘱咐儿子道: “赶走这些骑兵即可,万万不要追击!” 可是年轻的那日松·察台,二十啷当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身为贵族家的儿子,哪里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城镇里的打猎比武大赛,自己年年获胜,心气比天上的雄鹰都高。 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想的却是,这次一定要打出个样子来,让父亲看看,到底是提力达厉害,还是自己那日松更适合那颜的位置! 志得意满的那日松·察台,率领德瑞法·阿班的一千余名武装牧民,连阵型都没排出,一窝蜂似的冲向了云硕布。 云硕布见终于引出了城镇的武装,呼哨一声,五支队伍瞬间停止射火箭,脱离城镇围墙,向西逃窜而去。 那日松手持库吉特战弓,一手搭上库吉特箭,在草原马四蹄腾空的瞬间,觑准敌人,箭如流星,一击就射倒了一名乞颜部骑兵。 那日松兴奋的大吼,身边侍卫也不住的呼和呐喊,那日松觉着敌人不过如此,自己刚刚出手,就吓得敌军仓皇逃窜,兴奋和自信溢满了心脏,化作蓬勃的勇气,直灌脑海。 他已经忘记了父亲的教诲,呼和着率领武装牧民全速追击,誓将前方这群胆小鬼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毛伊西格看见自己儿子如此莽撞,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命令传令兵吹响撤退的号角。 此时那日松已然杀红了眼,精锐的武器和精准的骑射让他连续射中四人,仅有一箭射偏。 云硕布看着身后狂乱袭来的武装牧民,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带队继续往西撤退。 该听到撤退信号的那日松完全不遵号令,而刚刚断尾求生的苏日格见己方后队陷入包围,本想整队冲锋,解救后军。 结果听到了德瑞法·阿班的撤退号角,而且小半城镇已经被大火和浓烟笼罩,苏日格以为敌军骑兵已攻入城镇,救主心切的他无法顾及被包围的后军,打马向城镇疾驰。 与此同时云硕布吹响了示警的号角,按照罗夏的命令,该贝斯图尔登场了。 “兄弟们!着甲!上马!” 在游击射手们的帮助下,一百五十名链甲骑兵率先完成着甲。 之前战争中缴获的无法修复的皮甲,在罗夏要求下,改成了简陋的皮制马铠,优先供给链甲骑兵。 于是减配版的具装骑兵第一次出现在乞颜部的战斗序列中。拥有了皮制马铠的战马,提高了抗打击能力,不至于轻易被弓箭射中要害。 链甲持枪骑兵在前,库吉特骑射手在中,库吉特游击射手在后,整整一千乞颜部骑兵,也是罗夏手中最后的精华,在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的带领下,踏入战场。 乞颜部骑兵在贝斯图尔的率领下,由缓行到慢跑,由慢跑到疾驰。 领头的贝斯图尔见到远处骑兵扬起的烟尘,清晰的听见云硕布发出的示警号角声,将头盔护面拉下,举起右臂。 苍凉的牛角号响起,乞颜部苍狼旗又一次竖起,不需要任何激励的话语,所有乞颜部骑兵都知道,苍狼旗竖起之刻,就是浴血搏杀之时。 以贝斯图尔为中心,链甲持枪具装骑兵在冲锋路上形成楔形阵,库吉特骑射手护住两翼,阿狮兰率领库吉特游击射手紧随其后,一千乞颜部骑兵组成的阵型,犹如一只即将捕食的草原雄鹰。 云硕布在听到贝斯图尔牛角号后立即挥舞旗帜,五百轻骑兵瞬间如开花一般四散而走,闪出了中间的进攻路线。 此时热血上头的那日松·察台才发现,原来前面五百轻骑兵被自己追杀这么久,为的是遮蔽自己的视线,吸引自己的注意,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陷入了敌人的陷阱,原来自己才是猎物。 如雷的马蹄声中,烟尘四起,为首的那日松·察台已经恍惚看见敌军骑兵冲锋的身影。 胜负的天平重重砸下,罗夏已经付出了全部的筹码,此战,罗夏梭哈! 第47章 德瑞法·阿班战役(五) 那日松察台在恍惚中,蓦然惊醒,看着前方敌军骑兵,此时犹豫是死,转身逃跑是死,唯有正面冲锋,奋力一搏! 那日松怒瞪双眼,骨子里涌起察台家族的悍勇,大声命令道: “察台的族人们,冲锋!” 被察台家族武装起来的牧民们如同无畏的牛羊,支棱起自己的犄角,嚎叫着鼓舞自己的勇气,向着乞颜部最精锐的骑兵冲锋而去。 当孱弱的小羊低下头,用自己不甚锋利的犄角,意图刺伤猛虎时,一切勇气和信念仿佛都变成了笑话。 力量和技巧、尖牙和利爪,乞颜部最精锐的骑兵用这一切告诉了察台家族的武装牧民,你们选错了对手! 当见到链甲持枪具装骑兵从烟尘中闯出,武装牧民们的双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当无数箭雨落入连皮甲都装备不全的人群中,鲜血和惨嚎组成了察台牧民们死亡前的悲歌。 察台家族的牧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种植、放牧,如今到了用他们的鲜血和尸体回馈这片土地的时候了。 两支骑兵队伍相撞的瞬间,鲜血如波涛般涌起。 贝斯图尔怒吼着第一个撞入察台骑兵阵型中,修长的骑枪如蛇首一般灵活,一送一拔,胸膛受到重创的察台骑兵惨叫着落马,紧接着被身后族人的马蹄践踏,瞬间没了声响。 贝斯图尔双手持枪,用力挥舞两米多的骑枪,一击横扫千军,将面前四名察台骑兵扫于马下。 抬眼瞄见敌方骑兵将领挥舞着一柄马刀,仗着身上的札甲,于阵中横冲直撞,贝斯图尔大怒,人借马力手持骑枪迎面而上。 那日松此时已有些许疲惫,连续开硬弓五次,又生生顶过具装骑兵几轮冲锋,手臂都有些发麻,心中对于胜利的祈求和对敌人强大的惧怕让他心神不定,此时传令兵、贴身侍从均被敌军冲垮,自己已经丧失对军队的控制。 猛然间汗毛直立,那日松感觉如同回到了幼年玩耍,单独面对野狼时的恐惧,回头望去,一位身形高壮,全身覆甲的壮汉正持枪向自己冲锋。 那日松亡魂大冒,猛踢马镫,马镫里侧的小刺扎向胯下战马的腹部,疼痛让战马迅速奔跑起来,那日松将刀柄一松,刀环处的绳索早已挂在手腕上,那日松卸弓持箭,回首射出一箭。 论起玩弓箭,贝斯图尔可是祖宗,猛然伏下身子,趁着那日松射空箭矢,操弓拿箭,手指一捻,三支库吉特倒刺箭被捏在手中,连续开弓,三箭连珠,如鹰隼一般扑向那日松。 一箭取头,一箭取胸,一箭取马。 那日松也急忙俯身躲避箭矢,当头一箭被躲过,当胸一箭射中了臂膀,射马一箭正中马臀。 那日松惨叫,座下战马悲鸣,贝斯图尔驾马疾驰赶上,那日松勉强持刀相抗,贝斯图尔一枪全力扫来,臂膀中箭的那日松怎能抵挡,整个人被打于马下。 战场上,链甲持枪具装骑兵如同海浪中的礁石,披荆斩棘,屹立不倒,鲜血和残肢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心智。他们依仗甲胄,放弃防守,一百五十名士兵集体骑枪冲锋,双手正握的骑枪不断戳捅,从察台骑兵们胸膛和腹腔带出一捧捧鲜血,他们就像收割机推过麦田,遗留下一路残缺尸首。 身后的骑射手和游击射手更像是出来围猎一般,身穿游牧袍和草原皮甲的武装牧民仿佛是一群傻乎乎的黄羊,冲锋、叫嚷、逃命,然后被射倒。 刚开始阿狮兰还兴致勃勃的挥舞着打头锤冲进阵中,几个回合下来,砸碎了四五个脑壳的阿狮兰意兴阑珊的驰出战阵,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屠杀弱者对于阿狮兰来说,毫无乐趣。 察台家族的旗帜倒下了,首领那日松被俘,连一波冲锋都没有扛住的武装牧民们,溃败如山倒,被乞颜部精锐骑兵倒逼着溃退向德瑞法·阿班,出征前一千余人的武装牧民被杀的丢盔弃甲,人数已不足五百。 德瑞法·阿班围墙之上,毛伊西格·察台看着率领着残兵败将撤回来的苏日格,望着远处被追赶的哭爹喊娘的武装牧民,回过头凝望着已经被大火烧了三分之一的城镇,双眼无神,目光呆滞。 这位年纪六十多的老人怎么也想不通,兴旺了几十年的察台家族,怎么半天之间就要灰飞烟灭了,整整两千五百余骑兵近乎一战而灭,仅剩眼前这七百余骑兵。 罗夏率领着乞颜部骑兵和响马骑兵重新整队,近千人的骑兵队伍,在距离城镇三百步远的位置,调整着呼吸,歇息着马匹。 刚刚一战中,罗夏终于杀足了敌人,攒够了经验,犹豫过后,罗夏将属性点加到了魅力上,天生15点的极高魅力,变为16点,技能点罗夏加到了说服。 说服:极大增强思维、逻辑能力,提高观察力,优化咽喉器官及心肺功能。人们更愿意倾听你的话语,更容易被你引动情绪,你将成为聚会的中心,战场的领袖。 在德瑞法·阿班西边不远的草原上,察台家族的武装牧民们已经被包围了,阿狮兰和云硕布不惜马力,率领库吉特游击射手由两侧包抄,像包饺子一般将五百牧民团团围住。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乞颜部骑兵们手中高举锋利的马刀、明亮的骑枪,排着整齐的队列,步步紧逼,在生存和死亡的选择中,一名察台牧民扔下了手中的马刀,投降畏战的情绪犹如病毒般传染了整支队伍,察台家族的牧民纷纷丢下武器,下马受缚。 城镇下的苏日格蠢蠢欲动,想要冲击一波解救牧民,结果看到敌人的链甲持枪具装骑兵从后面赶上,一群群骑射手弯弓搭箭对准自己的部队,身后交战过几轮的草原响马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心知大势已去。 围墙上的毛伊西格·察台看着两千余骑兵在苍狼旗帜下汇聚,这个旗帜他听说过,是北面一两个月前新成立的部落,吞并了不少草原上的小部落。 这块羊肉自己没敢动,只是派人前去侦查了一番,怎么转眼间,这羊长了獠牙,反过来把自己的德瑞法·阿班给吞了。 毛伊西格·察台头发和胡子上满是救火沾上的黑灰,苍老的手掌扶着围墙,喑哑的向着围城的骑兵大声喊话: “我是毛伊西格·察台,察台家的族长,我愿意奉献家族的财产和羊群,来换取城镇的安全。” 罗夏纵马走出队列,古德和巴图担心敌人冷箭偷袭,持盾护住罗夏左右。 “我是乞颜部头人罗夏,奉萨吉彻堡的主人,那颜乌幕答之命令,前来征讨察台家族。” 毛伊西格·察台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察台是乌幕答大人最忠心的盟友!我的女儿是乌幕答大人的妻子!” “没什么不可能,提力达意图行刺那颜乌幕答大人,你还是乖乖投降,亲自跟大人解释吧。” 罗夏冰冷的话语让毛伊西格·察台如同坠入冰窖,自己明明叮嘱过儿子,千万要讨那颜大人开心,乌幕答大人想换夫人就换,想换继承人就换,只要支持察台家族,成为德瑞法·阿班的那颜,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牺牲一个女儿和一个傻子继承人又有什么关系? 贝斯图尔把捆的结结实实的那日松送到阵前,低声跟罗夏说道: “这是上面那个老家伙的小儿子。” 罗夏了然的点点头,对着毛伊西格大声呵斥道: “你的一个儿子已经被关押在萨吉彻堡,这个儿子也被我们俘虏,难道你真的想让察台家族绝后么?让你的人放弃抵抗,打开城门,我放你们父子活命,如若不然!” 罗夏抽出弯刀,放在那日松脖子上,冷冷看着围墙上的毛伊西格·察台。 毛伊西格·察台看着被捆绑着的儿子,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犹豫半晌后,他点了点头,围墙上升起了白旗。 城墙下的苏日格也如释重负,让察台家族骑兵下马投降,做俘虏也好过被敌人杀掉。 见到德瑞法·阿班彻底投降,乞颜部的骑兵们举起手中的兵器,忘情的欢呼,庆祝乞颜部在罗夏头人带领下,又一次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毛伊西格·察台在乞颜部嘹亮的歌声中,面色死灰,开门投降。 德瑞法·阿班镇,陷落。 第48章 兼并 “让医疗队进场,治疗族人,让鹰眼和秃鹰带队保护医疗队,谁敢动手动脚,驱逐出军队。” “统计所有牧民,收进乞颜部。” “拒不加入者,没收全部财产,跟察台家关在一起。” “没收察台家族全部牛羊、物资,军队物资除外,按战功分给族人。” “驱使俘虏打扫战场,收缴战场物资,除非逃跑外,不得故意伤害。” 罗夏坐在察台家族的靶场中,一条条发布着命令,察台家族那栋一千平米的雪白毡帐已经被拆解开,一样样精美的器物被拿出来堆在空地上等待分配给有功之人,一群群的牛羊被驱赶出来,被乞颜部士兵们画上标记,一群群战马从马场中被牵出,等待分配给战士。 罗夏不理解,为什么察台家族如此富有,却不愿意拿出这些金银财宝,马匹牛羊多多招募骑兵,抄家所得的财富,再武装两千骑兵都绰绰有余。 两个月前自己领着兄弟们就坐在这个靶场上,枯等了一个下午,等待着察台家的佣金,说好的一百匹马和二百只羊,转眼就被腰斩了一半。 而两个月后的今天,自己领着兄弟们还是坐在这个靶场上,却将整个察台家族抄家。 这让罗夏深感命运的无常。 看着哭嚎着的察台家的族人,罗夏心里暗暗坚定着信念,自己一定要带领乞颜部变得更加强大,在弱肉强食的库吉特汗国,不努力壮大自己,下一个被吃的一定就是自己! 这次战争,又死了很多马匹,乞颜部士兵带领着牧民们屠宰马匹,晾晒腌制肉干,好在察台家的食盐很多,质量也很好。 罗夏不喜欢吃马肉汤,因为缺少香辛料的原因,马肉汤喝着总觉着腥膻。 于是跟着贝斯图尔一起坐在篝火旁,烤马肉吃,烤熟一层,沾点盐,吃一层,换个面继续烤。 粗壮的肉质纤维经过炭烤,更加坚硬,有点难嚼,但是大战后的脏腑饥肠辘辘,一口口焦香的马肉被两人囫囵吞枣般咽下。 云硕布从靶场外走到近前,低头询问罗夏: “镇内其余贵族怎么办?” 罗夏皱着眉,梗着喉咙将马肉硬生生咽下,噎得有些翻白眼,云硕布一脸心疼的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马奶酒,罗夏急忙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好容易才顺过来。 开口问道: “察台家还允许别的贵族在德瑞法·阿班?” 云硕布急忙把马奶酒塞回怀里,点头道: “都是些小家族,还有些察台家的远房亲戚。” 罗夏看着火堆上的马肉,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今天牲畜死的多,等活全都干完,咱们邀请全镇牧民喝汤吃肉,顺便把这些贵族绑在台上,咱们开个审判大会。” “审判大会,这是啥?怎么开?” 云硕布有些疑惑,开会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有些过于新鲜。 此时罗夏的脑子转的飞快: “咱们找到当地萨满,让他宣称咱们是长生天派来拯救库吉特人的部落,加入到乞颜部,有饭吃,有衣穿,不收人头税,不收羊羔税,咱们还能为牧民们当家做主。” “这些贵族但凡做过强取豪夺,草菅人命的事,让牧民们主动揭发检举,有一件算一件。” “轻微的罚款,严重的没收家产,罪大恶极的直接处死。” 云硕布挠挠头说道: “这能行么?” 罗夏一拍脑门: “忘了个好人选,你派人把秃鹰叫过来,这事属于他职业范畴。” 秃鹰古德一路小跑,美滋滋的凑到罗夏跟前: “头人,您叫我?” 罗夏把想法跟秃鹰一说,秃鹰一拍胸膛: “这事交给我,太好办了!” 云硕布还是有些不安,他之前一直在那颜阿古尔手下混饭吃,对这些领主贵族身份,看的还是比较重,罗夏和秃鹰的做法有些让他难以接受。 “头人,你说万一牧民们不敢揭发,不敢举报怎么办?” 这是云硕布的顾虑。 “秃鹰,你说。” 罗夏把皮球踢给秃鹰古德。 古德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壳,大大的鹰钩鼻凸显出了他的奸诈: “这还不好办,整几个自己人当托,挑几个无关紧要的杀了,把情绪挑拨起来,这事就成了。” 罗夏竖起大拇指: “专家!” 夜幕降临,审判大会正在如火如荼的举办,罗夏也知道贵族里面肯定也有人才,但依乞颜部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唯有从底层牧民、奴隶、强盗选拔出来的士兵和将领能为自己所用。 比如说眼前的四人。 陶克陶、牙什、巴布扎和丹毕坚赞。 此时罗夏领着四位响马头领坐在被审判的贵族帐中,听秃鹰说,这毡帐的主人罪恶滔天,已经被愤怒的牧民用棒子活活打死。 这毡帐尽管没有察台家族的大,也足足占地三百平方米,豪奢做派对比察台家族,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罗夏坐在主位上喝着苏台茄(奶茶),羊奶是现挤煮开的,茶砖也是察台家的上品好货。 罗夏一边吸溜着,一边扫视着眼前的四人。 陶克陶和牙什大大咧咧喝着奶茶,这两位头领率麾下骑兵血战至最后,神色极为坦然。 巴布扎讨好的笑着,有些谨小慎微,这家伙尽管开始逃跑了,但是最后又带响马冲了回来,赶上了最后一波混战。 唯有最先逃跑,游离战场外,直到战斗胜利才回来意图瓜分战利品的丹毕坚赞恬不知耻的大声叫嚷着,要酒要肉、要女人。 罗夏看着丹毕坚赞,借着抬手举杯之时,目露杀机。 罗夏拍了拍手,士兵们把手把肉、烤羊腿端上了榻上的矮桌,甚至还有大块的牛肉。 攻打城镇时引发的火灾,把不少牲畜活活烧死,士兵们把外面烧的焦黑的外壳敲掉,里面的肉还是可以食用的。 饿了大半天的响马头领们没有丝毫客气,顾不得刚出锅的滚烫,拿起羊肉大嚼起来。 一刻钟后,响马头领们也垫了些肚子,去了些许饥饿,大家吃肉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罗夏笑眯眯的举起杯子道: “感谢各位头领的鼎力相助,德瑞法·阿班被攻克下来,察台家族业已投降,我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其余三位头领举起杯,唯有丹毕坚赞阴阳怪气道: “打下了硕大的城镇,连口马奶酒酒都不舍得拿出来,罗夏头人很会持家嘛!哈哈哈哈!” 丹毕坚赞嘲讽罗夏做事像女人的笑话,并没有引起其余头领的笑声,只有自己如公鸭一般嘎嘎的笑声回荡在毡帐中。 第49章 收服 平常早已寂静的德瑞法·阿班的贫民区,此时热闹非凡,底层牧民们的笑声和痛哭交织在一起,大仇得报的欣喜和对死去亲人的思念,统统化作汹涌的柴薪,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草原贵族性命燃烧一空。 平日充满欢歌宴饮的贵族区域,却是死一般的安静,华丽毡帐的主人们,那些草原贵族早已被乞颜部士兵抓去审判。奴仆被遣散,家产、物资、羊群也被罗夏按照功勋赏赐给族人,唯一亮光的毡帐内,除了丹毕坚赞刺耳的笑声外,针落可闻。 罗夏喝尽杯中的奶茶,放下手中的木杯,贵族帐中银杯器皿早已被赏赐出去,唯有一直使用的木杯,让罗夏用的安心,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本。 罗夏似笑非笑的看着丹毕坚赞: “丹毕坚赞头领,缴获的财富再多,也不会够分!现在手下吃饭的族人太多,不精打细算一些,万一让手下的兄弟们饿了肚子,我这个头人位置也是坐不稳的。” 丹毕坚赞瞪着眼睛怒道: “坐不稳那就不要坐!我的弟兄们到现在,半个第纳尔都没分到,一根羊毛都没见着,去劫掠牧民还被你部落的人给打了!罗夏你他妈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罗夏眸子透出凉意,厉声道: “你要解释!我他妈还要解释!刚开战你就逃跑,弃陶克陶于不顾,拿兄弟们的命当儿戏!拿我的话当放屁!我给你分战利品,你让我怎么和我的手下,这些把性命豁出去的族人交代?!” 丹毕坚赞拍着桌子,站起身吼道: “你想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跟他妈我没有一点关系!我的人上战场了,我就得拿到我应得的那份,那颜老爷也不敢欠我,我说的!没人敢欺辱我黑喇嘛——丹毕坚赞!” 罗夏听完丹毕坚赞的怒吼,平静的说: “你说的很对呀,上了战场就应该有战利品。好!那这件事就由我亲自给你交代!” 罗夏手中木杯倒满了滚烫的奶茶,脸色淡然的走下主位,站定在丹毕坚赞面前。 丹毕坚赞以为罗夏要敬茶赔罪,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罗夏英武的脸上露出微笑,举起木杯,手腕一抖,将杯中奶茶毫不迟疑的朝着丹毕坚赞脸上扬去,滚烫的奶茶瞬间溅满丹毕坚赞一脸。 “啊!” “啊!我草你妈!!” “罗夏!我他妈要杀了你!” 丹毕坚赞捂住脸痛苦的哀嚎,双手虚放在脸上,脸皮疼的不敢触碰,眼睛也被奶茶烫伤,无法视物。 罗夏抄起托盘上的牛腿骨对着丹毕坚赞的头颅猛砸!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开始两下,丹毕坚赞还在反抗,嘴里不住的怒骂和惨叫,最后两下,丹毕坚赞已经如同死狗一般,一动不动,只有微微抽动的小腿表示着这家伙几个呼吸前还活着。 “让我亲自交代,你以为你是谁?!” 罗夏喘着气,用丹毕坚赞身上的皮袄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冲着门外喊道: “收拾收拾!继续吃饭!” 两名乞颜部士兵进到毡帐,抬起丹毕坚赞的尸体起身就走,仿佛死在这里的不是一位名号响亮的响马头领,而是一只,死狗。 巴布扎吓得几欲摔倒,而陶克陶和牙什面有不虞,见丹毕坚赞在面前身死,不禁有些兔死狐悲。 罗夏心知干掉丹毕坚赞有些莽撞,但一来这家伙过于跳脱找死,二来自己必须要统一队伍声音,为进军萨吉彻堡做好铺垫。 罗夏假装没看到剩下三位头领的表情,捡起木杯,重新倒了一杯奶茶: “陶克陶、牙什,你们两个并了丹毕坚赞的队伍,有没有问题?” 陶克陶和牙什面露惊喜,本以为罗夏当着众人的面殴死丹毕坚赞就是为了立威,下一步就该卸磨杀驴了,众人已在乞颜部士兵的包围中,毫无反抗之力,万万没想到罗夏竟然愿意继续放权给自己。 陶克陶俯身行礼,此时他真对罗夏有些心悦诚服: “罗夏头人,您赏罚公平,我和我的兄弟们愿意为您继续效劳。” 牙什只是脾气火爆,能坐稳头领证明这家伙挺有脑子,也跟着行礼道: “罗夏头人,够意思嗷!跟着你打仗真是不错,俺俩这就下去并了这孙子的队伍,他妈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陶克陶和牙什俩人连羊肉都不吃了,兴冲冲的走出毡帐。 罗夏使了个眼神,几名乞颜部族人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防人之心不可无,罗夏也是以防万一。 当屋内仅剩巴布扎一人的时候,他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惊恐的望着罗夏。 罗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木杯,走下台阶,将巴布扎缓缓扶起,在他身边耳语着什么。 夜还很长,对罗夏是这样,对受到审判的贵族是这样,对加入新加入乞颜部的牧民同样是这样。 安静的一夜过去了,天亮了。 罗夏的侍卫急匆匆闯进毡帐,跟罗夏汇报道: “头人,巴布扎带着麾下响马,叛逃了!” 此时罗夏正用野猪鬃毛做的牙刷,蘸着盐认真刷牙。 陶克陶和牙什也刚刚得知了这个消息,急忙跑到帐篷里找罗夏,意图跟罗夏解释,自己两人已经跟巴布扎划清了界限。 两人路上就给巴布扎一顿臭骂,罗夏头人是草原上少有的慷慨大度,哪怕你巴布扎逃跑在先,头人也没有计较,同样给你分了战利品。 老老实实听话,只要不学丹毕坚赞那个没脑子的东西,跟在罗夏头人后面喝汤不好么,非得搞什么叛逃,这不是给我们俩放在火上烤么? 陶克陶和牙什让侍卫通报一声,进到毡帐内。 陶克陶立即大表忠心: “头人,巴布扎这小子,从我们认识他以来,一直狡猾又胆小,不像个草原汉子,他一时间想瞎了心,我去追他回来!” 牙什也在旁边说道: “罗夏头人你放心,我俩一人就带十来个响马,物资和大部队全留在营地,我俩肯定能追上他,亲自把他抓回来,听从罗夏头人你发落!” 罗夏漱了漱口,呸了几口,这个年代的牙刷质量太次,刷个牙整得自己一嘴猪毛。 刷完牙,罗夏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灿烂的邀请道: “吃了没?没吃一起吃点?” 第50章 用间 那日罕草原三月的清晨,略微有些寒冷,库吉特的女人们已经起床干活,挤奶、打水、煮茶,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库吉特的男人们打开羊圈,骑上马,赶着牛羊去放牧,清晨带着露水的草最好不让牛羊食用,容易有寄生虫卵,也会让牛羊吃后拉肚子,等到八九点钟,太阳上来,晒干了露水,才是这些牲畜最好的食物。 大战过后的德瑞法·阿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和平,昨日被大火烧过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罗夏从抄家中获得的财物中拿出小小的一部分,送给被大火烧光了财产的牧民。 这些原本已经绝望的牧民们,双手捧着罗夏补偿的毡帐、物资感动的泪流满面,他们磕长头匍匐在罗夏的脚下,虔诚的祈祷长生天保佑罗夏头人永远健康,一旁观看的牧民们也纷纷歌颂着罗夏的恩德。 然而就在昨天,就是眼前这位年轻英武的男人,率领军队屠杀了这个镇子一千名骑兵,摧毁了上千个家庭,烧毁了三分之一的镇子。 但与其他那颜不同,罗夏没有屠镇,没有掠夺平民财物,他出兵维护秩序,发放食物,补偿损失,审判贵族,于是只用了一天就获得了德瑞法·阿班全部底层牧民的支持。 民众就是这样,遗忘上位者的暴行,而将他们的善行公之于众。 营地旁,两位整理行囊的响马骑兵正在闲聊。 “罗夏头人就这么放过了这个叛徒?让巴布扎就这么带着战利品跑了?” “伟大的罗夏头人说了,都是一起战斗的兄弟,他们私自离开肯定有苦衷。” “罗夏头人真是位仁慈慷慨的首领啊!” “是啊!萨满都说了,罗夏头人是长生天的儿子,专门来拯救库吉特人的!” “一定是的!你看罗夏头人发的行囊,里面这么多好东西,我都没舍得用。” “如果咱们也能加入到乞颜部就好了,平时骑马放牧,跟头人打仗还有战利品,以后没准还能抢个女人回来当老婆。” 两名响马正畅想未来时,三声低沉的牛角号响起。 “呜!” “呜!” “呜......” 到了骑兵队集结的时候,众多乞颜部骑兵,响马骑兵在一刻钟的时间内集结完成。 乞颜部精锐骑兵仅有少量损失,补充后数量维持在五百人。库吉特游击射手战死三百余人,还剩一千一百人。 草原响马骑兵战死二百余人,被巴布扎带走二百余人,还剩五百人。 一共二千一百骑兵,这是罗夏能出动的全部兵力,仅仅攻打一次察台家族的德瑞法·阿班,就损失了接近罗夏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一。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古话诚不欺人。 尽管罗夏俘虏了七百余察台家族骑兵,也缴获了上千匹战马和武器装备,但毫无训练和忠诚的士兵除了消耗粮食,降低己方战斗力以外,没有任何用处,罗夏还是决定只动用手上的兵力,开展对萨吉彻堡的进攻。 诱饵已经派出,这个诱饵听不听话,那颜乌幕答吃不吃这个饵料,就已经不是罗夏能控制的了。 “乞颜部,出征!” 罗夏下达着命令。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 巴布扎发现队伍中有人对他选择离开有些不满。 放着舒适的毡帐不住,可口的羊肉不吃,丰厚的战利品不拿,跟傻子似的连夜逃走,若不是巴布扎这个名字还有些威严,早就镇不住这些响马骑兵了。 此时巴布扎也是有口难言,自己万万没想到罗夏头人如此大胆,竟意图背叛那颜乌幕答大人,自己大概也是疯了,竟同意了罗夏头人这个疯子一般的计划。 可想到昨晚的对话...... 夜色阴沉,硕大的毡帐里只有罗夏和巴布扎两人,侍卫们守在门外,没有罗夏的召唤他们不会进来。 “巴布扎,我一直认为你是聪明人。” 罗夏端着木杯,蹲在巴布扎的身边缓缓的说道。 巴布扎看着眼前的羊绒地毯上,丹毕坚赞的血液还没被吸干,在火光的照耀下,显示出妖异的黑红色,他深深低下了头颅,跪在地上,嗓子发紧,语调有些尖锐: “罗夏头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着丹毕坚赞逃跑,我当时被羊油蒙了心,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不。” 罗夏打断了巴布扎的话。 “巴布扎,你没错。大家都管你叫墙头草,可在草原上只有墙头草活的最好,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人也是动物。” 说着拍了拍巴布扎的肩膀: “可人不能一直趋利避害,因为有些时候,活着,就已经妨碍到别人了。” 说着罗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巴布扎继续说道: “比如我,比如你。” 巴布扎听不懂为什么活着就妨碍别人了? 他有些恐惧,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着罗夏。 罗夏直起身,抿了一口奶茶润润喉咙,指着巴布扎说道: “你,是那颜乌幕答的猎狗。” 又拍了拍自己: “我,原来是那颜乌幕答的绵羊,我不想被吃,于是主动变成了猎狗。” 又指了指脚下: “这里,是那颜乌幕答的绵羊,他派我们来猎羊,我们猎到了,但这些羊肉谁都吃不饱!” “现在,草原上已经没有羊了,你说那颜乌幕答下一个会吃谁?!” 巴布扎摇摇头。 罗夏笑了笑说道: “部落的智者告诉我这么一句话,说天上的飞鸟被猎杀尽了,即便再好的弓箭也要被放起来;草原上的兔子被彻底绞杀光了,那么再听话的猎狗也要进锅了。” “现在,草原上的羊没了,那颜乌幕答该吃我们了!” “巴布扎,我知道这些响马头领中,唯有你能听明白这句话,我决心反了那颜乌幕答,你愿不愿意帮我?” “事成之后,我封你做敏罕(千夫长),以你的才能,不应该当一辈子的响马,那颜们不敢用你,我敢。” 看着罗夏炯炯有神的眼眸,听着罗夏斩钉截铁的承诺,巴布扎心中激荡无比,一种成就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罗夏头人,我愿意成为你口中最狠毒的獠牙,撕咬你的敌人!” “巴布扎,我得你相助,犹如苍狼得翼一般!” 罗夏扶起巴布扎,振奋道: “我需要你带着麾下响马,去向那颜乌幕答求援。告诉乌幕答,你们已经在乞颜部完成劫掠,但乞颜部趁你们外出,出兵围困了响马营地,物资税金随时可能被抢走,急需支援,明白了么?” 巴布扎点了点头,完美的复述了罗夏的计划。 黎明前夕,巴布扎叫醒麾下的响马,丢下大部分难以拿走的战利品,向守卫士兵谎称接到罗夏头人的追击任务,带着麾下骑兵,直奔萨吉彻堡而去。 此时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孤独...... 第51章 坦白 秃鹰古德率领着乞颜部士兵,组织德瑞法牧民对贵族们进行了审判,经过大家正义且公正的判罚,绝大多数贵族都成功回归了长生天。 只有察台家的贵族们被罗夏关押在马车,随着军队一起行动,如果和雅斯瑞夫人合作,这些人算是有用的筹码,如果合作破裂,这些人也能作为威胁的手段。 毛伊西格·察台在马车里喊了半宿冤枉,可惜雄鹰从不会倾听蚂蚁的悲鸣,草原的正义只存在于弓箭和马蹄下。 第二天一早,乞颜部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作为罗夏队伍中,政宣安抚工作的头号种子选手——秃鹰古德,被罗夏安排率队留守德瑞法·阿班。 贝斯图尔、云硕布、特木尔、岱钦、鹰眼巴图、陶克陶和牙什一共七名将领在罗夏的统帅下向伊和海日罕山下的草原响马营地进军。 对于巴布扎是否忠心,诱骗行动是否能成功,罗夏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罗夏提前预备了两套方案。 如果巴布扎诱骗成功,那么草原响马营地,将成为那颜乌幕答士兵的坟场。 如果巴布扎投奔了那颜乌幕答,将罗夏的计划和盘托出,那么察台家族的这些贵族,将是自己后手。 可一旦巴布扎真的叛逃,罗夏担心乞颜部将会成为那颜乌幕答的打击对象,这是罗夏的基本盘,所有乞颜骑兵的家儿老小全都聚居于此,不容有失。 于是罗夏派出传令兵,要求查干夫率领族人,在一天之内,将乞颜部牧民、畜群、物资全部转移到德瑞法阿班附近的草原,一旦事有不谐,即可依托德瑞法·阿班的木质围墙,打一场防御战。 罗夏在进军的途中,命令鹰眼巴图率领全部阿勒斤赤(前锋哨骑)和托勒赤(逻骑),一人三马,不惜马力,对萨吉彻堡和草原响马营地的必经之路进行全面侦查和布控。 现在罗夏犹豫的是,如何对待草原响马。 如果计划顺利进行,响马营地将彻底沦为战场,营地中响马们的家眷会陷入危机。 是的,草原响马们也有家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是天生热爱劫掠,他们中的大多数原本只是底层的库吉特牧民,在贵族税赋和天灾人祸的逼迫下无法生存下去,只能拿起了弓箭弯刀,穿上了草原皮甲,带着家人成为了草原响马。 之前罗夏可以心安理得的诓骗他们,因为他们各为其主,可德瑞法·阿班战役中,响马骑兵浴血奋战,罗夏不想再这么利用他们,让这些残忍而又悲惨的家伙们继续蒙在鼓里。 正午,天气晴朗,乞颜部的骑兵队伍正在埋锅造饭。 罗夏拒绝了侍从骑兵的跟随,孤身一人走进了响马骑兵的临时营地。 见到罗夏走进营地,草原响马们举起之前在乞颜部拿到的行囊,和德瑞法·阿班战役中受到的赏赐,用他们特有的鬼哭狼嚎的欢迎方式,表达对罗夏的尊敬。 罗夏看着这些热爱显摆的响马,也咧开嘴学着他们一起嚎叫。 草原响马们看见罗夏头人的主动加入,一个个更加兴奋了,张嘴仰天嚎叫,嗷呜嗷呜的声音传出好远,好像一群哈士奇在组织大合唱,引得周围扎营的乞颜部骑兵,一直往这边张望。 陶克陶急忙走出来,将罗夏拉到里边的篝火旁,带点埋怨道: “有啥事头人你说一声就行,咋还自己过来了,我手下这帮响马都野蛮粗鲁,头人你是贵族,别跟他们一样。” 罗夏不在意的摆摆手问道: “牙什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陶克陶回头回脑道: “刚刚还在这做饭呢,咋一转眼,人没了。” 罗夏伸头一看,小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食物,炒面、肉干和奶豆腐,加点水在一起煮炖,黏黏糊糊一大锅。 此时锅中水已经不多,有点沾底了,罗夏赶忙拿起旁边的木棍,顺时针用力搅动。 陶克陶拍手道: “头人,你咋能干这事,快给我!” 说着要抢罗夏手里的木棍。 “赶紧加水,糊锅底了!” 罗夏赶忙把陶克陶推走,让他去倒水。 两木碗水倒进去,锅里的糊糊显得稀了一些,罗夏搅得也轻松点。 这时候牙什端着木碗跑了回来,见到罗夏惊喜的问道: “哎头人,今天跑我们这吃饭了?” 罗夏一边搅合铁锅里的糊糊,一边问道: “上你俩这混一顿,你手里端着的啥?” 牙什小小的捏了一点,撒进铁锅里,得意的说: “苦菜和沙葱,这时候的最嫩,这玩意放里才好吃!” 说着盛出一碗递给罗夏,罗夏拿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塞进嘴里。 果然,一点点绿叶加入到糊糊里,苦菜特有苦味和沙葱的葱香,中和了糊糊里的谷香和奶豆腐的奶香,让原本难以下咽的行军餐,变得稍微好吃了那么一点点。 三个人也不坐,蹲在铁锅旁边,你一勺,我一勺,吃的稀里哗啦。 罗夏一边低头舀糊糊,一边张口说道: “跟你俩说个事。” “你说。” 陶克陶头都没抬,溜着边喝着糊糊。 牙什被一块没切开的奶豆腐烫了一下,一边吸气一边点头,烫的说不出话。 “我骗了你们。” 罗夏犹豫了一下说出第一句话,紧接着就顺畅了许多。 “我不是那颜乌幕答的人,攻打德瑞法·阿班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想干掉乌幕答,扶个傀儡上位。” 说完罗夏将木碗里的糊糊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看着眼前两位响马头领。 牙什正咀嚼奶豆腐的腮帮子停了下来,陶克陶转圈的木碗也不动了。 两人沉默半晌后,陶克陶率先开口道: “你的计划呢?” 这是一句出乎意料的问话,罗夏表情有些讶然,问道: “你不怨我?” 陶克陶自嘲的笑了笑: “怨有什么用?其实我和牙什私下怀疑过你。但是没办法,罗夏,我没得选!” 陶克陶满脸愤恨,将木碗摔在地上: “去年我们差了乌幕答两成的税赋,那颜的士兵逼到了营地外,我用弟兄们冬天的口粮顶了过去,那个冬天饿死了一百多个人。” 陶克陶低着头,又捡起了刚刚摔在地上的木碗: “今年你来了,我打不赢你乞颜部,更收不上来足够的税赋,到头来我还得面对乌幕答的骑兵,今年死的人会更多。” 牙什嚼着奶豆腐,扒拉着火堆,没有说话。 陶克陶抬起头,指着营地里欢声笑语的草原响马们,一个昂藏草原大汉眼圈有些红: “罗夏,我们不怨你,也可以帮你打萨吉彻堡,但我希望我们不是炮灰!” “罗夏,你说过要所有库吉特人都能吃饱饭,他们也是库吉特人,我希望你给这些响马们一个机会,他们以前没得选,现在他们为你效力,我希望他们都能加入你的部落,做一个好人。” 罗夏看着眼前悲伤的草原响马头领,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保证!” 第52章 布局 1258年4月1日,午后。 草原上的风儿今日竟有些喧嚣,融化的雪水滋润着干涸的那日罕草原,翠绿的牧草在阳光和雪水的滋润下疯长,一个冬天都饥肠辘辘的牛羊此时终于可以放开肚皮,大快朵颐,为即将到来的交配期储存能量。 巴布扎带着麾下响马骑兵,从德瑞法·阿班到达了萨吉彻堡,路上整整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等待那颜接见,直到第三天的午后,那颜乌幕答大人才有时间接见这位远道而来的响马头领。 “你就是那个叫陶什么的响马头领吧。” 那颜乌幕答坐在城堡的偏厅内漫不经心的问道。 此时那颜大人双脚搭在榻上,库吉特侍女乖巧的为那颜乌幕答修剪着有些过长的脚指甲,那颜大人的脚趾甲略微有些嵌甲,一旦长时间不修剪,指甲就会扎进肉里,疼痛难忍。 “回大人话,小人是响马营地的巴布扎。” 巴布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恭敬的回答道。 “嗯。” 那颜乌幕答哼了一声表示知道,继续问道: “今年的税赋收的如何了?” “回大人话,今年收缴的比去年略强一些。” “嗯。” 那颜乌幕答哼了一声说道: “那就赶快解送过来吧。” 可能侍女有些修剪的深了,那颜乌幕答疼的嘶了一声,抬眼道: “那颜家也没有余粮啊!” 巴布扎将头触在地上,卑微回答回道: “那颜大人,我们的营地被包围了,羊群和物资暂时送不过来。” 那颜乌幕答放声大笑,笑过后语气冰冷的看着巴布扎说: “一群强盗,还被别人打劫,你说说,我留你们干嘛?” 巴布扎更加卑微,简直要匍匐在地上: “回大人话,我们被偷袭了,兄弟们外出收税,营地被攻下来了,给大人的物资全在营地里。” 说着说着咽了咽口水: “我们围了两天也打不下来,弟兄们死伤惨重,无奈之下只得祈求那颜大人的宽恕,希望胸襟犹如天空般辽阔的大人能出兵帮助我们夺回营地,我们也好将物资奉献给大人。” 那颜乌幕答眼皮微微抬起: “你在威胁我?” 巴布扎以头抢地: “小人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狠!” 那颜乌幕答又嘶了一声,库吉特侍女诚惶诚恐的跪地求饶,那颜乌幕答摆摆手示意继续。 “我是那颜,你是响马,让你们活着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现在你让我出兵去帮你?!” 那颜乌幕答厉声质问。 巴布扎懦弱不能言。 “谁把你们围了?因何缘由?” 那颜乌幕答给巴布扎晾了半晌,继续问话。 “回大人,偷袭我们营地之人,是乞颜部,因之前收税发生纠纷,乞颜部意图抗税,我们无奈之下,杀了一些牧民。” 巴布扎急忙回道。 “嗯,对这个部落有些耳闻,听说是去年迁徙过来的,我没去找他们,他们反而找过来了,好,好得很啊!” 那颜乌幕答眼露冷意,一脚踹翻了库吉特侍女,抽出马刀,在侍女的惨呼中,一刀将其砍倒在地,又泄愤般跟上两刀。 侍女的惨叫戛然而止,雪白的羊皮袍瞬间被鲜血浸透,门口侍卫司空见惯一般将侍女尸首拖走。 那颜乌幕答拎着滴血的马刀,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又举起两根手指淡漠的看着巴布扎说道: “我只给两次机会,刚刚就是浪费机会的下场,而你们已经用掉了第一次。” 巴布扎冷汗直冒,不住的磕头。 “明天我将派兵出征,而你们......” 那颜乌幕答不容置疑道: “今年的税赋,加五成!” —————— 伊和海日罕山下的草原响马营地正在紧张的搬迁,响马们的老弱妇孺赶着牛羊马匹在乞颜部的马车和勒勒车帮助下,向着德瑞法·阿班迁徙。 离开居住依旧的家园,并没有让这些牧人们悲伤,他们欢欣鼓舞,一边拆着毡帐和木屋,一边纵情歌唱。 离开草原,住进山林里的库吉特人就像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如今他们有了新的头人,草原又能重新接纳他们了。 此时罗夏在营地外,给众位将领分配着作战任务。 “陶克陶、牙什,你们率领本部骑兵在营地外做围攻姿态,羊血马血多抹一点,给自己袍子割几刀,一定要做出伤亡惨重的样子。” 陶克陶和牙什抚胸听令。 “贝斯图尔,具装链甲枪骑兵交给你,我会想办法给你打开冲锋道路。” 贝斯图尔锤着胸膛示意。 “阿狮兰、云硕布、岱钦、特木尔各领二百库吉特游击射手,轮番据墙而守。” 四位将领为着谁第一个上起了争执,最后决定用箭术决定顺序。 “鹰眼,侦查任务交给你,看好那颜乌幕答军队动向。” 鹰眼巴图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略微有些分家眼睛: “放心吧头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罗夏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将领们: “兄弟们,打赢此战,我们将成为这片草原的主人,你们每人都会有五百名牧民供养,我们将代替这些腐朽的贵族和那颜,成为光荣的草原统治者,我们将带领库吉特走向辉煌!” 将领们皆面露红光,抚胸领命。 士兵们皆厉兵秣马,磨刀拭箭,砍伐着树木,准备着滚木,火油等防守利器。 受草原响马营地马圈所限,共有五百匹库吉特战马被带入营地,剩余一千六百匹战马被放牧于南侧山麓下的草场中,此地也正是鹰眼巴图率领的阿勒斤赤(前锋哨骑)和托勒赤(逻骑)的临时营地。 响马营地周边的伏击部队,将由营地外五百响马骑兵,营地内五百精锐骑兵,八百库吉特游击射手,山麓营地三百前锋哨骑,共二千一百士兵组成。 罗夏如同一只趴伏于此地的蜘蛛,乞颜部骑兵是他编织而成的蛛网,静静等待猎物的上门。 而此时萨吉彻堡领主大厅内。 那颜乌幕答正在嘱咐自己的小舅子,也是自己钦定继承人苏德的舅舅: “恩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次出征我交给你二千骑兵,我需要你敲打敲打这些响马。 “对于这个新来的乞颜部,要将他们打残,而不要一次打死。这两伙人像两只带角的公羊,我们要他们一直争斗,一直流血,而我作为牧人,只需要拿好鞭子,你明白了么?” 恩克尽力收着自己的大肚子,谄媚的笑着: “您放心吧主人,恩克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会让他们榨干自己的油脂和奶水,奉献给尊贵的乌幕答家族!” 那颜乌幕答将自己的佩刀递给了恩克: “去吧恩克,好好干,以后苏德还需要你帮衬。” 恩克一张胖脸笑的如同一朵菊花: “感谢大人恩德,恩克不惧刀山火海,为乌幕答家族献上忠诚和生命!” 那颜乌幕答满意的点点头。 恩克晃动着肥硕的身子,快步走出了萨吉彻堡的领主大厅,坐上了自己的马车,短短的路途就让这个大胖子一脑袋汗。 “草原响马,乞颜部。” 恩克随口嘟囔道,而后不屑的笑了笑: “走,去军营。” 车夫一扬马鞭,两匹库吉特马拉着马车,向着萨吉彻堡的军营驶去。 第53章 脱钩 萨吉彻堡军营内,那颜乌幕答麾下的士兵们,得知即将出征的消息喜不自胜。 对于库吉特汗国来说,那颜手下的职业士兵,薪水是比较微薄的,而且大多时候拿不到第纳尔,更多用实物发放,比如毡毯、毛皮或者干脆发几只羊。 在经济不发达的地区,士兵们薪水的主要来源,完全取决于领主们收税收到了什么物资。 除非是领主的亲信卫队,占据比较重要的岗位,会获得比薪水还要高的额外收入。比如说把守城门,维护治安,巡逻市场,这些能吃拿卡要的好位置,若非领主亲信,不然想都不要想。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外出作战就是他们唯一额外收入的来源。而且消息灵通的士兵,甚至知道将要去帮草原响马镇压部落骑兵。 这种闭眼睛都能打赢的战争,出去捡钱的好买卖,没人愿意留在军营中啃干粮。 作为依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恩克,很多那颜乌幕答麾下的将领并不信服。 恩克本是艾车莫尔城一名卖肚包肉的小摊贩,但经不住恩克有个叫塔娜的漂亮姐姐,被那颜乌幕答看上,强行纳回了萨吉彻堡。 恩克的姐姐塔娜天生尤物,哪怕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依然妖娆妩媚,天天在那颜大人身边吹着枕边风。 不可否认,有智力障碍的必勒格并不是好的那颜人选,但是把私生子苏德吹成了萨吉彻堡的继承人,把恩克吹成了忽剌罕赤(掌管治安,追捕强盗的官员),足以证明塔娜的智慧和能力。 在那颜乌幕答看来此次出兵完全算不上是战争,顶多是一场武装镇压,所以派出了恩克作为统军将领,相比于只会猛杀猛打、粗鲁残暴的草原军功贵族,商人出身的恩克,更适合做这些精细一点的任务。 根据亲疏远近,两千骑兵的队伍很快被选拔出来,分为前中后三军,分别由三名将领统帅,此三人均是恩克从底层提拔上来,对恩克忠心耿耿。 恩克因身型肥胖,不能长时间骑马,于是坐在马车中,由后军保护。 在向响马营地的行军途中,恩克主动将巴布扎叫到了自家的马车上了解情况。 “巴布扎头领,你们跟乞颜部打过交道,能跟我说说这伙人么?” 恩克笑呵呵的问道,但这胖子脸上满是笑容,语气不容拒绝。 巴布扎看着眼前端坐在马车里的恩克,丝毫不敢大意,小心回复道: “禀告大人,乞颜部就是一群游荡牧民,仗着人数众多,野蛮粗鲁,压服了当地一些小部落,实力不足为惧。” “可你们上千名响马却败给了他们,不是么?” 恩克依然笑眯眯的问话,可言语里带着刀。 巴布扎佯装愤怒: “他们乞颜部就是一群卑鄙小人,趁着我们外出为那颜大人收税,不知道用了什么鬼主意,诈开了我们营地大门,不然就凭他们那点人马和装备,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们!” 恩克闻言大笑: “好好好,巴布扎头领果然勇猛,那就由你打头阵,我们萨吉彻骑兵会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恩克一句话就把巴布扎架到了火上。 看着赔笑的巴布扎,恩克又体贴的说: “这样吧,巴布扎首领,我知道你本部兵马人数不够,你不是知道乞颜部驻地么?咱们现在变向,先去乞颜部,咱们向他们借点人,帮咱们攻城,没准乞颜部士兵一看自己的亲人来了,直接投降也说不准呢!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真的把巴布扎后背的汗都吓出来了,这个恩克看着笑嘻嘻,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拿乞颜部族人当箭头饲料,自己这内奸还怎么当? “怎么?巴布扎头领不愿意么?草原响马也有同情心么?还是说......” 见巴布扎没有回答,恩克脸上笑容敛去,目光带着审视,看着巴布扎。 “没有没有,大人,我只是在埋怨自己,这么睿智的办法竟然没有想到,只会硬冲硬上,恩克大人真是计谋百出啊!” 巴布扎一边咬牙硬夸,一边想着办法。此时巴布扎并不知道乞颜部已经在罗夏的命令下搬迁。 “大人,那我带着麾下兄弟去前方带路,定能为大人找到乞颜部营地。” 巴布扎拍着胸膛承诺道。 恩克拿起了面前的肚包肉,用随身小刀划开外面的羊肚皮,满满的羊腿肉溢满期间,他掏出韭菜花涂抹其中,扔进嘴里边嚼边说: “那就依仗巴布扎头领了,回去我会替你跟那颜大人请功。” 巴布扎深施一礼,离开了马车,带领麾下响马迅速越过前军,在整支队伍前方充当侦查骑兵。 离开萨吉彻堡大部队后,巴布扎急忙将贴身侍卫召集到一起: “你们两个去乞颜部营地告诉他们的首领,萨吉彻堡大军来了,赶紧撤退。” “你们两个回响马营地,找到罗夏大人,告诉他我巴布扎没有叛变,那颜乌幕答派来的死胖子实在难以哄骗,正在往乞颜部进军,让他们尽快派兵拦截。” “你们四个告诉侦查的兄弟们,给我拖延时间。” 八位贴身侍卫齐声称是,骑着快马迅速消失在巴布扎眼前。 巴布扎望着东边绵延起伏的伊和海日罕山脉,不禁叹了一口气。 “唉!” “他妈的,那颜乌幕答怎么还不来!老子等的蛋都疼了!” 牙什在营地里唉声叹气,一身羊血弄得自己腥臊难闻,还不敢弄掉,气的在营地里走来走去。 同样一身羊血,将游牧袍划了几刀的陶克陶起身将牙什按在树桩上: “你可别晃悠了,整的我脑袋都晕,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磨磨刀,多砍几个脑袋,罗夏头人还能多分你几只羊。” 牙什一把抽出马刀,用锃亮的刀身迎着阳光,调整着角度,一边晃陶克陶的眼睛一边嘎嘎大笑。 此时侍卫快马来报: “头领,抓到两名响马骑兵,称自己是巴布扎手下,有重要情报需要汇报罗夏头人。” 陶克陶和牙什对视一眼,吩咐道: “带他俩上来,快去找罗夏头人!” 第54章 入彀(gou) 罗夏坐在响马营地中,听着响马头领巴布扎派出的两名贴身侍卫七嘴八舌的说着萨吉彻骑兵和响马部队的行军路线。 罗夏右手拄着下颌思考,左手用松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地图。 看着罗夏在地上写写画画半天不吭声,急性子的牙什忍不住张口说道: “头人,出击吧!那颜乌幕答的士兵都是孱弱的羔羊,我带着响马骑兵,只要一轮冲锋,就能像碾碎臭虫一样,击溃他们!” 陶克陶也点头同意,劝说道: “头人,有巴布扎做内应,我们赢面很大。而且万一那颜乌幕答的骑兵顺着痕迹找到德瑞法·阿班,我们追赶不及。” 牙什抽出磨砺好的库吉特马刀,刀刃闪烁着逼人的寒光,大声道: “罗夏头人,此战用我当先锋,我定会撕开那颜乌幕答的防线,让贝斯图尔领着乞颜部骑兵跟在我身后,一轮冲锋将他们打垮!你在营地安心喝茶便好。” 罗夏看着积极请战的两人,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拉着两人的胳膊,坐在木桩上: “打仗机会多的是,犯不上拿兄弟们的性命换胜利,当初你们率领族人们加入乞颜部,是为了给族人们找出路,不是为了让他们送命。” 罗夏指着地上自己画的地图分析道: “那颜乌幕答此次出兵,是为了拿回他的物资和税赋,他的目标一定是响马营地。他们去乞颜部,是为了抓牧民攻城,浪费我们的箭矢。但乞颜部已经迁移到了德瑞法·阿班,他们即使找到了乞颜部营地,也是一无所获,只能灰溜溜的回来攻营地。” 罗夏拿着树枝比划着: “这些家伙并不知道德瑞法·阿班已经被咱们拿下。如果萨吉彻骑兵真的去德瑞法,咱们就绕到他们身后,狠狠踹恩克这个大胖子的屁股,如果他们回来,我们就在这里以逸待劳,痛击敌人!” 罗夏将手中的松树枝折断,指着站在枝丫上的乌鸦自信说道: “萨吉彻的骑兵我吃定了,长生天也留不住他们,我说的!” “这片土地是我为他们选定的坟地,你看,我的告死鸟已经来了!” 树枝上的乌鸦漆黑的眼睛盯着众人,张开翅膀,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啊!” “啊!” “啊!” 乌鸦的叫声穿过树林,越过草原,回荡在此方天地。 “这些该死的乌鸦!” 恩克透过马车的窗户上,看着扑腾腾飞起的鸦群,低声咒骂道。 在落日的余晖下,乌鸦显得越发黝黑,喑哑的叫声,让吃了一下午肚包肉的恩克,在晚饭前终于丧失了进食的欲望。 “还有这些该死的响马!” 萨吉彻骑兵在在这些懒散、放荡、毫无时间观念的响马带领下,终于在落日时分,找到了乞颜部的营地,或者说是营地遗迹。 以为可以大肆劫掠的萨吉彻骑兵对于此种情形,简直大失所望。没有搜刮的物资和舒服的毡帐,更没有喷香的烤全羊和挣扎的库吉特姑娘。 除了满地羊粪,废弃杂物,和一个个扎毡帐时留下的坑洞,勤俭节约的乞颜部族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夜幕即将降临,萨吉彻骑兵无法继续赶路,只得将这里作为临时营地,点燃篝火,烹煮难以下咽的行军口粮,骑兵们搂抱着马匹,借助坐骑的体温度过草原上冰冷的漫漫长夜。 恩克并没有将自己的肚包肉分享的坏习惯,在仆人的陪伴下,他找了个僻静之处,舒舒服服的释放了压抑许久的便意。 天天吃肉,仅靠韭菜花作为唯一维生素摄入渠道,让恩克有了便秘的坏毛病,三百多斤的体重让他每一次如厕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把马凳放在前方,双手撑着马凳,以便恩克再与排泄物较劲之时有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场所。 在努力近二十分钟后,麻木的双腿让恩克无法继续排泄,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终于宣告结束,仆人用修剪过的木棍刮干净恩克大人的屁眼,两名身强力壮的贴身侍卫将恩克大人扶回了马车。 第二天一早,萨吉彻骑兵们用马奶和茶砖煮制的苏台茄(奶茶),作为迎接清晨的第一顿饭食,热乎乎的奶茶下肚,让低落的士气稍稍恢复过来。 恩克意图劫掠乞颜部的计划没能成功,无奈之下只得在巴布扎的带领下,向草原响马营地进军。 行至午时,萨吉彻骑兵来到了伊和海日罕山脚下的树林前,也就是上次罗夏带兵围困响马营地的入口。 树林附近的响马哨骑立即吹响了口中的哨子,尖锐的哨声如同鸟鸣,在林中交替回响着,将信息传至营地中。 巴布扎纵马到队伍前,高声大喝: “我是巴布扎,你们是哪伙虎剌孩(响马,强盗)?” 响马哨骑回道: “我们是陶克陶首领麾下。” 说话间策马而来。 巴布扎率先开口问道: “营地情况如何,是否已经攻下?” 这些响马都已经被陶克陶和牙什嘱咐过,心知肚明要坑死这些压榨他们的那颜军队,一拱手汇报道: “卑鄙的乞颜部利用围墙和箭矢阻击我们,弟兄们伤亡不小。” 巴布扎一听这话,心里明白罗夏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哈哈大笑道: “那颜乌幕答大人派出恩克大人,率领二千骑兵前来帮助我们收复家园,小小乞颜部一击可破!告诉陶克陶和牙什,赶紧迎接恩克大人!” 响马哨骑得令,纵马向树林中跑去。 马车中的恩克把这一幕看在眼中,甚是疑惑,招呼巴布扎问道: “你们草原响马,营地建在山上的树林里?” 巴布扎语气恭敬,但是面有得色的说: “草原响马能生存如此之久,主要就是靠大山和树林的庇护,能在密林中纵马是我们草原响马的看家本领,几年之前遇到那颜们剿匪,我们只需要纵马回到树林,就可以逃脱升天。” 恩克不信,命令骑兵纵马入林,结果行进数百米,马腿脚踝受伤数十匹,被树枝挂伤坠马十数人。无奈之下恩克只好听从巴布扎建议,命令二千萨吉彻骑兵下马,步行入林,并留下五十名骑兵和二十名响马看管马匹。 因恩克体型硕胖,不耐久行,而马匹也无法入林,麾下将领为讨好恩克大人,命令二十名萨吉彻骑兵人力拉动马车。 此举令诸多士兵大为愤慨,但迫于威压敢怒不敢言。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被鹰眼巴图带领的阿勒斤赤(前锋哨骑)看在眼里。 第55章 断路 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库吉特草原马在悠闲的啃着牧草,鹰眼巴图的眼睛都快变绿了。 这也太他妈馋人了,趴在树杈子上的鹰眼看着只有七十多人守卫着马群,这里面还有二十名响马是自己人,不把这二千战马拿下,不仅对不起罗夏头人,更对不起自己这双鹰眼。 鹰眼指了指前方,小声的跟手下的阿勒斤赤说道: “我想干票大的,是兄弟就支持我,咱们把这群马劫了,功劳咱俩五五分!” 跟着鹰眼出来的阿勒斤赤是草原响马里的小头目,名叫宝鲁日,因为熟悉周围地形特意被罗夏派到鹰眼麾下。 宝鲁日一听顿时来劲儿了,罗夏头人的大方慷慨整个那日罕草原无人不知,这么大功劳,肯定提拔自己当个头领。 但是宝鲁日为人非常谨慎,对于鹰眼愿意分功劳这事还想问问清楚,他盯着鹰眼语气凝重的说道: “这事成了,谁五?” 这给鹰眼气的,说话声都快按不住了: “你五!你五!” 宝鲁日得意一笑: “我五,那还差不多,哈哈哈!” 拍着胸脯承诺道: “这事交给我了,你回去把兄弟们都带出来,看准了冲杀一波,这事准成!” “这么简单?” 鹰眼瞅着这个脑袋不太灵光的络腮胡大汉,满眼的不信任。 宝鲁日拍了拍身边沉默寡言的小兄弟。 小兄弟拿出随身的小布袋和吃饭用的木碗掂量掂量,圆溜溜的大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 “买定离手!下了注就不能反悔了!” 宝鲁日光着膀子大声嘶吼,他的小兄弟用力的摇动着木碗,里面咣啷咣啷的声音响个不停。 “小,他妈的,这把肯定是小!” “滚你妈的死羊羔子,肯定是大,连着五把小了,这把肯定是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特么全压了!” “好兄弟,再借我五第纳尔,我肯定能翻本!” “去你妈的,现在就算我亲爹管我借第纳尔,我都得卷他俩脚,你算个勾巴!” 宝鲁日不管眼前闹哄哄的人群,大声喊着: “三!” “二!” “一!” “开!二、二、四,八点小!恭喜买小的兄弟们!” 赢钱的骑兵疯狂呐喊,押五变十,押十变二十,赚第纳尔第一次变得如此容易。 而押大的骑兵如丧考妣,大声怒吼道: “你们她妈肯定弄鬼了,怎么能连着六把小!” 摇骰子的小兄弟沉默不语,眼睛玩味的看着输钱的骑兵。 宝鲁日晃着膀子,懒散的如同一只螃蟹,挤开人群指着输钱骑兵骂道: “连着开小,你特么都不跟,全场四五十号人,就你们几个押大,我们做庄的都开锅个屁的,输了个驴草样!我他妈弄鬼输自己钱,你觉着我傻么?” 被宝鲁日一顿骑脸输出,这几个押大的骑兵是输钱又丢人,讷讷不言,周围士兵哈哈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押大来大,押小来小!买定离手,生死不怨啊!” 宝鲁日声嘶力竭的呼喊下注。 圆脸小兄弟又露出憨厚的笑容,手腕上下翻飞,摇动木碗。 萨吉彻骑兵们早已被这种简单新颖的赌博方式深深吸引,这可比用羊骨头玩沙嘎游戏刺激多了。 五十名骑兵围着宝鲁日两人疯狂下注呼喊,故意输光钱的响马骑兵们被赶到一旁看守马匹。 此时鹰眼已经回到山麓中的临时营地,带着麾下三百阿勒斤赤(前锋哨骑)和托勒赤(巡逻骑兵)倾巢而出,直奔萨吉彻骑兵的马群。 而这边火热的气氛和赌徒们炙热的呼吸,让居于人群中的宝鲁日哪怕在初春时节光着膀子,也热出了一身大汗。 “三!” “二!” “一!” “开!三、五、六,十四点,大!恭喜押大的兄弟们!” “你这个响马土狗!还说没玩鬼,连着六把小,第七把就大?你特么玩我?!” “妈的,敢坑我们!退钱!” “日你妈,退钱!” “退钱!” 连续六把开小,让这些上了头的萨吉彻骑兵全都押了小,仅有几个脑瓜子聪明,押小对冲的家伙赢了几个第纳尔,没有血本无归。 被输红眼的萨吉彻骑兵们围攻的宝鲁日又开启舌战群儒模式: “退你奶奶个腿!合着你们赢钱就行,我赢钱就得往回退?我他妈输了二百多第纳尔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他妈的输一把就不干了?都她妈是不是草原爷们?两腿之间那二两肉,都她妈是胡萝卜做的么?” 听着宝鲁日一顿语言羞辱的萨吉彻骑兵小队长,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掏出腰间马刀,恶狠狠的说道: “去你妈的,老子管你赢不赢,刀在我手,就他妈得我赢!给老子把钱退了!不然我们五十多个兄弟,今天既要第纳尔,又要你的命!” 这帮输了精光的萨吉彻骑兵群情激愤,推推搡搡,威逼着宝鲁日和摇骰子的小兄弟。 宝鲁日一身脏汗,被推搡几下也滑不溜丢,但是自己的小兄弟被一帮人推翻在地,宝鲁日大怒道: “他奶奶个腿的,跟我黑吃黑!你当我宝鲁日爷爷一点背景都没有就敢跟你们玩?” 说话间宝鲁日将两跟粗壮的手指塞进嘴里,一阵尖锐的哨声从口中传出,顺着草原传出好远。 萨吉彻骑兵小队长心里陡然一惊,回头回脑张望四周情况,十几个呼吸过去,除了林子里乌鸦的嘶哑叫唤,什么动静也没有。 骑兵小队长转过头,拎着马刀对着宝鲁日阴恻恻的说: “土狗,别他妈耍这些小花样了,今天就算腾格里下凡,你也得把第纳尔都给我掏出来!” 宝鲁日高深莫测的说: “别急,等哨声飞一会。” 话音刚落,雨点般的踏踏声从远处传来,这些半辈子生活在马匹上的骑兵,一听就知道是上百匹战马正极速奔来。 萨吉彻骑兵小队长脸色大变: “你他妈的阴我?!” 宝鲁日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小眼睛透着得意: “出来玩,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萨吉彻骑兵小队长手持马刀,上前就要劫持宝鲁日,被圆脸摇骰子的小兄弟抽出随身短刀拦住。 短刀在他手中仿佛蝴蝶一般轻灵,迎着马刀侧击而过,左手探出抓住骑兵小队长的手腕,沉腰立肘,手腕一翻一压,竟直接将骑兵小队长手中的马刀缴械,周围二十多位响马骑兵也纵马包围过来。 被夺了兵刃的萨吉彻骑兵小队长用手指着宝鲁日怒道: “好个响马土狗,这次我认栽了,等恩克大人回来,我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回身道: “我们走!” 尽管有些还有第纳尔的骑兵还想再玩几把,但自己队长已经翻脸,为了不被排挤,只能跟上队伍。 宝鲁日领着圆脸小兄弟挤出了人群,站在一边,一边数着第纳尔,一边语气欠揍的说道: “哎呀,咋这么多第纳尔,花不完,根本揍花不完!” 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萨吉彻骑兵,宝鲁日收起了嬉皮笑脸,身旁圆脸小兄弟憨厚的圆脸也露出了残忍: “听天由命,愿赌服输!既然钱都输光了,那么命也别要了!” 远处如雷的马蹄声,包围着自己队伍,充满恶意的二十名响马骑兵,和眼前利用第纳尔诱惑大家赌博的两个黑心土狗,终于让萨吉彻骑兵们发现原来这场赌博是一个陷阱。 “上马!突围!” 萨吉彻骑兵小队长当机立断发号施令,向着周边啃食牧草的库吉特战马冲去。 可这帮萨吉彻骑兵刚刚玩的脱衣卸甲,血脉偾张,骑枪和马刀都不知道丢在哪了,大惊之下只能抽出随身短刃搏命。 响马骑兵们根本不与他们接战,直接纵马将马匹赶走。 萨吉彻骑兵大声吆喝着,呼喊着自己的坐骑。 可惜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鹰眼巴图开弓搭箭,库吉特倒刺箭如流星一般,飞跃近二百步的距离,扎进萨吉彻骑兵的胸膛。 鹰眼麾下的阿勒斤赤大声欢呼,纷纷急催战马,迅速拉近距离,开弓射箭。 乞颜部箭如飞蝗,从天而降,将看守马匹的萨吉彻骑兵们钉死在草原上。 惨叫和鲜血顿时洒满这片森林下的草场。 可惜恩克带领的大部队已经深入伊和海日罕山的树林中,根本无法听见自己麾下骑兵的哀嚎,只有树枝上的乌鸦,喑哑的叫着,仿佛欢庆盛宴的到来。 第56章 欺压 “还有多远?” 这是走入树林后,恩克问的第四遍。 “不远了大人,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这是巴布扎回答的第四遍。 萨吉彻士兵们从入林开始的新鲜,逐渐变得有些沉默。 习惯了在草原驰骋的骑兵,如今离开战马,深入到丛林,来到陌生的战场,天然有一种不安全感。 开路的草原响马骑兵们倒是雀跃不已。 常年游牧的库吉特人没有家乡的概念,哪里牧草丰美哪里就是家乡,但东奔西走近一个月,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响马骑兵们轻松的策马穿行于丛林之中,忍不住大声嚎叫起来。 巴布扎对于距离的掌握非常精准,在队伍进行到第十八分钟,恩克忍不住想问第五遍的时候,萨吉彻士兵们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了草原响马营地旁边的空地上。 等待多时的陶克陶和牙什两位响马首领早已带着贴身侍卫,恭敬的等在了营地前。 长蛇一般的阵型足足走了十分钟才汇聚在一起,将陶克陶的临时营地挤得水泄不通。 按照五百士兵搭建的临时营地,挤进二千人,连空气都显得浑浊不堪。 直到萨吉彻士兵到齐后,恩克才施施然的走下了人力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对着陶克陶和牙什假惺惺的说道: “麾下士卒未齐,本将心实难安,让两位头领久等了,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牙什睁着铜铃般的眼睛,直愣愣的瞅着恩克,心想这孙子说的什么狗屁玩意,我怎么一句没听懂,该说不说这孙子真胖! 关键时刻陶克陶站了出来,只见他俯身行礼道: “那颜乌幕答大人和将军能够在此危机关头,派出如此精兵强将,助我们夺回营地,小人感激不尽。” 恩克看着傻大粗笨的牙什,和脖子上有着狰狞疤痕的陶克陶,眼神里带着嫌弃: “那颜乌幕答大人来的时候吩咐了,此次出兵,税赋上涨五成,部队一切军需饭食由你们响马提供,可还清楚?” 这句话牙什可听明白了,火腾一下就压不住了,瞪着眼睛就要张嘴。 陶克陶可太了解牙什的脾气了,一把拽住牙什的胳膊,捏着他的手不让他说话,满脸堆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事成之后,小人还有重谢敬献给将军。” 恩克哼哼两声表示同意,不屑的扫了牙什一眼,迈着四方步走回了自己的马车。 见恩克上了马车,陶克陶才松开了牙什的手。 牙什怒道: “你听听这个死胖子说的是人话么?他妈的两千人的饭让咱们做,咱是火夫么?还要上涨五成税赋,我涨他奶奶个腿!” 陶克陶拉着牙什往营地里走去,劝慰道: “咱们又不交,他爱涨多少涨多少呗,你跟个快死的人计较什么?” 两人刚走到营地门口,就被守卫士兵持枪拦住: “此地是萨吉彻军队营地,闲杂人不得入内!” 陶克陶和牙什两人都懵了,陶克陶赶紧解释道: “这是我们响马的临时营地,我刚从里面出来!” 守卫士兵根本不听,将骑枪横在两人面前: “此地是我们萨吉彻骑兵营地,将军有令,非我部队任何人不准进入,防止混入奸细!” 牙什气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掏刀就要上,又一次被陶克陶拦住。 陶克陶压抑心中的怒火说道: “我麾下的弟兄们还在里面。” 这时萨吉彻守卫士兵不说套话了,偏头示意陶克陶道: “马上就出来了。” 只见营地里的响马骑兵们纷纷被萨吉彻士兵们从毡帐里赶了出来,萨吉彻士兵仗着人多势众,拿枪持刀,大声恐吓,犹如赶羊一般。 不少响马已经做好了晚上的饭食,正待享用,也被萨吉彻士兵霸占。 这些草原响马横行霸道惯了,一直劫掠别人,第一次被人如此欺负到头上,性子暴烈的响马当时就压抑不住,抽出马刀上前搏命。 可刚一交手,响马们就吃了大亏。 已到晚饭时分,响马们大多已经脱盔卸甲,弓箭和马刀也放在毡帐中,随身仅携带短刀切割食物。 而尽管萨吉彻士兵行军一天,疲惫不堪,但他们人数众多,且兵甲齐备。 两方冲突下,草原响马顿时被骑枪刺倒数人,响马们依靠血勇愤而反击,也砍倒两人,双方士兵群情激奋,呼和怒骂不止。 牙什见部下受辱,再也按捺不住,牙齿咬着马刀,就要翻进临时营地,看守士兵手持骑枪进逼上前,作势欲刺。 陶克陶也大为愤怒,心想干脆射出响箭,招呼罗夏头人,一齐出军,直接跟这些狗草的萨吉彻骑兵开战。 此时在马车里的恩克听到外面战斗和怒骂声,以为乞颜部打出来了,急忙在仆人帮助下套上链甲,走出马车。 只见两方士兵持兵对峙,数人已倒在血泊中。乞颜部没打来,自己人砍的倒是来劲!恩克见状怒火中烧,大喝道: “都给我停手!” 已经热血上头的士兵哪管这些,继续怒骂砍杀不止。 恩克大怒,派出贴身侍卫和督战队,迅速进场,花了半天才隔离开两伙人马。 见萨吉彻士兵停手,陶克陶也呼喊着,命令响马们退回来。 恩克面沉似水,看着临时驻地满是狼藉,十数人死伤,恶狠狠道: “两位头领,我千里迢迢带兵前来帮你打仗,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陶克陶此时也不在伪装,看着被链甲勒的喘气都费劲的恩克,厉声喝道: “你的人抢营地、抢毡帐、抢食物、还杀我的人,你还想要什么回报?!” 第57章 下毒 跟那日罕的草原相比,有伊和海日罕树林的遮挡,营地里天色总是暗的快些,正如陶克陶此时的内心。 陶克陶站在临时营地中间,脸色比锅底还黑,重伤的响马被同袍抬到空地上,用亚麻布胡乱包扎止血。 萨吉彻士兵们站在对面嘻嘻哈哈,向着这边指指点点,被砍倒的两名萨吉彻士兵有皮甲护身,只是轻伤,此时像英雄一般被簇拥在人群中。 恩克站在萨吉彻士兵前方,见己方没什么损失,挺着大肚子漫不经心的说: “我的士兵已经赶了一天的路,没有精力修建营地,让出营地,准备饭食,这是那颜乌幕答大人的士兵应有的待遇。” 此时气氛陡然僵持。 跟着恩克一路赶来的巴布扎紧紧拉着陶克陶和牙什打着圆场。 巴布扎的任务是引诱那颜骑兵进攻响马营地,此时已经完成,他不想再节外生枝,此时开启战争会影响罗夏头人的计划,也会影响自己已经到手的功劳。 陶克陶也冷静下来,能当头领的,没人是傻子,为了四五个兄弟,搭上更多人的性命非智者所为,退出营地与罗夏头人商议攻势才是上策。 三位头领压制着麾下兄弟愤怒的情绪,响马们仅带着随身武器装备,饿着肚子灰溜溜的离开了搭建好的营地。 身后传来了萨吉彻士兵们的嘲笑声,让这些惯于刀头舔血的响马们更加愤怒。 此时罗夏在围墙之上,将下面发生的事看的一清二楚。 见响马们离开,罗夏立即带着贴身侍卫,从营地后门偷偷溜出,绕了一大圈,等在响马们必经之路旁。 罗夏一行人穿着皮甲,乔装成刚归队的侦察骑兵,像融入溪流的水滴,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了队伍。 很多草原响马们都认得罗夏,知道此时情况危急,没有大声张扬,纷纷捶胸行礼,低声怒骂着萨吉彻士兵的无耻和嚣张。 罗夏边走边鼓舞着响马们的士气,竖起右手的大拇指,指向身后的萨吉彻士兵斩钉截铁道: “乞颜部报仇,从不隔夜,今晚让我们大开杀戒!” 响马骑兵们轰然叫好,对比只会压制自己的响马首领,还是罗夏头人的保证更加提气。 这种控制人心的手段也是罗夏有意为之,他必须想办法让响马骑兵尽快融入乞颜部,如果不想办法打压一下三位响马头领的声望,草原响马势力一直成为乞颜部中的小集团,不利于自己的统治。 罗夏走到队伍前找到陶克陶等人,一直行军至脱离了萨吉彻士兵的侦查范围,开始商议对策。 罗夏率先问巴布扎: “萨吉彻人的士气和体力如何?” 巴布扎谨慎回道: “萨吉彻士兵士气尚可,但体力稍显不足。昨夜在乞颜部遗址扎营,今早进食马奶,中午在马上用了些许干粮,下午步行至此,还未用餐。” 罗夏发问: “将领水平如何?” 巴布扎寻思了一会,回答道: “那个叫恩克的大胖子是此次主帅,骑不得马,挥不得刀,但他既狡猾又谨慎,唯一弱点,此人贪婪好吃。其余三名骑兵统领中规中矩,行军指挥还算得力,具体打仗如何还不得而知。” “他们粮草可还充足?” 罗夏摸着下颌微微钻出的胡茬问道。 “尚可。” 巴布扎回想了一下说: “出征前胖子恩克就一直叨咕让我们响马提供粮草,我一直含糊其辞,但看萨吉彻士兵随身都有个粮草袋,里面是粉末状的粮食,饿了就捏一把放进嘴里,估计能挺一阵。” 牙什听了半天,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头人,干脆夜袭吧!趁着这该瘟死的萨吉彻人刚刚立足,咱们杀上去!” 陶克陶建议道: “咱们去偷袭他们的马群吧,这帮骑兵没了马匹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咱们可以轻松把他们困死在树林里。” 罗夏透过茂密的树林,看向萨吉彻士兵的方向说道: “不,我要的不仅仅是这场战争的胜利,打败恩克简单,打败萨吉彻堡内的那颜乌幕答很难。” 罗夏伸出手掌,缓缓握住: “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罗夏环视眼前的三位响马头领道: “你们常年居住于此,此季节树林中可有带毒植物?” 陶克陶四处瞅瞅,随手摘下一株植物叶片递给罗夏: “多的是,这叫毒莽草,也叫酸八角,现在光长出点叶,吃多了会中毒,等秋天果实出来了,长的跟八角似的,毒得狠!” “这附近山脚下还有乌头,煮熟了不算太毒,吃了有些迷糊,生吃或者半生不熟吃了能死人,一般我们秋天打猎,抹在箭尖。” 陶克陶不愧是积年老匪,对这片土地上的物产简直如数家珍。 罗夏听后大喜,吩咐道: “我现在让人去煮马肉干配糊糊,你们安排弟兄们去采摘这些毒草,拿回来剁得碎碎的撒在食物里,在营地旁假装用餐。” “巴布扎你辛苦一趟,想办法引诱萨吉彻士兵来抢,只要他们吃下去,咱们就大事必成!” 陶克陶心疼道: “头人,这得浪费多少粮食啊!” 罗夏算了算: “为了可信,怎么也得用三百斤杂粮,配上二百斤马肉干。” 大大咧咧的牙什也有些肉疼了: “头人,直接杀过去算了,五百斤食物,配上马奶,省一省够所有弟兄们吃好几天了。” 罗夏摇头拒绝道: “强攻咱们能胜,但肯定会死伤不少弟兄,用五百斤食物换族人少死一个,我都心甘情愿!” 听到这里,三位响马头领对罗夏顿时心悦诚服,在食物里下毒说来简单,但是也超出了库吉特人的认知。 库吉特人对待食物异常尊重,因为草原物资过于匮乏,所有库吉特牧民都在温饱线上下挣扎,夏秋牧草丰美,能吃几天饱饭,春冬牧草短缺,牛羊和牧人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在草原上,从来都是食物比人命精贵,而罗夏是这些响马头领唯一知道,把麾下士兵们的性命看得比物资和金银还重的头人。 计划在罗夏的布置下顺利进行。 草原响马营地内,乞颜部士兵用了四十口铁锅,开始熬煮肉干糊糊。 树林内,响马们认真找着自己认识的带毒植物,轻柔的摘下来,塞进行囊里。 一片温馨与祥和的景象。 那日罕等落日,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千万里。 在锅中炖煮胜利仿儿时的游戏。 就当乞颜部崛起的伏笔。 第58章 抢夺 满是咸香的马肉干炖杂粮糊糊被乞颜部族人偷偷端下了响马营地,一锅又一锅。 采摘好的毒草被响马们在溪流中冲洗干净,掏出马刀细细剁好,加入到糊糊中,搅拌均匀。 用猎狗和绳索抓住一只土拨鼠,将做好的饭食灌进土拨鼠嘴里,不到二十分钟这只可怜的小杰瑞就浑身抽搐,倒地而亡。 三位响马头领对食物的疗效非常满意,罗夏觉着发作时间稍稍有些快了,命令乞颜部族人再送点粮食下来,加水一起熬煮。 肉香和麦香混着从树林里传出,惹得萨吉彻看守士兵不住的抻头张望。 巴布扎受罗夏安排,鬼头鬼脑的从林子里走出,来到了看守士兵跟前小声说道: “我有重要信息要上报给恩克大人,还请通传一声。” 萨吉彻看守不屑的看着巴布扎说道: “此地不允许进入,有什么重要信息,跟我说也一样。” 巴布扎内心恼火,但是脸上依然面带谄媚: “响马们已经准备好饭食,可他们并不准备献给诸位英勇的萨吉彻士兵,我已率队投奔恩克大人,以后大家都是同伴,这事我不能瞒着不说,趁着响马们没注意,赶紧过来汇报给大人。” 萨吉彻看守士兵嘴里骂骂咧咧道: “他妈的,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老子们撇家舍业跑来帮这帮土狗打仗,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他奶奶的,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大人说道说道。” 骂人的士兵跟一同守卫的士兵说完,将骑枪立在木质栅栏旁,撇着外八字腿跑进了营地。 巴布扎对着留守的士兵讨好的笑了笑。 不多时,恩克挺着大肚子,嘴角还带着绿色的韭菜花,领着三名将领和一大队萨吉彻士兵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 恩克一看巴布扎,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嗯,巴布扎,你很好,你的诚实和忠诚,将成为萨吉彻堡唯一认同的响马头领。” 巴布扎面露惊喜,大声表达着忠心: “愿为恩克大人效劳!” 恩克闻着树林中传来食物的香味,脸上怒色更浓,自己的命令刚刚下达,这些响马就公然违背自己的意志,他妈的一群贼骨头! 恩克一挥手,手下将领心领神会,自己带队走到前头,命令大队萨吉彻士兵将恩克大人保护起来。 一进树林,肉干炖煮的香味更是弥漫开来,萨吉彻士兵们想着自己在营地铁锅里炖煮的黑麦糊糊,而这帮该死的响马竟然有肉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响马们正在用力的在锅中搅拌着糊糊,恩克黑着大脸推开了守卫士兵,大声叫嚷道: “让你们的头领滚过来见我!” 正在搅动糊糊的响马骑兵头都没抬,根本没搭理恩克,低头继续干活。 恩克手下梳着朝天椎发型的将领感觉受到了侮辱,刷的一声抽出马刀,指向响马大声喝问: “你他妈是不是聋了!我家大人问话你没听到?” 旁边巴布扎躬身道: “诸位大人不要生气,我去叫,我去叫。” 被马刀逼住的响马满脸鄙夷的看着巴布扎骂道: “叛徒!” 不多时陶克陶和牙什两位响马首领被巴布扎从树林中领出,敷衍的行礼,话也不说,站到了一旁。 恩克扶着大肚子,步子也懒得迈,慢声拉语道: “二位看来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陶克陶开口道: “弟兄们刚忙乎完,还没来得及送。” 恩克满是肥油的大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哼哼,没来得及,等你来得及,我的士兵们就只能舔木碗了!” “来人,帮这些响马兄弟把饭食运回营地。” 大队萨吉彻士兵们洋洋得意的走出队伍,把皮袍抻出来,垫在手上,防止被铁锅烫伤。 两人抬一个铁锅,借着夕阳的余晖,欢天喜地的往营地里抬去。 响马骑兵们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心舍不得,护着食物不让萨吉彻士兵拿。被萨吉彻士兵连推带搡,生生将四十个铁锅全都抬回了营地。 主动送上门可能会引起怀疑,但自己动手抢夺的胜利果实,定是最为甜美。 看着面色铁青,羞愤欲死的响马们,恩克手下萨吉彻士兵们抬着抢夺来的食物开怀大笑,看着带着丝丝绿叶的肉干杂粮糊糊,萨吉彻士兵们食欲大增。 为了让食物可口,罗夏不仅加入了风干马肉,还忍痛加入了不少食盐和佐料, 二千人分食四十锅糊糊,平均一人连一碗都没吃上,但是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让行军赶路一整天,早已无比疲惫的萨吉彻士兵们的胃肠感到由衷的慰藉,木碗被舔得纹理可见,连铁锅都被勺子刮的干干净净。 罗夏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看着不远处临时营地中飘起的炊烟,听着萨吉彻士兵喧嚣吵闹的声响,嘴角露出微笑。 作为那日罕草原上出了名的大善人,罗夏一直相信人性的美好,这些不讲武德的萨吉彻士兵,在几个小时后一定会深深后悔现在的所作所为。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如果做不到,罗夏将带着乞颜部族人亲手去拿。 罗夏看着周围响马们凶狠暴戾的眼神,并没有继续为他们安排食物的打算,只有饥饿的狼群才最危险,顿顿吃饱的狼,也就成狗了。 罗夏将陶克陶、巴布扎、牙什叫到身边来嘱咐道: “你们看好这些萨吉彻人,虽然他们吃进去的量可能不会致死,但一定会大大降低他们的战斗能力,当他们营地里出现大面积骚动的时候,射出响箭,我将带领族人率先进攻。” “恩克一定会派人命你们协助防守,找准时机,给恩克一个大大的惊喜!” “告诉兄弟们,手臂扎上麻布,我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第59章 夜袭(一) 贡嘎来自萨吉彻堡南部,是八里罕部落的库吉特游牧民,为了给两个哥哥娶亲,年迈的父母已经倾其所有。 身为家中的第三子,为了减轻家中负担,也为了给自己挣一份家业,骑射精熟的贡嘎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萨吉彻堡的军队,希望在战场上攒够足够的财富。 一晃三年过去了,当初满怀憧憬的库吉特青年早已放弃了梦想,战场上的战利品都是头领和大人的,分下来的三瓜俩枣还不够平时保养自己的两杆长枪。 加入那颜大人的军队,除了饿不死,和杀人的手艺越发纯熟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次镇压牧民的出征,贡嘎本不想参加,可拗不过从八里罕部落一起参军族人们的请托。 对于贡嘎来说,族人们嘴中的金银财富都是空话,还是晚上这碗马肉糊糊深得自己的喜欢。 吃了三年大锅饭的贡嘎有一句百试不爽捞饭法门,正所谓:轻捞慢起,溜边下底。 只要使出,必上大肉,今天盛饭之时,贡嘎见杂粮糊糊里有肉,使出技巧,果不其然将铁锅底下最大一块马肉成功捞出,美美吃了顿马肉,连糊糊都没喝多少。 吃饱喝足,贡嘎钻进了抢占响马的毡帐,舒舒服服的睡起了大觉。睡至半夜,贡嘎猛然惊醒,自己这肚子怎么疼了起来。 贡嘎暗自骂道:真他妈的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油水,冷不丁吃顿肉,肚子还造反了。 贡嘎套上皮甲,拿上马刀,绕过几个睡得像死猪似的同伴,走出了温暖的毡帐。 初春的夜晚非常寒冷,带着湿气的冷风转着圈往羊皮袍子里钻,贡嘎在营地边缘寻摸着顺眼的树枝,准备用这根树枝解决一会的如厕问题。 贡嘎借着月光,低着头寻觅了半天,直到肚子有些忍不住了,终于找到一根长度适中,光滑无疤痕的好树枝。 他兴奋的捡起来树枝,解开羊皮长袍,褪下裤子,对着旁边的灌木丛撅起屁股。 “噗嗤。” 一股恶臭迎风扑来。 贡嘎一脸的舒适变成了痛苦,他双腿一软,顿时坐在了自己便溺之处。 一把锋利的马刀明晃晃的插在他的后背上,一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贡嘎的嘴,贡嘎刚呜咽出声,一把断刀插进他的喉咙,拔出带出一捧鲜血,又插入,直到贡嘎一动不动。 男人无比嫌弃的用土地蹭着自己的皮靴,换了个灌木丛继续躲藏。 夜更深了,月亮清冷的挂在天空中,俯视着人间。 萨吉彻士兵居住的临时营地此时竟热闹起来,大批士兵出现了拉肚子的情况,营地周边的树枝为之一空。部分萨吉彻士兵出现惊厥,抽搐的情况,甚至一些士兵直接脸色惨白,口吐白沫,在睡梦中痛苦死去。 贴身侍卫硬着头皮摇醒了恩克: “大人、大人!额博头领求见!” 此时梳着朝天椎,名叫额博的将领按捺不住,闯进了恩克的毡帐,慌张说道: “恩克大人,大事不好了!士兵们集体发病,拉肚子、发疯、抽搐,军队的萨满说我们惹怒山神了,咱们赶快回萨吉彻堡吧。” 带着起床气的恩克本来非常恼火,听到自己亲信头领额博所说的话,怒火顿时化作背后唰唰的冷汗。 顾不得穿上外衣,恩克急忙拉开毡帐的门帘,慌乱与哀嚎充斥着营帐。 数名萨吉彻士兵躺倒在地,狂乱的挥舞着手脚,他们大声呼喊着,如同驯服野马一样,想要驯服自己的四肢,可是这些肢体仿佛第一天认识一般,毫无配合。 近处一些毡帐已被拽倒,士兵痛苦的在其中滚动,捂住肚子不住的哀嚎。 阴暗处有萨吉彻人任凭践踏、火烧,身体仿佛无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一阵冷风吹来,一股股恶臭涌入恩克嘴鼻,眼前的场景和鼻间的恶臭和刚刚起床的眩晕,让恩克直接吐了出来。 酸涩辛辣的瞬间灌满恩克的口腔,而后从嘴巴和鼻子里喷射出来。 侍卫和将领急忙拍打恩克的后背,懂事的仆人端出了水,一顿咳嗽漱口后,恩克直起身子,他此时已经捋清了思路,哪里有什么山神作怪,分明是响马们在食物中动了手脚! 这帮该被野狗吞食的杂种,恩克心中将这些草原响马骂了一万遍都不止,但危机关头,恩克还是非常冷静: “额博,去通知其余将领,率领能走路的士兵,立即原路返回,找到我们的马匹,我们回萨吉彻堡!” 朝天椎额博一拍胸膛,带着贴身侍卫转身就走。 一根响箭嗖的一声,飞向营地上空。 此时草原响马营地大门洞开,无数火把点燃,将此地照得亮如白昼,身穿链甲的罗夏带领着阿狮兰、云硕布、岱钦、巴特尔诸位将领位列前方,所有乞颜部士兵全副武装,擎枪持刀,蓄势待发。 罗夏站在队伍最前面,举起手中的弯刀高声急呼: “就在前方,萨吉彻人汇聚了二千勇士,意图洗劫我们的牛羊和财富、凌辱我们的妻子儿女,告诉我,乞颜部的选择是什么?!” “杀!杀!杀!” 一千名乞颜部士兵挥舞着兵器,疯狂呼号。 罗夏走到一处小土坡上怒吼道: “我是长生天的最钟爱的儿子,腾格里已经降下怒火,将诅咒带给了我的敌人!” “现在,跟着我,带给长生天荣耀,带给敌人死亡!乞颜部,冲锋!” 罗夏一马当先,诸位将领紧随其后,身后的乞颜部士兵犹如雪崩一般从营地大门中涌出,奔向萨吉彻人的营地。 一根根火箭被乞颜部士兵点燃,在阿狮兰的指挥下,齐射进萨吉彻人营地。 在夜空中,一支支火箭仿若流星,划出致命的线条,扎进毡帐、草垛和敌人的胸膛。 本来就慌乱的萨吉彻营地,此时如点燃了火星的汽油桶,瞬间炸营了。 乞颜部士兵抛出绳索,挂在营地栅栏上,数十人奋力拉拽,一段段木质栅栏本就埋的不深,顿时被扯飞出去。 此时慌乱的萨吉彻人营地就像被扒掉外套的少女,露出的大片空白的区域,无力反击,乞颜部士兵顺着漏洞迅速突入其中,大肆砍杀毫无还手之力的萨吉彻士兵。 罗夏立即命令传令兵,吹响号角,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树林,惊起了一片片乌鸦群。 等待已久的贝斯图尔将头盔扣在头上,跨上战马,身后五百名乞颜部精锐骑兵纷纷翻身上马。 无需激励的话语,贝斯图尔举起骑枪,大喝一声: “乞颜骑兵,狩猎!” 五百名精锐骑兵敲着胸膛的甲胄发出呐喊: “呼哈!” 骑兵队如狼群般从营地中涌出,带着道道寒光击破长夜。 第60章 夜袭(二) “他妈的,不能再等了,恩克那个狗杂种肯定忘了咱们,直接杀进去吧!” 牙什看见罗夏头人已经带人冲锋,而自己这边没有一丝动静,别说萨吉彻人的传令兵,连一只臭虫都没看见,再等下去一点功劳都捞不到了。 七百草原响马已经难以控制报仇和杀戮的心情,不断的抽刀合鞘,抚弓拉箭,凶狠的眼神不断瞟向三位头领和萨吉彻人的营地。 陶克陶知道这股火一定要释放出来,连续的被欺辱打压,响马们愤怒的情绪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陶克陶不再忍耐,抽出马刀大喝道: “响马们,屠杀!劫掠!干死这些萨吉彻狗崽子!” 草原响马们等这句命令,已经等得太久了,举起武器发出狼群般的嚎叫和怒吼: “杀光他们!” “抢光他们!” “吃光他们!”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响马们如同袭击羊群的草原野狼,蜂拥而至。 萨吉彻营地里,因为乞颜部的突袭已经乱成一锅粥,还能举起刀枪的士兵在各级将领组织下,向前营涌去,阻挡敌人杀进营地中心。 守卫侧门的四名萨吉彻士兵还在感谢长生天的眷顾,不用上战场,他们相信拥有两千人的大营,很快就能击退敌人,恢复平静, 陡然从黑暗处射出密集的箭矢,打破了他们的妄想。 其中两名站在前排的倒霉家伙瞬间被射成了豪猪,单薄的皮甲无法护住周身的要害,声都没吭就软倒下去。 站在偏里一点的两名守卫,因有前面的人当挡箭牌,仅手臂和大腿中箭,凄厉的哀嚎道: “敌袭!敌袭!” 两人用骑枪当拐杖,挣扎着向营地内挪去。 可大部分有战斗力的萨吉彻士兵已经支援到前营,剩下的大多中毒颇深,无法起身,哪里又能来支援呢。 两人互相搀扶着,看着营地内的惨象,仿佛如一双冰冷大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他们被分配了守卫的任务,没能吃到从响马处抢夺的食物,本来一肚子埋怨,没想食物被下毒,两人反而因此逃过了一劫。 可身后响马的嚎叫声逐渐逼近,身体受箭伤已无法逃跑。两人对视一眼,扔掉手中武器,跪地请降。 响马们持刀狂呼,如风掠过,仅留一人用绳子将他们草草捆绑,毫不理会其余中毒士兵,大肆屠杀还能站起反抗的萨吉彻士兵,在陶克陶等头领带领下,直奔营地中心毡帐。 正面战场上,罗夏腰间的弯刀,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明亮! 木制栅栏已被拉开,一大群临时被召集而来的萨吉彻守卫士兵手持骑枪站成一排,意图逼退来犯的乞颜部士兵。 看着眼前天真的萨吉彻人,罗夏右手高高举起,伸出五根手指。 乞颜部的游击射手们站定身姿,搭弓射箭。 五名传令兵紧盯着罗夏头人的手势,大声传递道: “五轮箭矢准备!” 而后罗夏将右手向前重重落下。 传令兵怒吼: “放!” 乌黑的箭矢在黑夜中完全看不到踪迹,只听见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一朵朵血花绽放在萨吉彻士兵的身上,哀嚎惨叫声和箭矢入肉声,伴随着死亡,化作战争到来的序曲。 恩克麾下三名将领中的阿都沁正是此处指挥官。 看着眼前麾下大批士兵惨死,阿都沁心如刀绞,但临时召集的士兵连武器甲胄都不全,哪有能与之对射弓箭,稀稀拉拉的还击与乞颜部的箭雨相比,犹如烛火与皓月争辉。 阿都沁当机立断下令道: “萨吉彻士兵,冲锋!” 话落第一个持刀冲锋。 被乞颜部箭雨洗礼的即将崩溃的萨吉彻士兵,在阿都沁头领带头冲锋的刺激下,鼓起余勇,吼叫着挺起骑枪和马刀,向着乞颜部阵地发起决死冲锋。 看着眼前萨吉彻士兵开始垂死挣扎,罗夏大声下令道: “自由射击!” 罗夏率先走到队伍前排,从背后抽出短标枪,将标枪斜放于掌心,持枪于右肩上方。 看着前方冲锋的萨吉彻士兵,密集的阵型让罗夏无需瞄准,腰部带动大臂发力,短标枪犹如发射的导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凶猛撞入萨吉彻人群中。 在超乎常人的力量加持下,锋利的标枪直接穿透第一名萨吉彻士兵的的胸腔,造成了惨烈的创口和大量出血。士兵的气管和肺部瞬间遭到重创,他茫然张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几秒后带着泡沫的鲜血混着唾液,大口大口涌出,随后颓然跪倒。 在死去士兵肋骨的阻挡下,这支标枪去向发生了偏斜,透胸而过后又深深扎入了后面士兵的左腿,萨吉彻士兵身体一歪,抱腿惨号。 一支标枪,一死一重伤。 罗夏不顾肌肉酸痛,丝毫不停歇,手中剩余标枪如同连弩箭一般激射而出。 冲锋在前的十数名萨吉彻士兵如韭菜被镰刀割去一般,瞬间被齐刷刷斩去一截。 萨吉彻士兵被罗夏的强大的标枪威力骇住,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罗夏将两把精锐弯刀抽出,张开双臂,犹如展翅欲飞的乌鸦。 罗夏于阵前高声疾呼: “我们是谁?” 众多麾下士兵大声应和道: “乞颜部!” “此为何处?” “我们的草原!” “对敌何如?” “杀!杀!杀!” “乞颜部!冲锋!狩猎!” 一千游击射手弃弓抽刀,在罗夏的带领下,如嗜血的鸦群,扑向眼前的萨吉彻士兵。 罗夏手持精锐弯刀,率先接战。 双持战斗技巧发动。 以一当十特效发动。 本就强大的罗夏,内穿皮甲外套链甲,在特效加持下,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勇士。 罗夏大步突进,弯刀如圆月般在敌人颈项划过,哪怕有颈椎骨的保护,势大力沉的斩击也将萨吉彻士兵枭首。 旁边萨吉彻士兵见有机可乘,当头一柄马刀袭来,罗夏弯腰躲闪,敌人因大开大合的劈砍,露出腋下空当。 罗夏弹腰而起,弯刀顺着敌人皮甲的空当,直接将敌人持刀的整条臂膀卸了下来。 听着独臂大侠的惨叫有些心烦,善良的罗夏买一送一,又送了敌人一刀,断臂的萨吉彻士兵立马满意的不吭声了。 两名持枪士兵眼见罗夏勇猛,手持两米六的骑枪,一左一右捅刺而来。 正是一寸长一寸强,两人配合着使用长枪,令罗夏无法近身,而且手中标枪已空,罗夏竟被逼退数步。 萨吉彻士兵骑枪又一次攻来,这次被罗夏觑到机会,松开手中弯刀,避过枪头一把抓住枪杆。 敌人双手发力猛扯枪杆,想用枪头划伤罗夏,可罗夏的单臂之力也不是一名普通萨吉彻士兵能抗衡的。 另一名士兵趁僵持之机,一枪捅来。 罗夏手持枪杆,用力下压,两支骑枪瞬间交叉在一起。 两名敌军一同发力皆抽动不得,罗夏将弯刀掷出,银光一闪,刀刃深深砍入持枪士兵面门,这人当即瘫倒在地。 手中争夺骑枪的对抗力量立刻弱了下来,罗夏随即持枪在手,枪杆横扫而出,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击打在另一名萨吉彻士兵的头盔侧面。 眼见红的白的从头盔中淌出一片,好像豆腐脑上挤上了满满的番茄酱,让人看着食欲大开。 第61章 夜袭(三) 罗夏并不会使用长杆武器,于是丢下骑枪,弯腰将两把弯刀捡起。罗夏连斩四人的勇武让周围萨吉彻士兵为之胆寒,哪怕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身边也没有敌人胆敢偷袭。 在中毒和偷袭的双重打击下,萨吉彻士兵的战线不断溃退,缺少马匹和身体的不适,让这些精锐的萨吉彻骑兵面对乞颜部士兵的攻势,一个个如同软脚虾一般,几乎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砍倒了一大片。 唯有恩克麾下的萨吉彻将领阿都沁带着十多名贴身侍卫,如钉子一般,死死卡在入口处,乞颜部士兵倒在他们刀下不少人,迟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罗夏见状,捡起地上的掉落的马刀利用技巧,向阿都沁投掷而去。 阿都沁一直盯着罗夏,见罗夏挥刀投掷,立即上前手持包铁骑兵盾,将马刀一一挡下,强大的力量加上惯性的速度,哪怕仅击打在盾牌上,也砸的阿都沁连连后退。 “暗箭伤人的小子,可敢与我阿都沁一战?” 阿都沁用马刀拍打着盾牌邀战道,他深知这是萨吉彻人唯一的机会,唯有生擒乞颜部将领,才有机会获得生机。 罗夏痛快回应道: “有何不敢!” 话毕持刀迎面而上,右手弯刀袈裟斩怒劈而下,左手弯刀将守未守护住下盘。 阿都沁知罗夏刀狠力沉,合身缩于盾下,用全身力道硬抗劈斩,手中马刀捅刺而出。 罗夏自己便是用剑盾的行家,早已有所预料,左手弯刀顺势拨草寻蛇,打偏阿都沁马刀,一脚正蹬,踹在包铁骑兵盾上,将阿都沁蹬出几步远。 罗夏得势不饶人,三步并作两步,右手刀横斩,被阿都沁盾牌挡住,罗夏借力回身斜斩,弯刀和马刀的刀刃狠狠对击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刺鸣。 两人一触即分,罗夏挥刀下斩腿,阿都沁半蹲将盾牌立于土地挡下挥砍,罗夏左手刀逆袈裟斜上斩面,阿都沁马刀由肩膀起,向下斜斩对刀。 可惜两人一站一蹲,罗夏势大力沉的左手刀将阿都沁马刀打飞,阿都沁一侧脸,刀锋划破了他的左脸面颊,从嘴角到眼角,一道狭长的刀口挂在脸上,血液瞬间淌满了阿都沁的左脸。 罗夏上前一步,弯刀指向阿都沁: “投降,免死!” 阿都沁看着身边惨死的萨吉彻士兵,泪水混着血液流下,大声吼道: “为报恩克大人厚恩,阿都沁!不降!” 罗夏目露可惜之色,说道: “好汉子!成全你!” 一脚踢开盾牌,弯刀砍下,一刀枭其首级。 其十几名贴身侍卫怒吼冲锋,欲抢回阿都沁头领的尸首。 阿狮兰带领侍卫出现在罗夏身后,手持尖头杖,迎着阿都沁侍卫展开混战。 阿狮兰身着重甲,手持盾牌和打头锤,疯狂挥舞,屠戮敌军,势大力沉的打头锤一击下去,骨断筋折,仗着甲坚兵利,疯狂突入敌阵。 萨吉彻人的营地入口,最后一根钉子被拔出,乞颜部士兵再无阻碍,阿狮兰、云硕布、岱钦、特木尔各率领二百游击射手结阵杀入,咆哮着杀入营地。 贝斯图尔率领五百精锐骑兵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步兵的冲锋,萨吉彻士兵还勉强支撑。一百五十名具装持枪骑兵排着横阵碾过,数十位勇士站在重骑兵们的面前意图阻拦,他们孱弱的反击连马甲都没能砍破,萨吉彻勇士结成的方阵瞬间湮灭在乞颜部具装骑兵的铁蹄下,除了鲜血和惨叫,勇士们什么都没有留下,萨吉彻士兵彻底崩溃了。 中毒无力跑动的士兵只能留下等死,还能跑动的士兵丢盔弃甲,向着来路亡命狂奔,恨自己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可面对骑兵,逃跑是最无用的选择。 骑在马上的乞颜部精锐骑兵挥舞着马枪和弯刀,从容收割着萨吉彻士兵的性命。 和骑枪相比,弯刀更适合追杀溃兵。 他们将游牧弯刀横于马鞍,策马驰过,萨吉彻人大好头颅就被斩下,无头的身体犹然奔跑两步,鲜血从颈子里喷涌出两米高,而后身体颓然倒下。 嗜杀的乞颜骑兵不放过任何一名敢于移动的敌人,在贝斯图尔带领下,从营地的东边开始,一直杀到营地西边,杀透了整个营地,击破了所有敢于反抗的士兵,直到罗夏命令收缴俘虏,才将弯刀收回,换上绳索。 乞颜部士兵及响马部队翻遍了整个营地,也没找到恩克及另外两个头领,于是纷纷派传令兵汇报于罗夏。 这胖子,跑的还真快! 罗夏深知不能让这伙人跑回萨吉彻堡,一旦那颜乌幕答有了防备,想攻破一座设施完善,修建在山脉隘口上的雄伟城堡,以自己目前的兵力,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罗夏迅速下达命令: “命令阿狮兰、云硕布、岱钦、特木尔、陶克陶、牙什、巴布扎各率本部士兵,成扇形向西搜寻敌人踪迹,务必将所有萨吉彻士兵俘虏、剿灭,抓住恩克者,升头领!记首功!” 七名传令兵捶胸领命,四散而走。不多时整个营地顿时沸腾起来,七支队伍点燃火把,如同火龙一般钻入树林,向西搜索而去。 因为精锐骑兵因为有马匹拖累,进入丛林反而不如步兵来的轻便,于是打扫战场,抓捕俘虏的任务第一次落在了贝斯图尔率领的精锐骑兵头上。 今夜的乌鸦格外精神,恩克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一路跟随自己的几只乌鸦,听着乌鸦喑哑的叫声和血红的眼睛,心里惴惴不安。 自己败了,除了随军的几十名侍卫和额博、额布两名头领外,二千萨吉彻士兵全军覆没,对自己最为忠诚的阿都沁也没能逃出。 恩克心痛得几欲发狂,那颜乌幕答年纪已大,这是自己获得军权最近的一次机会,可是着一切机会都被这些卑鄙、无耻、该死的草原响马给破坏了!他们竟然背叛了自己,背叛了那颜大人! 恩克说服自己,这并非自己的过失,被盟军和乞颜部携手夹击,再把战果说的大一些。只要命还在,那颜大人对自己的信任还在,自己的侄子和姐姐还在,将之前贪墨的财产献给乌幕答大人赎罪,恩克相信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 只要让我安全回到萨吉彻,我一定日夜供奉长生天腾格里,长点明灯,长奉贡品,这是自从懂事以来,恩克最最虔诚的祈祷。 借着月光,侍卫们轮班拼命的拉动着马车,马车上的恩克许诺只要回到萨吉彻,所有侍卫赏赐羊群、美妾,提拔为五十夫长。 花了半宿的时间,累倒加上毒发,丧失了半数的侍卫,恩克一行人终于找到了来时的路,走出了这片埋葬萨吉彻二千士兵性命的伊和海日罕森林。 走出森林的瞬间,身体的疲惫,中毒的不适,逃脱升天的欢欣令恩克的侍卫们失声痛哭。 但恩克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草原目瞪口呆,我那么一大群战马呢?我的留守士卒呢?怎么全都不见了! 此时恩克才终于恍然大悟,草原响马们早已叛变,这场战争就是一场骗局,从巴布扎来到萨吉彻堡的那一刻,高贵的那颜乌幕答和自己就中了乞颜部的圈套。 乞颜部和这些响马到底想做什么?恩克不敢想象,此时一股凉风拂过,他已经如坠冰窖。 第62章 宗教 草原上的朝阳是最美的,黎明时分,太阳从远处的丘陵上冒了头,缓慢的吐着粉红色的气息,将整片绿色的草原渲染成淡金色。 没了马匹和辎重,侍卫大多中毒无力继续拖拽马车,后面还有乞颜部士兵不断的追赶,恩克等人的逃亡意志烟消云散。 最终恩克被他一手提拔的额博、额布两位将领捆绑着送到了罗夏的面前,这便是最可悲的事情。 忠诚者为了忠诚流尽了鲜血,投机者却赢得了一切。 罗夏不能食言杀了这两个背主的小人,因为这会大大折损自己的威信,同时也不能重用这两个家伙,因为保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也会像对待恩克一样,对待自己,哪怕他们赌咒发誓,说的话比唱的歌还好听。 罗夏给他俩分了许多物资,然后扣押在营地内,只有和萨吉彻堡的那颜乌幕答决出胜负后,他俩才能获得自由。 拉着恩克马车逃出森林的侍卫们大多死了,仅有几个糊糊吃的比较少的幸运儿,留下了性命。如果他们不剧烈运动,好好排便的话,大概都能活下来,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他们被扒光甲胄和衣服,成了乌鸦和森林的养料。 二千名萨吉彻士兵,最终仅有七百多人活了下来。其余被毒杀,被乞颜部和响马斩杀,因中毒无法行动受践踏和火烧而死不计其数。整片临时营地弥漫着人肉被烧焦的气味,为此罗夏吃了三天的素食。 萨满们宣称,这是长生天腾格里最喜爱的儿子,仁慈善良的罗夏头人,为死去的库吉特人虔诚祈祷,保佑他们回到长生天的必要法门。于是俘虏们也越发的尊敬这位曾经的敌军首领。 罗夏开始慢慢发现了宗教对于统治阶层的助力,君权神授确实会让统治权受到制约,但在这个愚昧的年代,宗教会大大加快俘虏和占领地区的归化速度。 萨满教作为库吉特汗国的原始教派,随着库吉特人游牧迁移,已经传遍了草原的每个角落。 上代可汗雄才大略,东征西讨,与斯瓦迪亚王国,维基亚王国断断续续打了大小近二十次战役,终于确立了库吉特汗国的版图。 如今继位的可汗和诸位那颜,继承了诸多城镇和城堡,在城镇有了许多的产业和土地,逐渐从纯游牧的生活方式,变为如今的半游牧半农耕的定居生活模式。 不可否认的是,农耕民族中贵族的生活方式更加奢华与舒适,于是原本勇猛善战的那颜们迅速变得腐朽和贪婪,生活方式的改变,也使得领主们对于属下牧民有了新的要求和喜好。 更利于领主那颜们统治的新宗教体系——佛教,被草原贵族们从外大陆引入进来,开始在上流社会传播开来,意图以一种由上自下的方式进行替代原生的萨满教派,此种做法极大伤害了萨满教派中有识之士的感情和利益。 罗夏希望拉拢利用萨满教扎根底层牧民的优势,而萨满教派也希望有新的贵族代言人,罗夏与大萨满交谈过后,两人一拍即合。 罗夏对乞颜部的诸位萨满承诺,会大力扶持萨满教派,占领城镇和城堡后,会修建寺庙供奉长生天腾格里,允许他们传教。作为交换,萨满们也必须宣称罗夏是长生天的儿子,是带给库吉特人幸福生活的救世主,将会引导中小部落及游牧民主动加入到乞颜部。 此战结束后,罗夏获得了两千匹库吉特草原马,七百名萨吉彻堡俘虏,一千套完整库吉特皮甲,八百杆骑枪,一千五百把游牧马刀,六百张完好库吉特游牧弓,剩余破损皮甲用勒勒车运回德瑞法·阿班,将会缝制成二百套皮制马匹具装。 此次战斗损失可以忽略不计,两方人马超过四千人的战斗,除了英勇战死的阿都沁率领的贴身侍卫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部分萨吉彻士兵反击杀死了几十人,因追击、意外等受伤士兵加在一起,乞颜部伤亡还不到二百人。 这是一场足可以写进史诗的辉煌胜利,所有乞颜部士兵都是这么认为,包括后加入的响马骑兵。 鹰眼巴图因任务完成出色,缴获最多,被提为头领。宝鲁日晋升为阿勒斤赤(前锋哨骑)队长。 而在将领和士兵们欢庆的时候,罗夏正考虑如何利用恩克或者察台贵族,趁着那颜乌幕答不知道二千骑兵已经全军覆没的时间差,偷偷带乞颜部士兵渗透到萨吉彻堡中。 罗夏思考了许久,恩克这家伙人头猪相不好哄骗,且身家性命均系于那颜乌幕答和他的侄子苏德·乌幕答身上,很难与自己合作。 尽管自己带兵攻占了德瑞法·阿班,掳掠了察台家族的人口和财富。但自己与雅斯瑞·察台是合作关系,罗夏相信,只要扶持胖子必勒格上位,对于雅斯瑞·察台来说,盟友的些许冲动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那么如何联系美妇人雅斯瑞,如何找机会打开城堡的大门就是当务之急。罗夏把玩着手里有些破碎的九眼天珠,和乌幕答家族传承的绿松石马刀犹豫了许久。 现在有四五万牧民,二千多士兵跟着自己吃饭,不能再以身犯险自己偷偷潜入了,罗夏仔细想了一下手下的将领,敌后潜入要有胆大心细脸皮厚,瞎话张嘴就来的优良传统才能胜任,在库吉特中,拿刀砍人的勇士满地是,这样的人才极为稀少。 手下的秃鹰古德在德瑞法·阿班主持工作,巴布扎已经在萨吉彻堡露面,无法再次潜入。 此时,一个俘虏人选浮现在罗夏脑海,察台家族骑兵将领——苏日格。 第63章 劝说 罗夏对这个男人印象很深刻,尽管察台家族骑兵覆灭有其指挥不力的因素,但此人在战场上的听话和识时务,让罗夏认为苏日格可堪一用。 在罗夏下达命令的十五分钟后,贴身侍卫将这名贵族俘虏带到了罗夏面前。 苏日格站在罗夏面前,双手被捆缚在身后,穿着还算干净,只是整个人消瘦的厉害,脸颊略微有些凹陷,下巴的胡子也长了许多,显得非常没有精神。 “给苏日格松绑,他是我的客人,不是我的俘虏。” 罗夏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开口说道。 宽敞的毡帐中,共有三张矮桌,罗夏坐在最中间矮桌后面的榻上,上面铺就着狼皮,其实罗夏并不喜欢狼皮褥子,觉得粗糙的狼毛有些扎人。但是侍卫和手下将领一致认为罗夏符合狼的气质,特意猎了一只狼王,将皮子熟好送给了罗夏。 侍卫们顺从的解开了苏日格手上的绳索,持刀立于其身侧。他们相信以罗夏头人的勇武,五个苏日格绑在一起也挡不住罗夏头领一人。 苏日格揉了揉手腕,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谢谢您,头人。” 从贵族将领到被俘的这段日子,也让苏日格性格改变了许多。 “苏日格,你知道我为何如此善待察台家族么?” 罗夏开口问道。 听着罗夏如此说辞,苏日格有些腹诽,屠戮士兵,抢占城镇,掳掠财富也算善待么?但苏日格也不得不承认,罗夏对察台家族还算尊重,衣食用度上没有过于折辱。 “我不知道。” 苏日格老实的回答。 “雅斯瑞·察台,你听过这个名字么?” 罗夏表情温和,像闲聊一般继续问着。 “听过,她是察台家族的大女儿,也是那颜乌幕答的夫人。” 苏日格点头回答道,眼睛里露出一丝光亮。 罗夏一眼就看出,这位名叫苏日格的骑兵头领对于美妇人雅斯瑞有着不一般的情愫。 “我们乞颜部的发展,正是有着雅斯瑞夫人的暗中支持。而进攻德瑞法·阿班也出自她的授意” 罗夏语气平淡的说(bian)出这个惊天秘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日格满脸的不可置信。 “雅斯瑞小姐最是美丽善良、端庄贤惠,怎会下达如此命令!” 罗夏嘴角带笑,语气诚恳道: “苏日格将军难道不知,察台家族和那颜乌幕答的阴谋么?” “是关于雅斯瑞小姐的?是何阴谋?” 苏日格情不自禁上前几步,立即被罗夏的贴身侍卫们持刀压住,苏日格被迫跪在地上,依然昂着头渴望问道。 罗夏挥了挥手,侍卫们将苏日格松开,退出了毡帐。罗夏缓步走下狼皮塌,拿木杯倒了一杯热乎的苏台茄,递给了苏日格。 罗夏如唠家常一般说道: “雅斯瑞跟乌幕答的儿子必勒格智力有些许缺陷,你是知道的。” “不,必勒格少爷只是天性纯良!” 苏日格努力争辩。 罗夏真对苏日格有些刮目相看,当真是爱屋及乌,爱一个女人,连她和别人生的儿子都不能忍受被侮辱,罗夏大感欣慰,这个任务非苏日格莫属了。 罗夏点头赞同: “你说的对,只不过生在那颜家,纯良就不是一个好品质了。那颜乌幕答纳了很多妾室,目前最受宠的妾室生了个儿子叫苏德·乌幕答,已经十六岁了,长相英武,性格果敢,我也有幸见过一面。” 罗夏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后面的剧情,苏日格你应该可以猜到吧。” “不可能!察台家族不会放任此种宠妾灭妻,妄废嫡长之事发生!必勒格少爷是察台家族的外孙,他身上有一半察台家的血!” 苏日格激动得把桌上的苏台茄差点打翻。 罗夏哂笑着: “别逗了兄弟,那颜乌幕答以支持察台家族获取德瑞法·阿班的实封那颜为条件,早与察台家族达成了默契。提力达·察台一个月前就带着重礼参加了萨吉彻堡的宴会,还把察台家族的红珊瑚马刀送给了苏德·乌幕答,你告诉我,察台家族此举是什么?嗯?” 苏日格面色晦暗,低头不语。 罗夏用语言继续刺激着苏日格: “察台家族已经认可了私生子苏德·乌幕答,你的雅斯瑞小姐已经成了双方交易的筹码,交易达成了,筹码也就失去了作用。” 苏日格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 “你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但是你和你的部族如此卖力为雅斯瑞小姐拼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罗夏重复了一遍苏日格的问题,而后斩钉截铁的说: “当然是为了女人和金钱!噢不,是爱情和权利!这样听起来顺耳了许多。” 罗夏笑着说: “我不想受到那颜的盘剥,不想缴羊羔税,不想征兵。我只想带着族人过上好日子,我们只能拼杀,不是为了雅斯瑞小姐,只是为了我们自己。” “而你不同,此时此刻只有你是真心喜欢雅斯瑞小姐,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快乐,对不对?” 苏日格这位库吉特大汉,脸上竟然有些羞红: “不是,你不要乱说败坏雅斯瑞小姐名声,我没有!” 罗夏如诱惑夏娃的撒旦,语气中带着诱惑对苏日格说道: “大家都是男人,你也无需否认。昨日的喊杀声我相信你已经听到了,我们又击败了二千萨吉彻堡骑兵,下一步就要进攻萨吉彻堡了,我需要一名勇士去往萨吉彻堡,留在雅斯瑞小姐身边,帮助我们拿到雅斯瑞小姐的指令。” “我们只是自由的战士,只是想在那日罕草原上拥有足够的自治权,只要没人打扰我的族人,萨吉彻堡的统治者是那颜乌幕答,还是那颜苏日格,对我们来说,并无区别。” 罗夏眼见的苏日格的脸色已经开始胀红,又劝说道: “我们乞颜部有句老话,叫做靠近水边的毡帐可以最先看到月亮,朝着阳光的花草容易成长开花。” “你说呢?苏日格。” 第64章 苏日格的故事 看着苏日格拿着绿松石马刀骑马远去的背影,罗夏暗自感叹道:雅斯瑞·察台,考验你魅力的时候到了,你的生死现在就掌握在暗恋你的苏日格身上了,祝你好运吧。 留下岱钦率领三百乞颜部士兵留守营地,监督并看守战俘们向德瑞法·阿班运送物资,剩余一千五百名乞颜部骑兵一人双马,带着察台家的贵族俘虏,汇聚于伊和海日罕山下。 “整军,出发!” 罗夏如此下达着命令,于是千马奔腾。 说回苏日格的故事,作为效忠于察台家族的诺敏氏族的长子,苏日格·诺敏的使命就是为了守护察台。 在他刚刚成年的时候,就成了雅斯瑞·察台的护卫首领,两人青梅竹马,一同成长,爱慕的种子在两人中间生根发芽。 如果按照以往惯例,为了继续拉拢诺敏氏族,毛伊西格·察台,察台家族的族长,也就是美妇人雅斯瑞的父亲,不会吝啬于下嫁自己的长女给苏日格。 可惜生活总是这样,在不应该出现意外的时候,出现了些许意外。萨吉彻堡的主人,那颜乌幕答的夫人意外去世了,谋求家族更进一步的毛伊西格·察台抓住了这个良机,主动将自己十八岁的女儿——雅斯瑞·察台嫁给了年近四十的那颜乌幕答。 毛伊西格·察台凭借丰厚的嫁妆和美貌的女儿,成功抱上那颜乌幕答的大腿,察台家族也因此赢得了十年独占德瑞法·阿班的发展机会。 当时作为护卫头领的苏日格·诺敏年仅二十岁,眼见自己的爱慕之人被作为政治交易的牺牲品,嫁给年纪比她父亲还要大的那颜乌幕答,痛苦的近乎死亡。 这是爱情最可悲的时刻,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却遇到了最想保护一生的人。爱情在权力和地位的轻微触碰下,碎成了一地细沙,被风吹拂着,散落在那日罕草原上。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是萨吉彻堡到德瑞法·阿班, 即使两人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十九年的时间,雅斯瑞·察台已变成高贵的那颜夫人,而苏日格·诺敏也已结婚生子,除了只能远远的看一眼外,苏日格什么都做不了。 十九年后的今天,已经三十九岁的苏日格·诺敏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将有机会重新拯救雅斯瑞。 对于罗夏所说成为那颜的说辞,苏日格嗤之以鼻,马上进入四十岁的人,对于这样一位毛头小子如此浅显的诱惑言语,并无心动之意,苏日格贵有自知之明,他没有成为那颜的能力,他的家族也没有扶持他的底蕴,作为将领也稍显平庸。 但是保护雅斯瑞小姐,让她免受战争和痛苦是苏日格一生的箴言,信念和爱意化作汹涌的柴薪,点燃了苏日格心中的烈火,他骑在库吉特草原马背上,紧张激动的心情一如初见时的那样。 经过大半天的驰骋,苏日格于午后到达了萨吉彻堡,在出示了证明地位的绿松石马刀后,得以顺利进入城门。 此时那颜乌幕答和察台家族正处于蜜月期,借助萨吉彻堡的平台和察台家族的财富,提力达·察台大肆宴请各路贵族,期望在晋升封地那颜的路上,赢得更多的尊重和友谊。 可提力达·察台不知道的是,察台家族的骑兵已经被罗夏一战而灭,连未来谋求的封地,也变成了乞颜部休养生息之所。 苏日格未敢全信罗夏,但他深知察台家族的传统,也未曾与提力达见面。曾经作为侍卫头领的他,偷偷找到察台家族的侍卫,说自己带着毛伊西格·察台的密信,要面见雅斯瑞·察台。 侍卫不疑有他,收买了那颜乌幕答的厨娘,借着送饭的名义偷偷把苏日格带进了乌幕答的主堡。 粗胖的厨娘举起胡萝卜粗的手指,瞪着眼睛说道: “最多十分钟!我会过来收盘子。” 苏日格身穿仆人服装,恭顺的点点头。 厨娘拎着木质托盘,晃悠着大屁股,走下楼梯。 苏日格端着食物,敲响了雅斯瑞·察台的房门。 屋里响起了男人的傻笑声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吱嘎。” 胖子必勒格傻呵呵的大脸出现在门口: “今天,送饭的仆人,咋还,换人了?” 苏日格微微躬身没有说话,透过门缝看向屋内,只见一窈窕身影坐在窗前,背对着门。 胖子必勒格打开门: “端进来吧。” 苏日格端着饭食,躬身走进屋子,仆人的衣服对于他的身形来说,还是有些小了。他将托盘上的饭食一样样摆在桌上,退到了一边。 “母亲!姐姐!开饭啦!” 这是被父亲关在房间里不准出去后,胖子必勒格每天最开心的时刻。 雅斯瑞·察台转过身子,绰约的走到餐桌旁,在苏日格眼中依旧秀美的脸颊布满哀伤。 时光是如此优容美人,哪怕生了两个孩子,雅斯瑞依旧美艳如初,而且更添了些熟女韵味。 雅斯瑞的女儿,哪哈病仄仄的从床上吃力坐起,轻声道: “母亲,我有些吃不下。” 美妇人雅斯瑞端起桌上的用炒面和成的糊糊,哑着嗓子劝道: “哪哈,我可怜的女儿,你生病了,无论如何也要吃一些。” 说完端起木碗走向床榻。 “雅斯瑞小姐!” 苏日格开口了,因为紧张连声线都变得颤抖。 美妇人雅斯瑞疑惑的回头看向仆人。 苏日格本来低着的头,缓缓抬起。 美妇人雅斯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也是来杀我的么?” 苏日格心中顿时撕裂般的疼痛,这些日子以来,雅斯瑞小姐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苏日格连忙解释道: “不是的,雅斯瑞小姐,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雅斯瑞的脸色并没有好转,语气凄苦道: “不要骗我了,那颜乌幕答和察台家的交易我都清楚,只是没想到最后杀我的人,竟然是你!” 苏日格本想靠自己救出雅斯瑞,逃离罗夏的掌控,但被误解后无法,只能说出罗夏的名字: “是乞颜部的罗夏头人让我来此找你,说希望获得您的指令和帮助。” “罗夏?” 美妇人雅斯瑞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是上次见面时候,在此房间,同样伪装成仆人,大言不惭的英俊男人,和自己撞大运般送出的两样信物。 “罗夏,吃羊肉!” 胖子必勒格乐的拍起了巴掌,他听不懂母亲和仆人说的那些话,只记得一位和善的好哥哥告诉自己要保护好母亲河姐姐,等他回来会请自己吃羊肉。 第65章 克雷斯 美妇人雅斯瑞毫无外界信息来源,除了上次罗夏过来,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外,自己如同瞎子、聋子一般被困在城堡里。 苏日格的讲述就是最好的消息来源。 尽管苏日格不想在自己倾慕的女人面前,替别的男人吹嘘。但是随着讲述,罗夏和他的乞颜部,奇袭德瑞法·阿班,覆灭察台家族。草原响马营地大败那颜乌幕答两千骑兵,这两场战争都使得罗夏英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形象在雅斯瑞·察台心中越发丰满。 “察台家族现在怎么样了,我的父亲、母亲和弟弟还活着么?” 雅斯瑞语气复杂的问道。 听着自己家族被罗夏连根拔起,美妇人雅斯瑞心中既痛快,又悲伤。 痛快在于,整个家族把自己和孩子当做了筹码,十九年前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有此报应实属应当。 悲伤在于,终究是自己的父母兄弟,在一起生活了如此多的岁月,生怕听到他们受伤或者死亡的消息。 “他们都被罗夏头人控制起来,暂且衣食无忧,但是领地和自由,很难再拿回来了。” 苏日格如实说道。 美妇人雅斯瑞心中放下心来,只要人没死,一切都还有机会。 而如今,罗夏真如当初他承诺中说的那样,派人来找自己,难道他真的会扶持自己的儿子必勒格? 雅斯瑞已经不再年轻,早已不相信空口无凭的承诺,唯有共同的利益才能绑住伙伴,无论付出什么,雅斯瑞都愿意去尝试,如果不做出改变,自己的女儿娜哈可能会作为联姻的物品,悲惨的活着,但那颜乌幕答身边那位心如蛇蝎的女人一定会将自己和儿子必格勒杀之后快。 但是自己又该如何配合呢?美妇人雅斯瑞询问着苏日格。 苏日格也只是刚刚投诚的俘虏,他也不清楚罗夏的计划,除了毫无营养的安慰,苏日格的平庸如往常一样。 美妇人雅斯瑞深知时间已然不多,迅速对苏日格嘱托道: “这是我的信物,苏日格。” 雅斯瑞拿出一柄精致的镶银牦牛角梳递给了苏日格。 “去城外第六排最西边的毡帐,上面有着三色布扎染的彩旗,找到我的仆人克雷斯,让她去找罗夏头人,回来告诉我应该如何做,才能使得我们母子脱离如此危险的境地。” “我的丈夫要置我于死地;我的家人为了权势已然抛弃了我;罗夏头人也别有所图。苏日格,现在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美妇人雅斯瑞含着眼泪祈求道。 看着雅斯瑞婉转凄切的模样,苏日格心都碎了,忙不迭道: “雅斯瑞小姐,长生天腾格里作证,我必将你的信物带到,救你脱离苦海!” “咚咚咚。” 门外传来胖厨娘急切的敲门声。 苏日格端起餐盘依依不舍的看着美艳的雅斯瑞。 门外敲门声更急了。 苏日格只得推门出来。 肥胖厨娘劈头盖脸大声怒斥苏日格的不守时。 尽管全城堡的人都知道雅斯瑞夫人和她的孩子非常不受宠爱,甚至连那颜夫人的地位都岌岌可危,但此时雅斯瑞夫人依旧是领主夫人,如果真的传出花边新闻,那颜乌幕答为了尊严和面子,不介意杀掉城堡内所有的仆人。 苏日格没有介意肥胖厨娘的谩骂,那些肮脏的话语甚至如同一阵风吹过一般无虑,他现在只想全心全意想要帮助美妇人雅斯瑞逃离这里,完成十九年前,自己未尽的责任。 他带着牛角梳离开了城堡,连食物都顾不得吃上一口。 在萨吉彻堡西侧城墙下,那片杂乱无章的牧民临时营地中,苏日格花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雅斯瑞小姐所说的毡帐。 依托着城墙的牧民营地好像生长中的怪兽,每天都会有新增的牧民来到这里,也会有活不下去的牧民离开,随着时间的推移,营地越来越大,原本在最西面的毡帐,如今竟也说上是营地的中心区域了。 这也足以证明雅斯瑞·察台真的被关在城堡里太久了。 苏日格拿着牛角梳兴冲冲往毡帐里冲,刚进门口,只感觉到脖子一凉。 一把锐利的弯刀横在了苏日格的咽喉部位,只要再多走半步。苏日格就得被划破喉咙。 刀柄稳稳的持在一位少女手中,橙色的长发随意盘在脑后,用一根小木棍当头簪插住,她的脸上带着面罩,样式有些像萨兰德人面巾,所以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说话的声音和她的刀锋一样清冷: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苏日格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喉结划过刀刃刃: “我叫苏日格,是雅斯瑞小姐派我过来,寻找她的仆人克雷斯。” “信物呢?” 苏日格小心翼翼的抬了抬右手,举着镶银牛角梳晃了晃。 克雷斯谨慎的用匕首挑起牛角梳的齿,仔细看了下镶银部位的印章,将弯刀缓缓收起: “说吧,主人的命令是什么?” 苏日格长舒一口气: “雅斯瑞小姐要你去找乞颜部的罗夏头人,帮助两方传递消息,帮助罗夏救出雅斯瑞母子。” “知道了。” 克雷斯在毡帐中拿了一些随身物品和食物装进行囊,除了弯刀以外,又拿出八把投掷短匕,插入腹肋处的皮制护腰内。 收拾完毕后用刀柄捅了一下苏日格。 苏日格有些疑惑。 “去赶马车。” 克雷斯吩咐道。 “你不会骑马?” 苏日格讶然道。 “我又不是库吉特人。” 克雷斯有些恼羞成怒。 苏日格只得又化身马夫,赶着一架运送货物的无棚马车。 克雷斯用毡毯和羊皮给自己铺了一个舒适的床铺,倚在车厢后边,冷漠的看向脏乱的牧民营地。 苏日格用缰绳略微抽打了一下马匹,削瘦的库吉特老马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营地。 苏日格看着手中的缰绳陷入了沉思,怎么自从遇见罗夏,自己干的职业怎么越发低贱,从将领变成俘虏,从仆人干到车夫。 都说人往高处走,怎么苏日格竟往低处流。 第66章 让弓箭飞一会 苏日格万万没想到罗夏来的竟如此之快,一人双骑的乞颜部发挥出骑兵的行军优势,在距离萨吉彻堡五十里的地方已经安营扎寨。 晴朗的天空下,苍狼旗帜已经飘扬在萨吉彻堡的土地上,马群啃食着鲜嫩的牧草,乞颜部骑兵们点燃收集的枯草和晾干的牛粪,烹煮着马奶。 对于库吉特人来说,母马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牛羊。行军途中,牛羊行动过慢,唯有母马可以骑乘,还能提供源源不断的马奶作为食物补充。 将茶砖敲碎放入马奶中一同烹煮,加入一点点盐和黄油,士兵们每人拿出一个木碗,一口滚烫的行军苏台茄,一口杂粮饼子,熨帖了五脏六腑。 罗夏带着麾下将领们也围坐在一起,吃着跟如同士兵并无二样的饭食。大家都是从底层牧民中挣扎出来的泥腿子,简陋的行军餐也吃的很香。 苏日格和克雷斯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了罗夏。 这是克雷斯第二次见到罗夏。第一次还是在被响马追杀的途中,罗夏带着骑兵驱赶了草原响马,救了雅斯瑞和自己。 而后罗夏为了几十匹马匹和牛羊,苦等了一个下午,与普通游牧部落穷酸头人相比,除了英俊外,并没什么不同。 可是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已经率领如此雄壮的大军,意图染指萨吉彻堡。 克雷斯眼神里露出丝丝热切,这才是自己向往的生活,作为权利的执掌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干脏活的杀手,或作为贵族们的间谍。 “辛苦两位一路劳顿,先吃口饭吧。” 罗夏和善的说道。 侍卫用木碗从铁锅中舀出两碗苏台茄,拿出四张杂粮饼,分给两人。 苏日格已经饿了一路,做俘虏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如此饭食,把杂粮饼泡在苏台茄里,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可能是因为罗夏等人是从奴隶起家的原因,乞颜部并不会苛待俘虏,士兵们吃啥,俘虏们就吃啥。 本来被俘虏的草原贵族们还吵闹着,要求符合身份的饭食和住所,当看着罗夏拿着弯刀,在他们面前一口一口吃干净他们视为猪狗一般的食物后,也不再叽叽歪歪。一方面不想饿肚子,一方面不想被砍死。 克雷斯接过杂粮饼子,解下了脸上的面罩,捧着手中的食物,举起饼子咬了一口,清秀美丽的面容引得周围男人频频偷瞄。 粗粝冷硬的颗粒在口中翻腾,缺少口水的滋润,吞咽食物时剌嗓子的感觉,让克雷斯不自觉的端起了木碗,喝了一口咸奶茶,将口中的干粮顺了下去。 看着罗夏吃的香甜,克雷斯忍不住问道: “头人,你拥有如此众多又强大的骑兵,为何还吃这种东西?” 罗夏对这个清冷小妞有些印象,当时她在雅斯瑞夫人的马车里连续搏杀了三名响马,自身毫发无损,端得手段狠辣,而且作为雅斯瑞的仆人,大概率能共同作战,罗夏愿意陪她多聊几句: “真正的头人,永远怀着一颗卑微的心。” “去年我和在座的几位将领还是萨兰德人的奴隶,对我们来说,这种食物已经很好了。” 罗夏举起木碗,以奶茶代酒遥敬克雷斯。 克雷斯浅浅抿了一口,这么多年来克雷斯一直难以习惯奶茶的味道,相比咸奶茶克雷斯更喜欢麦酒或者蜂蜜酒。 “我应该如何做,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克雷斯无比直接的问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成为一名当权者。 这个问题一下把罗夏问住了,他咽下奶茶环视着周围的将领和远处的乞颜骑兵说道: “我并不是合格的领袖,只是被命运和欲望推到了这里。我能分享给你的经验只有两条,一是学会尊重,二是和光同尘。” 克雷斯瞪着大眼睛完全没有听明白。 罗夏看着克雷斯的眼睛,竟然从眼眸中看出了些沙塔的影子,罗夏不自觉又多说了两句: “看你的面容,不是库吉特本地人,想做出事业要么回到家乡,要么成为藤蔓攀附在大人物身上,异乡的女人想在库吉特掌握权利有些困难。” “如果你愿意助我成事的话,乞颜部一定会有你一席之地。” 克雷斯有些不敢相信: “你愿意留下我,给予我贵族的身份?” 罗夏点头道: “只要你立下功劳,在我这里,财富权利唾手可得,看看我这里的将领,奴隶、牧民、逃兵、响马,和你的身份比起来,并无高低之分。” “说出你的任务吧,罗夏头人。” 克雷斯眼睛放出了光亮,犹如常年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第一次发现了太阳。 “我需要我的士兵进入到萨吉彻堡里。” “多少人?” “全部。” 苏日格差点被口中的奶茶呛到,急忙插嘴道: “全部?” “罗夏头人,去萨吉彻堡不是逛窑子,那里是那颜乌幕答的大本营,你这里有足足一千多人,怎么可能做到!” 罗夏指着营地里的一架马车说道: “这个是察台家贵族,能不能进去?” 克雷斯点点头: “能进,一百人。” 罗夏指着营地里另一架马车说道: “这个是乌幕答亲信将领恩克,能不能进去?” 克雷斯点头道: “能进,二百人。” 罗夏指着城堡的方向: “这两架马车加一起,能不能占领萨吉彻堡?” 克雷斯指了指自己: “加上我,就没问题了。” 第67章 女人的阴谋 在克雷斯的要求下,恩克的贵族印章被她拿到了手里,这是她计划开始必要信物。 苏日格和克雷斯像候鸟一样,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 “他们值得相信么?” 对于一名战俘,和一名女仆,贝斯图尔持怀疑态度。 作为一位传统库吉特男人,贝斯图尔只相信手中的刀,胯下的马和心中的安达。 罗夏看着远去的马车说道: “苏日格为了女人,克雷斯为了权利,只要满足了他们的需求,他们就是可以相信的。” “你真要给那个女人权利?那个维基亚女奴?” 贝斯图尔有些不理解。 “安达,你睡了她不就行了,女人要什么权利?生孩子,伺候男人才是她们应该做的,床榻才是她们争夺权利的地方。” 罗夏摇头笑道: “女人易得,人才难求啊,只要克雷斯证明了自己,咱们又何妨给她一片施展才能的舞台。” 贝斯图尔不太理解罗夏的想法,但他愿意支持罗夏的一切决定,自己的安达。 罗夏下达命令: “传令兵,叫宝鲁日来,把阿勒斤赤(前锋哨骑)和托勒赤(逻骑)放出去,射杀萨吉彻堡巡逻骑兵,遮蔽他们的视野。” “让族人们磨砺好刀剑,吃饱肚子,喂好坐骑,乞颜部要有家了。” ———————————— 破旧的马车被两匹年轻健壮的库吉特草原马拉扯的几乎要颠散了架,克雷斯紧紧抓住车厢的木板,还不断催促苏日格加快速度。 这个美丽的女疯子。 苏日格心中暗骂道。 这架马车的年纪快赶上自己的奶奶了,再这么跑,三十里路必然会散架。 “克雷斯,我们不必着急,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能回到萨吉彻。” 苏日格劝说道。 克雷斯戴着面罩,顶着迎面而来的大风,眼中闪烁着欲望。 “你不懂,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苏日格对此嗤之以鼻: “这有什么难懂的,你抱上了罗夏头人的大腿,准备背叛雅斯瑞小姐。” 克雷斯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不是背叛,我现在还为主人的自由奔波努力。” “等我的主人自由了,我去追寻自己的自由和理想,这不对么?” 苏日格毫不掩饰的说道: “你只是个女仆,是个奴隶,你要服从并尊重你的主人,这才是奴隶应该做的,而不是计划着改换门庭。” 克雷斯的声音蕴藏着愤怒: “难道奴隶天生就是奴隶?难道奴隶就该一辈子只是奴隶?在我和我的母亲生活在维基亚的时候,我们是幸福的自由民,除了给波耶纳税以外,我们没有主人!” 苏日格和克雷斯的对话到此为止,以意见相左而始,以不欢而散而终。 一位战败的库吉特贵族首领和一位维基亚女奴隶因为罗夏的缘故,偶然间的碰撞和对话是如此格格不入,而又合情合理。 每个人的三观都是由经验,阅历,性格经过时间的累积发酵逐渐形成的,三观不同是常态,志同道合才是稀奇。 到达萨吉彻营地后,苏日格回到之前的毡帐等待消息。 克雷斯倚仗着女仆的身份,可以自由的出入于萨吉彻堡,这就是底层人的优势,他们弱小,不受待见,也不受重视。 而当他们被外部势力撬动的时候,才会展现出可怕的破坏力。 三十枚第纳尔是苏日格上次混进来的价格,而克雷斯只需要付出四分之一枚的第纳尔的代价,就获得了给雅斯瑞夫人送饭的资格。 晚餐时刻,除了必格勒依然胃口大好,趴案大嚼外,其余三人面色紧张,在床前商议。 “罗夏头人已经到达萨吉彻堡外五十里处,他带来了一千精锐骑兵,他要我找机会带着他们混入城堡。” 克雷斯故意抬高着自己的身价,突显自己的重要性。 “罗夏头人需要我做什么?” 美妇人雅斯瑞压抑着紧张焦虑的心情,故作冷静的问道。 克雷斯自信说道: “无需做任何事,我的主人,您天生高贵,只要好好待在这里,自由和王冠都将戴在您的头上。” 美妇人雅斯瑞将信将疑。 此时雅斯瑞的大女儿,大病未愈的娜哈小姐虚弱的插嘴道: “别开玩笑了,克雷斯,不要哄骗我的母亲。” “咳咳咳。” 内心焦急的哪哈小姐刚说了一句话,就被口水呛了一下,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雅斯瑞心疼的拍着女儿的后背,必格勒也急忙过来端水。 哪哈小姐喘息了一下继续说: “罗夏头人我也见过,他英俊强大,同样冷酷睿智,他不会无偿的帮助我们,告诉我们他的要求。” 克雷斯把玩着手中的短匕回答道: “罗夏头人只说了要帮助你们,他没要任何报酬。” 哪哈小姐苍白的脸上更加难看了: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克雷斯站起身,无所谓的笑了笑,将短匕插回腰间: “主人,我走了,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如果我失败了,你会在绞刑架上看见我,如果我成功了,我们将会在宴会大厅上重逢。” 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由旋转的石制楼梯离开了城堡。 “妈妈,克雷斯不值得信任,罗夏也不值得信任,他们只是在利用我们的身份。” 哪哈躺在床上想要挣扎着起身。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除了他们,谁又愿意帮助我们呢。” 美妇人雅斯瑞看的更加通透: “被人利用,代表着我们有值得被人利用的价值。对于你的父亲乌幕答来说,我们已经毫无用处,只能在这等死。” “咳咳咳!” 哪哈小姐咳嗽的更厉害。 萨吉彻堡外,那颜乌幕答的情妇——阿茹娜的毡帐内,克雷斯正跪在地上,回答着阿茹娜的问话。 “你说,这是我的弟弟恩克交给你的?” 克雷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是的,夫人。” “说吧,我的弟弟这次想要什么?” 阿茹娜懒洋洋的躺在床榻上,妖娆的身段,性感的好像一条美女蛇。 克雷斯俯身说道: “恩克大人希望您和苏德大人去五十里外的部队营地于他汇合,商议关于如何杀掉那颜夫人和长子必格勒,并逼迫那颜乌幕答退位!” 第68章 断手之刑 阿茹娜并无震惊之意,看着眼前漂亮的维基亚女仆玩味的笑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雅斯瑞的女仆吧?” 克雷斯愈发恭敬: “是的夫人,我曾服侍于雅斯瑞·察台。” 阿茹娜的笑容愈发放肆: “那你怎么成了一个。” 阿茹娜用手指绕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漫不经心的顿了顿: “背主之仆呢?” 克雷斯跪倒在羊毛地毯上,脸上用力扯出笑容: “雅斯瑞如同被挂在架子上的母羊,夫人和恩克大人的尖刀已经抵在了她们母子的脖颈。” “变天之下,如我这种蝼蚁也想求生,感谢恩克大人和夫人心善,愿意收留我这种无依无靠的奴隶。” “哈哈哈哈!” 阿茹娜张狂大笑,妖艳的面容甚至有些癫狂。 “雅斯瑞啊,雅斯瑞!你也有今天!我刚来萨吉彻的时候你就想杀了我,一次次的惩罚和鞭打我都记在心里,现在察台家族放弃了你,那颜大人放弃了你,就连低贱的女仆也放弃了你!” “雅斯瑞,我现在真想看看你那张丑脸!” 释放完情绪,阿茹娜回归了妖艳小女人的模样,理智也回到了她的头脑: “收起你那丑陋的笑容吧。为什么我的弟弟恩克,不直接联系我,把这种重要的信物交给你这个卑贱的奴隶?” 克雷斯急忙低下头道: “夫人,信物是昨日恩克大人侍卫交给我,让我把消息汇报给您,并交给我一个任务,将雅斯瑞和她的儿子必格勒骗出萨吉彻堡,可雅斯瑞像被吓坏的土拨鼠,一步不离开她的房间,我无法完成任务。” “废物!” 阿茹娜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克雷斯,还是雅斯瑞。 “我的弟弟现在在哪?” “他带领着大军在距离萨吉彻堡南五十里的地方驻扎。” 克雷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只能从攥紧的拳头中看出她的紧张和兴奋。 阿茹娜冷哼一声: “我愚蠢的弟弟啊,十几年都等了,为何非要争夺这一朝一夕?萨吉彻堡永远是乌幕答家族的,只要我的儿子姓乌幕答,又何必用这些手段?” 阿茹娜拍了拍手,一队女仆走出,抚胸行礼跪在地毯上。 “准备好马车和侍卫,我要出去一趟。” 阿茹娜在女仆的伺候下更换了更适合外出的衣物,披上了由维基亚商人带来的白色狐裘皮草斗篷。 因为那日罕草原地处库吉特汗国的北部,春天的季风更加凛冽,与库吉特传统服饰相比,草原贵族们更偏爱来自维基亚的皮草,穿起来既保暖又显得高贵华丽。 一行人出了毡帐,克雷斯跟在后面,显得毫不起眼。 “母亲!” 苏德·乌幕答穿着棕色的骑射袍,拿着库吉特猎弓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母亲,我在树林边抓到了一伙偷猎者,他们并没有萨吉彻伐猎放的伐猎许可!” 苏德俊朗的脸上挂满了兴奋。 “我可以处置他们么?” 阿茹娜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是自己后半辈子的希望: “当然可以了,苏德,我的儿子!你是这片草原未来的主人,你可以处置这里草木,牲畜,牧民,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 苏德的脸上涌起了红晕: “母亲,我并非肆意妄为的主人,我会按照乌幕答家族的规矩,处理这些小偷和强盗。” 在阿茹娜骄傲的目光中,俊朗的苏德走到五名偷猎者面前站定。 被捆绑住双手的牧民们跪在地上,手腕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已经有些发青发白,双腿和胸膛的羊皮袍因为被马匹拖拽,已经破破烂烂,甚至有些洇血。 “善良的主人,请您饶恕我。” “求求您。”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主人,我家中有孩子老人,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牧民们不住的磕头祈求。 苏德环视偷猎的牧民,学着自己的父亲,那颜乌幕答下达审判的口气: “我是宽容的人,对于你们的错误,我并不会剥夺你们的生命。” 五名牧民偷猎者大喜过望,不断的磕头感谢,送上虔诚的祝福和赞颂。 苏德享受着牧民的感谢,嘴角露出笑容: “但是对于你们所犯的错误,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来保证草原上的公平!” “以乌幕答家族的名义,我宣判,你们需要被砍下双手,来作为警示和惩戒!” 在牧民惊恐绝望的眼神中,苏德大声下令: “来呀,侍卫们,烧红烙铁,准备好利斧!让我们开始行刑!” 牧民们大声嚎哭着: “放过我吧,主人,我愿意当您的奴隶!请不要砍我的手!” “我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啊!” “呜呜呜!妈妈!” 苏德脸上露出享受的笑容,指着刚刚说家中有老人和孩子的牧民说道: “就由他开始吧。” 侍卫们冷着脸,不顾牧民的挣扎和哭喊,将跪在地上的牧民拎起,将他拷在刑具上。 这是一个木头加铁制成的刑具,两只手臂和脖颈被锁在里面,一旦放下,犯人便动弹不得,手臂部分像一段长长的铁制护臂,但可以被打开和关闭。 当牧民上身被固定在刑具上时,整个人是被迫跪在地上或者躬着身子,由侍卫用棍棒敲打按压,无法起身。 苏德轻轻挥手。 行刑的壮汉拎着斧子走到了刑具前面,牧民大声的祈求宽恕,被锁住的双手不停的张开,握拳,用力挣扎。 “咔嚓。” “啊!!!” 一声脆响,犹如砍柴一般,牧民的手被斧子从手腕处斩断,伤口涌出的鲜血瞬间铺满了草地。 活着的神经在不停的作祟,痉挛的手指无力的屈伸,绝望指向天空。 牧民口中的惨叫比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还要凄凉。 又一声脆响。 “咔嚓!” 巨量的极速失血已经让牧民濒临昏迷,除了肉体和断手的抽搐,嚎叫已经降低。 侍卫们无视淋漓的鲜血,解开刑具,将瘫软的牧民拽起。 旁边放在木炭里的烙铁已经烧红,侍卫用羊皮包裹着拎起烙铁,直接杵向还在淌血的伤口。 “啊!!!啊!!!!啊!!” 昏迷的牧民被巨大的痛苦疼醒,如同一条被活活扣掉腮的鱼,扭曲着痉挛着,惨烈的嚎哭。 侍卫们无动于衷,把被鲜血淋湿的烙铁放回炭桶,又拿起第二个烙铁,杵向另一只手。 牧民的喉咙已经喊破,张着大嘴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从脖子崩起青筋和布满血丝瞪大的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受刑完的牧民被丢在一旁自生自灭。 在苏德愉快的目光中,侍卫们走向第二位牧民。 在惊恐的嚎叫中,尿骚味从他下身传来。 “继续。” 苏德笑呵呵的说。 于是草原变地狱,地狱在人间。 第69章 误会 苏德花了半个小时,意犹未尽的看完了五位牧民的断手之刑。 惨叫和鲜血让这位年仅十六岁的那颜继承人无比畅快。 受到惩罚的牧民被侍卫们拖走,他们的未来是生是死,就不是这些高贵的草原贵族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尽管周围的士兵面有不忍,但没人会傻到主动站出来劝阻。 刑罚结束后苏德在母亲阿茹娜的侍女队伍中不断扫视着,发现了排在最末的克雷斯。 “母亲,把这位女仆赏赐给我吧,我还没有过维基亚女仆呢!” 看着克雷斯格外白皙的脸庞和秀美的身姿,苏德刚刚成年而突显出的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着,克雷斯异域的风情诱惑着这位年轻的贵族。 苏德觉得,公正的惩罚过后,适时奖励一下自己才是智者所为。 阿茹娜宠溺的拍着儿子说道: “这是你舅舅的女仆,在你没有掌握军队之前,你要对你舅舅表现出尊重的态度。” “可我是萨吉彻的继承人,舅舅不是我的臣民么?” 苏德的骄傲和他母亲如出一辙。 “苏德,当你成为萨吉彻的主人的时候,才可以为所欲为。一会见到你舅舅,我会跟他讨要这个女仆的。” 阿茹娜知道,恩克不会计较一个维基亚女奴的,被自己儿子看上,是这个异国女奴此生最大的幸运。 “您要出去见恩克舅舅么?” 苏德兴奋的问。 “是的,我的儿子,你的舅舅有些犯浑,我正要去骂醒他。” 阿茹娜身穿白色狐裘像一只白孔雀一般昂首说道。 “母亲,我想陪在您身边。” 对牧民暴虐的苏德,对待母亲却如孺慕的小羊一般。 “你是想出去找乐子才对,刑罚和女人才是你喜欢的。” 阿茹娜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走吧,像你父亲一样巡视你的未来的领地吧。” 苏德恭顺的扶着母亲阿茹娜上了装饰华丽的马车。 而后骑上雪白的库吉特草原马,用马鞭遥指着克雷斯,又指了指自己的胯下,嘴角露出暧昧的笑容。 克雷斯生硬的微笑了一下,拉着裙摆,半蹲着向苏德行了个淑女礼,恰似在回应。 引得苏德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随着车队打马而走。 克雷斯在队伍后面,低着头露出危险的笑容: 只要你和阿茹娜乖乖随我到罗夏头人身边,这些无礼下流的举动,我都会非常大度的原谅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五十名精锐的萨吉彻骑手护卫着三架马车,大摇大摆的向着城堡南侧驶去。 不到半个小时,车队就被宝鲁日麾下的阿勒斤赤侦察到动向,汇报到罗夏耳中。 罗夏得知挂着乌幕答家族和萨吉彻堡旗帜的车队,正向着此处行进,心想这伙人疯了不成?亦或是,克雷斯和苏日格把某位大人物诱骗过来了。 罗夏下令道: “告诉宝鲁日,给我恭恭敬敬的将车队迎进来。” “让阿狮兰和云硕布带着兄弟们在营地旁做好准备。” “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萨吉彻过夜!” 将领与乞颜部士兵纷纷欢呼雀跃。 阿勒斤赤将罗夏的命令转述给了宝鲁日。 恭恭敬敬?宝鲁日捻着浓密的络腮胡,大大的脑袋里有些疑惑。 懂了,宝鲁日一拍手: “兄弟们,拿起马刀和弓箭,让这帮人恭恭敬敬的走到老大面前,谁不恭敬,宰了他!” 阿勒斤赤大声呼和: “是!头领!” 三百阿勒斤赤骑兵发出嚎叫,如围猎一般倾巢而出,向着阿茹娜的车队包围而去。 苏德看着远方持刀擎弓,大呼小叫的骑兵无比兴奋。 “母亲,您看那,舅舅统帅的骑兵士气竟如此高昂!” 看着自己未来的军队如此雄壮,向来看不起舅舅的苏德也不得不夸奖起恩克来。 阿茹娜透过马车的窗户,也不由得点头,不怪恩克动了废既的心思,实在是权力动人心。 萨吉彻亲卫队长纵马出列,拦在宝鲁日队伍前方,挥刀大喊: “贵人在前,贱民止步!” 宝鲁日大怒: “我他妈堂堂阿勒斤赤头领,骂我贱民,射死他!” 宝鲁日贴身侍卫毫不犹豫,擎弓拉箭。 “唰唰唰!” 三箭飙出,瞬间将此人射死。 阿茹娜及苏德大惊失色,心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恩克要反! 萨吉彻精锐骑手急忙结阵立盾,将马车及苏德·乌幕答护在中间。 侍卫大喊道: “此乃萨吉彻贵人,那颜乌幕答家眷!尔等欲死乎?” 三百阿勒斤赤将车队团团围住,持弓瞄准中间的侍卫,宝鲁日从骑兵中拨马驰出: “我管你谁的家眷,哪的贵人,都她妈给我下马受缚,恭恭敬敬走到我头人面前。” 阿茹娜大怒: “贱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宝鲁日捻着络腮胡,色咪咪的扫视着眼前的妖艳女人道: “介娘们不错啊,适合献给头人享用。” 阿茹娜几欲疯狂,她多少年没受到此种侮辱了: “贱民!我是恩克的亲姐!那颜乌幕答的夫人!如此辱我!我要你死于猪狗之口!” 宝鲁日小眼睛一眯,杀机四起: “再逼逼一句,我让这三百弟兄现在就轮了你!” 阿茹娜瞬间收声,脸色惨白。 苏德更是吓得如同小鸡仔一般,紧紧靠在马车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侍卫首领已死,又没有主人的命令,被三百张弓箭指着的萨吉彻精锐骑兵们无奈放下了武器,被一同压缚着回到了乞颜部的临时营地。 不多时,这伙被俘虏的车队驶入了营地。 罗夏看着一伙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被捆绑着押送到营地,有些好奇的问宝鲁日: “我不是告诉你要恭恭敬敬么?” 宝鲁日挠着头道: “头人,这还不够恭敬啊?要是让他们跪着走回来,天都得黑了。” 宝鲁日觉着有些没让头人满意,连忙补充道: “要不现在让他们跪着回话?” 罗夏一拍脑门,宝鲁日给整反了,本来想怀柔一下,这下只能威胁了。 罗夏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宝鲁日的肩膀,赞扬他干的不错。 宝鲁日开心的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罗夏带着侍卫走到被俘虏的车队面前,没看到苏日格,也没看到克雷斯,有些挠头。 于是命令侍卫大声喝问道: “说出你们的名字和目的地,靠近军营意欲何为?” 第70章 威逼 阿茹娜的侍卫上鼓起勇气前回答: “你眼前的贵人是萨吉彻堡的统治者,那日罕草原的保护者,所有萨吉彻骑兵的主人,伟大的那颜乌幕答之夫人—阿茹娜,以及那颜乌幕答的儿子,苏德·乌幕答,请给出草原贵族应有的待遇和尊重。” 罗夏听完对方侍卫报菜名般的名号,有些不敢相信,萨吉彻堡未来继承人竟然主动跑到自己手心里。 这相当于斗地主中,罗夏是农民,地主主动给自己塞了一副炸弹。 马车中唯一的维基亚女奴克雷斯,推开了车门,跳下车,凑到了罗夏身边,耳语着什么。 看着眼前的景象,阿茹娜的心比萧瑟的风还要冷。 事情明晃晃摆在面前,恩克的欲望膨胀了,觉得拿到兵权就可以妄行废立之事。 甚至派了一位女奴诱骗自己。 顾不得迁怒于克雷斯,阿茹娜用力推开侍卫,走到罗夏面前,看着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本来娇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尖锐: “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让恩克滚来见我!” 罗夏从善如流,让侍卫带恩克来此地。 阿茹娜看着身形高大健壮的罗夏,并不敢向他动手,阴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克雷斯: “贱人!等我教训完恩克,下一个就是你!” 罗夏哑然失笑,看得出眼前这位美艳的夫人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 恩克被两名侍卫押送着来到营地内,看着自己的姐姐阿茹娜和侄子苏德,惊讶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同样,阿茹娜看着被捆绑着,连大肚子都瘦了许多的恩克被侍卫押着上来,脸上挂满了不敢置信。 望着眼前的英俊男人,阿茹娜连着退了几步。 兵变,一定是兵变!自己的弟弟真是该死,没能耐带兵,竟然被手下将领架空、反叛到这种地步! 阿茹娜心思急转,扯出笑容对罗夏温声道: “我是那颜乌幕答的夫人,恩克的姐姐,纵使恩克有万千不对,你们也不该反了他,被那颜大人知道,可是砍头的大罪。” “趁着还没酿成大错放了我们,我们家族将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绝不报复。” 阿茹娜情真意切,意图打动眼前这位英俊的骑兵头领。 罗夏仰天大笑,对克雷斯说道: “告诉她,我是谁。” 克雷斯上前半步,扯下面巾,清脆的嗓音回荡在营地: “你眼前的贵人,是苍狼的后代,乞颜部的头人,那日罕草原的管理者,所有乞颜部骑兵的主人,长生天最钟爱的儿子,库吉特人的救世主,罗夏头人。” 克雷斯毫不示弱的说出一大段名号。 罗夏被别人当面如此露骨的夸耀自己还是第一次,脸上不禁有些发红。 罗夏清了清嗓子,看着阿茹娜女士,温和的说道: “夫人,请您来此,是为了借助您的地位和恩克将军的声望,带领我们这些穷苦的牧民,进入到萨吉彻堡内,与我们伟大的那颜乌幕答大人,简单的聊聊天。” 眼见阿茹娜女士勃然色变,罗夏温柔的劝说道: “还请二位配合一下,务必帮我这个忙。” “痴心妄想!你这个叛徒!” 阿茹娜厉声拒绝道。 眼前这个漂亮男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话语里藏着的狼子野心,让阿茹娜无比心惊。 罗夏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阿茹娜眼前微微晃动: “我们并没有效忠过乌幕答,我们只是一群自由的战士,为了寻找自己当家做主的家园。为了能见到那颜大人,无奈之下出此下策,夫人,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阿茹娜想把三十年来听过的脏话,全都倾泻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可人在毡帐下,不得不低头。 “我愿意为罗夏头人引荐,您可以带着五十名,不,一百名侍从随我回萨吉彻堡,我发誓那颜大人一定同意会见您,乌幕答大人最喜欢提携您这样的年轻才俊。” 阿茹娜女士嘴里说着好话,内心暗想着,只要把你骗回萨吉彻,我要把你这个长着婊子脸的男人跟母狗配在一起! 罗夏微笑着拒绝道: “乞颜部族人,都要进到萨吉彻堡,阿茹娜夫人,你要记住,是所有人。” “不!你这个疯子!你并不是要谈判,你这是,你这是…” 阿茹娜被罗夏危险的语言吓得有些胡言乱语。 “你这是战争!” “对,没错,睿智的夫人,您也可以这么认为,这就是一场战争,我们乞颜部对那颜乌幕答发起的战争。” 罗夏张开双臂,大声疾呼道: “我们打下了德瑞法·阿班,那里现在是乞颜部的马场。我们与草原响马合作,现在他们是乞颜部的族人。而现在,仅剩萨吉彻堡挡在我们面前,夫人,您就是我们进入的钥匙!” “疯子!疯子!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阿茹娜惊恐的退回到人群中,大声哭喊着。 “上啊!杀了他们!” 后知后觉的阿茹娜推搡着侍卫和萨吉彻精锐骑手。 可这些萨吉彻士兵已经被缴了武器,下了战马,又如何能杀出重围呢?几位士兵被迫上前,赤手空拳要去擒拿罗夏,直接被乞颜部游击射手射倒在血泊中。 “你们已无法逃脱,库吉特人不杀库吉特人,投降,我赦你们无罪!” 罗夏庄严的承诺令萨吉彻士兵们和奴仆们纷纷做鸟兽散。 因威逼而来,为利诱而聚,在真正的强权面前瞬间分崩离析。 一个小时前,掌管着偷猎牧民们生杀大权的苏德,此时颤抖的身体与他眼中低贱的牧民别无二样。 “母亲,母亲…” 苏德的声音带着抽泣,未来萨吉彻堡的继承人如同烧烤架上的鹌鹑。 罗夏微笑着走到他们身边,母子两人瑟缩在一起,在此关头,作为母亲的阿茹娜反而更有勇气,将儿子护在身后。 “你这个恶魔,我不会让你得逞!” 罗夏缓缓蹲下身子,语气温柔: “我这个人最爱交朋友,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你就是我的朋友,你可以活的很好。如果你不愿意帮我,你就是我的敌人,你会发现死亡才是解脱。” “不,不!我放你们进入,你们一定会攻破萨吉彻堡,杀了我的丈夫,我们的家族将灰飞烟灭!” 阿茹娜跪倒在地上,妖媚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很大,眼泪顺着眼角流淌。 罗夏面色陡然阴沉,右手抽出马鞭用力挥舞,鞭梢划破空气。 “唰!” “啪!” “啊!啊!!!母亲!母亲救我!!” 罗夏一马鞭抽在苏德抬起的手臂上,裸露在外的手掌上留下鲜红的血痕。 从小娇生惯养的苏德哪里受过如此屈辱和疼痛。 “贱奴,我要杀了你!啊!啊!!” 疼痛将苏德心中的恐惧打走,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戾气。 罗夏面色不变,用足力气,反手又是一鞭。 “啊!啊!救我,舅舅!母亲!” 苏德刚刚的勇气又瞬间随着鞭子飞走了,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哭嚎。 “这次考虑的如何了,阿茹娜女士?” 罗夏笑眯眯的问道。 第71章 利诱 见阿茹娜依然沉默不语,罗夏不禁赞叹: “没看出女士竟还是个痴情人,严刑拷打我还真不擅长,好在我的麾下有不少精于此道的人才,那就请他们好好招呼你们三位了。” “记住,谁能让我的人进去,我留谁活命。” 旁边贝斯图尔看着阿茹娜一脸垂涎,对罗夏说道: “安达,模样这么好的女人,你不试试?” 罗夏摆手拒绝道: “不了不了,我还是喜欢年轻点的。” 贝斯图尔坏笑着捅咕罗夏: “试试吧,年纪大点才知情识趣。” 罗夏苦笑道: “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我现在就想进萨吉彻堡,对于进女人没啥兴趣。” 贝斯图尔搓着大手,像看见食物的苍蝇,黝黑的大脸满是兴奋: “安达,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迈步上前就要拉扯阿茹娜。 苏德上前阻拦,被贝斯图尔一个大嘴巴,抽出两米远。 阿茹娜惊恐的大哭,恩克奋力的挣扎。 克雷斯看着痛哭的阿茹娜,忍不住建议道: “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贝斯图尔大脸一冷,扭头盯着克雷斯,自己本来就看不上这个维基亚女奴,要不是罗夏拦着,早就给她扒光送进罗夏的毡帐了。 克雷斯无视贝斯图尔的冷脸,看着苏德继续建议道: “你应该推来一个勒勒车,将女人绑在这干,把这个小崽子和一肚子肥油的胖子绑在旁边,为你加油叫好。如果他们还不愿意配合,等你结束了就再换一个人,直到他们愿意配合为止。” 贝斯图尔眼睛亮了起来,克雷斯这个主意太对他的脾气了,没想到这个维基亚女奴竟然有如此情调,不禁对克雷斯大为改观。 反倒是罗夏有些不寒而栗,问道克雷斯: “你的年纪这样小,怎么能想到如此惩罚?” 克雷斯白皙的脸上露出仇恨和畅快交织的表情,嘲讽的说道: “这么有新意的惩罚怎么能是我这样的奴隶能想到的,萨吉彻的贵族们曾经就是这么对待我和我的母亲。” 克雷斯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罗夏说: “三十个人,整整一晚,我的母亲死在了勒勒车上,我想知道这个女人能坚持多久。” 克雷斯此时的眼神如同恶鬼。 在贝斯图尔面前,纤细的阿茹娜就像刚出生的羊羔一样无助,黝黑粗糙的大手只一扯,雪白的狐裘就已经被扔到了一旁。 贝斯图尔一手掐着阿茹娜的脖子,一手撕扯她的袍子。 “我愿意配合!罗夏头人,我愿意合作!我会领你们进萨吉彻堡!领你们所有人!” 阿茹娜崩溃了,如果被这样侮辱,不如杀了她。 “停下吧,贝斯图尔。” 罗夏出声制止道。 贝斯图尔扫兴的吐了一口痰,狠狠捏了一把阿茹娜胸前的软肉,把她丢在地上。 “恭喜你,阿茹娜夫人,你赢得了活下去的权利。” 罗夏的绅士和贝斯图尔的粗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阿茹娜更恐惧这个英俊冷酷的年轻人。 “把苏德和恩克带下去吧,钥匙一把就够了。” 罗夏轻描淡写的话击穿了阿茹娜的防线。 骄傲的阿茹娜女士终于低下了她高昂的头颅,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放过我们,求求您罗夏头人,放过我们,没有苏德和恩克的帮助,没法把这么多士兵带进去的!” 罗夏欣然同意并且安慰道: “英明的抉择,阿茹娜夫人,你说服了我,为你的儿子和弟弟留下了生命。” “我们只是一帮外来人,为了保持政局的稳定,萨吉彻也会继续由乌幕答家族的人掌管,所以说我们并不一定就是敌人。” 说着罗夏从草地上捡起了白色狐裘皮草,用力的抖落一下,披在阿茹娜女士身上。 “快穿上,草原风大,别冻坏了身体。咱们也好快点出发。” 在罗夏的命令中,乞颜部骑兵收起了苍狼旗帜,将之前缴获的恩克部队的獠牙野猪旗竖了起来。 恩克坐在马车中,走在队伍最前面,阿狮兰充当车夫,特木尔和岱钦充当侍卫。 身后是阿茹娜的马车,车内由克雷斯持刀看守,车外由罗夏和贝斯图尔紧紧看护。 在后面是脸上印着大手印的苏德·乌幕答,由云硕布看管。 宝鲁日和鹰眼巴图统帅着部队,一千五百名骑兵携物资和备用战马,向着萨吉彻堡行去。 那日罕草原,黄昏已然降临,天上的星星和萨吉彻城堡下的篝火相映成趣。 见大军归来,在城下聚居的牧民们纷纷让开道路,跪地叩首,生怕惹怒这些骄兵悍将。 被打一顿还算轻的,即使这些骑兵愤而杀人,也可以缴纳罚金,免除罪责。 守门的士兵看着队伍的野猪旗帜,屁颠屁颠凑了上来,谄媚道: “祝贺恩克大人得胜归来!” 恩克坐在马车里,挺着苍白的大脸,一言不发。 阿狮兰怒道: “赶紧开门,恩克大人拉肚子好几天了,得了那个病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狮兰直挠头。 “痢疾。” 后面的罗夏实在看不过去,插嘴道。 “对,痢疾了,赶紧开门让大人进入!” 恩克看着外面的士兵,一脸的痛苦。但特木尔和岱钦的短刀一直抵在恩克的后腰,让他一句话,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 见恩克大人确实面有不虞之色,自己热脸贴了恩克大人的冷屁股,守门士兵赶忙大呼小叫道: “快开门,让恩克大人和精锐的萨吉彻大军回到城堡内!” “哎呦,贱民有眼不识伊和海日罕,夫人和少爷也在这。” “快开,把大门都开了,耽误了这么多贵人,担待得起么!” 有了这三道护身符,一千五百名乞颜部骑兵,三千匹战马,一个多小时,全部进入到萨吉彻堡内。 顺利的让罗夏有些不敢相信,临走扔给了守门士兵一小包第纳尔。 守门士兵等队伍离去,偷偷打开,查了一下,小包里竟然有十个第纳尔之多。 看着罗夏远去的背影,守门士兵感慨道: “恩克大人的手下可真慷慨,谢谢噢!” 第72章 攻占萨吉彻(一) 1258年4月29日。 宜乔迁、迁坟、进宅、搬家、祭祀、破土、出殡。 忌宴会、出行、嫁娶、开市、请客、理发、登高。 晚7点到9点,冲猪,南面有煞。 夜晚最适合浑水摸鱼,当太阳落山,代表光明的一面已经成为过去,一切阴谋将从暗处滋生,比如偷情、走私、谋杀,还比如——夺城。 罗夏已提前将队伍分配完毕,每位将领各自率本部兵马等待号令。 罗夏把将领聚集到身边,命令道: “贝斯图尔、阿狮兰,你们利用恩克的令牌,率精锐骑兵及大部队封锁兵营,敢于反抗者杀无赦,弹压一切不服从之人。” 阿狮兰:“是,头人!” 贝斯图尔:“包在我身上,安达!” 罗夏喊过云硕布: “你带特木尔和岱钦封锁武器仓库、马厩、粮仓,不准一人进入,截杀一切可疑之人。” 云硕布:“是,头人!” 罗夏转过身,把草原响马头领叫来: “陶克陶、牙什、巴布扎,我给你们三百骑兵,将所有巡逻士兵绞杀一空!” 陶克陶等人抚胸听令。 罗夏喊来阿勒斤赤的头领宝鲁日和鹰眼巴图,命令道: “鹰眼、宝鲁日,我给你们二百人,你们带着恩克上城墙和箭塔,让恩克喊话,将萨吉彻守卫士兵全部缴械,换上咱们自己人。” 宝鲁日笑眯眯道: “放心吧头人,恩克不听话就杀了他。” 罗夏一把将恩克从马车里拽了出来,嘱咐道: “恩克,我一直跟胖子很有缘分,之前在萨兰德是这样,在库吉特也是这样,关键时刻胖子总会成为我的助力。好好听话,我会善待你。” 拍了拍恩克的大肚子,温柔道: “如果你不听话,我会绑住你的四肢,割开你的肚子,插入用麻布拧成的灯芯,我看看你这肚子里的油,到底能烧几天?” 恩克被罗夏平淡的话语,吓得身上肥肉乱颤,急忙点头答应。 罗夏看着身后的维基亚少女,下令道: “克雷斯,押着苏德和阿茹娜两位贵人,跟我上城堡。” 克雷斯戴着面罩,点头听命。 罗夏抽出精锐弯刀,振臂高呼: “诸位兄弟族人,三个月的成败在此一举,攻下萨吉彻,我们将不再流浪,乞颜部的狼旗将笼罩在这片草场,我们将成为主人!乞颜部终将为王!” 上千名乞颜部骑兵挥刀纵情欢呼! 萨吉彻巡逻士兵正好赶来,喝问道: “你们是谁的部下?竟在城堡里大呼小叫!不想活了吗?!” 被压榨数年的响马头领陶克陶顿时忍不住了,而且绞杀巡逻骑兵正是自己的任务,大声回骂道: “谁的部下?我他妈是你爷爷的部下!上!杀了他们!” 牙什等人拉弓射箭,领着数百骑兵,瞬间将眼前十几名巡逻士兵淹没在骑兵队伍中,巡逻士兵除了几声惨叫,没掀起任何波澜。 罗夏见陶克陶等人已经开张,右手一挥。 麾下骑兵在各自头领的率领下,如雪山上的洪流一般,借着夜色冲进了萨吉彻城堡中,拉开了屠戮和火焰的进攻序幕。 罗夏在城堡送过菜,当过仆人,对萨吉彻堡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怀念的看着四周景象,绅士的邀请道: “走吧,阿茹娜女士、苏德少爷,咱们也该回家了。” 苏德早已吓的说不出话。 还是阿茹娜女士见过大场面,她苍白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看着罗夏,因为很久不做这个动作,已经略显生疏,她祈求道: “我们一定懂事、听话,请大人您一定留我和我的儿子一条性命!” 罗夏温和的笑道: “放心吧,大家都叫我好人罗夏,我说到做到。” 又指了指城堡门口的侍卫: “乖,去叫门吧,让城堡侍卫们乖乖放下武器,你越听话,未来的生活越富足。” 阿茹娜已经没有后路了,她今天如果选择不出门,好好待在城堡里,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如果下午刚发现不对,就果断要求精锐骑手们带她突围,可能也好过现在。 可一切都没有如果,她现在只能伪装出高傲的样子,命令城堡侍卫放下武器。 好在罗夏不是嗜杀之人,没有杀掉这些萨吉彻士兵,这些士兵被乞颜部骑兵捆住四肢,堵住嘴巴,扔进马车和角落。 库吉特厨娘们和城堡仆人们被赶进了仓库,从将木门在外面锁好。 官职为卜儿赤的地中海·三分钟男人,刚准备上前询问,被罗夏一巴掌拍在城堡的石墙上,晕死过去。 罗夏带着乞颜部骑兵,仗着阿茹娜的身份,无往不利,兵不血刃拿下了一二层的守卫。 城堡的第三、四层为那颜及其夫人、子女的卧室,会客室,盥洗室等,掌管者官职为速古赤。 因为城堡不适合居住,那颜乌幕答一般都会在城堡内的别苑、庄园内休憩,和情人阿茹娜,私生子苏德生活在一起。 从仆人口中得知,此时速古赤正带着理发师,伺候那颜乌幕答大人刮头刮脸,仅有十几名萨吉彻贴身侍卫在此层护卫。 阿茹娜和苏德率先登上城堡三楼,侍卫首领看见两人,心知这二位才是萨吉彻未来的女主人和继承人,笑着迎过来: “夫人晚上好,主人在屋里洁面,我去通矢...” 后面的半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把短柄匕首灌入了口腔,扎透了后脑,侍卫首领轰然倒下,身体套在链甲中砸在石制地砖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随着阿茹娜上楼的克雷斯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 紧随其后的罗夏直接抽出背后的重标枪,左右手连甩,六柄重标枪刺破空气,带着呜咽之声,将没来得及反应的五名侍卫直接钉死在墙上。 空间太小,射空一支也是在所难免。 “敌袭!” 萨吉彻侍卫嘶声力竭的呼喊打破了城堡内的平静,剩余七八名侍卫抽刀持盾,结阵堵在罗夏等人的面前。 屋内侍女发出尖锐的叫声,而后里面噼哩扑咙一顿乱响,好像是用重物堵住了木门。 罗夏将阿茹娜、苏德两人拉到一旁,持双刀走到侍卫们跟前劝说道: “投降吧,我们已经占领城堡,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 萨吉彻侍卫们摇摇头,刚刚向屋内示警的萨吉彻侍卫拒绝道: “我等萨吉彻人,受乌幕答大人大恩,岂能被你劝降!你等叛乱之人,必受腾格里长生天谴责!” 罗夏不禁感慨道: “萨吉彻义士,何其如此之多啊!” “开弓射箭!” “成全他们!” 第73章 攻占萨吉彻(二) 箭矢如飞蝗,射向萨吉彻侍卫们。 即使草原链甲和圆盾能庇护着他们的躯干,但刁钻的弓箭总能击破他们膝盖和双脚的防御。 萨吉彻侍卫们被倒刺箭射倒,鲜红的血液洇满了石板,仅剩两名侍卫脚步踉跄的发起冲锋。 罗夏上前,左手弯刀格挡住侍卫下劈的马刀,右手弯刀如穿花一般划过侍卫的脖颈,喷出的鲜血令脚下石板更加滑腻。 克雷斯连续三把短匕掷出,另一名侍卫只顾得持盾防御,没注意脚下,中了克雷斯一记低扫。 侍卫本就中箭的大腿立即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克雷斯一脚踢开侍卫手中的马刀,手持短剑跪地下扎,将其了结。 罗夏指挥乞颜部骑兵们将尸体拉开,露出沾染鲜血的木门。 几名士兵合力撞击,也没能将木门撞开。 罗夏看着眼前的木门,想着那颜乌幕答黔驴技穷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冲着木门说道: “那颜乌幕答,你知道这道门保护不了你,像个草原首领一样,见见你的敌人吧。” “我们可以守着这道门,直到老死!” 掌管那颜服饰衣冠的速古赤在屋子里色厉内荏的喊道。 罗夏拍了拍手,下达了命令。 不多时,萨吉彻堡里的仆人们搬着木柴和点灯用的油脂堆到门前,在乞颜部士兵的命令下,点燃了油脂。 在油脂和木柴的助燃下,木门发出哔哔啵啵的燃烧声,随着燃烧,乞颜部士兵还不断拿着长一点的木棍不住的敲击着木门,发出恐吓和威胁。 一小队士兵在罗夏的命令中,提前在城堡外面的空地等好,防止乌幕答狗急跳墙,跳窗逃跑。 不到二十分钟的燃烧,沉重的木门就近乎分崩离析,连屋里用来挡门的家具都已经燃烧起来。 乞颜部士兵们用长棍奋力击打,将木门残骸和后面的家具一一挑开,隔着火光,罗夏又一次看见了这位萨吉彻的统治者——那颜乌幕答。 而屋内的乌幕答因为升腾的火焰,扭曲了他的视线,根本无法看清他的敌人,只能看见木棍不断的挥舞,将他面前最后一道防线打破。 不多时,通道已然清理出来,罗夏率领乞颜部骑兵迈步走入萨吉彻最核心的房间,那颜乌幕答的会客室。 屋内仅有五人,那颜乌幕答,掌管服饰的速古赤,一位理发师,两位库吉特女奴。 罗夏抚胸行礼,给予这位那颜应有尊重。 那颜乌幕答暮气沉沉的跌坐在长塌上,速古赤手拿短刀站在他身边,女奴和理发师瑟缩在房间角落里。 那颜乌幕答嘶哑着嗓子率先开口问道: “年轻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不断的抽搐,使得他脸上的法令纹也随着不断的抖动。 “我叫罗夏,来自乞颜部。” 罗夏声音响亮的回答着,在空旷的城堡中甚至有些回音,他身形笔直的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炯炯直视着这位老人。 “很好,你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觐见我的人,你和你的部落让我印象深刻。” 那颜乌幕答手中急速的拨动着天珠。 “我门外的侍卫和城堡内的士兵如何了?” 罗夏张开双臂示意道: “死的死,降的降,除了你身边的这位近侍,应该已经被我的族人绞杀的差不多了。” 那颜乌幕答此时竟然笑出声来,凄厉仿佛夜枭: “呵呵呵呵,年轻人,看来你的族人很会打啊!” “可是会打有个屁用啊!” “当那颜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你的主人是谁?” 罗夏坦言道: “我没有主人,我们只为自己而战。” 那颜乌幕答哂笑着站起身来: “原来是只战争的野狗啊!” 乌幕答走到罗夏面前语重心长的劝告道: “罗夏,你要相信我,哪怕你攻占了萨吉彻,也无法统治萨吉彻。” “乌幕答家族在这里生活了超过三十年,我的兄弟那颜博力是拉那的领主,我的侄子那颜坦速该是乌鲁兹达克堡的领主,我与第一任妻子的孩子那颜阿卡丹是泊胡拉班镇的领主,距离萨吉彻仅有不到一百里的路程。” 那颜乌幕答胸有成竹的讲述着家族的丰功伟绩,指着罗夏呵斥道: “不要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能在这里作威作福,你凭什么认为你赢了几次,能抵得过我们家族三代经营?嗯?” 那颜乌幕答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罗夏手中锋利的弯刀已经放在了他的颈项之下。 罗夏只说了一句话: “凭这个,够不够?” 那颜乌幕答咽了咽唾液,声音有些颤抖: “放了我,我可以给我很高的条件!” 罗夏哑然失笑,搂着那颜乌幕答的肩膀,走到会客室的露台边上问道: “那颜大人,你看,我们现在就站在城堡的最高处,你出的条件能比这座城堡还高吗?” 那颜乌幕答绝望的看着罗夏: “不,你不能,没有乌幕答家族的人,你无法统治萨吉彻!” 罗夏微笑着趴在那颜乌幕答的耳边低语道: “那还要感谢你,多亏你生了儿子。” 然后一把将那颜乌幕答推下。 “砰!” 那颜乌幕答就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一样,从萨吉彻城堡四楼自由落体而下,摔死在了自己居住一辈子的城堡南面。 那颜乌幕答死的时候,正好是1258年4月29日晚上九点,冲猪,南面有煞。 好消息是他大头冲下,落地瞬间直接折断了颈子,没受到太大痛苦。 坏消息是人死了,钱没花了,媳妇和情人岁数还比较小。 第74章 攻占萨吉彻(三) 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有多小,他总会发生。 ——小皮定律 阿茹娜女士和苏德眼睁睁看着那颜乌幕答死在了自己眼前,他们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在他们眼中曾经无所不能的那颜乌幕答已经摔成了一堆烂肉。 萨吉彻的陷落和那颜乌幕答的死亡,跟他俩的投降有着直接关系,没有她们家族三位核心成员的倒戈,罗夏这一千五百乞颜部骑兵无论如何也无法攻克一座拥有上千士兵守卫的,拥有足够食物和水源的石制城堡。 罗夏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欣赏着萨吉彻内喊杀与火光四起,下达着进入萨吉彻的第一道命令: “告诉族人们,不得扰民,将贵族们扣留在城堡,将俘虏关押在一起,反抗者杀无赦。” “派传令兵,命令查干夫驻守德瑞法·阿班,让秃鹰古德带领乞颜部一半男性牧民赶到萨吉彻。” 看着面色惨白的阿茹娜女士和六神无主的苏德·乌幕答,罗夏走到那颜乌幕答之前坐在的床榻旁边,端起桌上的酒杯,斟满马奶酒,端到阿茹娜女士面前: “我罗夏说出口的承诺,套上用四库吉特战马拉着的马车也难以追上,说了不杀你和你儿子,就不会食言。” 阿茹娜伸着手颤颤巍巍的接过酒杯。 罗夏将克雷斯叫过来,安排道: “克雷斯,安排好那颜乌幕答的遗孀,让她们住在...” 罗夏思考了两秒,继续说道: “安排在雅斯瑞·察台女士的隔壁,要大张旗鼓的安顿进去,让这两位好邻居,好生亲热一番。” 当阿茹娜和苏德也被罗夏控制在手中,雅斯瑞和必勒格就显得没有之前那么重要了。 罗夏如此安排,就是要让这两方人知道,棋子就应该有棋子的觉悟。罗夏希望这两位棋子经过今晚,都要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千万不要有什么僭越的想法。 许多时候,傀儡这种东西,一个就够了,但是如果手里有两个可以动用的傀儡,罗夏看着那颜乌幕答留下的地图,手指重重的点向了泊胡拉班,可以操作的地方就更多了。 罗夏坐在萨吉彻堡的领主大厅,喝着苏台茄,一夜未睡。 麾下将领和士兵不断的请示汇报遇到的问题,罗夏的侍卫们客串传令兵,将罗夏的命令不断的传达给各支部队。 萨吉彻堡共有驻军及侍卫一千八百人,技术人员二百余人,仆人奴隶四百余人,大小贵族及其亲眷一百五十余人,其中也包括了还做着德瑞法·阿班那颜大梦的提力达·察台。 看守两千五百多人的俘虏,维持城堡内秩序,驻守重要设施,守卫城门及城墙,让乞颜部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有些力不从心,但在锋利马刀的管理下,敢于反抗的勇士终究是少数。 当萨吉彻堡驯化的野雉跳到低矮的石墙上引吭高歌的时候,萨吉彻城墙下的牧民营地中,一些眼睛尖的库吉特牧民才终于发现,一夜的时间,城堡上的旗帜已经换了样式。 原来的獠牙野猪旗帜变为了苍狼旗帜,这足以证明萨吉彻的统治者换人了,那位统治此地三十年的那颜退位了。 “我见过那个旗帜!好像是从南面过来的部落,叫什么乞颜部。” 消息灵通的牧民指着城堡上飘扬的旗帜,向着身边同伴大声显摆道。 “城被占了?是要打仗了吗?” 年老的嬷嬷看不清远处的旗帜,慌张的问着。 “不清楚啊,头人没说招募骑兵。” 年轻的库吉特汉子有些紧张。 “管那么多干嘛,不招募不是好事么,你急着去送死?” 嘴黑的库吉特大妈提着木桶,钻进羊圈里一边挤奶一边说道。 “你家羊都不用放了?” “都是那颜和贵族们的事。” “新主人,不得有新税啊。” “唉...” “乌鸦嘴...” 牧民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而后忧心忡忡的离开。 对于底层牧民们来说,城堡变换主人的事情,还没有放羊和挤奶重要。 部落的头人们也坐在一起商议着萨吉彻堡的情况,城门的守卫士兵全是生面孔,城堡里一点信息也没有,到底是战争还是政变,他们作为底层牧民的领头人毫无头绪,除了等待他们无能为力。 萨吉彻堡内,经过一夜的战斗绞杀和关押,罗夏大体将城堡掌控在手中。 经过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罗夏的精力又一次充沛起来。战争胜利带给罗夏的成就感化作了体内的内啡肽和多巴胺,刺激着罗夏不知疲倦的工作。 罗夏抽空去见了雅斯瑞一家,除了安全罗夏没有给出任何保证,但这足以让雅斯瑞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安全感,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被杀死的感觉,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在必勒格不解的目光中,雅斯瑞女士和她的女儿哪哈抱头痛哭,罗夏没有时间理会这里儿女情长,将萨吉彻这片土地稳稳的攥在手中,才是此时最应该做的事。 明面上罗夏已经控制住城堡,俘虏了贵族和军队。 但罗夏此时最大的弱点就是法理,他无法以自己的名义统治萨吉彻堡和德瑞法·阿班,一旦自己脱离库吉特汗国的统治体系,这就是造反。 周围所有的那颜都可以自由攻击他的土地和领民,塞加可汗为了维护统治,也一定会带领大军围攻罗夏。包括伊和海日罕山脉北侧的维基亚人,也一定不会放过夺回萨吉彻堡的机会。 罗夏的领地将成为众矢之的,这也是罗夏一定要躲在幕后,将傀儡推上前台的原因。 4月30日的午后。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没有那颜存在的世界让罗夏如此安心。 大批萨吉彻士兵俘虏、将领、草原贵族、部落头人在乞颜部士兵的看管下,汇聚于萨吉彻堡的广场。 在靠近城堡处,是用原木搭建的高台,未来的萨吉彻堡的那颜,将在半个小时后,在此诞生。 第75章 上位(一) 萨吉彻城堡二楼的卧室,女人吃力的喘息和男人反抗挣扎的声音透过虚掩的木门,传到了走廊。 雅斯瑞女士和哪哈小姐在侍女的帮助下,费力的将库吉特传统那颜贵族袍套在胖子必勒格的身上。 几个女人累的大汗淋漓,必勒格被勒的简直喘不过气。 因为这件衣服来源于必勒格·乌幕答的亡父——那颜乌幕答。 乌幕答生前不过一百四十斤,而一百四十斤是必勒格十二岁那年的体重,如今他的体重达到了二百四十多斤,一顿能吃五斤羊肉六张大饼,外加两壶加料苏台茄的库吉特壮汉。 庄重华丽的那颜贵族袍在胖子必勒格身上,好像狗熊穿背心一样滑稽。 所有人包括必勒格的母亲到死都没想到,必勒格能当上萨吉彻的那颜,所以这种庄重场合,必勒格没有一件合适的礼服。 哪哈小姐将一顶上面镶嵌玉石,帽檐围着一圈白色的维基亚安格鲁貂皮的钹笠帽扣在了必勒格的脑袋上。 毛茸茸的触感和沉重厚实的帽子,给必勒格热出一脑门汗,却依然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油炸果子。 “必勒格,把手里的食物放下,不然你晚饭就没有了!” 雅斯瑞女士恨其不争的数落道。 必勒格嘿嘿傻笑着,又咬了一口果子,才放下。 刚想将油乎乎的手抹在袍子上,就被哪哈小姐眼疾手快的拦住,拿着亚麻手巾,用力擦着必勒格的大手。 罗夏带着克雷斯及侍卫推门而入,问道: “准备的如何了?” 雅斯瑞和哪哈见到罗夏,急忙蹲下行礼,侍女们跪倒在一旁,唯有必勒格挺着大脸,傻笑着看着罗夏。 “回头人话,现在就是袍子有些小,我们正在想办法。” 雅斯瑞低眉顺目的回答道。 昨夜阿茹娜和苏德大张旗鼓的住进了自己的隔壁,让雅斯瑞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过是罗夏诸多棋子中的一枚,所以如何讨好罗夏,变成了保证她们母子三人的重中之重,好在罗夏选择了必勒格,让他继承萨吉彻那颜的位子。 罗夏看着勒的委委屈屈的胖子必勒格,厉声对雅斯瑞说道: “把袍子从后面裁开,用针线扯着看不出来,用不了几分钟。” “把他的脸擦干净,如果他做不到严肃,就让他哭!一位因为思念父亲而哭泣的那颜,也比傻笑的那颜强!” 说完罗夏甩手出了屋子,接连不断的事情让罗夏的内心有少许的烦躁,没有秃鹰和查干夫的分担,仅凭这群能杀能打的将领治理萨吉彻,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雅斯瑞夫人哀怜的看着自己的傻儿子,说道: “必勒格我的儿子,不要笑,要严肃,好不好?” 必勒格听话的收起了笑容,可几个呼吸的时间,标志性的傻笑又一次挂在了脸上,他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美妇人雅斯瑞咬牙举起了手,一巴掌重重的甩在了必勒格的脸上。 必勒格被打的呆住了,他不知道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为何突然打了自己,无尽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胖子必勒格嚎啕大哭。 雅斯瑞也跟着泪如雨下: “我的儿子,为了活着,这是你必须经受的,你戴着那颜的钹笠帽,就要先承受身份带给你的重量和委屈!” “刺啦!” 美妇人雅斯瑞手持剪刀,亲手将象征地位和权利的那颜贵族长袍从必勒格的身后剪开。 傻子那颜的哭嚎和破碎的贵族长袍,仿佛昭示着萨吉彻堡的权利从此时将走向旁落。 城堡外面的原木高台,人山人海。 人从古自今就有阶级,有的人夜夜笙歌,有的人食不果腹,哪怕成了俘虏也分三六九等。 前排的座椅是被俘虏的萨吉彻草原贵族们的位置,后排的木凳是城堡外各个部落头人及军队将领的位置,再后面是萨吉彻被俘士兵们站的地方。 所有人都被缴械,仅穿着象征身份的单衣。 周围的乞颜部骑兵们持刀立马,箭矢在弦上,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全场。 一位身材瘦高,长相斯文,身着繁复长袍的中年人走到原木高台上,大声说道: “此次忽里勒台大会,禁止相互交谈、禁止上台争辩、禁止推荐人选,职位及继承人均由那颜乌幕答大人生前指定!腾格里长生天在上,保证此次大会的公平和神圣!” 这中年人正是负责为那颜乌幕答书写文书的官吏,官职名为必闭赤。 必闭赤话音刚落,原木高台底下的贵族、头人及士兵顿时吵闹声一片。 “忽里勒台大会?这不是推举那颜的大会么?” 坐在前排年老的草原贵族诧异的问道。 “什么都他妈禁止?还把咱们押送到这来?乌幕答到底在搞什么?他想造反不成?” 胖得满脑肥肠,肚子快赶上恩克的贵族拍着椅子愤怒说道。 旁边一位相貌阴鸷的家伙把玩着手指上的玉石扳指,哑着嗓子道: “一帮蠢货,那颜乌幕答已经死了,有野心的家伙发动了政变!” “什么?” “那颜大人死了?!” “萨吉彻的士兵呢?那颜乌幕答大人的五千大军呢?” “之前派出二千多人剿响马去了,那个靠着女人上位卖肚包肉的大胖子领队伍去的,他人呢?” 必闭赤的话语如同海啸,瞬间打破了人海的宁静,上千人质问、交谈、怒骂,场面一度变得混乱。 “肃静!” 贝斯图尔身穿链甲,端坐于马上,大声呵斥。 见竟无人理会,贝斯图尔掏出马刀再次大吼: “肃静!” 底下的人群依旧我行我素,毫不理会。 贝斯图尔大怒,驰马抽刀,砍向最前排那个站起身,喷洒着唾液的胖子。 “呲!” 从脖颈喷出的血飞射而出,这胖子一定是有高血压,血液竟喷出三米多高,仿佛是一座小型喷泉。 贵族们惊恐的大吼,疯狂逃离这位手持马刀,肆意杀人的壮汉。 之前说话的老者,把玩玉石扳指的贵族都屁滚尿流的躲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 后排被俘虏的萨吉彻士兵们一阵骚动。 乞颜部骑兵们顿时拉紧弓弦,抽出马刀,擎起骑枪。 看着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俘虏士兵们将一切躁动压下。 贝斯图尔举起满是鲜血的马刀,环视着场内所有人,低语道: “肃静。” 此时的萨吉彻广场,落针可闻。 第76章 上位(二) 当强权诉诸武力,真理都将沉默。 ——贝斯图尔 在鲜血中,草原贵族们安静下来,身份越尊贵的人,总是越怕死,因为他们拥有的更多。 午后的阳光很暖,可萨吉彻堡内的草原贵族和将领们的内心却很冷,出现他们眼中的竟然是必勒格·乌幕答,那个察台家女人生的傻子。 在侍卫的“保护”下,哭嚎的必勒格穿着华贵的服饰,从城堡中走出,一步步踏上了原木高台。 作为女人,哪怕是必勒格的母亲,美妇人雅斯瑞也没资格登上高台,只能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儿子,面无表情的等待,而她攥紧的双手却让女儿哪哈知道,母亲的心情并不平静。 身材瘦高的必闭赤站在高台上,看着被侍卫包围着的必勒格,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他扭过头大声宣布道: “伟大、仁慈的那颜乌幕答大人于昨日被刺身亡,临终前指定睿智英明的必勒格·乌幕答为萨吉彻堡继承人,必勒格将继承乌幕答家族的荣耀和财富,权利和地位,军队和真理。” 草原贵族及士兵首领们见到必勒格哭哭啼啼走到台上,但心里还抱有一丝期望。 而当必闭赤真的说出将由必勒格继承萨吉彻那颜之位的时候,不敢置信的表情依然挂满了这些人的脸上。 惊呼和议论声刚刚响起,只见一身是血的贝斯图尔又一次抽出马刀,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场面出现了怪异的平静。 必闭赤神情复杂的继续宣布道: “因必勒格·乌幕答少不更事,那颜乌幕答特指派恩克为云都赤,主管城堡内外防务,统领侍卫;封乞颜部头人罗夏为忽速罕赤,主管萨吉彻内外军务、税赋、外交。” 必闭赤侧身从身后侍卫端着的托盘上取下两张羊皮纸: “此为辅政任命书,由上任那颜乌幕答草拟,新任那颜必勒格盖章认定,此项任命符合库吉特汗国制度,符合萨吉彻传统......” 还没等必闭赤说完,高台下一位身材健硕,年约五十的草原贵族愤怒的站了起来,脸上的法令纹气的微微抽搐: “你们就是一群小丑!我的哥哥壮硕的像头公牛!昨日还与我一同喝酒,怎么一个晚上,人死了,还让必勒格这个傻子继位?!” “你们就是一群叛徒! “叛徒!” 罗夏分开侍卫,走到高台前,看着眼前这位酷似乌幕答的男人说道: “我是乞颜部的罗夏,萨吉彻的忽速罕赤。” “告诉我,你的名字。” 中年贵族大声说道: “我是那颜乌幕答的弟弟,阿古拉。” “我知道你的名字,罗夏,我担保也有很多悲伤的寡妇知道它,不过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何在神圣严肃的忽里勒台大会上大放厥词?” 罗夏的目光紧紧盯着阿古拉。 “你们说谎!你们一定是杀死了我的哥哥,利用了必勒格!” “你们这群叛徒!骗子!强盗!” 阿古拉因愤怒四散而开的头发如同雄狮的鬃毛般张扬。 “对于那颜乌幕答的去世,已有公论,是泊胡拉班镇的领主,那颜阿卡丹派出的刺客。” 罗夏认真的解释道。 “开什么玩笑?自己的儿子会谋杀自己的父亲?” 阿古拉听了罗夏的解释更加愤怒: “罗夏,你当我是傻子么?你还不如说维基亚人要反攻萨吉彻堡来的更可信一些!” 罗夏发现自己并不能说服这位顽固的草原贵族,语言的力量还是过于单薄和无力了。 罗夏走到他身边,无奈的说道: “既然你不信,就下去问问那颜乌幕答大人,看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罗夏大步上前,抽出精锐弯刀,一把薅住阿古拉的发辫,手上发力,将阿古拉拽到身前,面对众人,背对自己,用刀刃狠狠抹过阿古拉的脖颈。 阿古拉奋力挣扎,但是颈动脉开的大口子让他的力气瞬间随着血液流逝,几秒的功夫就让他孱弱的如同被割破脖子的野鸡一般。 阿古拉没想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刚刚任职的罗夏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如此轻易的杀死。 大股大股的鲜血洇透了阿古拉胸前的袍子,顺着库吉特皮靴,流淌在草地上。 因为此地鲜血过多,竟无法很快渗入地下,只得跟刚刚被贝斯图尔杀掉的胖贵族的血液融在一起,形成了一块暗沉沉、黏糊糊的血水洼地。 罗夏一把扔下瘫软在地的阿古拉,手持弯刀环视着场内众人,冷声道: “必勒格为萨吉彻堡那颜。” “谁赞同?谁反对!” 见满场草原贵族及将领无一人说话,罗夏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就请大家在此地,向那颜必勒格大人宣誓效忠吧!” 贵族和将领们面面相觑,看着四周乞颜部骑兵们闪着寒光的武器,和比武器更寒冷的眼神后,一个个乖乖抚胸低头,单膝跪地。 罗夏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挺拔的身姿,俊朗威严的容颜仿佛此地主人一般。 而高台上的胖子必勒格还在因为母亲的巴掌而哭哭啼啼,泪水混着鼻涕,抹在了亡父的库吉特贵族长袍的袖子上。 场内跪倒在地的草原贵族们,已无一人敢于直视罗夏的双眼,在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在他们心中无不咒骂罗夏的残酷行径。 可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上千乞颜部骑兵虎视眈眈下,两名死去的草原贵族尸体还没有凉透,谁人又敢多说一句话呢? —————————— “当强权诉诸武力,真理都将沉默。” 此谚语被载入库吉特帝国史册当中,成为后世学者认定库吉特帝国开国大将贝斯图尔是一名草原贵族,是一位文武双全的饱学之士之重要佐证。 在后世学者的论述中,草原贵族贝斯图尔有感于底层牧民悲惨的生活,因无力改变现状,故而加入罗夏大帝的军队,统领库吉特骑兵,成为了罗夏大帝最坚实的左膀右臂。 据民间学者考证,此谚语为贝斯图尔后世子孙美化。 根据《草原之狮——阿狮兰回忆录》记载,贝斯图尔说的是,老子马刀在手,哪个敢再比比一句,都他妈给你剁巴剁巴喂狗! 第77章 治理 1258年5月1日,萨吉彻,天气晴。 为庆祝那颜必勒格成为萨吉彻堡的主人,萨吉彻的忽速罕赤——罗夏大人宣布此日为劳动节,所有奴隶、牧民都可休息一天。 慷慨的罗夏大人宣布,由乞颜部为治下所有库吉特人免费提供食物,以每户为单位,由家中所有牧民共同领取。 这项指令同时让阿勒斤赤传达给德瑞法·阿班的查干夫,同步执行。 草原贵族们和将领们在关押地,获得了一样的食物,他们大多拒绝如此粗劣难咽的食物,大声控诉着罗夏的暴行。 而外面的萨吉彻和德瑞法成为了库吉特人欢乐的海洋,无数库吉特牧民点燃篝火,用短短的一句话庆祝那颜的继位,用长长的祷告词祈祷罗夏大人的健康。 罗夏看着堆积如山的仓库,想着死去的乌幕答和城内草原贵族们积累了几十年的财富和物资,被自己一次突袭就轻易的拿到手里,罗夏决心将继续走向扩军的道路。 战斗缴获的装备和萨吉彻仓库的军资,足足可以武装起近万骑兵,罗夏决定以此为上限,开启征兵。 经过几天的研究和讨论,伟大的罗夏头人在萨吉彻堡发布了对乞颜部全体牧民的第一道政令。 萨吉彻政令包含以下四条细则 一、凡牧民家庭中有人参军,将免除全家所有税赋,如若战死,发放抚恤物资,继续免税五年。 二、每新生一口,发放毡毯一张,粗麻布一匹,母羊一头;其中新生男丁满十二岁可到城堡登记造册,领库吉特草原马一匹。 三、取消人头税、羊羔税、入城税等苛捐杂税。收盐、铁、茶为官营,设定价格上限和下限,保证其价格合理波动。提高商业税、提高非生活必需品交易税。 四、取消部分贵族及头人特权,以伤残军人为骨干,建立基层执法、巡逻部队。 罗夏政令一出,极大激发了库吉特男人参军的意愿,并且促进了新生儿的出生,激活了库吉特贸易的发展。 整个那日罕草原成了欢庆的海洋,男人皆以参军为荣,库吉特抢亲习俗顿时反转,原本男抢女,变成了如今女抢男。 有适龄或寡居的女性的家庭纷纷争抢乞颜部未婚士兵,甚至给出不菲的嫁妆。 整片那日罕草原库吉特男儿大批应征入伍,甚至吸引周边地区穷苦家庭的男性牧民,不远百里前来投军。 此项政令也被后世称为“萨吉彻征兵法案。” 在占领了萨吉彻堡后,罗夏实际控制的土地面积,已经超过了普通领主。 在罗夏巡视了萨吉彻堡内的铁匠铺和制皮坊后,沉默已久的系统终于迎来了更新。 领地建造系统开启,兵种升级系统开启。 宿主将可以指派工程师在领地指挥奴隶、居民建造建筑物,宿主组织修建的建筑将有特殊效果。 宿主麾下的士兵可通过战斗、训练等方式获得经验,累积至上限后,可通过更换武器装备,完成升级。 跟随罗夏南征北战的乞颜部士兵们早已存满了经验,而此时有着从德瑞法和萨吉彻掳掠来的财富和物资,正是罗夏财大气粗之时。 罗夏利用缴获的武器装备,将麾下的二千库吉特游击射手,全部升级为乞颜骑手。 麾下五百精锐持枪骑兵,因缺少镶钉马铠、偃月刀、尖刺面具盔等关键装备,无法升级成乞颜怯薛军,让罗夏深感遗憾。 乞颜部兵种树: 乞颜族人—乞颜游击射手—乞颜骑手—乞颜骑射手—乞颜射雕手 乞颜族人—乞颜游击射手—乞颜骑手—乞颜持枪骑兵—乞颜怯薛军 在政令的影响下,罗夏的骑兵部队极度膨胀的同时,也使得萨吉彻的财政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大批士兵应征入伍,从而使数千个库吉特牧民家庭免除了税收,令这个新生的政权很难从牧民中收取到足够养兵的税赋。 乞颜部这架战争机器愈加庞大,需要燃烧的物资就愈发增加,如果不尽快发动战争、点燃战火,这头战争巨兽将率先反噬罗夏。 在查干夫的极力干预下,乞颜部骑兵扩张至五千人后宣告停止。 罗夏的部队包括五百乞颜持枪骑兵,二千乞颜骑手,二千五百乞颜游击射手。 五千职业骑兵的日常消耗,需要整个那日罕草原近十万人口的供应,如果没有新的税赋及收入来源,一次草原灾害就可以将乞颜部打回原形。 经过半个月的征兵,一个月的简单训练后,在1258年6月中旬,在萨吉彻堡名义领袖——那颜必勒格欣然的首肯下,乞颜部对那颜阿卡丹开战。 战争的理由:驻守于泊胡拉班的那颜阿卡丹意图染指萨吉彻堡,竟暗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那颜乌幕答,作为萨吉彻堡的合法继承人,那颜必勒格将对那颜阿卡丹发起复仇战争。 根据那颜乌幕答的遗训,将由苏德接管泊胡拉班镇。 宣战的檄文已由必闭赤润色完成,与萨吉彻的那颜继承文书一道,由传令兵送往库吉特汗国的统治者——塞加可汗。 泊胡拉班的领主,那颜阿卡丹是必勒格和苏德同父异母的哥哥。 阿卡丹的母亲在他刚刚成年就去世了,在他母亲去世的当年,那颜乌幕答就迎娶了雅斯瑞·察台作为续弦,对于此事阿卡丹一直耿耿于怀。 可能是出于补偿长子的心理,次年那颜乌幕答就为他运作了泊胡拉班的那颜,这座边境小镇的领主之位。 也是阿卡丹运势较好,这十余年间,除了小股的侦查部队与走私商人,草原响马与雪原强盗,泊胡拉班一直比较平静,库吉特与维基亚并未发生大战。 维基亚人一直在北方与诺德人纠缠,他们从窝车则打到艾尔布克,数年间,从大到小的战斗从未停歇,对于在草原上与库吉特人作战,维基亚人并无自信。 而库吉特汗国此时正与南面的沙漠霸主——萨兰德苏丹国开战。对于五个月都处于冰天雪地的维基亚,库吉特人也毫无兴趣,因为一旦到了冬天,让战马和牲畜吃饱都将成为负担。 如今,战争的阴云终于笼罩在此处,三千乞颜部骑兵、二千萨吉彻武装俘虏在罗夏的带领下从萨吉彻堡北面出发,越过伊和海日罕山脉,向北部的泊胡拉班开始进军。 第78章 入侵 库吉特的六月,草原已经全是绿色,鲜嫩的牧草让牛羊吃的肚满。 罗夏已经在萨吉彻和德瑞法等地区废除了许多传统税赋,所以牧民们除了注意不要让牛羊吃的太多而胀死外,不用注意别的,这是在罗夏治下库吉特牧民们过的最为惬意的一段日子。 罗夏带领着先锋骑兵率先越过伊和海日罕山脉,驱赶着泊胡拉班的侦察骑兵,一个多月的休息让罗夏感觉自己的筋骨都有些生锈,执意带着宝鲁日和鹰眼率领阿勒斤赤为后面的大军开路。 罗夏只见远处,一群牛羊乖乖守在山脚下,一位五六岁的小女孩骑在马上,放牧着畜群。 罗夏想问问去镇子的方向在哪。 小女孩转身纵马向山下的树林跑去,边跑边赶着家中的牛羊。 善恶难辨,生灵不给答案。 罗夏哑然失笑,大声喊道: “你这样跑,牛羊和你都跑不掉的!” 女孩好像感觉到了罗夏的善意,停下马,扭头看向罗夏。 罗夏挥退了侍卫,操纵马匹缓步走向小女孩。 小女孩骑着一匹棕色的库吉特草原马,马的鼻梁处有一块白色斑点,马背上没有马鞍,小女孩仅凭腰挎和短小的双腿,便稳稳骑在马上。 女孩挥动着马鞭,紧抿着小嘴,戒备的看着罗夏。 “呼很(姑娘),我想到泊胡拉班去,应该走哪个方向?” 罗夏识趣的止住马匹,隔着十几米大声问道。 小女孩皱着眉头,小大人似的说道: “外乡人,不要靠近那里。” “为什么?” 罗夏问道。 “那里的人很坏,抢走了我家三十匹马。” 小女孩有些悲伤,对于牧民来说,这是一笔很大的财富。 “放心,我就是来教训他们的。” 罗夏拍着胸膛保证道。 “你人太少,他们有好多人和马。” 小女孩的表达有些词不达意。 但也足够让罗夏听明白。 “我的人在后面,等我打赢了他们,把你家的马还给你。” 罗夏笑着向小女孩承诺着。 小女孩摇了摇头,表示不相信,但还是靠近了一些,指着东北方向说道: “妈妈说,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镇子在山脚下。” 罗夏掏出行囊里的杂粮饼,跨下战马,将一整兜粮食都挂在了小女孩的马上。 “你叫什么?” 小女孩打开包裹,发现都是饼子,脸上露出些笑容: “我叫普鲁希格,妈妈奶奶都叫我普洁。” 说着就拿出一张饼子,剩下的包起来又送回罗夏手里。 一伙泊胡拉班的侦察骑兵从远方跑来,看见了罗夏的人马,勒马张望,半刻后扭头往回跑了起来。 “是不是这伙人抢的你家马匹?” 罗夏见普洁神色凝重,主动问道。 小普洁抿嘴点头。 罗夏示意小普洁安心,将手指圈好放进嘴里,一声呼哨。 几个呼吸的时间,乞颜部阿勒斤赤完成整队,呼啸着向泊胡拉班的侦查骑兵飞驰而去。 罗夏向着小普洁拍了拍胸膛,跟上队伍追逐而去。 飞驰中,罗夏等人距前面的侦查骑兵们越来越近。 鹰眼歪嘴一笑,自信的问道: “头人,报信的需要几个?” 罗夏伸出手指道: “一个。” 鹰眼开弓拉箭。 “唰!” 箭矢电射而出。 ———————————— “那个傻子!那个叫必勒格的傻子怎敢?!” 那颜阿卡丹正在领主府内大发雷霆。 那颜乌幕答的死讯,在三天后才传到阿卡丹的手里。对于父亲的逝去,阿卡丹心情复杂,但作为长子,他何曾不想分一杯羹呢? 但当那颜阿卡丹点齐兵马,他在萨吉彻的眼线传来了新的信息,在将领恩克和乞颜部头人罗夏的扶持下,必勒格已经成功召开了忽里勒台大会,顺利继位。 得知这一消息,那颜愤怒的摔碎了数盏来自罗多克王国的名贵瓷器。 萨吉彻是多么的富饶,高耸的城堡,厚重的城墙,数万的牧民,还有父亲留下的美丽妾室和情人,跟自己这座边陲小镇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当自己还在犹豫的时候,竟接到巡逻兵汇报,那个又傻又胖的弟弟竟然敢率先出兵攻打自己,简直是奇耻大辱! 见那颜阿卡丹如此愤怒,下首一位身穿皮甲,皮肤黝黑,相貌普通的男人劝说道: “主人,必勒格不足为惧,恩克也不过是一杀羊卖肉之辈,唯有这个罗夏。” “嗯?这个部落头人有什么稀奇?” 那颜阿卡丹喝着马奶酒不屑的问道。 “据我的兄弟回报,这个叫罗夏的部落头人才是掌控萨吉彻权利的人。” “哈哈哈哈!波尔查,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那颜阿卡丹拍着大腿,乐不可支道: “一个小小的部落头人,只是被推出来当头鸟罢了。” “头鸟?” 波尔查没太理解。 “箭射出头鸟,这个家伙不过是我那聪明的继母推出来送死的罢了!察台家族才是躲在幕后的黑手。” 那颜阿卡丹一口抽干了杯中的马奶酒,笃定的说道。 “主人!” 波尔查还想争辩,却被那颜阿卡丹直接打断。 “好了,笑话已经听完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波尔查。” 那颜阿卡丹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全部消息,没有心思再和这位出身马贼的属下多说了。 挥退波尔查后,那颜阿卡丹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我要你带着信使替我走一趟,告诉维基亚王国库丹城的主人——伟大的伏尔德拉特波耶,库吉特骑兵即将入侵维基亚,只要他派出援军,他忠诚的伙伴阿卡丹将要送给他一份大礼,整整一千匹库吉特骏马。” “如果他愿意帮助我攻下萨吉彻堡,我愿量萨吉彻之物力,结领主大人之欢心,带领所有牧民改宗信教,归顺维基亚王国!” 心腹毫不迟疑,抚胸行礼,带着那颜阿卡丹的信物和口信,召集信使和护卫,打点好行装,沿着伊和海日罕山脉的支脉,阿鲁科尔沁山,向北行去。 “哼哼,必勒格,我的好弟弟,当了两个月的那颜也过够瘾了。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那颜阿卡丹走出府邸,望向南方萨吉彻堡的方向,信心满满的低语。 第79章 经济 罗夏和鹰眼、宝鲁日率领着乞颜部的五百阿勒斤赤骑兵队,将泊胡拉班以南的侦察骑兵绞杀一空,仅留下一人回去报信。 剩余的两千五百名乞颜骑手和两千武装俘虏在后面缓慢行军,为了攻城,也防止俘虏逃跑,罗夏并没有给两千武装俘虏配备战马。 乞颜部最精锐的五百链甲持枪骑兵被罗夏留在了萨吉彻堡,训练新招募的游击射手。 云硕布被派到德瑞法·阿班,一边继续招募骑兵,一边防备来自南面艾车莫尔窥探的密探和侦骑。 查干夫和秃鹰古德被罗夏指派到萨吉彻堡,要求他们组织萨满对牧民进行宣传教育,并逐步进行拆迁改建工作。 罗夏如此分配,一来让手下的将领人尽其才,二来也防止将领长时间驻扎于固定城镇形成利益团体,不利于罗夏的统治。 在罗夏的政令下,萨吉彻城墙下的牧民临时营地被逐渐拆除。 对于罗夏大人的搬迁要求,牧民们毫无怨言,库吉特人本来就是随水草而迁,整片草原都是那颜和贵族的,牧民们只是草原上的浮萍罢了。 “罗夏大人有令!所有搬迁的牧民,可领搬迁补偿款,每户五十第纳尔!冒领、多领者,没收财产,驱逐出境!” 乞颜部士兵在秃鹰古德的带领下,逐户宣传着搬迁政策,并在城墙下设立了拆迁补偿领取处。 对于所谓的搬迁补偿,萨吉彻牧民们是懵的,贵族老爷们要地盘,从来都是用鞭子和刀子说话,怎么罗夏大人让咱们搬家,还给咱们牧民们发钱? 牧民们各自收拾着行李,不敢相信大人会如此好心,唯有其木格部落的汉子朝鲁鼓起勇气,推着勒勒车带着家当走到了拆迁补偿领取处。 看着一位长着鹰钩鼻的秃头大汉端坐在椅子上,朝鲁有些战战兢兢问道: “大人,小的已经收拾好行囊,想问问大人...” 秃鹰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自己在这坐一上午了,第一次知道发钱的活竟还如此难干,见有人来问,立即站起身。 秃鹰高大的身形给朝鲁吓了一跳,朝鲁急忙俯身道: “大人,如若没补偿,小人立刻走了便是。” 秃鹰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来一个,怎么能走!领我去你营地看看。” 朝鲁不敢争辩,哭丧着脸领着秃鹰和侍卫走回了自己的毡帐处。 秃鹰见毡帐已经收好,羊圈已经拆除,一群牛羊站在远处的草场上,咩咩的叫着,仿佛骂娘一般。周围的牧民们低着头,收拾着行囊,怯生生的瞄着自己,远处还能听见隐隐的啜泣声。 秃鹰嘴角带笑,拽过一张羊皮,从侍卫手里接过袋子,抓出一大把第纳尔。 “哗啦。” 一大把第纳尔被扔在了羊皮上。 秃鹰蹲下身子,故意大声查数: “一、二、三、四.....四十九、五十!” 秃鹰摆出了五十个第纳尔,喊着朝鲁: “过来!这是罗夏大人赏赐你的五十第纳尔,拿着吧!” 朝鲁低头看着羊皮上的第纳尔,又抬头看了看长相凶恶的秃鹰,此时在朝鲁的眼里,秃鹰硕大的鹰钩鼻和发亮的头皮都显得和蔼可亲。 “大人,这真是给我的?” 朝鲁的声音有些发颤。 “罗夏大人还能骗你不成?那么多税说免就免了,还能差你这点第纳尔,你们啊!可是赶上了好时候!” 秃鹰古德一脸骄傲。 朝鲁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虔诚的祷告: “感谢伟大的腾格里长生天,感谢您将罗夏大人降临到人世间,愿罗夏大人永远健康,马刀永远锋利!” 秃鹰古德咧嘴笑着嘱咐道: “拿着第纳尔别乱花,罗夏大人过几天就要在这开集市了,食盐一第纳尔,茶砖五第纳尔,铁制农具十第纳尔,还会高价收羊皮、羊毛、羊小肠。” 见到朝鲁真的拿到第纳尔,还有罗夏大人低价售卖生活用品的消息,牧民们无不感恩戴德,纷纷跪地祈祷。 牧民们抓紧时间收拾行李,拿着奶茶邀请秃鹰到自己的毡帐检查,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第纳尔,搬迁后的牧民在附近草原上载歌载舞,歌颂着伟大的罗夏头人。 查干夫按照罗夏离开时的要求,利用萨吉彻堡的财富和拆迁得来的空地,雇佣空闲牧民用原木建造兵营、市场、民居等建筑物。 未来这些民居将赠予给部队中立下功劳的士兵,其余的可以租赁或者出售给牧民。对于第纳尔不足的牧民,还可以提供贷款服务。 麾下将领对罗夏的做法并不理解,不论是贵族出身的云硕布还是响马出身的陶克陶等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把第纳尔扔进水里的行为。 罗夏的回答是: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除了罗夏以外,这些将领及手下并不明白罗夏此举的含义,但看着萨吉彻牧民们在罗夏轻徭薄赋的统治下,生活的满足且惬意,乞颜部的士兵越发得到牧民们的尊重和爱戴,应征入伍的士兵与日俱增,大家也打心里认同了罗夏败家子般的作为。 唯有掌管财富物资的查干夫,看着只出不进的仓库,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而在身在前线的罗夏并不担心,泊胡拉班十余年积攒的财富一定不少,更何况打通了泊胡拉班这条路线,就可以想办法与维基亚王国的领主们做些生意了。 来自维基亚王国的皮草、铁矿石和麦酒一定会在库吉特卖个好价钱。还有捕捞自奥莱海的海鱼和皮拉什河的河鲜,也一定会在冬季,极大的丰富库吉特牧民和草原贵族们的餐桌。 而产自库吉特的牛羊、皮毛、牲畜的筋角和奶制品,也会给自己带来足够维持军队的贸易收入。 罗夏坐在马上,遥望着北方,那里是阿鲁科尔沁山下,泊胡拉班镇的方向。 “那颜阿卡丹,我杀了你父亲,你我之间已没有回环的余地了。况且你的存在,挡了我前进的路,只能送你下去,与你的父亲作伴了!” 第80章 战争伊始 飞鸟如鱼,游在蓝天湖畔;白雪如羽,淹没群山之巅。 这里是伊尔海日罕山脉的阿鲁科尔沁山,从萨吉彻去往泊胡拉班的道路,需跨二十二道山弯才能到达。 乞颜部的先锋骑兵已经到达了泊胡拉班,用弓箭和马刀遮蔽着战场。 剩余的四千名士兵行走在山路,看着林荫从脚下逐渐蔓延上来,混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与呼啸的南风撞了个满怀。 罗夏带着侍卫回到中军部队的路上,与小女孩普洁恰好又遇见,这次小女孩的身边除了羊群外,又多了一位库吉特妇女,那应该是她的母亲吧,罗夏远远的挥了挥手,没有再去打扰。 战争应该让女人和孩子走开。 于一片山谷,她们守着草原与森林的交界,罗夏路过,还是带兵闯进了这片山脉。 乞颜部大军裹挟着阿鲁科尔沁山的冷风,仅用了五天就急行军至泊胡拉班镇。如果没有步兵的拖累,估计两天就可到达。 部队集结后,阿勒斤赤头领宝鲁日向罗夏汇报,最近林地里总有人出来打探侦查,而森林是骑兵天然的敌人,乞颜部骑兵无法深入追踪。 有这么一伙来历不知,意图不明的家伙游曳在身边,让罗夏觉得芒刺在背。 经过对当地村民询问,罗夏才得知,此处林地内活跃着一伙雪原强盗,他们大多由周边叛逃的农奴和偷猎者组成,其中也会夹杂着一些逃兵,有维基亚人,也有库吉特人。 因为对周边地形的熟悉,他们在树林中来去如风,善用弓矢、标枪、斧子、弯刀,所以战斗力颇为强悍。 他们不事种植,以偷猎动物,售卖皮毛为主要生存手段,以抢劫商队,打劫行人为副业,大多谋财,很少害命。 深冬之时这些雪原强盗也会到附近村落劫掠粮食,也会给村民们留下明年开春的种子和口粮。 对于这个罪恶多端,同时也保留一些底线的强盗团伙,周边的村庄非常厌恶,但是当地的领主大人完全不管,村庄的巡逻队更不是对手,贫穷的村民也付不起丰厚的第纳尔找雇佣军,除了听之任之,这些村民毫无办法。 罗夏给了村民两个第纳尔作为奖赏,村民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罗夏知道不解决这些雪原强盗,自己的贸易计划是无法实行的,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敌人要一个一个杀。 先解决那颜阿卡丹,再剿灭雪原强盗。 在罗夏探听消息的同时,陶克陶和巴布扎指挥着俘虏们建造临时营地,在泊胡拉班附近是由云杉、冷杉、落叶松和松树等属一些耐寒树种组成的大片寒地针叶林,有着大量的木材和人手的情况下,营地建设进度飞快。 武装俘虏们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建成了拥有围墙,马厩以及大片房舍的木质营地,木质围墙缝隙填入了一些黏土,用来降低被火攻时的燃烧速度。 罗夏站在山坡上,俯视着下面的泊胡拉班,这座边陲小镇矗立于萨吉彻堡的东北方,作为萨吉彻堡的附属城镇而建造。 五十年前这片土地还属于维基亚王国,当年面对库吉特部落骑兵的威胁,萨吉彻堡才是防守的重点。 所以仅有物资中转,临时调兵这两项任务的泊胡拉班镇,城防并不严密,所有的石头材料都被挽马拉到了萨吉彻修建堡垒,此处仅用原木围墙作为防御设施。 库吉特人夺下来萨吉彻堡和泊胡拉班后,因缺少工程师和建筑师,库吉特人只能当糊裱匠,这些年来仅进行了简单的修缮工作,防御能力大不如前。 或者对于天生的游牧民族来说,守城这两个字根本不存在于库吉特人的字典上。 可如今这次库吉特那颜间的内战,竟从攻城战开始,这不得不让人感慨命运的无常。 泊胡拉班的了望台上,那颜阿卡丹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乞颜部士兵的营地,一脸的气急败坏: “我要把侦查兵绞死!绞死!这就是他侦查回来的上千人马?去他妈的!” “波尔查,给我滚过来!我把侦查和巡逻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信任么!” 那颜阿卡丹眼前的营地哪里是一千人,光修建营地的奴隶就将近两千人,还有成百上千的骑兵源源不断的进入营地驻扎。 当着众人的面被如此辱骂,波尔查面色难看的走上前。 “大人,我的麾下负责侦查的兄弟,被萨吉彻人屠戮一空,就活着回来一人,实在无法完成大人的任务。” 那颜阿卡丹愤怒的拍着了望台的扶手,破口大骂: “废物!当初我收留你们,供养你们吃喝,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我留你何用?” “侍卫,去把那个侦查兵拖出来!绞死!” 波尔查羞怒交加,急忙开口求情道: “大人!哪怕消息不准确,也是弟兄们拼死带回的,我五十名侦察骑兵,就活着回来他一人,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那颜阿卡丹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波尔查,大声喷吐着口水: “我要的是准确的消息!给我一堆错误的军情还他妈想要苦劳!我给他一个绞首架要不要?” “波尔查!你一个马贼强盗出身的坏胚,若不是我看你们这帮人有些勇力,仁慈的收留你们,你们还他妈在林子里当野人那!” “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绞死!” 旁边的将领和士兵不住的嗤笑着眼前这位马贼头子,当一天贼,一辈子就是贼! 若不是那颜大人看这家伙手下有那么一帮马贼骑兵,有利用的价值,早就给他踹到一边了。 这次侦查巡逻,死了五十多骑兵,一半人马都没了,谁又能把这个马贼当道菜? 侍卫们按照那颜大人的吩咐,将养伤的马贼侦查骑兵从屋子里拖出来,堵上嘴,把手臂背到身后,用绳子捆住。 骑兵呜咽着,挣扎着,好像一条蛆虫。 侍卫们用棍棒将他打倒,拽着犹如一条死狗,拖上了绞首架,利落在他脖颈上套上绳索。 脚下的木板被撤开,绳索被马贼骑兵的身体拉的笔直。 窒息的感觉瞬间让马贼骑兵清醒过来,他的双腿不停的踢踏,双手被绑住无法挣脱,身子不住的扭动,好像一条脱了水的鱼。 一分钟后,骑兵挣扎的力度弱了下来;两分钟后,骑兵身体不在摆动;十分钟后,骑兵的身体被微风吹动了一下,但是他再也动不了了,哪怕一根手指。 一上午过去了,没有那颜大人的命令,谁也不敢将马贼侦查骑兵的尸首放下来。 午后,那颜阿卡丹通告全军,马贼侦查骑兵私通外敌,依令处死,以儆效尤。 只有波尔查知道,自己的兄弟没有私通外敌,他是一位英勇的战士。 波尔查站在了望台上,看着麾下兄弟的尸首,看了许久,许久。 第81章 攻城(一) 当那颜阿卡丹站在了望台上看风景的时候,罗夏正在山坡上观察泊胡拉班。 眼前的城镇拥有高大厚重的原木围墙,围墙的交汇处还建有了望台,可以容纳四到六名弓手居高临下射击。 罗夏根据攻打德瑞法·阿班的经验来看,那颜阿卡丹麾下少说也得有一千以上的职业士兵,如果加上临时征召的牧民、民兵,估计得近两千人。 这让没有攻城武器的罗夏非常挠头,自己麾下的乞颜部骑兵个个骑马打仗是一把好手,对于攻城战真是犹如老虎咬刺猬一般,无从下手。 罗夏带来的二千武装俘虏,都是年轻力壮的库吉特男性,他希望经过几次打磨后,吸收到军队中。 把他们填在这种攻城战中,如果损耗太重,还是让罗夏过于心疼。 回到营地后,左右为难的罗夏将麾下将领召集而来,大家在毡帐中共同讨论如何能顺利攻下泊胡拉班。 急性子的牙什拍着胸膛率先请战道: “头人,给我二百督战队,明天我先领着俘虏冲一波,试试这帮孙子什么成色!” 阿狮兰见有人抢自己的风头,立马把牙什拨拉到身后: “头人,这头一仗肯定要留给我阿狮兰!” 牙什响马出身,火爆性子怎能让过,呛声道: “阿狮兰,你他妈扒拉谁呢?” 阿狮兰也好不让份: “我扒拉你咋地?” 这给牙什气的,仰着头看着人高马大的阿狮兰,气冲冲道: “你再扒拉一个试试?!” 阿狮兰低头看着气红脸的牙什,嘲笑道: “试试就试试!” 罗夏见两句话不到就吵起来的二人,表情冷峻的拍下桌子,怒声道: “够了!” “我找你们过来,是看你们在这吵架的?” 见罗夏发火了,两人这才偃旗息鼓,各自冷哼了一声坐在两旁。 罗夏坐在上首,扫视着坐在下面的各位将领,心里也明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都是自己麾下的将领,也会因为出身不同,亲疏远近而产生派别。 贝斯图尔、阿狮兰、查干夫、鹰眼等人是从奴隶矿场起义就跟随自己的老兄弟,他们自然会抱团。 云硕布、特木尔、岱钦是后来带着族人加入自己的。 陶克陶、牙什、巴扎夫是带着草原响马投奔而来。 宝鲁日、秃鹰是自己从底层选拔出来。 更别说还有投降而来的苏日格、恩克、察台家族等一票贵族,罗夏至今不敢启用。 作为首领,既要将他们团结在一起,为了乞颜部的壮大努力奋战;又要防止他们形成利益集团,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中间的平衡和权术还需要罗夏不断的学习、掌握。 最早追随罗夏的贝斯图尔明白罗夏的意图,主动开口说道: “安达,可以像攻克德瑞法·阿班一样,利用骑兵的火箭进行火攻。” 罗夏思考了一下。 此时陶克陶开口道: “未必可行,贝斯图尔,镇子周边的土地并不算开阔,还有树林遮挡,我们骑射的同时也会被城墙上的敌人射中。” 陶克陶面向罗夏说服道: “头人,其实牙什说的也并无道理,攻城战损失些许俘虏无损大局。我们有两千俘虏,可以四面齐攻,用俘虏当箭头饲料,损耗敌人的防守武器,消耗他们的气力,直到守军露出破绽,再用咱们部落精兵,定能一举而下!” 牙什和巴布扎点头同意,对于响马出身的三人而言,驱逐俘虏攻城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云硕布麾下的战将岱钦站起身: “头人,也可挖地道一试,一直挖到围墙之下,只要损毁一段城墙,我们便可长驱直入。” 对于攻城战及攻城器械,罗夏也是一知半解,前世也只是看过一些影视剧,并无良策。 对于众人的献计,罗夏全部采纳,安排士兵打造攻城云梯,准备火箭,在营地掩护下挖掘地道。 安排好守夜人选后,罗夏命令士兵们用足饭食,早些休息。 翌日清晨,鸟儿们迎着朝阳开始鸣叫,飞舞,觅食。 乞颜部营地中。 低沉的牛角声响起,整个营地如同被惊醒的蚁巢,五千余人在高空俯瞰,就像一群小蚂蚁般在毡帐木屋中进进出出。 排泄、用餐、分发装备、整编队伍,众人在忙碌中却有着秩序般的美感。 俘虏们站在营地中,听着乞颜部骑兵传达着罗夏大人的命令: “斩敌一人,升为辅兵。” “斩敌二人,升为正兵。” “听号即进,鸣金即撤。” “但有违令,定斩不饶。” 在士兵指挥下,俘虏们领到了自己的武器和装备,皮盔、皮甲、游牧弯刀和简陋圆盾。 为防止武装俘虏畏战,弓箭和标枪等远程武器并未发放。 昨夜临时赶工出四十架云梯,上面的毛刺和树皮都没被剥掉,非常沉重结实,需要四人才能抬起,云梯顶端还用铸铁打造了两个铁钩,以便能勾住围墙,让守城士兵难以推开。 1258年6月21日,泊胡拉班攻城战正式打响。 罗夏、陶克陶、牙什、巴布扎各领一百乞颜部骑兵作为督战队,以每面城墙二百武装俘虏为兵力,抬起云梯进行试探性进攻。 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率领乞颜骑手们驰骋在城墙下,用弓箭和守军对射,掩护武装俘虏们靠近城墙。 岱钦带着俘虏学着草原土拨鼠,在营地内向着泊胡拉班挖掘坑道。 泊胡拉班镇内,士兵开始挨家挨户拉壮丁,宣传着乞颜部的残忍和暴虐,用鞭子、弯刀劝说着牧民和农民拿起武器,承担搬运和辅兵的职责。 城墙上,那颜阿卡丹督促士兵往城墙上运送箭矢、石块,并用大锅开始熬煮金汁,锅内金汁随着温度的升高,恶臭难闻味道随着山风飘出很远,熏的泊胡拉班的守城士兵趴在城墙的雉堞上,向着城下哇哇大吐。 这大概就是战争的味道吧。 城内的孩童城外望着飘散的黑烟,出神的张望着,然后被他的母亲一把抱进了屋里,锁紧了大门。 是的,战争来了。 第82章 攻城(二) “射箭!射箭!压制守军!” 贝斯图尔大声下达着命令。 密如雨丝的倒刺箭矢自乞颜骑兵们手中紧绷的游牧弓上飞出,撕破空气,射向泊胡拉班的城头。 泊胡拉班镇厚重的围墙和墙头的雉堞阻挡了大部分箭矢,除了鹰眼等水平高超的神箭手立功,射中了敌人弓箭手外,剩余箭矢大多扎到了木墙上,或者抛射进城镇内,只有一些倒霉的辅兵中箭。 些许的伤亡激起了泊胡拉班守军抵抗的决心,在守将指挥下,泊胡拉班弓箭手于城头挽弓拉箭,奋力还击。 在城墙的掩护和居高临下的优势下,守军弓箭手的射程和精度大大提升,双方对射下,乞颜部骑手竟不是对手,士兵和马匹的伤亡不断增加。 罗夏见状立即派出阿狮兰带领乞颜游击射手,配合骑手于射程内压制敌方弓箭手,令武装俘虏加快行军速度,靠上城墙。 俘虏们以十人为一个小队,四人抬云梯,六人持盾掩护,发足狂奔,意图减少在弓箭手攻击范围内的停留时间。 泊胡拉班的弓箭手在守将指挥下,开始将箭雨倾泻在这些武装俘虏身上,随着他们越靠近城墙,城头上的弓矢越发精准、大力。 急如飞蝗的弓矢射在蒙皮圆盾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并不能阻止武装俘虏的靠近。 聪明的泊胡拉班弓箭手立即将目标瞄准了俘虏们的下半身,小型圆盾只能护住头脸,所以当锋利的箭矢射向俘虏们的腿部,武装俘虏们的惨叫和哀嚎顿时响彻云霄。 单薄的皮甲提供不了足够的防护,锋利的倒刺箭轻松的灌入乞颜俘虏们的小腿、大腿,箭矢甚至能将脚连着皮靴一起钉在地上。 大批武装俘虏痛苦抱着受伤的腿脚哭泣、哀嚎,松开了手中的盾牌后,夺命的箭矢又一次射入他们的头脸和身体,带走他们生命的同时,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血液和尸体在城墙下的土地肆意流淌摆放,攻城的武装俘虏们毫不顾忌,穿着靴子的大脚,纷纷踩踏而过。 淌过箭雨的幸运家伙们躲在城墙下,逃避着城头弓箭手的洗礼,他们齐力将沉重的云梯立起,用梯子顶端的铁钩挂在城墙边缘,口中咬着游牧弯刀,一手持盾,一手扶云梯,开始奋力攀登。 “推开云梯!” 城头守将大声喝令道。 泊胡拉班守城士兵们一同发力,用草叉和木耙将铁钩没有挂稳的云梯顶离城墙。 正在攀爬云梯的乞颜武装俘虏顿时失去了重心,惊恐的从云梯上跳下,好在城墙不高,掉下去的俘虏没受重伤。 “投石!金汁!让这些贪婪的豺狼尝尝泊胡拉班的热情!” 泊胡拉班的城头守将大声下令。 人头大小的石块被守城士兵们从城头用力抛下,石块顺着城墙砸向这些刚刚躲过一劫的武装俘虏的头上和身上。 守城士兵用长柄木勺将滚烫恶臭的金汁舀起,直接往城下抛洒。滚烫的汁水瞬间将武装俘虏裸露在外的皮肤烫起一片片燎泡,上面沾满了恶臭的粪液。 被石块和金汁攻击的俘虏们惨烈的哀嚎打滚,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他们被石块砸的骨断筋折,头破血流,面庞和皮肤被金汁烫得破裂,手指丝毫不敢触碰,浑身散发着腥臭难闻的气味。 俘虏们被彻底打没了士气,丢盔弃甲退了回来。 城墙上泊胡拉班的守卫士兵们看着乞颜部的惨状发出阵阵嘲笑。 守将更是大声嘲弄道: “爷爷的粪尿有的是,一定能喂饱你们这些萨吉彻的狗崽子!哈哈哈哈!” 看着溃退回来的武装俘虏,率领督战队的陶克陶、牙什等人没有丝毫手软。 “无鸣金擅自退军!斩!” 乞颜部督战队大声呼和,用标枪和弓箭恐吓俘虏回到战场。 可伤亡惨重、吓破胆子的俘虏不敢再返回战场,要么苦苦哀求,要么直接从战场侧面企图逃跑。 贝斯图尔带着乞颜骑手直接堵住俘虏们逃跑的去路。 “逃兵!杀无赦!” 在贝斯图尔的命令下,敢于逃跑的俘虏被弓矢射倒一片,几名漏网之鱼也被乞颜骑手策马赶上,用马刀砍死。 “第二队俘虏!冲锋!死也给我死在进攻的路上!” 贝斯图尔表情狰狞大声命令。 战亦死、退亦死,毫无退路的俘虏们发出绝望的嚎叫,抬起云梯不要命的冲击着城墙。 城上泊胡拉班守兵也收起了嘲笑,机械性的扔石头、撒金汁、射弓箭,杀死敌人,或被城下射来的箭矢杀死。 红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黄色的金汁、花花绿绿的内脏涂满了整面城墙。 在战场上,人不再是人,他们都成了一群会用武器的野兽。 乞颜部武装俘虏靠着亡命的打法一度攻上了城墙,可惜人数太少没能守住,这几名勇士被守兵的长矛阵推下了城墙,而后被石块砸死。 陶克陶和牙什向罗夏请命道: “头人,敌人的防守力度减弱了,此时正式大举压上的好机会,让我带着精锐士兵,定能一鼓而下!替头人拿下泊胡拉班!” 罗夏望着韧性十足的守城士兵摇头道: “不,陶克陶,他们一定留有预备兵,这时候攻上去必然有去无回。” 果不其然,几分钟的功夫,城墙上又涌出一队人马,防守力度大增,而后一直奋战到现在的士兵带着受伤的同袍逐渐撤下城墙,新一批守城士兵又把守在各个隘口。 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罗夏心痛的溢于言表,一个上午的功夫,整整六百多俘虏损失殆尽,还有对射造成的一百多乞颜部骑兵的伤亡,而对方的损失估计连二百人都不到,对于不善于攻城战,且没有攻城武器的库吉特人来说,攻城的战损比就是如此悬殊。 看着城墙上肆意射杀士兵的泊胡拉班弓箭手,罗夏捏着下巴,眉头紧锁,他有了一个能压制敌军的笨办法。 “鸣金收兵,让俘虏们撤回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贝斯图尔策马奔回,左手盾牌上还明晃晃插着两支箭: “安达,守兵气力已然不足,何故撤兵?” 罗夏指着前方战场道: “俘虏们死伤过甚,咱们就剩一千多武装俘虏了,而且他们士气低迷,这么消耗下去,不是办法。” 贝斯图尔愤恨的指着泊胡拉班的城墙对罗夏说道: “安达,咱们没有外国贵族那些攻城武器,除了拿人命堆,还有啥办法?” 此时牙什、陶克陶、阿狮兰等众位将领也纷纷回营,上午攻势的受挫令大家愤怒且无助。 这些人刨根底都是泥腿子牧民出身,哪里经历过大战,唯一有大战经验的岱钦还在营地里挖土坑。 罗夏大声招呼着各位将领,拍打着肩膀鼓励着大家的士气: “兄弟们,弱者选择憎恨,而强者选择复仇!” “我已经有计划攻破这座城镇。” “让我们把这个阻挡我们的家伙,灌上一肚子的金汁!让我们把乞颜的狼旗插满泊胡拉班!” 第83章 攻城(三) 岱钦带着一身泥土的闯进毡帐,脸上尘土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他单膝跪地,一脸懊悔的说道: “头人,我失败了,我们挖了几十米,就挖不动了,这里离山脉太近了,底下都是大块的岩石,我们无法前进。” 罗夏拿起随身的麻布手巾,走到岱钦身边道: “岱钦,我知道你尽力了,快擦擦脸吧,我的统兵大将不应该如此狼狈。” 岱钦花猫一般的脸上满是感激。 罗夏走到众将面前说道: “我们士卒损失如此之多,是因泊胡拉班弓箭手位于城墙之上,有掩体,可以居高临下射击,而我们需要仰攻,射程和精度不及。” “我的计划是,伐木做盾、堆土成山,让俘虏砍伐树木,捆绑成墙,底下用一排勒勒车,推进到城墙处,抵御他们的弓箭手。” “在盾车后运送泥土,夯实地基,循环往复,泊胡拉班城墙不过五六米高,很快我们搭建的土台就会高于城墙,我们的游击射手就可以与之对射,压制他们。” “只要这一段城墙没有威胁,不论是登城还是破墙,都会容易的多。” 众位将领听完后反应不一,牙什和阿狮兰拍腿叫好,贝斯图尔有些沉思,陶克陶欲言又止。 岱钦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头人的计划很好,就怕对面射火箭,点燃盾车。” 罗夏问道: “牛羊皮浸水后可能抵挡?” 岱钦点头应道: “可挡一时。” 罗夏不假思索道: “在盾车上蒙两层浸透水的牛皮,留出可活动木板,一个小时淋水一次,可行否?” 岱钦思考了一下: “头人,此计可行。” 巴布扎起身道: “需防敌军派小股部队带火油偷袭盾车。” 罗夏哈哈一笑: “我巴不得他们打开城门。” 罗夏收起笑容,表情严肃下令道: “贝斯图尔、陶克陶、牙什,你们领轮流率精锐骑兵观望,敌人一旦派兵出城,我要你们抢下城门!” “鹰眼、宝鲁日,你俩率精锐射手用强弓,借盾车掩护给我狙杀对面弓箭手。” “其余将领带俘虏士卒伐木取土,两天之内,我要在土台之上看诸位破敌!” 众将低头抚胸: “谨遵头人命令!” ———————————— 泊胡拉班镇,巡逻兵营房内。 破损开裂的木桌上,放着六个木碗,碗中是黑麦与豌豆煮的粥,稀的能照出人影。 波尔查端着木碗吸溜着。 他麾下硕果仅存的五位巡逻兵队长看着碗里的食物,脸色阴沉。 “兄弟们的饭食都发下去了?” 波尔查一边喝着粥,一边问道。 “发下去了。” 右手边紧挨着波尔查最近的小队长回答道。 “就他妈水一样的东西,发不发有啥意思?” “杂种草的!” 左边敞着怀的黑大汉用木勺搅和着碗里的粥,越发愤怒,拿起木碗直接砸向门外。 “苏和,你不吃给别人,浪费粮食,长生天会怪罪你的。” 波尔查斥责道。 黑大汉苏和拍着桌子怒吼道: “我他妈不干了!波尔查!你说来投奔这个鸟那颜,我们二话没说就跟你来了,一半弟兄们也死了,尸体还在那个破木头架子上挂着,活着的兄弟也活的猪狗不如!” “所以我决定反叛阿卡丹,想问问大伙的想法。” 波尔查语气平淡的说,而后吹了吹木碗里的稀粥,一饮而尽。 “啥?” “早该反他娘的!” “......” 五位巡逻兵队长反应不一。 波尔查接着说道: “我在萨吉彻的眼线告诉我,城外的乞颜部头人罗夏,拥兵过万,雄才大略,非等闲之辈。我劝说过阿卡丹,可他不听我言。” 坐在最外侧的巡逻队长有些存疑的问道: “头领,可外面的士兵连我们的城墙都攻不上来,哪里看得出他们实力强大?” 波尔查解释道: “乞颜部攻了半天,上来的都是些辅兵牧民而已,装备差、士气低。你看后面精锐骑兵有一人攻城了么?他们不过是试探一番罢了。” “他们此时攻城受阻,咱们投诚过去,才能获得重用!” 波尔查环视着五位巡逻兵队长语重心长道: “在满地鲜花之时送上牧草只会让人欣赏,在数九隆冬之时送上牛粪才是恩德。” “我欲明日夜间夺城门献予罗夏,你等愿随我么?” 五位巡逻兵队长皆抚胸允诺。 ———————————— 维基亚王国,库丹城,领主府邸。 金碧辉煌的领主大厅并不适合接见敌国的信使,府邸奴仆带着那颜阿卡丹的心腹及信使走过高大的穹顶,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的每道玄关都有侍卫把守,每面墙壁上都刷着金色的、闪着金光的染料。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油画,风景、人物、战争、神灵,内容繁复,不一类同。 他们足足走了十分钟,才到达了伏尔德拉特波耶的会客厅门口。 四名身穿维基亚条纹札甲,手持月刃斧,头戴维基亚战盔的维基亚卫士把守在门口。 维基亚卫士认真的对来自库吉特的信使进行了搜身,连靴子和衣服都需要脱掉查看。 确认没有武器后,在府邸奴仆的带领下,通过一道金色的拱门,他们终于进入到了会客厅之内。波耶(维基亚领主)的属臣们更喜欢称之为沃斯厅。 此时伏尔德拉特正倚靠在产自罗多克王国的红色天鹅绒铺就的扶手椅上,松软的天鹅羽毛用丝绸包裹着被填充进缝隙。 四位年轻貌美穿着轻纱的女奴,正跪在伏尔德拉特的脚下服侍。 两位维基亚女奴按摩着他长满黄色汗毛的小腿和大脚。 另外一位库吉特女奴正喂着葡萄。 最后一位女奴看容貌应该是诺德少女,她正持着酒杯,将酒水缓缓倒进伏尔德拉特的张开的大嘴中,金黄色的酒液在吞咽中有些许撒在了伏尔德拉特黄色的胡子上。 沃斯厅的中央,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吟游诗人和一队维基亚乐团正在演奏。 乐团成员演奏着铃鼓、维基亚牧笛、轮式里拉琴、古斯里等乐器,配合着吟游诗人的演唱。 这是一首经典曲目,名为《花园中的争论》 吟游诗人用标准的斯瓦迪亚的咏叹调演唱着: 全维鲁加城的绸锻, 全库丹城的毛皮。 难道换不来和你片刻的温存? 我为了爱情付出, 我为我的快乐付出。 难道就是为了你的馈赠? 看看吧!看看吧! 难道让我告诉父亲你来见我? 吟游诗人无比卖力的演唱着,伏尔德拉特波耶也在享受的聆听着。 当然,在来自库吉特那颜阿卡丹的心腹和信使内心中,这种矫揉造作,夹着屁眼唱歌的声音让他们无比难受。 但他们同样装作懂行的样子,跟着节奏缓缓点着头。 所以说,不懂装懂叫做聪明,懂装不懂叫做智慧。 库吉特第一好汉——夏小皮 第84章 攻城(四) 一曲终了。 伏尔德拉特睁开了眼睛,微微抬头示意了一下。 乐队和吟游诗人懂事的从侧门退了出去,金碧辉煌的沃斯会客厅顿时空荡了起来。 府邸奴仆将来自库吉特的信使带到会客厅中央,低着头,小步走到伏尔德拉特身边,跪在地上小声禀告着。 伏尔德拉特偏着头,一边嚼着葡萄,一边上下打量着信使。 半晌后开口问道: “这里没有你们赖以生存的草原。” “说说你们的来意吧,库吉特人。” 那颜阿卡丹的心腹臣子毫无库吉特人的气节,直接学着府邸奴仆的样子跪在地上叩首,然后抬起头谄媚的说道: “我的主人,统治泊胡拉班的那颜阿卡丹,向伟大且荣耀的维基亚王国的无冕之王,库丹城的统治者,雪原的守护者,伏尔德拉特波耶大人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对于如此冗长的马屁,伏尔德拉特连眼睛都没抬,作为实际控制着维基亚王国东部地区政治、经济中心——库丹城的封地领主,几十年来的统治生涯,已经让他听够了花言巧语。 诺德女奴小心的用白色的棉麻手巾擦去了伏尔德拉特胡子上的酒渍。 伏尔德拉特把头靠在女奴丰满的胸脯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漫不经心道: “我没有时间听你废话,我的尊贵和不朽也不用你多嘴。” “告诉我来意,或者滚出我的寝宫。” 伏尔德拉特平静淡然的话语中,蕴含着不可动摇的力量,这就是权利。 那颜阿卡丹的心腹急忙叩首道: “萨吉彻堡的主人那颜乌幕答被害身亡,继承人是他的长子,傻子必勒格,他派兵进攻了泊胡拉班,我的主人那颜阿卡丹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听到这,伏尔德拉特才稍稍起了些兴致。 “库吉特那条守门恶犬竟然死了?果然,狗的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了。” 伏尔德拉特示意女奴斟酒,举起镶着金丝的银酒杯庆祝道: “祝乌幕答死得其所,哈哈哈哈!” 对于库劳城主的突如其来的兴致,尽管那颜乌幕答是自己主人那颜阿卡丹的亲生父亲,但心腹也只能腆脸赔笑。 笑够了的伏尔德拉特放下了酒杯,笑容从脸上的褶皱逐渐收敛,好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沙皮。 “如果我帮了库吉特的小狗崽子,我能得到什么?” 对于如此侮辱的称呼,那颜阿卡丹的心腹毫无辩驳的意图,急忙从信使手上将信件拿了过来,恭敬的向前膝行。 府邸奴仆哪里会给外人接触波耶大人的机会,走过来拿起信件,检查了一下是否有机关和毒药,确认安全后送到了伏尔德拉特的手上。 伏尔德拉特嫌弃的看了看手上的羊皮纸张,耐着性子看着那颜阿卡丹的信件。 看了半晌,伏尔德拉特脸上又浮起了笑容: “阿卡丹遇到的这种不公平待遇,作为他的朋友和长辈,我必然要去相助,我们维基亚人从来都乐于助人。” “我会派出五千人的军队,前往泊胡拉班,帮助阿卡丹驱除敌人,收复萨吉彻,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颜阿卡丹的心腹大喜过望,连连叩首感谢。 五千人的大军,这足以踏平整片萨吉彻。 “别急着感谢,我只会支付士兵们到泊胡拉班的粮草和军饷,剩余的粮草就得靠你们库吉特人支付了,如果无力支付,我的士兵们会亲手去拿的。” 伏尔德拉特面带笑容的威胁道。 “应该的,应该的,波耶大人!我的主人早就扫榻以待,准备好了第纳尔和粮草,唯盼库劳大军早日助我家主人驱除酋掳,恢复萨吉彻堡的光辉。” 伏尔德拉特波耶畅快的笑声刺破华丽的穹顶,回荡在库劳城市的上空,他仿佛看见了被库吉特抢占近百年的萨吉彻堡终于要回到维基亚王国的统治,就像被迫分离的孩子,终于要回归母亲的怀抱。 在伏尔德拉特肆意吃喝,怀揣希望的同时,千里之外的泊胡拉班城下,乞颜部俘虏和士兵化身建筑工人,用马匹,勒勒车,肩挑手扛向着泊胡拉班城墙下运送着泥土。 上千人的队伍在罗夏的组织下,各自分工有序。 砍树,采土,装载,运输,卸土,夯实,乞颜部的土台在木墙掩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如同雨后的春笋一样。 泊胡拉班城头守将惊恐异常,他一眼就看出乞颜部的意图,一旦敌人土台投入使用,己方的城墙优势将化为乌有。 “火箭,射火箭!给我把对面的木墙给我烧了!” 泊胡拉班弓箭手们用火把将箭头点燃,一支支火箭射向双层浸透水牛皮蒙着的木墙。 箭矢咄咄的射入木墙,但箭头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根本无法在湿润的牛皮上燃烧,闪烁了几下就冒出了股股黑烟,而后泯灭。 城墙上准备的投石、金汁、火油根本无法攻击到蒙皮木墙。 而昂贵的攻城设施,如投石车、弩车等装备,根本不是库吉特这些穷酸贵族们能配备维护得起的。 看着已经足有城墙一半高度的土台,守将立马去禀告那颜阿卡丹。 正与臣下吃着手把羊肉,喝着马奶酒,嘲笑着乞颜部死伤惨重的那颜阿卡丹得知此事,立即上了城墙。 看着已经如同小山包一样的土台,那颜阿卡丹脸上得意的表情消失殆尽。 守将建议道: “主人,我们要尽快摧毁这道木墙,用箭矢逼迫他们的士兵远离这座土山!” 那颜阿卡丹阴沉着脸骂道: “我用你多嘴?还是你想带人出去帮我解决这个该死的土山?” 守将顿时噤若寒蝉,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没有正常人想去做。 那颜阿卡丹棕色的眼珠一转,对着侍卫命令道: “让波尔查来见我!” 侍卫抚胸听令,疾驰而去。 第85章 攻城(五) 树林中乌鸦们开始汇聚,他们瞪着血色的眼睛,喑哑的嗓子啊啊的叫着。 这片寒地针叶森林本不应该是他们的栖息地,不知为何鸦群竟然汇聚于此。 作为食腐动物,他们可能已经预感到死亡的气息,在等待某人开启杀戮。 乞颜部营地外,土台扩张速度非常之快,高度已接近四米,现在开始由高度向宽度进行堆积搭建。 鹰眼和宝鲁日领着精锐射手藏在木墙之后,用库吉特战弓狙杀着对面的守城士兵。 别的精锐都是射一箭,换一个地方,生怕被城头的弓箭手盯上。 但鹰眼与众人不同,他两只眼睛可以一只巡逻,一只放哨,真正做到眼观六路。他手上弓箭指东打西,别说敌人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箭射哪。 在这种战场上,鹰眼这种打法,斩获尤为突出,给泊胡拉班的弓箭手射的连头都不敢冒。 城镇内,尽管波尔查已决心反叛,可此时那颜阿卡丹的相召也不得不去。 顺着城墙后面的夯土台阶,波尔查一步步走到城墙的望楼之上。 看着泊胡拉班将领们眼中的怜悯。 波尔查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阿卡丹这损种一定又安排送死任务给自己了。 波尔查恭敬行礼,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误的。 那颜阿卡丹微眯着棕色的眼仁,厚重的眼袋夹着不屑看着眼前的马贼头子: “波尔查,我的好仆人,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那颜阿卡丹用着询问的语气,说着肯定的话语,让波尔查根本无从反驳。 波尔查毫无回转余地,只得无奈承诺道: “请放心主人,我和我的兄弟们时刻期盼为大人效劳。” 听到波尔查肯定的回答,那颜阿卡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波尔查,不枉我费心从盗匪中将你提拔起来,只要你完成了这项任务,我将提拔你为城门守卫队长。” 波尔查对于那颜阿卡丹画的饼已经吃得足够厌倦,从最初招募自己到现在,画饼从未停止,承诺从未兑现。 可波尔查还得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弓着腰倾听那颜阿卡丹的吩咐。 “波尔查,乞颜部的木墙和土台时刻威胁着我们的城防,我需要你带着麾下骑兵,拿着火油给我把这面该死木墙点燃,把外面干活的奴隶杀散。” 波尔查低着头,努力控制着脸上愤怒的表情。 这他妈哪是任务,这分明就是送死! 城外几千大军环伺,让自己带着五十人过去烧木墙? 他妈的用脚后跟都能想到,除了死亡,自己这几十个兄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自己为那颜阿卡丹上刀山下火海,侦察巡逻哪样都干,结果换来这种弃子的待遇。 波尔查咬牙应道: “好的主人,我等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颜阿卡丹大笑道: “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给你一个小时准备时间,我让仆人准备好酒肉,等待你等凯旋!” 待波尔查下了城楼,那颜阿卡丹召来心腹将领,吩咐道: “你率领精锐骑兵等在后面,让波尔查这帮马贼出去吸引敌人注意,你们再趁机放火。” 心腹将领有些畏畏缩缩道: “主人,您不是安排波尔查那队马贼了么?” 那颜阿卡丹狠狠地扇了心腹将领一个大比兜: “蠢货!按我的安排做!” “或者你想替代波尔查去送死?!” 心腹将领捂着通红的脸颊,不敢再问,卑微的叩首认错,急忙去召集麾下骑兵。 波尔查向着巡逻兵木屋飞奔,本来反叛那颜阿卡丹心里还有些不安。 但这些许的愧疚已经被阿卡丹交代的任务冲撞的烟消云散了。 波尔查将手下队长召集到一起,急切说道: “兄弟们,不用等明天了,机会来了!那颜阿卡丹让我们去烧毁城外的木墙。” “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打开城门,迎乞颜部骑兵入城。” 波尔查手下队长黑大汉苏和,样貌粗鲁,但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他忙问道: “咱们和外面人马也没个过码,万一咱们开城门了,乞颜部没看明白,冲进给咱们也他娘的砍咯,可他妈冤枉死了。” 波尔查寻思了几秒回答道: “咱们举白旗,高呼迎乞颜部进城。” “让弟兄们尽量占住城门,一旦事不可违,直接策马冲出城门口,立功事小,活命事大。” “跟下面兄弟讲明白,我波尔查要领大伙挣活命的机会,都听明白没有?” 五位巡逻队伍抚胸称诺,鱼贯而出。 波尔查看向城墙上的望楼,嘴里念叨着: “必死之下,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 在波尔查的骑兵队披甲备战之时,暗处一道人影闪过,向着泊胡拉班领主府跑去。 一小时后,巡逻骑兵队伍集合完毕。 波尔查身穿皮甲,手持马刀走在队伍前方,马鞍两侧上挂着火油罐。 他仔细查验着人数,生怕有人落下。 黑大汉苏和上前低声道: “头,少一个人,乌尼格没到。” “毡房,马场都找了么?” 波尔查问道。 “找了,弟兄们找了个遍,连他经常拉屎的地方都去看了,就是没人啊!” 波尔查眉头紧锁低声道: “再等他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库吉特骏马焦躁的原地踏步,骑兵们站在马匹旁边竭力安抚,可骑兵们的心情同样焦急。 一刻钟后,无可奈何的波尔查下令道: “不等了,全队开拔!” 黑大汉苏和嘟囔道: “早就该走,白白耽误这么久。” 连同波尔查在内,四十九名骑兵骑着骏马来到了泊胡拉班的城门前。 令波尔查没想到的是,那颜阿卡丹竟然带兵等在了城门前。 波尔查心里有些不安,手心略微出汗,他在马脖子上蹭了两下,骑着马向着那颜阿卡丹走去,恭敬行礼道: “辛苦主人为我等送行,我定将乞颜部木墙烧毁,为主人大破敌酋!” 那颜阿卡丹阴狠的盯着波尔查厉声道: “别叫我主人!我没你这样的好奴仆!” 波尔查心头剧震,心想阿卡丹难道知道了些什么? 但波尔查依然死鸭子嘴硬道: “主人,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那颜阿卡丹冷笑道: “呵呵,听不懂?那好办,就让乌尼格给你好好说说!” 那颜阿卡丹从身后侍卫中将乌尼格一把薅出来,阴恻恻的看着波尔查和他身后的马贼骑兵。 波尔查目光呆滞,死死的盯着乌尼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这一群人,都是穷苦的牧民农民出身,因为领主的重税和强盗的劫掠,没了活路,才落了草当了马贼。 大家出生入死数年,本以为已经是生死相托的兄弟,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乌尼格竟然背叛了自己,出卖了大家。 第86章 攻城(六) 波尔查看着烈日下的这帮老兄弟,在反叛逃亡的危机时刻,哪怕只缺了一人,也愿意深处险地多等一会。 可看着眼前毫无愧色的乌尼格,波尔查真的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质问道: “乌尼格为什么?!” 乌尼格冷笑一声,那笑容竟然神似那颜阿卡丹: “为什么?因为跟着你这个蠢货,只会死的更难看!” 乌尼格指着波尔查怒吼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波尔查,当初做马贼,你为了什么狗屁道义和底线,不抢夺平民,非要和雪原强盗掰手腕!跟雪原强盗那帮穷鬼打,能他妈抢到什么东西?死了三十多兄弟,你赢了么?” “然后你说不能一辈子当贼寇,要给兄弟们谋个前程,带我们来到这里,又死了五十多兄弟,你赢了么?” “现在你又说,要反叛那颜阿卡丹大人,投奔乞颜部?那个叫罗夏的家伙就是个头人!连他妈的那颜(领主)都不是!你去投奔他?你脑子坏掉了?” 怒吼的乌尼格说到这,眼泪掉下来,哽咽着说: “我唯一的弟弟在侦察的时候,死在乞颜部骑兵手里,你现在让我卑躬屈膝去面对仇人?” “波尔查,我告诉你,我他妈做不到!” 乌尼格拔出了马刀,指向曾经的兄弟们: “我直到今天才明白,什么忠诚,担当,道义都他妈是狗屁!只有权利才是最宝贵的,那颜阿卡丹大人承诺我,只要杀了你们,就给我组建新的侦察骑兵队,由我当队长!” 此时乌尼格带着泪花的脸上露出痴狂的笑容: “为了我的前途,只有请你们去死了!” 波尔查的脸色由红变白,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选择的道路,竟让麾下的兄弟如此抵触,可身后还有四十九名兄弟跟着自己讨饭吃,在此关头不可有任何心慈手软! “马贼们!撕碎他们!” 抢先发动进攻的,竟然是波尔查。 趁着乌尼格说话的功夫,波尔查在背后比划着手势,马贼骑兵们已经偷偷整理好阵营。 波尔查瞥着身旁站好位置的黑大汉苏和,心里明白兄弟们已经站好了位置。 一声令下,马贼骑兵们如狼似虎的向着城门扑去。 乌尼格太清楚波尔查等人的武力,一把拽过那颜阿卡丹的坐骑,闪过马贼骑兵队的第一轮冲锋。 同时嘴中大声指挥道: “进攻!剿灭这帮反叛马贼!” 可泊胡拉班士兵并没有挪动脚步,他们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那颜阿卡丹。 那颜阿卡丹气急败坏的喊道: “还他妈等什么,给老子上啊!” 泊胡拉班士兵们才如梦初醒一般持刀擎枪围上去。 可战场哪怕一秒的迟疑都是致命的。 当马贼们锋利的马刀砍在脸上的时候,泊胡拉班守城士兵才明白这个道理。 四十九骑马贼骑兵都是百战余生的汉子,以黑大汉苏和为箭头,一往无前的撞去城门口的守卫。 黑大汉苏和手持重型弯刀,毫无章法的左右劈砍,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武器沉重,竟无一合之敌。 身后波尔查的杀戮,就显得轻盈许多,多年的悍匪生涯让他的马刀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挥舞撩动间,或扎,或剌,或刺,或斩,他总是以最省力的方式令敌人丧失战斗力。 身后的马贼依仗身下坐骑,居高临下,肆意劈砍,从路口到城门前,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被泊胡拉班士兵的鲜血染成了一道血路。 那颜阿卡丹愤怒欲绝,自己亲自率兵堵截波尔查,这该死的马贼头子竟然没有引颈受戮。 开战后自己的精兵竟然没能挡住马贼们的冲锋,围杀一伙小小的马贼叛徒竟然死伤如此多士兵! 他在愤怒之下命令道: “城墙上的弓箭手,给我射杀这些叛徒!” 城头守将是那颜阿卡丹的心腹,对于主人的刚愎自用,最为了解不过,此时不听从主人的指挥,下场不会比波尔查好到哪去。 于是立即指挥城头的弓箭手,调转进攻方向,向着马贼们倾泻箭矢。 波尔查的马贼的装备,可以说非常简陋,还是抢自雪原强盗那帮穷鬼。 马贼们穿着维基亚生皮外套,库吉特硬化皮甲,只有波尔查和四名马贼小队长穿上了链甲背心,贸然遇到弓箭的攒射,连人带马瞬间倒下一片。 波尔查抽出身后游牧弓回击,大喝道: “苏和,打开城门!” 黑大汉此时身中数箭,坐骑也已被弓矢射杀。 持刀步行,高声应答,酣战不止。 城墙外,一直盯着城门的贝斯图尔,和一直与泊胡拉班弓箭手中路对狙的鹰眼率先发现了问题。 鹰眼撇撇着眼睛正和罗夏得意的吹嘘: “我乞颜部第一射雕手,岂能是浪得虚名!对面让我狙的不敢出来了,我的尺就是眼睛!哈哈哈!” 侍卫来不及通报,贝斯图尔便一头闯进毡帐,急切说道: “安达,城门口有喊杀声,城头上弓箭手全都撤走了,估计城内有变!” 罗夏大喜过望,立即下令道: “上云梯,让着甲的族人们冲一波!登上城墙者,打开城门者,均为首功!” 传令兵得令而走,乞颜部此时如同炸了营的蜂巢,无数士兵蜂拥而出,抬着云梯冲向城墙。 泊胡拉班守将听到城外的喊杀声,回头望向乞颜部营地,顿时大惊失色喊道: “主人,乞颜部攻来了!” 身为将领的尊严和责任让他不再等待那颜的命令,立即组织泊胡拉班守城士兵进行防御。 城头上的金汁来不及烧热就泼下,除了让乞颜部士兵更加恼怒外,再无用途。 守城将领急忙命令士兵投掷石块,发射弓矢。 可乞颜部土台和木墙已成,大批乞颜游击射手站在土台上向着城头发射箭矢,在乞颜部暴雨疾风般的弓矢打击下,城头守军竟然竟无立锥之地,纷纷中箭倒地,栽下城墙。 贝斯图尔率领着乞颜骑手全副武装,一直守在木墙后。 在罗夏命令下达后,他们更是第一波进攻的主力。 三百乞颜骑手翻身下马,抬起云梯,发足狂奔。 他们左手持盾抵御弓矢,牙齿咬着马刀,右手攀爬云梯。 在土台上游击射手的掩护下,贝斯图尔带着侍卫如同饿狼般沿着云梯,第一个爬上城墙。 “为了乞颜部的荣耀!杀光这些懦夫!” 贝斯图尔持刀狂呼。 侍卫们用马刀拍打着盾牌,大声呼和,乞颜部战士们疯狂突进,势若疯虎,杀得泊胡拉班守卫士兵们节节败退。 第87章 攻城(七) 城头守将惊怒交加的看着这群身穿链甲衫的乞颜士兵,以无比彪悍的姿态登上了城头。 “上!都给我上!把他们推下城墙!” 守将推搡着身边侍卫和士兵,挥舞着弯刀逼迫他们进攻,他的嗓子此时因为过于惊恐,喊破了音,尖锐的如同被扯掉兜裆布的老娘们一样可笑。 身穿铁甲的泊胡拉班侍卫们退无可退,举起弯刀,嚎叫着向乞颜部士兵发起了冲锋。 泊胡拉班城头狭窄,左右不到两米宽,贝斯图尔一手弯刀,一手圆盾,双臂一张,如同伊和海日罕深山老林中跑出的黑瞎子一般,将城墙过道堵的严严实实。 泊胡拉班侍卫冲上来,对着贝斯图尔持刀就砍。 贝斯图尔斜持着盾牌,主动接住敌人的马刀。 合身一撞,连人带甲二百四五十斤的体重,加上蓄力冲击,撞得敌方瞬间丧失了平衡。 贝斯图尔再用盾牌一掀,泊胡拉班侍卫惨叫着掉下城墙。 城下路过乞颜部骑兵看着从天而降的大礼包,乐呵呵的将侍卫脑袋拉起来,抽出刀鞘内的弯刀,顺着脖子一剌,就割破了这倒霉侍卫的脖子。 还没等他咽气,乞颜骑兵就割掉了泊胡拉班侍卫的左耳,揣进腰间的行囊里。 泊胡拉班人的血液的颜色并不比乞颜部族人的血液更鲜艳,但浸透了鲜血的泥土变得更加泥泞了。 在城头守将催促下,又有两名侍卫一前一后向贝斯图尔杀了过来。 贝斯图尔招式大开大合,手中弯刀放平横扫而出,一记横扫千军。 前面的侍卫急忙持刀劈斩而出,意图截断贝斯图尔刀路,可他高看了自己,小觑了贝斯图尔的劲力。 刀刃相击,直接将侍卫虎口震裂,弯刀脱手而出,贝斯图尔上步盾击。 一声惨叫,又一位侍卫跌落城下。 乞颜骑兵揣好耳朵刚走几步远,只听身后扑通一声,又掉下来一个,乐得他屁颠颠又跑了回去。 又一套抹喉,割耳,业务非常的纯熟。 而城墙上,后面的侍卫见贝斯图尔招式用老,三步并作两步窜了上来,弯刀顺着盾牌下缘捅刺而出,意图攻击贝斯图尔腹部和下盘。 贝斯图尔的战斗意识无比出众,他盾击后脚步不停,持盾继续冲锋,直接与后面的侍卫撞了个满怀。 没了速度的刀尖抵在了贝斯图尔的腹部链甲上,丝毫不得寸进。 两人近乎面对面的距离,只见贝斯图尔残忍一笑,用盾牌卡住侍卫的持刀手,右手弯刀瞄着侍卫脖颈,反手横斩而出,斗大的头颅几乎被枭首,仅靠着些许皮肉连接,滴里当啷挂在胸腔上。 喷涌而出的鲜血浇了贝斯图尔一头,配上他残忍的笑容,城头士兵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当阿狮兰拎着打头锤爬上城墙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群泊胡拉班守兵疯狂跑下城墙的景象,给刚爬上城墙的阿狮兰气的破口大骂。 贝斯图尔的强大令敌胆寒,他们好像是一群没了卵子的狗遇到了黑熊。 城墙上的侍卫们不敢再呲牙咧嘴,前有贝斯图尔,后有将领催促,眼见着乞颜部士兵在城墙上越聚越多,泊胡拉班侍卫和士兵顾不上守卫城墙,保护将领的职责,丢下武器扭头就跑。 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率领着乞颜骑手们直接攻占了这段城墙。 承平已久的泊胡拉班士兵丧失了城墙优势,面对着经历了数月苦战,从穷山恶水杀出来的乞颜部士兵,仆一交手,便一触即溃。 乞颜部骑兵上马是精锐,下马同样是强大的草原武士,手中弯刀与长剑齐飞,标枪共弓箭一色,直杀的泊胡拉班士兵血流成河。 乞颜部士兵从城墙杀上望楼,又从望楼杀上箭塔,将南面城墙的敌人清理一空。 随后鹰眼率领游击射手抢占了城墙两侧的箭塔和望楼,站在制高点上肆无忌惮的开弓射箭,狙杀着城内守军。 “去抢城门!放骑兵进城!” 贝斯图尔率领士兵拦截着从其他城墙支援来的泊胡拉班守军,大声喝令道。 阿狮兰带着乞颜士兵,转过头,顺着城墙楼梯,一路向下砍杀。 他麾下侍卫及士兵都偏爱用短小精悍的翼头杖和打头锤,在贴身肉搏,短兵相接之时无比凶残。 六七斤的重量,九十公分的长度,在人挤人的阶梯上异常顺手。 阿狮兰里穿软甲,外套链甲,仗着铠甲厚重,连盾都不拿,只攻不守,以伤换伤。 手中的打头锤,锤锤爆头,毫不留手。 泊胡拉班守城士兵们被阿狮兰带领的士兵锤的脑浆迸裂,满脸鲜血。 “立盾!立盾!” 混在队伍中的守军小队长吼叫着组织防御。 守城士兵们将一面面蒙皮圆盾举过头顶,护住头颅,盾牌下的马刀不断向前捅刺。 阿狮兰冲在第一排,甲胄薄弱处不慎中了几刀,腰腹的疼痛令他勃然大怒。 阿狮兰发出瘆人的咆哮,抡起打头锤,左右开弓,活像一只暴怒的罗多克山地银背大猩猩,对着眼前的盾阵一顿狂砸。 连续三锤下去,简易的蒙皮圆盾在暴怒阿狮兰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糊的一般,盾碎人倒,骨断筋折。 持盾的泊胡拉班守军抱着手臂惨烈的哀嚎,他的持盾手臂已然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和皮甲,带着大股深红色的鲜血,从侧面滚下了台阶。 泊胡拉班盾阵已破,阿狮兰不等后排士兵补位,曲肘成矛,肩甲为盾,合身撞入守城士兵人群。 他一手一柄打头锤,双手,交替砸出,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单手九十公分的臂展,上砸头骨,下砸胸腹,浴血奋战,一时间竟无人能挡。 阿狮兰带着侍卫从城墙台阶顶层一直杀到城门口,近百余泊胡拉班守军被他一击而破。 城门口,波尔查率领着四十九名马贼骑兵已经战死过半,他们先被弓箭手集火一波,又泊胡拉班守军两面夹击,死死咬住,伤亡惨重。 波尔查见城头已被乞颜部攻占,城墙台阶也被一手持双锤身形高壮的将领攻下,立即出声喊道: “我乃波尔查,今率队归顺乞颜部罗夏头人!前方身着黑皮裘者是那颜阿卡丹!休要走了敌酋!” 第88章 攻城(八) 此时的那颜阿卡丹已来不及愤怒,乞颜部的兵锋已经逼到了眼前。 望着前方如狼似虎的乞颜士兵,那一双双嗜血渴望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仿佛要活活吃了自己,那颜阿卡丹近乎崩溃。 他一把脱下身上名贵的维基亚黑色皮裘,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甩到了身边的乌尼格身上。 那颜阿卡丹迅速调转马头,扔下陷入乱战之中的士兵和将领,头也不回的向着城镇内逃去。 阿狮兰望着露出穿着明黄色的绸缎长袍的那颜阿卡丹,大喝道: “穿黄色长袍是阿卡丹,擒者大功,生死不论!” 那颜阿卡丹闻声狠狠抽了战马几鞭子,跑的越发快了。 一头雄狮带领着一群绵羊,能打败一头绵羊带领的一群雄狮。 很不幸,那颜阿卡丹就是这么一只在战争面前色厉内荏的绵羊。 他平常披着鬃毛伪装成狮子,可到了关键时刻,那颜阿卡丹就暴露出本性,放弃指挥,转身逃命,丝毫不顾手下士兵的生命。 那颜阿卡丹这一逃,他身边的那颜亲卫和举着家族野猪旗帜的护旗官立即随着主人,脱离战场。 那颜的旗帜撤离战场,立即形成了对泊胡拉班守军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守将无心继续抵抗,高呼着保护那颜的口号,率领身边近卫,朝着阿卡丹逃跑方向迅速撤离。 在将领和领主纷纷逃跑的情况下,仅凭基层军官的各自为战,泊胡拉班守城士兵的反击如烈日阳光下的冰雪,部队被乞颜部穿插、切割,在城头箭矢打击和乞颜士兵双重围攻下,勇敢者死伤殆尽,软弱者跪地投降。 波尔查和他的马贼骑兵也被阿狮兰解救出来,一伙人迅速将城门打开。 城门处,陶克陶、牙什率领着乞颜骑兵等待已久。 城门的陷落正对他们来说就是进攻的号角,泊胡拉班最后一道防线已被洞穿,就像如花似玉的姑娘被扯下了最后一丝防线,手持骑枪和马刀的乞颜骑兵怒吼着向城门内的守军发起了冲锋。 陶克陶一马当先冲入城镇中,他胯下的战马乃是库吉特战马与维基亚军马的混血,性格无比暴躁,面对守军直接人立而起,碗大的马蹄向前踢踏,将两名守军直接踏在蹄下,守军胸骨尽碎,口吐鲜血不止。 陶克陶手持骑枪,人借马势,对着守军队长一记反手斜下刺,刁钻的角度让守军队长根本无从抵挡,枪尖从盾牌和弯刀的缝隙直插入腹中,透过腹腔将他活活插在地上。 人在剧烈疼痛的时候是无法发出声音的,守军队长痛苦张着大嘴,面目狰狞,但毫无声音传出。 牙什张狂大笑,挥舞着马刀撞进了人群,马刀上下飞舞带出层层血浪。 两位将领身后的乞颜骑兵如洪流一般冲刷而过,刚刚汇聚在一起的守军在乞颜部骑兵的攻击浪潮下,没翻出丝毫浪花就泯灭在乞颜部战争的海洋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在乞颜部骑枪和弯刀屠戮下,泊胡拉班守城士兵的士气完全崩溃,被包围的守城士兵跪地投降,不再反抗。 位于远处未被包围的守城士兵,急忙扔下武器,脱下头盔和皮甲,借着熟悉地形和道路,钻进了房屋、小巷,转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次失败的伏击加上一次错误的指挥,将泊胡拉班守军的优势葬送一空,也将这座城镇的统治权拱手相让。 当乞颜大军冲进城镇,开始驱赶守军,占领重要建筑的时候,波尔查缓步走了出来。 被陶克陶插在地上的泊胡拉班守军队长还在骑枪上苟延残喘,痛苦的不能自持,有气无力的惨叫一声低过一声。 看着几个小时前还在嘲笑自己的守军队长,此时如同被穿在竹签上的蛤蟆一样无助,波尔查的内心也无比复杂,心里既有些爽快,又有一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波尔查抽出马刀,按着守军队长的头颅。 守军队长看着眼前这位一直被同僚轻视,侮辱的称他为马贼头领的男人,此时竟愿意好心的解脱自己,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夕阳混合着临死的笑容,有些唯美,有些粲然,可波尔查并没有高雅的艺术品位,他只会重重的用马刀将队长的脖子割断,给了他一个痛快的死亡。 希望自己战败的时候,也会遇到自己这样的好心人吧。 波尔查看着惨烈的战场和肆意的鲜血,心里暗自想着。 在尸体中,波尔查没能找到背叛自己的乌尼格的尸体,不愧外号被称为狐狸的男人,这种大战之下竟然也能脱身。 而此时的乌尼格正紧紧跟随在那颜阿卡丹身边,随着数百人的逃亡部队,从泊胡拉班镇北门逃离,向着维基亚王国库丹城的方向疾驰。 那颜阿卡丹承诺,自己已经派人向库丹城领主伏尔德拉特求援,只要维基亚人大军一到,必将乞颜部碾为尘土,收复泊胡拉班镇,进攻萨吉彻堡。 此时愿意跟随自己的部将和士兵,都将晋升官职,获得重用。那颜阿卡丹的大饼,是逃亡路上的一剂良药,将支离破碎的队伍勉强维系起来。 泊胡拉班镇,在罗夏的指挥下,城镇内最后一支抵抗队伍已经被乞颜部剿灭,泊胡拉班镇彻底陷落。 金银财宝、备战物资、牧民羊群,还有阿卡丹的妻儿全被罗夏一网打尽。 获得胜利的乞颜部士兵们在马背上,在泊胡拉班城墙下,在城镇广场中,在给贵族抄家的路上,无不放肆高歌,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上只有一个头人,那日罕草原是我们的草场,萨吉彻是我们的家乡,伊和海日罕是我的毡房哟,德瑞法·阿班是我的皮床!我们是苍狼的子孙,阳光普照之地都是我们的猎场,按照罗夏的命令杀尽敌寇!让乞颜部的狼旗飘满生长有牧草的地方!” 第89章 正义?邪恶? 战争的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战败的苦难,除了当事人无人铭记。 ——卡拉迪亚大陆谚语 为追索泊胡拉班的逃兵,乞颜部骑兵和乞颜武装俘虏受命追入了城镇内的道路和小巷。 泊胡拉班士兵的来源复杂,很多是周围的部落的征召牧民,一些是阿卡丹招募来的雇佣军,但也有部分士兵来自城镇居民。 当丢盔弃甲的士兵逃进了居民区,当城镇居民惧怕入侵者而出现反抗,当战败的逃兵和胜利的士兵开始掳掠平民,士兵和民众的分界线开始模糊。 泊胡拉班守军已被击溃,其中的一名小队长被乞颜部士兵追赶着,就近逃进了泊胡拉班镇的工匠区内。 他逃到了他的叔叔家。 他的叔叔,是一位蓄着胡须的库吉特皮匠,因为他有一手优秀的皮具缝制手艺,泊胡拉班的统治者允许他在城镇内拥有自己的住房和店面。 他每年要上交二十四个羊皮背囊和一半的收入作为税金和供奉。 作为这名守军的亲人,库吉特皮匠无法接受外甥被俘或者惨死。于是偷偷打开了当做仓库的地窖,将他藏了进去。 对于追踪而来的乞颜武装奴隶而言,俘虏一名士兵就可转为正兵,俘虏军官的功劳翻倍。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的肥肉,从奴隶到正兵的诱惑,让三名武装奴隶紧紧盯着眼前的守军小队长。 当见到目标翻墙逃进了一家店铺的时候,三名武装奴隶迅速包围了这座店铺。 在库吉特皮匠的求饶声中,三人的搜索还算克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焦躁的情绪开始上涌,他们搜索的动作开始变大,踢翻箱子,打开柜门,搜索着一切能藏人的角落,依然一无所获。 直到一位眼尖的武装奴隶发现,这家院子内的地窖入口处有些问题,地面上有新鲜且杂乱无章的脚印。 武装奴隶走到跟前,避开脚印围绕着地窖绕起了圈子。 库吉特皮匠急忙走上前去,拦住了武装奴隶,露出讨好的笑容: “老爷,这就是我平常放皮子和工具的地方,里面臭的很,没啥好看的。” 其余两位武装奴隶扫了一眼,见地窖入口用一口铁锅盖着,且味道确实腥膻难闻,便略过这处,继续往屋内找去。 但眼尖的武装奴隶并没有离去,他蹲在地窖旁,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泥土,扯了扯嘴角道: “你这皮匠,皮子硝制的不行啊,你看,还带着血呢。” 库吉特皮匠的胡子微微抖动,故作冷静的埋怨道: “这帮子干活的年轻人,糊弄我年纪大了,皮子没硝好就给我往这送!我这就去找他们!” 皮匠作势欲走,那两位奴隶也发觉了异常,立即拔刀拦住匠人,逼住了匠人的妻子,女儿。 武装奴隶拍打了一下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子,将近一米八五的身高显得眼前的匠人如同小鸡一般。 他指了指地窖道: “打开吧,皮匠。不要做多余的事。” 皮匠望着众人,脸色逐渐苍白,他走到地窖面前,磨磨蹭蹭搬起铁锅。 皮匠身子刚直起一半,只见一道人影在皮匠掩护下,从地窖中持刀窜出,带着一股腥膻味儿,直奔逼住匠人妻子的矮个武装奴隶。 果然就是逃跑的守军队长。 他手中游牧弯刀搂头劈出,直奔奴隶面门而去。 矮个奴隶被抢了先手,立即持刀横拦,用刀身架住了敌人刀锋,力道透过刀身传到手臂上,他只得勉力招架。 地窖旁,眼光敏锐且身材雄壮的武装奴隶抽出马刀,欲与同伴一起夹攻守军队长。 没成想皮匠双臂用力,拎起十多斤铁锅对着自己胡乱挥舞。 乌黑的铁锅被抡出呼呼的风声,措手不及下,雄壮奴隶竟被逼退了几步。 皮匠女儿趁机尖叫着跑出了院子。 另一位留着鞭发的奴隶谨慎的从背后抽出盾牌,手持刀盾,向着守军队长大步冲锋而上。 院内拥挤,不过二十平方,站了足足六个人。 守军队长避无可避,吃了鞭发奴隶一击盾牌冲撞,身体不自觉一趔趄。 矮个奴隶立即抓住机会,反守为攻,弯刀横斩,劈敌下盘。 守军队长游牧弯刀下劈,以刀对刀。 “当!” 一声脆响。 雄壮奴隶被皮匠的铁锅抡的心头火起,掏出弯刀,用刀背重重磕在铁锅上。 皮匠只凭一时血勇,根本没有技巧和长劲儿,紧张害怕之下,只抡几下的功夫,已经气喘吁吁,被雄壮奴隶一击之下,铁锅直接飞出。 雄壮奴隶直接将刀刃逼在皮匠喉咙,冷声道: “再动一下杀了你!” 皮匠没理会雄壮奴隶的威胁,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皮囊。 雄壮奴隶眉头皱起,右手腕一抖,用弯刀的刀刃直接将皮匠喉咙动脉划破。 鲜血喷涌而出。 库吉特皮匠瞬间软倒在地,颓然用双手捂住脖子,但也止不住鲜血,止不住生命的流逝。 库吉特皮匠的妻子着扑到皮匠身上,哀嚎不止。 而守卫队长已经被剩余两人逼到了角落。 但困兽犹斗之下,两人竟一时不能拿下。 “活的抓不住,死的也行。” 雄壮奴隶做着决定,经历此事,他隐隐成为了三人的核心。 杀掉库吉特皮匠后,雄壮奴隶加入战局,这人身高力大,招式沉重,且不再顾及俘虏的生死,出招越发很辣。 守卫队长左支右绌,可双拳难敌四手,十几秒的交锋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身上的铁甲,他眼神中带着仇恨,可随后背靠着院墙缓缓倒下。 矮个奴隶喘着粗气,将身上划出的伤口扎紧,嘴上骂骂咧咧的,愤怒的目光看向了院子内哀嚎的维基亚妇人,随即目光变成了淫邪。 皮匠女儿不知是遇到了外面的乱兵还是担心家人,竟又跑回了家中的院子。 她见到院中惨像,和她母亲一样,哭喊着跪倒在父亲的尸体旁。 鞭发奴隶收起武器,淫笑着走向母女二人。 此时她二人仿佛才明白过来自身处境,起身欲跑。被鞭发奴隶两个耳光扇倒在地。 鞭发奴隶走向女儿,被雄壮奴隶持刀拦住。 鞭发奴隶懂事的笑了笑,转头走向维基亚妇人,薅起她金色的头发走向屋内。 留下了妇人一路无助的惨号 矮个奴隶也乐呵呵的宽腰解带,跟着进了屋。 不多时,屋内就传来了皮肉撞击的啪啪声音和妇人的嚎哭。 雄壮奴隶没有制止的意图,也没有弓虽女干皮匠女儿的意思。 他出神的看着院内皮匠,守军队长的尸体,和不远处不敢大声哭嚎,只敢小声啜泣的皮匠女儿。 好像想说着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拎着马刀,静静的站着,仿佛雕塑。 第90章 道路。选择。 “你叫什么名字?” 罗夏端坐在泊胡拉班领主府会客大厅内的椅子上,问着眼前的武装奴隶。 “回大人话,我叫海羊西。” 雄壮奴隶单膝跪地,恭敬的回答道。 罗夏仔细端详了一番海羊西的面容: “你不是库吉特人?” 海羊西平静回答道: “我的父亲是库吉特人,母亲是维基亚人。” 罗夏了然的点点头: “这是你没有对皮匠妻子施加暴行的原因么?” 海羊西摇了摇头: “我并不愤怒,无需暴行彰显我的力量。” 罗夏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如何看待你的同伴?” 海羊西坦然道: “给狗扔一块肉,肯定会被叼走。给人一点权利,他会变成野兽。” “但不给野兽套上绳子,就是主人的过错。” 罗夏哑然失笑,没想到还是武装奴隶身份的海羊西竟委婉的抨击了自己的统治。 “那你愿意成为这根绳索么?” 没想到的是身为武装奴隶的海羊西却摇了摇头: “大人,我讨厌战争,这只是,只是...” 海羊西顿了顿,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膝盖跪在地上,但眸子看向了罗夏: “战争只是像您这样拥有权利者的游戏,穷人杀死穷人,奴隶产生奴隶。” 罗夏有些惊讶,自己招揽过贵族、贵妇、将军、成百上千的士兵,今天却被一名奴隶所拒绝。 “好吧海羊西,骏马不想饮水,强硬按头是没用的。说说你想要的奖励吧,作为你此次功勋的酬劳。” 罗夏从来都不是强人所难的领袖,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海羊西有些惊喜,没想到传言中冷酷无情的乞颜部头人竟然如此好说话。 他抚胸低头道: “希望头人能给予我平民的身份,赐予我一份在伊和海日罕山打猎的许可,我愿上交猎获一半的皮毛作为供奉。” 罗夏轻轻摆了摆手道: “供奉大可不必,留着给你赡养家人便好。但不许猎杀怀孕母畜,除自家吃穿用度外,不可过度捕杀。” 海羊西点头称是。 罗夏身旁的必阇赤(文书)在罗夏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罗夏看着眼前的海羊西,笑着说道: “我认为如此酬劳并不足以奖励你的功劳,我再赐给你两名女子,一匹马和八只羊。” “果敢敏锐的勇士配得上如此奖赏。” 海羊西想要推辞,罗夏挥了挥手,侍卫们上前将海羊西请出了领主府。 既然无心跟随自己,战斗中有功无过,奖赏了便是,不值得多费心思。 贝斯图尔冷眼旁观半晌,见海羊西退下,略微有些不爽道: “不识好歹!” 罗夏宽容一笑,宽慰着贝斯图尔: “世上勇士很多,但能善用勇士的人却不多,海羊西不跟随我们,是他的损失,不是我们的。” 说完后,罗夏转而面色肃然的问道: “安达,占领泊胡拉班过程中,类似海羊西同队奴隶这种欺男霸女之事不少吧。” 贝斯图尔满不在乎道: “追索逃兵过程中,咱们麾下的族人士兵,武装奴隶确有不少杀人、弓虽女干等事,实属正常。咱们已经很宽容仁慈了,如果咱们打输了,族人们受到的侮辱更甚。” “但安达放心,该抄掠的财物一点没少。” 贝斯图尔得意的拍胸脯保证道。 罗夏摇了摇头解释道: “安达,我担心的是泊胡拉班的人民会因此反抗我们。” “阿卡丹和乌幕答都拥有数千勇士,却依然败于我等之手,不是这些勇士的武力不行,而是他们不得人心,被我们找到弱点,一击即破。” 贝斯图尔皱眉道: “难道因此惩罚我们的士兵和族人?” 罗夏同样摇了摇头: “军队是我们的根基,大胜后反而惩罚士卒,会让族人们离心离德。” 罗夏思考了一下说道: “让溃兵俘虏们承认这些罪责,在泊胡拉班广场砍头示众,再给受害者家属送去牛羊和财物。” “所有管不住自己裤裆里面的士兵,战功、缴获减半!他娘的,士兵找女人,我这个当头人的还得往出送钱!” 财富以这种原因损失让罗夏非常郁闷。 秃鹰古德和查干夫这两位适合干内政的过不来,罗夏发现自己手下真挺缺乏内政方面的人才。 “让宝鲁日过来,这小子长相憨厚,适合做这种事。” 不多时,宝鲁日笑呵呵的跑了进来: “头人,听说你找我。” 罗夏看着宝鲁日的眯眯眼,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这家伙喜庆的样子就招人喜欢。 罗夏把扣屎盆子的任务告诉了宝鲁日。 宝鲁日特别认真的问道: “泊胡拉班的平民要是不信咋办?俘虏要是不认罪咋办?” 宝鲁日的实诚让罗夏无比怀念脑子灵活的秃鹰。 罗夏无奈的说道: “打,给我屈打成招明白不。不认罪,就打到认罪为止!有了罪人和赔偿,人民无所谓真相。” “头人,你要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宝鲁日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乐呵呵的点头答应道。 领主府外,海羊西看着罗夏赐予自己的两个女人欲哭无泪,她们是库吉特皮匠的妻子和女儿。 看着她俩仇恨的目光,海羊西对罗夏的慷慨有了新的定义。 泊胡拉班镇外,波尔查带着马贼骑兵,拼齐了二十六位兄弟的尸体,用白布将尸体裹住。 没有领主和萨满的认可,库吉特牧民是没有资格享受天葬的待遇,更何况是不被认可的马贼。 波尔查无助的看着弟兄们的尸体,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乞颜部二千武装俘虏伤亡了近八百人,其中表现优异,战功突出的二百人被罗夏升为正兵,用泊胡拉班的武器装备升级为乞颜部游击射手,剩余一千武装俘虏升为辅兵。 同时泊胡拉班守军被俘虏一千余人,利用十一抽的方式拉出去一百多人当替罪羊砍了头颅,剩余的一千人老老实实当了武装奴隶。 三千乞颜骑手伤亡近二百人,大多是在围城对射期间,被泊胡拉班弓箭手射杀。 罗夏和当地萨满为战死的士兵主持了一次盛大的天葬仪式。 当罗夏同意波尔查的请求,为马贼骑兵举行天葬仪式的时候,这位积年老匪哭的不能自己。 他第一次从贵族身上感受到了尊重和认可,波尔查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不是这种东西,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兄弟们不算白死。 罗夏带了三十多匹马,回到了普洁的部落,要将马匹还给了小普洁。 小姑娘脸蛋上的高原红,显得更红了。 普洁将罗夏领回了家,见到了她的母亲、奶奶和爷爷。 普洁的家里没有父亲,几年前他被那颜征召,已经没有消息好久了。 普洁的妈妈叫爱登奇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脸上已经写满了饱经风霜的痕迹。 她为远道而来的罗夏,端来一碗温热的不加料的苏台茄,没有罗夏平日里喝的奢侈,但一样的香醇。 小普洁一遍遍地刷着锡锅,母亲爱登奇美手里的活也不停,三十匹马她们没有要,她们说这不是她们的马。 罗夏跟着他们一起去放牧,中午的时候大家在溪边生火做饭,边吃边聊。 勤劳又纯真的库吉特牧民天天生活在草原,他们总会在忙碌的工作中找到玩耍的乐趣 今天他们将用玩羊嘎拉哈的方式,决定谁来负责驱赶牦牛回家,胜利者将是今天的幸运儿。 赶牦牛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这些家伙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四处乱窜,脾气倔强。 干活、生火、吃饭、煮茶,这就是他们一天的生活。 流转的云,在山岩上舞出明暗交织的光影,成群的牛羊在山野间浩荡归家。 罗夏最终还是偷偷的留下了三十匹马,他希望普洁能顺利的长大。 第二卷 库吉特草原,天气晴。 结束。 第1章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打断你的腿,再给你一副拐杖,然后告诉你,没有我,你连路都走不了,所以你要感恩。 ——周垂斯曼(卡拉迪亚伟大斗士,文学家,思想家) 随着阿鲁科尔沁山山的方向,越向北走,空气越湿润凉爽。来自皮拉什河的水源滋润了维基亚的土地,也滋润了维基亚王国的文明。 皮拉什河和她的三条支流犹如命脉一般,贯穿了维基亚王国的中部土地。 维基亚人在这条河旁建立了库劳、库丹两座大型城市,依斯摩罗拉、色雷兹克、洛玛三座堡垒,以及七座城镇和数不胜数的村庄。 渔民们在这里捕鱼,农民用河水灌溉庄稼,商人们在河流旁建立水利磨坊和铁匠铺,平民们在这里取水生活,贵族们用河水运输财富物资。 乃至维基亚人从出生受洗,到信仰水神的人死亡水葬,也要依托着皮拉什河。 所以皮拉什河也被维基亚人亲切的称为母亲河。 维基亚人从东方大陆迁徙到卡拉迪亚大陆,在雪原中打败了斯瓦迪亚的骑士,在依斯摩罗拉堡挡住了诺德人的斧锋,在草原上与库吉特骑射手争雄,他们如烈火一般炙热,如寒冰一般坚强,维基亚人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繁衍,建立王国。 随着伏尔德拉特波耶麾下的安德烈将军的陈述,他说出了最重要那句话: “萨吉彻堡和泊胡拉班镇自古以来就是维基亚王国的领土,从法理上来说,我的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才是这两座城市的合法主人。” “所以呢?” 前泊胡拉班镇的那颜,现在的流浪草原贵族阿卡丹语气不善的反问道。 “你已经丢了你的城镇,所以,你就要有丧家之犬的模样,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安德烈将军恶狠狠瞪着他灰色的眸子,言语中对阿卡丹毫不客气。 阿卡丹针锋相对怒吼道: “我统治了泊胡拉班十年,我能召集上千人的大军,我在城中一呼百应!你这个奴仆竟然如此藐视我?!” 安德烈将军盯着阿卡丹,一字一顿的说道: “收起你那一第纳尔都不值的骄傲吧,你没法提供我们维持大军的粮草,没有城镇让我们驻扎,甚至已经没有了和我主人合作的资格。” 安德烈将军加重了语气: “丧失了领地的那颜阿卡丹大人!” 阿卡丹被安德烈将军嘲讽的话语气的几欲疯狂,从小到大,自己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哪怕生母亡故,父亲乌幕答也为他谋划到了泊胡拉班镇的那颜之位,作威作福三十年,何人敢小觑自己? 如今先被傻子必格勒踩在头上,又被马贼波尔查反叛,致使罗夏攻下了泊胡拉班镇,现在竟被这个维基亚人侮辱。 阿卡丹气愤不过,竟欲拔刀。 可他的手下将领,包括外号狐狸的马贼乌尼格,都死死按住阿卡丹。 安德烈将军看着阿卡丹轻蔑一笑,毫不在乎阿卡丹的愤怒,带领着侍卫纵马继续出发。 “主人,如今我们寄人篱下,还请忍耐,利用维基亚人的军队赶走罗夏率领的萨吉彻叛军,收回泊胡拉班镇才是正理啊。” 泊胡拉班守将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阿卡丹被手下拦住,也好借坡下驴,用马刀愤愤的砍断了旁边的树枝,咬牙切齿道: “我阿卡丹誓要拿回失去的一切,将罗夏和这个该死的维基亚人砍掉四肢,当做我的马凳!” 乌尼格暗自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的选择真的错了?看着眼前这位血统高贵,但却无能狂怒的草原贵族,难道他真的不值得辅佐? 可乌尼格看向了身旁由五千维基亚士兵组成的大军,心中又萌生了些许信心。 离开了狂妄自大的阿卡丹,安德烈命令侍卫,召来了军队的督粮官和掌管后勤的将领。 在侍卫的隔绝下,安德烈阴沉着脸问道: “我们的军粮还能维持多久?” “将军,出征之时我们共携带了供给大军十日的军粮,目前已消耗过半。” 安德烈将军低头沉思。 目前泊胡拉班镇已失守,如若求稳,此时应返回库劳城。除了损失军粮外,无功无过,伏尔德拉特波耶也不会惩罚自己。 如果继续进军,全大陆众所周知库吉特人不善守城。且对方刚刚打下泊胡拉班镇,没有足够时间修缮防御设施。 尽管阿卡丹的无能出乎自己预料,但是攻城战中那个叫罗夏的部落头人的麾下士兵一定损失不小,自己这五千大军大概率能一战而下。 安德烈将军冷笑着扭过头看向阿卡丹的方向。 再将这位库吉特草原贵族废物利用一下,派他去泊胡拉班周边村庄搜罗一群牧民当炮灰,事后将他干掉,自己就是开疆扩土的功臣了,以后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安德烈将军不禁内心火热。 军粮不够,哼哼,这一路的村庄和牧民,种植的粮食,养殖的牲畜,不都是绝佳的劫掠对象么?此地现在又不是维基亚王国的领土。 安德烈将军下令道: “让维基亚骑手队长带着侦察骑兵和轻步兵们组成百人队,把路过村庄的所有粮食,全都给我带回来,劫掠的财物,准许他们自己保留三成。” 众位将领队长高呼将军英明。 这种劫掠敌方村庄的任务,是军队士兵和将领的最爱。 在敌国的土地上,无所顾忌的烧杀抢掠,不论是从生理、心理,还是从战利品、第纳尔,都足矣带给这些暴虐的士兵们最大的慰籍。 十五支劫掠队伍第一时间组建完成,以阿卡丹带来的库吉特士兵为向导,离开大部队向着周边扩散而去。 整个维基亚部队就像一只进食的八爪鱼一般,伸出了无数条触手,向着村子搜索而去。 此时这些泊胡拉班镇下属的村庄,无比宁静安详,牧民们打草放牧,在空地上泼洒黑麦、大麦以及青稞的种子。 家中的女人们照顾着待产的母畜,浆洗衣物,制作着养活一家老小的奶豆腐、黄油等乳制品。 不远处,维基亚士兵带着肉眼可见的灾难即将降临,而这苦难正是由曾经这片土地的主人,那颜阿卡丹主动带回来的。 曾经的保护者变为如今的侵略者,谁又能说得清对错呢? 第2章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与此同时,忙着占领泊胡拉班的罗夏及乞颜部对于维基亚人的进攻毫不知情。 整编士兵,推倒土台,恢复城镇秩序,完善吏治,统计人口和村庄,缺少政治人才的罗夏,只能将亲力亲为,将诸多军政事务一肩挑起。 建设远比破坏难得多,统治远比占领更加复杂。 罗夏为了保证自己的意志与法规不被各个部落头人、村长等底层官吏曲解。 罗夏带着侍卫士兵挨个村庄巡逻,审判罪犯,裁夺争端,给贫困牧民赠送物资,顺便打听雪原强盗的消息。 对于泊胡拉班附近村庄的居民来说,相比于之前从未见过真容,只会收税征兵的那颜阿卡丹,这位相貌英俊,和蔼可亲的罗夏头人更值得信任和投效。 对于罗夏承诺的减税和参军免税政令,牧民们无不欢欣鼓舞。 原本有着四口之家,主职放牧,附带耕种的牧民家庭,一年要上缴各种苛捐杂税和物资,折合成第纳尔,需要将近二百第纳尔。 还不算承担领主的兵役和劳役。 而如今在罗夏的统治下,每年的税赋只需要缴纳五十个左右的第纳尔。 省下的一百五十个第纳尔,足可以让一个牧民家庭每年多留下四只库吉特大母羊。 对于贵族来说不值一提的财富,对穷苦的牧民来说却是天大的恩赐,这如何不让底层牧民们感恩戴德。 罗夏命令所有奴隶都被释放,恢复他们平民的身份,赠予毡帐,羔羊,种子和生活用具,并为他们划归草场。 奴隶们无不痛哭流涕,点明灯,磕长头为罗夏祈福,用木头雕刻罗夏的人像,与长生天腾格里的神龛放在一起,日夜跪拜祈福。 罗夏也因此获得了新的称呼,库吉特奴隶解放者,被释放的奴隶们更是亲切的称呼罗夏为仁慈的父亲。 慈父罗夏正在巡逻的途中,此时他位于泊胡拉班镇西侧八十公里名叫阿巴坎的村庄内,为一对即将成婚的新人赐福。 罗夏穿着精致的链甲,外面披着缴获自阿卡丹的名贵维基亚皮草,站在这对新人和他们的亲朋好友面前,简直比贵族还要优雅,比那颜还要尊崇。 贝斯图尔站在旁边怀念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露出了笑容,仿佛想起了和罗夏年少轻狂的年纪干的蠢事。 曾经抢亲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草原上的领袖了。 罗夏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着年轻库吉特姑娘和小伙子: “我以乞颜部头人,萨吉彻,泊胡拉班,德瑞法·阿班保护人的名义,宣布眼前这对新人结为合法夫妻!” “让我们端起手中的马奶酒,祝福这对新人!” 罗夏举起手中的酒杯。 在场的所有人,牧民,农夫,士兵,无关身份和信仰,统统举起酒杯,欢笑着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夜晚,在村庄的广场,人们点起篝火,围着篝火唱着歌,跳着舞,吃着烤肉,喝着马奶酒,纵情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和欢愉。 罗夏拿着苏台茄(奶茶),贝斯图尔端着马奶酒,并排坐在篝火旁。 贝斯图尔一口将木杯中的酒水抽干,问道: “安达,我们又拿下一处城镇,该怎么办呢?” 罗夏出神的看着篝火,随口道: “上报阿卡丹夺权弑父,里通敌国,然后把苏德·乌幕答(死去那颜乌幕答的私生子)封在这里吧。” 贝斯图尔摇摇头道: “安达,我说的是以后。必格勒,苏德,察台,我们不能总扶持这些贵族。” “草场好借,牛羊难收。” 罗夏默默嘀咕着这句话,不禁发出感慨: “是啊,草场好借,牛羊难收,我们得找机会,以自己的身份真正站在台上啊!” 罗夏听着不远处毡帐传来的闹婚游戏的欢歌笑语。 发觉眼前树枝木材燃烧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音竟如此动听。 远在数百公里外,来自维基亚王国,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大军,安德烈将军麾下的库劳士兵也是这么认为的! 库吉特牧人的毡帐连同支撑用的横梁被库劳士兵用火把点燃。 一个个燃烧的毡帐,在星空下就是一堆堆篝火,将这个游牧聚居村落付之一炬,与之配乐的不再是欢歌笑语,而是悲鸣和哭泣。 所有的牛羊都被赶在一起。 家家户户积攒的财物和食物被掳掠到马车上。 库吉特女人们被库劳士兵骑在身下肆意淫辱。 性子暴烈,敢于反抗的女人会被毫不留情的暴打一顿,而后遭到更多士兵的奸淫。 女人们身上的银饰被揣进了库劳士兵的兜囊里。 本该保护村落的男人们,要么被阿卡丹招募进队伍,要么已经惨死于库劳士兵的利箭和斧刃之下。 老人除了浪费口粮外,连奴隶贩子都不收,已经库劳士兵全部残忍杀死。 太小的孩子无法养活,也被割喉剜心。 只有半大孩子还能卖出半价,被捆绑在一起,哀嚎痛哭。 “这些该死的维基亚人!该下地狱的恶魔!” 玛蒂尔德藏在村落旁的灌木丛中,看着眼前的惨像,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恨不得拿着利斧将眼前的维基亚人杀之而后快。 夏尔按住玛蒂尔德的肩膀,将冲动的女战士压了回去: “他们足有上百人,还有十余名骑兵,你我两人能救得了他们么?!” 玛蒂尔德伏在林地间,健美的身形如同一只雌豹,她压着声音,满是杀气道: “诺德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我们重伤逃到此处,受他们搭救,救命之恩怎能不报?!” 夏尔压低声音,急切道: “我们去找当地领主,告诉他维基亚人入侵的消息,我们可以加入军队,杀光这些维基亚人,替他们报仇!” “咱俩伤势未好,兵器铠甲都不齐备,现在上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玛蒂尔德被夏尔说服,气愤之下用力锤了一下旁边的树干,发泄心中的怒火。 掏出怀里的匕首,在树干上狠狠划了一个记号,趁着库劳士兵们肆意狂欢之际,向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一天一夜的时间,二十余个村庄和聚居地被库劳士兵找到并毁灭。 库劳士兵踩着泊胡拉班以北村民牧民的尸体和余烬,向着泊胡拉班包围而来。 还在巡逻的罗夏队伍在第二天的夜里,终于接到了维基亚人入侵的消息。 传令兵还报告说,有两位旅行者,自称是诺德王国军官,正在领主府等待罗夏召见,愿意帮助此地领主对抗维基亚人的入侵。 罗夏立即转换方向,返回泊胡拉班镇,命令城镇做好士兵整编,防御的准备。 第3章 波尔查的过往 罗夏命令传令兵通知所有村庄及牧民聚居地做好坚壁清野,带好畜群、粮食、财产立即进入泊胡拉班镇避难,防止被维基亚士兵掳掠屠杀。 命令鹰眼和宝鲁日带领阿勒斤赤迅速侦察敌人动向,查明敌方军队构成,骑兵多寡,可适当交手试探敌人实力。 罗夏一行人快马加鞭,夜间行军,以十二匹马腿折断,五人受伤为代价,于当天深夜赶回到泊胡拉班镇。 用了些奶茶和羊肉,稍事休息后。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未升起,罗夏就派人将波尔查和那两位诺德旅行者一齐召唤到会客大厅,邀请他们一同共进早餐。 在阿勒斤赤没汇报信息之前,罗夏也只能从他们口中得知维基亚人的消息。 波尔查第一个来到领主府,这是他与新领袖第一次单独会面,所以非常重视,自己和麾下的兄弟能不能得到重用,或者依旧只能成为贵族们干脏活的工具,波尔查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 站在门口,波尔查恍若隔世。 一个月前自己还在这里向着那颜阿卡丹讲述着萨吉彻堡的军情,描述着乞颜部的威胁,一个月后泊胡拉班已经换了主人,自己也背叛了那颜阿卡丹。 人生的无常令波尔查苦涩的笑了笑,坦然的走进了会客厅,无论如何也不会比死亡更差了。 一位年轻英俊的男人正端坐在餐桌旁,身穿棕色贴身镶皮甲,勾勒出他健硕的身形,他一只手拄在下巴上,一双黑色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好像在思考什么。 波尔查与之对视一眼,就立即抚胸单膝跪拜,他知道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主人,乞颜部头人,罗夏。 罗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波尔查扶起,展颜笑道: “波尔查,我的大功臣!不必如此多礼,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不会如此轻易的拿下泊胡拉班。” 波尔查见罗夏如此作态,放心了一半,最起码未来的主人愿意表达尊重自己的态度。 于是急忙回复道: “小人只是恰逢其会,就算没有我们这群马贼,大人麾下的精兵和神迹一般的土台也会轻易攻破城镇。” 罗夏将波尔查按到座位上,回到了主位说道: “客气话就不多说了,波尔查,这次叫你来主要有两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波尔查谨慎的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微微前屈身子,恭敬道: “大人,请您吩咐。” 罗夏喝了口苏台茄润了润喉咙说道: “波尔查,你是有功之臣,我会重赏你和你兄弟们。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你想获得什么赏赐?” “金钱?地位?还是女人。” 波尔查脸色涨红,紧张的不知说什么好。在遇到罗夏之前,这种慷慨的主人是不可想象的。 牧民和奴仆如同草原上的牧草,而领主贵族就是他们头顶的天空,无论雷霆雨露,狂风冰霜都是领主给予的恩德,哪里容得卑微的牧草自行挑选。 波尔查嗫嚅了半天,抬头看了看罗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我想要尊严!” 罗夏对于波尔查的回答有些吃惊,他第二次站起身,将波尔查扶了起来,看着波尔查和声道: “我的将领,为何你认为自己没有尊严?” 波尔查被罗夏一声我的将领感动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大人,我是一名混血,我的父亲是库吉特牧民,我的母亲是斯瓦迪亚女奴,从小我就被别人骂做杂种,家里的亲戚也看我不起。” “即使这样我也认真放牧,努力耕种,希望娶到一位妻子,好好的生活下去。” “可我的父母相继生病,为了治病我卖光了一切,也没能留住他们的性命,一无所有的我就成了一名雪原强盗。” “因为理念不合,我带着兄弟们与强盗团反目,投奔阿卡丹后又背叛了他。” 波尔查自嘲的笑了笑: “从杂种到强盗,到现在的叛徒,我不知道我应该从何处寻找尊严。” 罗夏将手旁的茶杯倒满苏台茄,推到了波尔查面前: “从今天起,我封你为乞颜部的札温(百夫长),下辖两名塔宾(五十夫长),十名阿儿班(十夫长)。” “我的麾下,奴隶、叛军、牧民、草原响马,什么人都有,你觉着贵族、那颜、民众够不够尊敬他们?” 波尔查双手捧着茶杯,呆呆的看着罗夏。 罗夏将随身的弯刀摆在了桌面上,缓缓拔出。 “尊严存在于刀锋之上!” “真理只在弓箭的射程之内!” “跟着我,我给你尊严!” 波尔查饮尽了杯中的苏台茄,第三次跪伏在罗夏脚下。 领主府邸外,受到召见的夏尔与玛蒂尔德也已经来到领主府门口。 看着大门上奢华的装饰,玛蒂尔德操着诺德语,语气带着不屑道: “夏尔,这儿的主人看起来又是一个沉溺于享受的贵族。” 沉稳的夏尔握住玛蒂尔德的手,安抚住妻子: “富裕的领主为了保护财富,总会拿出些第纳尔武装手下,这总好过毫无能力的穷困贵族。” 玛蒂尔德撇了撇嘴,好似不服,又好似赞同。 身前带路的乞颜侍卫根本听不懂这一对儿男女叽里呱啦说些什么,按照要求搜走了他俩随身携带的全部武器,包括两人腰带上绑着的投掷飞斧。 确认无误后,四位乞颜侍卫身穿链甲,腰挎马刀,背携弓箭,半是领路,半是看押的带着两人向会客大厅走去。 玛蒂尔德扫着身边雄壮的草原武士,用诺德语小声与夏尔交谈道: “看来你说的对,夏尔。这位贵族看起来有些实力,这些武士的装备比起诺德熟练步兵也不差了。” 相比玛蒂尔德,夏尔更显忧虑: “维基亚人也不是好对付的,咱们跟这些北地蛮子打了那么多年,死了几万人,也没能将他们打败。只能希望这位领主能深明大义,拯救这些可怜的平民吧。” 带路的乞颜侍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推开了领主府会客厅的大门。 大厅内,罗夏身居主位,张开双手道: “欢迎来到泊胡拉班,善意的旅行者。” 玛蒂尔德和夏尔看着眼前英俊的年轻人,不禁面面相觑。 看起来此处的领主根本没把自己带来的消息放在心上,只派来了身旁的子侄招待自己。 俊美的贵族小白脸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战争。 两人的失望汇聚在脸上。 第4章 维基亚的消息 红彤彤的太阳越过地平线,照在木屋和毡帐上,温暖的阳光洒满树林和草原,库吉特萨满们开始每日清晨的吟唱祷告,泊胡拉班镇已经醒来。 库吉特妇女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他们将挤出的羊奶和牛奶装进木桶,拎回住处,用木柴和牛粪点燃,在铁锅里将羊奶煮开,加上一点茶砖,盐巴,有条件的家庭再配上一点杂粮饼子或者馃子,这将是一家人的早餐,煮好的奶茶也是全家人一天的饮品。 而当地的维基亚居民则是熬煮杂粮粥作为早餐,有句维基亚民间谚语这样讲:“粥——我们的母亲,黑麦面包——我们的父亲。” 领主府会客大厅内,夏尔和玛蒂尔德学着库吉特人的礼仪,向罗夏抚胸行礼。 他们确实是骄傲的战士,但对待贵族,他们也要保持足够的尊重。 罗夏挥挥手,示意仆人可以上菜,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两人说道: “我是乞颜部的头人——罗夏,泊胡拉班目前的管理者,在我们等待餐食之际,能否介绍一下自己。” 夏尔和玛蒂尔德对视一眼,率先开口道: “尊贵的库吉特头人,我叫夏尔,这是我的妻子玛蒂尔德。如你所见,我们是异乡人,来自诺德。一场与维基亚人的战役让我们流落至此。 “我们战败了,丧失了与雅尔们的联系,隔着大片维基亚人的土地,我们无法返回故土,只能在此修养身体,寻找出路。” 罗夏欣赏的看着他: “坦率的回答,听起来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我的侍卫告诉我,你带来了维基亚军队的消息。” 夏尔点头道: “是的,我们刚从维基亚人的斧子下逃脱,城镇以北的村庄基本已经陷落,离得很远也能看见这些维基亚畜生点燃的浓烟。” 罗夏有些急迫的问道: “你知道维基亚军队的数量么?” 夏尔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们每支队伍在一百人左右,他们可能派出了十支,或者二十支队伍进行掳掠,他们还会拥有后备兵力,这是一支人数众多的军队。” 罗夏左手支着下巴,右手用手指沾着羊奶,勾勒出泊胡拉班北部的地图,写下了三千这串数字,在后面写了个问号。 玛蒂尔德拍着桌子,腾的一下站起来叫嚷道: “头人,你的领民要被维基亚狗杀光了,你现在应该派出军队将这些恶棍赶出领地!而不是在这里犹犹豫豫,写写画画!” 夏尔有些惊慌,在桌子底下拉着按妻子的衣摆,小声用诺德语说道: “停下,玛蒂尔德,不要激怒他,这不是我们的故乡。” 夏尔太了解玛蒂尔德的性格了,说好听点是不畏强权,直爽大气。说难听些就是说话不经过大脑。 罗夏看着鬓角梳着花鞭,一头金发张扬如雌豹一般玛蒂尔德,宽容的笑了笑: “没有情报就贸然出击,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族人的命和士兵的命同样重要。” “我已经派出侦骑,士兵们已经在备战,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拿到更准确的消息。” 相比于玛蒂尔德的暴躁,罗夏更欣赏夏尔的沉稳。 罗夏转过头看向夏尔,认真问道: “夏尔,你们与维基亚人打过仗,希望你能公允的评价一下维基亚人的战斗能力,让我的族人们有所防备。” 对于年轻英俊,但遇事冷静的罗夏,夏尔同样抱有好感,这才是一位领袖应有的素养。 已经经历数年战争的夏尔知道,愤怒和冲动对战争的胜败毫无作用,在诺德伟大征服者冈定·海瑞布雷克斯于日瓦车则会战中被维基亚人杀死后,诺德人在之后的战争中就没有取得更辉煌的战果了。 夏尔整理了一下脑中的思绪,向罗夏娓娓道来: “维基亚人的部队非常平衡,而且实力强大。” “他们的步兵善用长剑和双手大斧,近身肉搏能力很强。” “也因为他们的双手武器,维基亚人很少配备盾牌。而且维基亚部队在进攻的时候阵型松散,不然他们的长剑大斧就抡到自己人身上了。” “维基亚骑士比较少见,我们交战的地方多是河流、沼泽,但听说他们的骑兵能与斯瓦迪亚人较量一二。” “头人,最需要注意的是维基亚人的弓箭手。他们有着充足的木材和兽筋储备,热衷于丛林狩猎,射术精准且力道极大,部队中弓箭手的占比很高。顶级的维基亚神射手可以一箭射穿锁子甲。” 罗夏听完,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强大的弓箭手队伍是谁都不愿意触碰的,这会让己方的伤亡直线上升,自己需要找一块合适的战场,作为埋葬维基亚人的坟墓。 此时仆人们将早餐端了上来,主食有羊油炸馃子、烤黑麦面包、牛奶燕麦粥,饮品是热羊奶、咸奶茶,菜品是水煮野菜和一块黄油。 罗夏颔首示意道: “感谢夏尔和玛蒂尔德的帮助,乞颜部铭记于心,我们刚刚占领泊胡拉班,百废待兴,而且维基亚人的部队近在咫尺,无法盛情款待两位,还请谅解。” 夏尔拿着黑麦面包的手有些停滞: “头人,你不是此地领主?”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刚刚占领?” 罗夏端着牛奶燕麦粥,边喝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 “我的军队来自萨吉彻,泊胡拉班那颜犯下了严重的错误,被我们击败后逃离了此地。” 夏尔有些沉默。 此时马尔蒂德非常直接的发问道: “你的队伍刚刚经历了攻城战,还有战斗能力么?作为征服者,你会视泊胡拉班村庄的居民为自己的子民么?还是劫掠一番就返回萨吉彻?” 对于马尔蒂德的问题,罗夏自信且严肃的回答道: “弯刀马蹄过处,皆为乞颜部土地;弓箭长枪之下,皆为乞颜部臣民!” “乞颜部无所畏惧!” 第5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一) 强权与铁腕总会令人崇拜。 罗夏的话打动了这两位来自诺德的战士。 玛蒂尔德甚至举起羊奶跟罗夏干了一杯。 然后用诺德语偷偷和夏尔嘀咕道: “这小白脸看起来娘了吧唧,没想到是个真正的男人。” 夏尔脸色一变,瞪了玛蒂尔德一眼,向着罗夏举杯道: “我的妻子意思是,拥有您这样强硬的领袖,是领民们的幸运。” 罗夏玩味的笑了笑: “保护族人,是我的职责。” “你们的消息和情报帮了我的大忙,你们需要什么作为报酬,只要在我能力之内。” 夏尔有些意动,在他犹豫的时候,玛蒂尔德直接开口道: “跟维基亚打仗的时候带上我们,我跟这帮恶棍有仇!当初收留我们的村庄也被他们攻破了,我要把活着的村民救回来!” 夏尔接话道: “大人,如果可以的话,在战斗结束后,给我们两匹马和一些路费,这里很好,但是我们更想回到家乡。” 罗夏点头答应道: “合理的要求,打赢这次战争后,我会亲自护送你们出境。” “在那之前,你们需要填饱肚子,准备好武器。” “你们慢慢享用,队伍将在一个小时后出发,让我们把这些可恶的豺狼赶离这里。” 随后罗夏招来侍卫吩咐道: “用餐完毕后,带两位诺德客人去武库挑选一下铠甲和马匹。” 罗夏点头示意后,转身进了领主府邸,让仆人帮自己着甲,命令札里赤传达命令(草拟文书官员): “传令给贝斯图尔、阿狮兰、特木尔、岱钦、陶克陶、牙什、巴扎夫他们,率领本部骑兵,披甲砺刀,每人两袋箭矢,十天口粮,在泊胡拉班以北列阵。” “新募二百正兵,一千辅兵由我亲自统领。” “乞颜部!出征!” ———————————— 鹰眼和宝鲁日带领三百阿勒斤赤随着天空中飘散燃烧的浓烟,悄悄摸进了已经变成断壁残垣的村庄。 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地的尸体与残肢,枭首、割喉、剖腹,死状不一类同。 大多是老人和男人,几乎不见年轻女人的尸首,可见她们遭受了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鲜血浸润到土地,荡漾出一片黝黑与深红。 一片片的毡帐已经被烧塌,唯有帐中的横梁还在努力支撑着,仿佛在诉说着此地的苦难。 空气中传来人肉被烧焦的气味,焦香中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除了木柴被烧的噼啪作响,整个村庄死一般的沉寂。 鹰眼的双眼第一次有了焦点,他走到尸体旁,捻了捻伤口的血液: “刚走不到一小时,能追上。” 宝鲁日也收起了憨厚的笑容: “今天能掳掠,明天就能攻城,追上去,先干掉这伙畜生!” 这伙库劳劫掠队认为己方大军在侧,完全没有考虑被追杀这种情况,对自己的行踪没有丝毫遮掩。 三百阿勒斤赤绕过村庄,跟随库劳士兵行军路线,策马狂奔。 距乞颜阿勒斤赤五公里处,维基亚的库劳劫掠队正押送着大批物资、畜群和刚刚捕获的奴隶,向营地的方向行军。 士兵们脸上带着暴虐与满足的神情,嘴里嚼着掠夺来的食物,侮辱鞭打着库吉特奴隶。 领头的维基亚骑手队长仅穿着上衣,骑在马上,露出满是长毛的大腿,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舒爽与得意。 全村最漂亮的少女被捆在马上,双手绕过马脖子打了一个结,使她无从逃脱。 维基亚骑手队长粗壮的胳膊固定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借着马匹行进时的自然摆动,肆无忌惮的侵犯着少女。 少女发出的哀鸣和哭泣成了维基亚骑手队长暴行最好的配乐。 维基亚骑手队长的视线从少女雪白的身上挪走,看向了周边的树林。 赶紧转移注意力,还能多享受享受。 维基亚骑手队长如是想着。 正当他回首张望的时候,林中一道寒光闪过。 维基亚骑手队长的头颅如被重锤击打了一般,猛地后仰。 他毛乎乎的大手从少女腰肢滑落,长枪也从温暖处陡然出鞘,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箭矢,轰然摔落马下。 身旁的护卫骑手猛然大惊: “敌袭!敌袭!” 可惜为时已晚。 乞颜部的倒刺箭从骑弓弦上激射而出,箭矢如蝗,刺破丛林的枝杈,飞矢如雨,射向这帮丧尽天良的库劳劫掠队。 库劳劫掠队顿时死伤一片,他们身上脆弱的甲胄丝毫不能阻挡劲射而出的箭矢,头颅、胸膛、腹部,一切都是乞颜部阿勒斤赤最好的标靶。 三百阿勒斤赤偷袭一百步兵加少量骑兵,这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暴怒的阿勒斤赤们甚至故意将箭矢射在这些维基亚人的非致命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该下地狱的畜生多享受一会伤口带来的疼痛,和生命流逝的快感。 维基亚人精锐的弓箭手还在大营修整,库劳劫掠队面对远程弓箭带来的屠杀,毫无反抗之力。 作为维基亚部队中的低级士兵,这些库劳劫掠队大部分由维基亚轻步兵组成,由维基亚资深步兵充当队长。 维基亚地区冬季漫长寒冷,所以低级的轻步兵们的甲胄优先考虑的是防寒保暖,他们大多装备毛皮外套或狩猎皮甲。 面对牧民、农民时,他们的甲胄、砍手斧和短剑能带来极大优势,可面对乞颜阿勒斤赤这些身经百战的骑射手,他们孱弱如鸡。 “持枪!立盾!” 维基亚资深步兵在队伍中大呼。 此时十余位维基亚骑手早已被点名,无一幸存,仅存的资深步兵队长意图利用架盾和长枪逼退来袭的骑兵。 见库劳劫掠队仅存数十人欲结阵抵抗,鹰眼不屑扫了一眼: “抛射!” “不留俘虏!” 乞颜阿勒斤赤们立即四十五度斜上方持弓,倾泻箭矢。 从天而降的箭雨瞬间又带走一批轻步兵。 维基亚人下意识用盾牌遮住头顶和上半身,可他们的简易筝形盾又把双腿暴露出来。 于是他们又纷纷膝盖中箭,抱腿哭嚎不休。 在鹰眼得意的笑声中,一百名库劳轻步兵,十一名库劳骑手悉数被杀。 第一支库劳劫掠队全灭。 解救被掳奴隶七十八人,获得物资一十二车,奶牛八头,战马七匹,羊群无算。 第6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 毫无伤亡的战果令乞颜部阿勒斤赤队伍士气大振。 乞颜士兵们将维基亚人的左耳全部割下来,当做战功的标志。将还能使用的箭矢回收,以应对下一场战斗。 宝鲁日将捕获的奴隶全部释放,让他们帮忙打扫战场,将武器装备装上车。留下十名乞颜士兵保护牧民,畜群、物资,并将其送回泊胡拉班。 鹰眼决意分兵两路,阿勒斤赤主力由自己统领,继续截杀库劳劫掠队,解救奴隶,抢夺物资,削弱敌军。 命宝鲁日率领小部队循着库劳劫掠队行军方向,探查维基亚军队营地动向,并直接返回泊胡拉班镇,报告给罗夏。 宝鲁日点头同意,率领二十名阿勒斤赤,继续向前疾驰。 宝鲁日明白鹰眼有些争功的想法,鹰眼作为最早跟随罗夏的将领,在乞颜部逐渐扩张的过程中,地位略有降低,甚至已经不如自家兄弟秃鹰古德,唯有在围攻恩克部队的过程中缴获战马,获得过大功。 为了自身地位,鹰眼巴图急需更多更亮眼的功劳,以保证晋升和地位。 而自己不过是草原响马小头领出身,做到阿勒斤赤头领已经心满意足,宝鲁日并没有太高追求。 鹰眼巴图部剩余二百七十名阿勒斤赤进行简单修整饮水后,在牧民指引下,继续向其余村庄进发。 泊胡拉班镇,北方。 乞颜部骑兵尽出,四千名精锐骑兵的列阵令夏尔和玛蒂尔德大吃一惊。 他俩身经百战,上万人的大战也不会令他们惊讶,可是全员骑兵的乞颜部军队也让两人不敢置信。 作为诺德人,除了侦察骑兵和贵族雅尔外,诺德军队不会配备其他骑兵。 一来是诺德人与维基亚人的战场位于卡拉迪亚大陆西北方,此地多河流、沼泽,所以主要依靠重步兵和弓箭手。 二来对于诺德人来说,养马的费用过于昂贵,只有贵族、富人才有机会接触马匹。 夏尔和玛蒂尔德会一些基础骑术,也得益于他们的贵族身份,并在前线积年累月的积累。 军事实力代表一切,夏尔和玛蒂尔德已经彻底抹去之前对罗夏的轻视。以罗夏目前的实力,已经完全可以媲美一些拥有城堡的实封领主。 两人跟着罗夏的骑兵队伍,向着北方进军。 在系统地图的示警下,罗夏毫不担心自己的军队会被伏击,只是越靠近西侧,树林越多,这非常不利于麾下乞颜部骑兵的发挥。 罗夏需要找到一片合适的平原战场,并且将敌人威逼或引诱进来。 此时身在前线的宝鲁日跟着维基亚人的运输道路,已经找到了库劳军队的临时营地。 根据炊烟的数量,宝鲁日大致估算出该营地驻扎着数千名士兵。 为得到更详细的信息,宝鲁日决定埋伏在树林溪水边,抓捕舌头。 他命人将战马牵走,用树枝和叶子将自身遮掩住,带着剩下八名阿勒斤赤蹲守在灌木丛中。 时间来到午后,四名库劳士兵押送着十五名俘虏,肩挑手捧着木桶,来到溪边取水。 俘虏们的双脚被绳子捆绑,不能奔跑或者迈开步子,一个挨着一个如同蜈蚣般拴在一起。 一名库劳士兵小队长打头,控制着队伍速度,一名士兵居中用鞭子驱赶俘虏,后面两名士兵押后。 对于在这种营地旁的取水工作,库劳士兵们毫不在意。 劫掠队接连不断的胜利麻痹了他们的感官,四千余人的军队在侧让他们丧失了应有的警惕之心。 而在战争中大意的结果显而易见。 在宝鲁日要求下,埋伏的阿勒斤赤将箭矢瞄向库劳士兵的双腿,为确保万无一失,由两名射手盯住一名敌人。 在进入射程的瞬间,宝鲁日一声呼哨,箭矢齐发,瞬间将四位库劳士兵射倒。 库劳士兵凄厉的嚎叫刺破树林,宝鲁日害怕暴露,率领阿勒斤赤冲出藏身处,将准备好的亚麻布塞进了敌人的嘴里,库劳士兵的嚎叫只剩呜咽。 俘虏们惊慌失措,连连向后闪躲,几人不小心绊倒,带着一串俘虏全部摔倒在地上。 宝鲁日的任务是将消息和舌头带回泊胡拉班,比起战争的胜利,这十几名俘虏的性命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宝鲁日命令士兵将俘虏身上绳索砍断,将他们全部释放,让他们向南面各自逃命去。 在挣扎反抗中,一位库劳士兵伤势过重,无法带走,直接被宝鲁日一刀枭首,尸体扔进了溪水中。 一行十人带着剩下的三名俘虏迅速向泊胡拉班方向撤退。 鹰眼巴图这边继续大发利市,在牧民指引下,抄小路连续三次拦截库劳劫掠队,全部大获全胜,射杀库劳士兵三百余人,解救被俘奴隶二百余人,自身伤亡极其轻微。 如此轻易的胜利,冲昏了鹰眼的大脑,他认为维基亚人不过如此。他率领阿勒斤赤越发靠近库劳大军营地,将偷袭变为肆无忌惮的强攻。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多次的战斗不可避免有漏网之鱼。 库劳劫掠队中一名维基亚骑手队长依仗身上的甲胄和坐骑,突出重围,逃回了库劳临时营地,连身上的血污和箭矢都没清理,急忙向库劳军队指挥官安德烈报告情况: “安德烈将军,有一支库吉特骑兵在营地外截杀我们的督粮队,他们人数众多,只用弓箭与我们战斗,我们无法抵抗。” 安德烈手中拿着一个镀银盘子当做镜子,拿着随身小刀修饰着下颌灰白色的胡子,听到汇报,手上一顿,脸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印: “库吉特人就是一帮懦夫,拿着他们的小弓箭,骑着马跑来跑去,没有一点勇气和荣誉可言!” “叫康彻艾夫斯出战,让他领着那群号称杀戮机器的奴隶角斗士把这些库吉特人杀掉,如果连这伙只会逃跑的库吉特野狗都杀不死,就别怪我对他们军法处置了。” 安德烈将熊油揉开,涂抹在鬓角和胡子上,看着营地内准备出战的角斗士,嘴里发出嗤笑: “呵,一群跳梁小丑!” 第7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三)康彻艾夫斯的过往 康彻艾夫斯可是库劳城的近年来的风云人物,或者说是笑料。 他本是一名从底层爬上来的维基亚卫士,作为平民他已经摸到了晋升的天花板。 可能是出于真爱,也可能是为了前途,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他与自己主人家的贵族小姐相爱了。 如果他是贵族出身的维基亚骑士,可能他的领主也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可惜他只是平民。 平民禁止与贵族通婚,这是不可逾越的真理和规矩。 年轻气盛的康彻艾夫斯做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他领着贵族小姐私奔了。 这对于贵族领主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当艾夫斯和贵族小姐在旅馆的床上被堵住的时候,贵族领主发誓要让艾夫斯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根据维基亚王国法典第十二章第五条规定,领主及法官宣判康彻艾夫斯丧失一切公民权利,成为最低贱的终身奴隶。 贵族领主认为艾夫斯活着都是对自己家族的羞辱,以四百第纳尔的价格,将他卖到了角斗场,价格甚至赶不上一匹好马。 贵族领主希望他死在利刃之下,如果能让他痛苦的死在猛兽口中,将是更好的结果。 可勇猛异常的康彻艾夫斯在角斗场如鱼得水,他不愧维基亚卫士之名,决斗场惨烈的战斗没有将他的性命吞没,多么不利的战斗,除了给他身上增加伤痕外,都无法夺取他的性命,只能令他的武艺更加高超。 贵族领主得知这次出征,给安德烈将军送去了礼物,将康彻艾夫斯这伙角斗士奴隶送上了战场,顺便将角斗场老板扣上私通外敌的帽子,将角斗场这只下金蛋的母鸡收拢到自己的产业中。 安德烈不仅收获了人情,还得到了一伙不用发薪水的炮灰,自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更是毫不心疼的将他们送上与库吉特人的战场上。 角斗士军营内,近百名角斗士奴隶正打点行装,他们头戴维基亚尖顶铁盔,身穿钉饰皮毛外套,腰挎尖头杖,手持双手斧,少数人配备了筝形盾。 安德烈看不起他们,但是认可他们的武力,配备的都是维基亚资深士兵的武器装备。并安排两倍于角斗士的维基亚轻步兵与他们共同作战,也防止这些角斗士奴隶逃跑。 康彻艾夫斯作为角斗士奴隶中,个人武力和战争素养最高的人,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头领。 几个不服气的家伙早已被艾夫斯打晕在地,同意的毫无声息。 康彻艾夫斯在出征前特意询问了逃回来的溃兵,了解库吉特人的战法。 这帮草原蛮子依靠骑射和冲锋,打的己方士兵毫无还手之力。 自己的角斗士部队仅有标枪,贸然出击只会跟劫掠队伍一样被屠戮。 战场直觉出众的康彻艾夫斯没有头脑简单的拦截支援。 他率领着三百库劳士兵提前埋伏于劫掠队回程的必经之路。 康彻艾夫斯对自身境遇非常了解,一旦自己被抓住把柄,一定会被指挥官砍掉脑袋。 即使埋伏的一无所获,也好过头脑一热的全军覆没。 志得意满的鹰眼阿勒斤赤部连续攻破三支库劳劫掠队,储备箭矢与士兵体力已经降低很多,但在胜利和功勋的刺激下,依然士气高昂。 在溃兵口中得知了库劳劫掠队的归营路线,鹰眼巴图决定,再干最后一笔,打完这场回泊胡拉班修整。 当库劳劫掠队大摇大摆出现在乞颜阿勒斤赤士兵的目光中,死神就已经向他们露出了微笑。 多次回收使用的倒刺箭不甚锋利,但在柔韧弓臂和冷硬弓弦的作用下,同样致命。 铺天盖地的箭矢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库劳劫掠士兵的身体,带出一蓬蓬鲜血。 乞颜骑兵毫不吝惜箭矢,将箭囊中的弓箭射空。 而后纵马持刀,直接杀入濒临崩溃的劫掠队伍。 仅剩的几名维基亚骑手大声怒呵着,维持步兵阵线。 乞颜骑兵手中的游牧弯刀并没有给他们整队机会,鹰眼带着亲卫队围着维基亚骑手一顿狠杀。 手持双手斧的维基亚骑手队长势大力沉的斩击的确凶猛,数名乞颜骑兵在围攻中被打下马来。 可双拳难敌四手,双手武器在防御时的不便,也在围攻中暴露无遗。 维基亚骑手每次出手斩击,都会被弯刀和弓箭偷袭。 好虎架不住群狼,浑身是伤的骑手队长最终被乞颜骑兵摘下了脑袋,割下耳朵,身上的铠甲和武器也成了战利品。 劫掠队中的库劳轻步兵面对乞颜骑兵的冲锋,更是溃不成军。 乞颜骑兵挺着骑枪,怪叫着发动冲锋。 在乞颜骑兵不顾生死的冲锋下,第一排接敌的库劳士兵直接被击飞出去。 战马的冲击力岂是人力所能抵挡? 敢于阻拦的库劳士兵胸塌骨裂,或被长枪刺中,苦苦挣扎。 后排乞颜骑兵倚仗着坐骑,顺势撞入阵中,将库劳轻步兵阵营彻底撕碎,马刀斩头,长枪透胸,杀的库劳人尸横遍野。 面对农民极尽凶残的库劳士兵在乞颜骑兵的打击下抱头鼠窜,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康彻艾夫斯埋伏在侧,看着战友被屠戮,毫无反应。 他要的是胜利,哪怕这胜利是由同胞的鲜血和死亡换来的也毫不在意。 眼见库劳劫掠队的士兵已被屠戮殆尽,乞颜骑兵在俘虏的帮助下开始打扫战场。 康彻艾夫斯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次,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库吉特人,而是站在了库劳人这边。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了自己收割战场的时候了。 “维基亚角斗士!为了生存!冲锋!” 康彻艾夫斯一声令下,匍匐在地的角斗士奴隶们一跃而起,手持双手斧,怒吼着冲出树林。 角斗士奴隶们舒展着身体,将手中的标枪灌满了怒火与力量,投掷而出。 不论前方是敌人还是俘虏,对于角斗士奴隶来说,根本没有分别。 积压已久的怒火,只有鲜血方能平息。 下马乞颜部骑兵和被解救的俘虏被劲射而出的标枪打了个正着。 标枪强大的动能将他们的身体被击打出巨大的伤口,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蠕动,意图逃离这片战场, 惨叫和哭嚎又一次回荡在这片战场,可这次是库吉特人的。 死神依然注视着这片土地,战争从未停歇。 第8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四)鹰眼战败 康彻艾夫斯强壮的身体,在钉饰皮毛外套保护下,犹如雪豹一样灵活危险。 他手持双手斧,在战友们标枪的掩护下,率先突入乞颜骑兵中。一记窝心脚踹翻了扑上来的乞颜族人。 旁边骑兵怒吼着,手持刀盾急速上前,想要斩了这个胆大包天的维基亚人。 艾夫斯沉重的双手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右手发力,左手为轴,从右至左,横扫而出,斧刃势若流星。 乞颜骑兵急忙压低重心,持骑兵圆盾护住在胸前。 “咔嚓!” 乞颜士兵手中的骑兵圆盾竟然被一击而碎,斧首巨大的力量将乞颜骑兵击退了足足有四五步,盾牌碎裂一地,持盾左手也耷拉下来,手臂和胸腔的疼痛令乞颜骑兵冷汗直流。 康彻艾夫斯连破两人,一斧之威,破盾断骨。 身后角斗士们被艾夫斯的暴力刺激的血脉贲张,仰天怒吼着冲进了库吉特人阵中。 尽管被偷袭,但骄傲的乞颜骑兵们没有丝毫畏惧,前排士兵手持马刀和盾牌,怒号着迎着维基亚角斗士的方向,进行反冲锋。 于是,人头和鲜血飞溅。 伟大的乞颜部骑兵早已被残酷的生存条件,孕育出了无畏的精神,即使身处逆境,依然敢打敢拼。 可扑一交手,这些乞颜骑兵就被维基亚奴隶角斗士砍倒一片。 角斗士们依仗厚实沉重的甲胄,面对乞颜骑兵马刀的非要害劈砍,选择完全放弃防御。 利用手中长达一米五的双手斧,大开大合,肆意砍杀敌人。 乞颜骑兵装备的蒙皮圆盾和库吉特游牧皮甲,面对势大力沉的双手斧斩击,显得如此轻薄且无力。 每日依靠杀戮才能生存下去的角斗士奴隶们,步战战斗经验也远远超过天天骑在马上的乞颜骑兵。 乞颜士兵的反冲锋犹如撞上了礁石的浪花,粉身碎骨。 可他们的进攻拖延了维基亚角斗士们进攻的步伐,后排的乞颜士兵在鹰眼的指挥下迅速骑上了战马。 当双目喷火的鹰眼巴图想要发动骑兵冲锋之时,大群库劳轻步兵在角斗士身后发动冲锋,加入了战场。 鹰眼回头看了看仅存的百余名射空箭矢的乞颜骑兵,转过头看向面前数百库劳步兵,不甘心的大声嘶吼道: “撤退!乞颜部阿勒斤赤,撤退!” 乞颜骑兵们看着被屠戮的战友,发出愤怒的哀嚎。 可身处弱势,面对恣意妄为的敌人,竟没有弓矢还击,也只得无奈退去。 维基亚人对于来去如风的库吉特骑兵并无办法,但是取得如此胜利,也令众人欢欣鼓舞。 康彻艾夫斯的部队将战场打扫完毕,将众多缴获,包括库劳劫掠队获取的物资、俘虏统统带回了营中。 营地中的库劳士兵们并不知道已有三支劫掠队被乞颜骑兵击溃,他们只看见接连不断的俘虏和物资被拉进营中。 眼见着康彻艾夫斯,这个库劳城的笑话都能率领的一百维基亚角斗士,二百库劳轻步兵的混编部队,第一次作战便阵斩一百库吉特骑兵,收获战马、甲胄、武器等众多战利品。 如今连一支由角斗场奴隶带领的部队都能取得胜利,士兵们求战的心情极其迫切。 库劳士兵们觉得库吉特人就是一群软柿子,只需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挤出甘甜的汁水,大群的马匹、羊群等着自己去抢夺,大笔大笔的财富等着自己去掠取。 士兵们士气高昂,可安德烈将军却非常谨慎。 安德烈将军出身高贵,是一位传统的维基亚贵族,也是库劳城的主人,伏尔德拉特波耶的远房亲属。 可他获得此次指挥权利,完全依靠自身能力。 在安德烈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参加过萨吉彻堡防御战。 那还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的萨吉彻堡和泊胡拉班镇上空还飘扬着维基亚王国的国旗。 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如果不是因为贵族领主的内讧和阴谋,萨吉彻堡不可能被库吉特人攻下。 可当萨吉彻堡丢失后,泊胡拉班镇就变成了直面库吉特人刀锋的前哨站,那时的维基亚人想守也守不住了,于是维基亚贵族们主动放弃了泊胡拉班。 当年库吉特人铺天盖地的骑兵和箭雨给安德烈留下了深刻印象。 已经年逾四十五岁的安德烈十分珍惜这次反攻泊胡拉班的机会,一来可以一雪二十年前的耻辱,二来他非常需要功勋使自己的家族更进一步。 在安德烈将军沉思的时候,秃顶书记官敲响了他的大门。 “大人,康彻艾夫斯队伍的功勋应该如何记录,奖赏该如何下发?” 对于康彻艾夫斯这支队伍的功勋分配,秃顶书记官也有些为难。 角斗士奴隶是没有资格分配任何缴获的,许多时候都是作为攻城或者先锋的炮灰。 而此次角斗士部队的大胜是出乎意料的,包括安德烈将军在内,他只是找个由头送康彻艾夫斯和这帮奴隶送死,没想到却获得了惊喜。 安德烈将军此时有了些犹豫,作为传统贵族,他无法接受艾夫斯勾引贵族少女的所作所为,这也是他接受礼物和人情,承诺贵族领主将处死艾夫斯的原因。 可康彻艾夫斯这帮角斗士的勇武善战,让安德烈将军有些心动。 这是一把好刀,如果用对了地方,定能在战场中大放异彩。 “我记得,与角斗士一同出战的轻步兵首领是阿历克赛家族的次子?” 安德烈摸索鱼皮剑鞘问道。 “是的大人。” 秃头书记官点头应道。 “将功勋记录这支部队上,将缴获的一成分给阿历克赛家族,其余放回军资库。” 安德烈想了想继续道: “给角斗士队伍补充武器装备,将他们的住宿饮食提高到维基亚步兵待遇。” 秃头书记官点头称是,恭敬的退出了安德烈将军的军帐。 让这些角斗士奴隶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只要能为我赢得更多的功勋,哪怕战后放他们一命也未尝不可。 对于维基亚传统贵族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开明和仁慈。 安德烈将军如是想着。 而维基亚角斗士奴隶军营内,一众角斗士看着隔壁军营中,在战斗中丝毫没有出力,却分得赏赐和功勋的库劳轻步兵们。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新补充的标枪,和物资官员仿佛施舍一般发下来的黑面包配不知名动物肉制成的风干肉条。 角斗士们陷入了沉默。 康彻艾夫斯用手中的风干肉条用力敲了敲栅栏,发出咣咣的声响。 他拿出还带着干涸血渍的双手斧,轮圆了劈下,将手中肉干连同桌子一起,一分为二。 将斩断的肉干扔进嘴里,用力的咀嚼、吞咽。 人嘛,活着最重要。 第9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五)交锋 人嘛,活着最重要。 鹰眼巴图带着仅剩的百余名阿勒斤赤向泊胡拉班逃去,半路遇上了罗夏的大部队,这是罗夏告诉鹰眼巴图的话。 一时的成败并不要紧,人只要活着,就还有赢回来的机会,这次没打赢,我给你把部队补充回来,下次遇见了给我狠狠抽回来。 贪婪让你迷失了双眼,我的射雕手,连破三支劫掠队已经足够,此次功过相抵,你可信服。 罗夏的仁慈和宽慰令巴图泣不成声。 巴图折箭起誓,必将击溃埋伏自己的队伍,用来洗刷今日的耻辱。 不争不抢的宝鲁日先鹰眼巴图一步,与罗夏汇合,并带回了目前最重要的消息来源——库劳士兵俘虏。 在乞颜士兵的友(yan)好(xing)沟(kao)通(da)下,库劳士兵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知道的信息全部说出。 给出了包括库劳军队规模,指挥官姓名,日常饮食配给等方面信息,作为低级士兵,再详细的消息他也说不出来。 对于库劳城的伏尔德拉特波耶竟出动如此大规模军队进攻自己,罗夏有些吃惊,但并不意外。 全员骑兵的库吉特人从不惧怕战争,罗夏也自信不会陷入库劳人的包围。 “乞颜部,进军!” 四千乞颜骑兵沿着阿鲁科尔沁山下的平原向着库劳部队方向飞驰。 乞颜部阿勒斤赤将沿途的库劳部队哨点和侦查骑兵一一剪除。 唯有不断燃起的狼烟提醒着库劳军队和他们的统帅安德烈,库吉特人来了。 在安德烈将军的指挥下,库劳营地如同面临进攻的蚁巢般活跃起来。 “快!快!弓箭手后方集合!” “步兵去前面。” “你这个没长眼的蠢货!” “噢,木头一样愚笨的家伙,把车子推到最前面。” 兵荒马乱半晌后,在贵族头领配合下,库劳士兵列好了阵型。 库劳士兵利用马车和手推车组成了最前排的防御屏障,由两千名轻步兵组成了前军步兵战线,其中有少量维基亚步兵作为队长。 中军是由一千五百名维基亚弓箭手组成,每队五百人,成品字形排列。他们的持弓手大多带着用动物皮革或金属制成的护臂,手掌带着皮制全指手套,并在指节部分缝入了额外的皮革块以保护拉弓的手指。腰带上系挂着用皮革、帆布或是亚麻布等软质材料制成的长形的筒状布袋,两头用细绳系紧,弓箭手们已将袋口的细绳解开以便将箭取出使用。 侧翼是提前预留的七百资深维基亚士兵,一方面作为步兵预备队,同时也可支援保护弓箭手。 后军则部署在森林前方,是由安德烈将军率领的侍从亲卫,以及由维基亚骑士、维基亚骑手,共五百人组成的重装骑兵部队。 在库劳人紧张粗重的喘息中,远处地平线的树木植被,逐渐被飞扬起的烟尘遮住了样貌,如闷雷一般的响声涌进了库劳人的耳膜。 当系统的地图上出现一片片密密麻麻红点的时候,罗夏知道已经距离敌人不远了。 罗夏大声下达命令: “贝斯图尔、阿狮兰、陶克陶,各自率领一千骑兵,让这些库劳人尝尝来自库吉特草原的箭矢!” “乞颜部!狩猎!” 罗夏身旁的传令兵吹响手中的牛角号。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乞颜骑兵队伍中传出,回荡在草原和树林,仿佛叫醒了此地沉睡的神灵。 随着号角声,四千乞颜骑兵的队伍如同被三道透明的墙壁分割开来,随着领头的将领分成了四队,每队一千人,成扇形涌向库劳人的临时营地。 在烟尘的示警下,营地中的库劳士兵们在安德烈将军的指挥下,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维基亚祭司们向天空和大地泼洒着麦酒,大声吟诵着祈祷词: “战神斯文托维特在上,您的四双眼睛会看破世间一切奸佞!” “战神斯文托维特在上,您手中长剑和巨斧会保佑我们扫清一切酋虏!” “战神斯文托维特在上,您胯下的白马会指引我们胜利的方向!” “战神斯文托维特......” 维基亚祭司们第四句祷词还没说完,他们的声音已经雷鸣般的马蹄和箭矢尖锐的呼啸声遮盖,库吉特人已经替代他们的神明,降下了铺天盖地的箭雨之刑罚。 四千匹骏马上有四千名骑士,四千名骑士持着四千张游牧弓,四千张游牧弓抛射出了上万支箭矢,上万支箭矢足以遮天蔽日。 “持盾!持盾!护住头顶!” 经验丰富的维基亚步兵队长们嚎叫着指挥着轻步兵们。 一张张盾牌被举过头顶,库劳轻步兵们无助的等待着箭矢的洗礼。 “咄!咄!咄!” 连绵不断的箭矢撞击声混杂着中箭士兵的惨叫,响彻整片库劳营地。 尽管乞颜骑兵暴雨般的进攻声势浩大,但在车阵与盾牌的保护下, 前排库劳轻步兵伤亡并不严重,仅有百余名轻步兵的伤亡并不足以动摇前排阵线。 冲锋在前的乞颜骑兵已经发现了库劳人的把戏,他们将马车放于阵前,想以此抵抗骑兵的冲锋?简直是笑话。 “打开通道!让乞颜部的马蹄,踏碎眼前的敌人!” 阿狮兰立即下令道。 乞颜士兵们抽出套马用的套索,右手轻轻抖动,将套索甩起来。 在草原上套中奔驰的骏马才算好样的库吉特牧民,套这种死物,更是手到擒来。 一条条套索划过天空,准确的套挂在马车上。 站在营地了望台中的库劳军队指挥官,安德烈将军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 示意传令兵挥舞令旗。 在贵族首领指挥下,一千五百维基亚弓箭手拉弓持箭,弓身上的维基亚重箭指向着东南方向。 “射!” “嗡!” 维基亚弓箭手不愧为大路上最强大的弓箭手,上千名维基亚弓箭手弓弦震动的声音竟如此一致。 一千五百支维基亚重箭如雄鹰一般掠向天空,撞破了库吉特人的箭雨,射向正拖拽马车,毫无防备的乞颜骑兵。 “立盾!” 阿狮兰眼见一片乌云袭来,无从躲避,只得大声下达命令,拿出身后盾牌,护住身子,使出一记镫里藏身。 随后维基亚重箭倾泻而下。 阿狮兰麾下骑兵死伤狼藉。 第10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六)罗夏的战术 维基亚长弓,弓臂长度可达1.8米,大多由产自本土的大针叶林原的榆木、榛木和罗勒木制作,少数精品长弓是用进口于斯瓦迪亚王国的紫衫木制成。 紫衫木和葡萄酒也是维基亚王国与斯瓦迪亚王国最大的贸易逆差产品。 产自斯瓦迪亚的紫衫木,制作而成的维基亚长弓,射出的重箭狠狠击中了来自草原的库吉特人,这不得不令人感慨世事的无常。 战场上的阿狮兰没有时间去考虑商人和贸易,因为无论从哪里射来的弓箭同样致命。 此时他麾下的乞颜骑兵还在维基亚弓箭手的箭雨下苦苦挣扎。 利用坐骑当肉盾的阿狮兰躲过一劫,可胯下库吉特战马身中数箭,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阿狮兰在马上向前扑出,一个前翻将坠马的力道卸掉。 他没有时间悲伤,他要带领麾下士兵逃离这片被维基亚弓箭手盯上的区域。 此时阿狮兰部损失惨重,被维基亚人势大力沉的重箭射中身体,比被刀砍枪扎的伤口严重得多,强大的势能轻松的穿透了士兵身上的皮甲,造成了可怕的贯穿伤。 锐利的箭头甚至能穿透士兵的身体,钉入战马的肌肉骨骼中。 二百余乞颜骑兵当场死亡,在库劳车阵前躺倒一片,鲜血横流,尸横遍野,连呼救声都微弱可闻,在维基亚人的箭雨下,只有亡者没有伤者。 “带上受伤的族人!撤退!全体撤退!” 阿狮兰爬上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挥舞着马鞭,向着库劳军阵的反方向疾驰。 骑术精湛的阿狮兰顺手将被重箭射倒在地的族人捞起,横着放在马上,一同逃离。 乞颜士兵们纷纷放弃手中的套索,带着轻伤的族人,拍马回撤。 此时的乞颜骑兵不再吝惜战马,奋力抽打马臀,让马匹带着自己逃离死神的目光。 “轻箭,仰角射击。” 高台上的库劳军队统帅安德烈将军看着车阵面前仓皇逃窜的库吉特人,无情的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换轻箭!” “换轻箭!” 传令兵利用令旗和口令将安德烈将军的意志传达到维基亚弓箭手队伍中。 每一位维基亚弓箭手都会携带两袋箭矢,一袋子破甲重箭,用白蜡木、角木等重材制作,因自重较大而射程较近,但近距离的穿透力更强,用于针对重甲敌人的近距离射击。 另一袋子是轻箭用山杨木、白杨木、接骨木、白桦木、柳木等较轻材质制作,也被叫做飞箭,射程较远,适合追击、压制,应对轻甲无甲敌人。 于是在第一轮射击后的十秒钟后。 “嗡!” 又是一声弓弦齐鸣。 一千五百支轻箭经维基亚弓箭手的军阵弹射而出,越过刚刚被重箭洗礼过的土地,向着更远处敌人飞去。 “散开!” “躲避箭矢!” 阿狮兰的大声喝令让逃亡的队伍变得稀疏了些。 可马匹又怎能跑过箭矢。 劈头盖脸的箭雨毫无怜悯的落下,又一次带走了百余名骑兵的性命。 阿狮兰发出一声闷哼,自己肩胛骨也中了一箭,好在有着链甲的保护,入肉很浅。 阿狮兰不敢停顿,率领麾下骑兵沿着东南方向,游曳于战场边缘。 乞颜骑兵们拿出医疗包,对同伴进行进行紧急包扎上药。 罗夏眼睁睁看着阿狮兰部骑兵在不到半分钟的交锋中,被维基亚弓箭手部队两轮箭雨打崩,损失近三百骑兵,内心悔恨异常。 夏尔和玛蒂尔德已经提醒过自己维基亚弓箭手的强大,可他们的难缠程度还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不突破维基亚人的步兵防线,就无法攻击到弓箭手部队,可一旦与步兵纠缠,就正中维基亚人的下怀,他们的弓箭手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射击。 而如果选择对射,乞颜骑兵手中骑弓的射程、精度都不及对方,己方损失会更大。 在没有计策和战术的情况下,蛮干是最愚蠢的行为。 在维基亚弓箭手部队射出第三轮箭矢之前,罗夏命传令兵,鸣金收兵,全军撤退,后撤到距离库劳营地五公里外的平原上安营扎寨。 罗夏安排宝鲁日带领阿勒斤赤时刻关注库劳军队动向,防止维基亚人的进攻。 初次正面交锋,以乞颜部劣势,扔下近四百具尸首,主动退却告终。 乞颜部临时营地,罗夏毡帐内。 十余位将领坐在毡帐中,将本就不大的毡帐挤得严严实实。 矮桌上放的食物和奶茶无人取用。 帐内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罗夏拉开门扉,阳光穿过罗夏的身体,透出道道光柱,将毡帐内照得透亮。 阿狮兰跪倒在罗夏脚边,讷讷无言。 罗夏一把将他拉起问道: “阿狮兰,阵中见你中了一箭,可还要紧?” 阿狮兰羞愧难当: “头人,我给您丢人了,您罚我吧。” 罗夏安慰道: “你奋勇作战,不弃族人,何罪之有?” 罗夏走到帐中率先承担起战败责任: “来自诺德的朋友夏尔已提醒我,维基亚人射术超群,我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咱们库吉特人才是用弓箭的行家,今日失利是我的疏忽。” “然而维基亚弓箭之威,远超我等预料,此战该如何打,大家想想办法。” 贝斯图尔开口道: “这些胆小的维基亚人车阵也甚是麻烦,我部骑兵抵近观察,车后还有拒马桩,从正面突破,我们必然损失惨重。” 爆脾气的牙什忍不住道: “怕死的还算库吉特汉子?!我牙什愿意带人破了他们那帮蠢货的车阵。” 陶克陶偷偷拽了拽牙什,自己这兄弟哪都好,就有一点不好,总爱抢些送死的任务。 坐在帐内角落处的岱钦道: “头人,维基亚人劳师远征,可以从他们的后勤补给上想些主意。” 正规军出身的岱钦一句话说到了罗夏的心坎。 五千人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食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要不然维基亚人也不会弄这么多运粮车,都能组成一道车阵。 陶克陶也插嘴道: “维基亚人粮草肯定不充足,不然也不会劫掠村庄,以他们的军力完全可以直接攻打泊胡拉班。” 罗夏点头同意道: “就在这里,让我们跟这些维基亚人熬一熬,看看维基亚人到底带了多少口粮。” “鹰眼,带阿勒斤赤封锁道路,劫杀维基亚人的信使。” “其余人轮班佯攻挑衅,消耗敌人精力,浪费敌人箭矢。” “派族人去森林里吹号打猎,将附近林子里的动物吓走,我要饿死这帮维基亚人!” 第11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七)波尔查的建议 乞颜部将领们领命而去,骚扰,断粮,截杀信使,驱赶野兽,偷袭维基亚巡逻骑兵,战争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投诚的马贼头领波尔查从毡帐角落走出,来到了罗夏面前夸赞道: “头人,您的战术非常高超,就像草原上的狼群猎杀野牛一样。” 罗夏摇了摇头,微微有些愤懑: “我们的马刀磨的不够锋利,弓箭射的不够远,战士招募的不够多。我们应该像猛虎一样扑杀敌人,而不是这样钝刀子割肉,这并不值得夸耀。” 波尔查微微弯腰颔首: “头人,我正为此事而来。” 罗夏点头示意波尔查继续说下去。 波尔查解释道: “头人,我一直在角落里思考着与这支库劳军队的决战。如果他们的领袖足够英明,在他们弹尽粮绝之前就应该想办法突出重围,不然这些维基亚人只会变成被放干血的野牛。” “那时头人的军队将需要一支部队,一支可以冲击维基亚弓箭手的部队,让他们无法从容发射箭矢,我正是为此而来,斗胆向头人建言。” 罗夏对波尔查的话非常感兴趣: “如你所说,波尔查,我们需要这样一支部队,这会让战斗变得轻而易举。同样这支队伍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我非常需要你的建议,我的将领。” 波尔查面露欣喜,刚刚还算有条理的话语变得有些混乱: “噢!感谢您头人,真的,我之前还对那颜阿卡丹建议过,可他根本不听,甚至将我大骂一顿...” 看着突然有些语无伦次的波尔查,罗夏宽容的笑笑,拿起桌子上无人动过,此时已经有些凉的奶茶,重新倒入铁锅中,抽出木勺又舀了一碗热的递给波尔查。 波尔查平复了心情,有些抱赧道: “抱歉头人,我有些失态了,我为这一天等了许久。” 罗夏却理智的说道: “许多事情不是一厢情愿,我愿意接受这样一支队伍,可他们是否愿意为我赴死呢?我有些怀疑,说说他们是哪波人马吧。” 波尔查指了指西北方的树林说道: “一帮既可怜,又可恨的家伙——雪原强盗。” 罗夏摇头笑道: “果不出我所料,在这片土地上,有能力掺和领主贵族战争的,也只有这群家伙了。” “我原本想安定好泊胡拉班,就对这些强盗动手的。” “他们这群人,可算不上可怜吧?” 波尔查黑脸上带着纠结: “头人,我的来历您也清楚,也是雪原强盗出身,只是后来反目,我对雪原强盗最了解不过了。” “雪原强盗主要是由农民、牧民、犯罪者、偷猎者和逃兵组成,其中农牧民占了绝大多数。” “如果有活路,谁又愿意成为强盗呢?” 波尔查此时仿佛想到自己的身世,显得有些动情和激动: “可不管是库吉特的那颜,还是维基亚的波耶,他们的税赋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大人,您知道么?泊胡拉班以北的土地,在库吉特汗国和维基亚王国的交汇处,那里的人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两个国家贵族的无耻税务官都会去那里征税,那里的平民要负担双倍的税赋。一旦发生战争或者强盗进攻,收过税赋的贵族就仿佛失忆一样,对那里的人不管不顾。” 罗夏认真的倾听着,插嘴问道: “这也是这片土地,雪原强盗众多的原因?” 波尔查点了点头: “是的,活不下去的平民和牧民,不论库吉特人还是维基亚人,还是其他少数民族,都会去树林里讨生活。” 罗夏问道: “既然生活如此艰难,他们为什么不逃离这里呢?” 波尔查苦笑道: “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其他部落头人和村长不会接受这样的流民,到了交税的时候,新增的人口会加重村子的税赋,分薄草场和田地。” 罗夏认可波尔查的说法,在自己巡视途中也发现了这样的现象,当税赋过重,收入降低的时候,别说接收流民,一个家庭连孩子都不愿意生。 在羊羔税、人头税等等税赋加在身上的时候,养育新生儿的成本就会变得高昂,弃婴的现象就会增多。 “按你所说,雪原强盗打家劫舍也是有苦衷的?” 波尔查摇头道: “最开始的雪原强盗都是穷苦人出身,是不会劫掠平民的。他们打劫商队,抢劫领主运输队,埋伏贵族军队,是一群勇敢无畏的好汉子。” “可后来有些人变了,比起跟全副武装的贵族士兵战斗,劫掠平民更容易,毫无风险,更无死伤。” “我无法接受将马刀对准手无寸铁的牧民,于是我就带人出来单干了,跟商队打,跟强盗打,兄弟们越打越少,队伍越打越穷。最后主动投奔了阿卡丹,想着弟兄们走正道,搏前程。” 罗夏看着眼前唏嘘的波尔查,他只是想带着手下兄弟找到一个出路,为像他一样的农民牧民找到活下去的法门,他们努力抗争却无能为力。 波尔查继续说服道: “头人,雪原强盗中也有众多可用之人,他们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的可怜人,我想为您招揽他们。” “一旦成功,他们可以埋伏在树林中,在关键时刻对维基亚弓箭手发动偷袭,两面夹击之下,维基亚人必败。” 罗夏摸着下巴的胡茬: “波尔查,你的想法很好。可我听说雪原强盗也分很多山头和头领,你能否一一说服?万一有冥顽不灵的家伙,我怕你遇到危险。” 波尔查感动道: “放心头人,雪原强盗各个绺子我都门清,都是互相捅过刀子、见过血的朋友,我过去以礼相请,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罗夏还是不太放心: “泊胡拉班领主府内,有从那颜和贵族家中缴获的金银财宝,你拿些傍身,该使就使,该花就花,你个人的安全最重要。” 波尔查单膝跪地: “感谢头人信任,我波尔查必将为头人收复雪原强盗,助头人大破维基亚弓箭手。” 半个小时后,波尔查怀揣着罗夏亲笔书写的招安令,带着麾下仅剩的二十余马贼骑兵向着泊胡拉班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2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八)招募雪原强盗 波尔查带着队伍回到泊胡拉班镇,出示了罗夏的信物。拿上些许金银财宝的马贼骑兵们,仅仅简单用了些餐食,便将坐骑换下,让仆人用些豆子好生喂养,骑上马厩内休息已久的库吉特骏马,向着雪原强盗们聚居的荒原疾驰而去。 这片土地以维基亚王国的洛玛堡、提斯摩镇、奥穆尔镇以及库吉特汗国的泊胡拉班镇,四个城镇为界限,占地将近一万平方公里。 此地人烟稀少,土壤贫瘠,半年积雪,半年荒芜。且土质疏松,无法固肥固水,每年的雪融水都会透过稀薄的土层渗入到地下水系中,汇聚于皮拉什河。 即便这片荒原名义上是维基亚王国的领土,但因为这片荒原不能为贵族领主提供任何收益,领主波耶们也就放弃了这片土地,这里也就成了逃兵、逃民以及犯罪者生活的家园。 这片荒原成了这附近着名的三不管地带,饥荒盗匪愈演愈烈,周边谁家的孩子不听话,父母就会吓唬孩子说,雪原强盗要把你抢回去炖肉吃,即使最调皮的孩子也能听话三天。 大家都以雪原、荒原称呼这片土地,于是将此地大大小小的强盗匪徒统称为雪原强盗。而实际上,在维基亚王国官方地图上,此地名为阿斯达里齐荒原,在维基亚语中,意思是遗弃之地。 这里也的的确确被维基亚王国和领主波耶们遗弃了,让生长于斯的居民自生自灭。 波尔查一行二十余骑兵正沿着商道,驰骋于阿斯达里齐荒原之上。 眼见着不远处一伙近百人的武装力量正在商道上劳作。 他们穿着破旧的皮袖短衣和自己硝皮缝制的游牧甲,带着翻毛皮盔,背着弯刀和凸缘杖,正在往商路上搬着石头 波尔查定眼一看,正是雪原强盗的劫掠队伍,这帮家伙一定是得到了准确消息,正准备埋伏商队,想要大干一笔。 雪原强盗们也远远看到了这伙骑兵,他们对于这种骑兵队伍毫无兴趣,或者说毫无办法。 荒原上根本没法饲养马匹,即使强盗中许多人会骑马,也根本伺候不起这些精贵的大牲口。 还是钱包丰厚,物资充足,行进缓慢的商队更受强盗们欢迎,在买卖不好干的时候,没多少油水的农民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些骑兵队伍一看就不是软柿子,有经验的雪原强盗根本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 可出乎强盗们意料的是,这支骑兵队伍绕了一个圈子,竟然向他们冲了过来。 这支强盗匪首,一位蓄着灰色大胡子的中年大汉立即挥舞着武装剑大声呼和起来,百余名雪原强盗在他的指挥下排成了两行,手持标枪和弯刀准备迎接骑兵冲撞。 波尔查的目的是为了招募雪原强盗,并没有做出攻击动作,在标枪射程外就勒马,仔细看着这帮穷凶极恶的家伙,想找些熟悉的面孔问些消息。 灰胡子匪首看着眼前有些诡异的骑兵,疑惑的用剑柄蹭了蹭发痒的头皮,顺便带出了大块的头皮屑。 见对方停在原地毫无反应,灰胡子便大声吼出自己劫掠时的常用台词: “我在一里外就嗅到了一个鼓鼓的钱包,我猜你想让它变轻些,拿出二百第纳尔,我放你们过去!” 波尔查听到这句熟悉的开场白,顿时知道了这支队伍的来历,一直活跃在树林和外围商路的灰胡子强盗团,一支曾经强大的雪原强盗团伙。 波尔查嘲笑道: “尤里,你还是毫无长进,这么多年过去了,甚至连你要饭的语句都没有丝毫变化。” 灰胡子尤里看着眼前人的身影,听着熟悉的语调,突然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婊子养的马贼波尔查!” “你他妈的竟然还没死!” 听到对面灰胡子气急败坏的叫骂,波尔查哈哈大笑道: “没看到乌鸦啄食你的尸体,野狗吞咽你的睾丸,我是舍不得死的!杂种!” 灰胡子尤里对骂明显不是波尔查的对手,只得改变思路继续骂道: “你不是去给库吉特那颜当狗了么?怎么又灰溜溜跑回来了?没给贵族老爷们舔舒服?” 灰胡子尤里粗俗的笑话引得雪原强盗们疯狂大笑。 波尔查轻而易举的承认道: “是啊,贵族老爷们眼光太高了,根本看不起我这个马贼头子,于是我反叛了那颜,认了新主人,攻下了泊胡拉班。这次来找你,就是想带大伙一起吃官粮,发大财。” 波尔查的坦诚令灰胡子尤里有些无措,而波尔查口中的消息更令尤里有些吃惊。 统治泊胡拉班近二十年的贵族竟然就这么易主了?这个马贼头子听起来还立功了? 可是尤里依然对波尔查所说的持怀疑态度,也对贵族领主们充满了不信任。 灰胡子尤里不屑的说道: “算了吧波尔查,不要当贵族的走狗说客了。我们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你比我们还清楚,贵族哪他妈有一个好人?” “还是说你只是想把我们骗过去,用我们的人头来换你的功劳和第纳尔?” 波尔查从行囊里掏出一个银底镶金的小酒壶,用块皮毛卷吧卷吧,看都没看便扔在地上。 看着灰胡子尤里道: “派人拿回去看看吧,这酒壶买你命都绰绰有余!” “我主人要的是能打仗的士兵,只要立下功劳,财富地位应有尽有!” 灰胡子尤里一横眼睛,身边的雪原强盗急忙小跑到波尔查跟前,捡起东西就往回跑,喘着气将皮毛包裹的酒壶递给尤里。 灰胡子尤里一揭开皮毛,就被眼前精美的器物所吸引,鎏金的金丝环绕在银酒壶上,形成了唯美的花朵样式,银制的壶身上錾刻着精美的浮雕,可惜波尔查随意的一扔,瓶身有一处凹陷,令灰胡子尤里极为心痛。 看着尤里爱不释手的样子,波尔查劝说道: “我的主人极为慷慨大方,缴获的金银财宝一律分给士兵和下属,当兵免税还给发田产牲畜。” 灰胡子尤里眨着灰色的眼仁露出狡猾的笑容: “如果我拿着这酒壶,扭头就走,波尔查,你又能如何呢?” 波尔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罢了,错过了今天,你永远就只能窝在这山沟里当强盗了。” 灰胡子尤里哈哈一笑,一挥手中的武装剑,带着手下强盗,扭头便走。 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波尔查带着队伍等在原地,毫无动静,马蹄子声连半点都欠奉。 不多时,灰胡子尤里带着队伍缓缓走了回来,他带着雪原强盗们主动走到波尔查身边道: “他妈的!看你来你真找了个好营生,波尔查。” “来吧,谈谈招募我们的待遇吧,该死的马贼。” 波尔查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13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九)雪原强盗新势力 雪原强盗们拿着波尔查给的招安令,向着泊胡拉班镇行去,他们兴高采烈的模样好像一直生活在山里的孩子,第一次吃到冰淇淋的模样。 而匪首灰胡子被波尔查带在身边,有着灰胡子尤里的入伙,寻找这些雪原强盗就更容易了,同行才是最了解同行。 为提高行军速度,马贼骑兵让了一匹马给灰胡子,尤里把玩着手中的鎏金银壶,志得意满的骑在马上。 波尔查看着尤里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嘲讽道: “尤里,你好歹也是有着四五百手下的大绺子,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灰胡子尤里脸上带着唏嘘和苦笑说道: “波尔查,你离开得太久了,这里早就不是你经历的时代了。” “跟你说实话,我的地盘被抢了,手下死的死,降的降,就剩这百来号人马跟我混饭吃了。” 波尔查看着眼前眯着眼睛的狡猾强盗,心里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灰胡子尤里急忙辩解道: “波尔查,你需要我带你熟悉这片土地上的新规则和新头领,你会觉得物有所值!” 波尔查承认这名老无赖说的不无道理,也就给了尤里一个台阶,配合的问道: “讲讲吧,我离开得这些年发生了哪些大事?” 灰胡子尤里掰着肮脏的手指数着: “瘸腿麦克,独眼龙阿尔法,野狼团伊格瑞斯,黑骑士高德等等,这帮成名的绺子啊…” 波尔查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这几处绺子都是跟自己干过仗,放过对儿的积年老匪。 这几家凑在一起,麾下的强盗人数就得将近二千人,只要把这几家都说服了,罗夏大人的任务就完成一大半了。 正当波尔查暗自算计的时候,就听灰胡子尤里大喘气般说出了后半段: “都没啦!” 尤里的转折让波尔查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四个绺子,二千多雪原强盗都没了?!这是哪来的贵族领主跑来剿匪了?” 波尔查大为惊讶,如此多雪原强盗就这么被灭了,难道有哪方势力进来了? “这儿穷的鸟不拉屎,鱼不下蛋,波耶、那颜那帮狗贵族,哪能看得上这儿!” 灰胡子尤里神秘兮兮的说道: “黑寡妇德赛维这个名字你听说过没?” 波尔查摇摇头: “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名字。” 灰胡子尤里点点头: “她现在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话事人。” 波尔查吃惊到口吐脏话: “老尤里,如果你他妈的马尿灌多了,我可以等你醒酒了再问话。” “女人当了雪原强盗的首领,我还算见过。一个女人,当了这片土地的老大?几千雪原强盗的首领?你们已经弱鸡到这种程度了?” 灰胡子尤里哈哈大笑: “我他妈比你还不信,可我就是输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 “只一轮冲锋,我就剩这些人马了。” 尤里的笑容带着苦涩: “老家伙里也就剩下我和郎纳尔那伙人了,我只敢在周围找些不入流的商队劫掠,苟延残喘着没死罢了。” “恶人郎纳尔还在山头上硬挺,估计也快投降了。” 尤里说着话,挠起了擀毡的头发,带出大块头皮和一只肥硕的虱子,被他用指甲盖掐死,抹在油亮的游牧甲内衬上,脸上露出舒爽的表情: “对了,还有一伙来自诺德的海寇,人数不多但是手头很硬,扎手的紧,让黑寡妇他们吃了好几次暗亏。” 波尔查随手拽起根黑麦草,嘬着草根苦中带甜味道: “如此说,只要招募了德赛维这伙强盗,我就完成大人的任务了。” 灰胡子尤里一脸哂笑道: “马贼,只有起错的人名,没有叫错的外号。” “我灰胡子属于走投无路被你招募,黑寡妇可不是你能轻易说服的,小心被她一口吞掉!哈哈哈哈!” 波尔查倒是显得很有信心: “又不是让她投降,我想听听黑寡妇德赛维的条件。我家大人是我见过最慷慨的贵族,只要对他有所助力,他都愿意赐予财富、地位和权利。” 灰胡子尤里有些意味深长的说: “波尔查,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你的主人如此慷慨,他必有所求。” 波尔查无所谓道: “谁都有追求和欲望,只要主人能满足我,我的标枪和马刀为何不能为他而战呢?” 马贼们在灰胡子的指引下,沿着商路向着阿斯达里齐荒原南部行进,荒凉的戈壁滩裹挟着黄土,沿途洒下一串歌声,那歌声粗犷、沙哑却也还算动听。 阿斯达里齐,众神遗弃之地, 烈日骄阳似火,土地寒冷如冰。 谁真正了解你, 知道心中跳动的火焰, 如此的炙热。 维基亚人!嘿嘿嘿! 举起你的酒杯。 库吉特人!哈哈哈! 骑上你的骏马。 让我们为生活干杯, 祝我们都能活到明天早上! 将酒杯摔在墙上, 祝你们所有人健康! 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 麦酒要喝又冷又纯的, 这会使人长命百岁。 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 你的杯子空了啊! 但商队里还有更多的酒。 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 我们生活在阿斯达里齐, 我们就是雪原强盗! 我们就是雪原强盗! 我们就是雪原强盗! 在波尔查一行人的歌声中,一伙农民推着车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中。 “村长!村长!不好啦!前面,前面来了一群老爷!” 赶着驴车的身穿破布麻衣的矮个村民语气惊慌的向着领头的老者喊道。 老者踩着车辕向前张望,用力瞪着昏花的眼睛,随后同样惊慌失措道: “快走,往回走!回村!” 二十多名农民又急急忙忙往回跑,哪怕被绊倒也急忙爬起来,跟着队伍逃命,生怕被落下。 波尔查马贼这边看着慌张逃窜的农民,灰胡子尤里一脸兴奋道: “快!波尔查,咱们追上去,逃跑的农民肯定有货物和第纳尔!” 波尔查严肃道: “尤里,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波尔查什么时候劫掠过农民?你现在已经是乞颜部罗夏头人麾下,没有大人的命令,不可打扰平民。” 灰胡子尤里一脸不屑,但也不与波尔查争执。 波尔查这伙马贼当年就是阿斯达里齐荒原的异类,不劫掠平民,最后混不下去才投靠了贵族。 在尤里看来,狼吃羊,羊吃草,天经地义,波尔查这种人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但被当做强盗的波尔查同样心情不爽,几年前自己曾是这里的保护者,哪个村子没受过自己的恩惠,如今这些农民见了自己竟然逃跑? “追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波尔查下令道。 于是二十余骑兵,马蹄卷起黄土如一条长龙,追向农民队伍。 第14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农民 眼见马贼队伍疯狂追来,农民们吓得六神无主,一个个连滚带爬,恨不得变身草原土拨鼠,挖坑钻到地底。 可两条腿的人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帮可怜的农民毫无疑问的被波尔查的骑兵队伍追上。 二十余骑兵成扇形包围住了这群农民,尽管骑兵们没有抽出刀枪,但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足以击垮这些农民的心智。 被称为村长的老者带着身后农民跪在地上不住的叩首,向波尔查一行人不住的祈求道: “老爷!大人!我们是从黑沟村来的贫苦农民,我们刚从村子里出来,求您放我们一命。” 波尔查从队伍中骑马走出,将头上的锥顶盔和防沙面罩拉了下来,看着老者问道: “你们可认得我?” 老者唯唯诺诺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抬了抬眼皮,看向说话的这位大人,犹豫几秒,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和眼前有些陌生的面孔合二为一。 老者不可置信的喊道: “波尔查大人!您是波尔查大人!” 身后的农民们纷纷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面貌黝黑,胡子拉碴的男人。 “真的是波尔查大人!” “波尔查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是啊,大人,救救我们,我们要活不下去了......” 农民们跪倒在波尔查面前,痛哭流涕祈求着帮助。 听着农民们七嘴八舌的哭诉,波尔查呵止道: “闭嘴!都站起来!村长,你来说。” 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开口说道: “波尔查大人,您的朋友们像是擅长用刀剑的人,而且应该能帮我们一下,劳烦您听一下我们的请求。” “一伙雪原强盗劫掠了我们的村子,并把它当成他们隐匿的避难所,他们抢走了我们所有的财物,强迫我们服侍他们,并定期向我们征收粮食和牲畜。” “如果我们中的谁说了一句抗议的话,他们就马上把那个可怜的人杀掉,我们在那里的生活变得无法忍受,于是我们受到了一位外乡人的蛊惑,我们反抗了强盗们。” 波尔查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这些农民竟有如此觉悟。 这位外来人也当真是一条汉子,如果所有农民都有如此勇气,早就将雪原强盗扫清了。 波尔查好奇着事情的进展,只听村长继续悲惨哭诉说道: “外来人自持勇力,带着村民们杀死了几名雪原强盗,但村民们也死伤惨重,而且我们反抗的行为激怒了强盗们,他们发誓将会带着更多的同伙,将我们村子攻破,发卖为奴。” 说到这,老村长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们黑沟村祖祖辈辈都是本分农民,怎么想到能遇到此种祸事,强盗老爷想要粮食给他们就好,结果听信外乡人的话,酿成这样的祸事。” 老村长用着破旧的麻衣抹着眼泪。 波尔查听明白了前因后果,手握马刀说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请求我们去剿灭这股雪原强盗。” 老村长吓坏了,急忙挥舞着双手: “可不敢!可不敢!小老儿就希望波尔查大人能带我们去跟强盗老爷们说和一番,我们不敢反抗了,不敢了。” 老村长指了指板车道: “大人您看,外乡人一家三口已经被我们绑好,送给强盗老爷们赔罪呢。” 波尔查被老村长的请求堵得心中这股怒气不上不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手持马刀,翻身下了战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板车前,发现却有一男两女被绑缚着躺在板车上。 波尔查一把将男人头上的麻布摘掉,仔细一看,这男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此时男人已经被折腾的没了精气神,嘴唇干枯爆皮,双眼悲哀无神,他抬眼看了看波尔查,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说出什么。 老村长急忙跟过来道: “这人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大人千万小心啊。” 波尔查斜眼看着老村长问道: “既然此人如此厉害,你们是如何抓住他的?” 老村长此时有些抱赧的说道: “他家里有两个女人,我们抓他不住,用女人威胁才得手。” 波尔查对村民下作的手段异常鄙薄,他回过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越发眼熟,不禁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应该在哪见过你。” 见波尔查大人竟好像认识这男人,老村长先慌了,连忙道: “大人,大人,这粗鄙之人肯定是哪里来的劫匪,大人如此高贵怎能认得他。” 说着还想用麻布遮住男人的脸。 波尔查用刀鞘顶住老村长,眼神有些冷厉: “我就是强盗马匪出身,怎地?” 老村长汗如雨下,诺诺不知如何言语。 此时板车上的男人哑着嗓子开口道: “我叫海羊西。”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看着眼前的男人,脑中急速转动。 波尔查自付记忆出众,只要见过正脸必然能回忆起人来,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之前在攻打泊胡拉班立过功劳,却要求离开军队成为平民的奴隶战士—海羊西。 早先雄壮的战士如今瘦的稍微有些脱相,骨节粗大,颧骨高耸,唯有眉眼间还能看见昔日战士的狠厉。 波尔查用马刀割开捆绑在海羊西身上的绳索,将身上的水囊递给海羊西。 海羊西沙哑着道谢,接过水囊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大口。 波尔查看得出他仍然饥渴,但海羊西止住了痛饮的欲望,将板车内的两名女人扶了起来,用力扯去头套。 两名女人蓬头垢面,脸上的泪水因为风干留下了一片干涸的泪痕。 海羊西小心翼翼的环着妇人,将水囊里的清水喂给她,而后又扶起年轻姑娘,继续喂着水。 波尔查将农民赶到一边,命令马贼们将他们看管起来。 农民们满脸失望和惶恐,想要逃命,却被马贼的弯刀逼了回来。 波尔查不耐烦老村长的哭喊,回到板车旁,扔给海羊西两囊清水,一小包肉干,半袋干粮。 看着一家三口狼吞虎咽着食物,波尔查叹了一口气道: “海羊西,我是波尔查,是罗夏大人麾下的札温(百夫长)。” 海羊西咽下口中的杂粮饼子,点了点头: “我见过你,在罗夏大人的领主府,你立下了首功。” 波尔查看着狼狈的海羊西道: “你本可像我一样,为何执意离去?” 海羊西咬着饼子,沉默半晌,痛苦道: “我本是萨吉彻下面村子的农夫,被那颜征召当了十多年的兵,厌倦了战争和杀人,只想好好当个农民,在农闲时上山打打猎。” “我只是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又有什么错?!” 第15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一)世道 波尔查看着海羊西嘲笑道: “你口口声声要当农民,农民可不会拿起刀子跟强盗作战。 “他们是羊群,需要主人保护才能好好生活的羊群。” 波尔查指着远处的农民们: “他们善良、弱小,需要我们这些拿着刀剑讨生活这类人的保护。” “而我们才是一类人,海羊西。” 海羊西听到这,神情有些激动,他站起身大声道: “农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是善良无害的羊群么? 简直笑话! 农民最狡猾, 领主贵族过来收税,就知道卖惨哭穷。 要米不给米, 要麦又说没有。 可强盗一来,用刀一逼,他们什么都有, 米、麦、羊群、女人。 表面忠厚但最会撒谎, 一旦有机会就去杀落单士兵,陌生行人。 他们最吝啬、狡猾、懦弱又残忍。 但是,是谁令他们变成这样的? 是贵族,是领主,是强盗! 这些当权者为掠夺而烧村, 蹂躏土地, 恣意劳役, 凌辱妇女。 这些农民流离失所,只能苦苦忍受,或者落草为寇。 他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应该怎么办?” 海羊西双手抱头,面色痛苦,作为普通人的他无能为力,作为士兵的他只是贵族手里的棋子和帮凶,回归了农民的他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保护不了。 看着海羊西痛苦无助的模样,波尔查感同身受,因为之前的自己就是这样。 牧民、强盗、马贼、贵族士兵,没有一种身份能让他找到归属感,找到挥舞马刀的信仰,直到遇到罗夏。 波尔查抚摸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刀鞘,缓缓说道: “海羊西,你说的我都明白。 我在这片土地战斗了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得么? 我埋伏过贵族军队,镇压过农民起义,跟这片土地所有雪原强盗都交过手,杀过的头领和士兵不知凡几。 没有用,一点用处都没有。 杀了长腿有刀疤,杀了刀疤有杰克,杀了杰克还有无数的雪原强盗和收税士兵等着你。 后来啊,我才明白, 不是强盗的事, 强盗是杀不完的。 根在贵族,在领主! 这片土地需要一位强大的领主,用马刀订立此地规矩,用仁义给农民活路。 好在我看到希望了。” 海羊西抬头问道: “你说的是罗夏大人?” 波尔查点点头: “我不敢肯定他能做到,但起码看到了希望。” 海羊西犹豫了片刻问道: “你来这儿的目的是?” 波尔查没有遮遮掩掩,坦诚的说道: “替罗夏大人招募雪原强盗,用马刀和粮食管住这些人渣。” 海羊西拨弄着野草,找到了一撮过季的婆婆丁,薅下叶子塞进嘴里问道: “能成么?” 波尔查笑了笑平静道: “我不知道。但是罗夏大人许诺我可以动用泊胡拉班全部的金银财宝,如果他们不臣服,等待他们的将是乞颜部所有骑兵。” 海羊西将婆婆丁嚼烂咽进肚子里,留下了满嘴的苦涩。 “我帮你!” 波尔查拍拍手站起身: “睿智的决定,等打出了一片自由的土地,再种地打猎不迟。” 看着波尔查和海羊西交谈甚欢的样子,被看押的农民脸上露出绝望悔恨的神情。 海羊西没有选择报复,起码在自己孤苦无依的时候,这个村子的农民收留了自己一家人,分了一点田地和草场给自己生活。 派人将死去皮匠的妻子女儿送回泊胡拉班,波尔查也没好意思问海羊西,现在这三人到底啥关系,海羊西睡没睡,睡了哪个。 一行人在灰胡子尤里的建议和带领下,向着恶人郎纳尔的山寨行进。 波尔查知道郎纳尔这个家伙,他原本是维基亚王国的正规军,在洛玛堡效力。 郎纳尔作为洛玛堡的弓箭教练以及弓箭大队队长,手中一把维基亚长弓用的出神入化,二百米内百发百中。 他带领的弓箭手部队与其他维基亚弓箭手部队不同,他麾下弓箭手常备一把双手格斗斧。 在弓矢射尽后,会选择手持双手斧直接冲击敌方部队。 这帮弓箭手常年拉弓射箭,臂力出众,膀大腰圆,近战能力同样极其恐怖。 正因为他的部队有着出众的远程和近战能力,才在黑寡妇德赛维麾下大批雪原强盗的进攻下,还能勉强招架的原因。 而征召郎纳尔,就是波尔查等人遇到的第一道难关。 “灰胡子,你跟郎纳尔有交情么?” 波尔查骑在马上用木棍捅着尤里问道。 “有个屁交情!” 尤里抠着大黄牙不屑道: “之前跟他们绺子抢过肥羊,跟郎纳尔嫖过同一个妓女,顶多算同道中人。” 波尔查哈哈大笑道: “这交情可不浅,咋也得算连桥了。” 众人行军到太阳落山,在背风处点燃篝火,用皮褥子裹在身上对付一宿,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来到了恶人郎纳尔这伙强盗的驻地。 “嗖!” 一支箭直直插在众人马前,为首的大汉厉声喝问道: “蘑菇蘑菇?”(什么人) 灰胡子尤里上前搭话: “想啥来啥,想吃奶,孩儿他娘来了。”(自己人,有买卖) “想娘家人,孩儿他舅也来了。”(正主也跟着来了) 听完这话,为首的大汉一挥手,一伙强盗才从树林里慢慢走出,人手一张维基亚战弓,身背双手斧,头戴维基亚皮盔,身上穿着镶皮游牧甲,各个身形高壮,尽显彪悍。 打头的大汉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扫众人,示意波尔查等人下马跟上,率先朝着林中走去。 波尔查众人在强盗们充满敌意的目光中,牵着马走入树林。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一座历经战火,残缺破败的木制围墙映入众人眼帘,木墙多处已经被火烧的黝黑,甚至被砍出了缺口,强盗们正伐木取枝,努力加固。 打头大汉吆喝一声,围墙闸门被缓缓放下。 波尔查一行人被大汉引着进到强盗营地内,在木屋和窝棚间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栋规整的木制长屋前。 带头大汉对波尔查等人说道: “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管事的进去说话,其余人外面呆着) 于是波尔查带着黑大汉苏和、灰胡子尤里走出队伍。 波尔查一回头,见海羊西没动地方,想着罗夏还算器重这家伙,而且海羊西这人和自己还算聊的来,于是将海羊西拽了出来。 强盗大汉大声禀告: “有排琴的拜山门。”(同行有事上门) 屋里一个低沉声音道: “带进来。” 强盗大汉当先走入,波尔查四人随后鱼贯而入。 第16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二)诱惑 这座木质长屋坐西向东,建造木材用的都是本地榉树和枫树,为了防止敌人进攻,屋子外面铺就草皮泥土当做防火材料,冬季还有保暖效果。 木屋的窗户做的极窄,再加屋子纵深狭长,里面也没点灯火,波尔查四人刚从屋外进到屋内,看不大清人,只听屋里传来一道低沉男声: “么哈么哈?!”(来干什么的?) 领头的波尔查当过雪原强盗,立过门户,干过马匪,对雪原强盗的黑话也是门清。 于是出头应道: “西北悬天一片云,乌鸦落进了凤凰群,满座都是英雄汉,不知哪是君来哪是臣?”(谁是老大?) 长屋深处走出一伙人,领头的汉子身长一米八左右,脑门宽大,眼如铜铃,他脖颈极为粗壮,几乎同下颌一边宽,钢针似的络腮胡子顺着下巴延伸到鬓角,整个脑袋跟老虎一般。 他赤裸着上身,下身紧着单裤,浑身肌肉隆起,发黄的麻布包着他的腹部和左侧肩膀。 他扫视着眼前的四人,唯有尤里是他眼熟之人,于是对着尤里咧嘴冷笑问道: “灰胡子,趁着没被黑寡妇乱棍打死,不赶紧尥蹶子跑路,哪股子歪风给你吹这来了?” 灰胡子尤里毫不示弱道: “郎纳尔,你还有脸埋汰我?瞅你这个吊样,都被黑寡妇取了半条命了,还在这硬撑?!” 恶人郎纳尔笑得恶形恶状: “起码我他妈还有个窝棚,不像你,被黑寡妇打丢了老巢,让个娘们撵得跟野狗一样!” 尤里被怼的无言以对,气的直吹胡子,可郎纳尔确实比自己能抗能打,在黑寡妇德赛维大帮强盗的围攻下,依然支撑到现在。 郎纳尔偏头看着波尔查三人,稍微正色了一些问道: “野鸡闷头钻,怎么上得山?”(哪里来的,有何见教?) 波尔查回道: “满地都是麦和米,喂呀,有根底。”(我是本地同行,老资格。) 郎纳尔摸头思索半天: “合字儿我都认得,你是哪股绺子?”(同行朋友我都认得,你是哪股强盗。) 灰胡子尤里插嘴道: “老绺子了,骑压脚子干活的,后来投了赤字儿。”(老山头了,马匪出身,后来投了贵族。) 郎纳尔气急反笑: “灰胡子,你他妈的是真长能耐了!带着赤字儿的水线子来我绺子,不怕我插了你们?!”(带着贵族内奸来我山头,不怕我杀了你们?) 郎纳尔身后一众彪大汉听言立即手持格斗斧上前,将四人包围起来,只等头领下令,就要将四人乱斧砍死。 海羊西和黑大汉苏和上前半步,隐隐将波尔查护住,手中刀剑出鞘,和郎纳尔的手下对峙起来。 两方人马针尖对麦芒,气氛极其紧张。 波尔查微笑着主动走到中间,双手虚张,安抚两边人马道: “咱们都是合字儿,人不亲艺亲,艺不亲份儿亲,今天就是来拜拜山头,都收收拈青。”(咱们都是同行,靠着一样手艺,吃着同一碗饭,今天就是来见见面,武器都收起来。) 波尔查见郎纳尔众人没有反应,回头使了个眼色,海羊西和苏和环视了一圈,率先将刀剑入鞘。 郎纳尔见状也一挥手,麾下众人将格斗斧收了起来。 郎纳尔挑着眉问道: “我也没空跟你们兜圈子,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你们既然当了贵族的走狗,不好好在城镇里看家护院,来我这干什么?” 郎纳尔说着点了点自己额头,不怀好意道: “还是说,真想拿我这颗人头去换第纳尔?” 波尔查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叫波尔查,也是雪原强盗出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没兴趣拿你的人头换钱,我的主人有更大的买卖做。” “我相信五千人的脑袋,肯定比你的脑袋更值钱。” 郎纳尔眯起眼睛,显然被波尔查话里流露出的信息引起了兴趣,但看着波尔查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好继续问道: “那就说说你们来我这儿的意图。” 波尔查脑中灵光一闪,变换了提前想好的说辞: “我家主人听说黑寡妇德赛维是雪原强盗中最为强大的势力,特地命我前来招募,全员收编,头领不变,供吃供住,还给发钱。” “我寻思只有敌人最了解敌人,去黑寡妇那之前,先来你这问问,黑寡妇那伙人是不是名副其实,手底下这伙强盗,到底硬不硬。” 波尔查摸着下巴看着郎纳尔身上缠绕的麻布,点头道: “看头领身上的伤,黑寡妇那伙人手头应该是挺硬。” 气的郎纳尔直接抽出腰后的格斗斧,想直接给波尔查的脑袋瓜开瓢。 波尔查见已经挑拨到位,立马拿出行囊里的另一支银质镶金酒壶,还顺带拿出四支配套的同样镶金的银杯,连忙道: “郎纳尔头领,不能让你白辛苦,你多透露我一些信息,这套镶金酒器是我主人送给你的礼物。” 波尔查这前倨后恭的行为,给郎纳尔这口气堵得不上不下。 郎纳尔举着斧子递给波尔查讪讪道: “那啥,波尔查兄弟,你看我这格斗斧好看不?” 说着顺势接过波尔查手里的那套银质镶金酒壶,看着壶身精致的黄金雕花,嘴里不住的赞叹。 郎纳尔麾下强盗们也拿着银杯,口中啧啧称赞着,比比划划着,用银杯假装饮酒,发出哈哈大笑。 波尔查把玩着手中的格斗斧笑道: “能不精美么,这可是泊胡拉班镇那颜家的珍品,平常那颜阿卡丹自己都舍不得用,只有招待贵客时候才舍得拿出来!” 波尔查在这帮没见识的雪原强盗面前随口胡诌着,反正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宝物。 灰胡子尤里不干了,掏出自己的银质镶金酒壶愤怒质问道: “波尔查,凭什么他的完好无缺,还带着四个小酒杯!你也得给我配四个!” 波尔查刚刚露出为难的神情,郎纳尔就不干了,一口粘痰吐在地上,大声道: “灰胡子,你他妈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 第17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三)入伙 屋内的火塘点起了火,被均匀劈好的柴火在火塘里哔啵作响,肉干、杂粮饼子和野菜在缺了沿的铁锅中上下起伏,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水乳交融,混合成了类似糊糊的食物。 锅里这点肉干还是波尔查拿出来的,郎纳尔的营地里只剩杂粮饼子和野菜了。 在这段被黑寡妇围攻的日子里,郎纳尔这伙强盗被打的根本出不了寨门,没法出去劫掠,只能龟缩在营地苦捱日子。 可郎纳尔这么好脸面的人,款待客人连点荤腥都没有,怎么能说得过去? 从头领的食物储藏室中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掏出了两根黑黢黢的肉肠。 这两根肉肠经历悠久的时光,风干的如石头一般坚硬,敲在墙上咣咣作响。 波尔查毫不怀疑,如果被这根大黑肉肠抡在脸上,不会比郎纳尔的斧子来得轻巧。 众人费劲巴力把黑肉肠勉强剁成几块,扔进另一口锅中炖煮。 这肉肠是用羊心、羊肝、羊肺剁碎加入盐,灌进羊大肠中熏制而成,不一会,羊肉的膻味从锅中传来。大家打闹着捞着锅中的肉块,这有肉有饭有荤腥的饭食,令郎纳尔麾下众人喜笑颜开。 郎纳尔端着碗坐在一旁吸溜着糊糊,波尔查跟了过来。 看着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人现在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共享餐食,波尔查和郎纳尔相视一笑。 郎纳尔开口道: “说说吧,你们的真实目的,看在酒壶和肉干的份上,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帮你一把。” 波尔查咽下嘴里的糊糊,认真说道: “骗你个强盗头子有什么好处?我主求贤若渴,不计出身,诚心招募士卒,月月发第纳尔肯定做不到,但供给食物,因功封赏,拿人头换缴获是真的,我一个投降立功马贼头子都能因功封个百夫长。” 郎纳尔目光炯炯看着波尔查问道: “那你说的五千人头的买卖?” 波尔查心说双方大战也不是秘密,自己不说,过几天消息也传过来了,于是开口讲道: “我主率近万骑兵将五千维基亚王国军队围困于阿斯达里齐森林旁,唯独缺少可以从森林中突袭的精锐步兵。” 郎纳尔犹疑道: “你确定你的贵族主人不是在招募炮灰?在这片土地上,哪怕库劳和库丹城的领主,找商人当掉裤衩子,也凑不出一万骑兵,凭借那颜阿卡丹的能耐和泊胡拉班镇的底蕴,有一万骑兵?开什么玩笑!” 波尔查哈哈大笑: “我的主人是乞颜部罗夏头人,现掌管着萨吉彻堡,德瑞法阿班镇,泊胡拉班镇和整片那日罕草原,麾下几十万牧民,区区一万骑兵,不值一提!” 郎纳尔双眼放光: “罗夏头人大名我也有所耳闻,此话当真!” 波尔查指天发誓: “如有半句虚言,愿死于木桩之上。” 郎纳尔大喜: “既然如此,波尔查兄弟,你看看我麾下弟兄们如何?” “我们原本是洛玛堡守军,可洛玛堡的领主——维兰波耶毫无贵族荣誉,任人唯亲,提携亲族小人为守卫将军。” “那人本就与我等有些愁怨,骤升高位,竟意图奸淫我手下副官妻子,被我暴打一顿后,日日挤压排挤我等,让我们剿匪送死,我们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无奈当了盗匪。” 波尔查听完郎纳尔的话,心中欢喜,陪着郎纳尔狠狠骂了一顿无脑贵族后问道: “郎纳尔头领麾下多少人马,可还善战否?” 郎纳尔有些感伤道: “跟黑寡妇打了几场,死伤了一百多兄弟,还剩三百多利手利脚的好汉子。 “其中一百人是随我从军中逃出的硬茬,其余是我落匪后招募的雪原强盗。” 但郎纳尔随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经我训练,都是开得了弓,挥得了斧的好汉子,比黑寡妇的乌合之众强了不知道多少!” “何况灰胡子那伙残兵败将你都收了,你那也缺人手缺的厉害吧。” 郎纳尔狡黠的看着波尔查。 波尔查也坦荡的点点头: “那伙维基亚军队攻破了二十余个村庄,屠杀掳掠无辜平民上千人,我主大为震怒,势必让他们付出代价!” “郎纳尔头领此时投效,必会受到重用。” 郎纳尔看了一眼灰胡子,见那厮还挤在锅旁捞肉,偷偷对波尔查道: “我认识一伙从诺德逃来的海寇,人数不多,但个个是好手,领头的是个外乡人,说话不怎么利索,一柄大刀使得极好。” “这几次被围攻也多亏了他们在旁策应,都是给第纳尔就卖命的亡命之徒。” 郎纳尔腆脸笑道: “只要给他们配备重甲,必然是冲阵的好(pao)手(hui),我领你去招募这伙人,波尔查兄弟以后想想办法,让罗夏头人封我个官当当,压住灰胡子一头就行。” “我家世代从军,自从成了雪原强盗,我是连村子都不敢回,更别说家门了。” 波尔查看着郎纳尔浑身带伤,一脸沧桑疲惫的样子,看得出来,他哪怕在这里打出了恶人的名头,可依然怀念以前在洛玛堡当正规军的日子。 当雪原强盗听起来威风,也只能窝在穷乡僻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谁又会正眼看待。 待众人吃过饭休息片刻,一行人换下战马,在郎纳尔带领,朝着营地西边的林子扎了进去。 郎纳尔众人在树林里健步如飞,视树根、岩石各种障碍于若无物,几分钟的功夫,下了马的波尔查等人就被落出了好远。 看着波尔查手下这些下马骑兵行动笨拙的样子,郎纳尔道: “让这些尊贵的老爷们歇歇吧,路途还远的很,我带人去把那帮诺德海寇领回来。” 波尔查摇头拒绝道: “招募也得有个诚心的样子,躺在这里等人家上门像什么话!” 可看着身后骑兵这段时间风餐露宿,骑马赶路确实累的不成样子,心头一软道: “让他们在这里休息,我跟你们上去。” 海羊西沉默不语,默默跟在波尔查身后,黑大汉苏和也咬紧牙关跟上。 郎纳尔目光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一行人提了提速,继续向海寇营地行去。 第18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四)来自扶桑的海寇 郎纳尔带着波尔查等人又行进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日头稍稍偏西,才终于来到了这伙逃亡海寇的临时营地。 眼见一帮精壮的汉子赤裸上身,正在挥舞着双手斧,努力的砍伐着树木,旁边几幢诺德长屋已初见雏形。 干活的诺德海寇见有陌生人到来,拎着双手斧开始戒备,不少海寇已经摸向了后腰。 郎纳尔高声喊道: “是我,恶人朗纳尔,你们的好伙伴!” 一位身材略微有些矮小,但壮硕异常的男人用肩膀顶开了这群诺德大汉,带着一嘴外乡口音热情道: “扣你其哇,郎桑,又有买卖上门了嘛?” “我们的粮食可不多了。” “你真是我的好盆友!” 郎纳尔也热情道: “松原,这次我可给你们找了份好活计,包吃包住,人头能换第纳尔,干不干?” 松原听完非常兴奋: “呦西!郎桑,你地大大地够朋友!” 郎纳尔引着波尔查介绍道: “松原,我为你引荐,这是波尔查,乞颜部罗夏大人的亲信,特意大老远跑来招募我等,以后我们就都是吃官粮的正规军啦!” 看得出郎纳尔是真心实意觉着当军官是个好出路,可没想到松原的脸色陡然色变。 “郎桑,哥把你揣兜里,你把哥踹沟里呀!八嘎压路!” 松原的翻脸令郎纳尔摸不着头脑,当兵吃饷确实有风险,可怎么也比当强盗要好得多。 郎纳尔也不是好性格,当下把脸一拉拉道: “松原,别不知好歹,我知道有好出路,过来拉扯你一把,别跟疯狗似的!” 松原怒目圆睁道: “郎纳尔,你知道的,我不跟贵族合作,他们,就是一群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小人!” “如果不是这些无耻的贵族,我还在埃加德湾的沙滩上嗮太阳!” “郎桑,砍在我们过去的清粪上,不要浪费彼起的时间了。” 话已至此,郎纳尔也拉不下脸面继续劝说,自认为十拿九稳的招募竟然如此草率结局,他又羞又气,满脸通红回到波尔查身边。 波尔查反倒心态平和,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同样人和人想法不同,再正常不过。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这样的事情在波尔查眼里屡见不鲜,自己一路走来有太多原本志同道合的同伴兄弟到最后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见。 波尔查整理一下稍显破旧的皮甲,主动张开双手,示意手中没带任何武器,走到海寇队伍不远处,抚胸示意道: “我是波尔查,乞颜部,阿勒斤赤,百夫长。” 被叫做松原的海寇带着一脸不爽,但也微微躬身回礼道: “松原一郎,海寇浪人。” 波尔查主动说道: “适才听到你和郎纳尔对话,看起来你对贵族们的一些行为非常不满。” 松原一郎冷冷回道: “于此我认为并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 “我们是自由的战士,如果你想替贵族们辩解,就请和我的太刀谈谈吧!” 波尔查笑道: “巧了,我的主人也是自由的战士,甚至已经亲手干掉一位实封领主,死在我们手中的贵族更是不计其数,如果你们想找贵族报仇,顺便收获一些财富和地位,我想你们应该加入我们。” 松原一郎睁大了眼睛,这和他想象中的说辞完全不同。 波尔查继续道: “我们的队伍里有逃兵、奴隶、被欺压的农民牧民,未来还会有一批雪原强盗,如果再加上一群海寇,我想一定非常令人欣喜。” “你们不会被贵族攻击?” 这是松原一郎最想不通的问题,当自己的队伍被诺德王国的军队撵得像狗一样的时候,这边的同行竟然做出了如此亮眼的业绩。 “当然不会,在贵族眼里,我的主人是最顶级的贵族。” 波尔查笑着解释道: “我的主人已经扶持了两位领主作为傀儡,这次战争结束后,马上扶持第三位,我们的势力范围横跨库吉特汗国和维基亚王国。” 松原一郎的大陆通用语不算特别好,波尔查叙述中许多地方他听不太懂,但是他大受震撼。 松原一郎有些磕巴道: “鈡国,油锯谷花,焦作,西西物着,魏骏杰。” “既然如此,在这里找到值得效忠的主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我要见到你的主人,看他是否值得效忠,这是我作为扶桑武士的尊严!” 波尔查爽快大笑道: “完全没有问题,我的朋友,没人能抵抗罗夏大人的魅力,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松原一郎: “纳尼?” 波尔查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罗夏大人足够英明神武,值得武士效忠!” 松原一郎恍然道: “搜得死内。” 在松原一郎带领下,五十余名海寇收拾了物资和行囊,跟着众人回到了郎纳尔的营地。 波尔查已经说服灰胡子尤里,恶人朗纳尔,扶桑海寇松原一郎,三伙强盗,共计五百人余人。 其余周边剩余的十人二十人的小股雪原强盗不足为谋,此地仅剩下最大的强盗绺子,也是波尔查心中最没底气的一股雪原强盗——黑寡妇德赛维。 第二天一早,波尔查催促着三伙人拿着罗夏签署的招安令,在麾下骑兵的陪同下,向泊胡拉班行去。 波尔查希望他们早日到达前线,到达主人麾下,为此次战争的结局增添胜利的砝码。 而他自己身边仅留下海羊西、苏和,还有一名带路的雪原强盗,波尔查认为说服拥有三四千战士的德赛维,靠武力和人手是没用的,唯有利益和真诚才能打动人心。 马匹很快,时间很短,短到不过点头之交就再次分道扬镳;双腿很慢,时间很长,长到可以侃侃而谈聊完对方的过往。 双腿是离开强盗营地众人的双腿,在他们满怀对未来的渴望中,踏上了去往泊胡拉班镇的商路。 马匹是波尔查胯下的库吉特骏马,在波尔查满心焦灼下,转眼间就在雪原强盗引路中来到黑寡妇德赛维驻地的山下。 “你们是何人?报上名来!” 一小队黑寡妇麾下巡逻的雪原强盗将四人围住,大声喝问道。 第19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五)黑寡妇营地 只见这伙雪原强盗,不过七八个人,领头汉子手拿弯刀盾牌,身穿皮袖短衣,后面跟着的强盗大多手拿长矛,少数几人拿着短弓、猎弓,看着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肌肉,除了领头汉子还算强壮外,其余强盗身材都显得有些瘦弱。 波尔查心中有些犯嘀咕,名声在外的黑寡妇的手下看起来并不能打,但也开口道: “我等来自泊胡拉班,奉主人罗夏之命,特地前来拜访德赛维首领,共谋大事。” 领头汉子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说道: “什么狗屁拉班罗夏的,我听都没听过,我们首领岂能是说见就见的?” 波尔查闻言大怒,而且有心试试黑寡妇手下强盗成色,于是翻身下马抽刀,一气呵成,持刀紧逼。 海羊西与苏和见状立即纵马持刀,威吓后面雪原强盗,护住波尔查两翼。 波尔查手中马刀斜斩而出。 领头强盗大惊失色,没成想这人性情如此暴烈,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立即持盾防御。 波尔查矮身顺刀,左手一把托住强盗持盾的手肘,向上一顶,强盗空门大开。 波尔查右手马刀顺势割向强盗腋下,收了三分力气,仅割破了皮甲。 后将马刀撂在了雪原强盗耳后脖颈处,低声道: “勿要侮辱我主!” 兔起鹘落间,领头的雪原强盗汉子就被波尔查制住,领头汉子脑门汗水直流,身后强盗持着长矛不知如何进退。 领头汉子瞟着脖颈上的马刀,口中服软道: “抱歉先生,我为我的莽撞道歉。” 波尔查微微点头,还刀入鞘。 “很好,我接受你的歉意。” “现在我想求见你德赛维头领谈些生意,不知可否为我引荐?” 领头的汉子咽了口唾液,顺从道: “我没有见到大头领的资格,但我可以带你们回营地,我的二大爷小舅子的把兄弟家的隔壁邻居,是德赛维头领近卫队长的小叔子,有这层关系,我保你能见到我们大头领。” 这七扭八歪的关系着实给波尔查说懵了,但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波尔查还是决定相信他,起码听起来这小子还算有些关系。 于是从怀中掏了一小把第纳尔,塞进领头汉子手中,笑呵呵道: “那就请兄弟多多费心了。” 领头汉子把转过身子,利索的把第纳尔揣进腰包,拍着波尔查胳膊保证道: “放心吧先生,我叫汤姆刘,大家都叫我人脉刘,这事指定差不了。” 在波尔查的武力威慑和第纳尔开路下,汤姆刘欢天喜地带着众人向黑寡妇强盗营地行去。 因为山路难行,波尔查四人下马,随着汤姆刘一行人沿着环山小路一直向西走,翻越两道山梁后,出人意料的景象浮现在波尔查眼前。 这里是阿斯达里齐荒原中占地最广的一处盆地,相比于其余黄土地的荒凉,此处土壤相对湿润肥沃。 最早此处生活着一些居民,但因为此地易攻难守,一旦被堵住隘口和山路后便无处逃生,这里的村庄被强盗们几经劫掠后,便纷纷搬离此处,无人胆敢在这里继续生活。 没想到的是,黑寡妇竟将此地定为自家强盗营地,波尔查也恍然,几千雪原强盗聚居在此,哪里有不长眼之人敢来挑衅,哪怕贵族领主也不会费心费力到此征讨这些穷得只剩一条命的家伙。 只见眼前这座营地连围墙和寨门都没建,建筑大多由木屋、草棚以及用泥土做砖修建的草房组成,由中心的一幢二层木楼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而出。 四周的土地明显被打理过,种植了一些大麦和燕麦,此时已经冒出绿油油的嫩芽,离远看来,好一副田园景象,不知道的旅人还以为是哪个大型聚居村落。 可当一行人逐渐进入到营地中,波尔查发现整片营地人畜混居,蝇虫满天,便溺之污秽随处可见,主打一个随心所欲的建筑风格,或者可以更直白点说,这里的管理者毫无规划。 汤姆刘还在不停显摆着雪原强盗营地占地的广大和繁华,波尔查小心闪避着不知名生物留下的稀屎,努力迎合着。 经过汤姆刘的层层引荐,波尔查于午后终于见到了黑寡妇德赛维的近卫队长,一位带着牛角盔,手拿两柄手斧,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维基亚壮汉。 波尔查将来此的缘由一说,这位身高体壮,面目凶狠,名为奥拉夫的近卫队长竟意外的好说话。 连武器都没有收缴,便安排四人在山寨住下,声称自己前去与德赛维头领禀告此事。 波尔查四人被安排到一栋靠近中心的木屋中,屋内的四堆干草就是床铺,桌椅就更不要想了,门口甚至连守卫都没有加派,不知是管理混乱,还是真的如此相信这四人。 过了半晌,一位粗鲁的汉子推门而入,在波尔查四人拿刀持剑戒备之时,大喇喇的拎着一小桶豆粥和四个破旧木碗放在屋内空地上。 “奥拉夫队长让我给你们送饭。” 粗鲁汉子视众人刀剑若无物,放下木桶转身便出了屋子。 波尔查四人凑到木桶边,浑浊的汤水中还支棱着一把木勺,海羊西拿起木勺搅动,随手捞起,被煮开花的饭豆和绿豆混杂其中,连半点米麦都欠奉。 波尔查、苏和与海羊西面面相觑,心中有些费解,这伙食连乞颜部奴隶和俘虏吃的饭食相比,都还有所不如,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上了身为客人的面前。 这确实是雪原强盗们困顿于此,还是轻视自己等人,波尔查不得而知。 作为向导的强盗倒是生冷不忌,丝毫不考虑下毒之类的事情,拿起木碗舀起豆粥便吃,喝了几口后,发现同行三人光看不吃,动也不动,疑惑道: “等啥呢?赶紧吃啊,这么好的豆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波尔查心中存疑,不敢大意,推脱道: “刚刚路上走得快了些,腹中有些岔气,实难下咽。” 海羊西及苏和一时半刻编不出这么靠谱的瞎话,于是也推说自己岔气。 只听向导吸溜吸溜的喝粥声。 第20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六)黑寡妇的诘问 向导强盗不疑有他,美滋滋的喝着豆粥道: “都是骑惯了马的老爷们,冷不丁走起山路来,肯定是不习惯。这黑寡妇不愧干起这么大的买卖,你看这豆粥,真稠嘿!” 说着又盛起一碗,坐在干草上吸溜。 波尔查主动攀谈道: “兄弟,你们平常也吃这饭食么?” 向导咽下口中豆粥笑道: “这咋可能?” “这饭食得出去做买卖才能吃到,平常吃的可比这稀多了。” 说着又吧唧吧唧嘴道: “但俺们绺子也不差,郎纳尔头领那伙兄弟箭术是真的顶呱呱,时不时出去打猎,弄点骨头内脏和肥肉,放在粥里一炖,可美啦!” 看着向导眉飞色舞的样子,波尔查这才明白,随着农民牧民日子越发难捱,这年头强盗们的生活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波尔查来到海羊西和黑大汉苏和身边,小声吩咐让他俩假借拉屎的名义,外出侦查一圈。 自己和向导在木屋中等待黑寡妇的传唤。 ———————— 此时近卫队长奥拉夫,正在雪雁强盗营地中心双层木屋的二楼,向黑寡妇德赛维汇报着波尔查四人到访之事。 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斤的奥拉夫单膝跪地,规规矩矩的如同见了主人的小猫咪。 “头领,泊胡拉班镇的新主人,库吉特汗国,乞颜部罗夏头人派手下亲信来到营地,为头领带来诚挚的问候。” 这么绕嘴的一段话,真是难为奥拉夫记得如此清楚。 “库吉特的草原贵族?他们想要什么,直接抢就好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厚重幕布后面,传出沙哑的女声。 “听自称乞颜部百夫长的男人说,他们有一笔大买卖,想与头领谈谈。” “大买卖?” 沙哑女声的主人仿佛提起了兴致。 “让他们来见我吧,奥拉夫。” “遵命,头领。” 尽管里面的人无法透过幕布看见外面,奥拉夫依然恭敬行礼领命。在屋子门口奥拉夫犹豫了片刻。 “还有疑问么?” 沙哑女声发问道。 奥拉夫整理一下思绪说道: “头领,我们的粮食不多了,现在有许多贫困农民伪装成雪原强盗加入我们,我们的粮食损耗很大,而且战斗力下降的厉害...” “不用说了,奥拉夫。只要他们加入,我们就收。” 沙哑女声的主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奥拉夫低头行礼道: “遵命,头领。” 海羊西和苏和在营地闲逛半天,发现整座雪原强盗营地根本对他们毫不设防,或者说,这座营地对任何人都不设防。 经过打探和询问,波尔查等人发现,这座人丁兴旺的强盗营地已经膨胀到数千人的地步。 黑寡妇这伙雪原强盗的急速扩张,使得周边许多大大小小的雪原强盗绺子要么主动加入,要么被打破营地被迫加入,经过简单的整合和训练,就被派上战场,整伙雪原强盗滚雪球似的发展。 许多人连雪原强盗头领中流传的春典黑话都不会说,大多只是在这里混顿饱饭,武器铠甲更是鱼龙混杂,战斗力想都别想,除了黑寡妇的核心精锐,战斗全凭人多势众。 除了雪原强盗外,生活不下去的农民,牧民,手工艺人,甚至是老弱妇孺,只要愿意加入,这座雪原强盗营地无所不包。居住于此的人们外出劫掠、打猎、放牧、种植、采摘、硝皮,只要能生活,他们无所不做。说是强盗营地,可这里更像一个超大型聚居点。 这和波尔查来之前想到的情形完全不同,这里人数更多,战斗力更低,负担更重,且人员构成更加复杂。 没给波尔查更多考虑和探查的时间,奥拉夫带着黑寡妇德赛维的传召来到了分配给他们四人的小木屋。 在奥拉夫的带领下,除了向导被留在木屋外,波尔查三人就这样踏入了雪原强盗的权利中心,这座营地中心的二层木屋。 众人沿着木质楼梯,走进了二楼的长屋,长屋被一道深色的幕布一分为二,众人在外,黑寡妇在内,除了声音外,其余事物都被阻隔。 奥拉夫对着幕布恭敬行礼道: “头领,来自乞颜部客人到了。” 波尔查三人看着眼前的深色幕布有些摸不到头脑,黑寡妇就在这里面?为何不敢见人还是另有企图? 波尔查趁机从行囊内掏出一座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雕塑,一匹库吉特骏马被雕刻的活灵活现,最珍贵的是,整座雕塑用的是黄金雕刻而成,不仅工艺珍贵,材料更是价值连城。 “乞颜部头人罗夏,向阿斯达里齐荒原德赛维首领表达最诚挚的问候,愿首领永远健康长寿。” 波尔查双手高举黄金马匹,缓步上前,意图借此机会窥到德赛维真容,好让计划可以及时做出调整。 只听幕布内一声嗤笑。 一位美貌女子端着木质托盘走出,示意波尔查将礼物放于木盘之上。 波尔查无法,只得将黄金马匹放于木盘上,缓步后退。 美貌女子带着礼物转身走进幕布。 过了毫无声息的三十秒。 沙哑女声透过幕布传出: “我们乡下人,没有贵族那些弯弯绕绕。” “送我如此重礼,说说吧,你的主人要我们做什么?” 波尔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我主已将数千维基亚王国军队包围,想邀请头领共同享用这顿盛宴。” 沙哑女声语气带着不屑: “贵族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怕这顿肥肉不是那么好咽下去的吧!” 而后语气又变得咄咄逼人: “我们从不畏惧战斗! “只是如果赢了,我能获得什么?如果输了,我又能获得什么?” 波尔查面对如此强势,且麾下数千战士的头领,招募收编之语根本无法吐出,被沙哑女声两句反问,问在当场。 这也不怪波尔查,作为罗夏麾下的将领,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为主人做出任何超越自己职责范围的承诺。 两方身份的不对等,势必会将谈判拉入死局。 幕后的沙哑女声也看出了波尔查的窘迫,主动说道: “既然你无法决定,就让你的主人亲自前来吧,如果他有胆量的话,哈哈哈哈!” 第21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七)军议 维基亚王国,库劳城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军队营地外,喊杀声震天。 乞颜部已将这片战场作为自家练兵之地,经过几天的战斗消耗,维基亚弓箭手的储备箭矢已经见底。 安德烈将军发现这些狡猾的草原骑兵开始打消耗战后,就开始控制维基亚重箭和破甲箭的使用,反而开始注意收集乞颜骑兵的箭矢。 可双方弓箭完全是两个路数,步兵的长梢弓与骑兵的短梢弓,在弓弦软硬,箭矢长短轻重,完全不同。 由维基亚战弓射出的库吉特轻箭软弱无力,轻飘飘的连皮甲都无法穿透。 于是乞颜骑兵们的进攻越发激进,倚仗坐骑的机动性,频繁骑射,甚至敢于冲锋与库劳军队近战。 之前征召的牧民骑兵和归降的俘虏骑兵在与维基亚军队作战的过程中,打磨的越发精锐。 乞颜部军帐内,众将领正在针对苏和带回雪原强盗的信息进行议事。 贝斯图尔作为最早跟随罗夏的将领,也是罗夏的结义安达,率先开口道: “安达,你是乞颜部的主心骨,不可轻动。雪原强盗无信无义之徒,招降收买而已,我愿代替安达走一趟。” 阿狮兰也说道: “是啊,头人,一伙强盗而已,给他们脸了!还让咱们头人亲自过去!” 岱钦的说辞更加委婉: “头人,家中积累千万头牛羊的富人,坐卧不靠近天窗和屋檐处,怕被屋瓦掉下来砸着。” “您现在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大人,我们这些卑贱之人更是被您一手提拔,如果您出事了,我们也将分崩离析,还请头人三思。” “是啊,头人,还请三思。” 最早跟随罗夏的起义奴隶将领和逃兵叛军将领纷纷跟着规劝道。 罗夏洒然一笑: “我又算得上什么尊贵?” “贝斯图尔,阿狮兰,你我相识之时还是乌兹根矿场里的奴隶。” “特木尔,岱钦,你俩随云硕布投奔我时,我还仓皇如丧家之犬。” “陶克陶,牙什,巴扎夫,我还是在你们的帮助下,才打下了德瑞法阿班。” “我罗夏一直都不敢忘记,自己出身低微,不是众位兄弟族人助我,我不会走到今天。” “出身低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既然黑寡妇想见我,我便亲自去试试她的斤两,若能将雪原强盗收入囊中,共同夹击库劳部队,我们能少死上千族人。”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即刻启程。” “继续执行困敌之策,统军之权交给贝斯图尔。” 军帐议事结束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罗夏便带着阿狮兰,亲率三百名乞颜骑手,跟随着苏和,向黑寡妇的雪原强盗营地急行而去。 此时库劳军队临时营地内,已是人心惶惶,目前战争的主动权完全被库吉特人掌控。 库吉特的骑兵想打便打,想撤便撤。 仅有五百骑兵的维基亚人根本不敢将骑兵冒险投入战斗。 而且维基亚部队的后勤运输被完全中断,不像库吉特骑兵,既有粮食可以食用,又可以挤马奶制作奶制品补充体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库劳士兵们的士气与精力与日俱下。 库劳部队的统帅安德烈将军正在营帐中与后勤官算账。 “将军,粮食还有6万斤,还够支持部队连续战斗5天。” “可战士卒四千余人。” “箭矢还有一万五千余,可供弓箭手部队十轮射击。” …… 主位上,安德烈将军闭着眼睛,听着后勤官汇报。 战争在安德烈眼中就像是幼年时候,贵族老师教授的数学,粮食,箭矢,物资和能战士卒数量,组成了自己手中的棋子。 安德烈认为,倚仗手头的棋子和力量,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可不同的是,作为角斗士队伍的队长,康彻艾夫斯已经感受到营地中士兵们不安的情绪。 就像暴雨来临前的蚁巢,外出觅食的底层工蚁是最先感受到水气的。 连续的高压强度作战,已经让士兵们的情绪一直在紧绷着。 高层将领们明白库吉特人只是在不停的试探和消耗。 可唯有在一线作战的士兵才是直面死亡的人。 康彻艾夫斯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如果不尽快脱离战场,库劳部队迟早要被库吉特人的弓箭弯刀杀光,而自己也将毫无荣耀的以奴隶身份死在这里。 果决的艾夫斯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来到了中军营帐。 经过侍卫的通报,康彻艾夫斯见到了正在计算手中筹码的安德烈将军。 “安德烈将军,我有事禀告。” 康彻艾夫斯躬身行礼道。 安德烈将军对这位胆大包天勾引贵族小姐,但同时作战英勇无畏的角斗士抱有一定好感。 “说说你的来意,艾夫斯。” 安德烈将军宽容的说道。 “将军,我认为我们需要突围了。” 康彻艾夫斯直接开门见山,只一句话就听得安德烈眉头紧皱。 “士兵,我认为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安德烈将军的话语毫不留情面。 一个小小的角斗士奴隶,看你有些勇力的份上,没有按照你主人的意愿杀死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安德烈将军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康彻艾夫斯没有理会,或者干脆没有听出来,他继续说道: “将军,士兵们已经无心战斗,大家都想回家,回到库劳城。我们没有骑兵,在这片战场作战是个错误…” 安德烈将军厉声吼道: “够了!你这个懦夫!” “你以为你是谁?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这不是你可以大放厥词的地方,你这个卑贱无耻的角斗奴隶!” 康彻艾夫斯的全盘否定彻底激怒了这位久经战场的贵族将领。 之前战斗中积累的好感,也被艾夫斯这段谏言洗刷的一干二净。 “将军,四千维基亚人的性命在您手里,哪怕此时从树林中撤退,也好过被库吉特人突破阵地后像杀野狗一样,屠杀我们!” 艾夫斯还想争辩,却直接被安德烈将军打断。 “卫兵,抽他十鞭子,让他清醒清醒大脑,然后让他滚到前线上去,再让我看见他,我把你们一起绞死!” 两名侍卫将还在大喊的康彻艾夫斯拖出了中军营帐。 安德烈将军气喘吁吁,犹觉愤怒。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甚至没经历过大战的奴隶,竟然敢在自己面前指责自己,没有当场杀了他,自己已经仁慈的过分了。 “从树林里撤退?连水源都没有,要几千人活活渴死么?!” “不知所谓!” 营帐外,鞭子抽打的声音噼啪做响。 第22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八)罗夏到访 友谊有的时候来得就是这么奇怪,仅仅两天的时间,沉默寡言的海羊西竟然与粗豪的奥拉夫交上了朋友。 两人有着相同的爱好,钓鱼。 雪原强盗营地的食物一向是缺乏的,哪怕身为侍卫队长的奥拉夫,也与普通强盗吃着同样的餐食,住着同样的房屋。 于是打猎、钓鱼就成为了获取优质蛋白质和脂肪的最佳途径。 因为强盗营地管理无序和混乱,越来越多的强盗开始满足于混饭吃,使得营地内的粮食存储量降到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 而且以劫掠商队和收取村庄保护费的畸形发展模式使得黑寡妇雪原强盗营地扩大的同时,也如同无序扩张的肿瘤,将这片土地良性的村庄和农民要么驱赶离开,要么同化为雪原强盗。 粗中有细的奥拉夫看出强盗营地的乱象,可受到见识和教育程度的制约,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力所能及的多钓些鱼,改善一下手下士兵的伙食。 “海羊西,你的头人真像你说的神通广大么?” 奥拉夫一边盯着用鸟羽做的浮漂,一边问着身旁的海羊西。 “罗夏头人管理着三座城市,几十万人,上万军队,他可能是一位好战的领主,但同样看重治下牧民的生活。” 海羊西思考了一下直白的解释道: “他就像一位严厉的牧羊人,军队就是他的猎犬,治下的人民就是他的羔羊,好的牧人会看顾好每一只羊羔。” “相比于其他领主,罗夏头人做的已经好得多了。” 奥拉夫大笑道: “哈哈哈,把自己比作狗,你的头人知道了一定会给你升官的海羊西。” 海羊西气急败坏道: “这只是比喻,比喻懂么?你这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笨蛋!” 奥拉夫不以为意道: “可我的鱼篓都快装满了,你这个聪明人怎么一条鱼都没有呢?” 海羊西更郁闷了,空手而归是钓鱼佬们最讨厌的事情,没有之一。 “看样子,你的库吉特味饵料,并不受维基亚鱼儿们的欢迎,哈哈哈。” 奥拉夫的嘲笑更是扎心。 “总会有鱼愿意来尝鲜的,库吉特人一定能搞定维基亚鱼。” 海羊西努力争辩道。 说话间的功夫,海羊西前方水面上的浮漂动了,鲜艳的羽毛嗖的一下沉进了水里。 “上鱼了!” 奥拉夫大喊道。 海羊西一把抓住鱼竿,上手的感觉就让海羊西知道,这一定是一条大鱼。 海羊西立即将鱼竿竖起,迫使鱼向上浮,脚步向后退去。 但是水下的阻力和挣扎让海羊西知道,水下的大鱼势必要为自身性命争一条出路。 经过半天的拉锯战,海羊西和奥拉夫两人轮流换手,终于将水下的大鱼耗干了气力,无可奈何的被海羊西拉到了岸边。 在岸边等待多时的奥拉夫手中鱼叉飞出,锋利的鱼叉瞬间插透了大鱼的脑壳,流出一缕缕红色的鲜血。 “干得漂亮!海羊西!这是阿斯达里齐鲟鱼!” “这鱼足有七八斤重,你看这脂肪又肥又厚,今天可以大吃一顿肥美的烤鱼了!” 奥拉夫大力拍着海羊西的肩膀,兴奋的呼喊道。 自己的好朋友上了大货,简直比自己上鱼还令奥拉夫欣喜。 不远处,雪原强盗营地侦查队的士兵正飞奔而来,向巡逻队长官汇报道: “头领,乞颜部罗夏大人前来拜访!” 随着层层上报,消息被送到侍卫队长奥拉夫手中。 “走吧,海羊西,你的头人来了,我得去通知大头领了。” 奥拉夫拎起鱼篓,扛着鱼竿说道。 海羊西也拎着刚刚上钩的大鱼,由衷笑道: “是啊,奥拉夫,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 ———————————— 三百匹库吉特骏马的马蹄踏破了堆积千年的黄土,三百乞颜骑手随着罗夏来到了这片几无贵族涉足的贫瘠土地,众神遗弃之地——阿斯达里齐荒原。 罗夏率领的这三百乞颜骑手近卫,其精锐程度堪比乞颜持枪骑兵,他们全部内着皮甲,外套链甲衫,头戴库吉特尖顶盔,配着铁质面具,每人身后背着一张库吉特战弓,两箭囊库吉特倒刺箭,手中骑兵圆牌、骑枪、马刀配备齐全。 在层层选拔和牛羊肉奶的补充下,乞颜骑手们身材普遍高大壮硕。 而且乞颜骑手常年征战,肃杀之气透骨而出,只要再经历几次战争,积累足够经验,就可以直接升级成持枪骑兵或精锐骑射手。 如此精悍的士兵和身上豪华的装备令所有雪原强盗既羡慕又惧怕,乞颜骑兵马蹄所过之处纷纷躲避,生怕触怒了这些有如魔鬼一般的士兵。 就像自己隔壁王二狗子中午比自己多吃俩土豆会嫉妒,但村里的首富天天吃小鸡,反而会认为理所应当。 当差距过大的时候,雪原强盗们对这些骑兵已经生不出任何嫉妒的心思,他们看着一行行骑兵走过,都不敢奢望自己能加入其中。 如果能为这些强大骑兵战斗,自己应该可以换上更好的装备,自己和家人也能顿顿吃上饱饭,逢年过节甚至能吃上点肥肉,这才是这些雪原强盗此时心底的声音。 骑兵队伍轰轰走过。 还是上次波尔查与黑寡妇见面的二层长屋,在门口罗夏见到了等待已久的乞颜百夫长,波尔查。 波尔查见罗夏下马走来,便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道: “主人,波尔查无能,累主人亲自来此。” 罗夏一把将波尔查扶起,透过铁质面具的话语中带着欣喜: “波尔查,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你的才能远远出乎了我的预计,我知道你已招募五百雪原强盗,并且能与德赛维相见,也是你的功劳。” “待我会面结束,一定要重重奖赏你,我要把你提拔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你的能力,我的波尔查!” 波尔查被罗夏两句话感动的不能自己,这种被尊重,被需要,被赞赏的感觉是多么的甘甜,多么令自己沉溺。 听到罗夏肯定的话语,忐忑已久的波尔查如释重负道: “遵命!我的主人!” 第23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十九)黑寡妇的会面 波尔查身后的海羊西见到罗夏,抚胸躬身行礼。 罗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海羊西的归来,罗夏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对于这个敢于质疑指责自己的战士,罗夏并没有记恨,反倒对他的对于战争和暴行的理解有些欣赏。 但此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黑寡妇德赛维还在等待与自己谈判,维基亚王国库劳军队还等着自己去剿灭,一切都要为战争让路。 罗夏一抖披风,推开了木质长屋的大门,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来到了会客厅。 和波尔查上次进来的场景相同,一片黑色的幕布遮挡住了罗夏的视线,将屋子分隔成两片不同的区域。 罗夏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守卫,自觉解下了腰间的弯刀,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贵族也要藏头藏尾?还是觉得跟强盗合作,是你的耻辱。” 沙哑且锋利的女声如同利刃,透过幕布钻进了罗夏的耳膜。 “阁下不也是如此么?用一块幕布装神弄鬼。” 罗夏转身摘下面具,侧对着幕布,对着右侧空无一物的木墙说着话。 系统地图已将德赛维的位置暴露了,幕布后面根本没人,而这面木墙才是黑寡妇真实所在。 “让我们坦诚相待吧德赛维头领,我们的时间都很紧迫,我需要人手与我合围维基亚军队,你需要粮食和物资维系营地运转,我们有充足的合作基础。” 罗夏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侃侃而谈。 墙壁后传来的沙哑女声中带着疑问: “罗夏头人,你的样貌和年龄让人不敢相信,你是一位出身草莽,拥有三座城镇的领袖。” 罗夏脸上带着些许愠怒。 “德赛维头领,你我肩上负担着数千人的性命,如果是在这里谈论年龄和样貌,我想我来错地方了。” 这种毫无坦诚和信任的交流让罗夏有些心累。 “抱歉,罗夏头人,原谅我的谨慎,坦率的说,我的营地已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墙壁后的沙哑女声说道。 罗夏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说道: “那就开出你的条件,德赛维头领。” 沙哑女声道: “我不会狮子大张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罗夏毫不掩饰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按照我的命令,对一座五千人的临时营地发动进攻,干扰敌方弓箭手部队,配合我的骑兵部队完成一次围攻。” 沙哑女声语气中带着玩味: “上次我问过你的手下,他没能回答我,这次我同样想问问你,罗夏头人。” “如果赢了,我能获得什么?如果输了,我又能获得什么?” 罗夏无比自信的答道: “没有失败这个选项,这次战争我不会输,哪怕只靠乞颜部,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只会属于我!” 沙哑女声语气充满了质疑: “罗夏头人,自信是好事,但是过度的自信会带来失败,五千名维基亚战士是足以撼动这片土地的力量。” 罗夏骄傲的眼神仿佛刺破了墙壁,看向了百里外的战场。 “那是我为维基亚人选定的战场,他们的运输车队被我斩断,他们缺乏粮食、物资、补给。” “他们会想办法突围,而我的骑兵会衔尾追杀,他们的逃亡之路都将是维基亚人的尸体。” 沙哑女声被罗夏的描述所震慑,她仿佛看到了如此场景。 沉默半晌后问道: “既然你可以赢得胜利,为何需要我们?” 罗夏双手支在桌子上,抚摸着弯刀冷漠道: “靠我自己,只是胜利,而我需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我要将这五千维基亚士兵埋葬在这里,我要打的维基亚人不敢南望,我要将他们的骨头一次打断。” 罗夏的话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德赛维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我的战利品是什么?” 沙哑女声问道。 “德赛维头领,如果你的战士足够善战,我们将在这里打一次歼灭战,我们会获得大量的战利品和俘虏,我们各分一半,我相信这些物资一定会解决你现在的难题。” 德赛维都要气笑了,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此时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相貌俊朗的小白脸竟然想白嫖自己,合着他一第纳尔不出,想让数千雪原强盗打白工,打赢分钱,打输了鸡毛没有?! 沙哑女声愤愤不平道: “罗夏头人,我们数千战士翻山越岭,去你的土地上,帮你的子民打一场与我们无关的战争,还得自带粮食?” 经过两人的据理力争,雪原强盗自备粮食行军至泊胡拉班,之后行军及战争过程中的粮草将由乞颜部支付。战争结束后,雪原强盗即可用战利品与乞颜部交换粮草、物资。 德赛维自认为心中的算盘打得也很精明,从行军到战斗结束,最快也得半个月,这就节省了十万斤粮食。 数千雪原强盗加上老弱妇孺这近万张嘴,实在养不起了,每天考虑如何维持营地运转,已经耗尽了德赛维的心力,如此畸形发展的团体已经不是劫掠和勒索能维持了的。 谈判完毕,罗夏也站起了身子道: “既然协商完毕,就请德赛维首领尽快出兵吧。” 沙哑女声道: “等等,贵族惯会言而无信,我们要签订契约。” 罗夏对于这种讽刺毫不在意,反正自己也不是贵族,只要能帮我赢得胜利,别说骂几句,抽几鞭子都可以。 罗夏配合道: “没问题,哪里有纸笔?” 沙哑女声奚落道: “那是你们贵族的方式,我们连字都不会写,哪有什么纸笔?” 罗夏不解道: “那该如何签订?” 沙哑女声道: “稍等片刻。” 而后一阵下楼的脚步声传来,不多时奥拉夫领着一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上了二楼,手中还拿着赶马的皮鞭,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小男孩的父亲。 奥拉夫大声道: “今,德赛维头领与乞颜部头人罗夏订立契约,见证契约者,小皮特。” 话落,拿起马鞭用力抽向小男孩。 小男孩被无缘无故的一顿鞭子抽懵了,自己今天特别乖巧,什么错误都没犯,怎么就被抽了。 他嚎哭着向父亲跑去,可他的父亲乐呵呵的继续把小男孩推向奥拉夫。 在小男孩的痛哭声中,结束了这次荒唐的谈判。 奥拉夫在抽了小男孩一顿鞭子后,递给了小男孩父亲几个第纳尔,男孩父亲千恩万谢的接过,领着小男孩下了楼梯。 看着罗夏费解的样子,奥拉夫笑着解释道: “乡下人不会写字,就找了这个笨办法,在签订契约那天找个无辜的小孩,狠狠打一顿,他就会记住今天发生的事,也就成了一个活着的契约见证者。” 第24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妙手仁心罗夏 对此罗夏只能感叹,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小男孩父亲得到了钱,自己和德赛维拥有了契约,除了孩子外,真的是三赢。 罗夏转头对着墙壁说道: “德赛维头领,既然我们成了临时的同盟,可否拨冗一见,也好让我安心。” 沙哑女声道: “我容貌丑陋,怕吓到头人。” 罗夏劝慰道: “德赛维头领近乎统一阿斯达里齐荒原,统领数千雪原强盗,创下如此基业,可为女中豪杰,相貌美丑无足轻重。” 沙哑女声道: “既然罗夏头人如此说,我再躲躲藏藏,就显得我太没诚意了。” 罗夏面前的木质墙壁被缓缓拉开,黑寡妇德赛维终于显露出真颜。 德赛维头领的模样相貌真真令罗夏大吃一惊。 肤色黝黑,方鼻阔口,散落的辫发铺在脑后,常年的领袖气质让她不怒自威,让人有一种面对狮子的错觉。 罗夏视线向下,黑寡妇德赛维浑身肌肉隆起,目测身高肯定超过两米,单单往那一杵,就给人十足的压迫感,活似张飞,赶超李逵。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谁跟她在战场对上了,妻子指定变成寡妇了。 罗夏用力绷住面皮,保持庄重的表情,点头赞赏道: “黑寡妇名不虚传,我麾下最优秀的战士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有你这样的盟友,我放心多了。” 见罗夏面不改色,口中说辞也顺耳,德赛维紧张的情绪稍微舒缓下来,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哪个生来愿意被当做异类,被人嘲讽耻笑,德赛维也是这样,在壮硕强健的肌肉下,同样藏着女人细腻的内心。 德赛维微微点头致歉道: “抱歉罗夏头人,最近身体受伤,营地内人员混杂,我不得不防备一些。” 罗夏看到德赛维胸前包裹着纱布,心思急转,盟友首领受伤是否会耽搁此次战争,没有德赛维在战场,雪原强盗会不会出工不出力。 于是主动请缨道: “德赛维首领,在下略通医术,可否告知伤患?” 德赛维大脸上竟然有些羞涩,黝黑的面色透出些许红霞。 “不了,罗夏头人,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但是看着此时德赛维移动还需人扶着的地步,罗夏知道伤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轻巧,继续劝道: “病不讳医,德赛维头领,你现在已经很虚弱,这是你的身体正在向你发出警示,再不及时治疗,恐有性命之虞。” 德赛维被罗夏话中的严重程度骇了一跳。 这穷乡僻壤哪里见过什么医生,乡下人生病了不过就是扛一扛,村子里所谓的巫医神汉,大多不过是摘把草药,烧灰念咒,或者干脆学城里的理发师,给人割腕放血。 找他们治病,大概率会被直接折腾死,还不如靠自己挺一挺来得靠谱。 可身体状况的与日俱下,德赛维还是能感受得到,伤口不住的流出红褐色的液体,让自己的力气不断流逝,伤口散发的恶臭也让自己耻于见人。 德赛维抬头看着罗夏俊朗面容上挂着的诚挚认真的表情,她内心不由得有些颤抖,自己多久没有受到这样的关心了。 敌人对自己的恐惧,手下对自己的敬畏,都不如罗夏此时黑色眼眸中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切。 德赛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罗夏看了看四周,以德赛维的身材,没有合适的床榻能让她舒展,于是指了指身后长长的木质餐桌道: “德赛维首领,请躺到桌子上来。” 又指挥奥拉夫: “我需要热水,火盆,锋利的小刀,干净亚麻布,找几名侍女把东西搬上来,男人禁止进入房间。” 奥拉夫看着罗夏欲言又止,合着你自己不算男人? 但是看着德赛维头领没有反驳的样子,自己也就不多嘴了,按照罗夏的要求下楼准备物品。 德赛维此时有些后悔,在罗夏头人面前躺在桌子上实在太失礼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看着罗夏催促的眼神,德赛维缓步走到桌边,臀部靠在桌边。 可两名身材粗壮的侍女根本搬不动德赛维强壮有力的大腿,罗夏示意两名侍女扶助德赛维,自己走到黑寡妇身边小声道: “得罪了。” 然后罗夏双手张开,弯腰下蹲,一把将二米多高,二百二三十斤的德赛维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德赛维整个人瞬间忽悠一下,除了小时候在树上摘野果的时候掉下来那一刻,自己从来再没有这种失重的感觉,原来被男人抱起来是这种感觉,德赛维没敢吭声。 罗夏将德赛维缓缓放在餐桌上。 侍女们也惊讶的看着罗夏,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甚强壮的英俊贵族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此时罗夏要的工具已经送到,罗夏解开德赛维身上的袍子,入目的是高高隆起的胸肌和已经被污血脓液浸透的亚麻布。 罗夏面无表情的划开德赛维胸前粗略包扎的亚麻布,一道狭长且有些溃烂的伤口明晃晃的挂在德赛维左胸黝黑的皮肤上。 罗夏皱眉吩咐道: “我需要大剂量的麻药或者令人昏睡的药物。” 德赛维躺在桌子上微微摇头拒绝。 罗夏有些担心道: “德赛维头领,你的伤口已经溃烂,我需要把烂肉割掉,将伤口缝合,你会非常疼痛,我觉得你昏睡过去可以减少一些疼痛。” “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罗夏头人。” 德赛维躺在桌子上小声说道。 罗夏尊重患者的意愿,用火盆将刀烤了烤,权当消毒,执笔式握刀,将伤口中已经开始腐烂的肌肉划开切掉,用麻布不停擦拭着从刀口处不停涌出的脓血。 开始德赛维还在咬牙硬撑,过了几分钟就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惨叫,罗夏怕她咬伤舌头,用亚麻布塞住了德赛维的大嘴。 清创过后,罗夏要来了食盐对在水中,趴在德赛维耳边说道: “我现在要用盐水清洗你的伤口,防止发炎,会更加的疼痛,你现在用致幻药物还来得及。” 疼的满头是汗的德赛维毅然决然摇了摇头。 罗夏竖起大拇指,真特么是条汉子,当年关二爷刮骨疗伤也就这样了。 但手上毫不迟疑,开始用盐水清洗伤口。 德赛维顿时如同被宰杀的活鱼一般,整个身体弓起来,不住的挣扎痉挛。 罗夏让周围侍女按住德赛维,用鱼钩做针,鱼线为引,飞针走线,连续缝合法,将德赛维这道伤口缝合起来。 一包自带的止血金疮药被拍在伤口上,干净的亚麻布绕过德赛维的后背和肩膀缠绕了好几层。 罗夏从随身行囊里掏出两小包药说道: “这包外敷,这包内用,按我医嘱,药到病除。” 第25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一)强盗出征 【系统提示:恭喜您完成一次成功的手术,手术技能升至2级。】 【手术:每级有4%的机会,使得本来会死亡的麾下士兵在受到致命伤时保住性命。】 【特别说明:珍爱生命,远离战争。】 罗夏突然发现,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这种增幅部队战力的技能,远比增加个人实力的技能来得更加有用。 自己再厉害,一个人又能打几颗钉,但一群经历了生死考验,善战敢战的老兵,足以掀翻这片战场。 罗夏低下头看着躺在长桌上的德赛维。 此时经历一次无麻醉外科缝合的黑寡妇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疼的浑身是汗,连桌子上都是她的汗渍和脓血,气味说不上好闻,但对于久经战场的罗夏来说,习以为常。 罗夏随手用亚麻布擦着德赛维伤口周边的血渍和汗水,安慰道: “这是一次成功的治疗,德赛维头领,不久后你就会康复。” “因为此处伤口很深,我又切掉了不少腐肉,未来阴天下雨伤口处可能会有些酸疼,但比起丢掉性命或残疾已经好很多了。” 德赛维虚弱躺在桌子,听着罗夏毫不婉转的医嘱轻声道: “谢谢你罗夏头人,我感觉伤口已经不再麻木。” 说完这句话,德赛维稍微喘了口气咬紧牙关承诺道: “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容我休息一晚,明天我便带领战士们随你出征!” 罗夏看着桌上强撑的德赛维建议道: “德赛维头领,你的伤口很深,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不要剧烈活动,让伤口逐渐愈合,恢复健康对你来说才是头等大事。” “出征之事的确刻不容缓,我认为你应该在营地休息养伤,派亲信将领率战士出征,好过你带伤上阵。” “伤口一旦再次发炎腐烂,你的整个左胸怕是保不住了。” 德赛维原本怀疑罗夏想要夺取雪原强盗的指挥权,可看着罗夏关切的眼神,德赛维怀疑的心思顿时软化了,乖巧的点了点头。 如同一头凶猛危险的雄狮突然变成了小猫咪一般无害。 这样的反差令周围的侍女们面面相觑,原本冷酷强硬的黑寡妇,今天怎么转了性子,变得这么好说话?这罗夏头人说什么,她听什么。 众人不敢多嘴,听从罗夏头人的吩咐,将用药、换药时间和养伤的种种忌口、禁忌事项背下来,目送着罗夏头人转身下了楼梯。 “罗夏头人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而且很英俊不是么?” “跟那些粗鲁的家伙相比,罗夏头人简直完美!” “你是不是想爬上他的床?” “哈哈哈,你不想么?” 众位侍女一边收拾着物品,一边轻声调笑道,主角当然是刚刚下楼的罗夏头人。 他英俊强大,绅士而又精通医术,对于这些乡下姑娘来说,与其共度春宵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想。 黑寡妇德赛维闭着眼睛躺在桌子上,可微微颤抖的眼皮仿佛诉说着此时内心的悸动。 夜晚的强盗营地。 奥拉夫心心念念的烤鱼大餐最终也没有吃上,几尾鲜活大鱼,加上些许风干肉,点缀些野菜,化作鱼汤滋润了远道而来乞颜骑兵们的脏腑。 罗夏和其麾下骑兵在居住方面同样没有特权,用行囊里带着羊皮褥子将周身一裹,众人在联排木屋中干草堆中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 德赛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晚。 早上起来不光伤口的亚麻布需要更换,连内衣和床单也得一起更换。 但胸前伤口处的痒麻和隐隐刺痛,让德赛维知道,罗夏头人说的略通医术是多么的谦虚。 德赛维没有食言,刚刚从床榻中醒来,就找到了她最信任的亲卫队长——奥拉夫。 对她以及跟随她的雪原强盗而言,罗夏和其统帅的乞颜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雇主。 只要赢得这次战争,雪原强盗营地起码会得到足以支撑半年的粮食,省一点用可能还会更久,这巨大的诱惑足以令德赛维决定赌上所有。 德赛维站在坑坑洼洼的强盗营地广场上,看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说道: “奥拉夫,除了打猎、捕鱼、耕种的人员,带走剩余所有雪原强盗,帮助罗夏头人打赢这一仗。” “但要记住,咱们是去获得战利品,不是冲上去充当炮灰的,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来自洛克法部落的奥拉夫闷声闷气答道: “明白了头领,打赢战争,别死太多人。” 德赛维笑了笑朝着奥拉夫比了一个大拇指,这是昨天罗夏对自己做的手势,当时看他表情应该是夸奖。 “去吧奥拉夫,召集战士们,告诉大家,来大活了。” 奥拉夫领命而去。 看着在营地广场休息的库吉特骏马,德赛维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天罗夏为自己手术时的画面。 怎么又想到这个家伙,德赛维告诉自己,他是贵族,是合作伙伴,自己是一个相貌丑陋,身材高大的强盗头领,如果不是这场针对维基亚人的战争,两方势力甚至会兵戎相见,带领这些雪原强盗和营地里的老弱妇孺活下去才是自己的任务。 冷静过后的德赛维带着侍卫想粮仓走去,到泊胡拉班需要行军两天,这段路程的军粮要由营地支付,多找些易于携带且扛饿的食物,将会大大减少后勤压力。 对于雪原强盗来说,牲畜是比人还精贵的东西,一切物资都需要自己背着,马车、牛车哪怕驴子,想都不要想,统统要套上笼头耕地。 日上三竿,在众多小头领的帮助下,奥拉夫终于将队伍召集完成,一支四千人的雪原强盗大军在营地广场集结起来。 广场上熙熙攘攘,众多雪原强盗们吹牛打屁,打架斗殴,比菜市场还要杂乱。 德赛维带着留守部队将行军粮草运送到广场,众多雪原强盗一拥而上,将食物粮草抢了精光,结果吵架争斗更加严重。 德赛维扯着嗓子喊叫,也制止不了强盗们自由散漫的习气。 在毫无指挥大型部队经验的情况下,士兵人数越多,越难以控制,许多士兵根本听不到领袖的指令。 雪原强盗集团内也没有统一的指挥系统,挥旗,金鼓统统没有,于是恶性循环,广场上的雪原强盗越发杂乱无章,甚至开始出现混乱。 第26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二)立威 这种对麾下士兵丧失控制的感觉让德赛维觉得丢人且窝囊,尤其是在罗夏面前。 原本想显示实力,亮亮肌肉的行为,竟演化成如此混乱的情况,这是德赛维始料未及的。 德赛维拖着受伤的身体,上前连打带踹分开一帮强盗,但剧烈运动后,伤口明显变得更疼,包扎的亚麻布甚至开始洇血。 罗夏走到黑寡妇德赛维身边,伸手挡住意图下场平息事态的德赛维,说道: “再这么莽撞,你的伤口真好不了了。” 罗夏平淡的话语在德赛维耳朵里,仿佛自带滤镜,在德赛维脑袋瓜中转一圈,就变成了关心。 两米多高,长的跟女版奥尼尔一样德赛维,此时竟然有些娇羞。 罗夏眼睛死死盯着场上出挑的刺头,那个人群中混乱的根源,询问德赛维道: “德赛维头领,杀你麾下几人可否?” 德赛维已经忘记刚刚嘱咐奥拉夫的话了,立即乖乖应和道: “罗夏头人,全凭你吩咐。” 罗夏神情了然,军队中唯恩威并施,能服于众。 此时正是立威之时。 开口命令道: “乞颜骑兵,上马!” 身后三百乞颜骑兵早已等候多时,身披甲胄,手持利刃,听闻罗夏下达命令,齐齐上马。 罗夏骑在马大声道: “计数为十!” 护卫在罗夏身旁的阿狮兰立即大吼道: “十!” 罗夏带着三百骑兵,横阵向前,朝着雪原强盗缓步靠近。 “九!” 乞颜骑兵将铁面具戴上。 “八!” 近处的雪原强盗见骑兵行来,无比慌乱,竟欲持刀对抗。 “七!” 罗夏对此熟视无睹,一马当先,继续向前。 “六!” 强盗们手持刀枪不过是为自己壮胆,见骑兵并无冲锋,立即噤声躲闪到一旁。 “五!” 罗夏率领的乞颜骑兵犹如摩西手中的上帝权杖,将雪原强盗们震慑当场,随即人潮被骑兵阵营分割,随着骑兵的缓慢前行,经过之处逐渐安静。 “四!” 罗夏抽出腰间精锐弯刀,身后骑兵纷纷跟从,于是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三!” 雪原强盗中,一彪形大汉旁若无人般自吹自擂。 “二!” “瞅德赛维那副样子,马上死球了屁的!跟着黑寡妇浑,他*的三天饿九顿!当个狗屁强盗?!” “一!” “来个贵族都他*的不知道怎么舔了,还让我们去跟维基亚人打仗,我可去他**的!营地是大家的营地,不是黑寡妇的!” 罗夏坐在马上,听着这伙人不住的聒噪,鼓动着周围强盗跟随他一起反抗。 双腿稍稍用力,胯下战马心领神会疾驰几步,罗夏毫不犹豫,抽刀横斩。 彪形大汉听到身后马蹄声,大惊之下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雪亮刀锋迎面而来。 来不及躲闪和抵抗,银光划过,一声惨叫,斗大的头颅飞出,无头的脖颈处,鲜血呲出一米多高,只喷了两下,身子便无力的躺倒在地,唯有手脚有些抽搐。 周围雪原强盗瞬间闪到一旁,持刀剑自保。 死去大汉身边都是些亲信侍卫,见头领被一刀斩死,随即大惊失色,一些没有勇气的家伙立即转身逃跑,混入人群。 剩余数人知道今日不能善了,持刀围上,意图劫持罗夏换条生路,并大声喊道: “贵族肆意屠杀我等!不随我等反抗,等死么!?” 罗夏深知不可让他鼓动起来,侧身用弯刀挑起大好头颅呵斥道: “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身后三百乞颜骑兵跟随罗夏大声呼和,直接驰骋向敢于挥刀者。 阿狮兰紧随罗夏马后,闪身而出,手中打头锤挥舞如风,如同敲西瓜般,只一锤,就将反抗强盗的面门砸进了头颅里。 之后的乞颜骑兵如同海浪,瞬间将反抗强盗们湮没在马蹄之下,连半点浪花都没能翻起。 罗夏骑着战马,一手持刀,一手持头,率领着乞颜骑兵绕场环游,身后亲卫用骑枪挑着被骑兵踩烂的尸首。 “跟着我,大口吃肉!大把分钱!” “反抗我,立斩不饶!全家连坐!” “听懂没有!?” “听懂了……” 雪原强盗们被这伙骑兵蛮不讲理的冷酷作风震慑住了。 转头见各位强盗头领并无反应,众强盗稀稀拉拉的应和着。 “都他*的是死人?!” “我头人说的话,都他*的听懂没有!!!” 阿狮兰对于强盗们不配合的态度极其愤怒,挥舞着钉头锤怒吼道。 看着这伙暴戾的骑兵,雪原强盗们是又惧又怕,于是大声喊道: “听懂了!” 罗夏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阿狮兰。 阿狮兰咧着大嘴开心道: “整队!出发!” 五千余雪原强盗被分成了五个大队,每队一千人,随着乞颜骑兵开拔出征。 奥拉夫对于乞颜骑兵如此越权的行为有些担忧。 在德赛维的默认下,只一次集结,就让罗夏头人拿到了指挥权。 等到战争打完,这五千雪原强盗听命于谁就不好说了。 可回头看着德赛维痴迷的神色,奥拉夫又一句劝谏的话都说不出。 咱就说万一。 万一罗夏头人瞎了眼,跟德赛维头领整出一腿,自己的谏言都会被认为在中间挑拨离间,更何况此时还要依靠乞颜部提供粮食和物资。 在奥拉夫犹豫纠结之时,罗夏带着近卫走了过来,主动提议道: “德赛维头领,为了指挥顺畅,防止你我之间产生不必要误会,整支雪原强盗部队由你派出指挥官进行指挥。” “但我希望你派出的指挥官足够勇猛睿智,我们共同的战果将取决于这五千人的拦截。” 德赛维看着罗夏走近,将身上勉强包裹住要害的皮甲扯了扯,将身旁的奥拉夫向前一推,认真介绍道: “雪原强盗队伍指挥官,将由我的侍卫队长——奥拉夫担任,他是来自洛克法部落的首领,我们营地最受人尊敬的战士,可以手搏棕熊的强大武士。” 奥拉夫谦逊的笑了笑,抚胸弯腰,用库吉特礼节表示对罗夏的尊重。 罗夏反而轻锤胸口,用古老的维基亚礼节表示对勇士的认可。 而后轻轻拥抱了一下黑寡妇德赛维。 罗夏的主动表示亲近,令德赛维激动的手足无措。 可罗夏精悍的身材在德赛维高大强壮的身体面前,如同海豚面对鲨鱼。 两个人的拥抱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旖旎,反而充满了兄弟间的情义。 罗夏拍着德赛维肌肉隆起的后背,诚挚的祝福道: “德赛维头领,希望你的身体可以早日康复,愿我们在战场上共同击败敌人,夺得胜利。” 第27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三)施恩 德赛维按着左胸的伤口,看着远去的队伍,还有映刻在眼底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一个人呆呆的伫立在营地前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烟尘消失在天边。 马蹄踏起尘烟,乞颜骑兵手中弯刀滴着鲜血,又一名擅自逃跑的雪原强盗被枭首,无头尸体被捆在木杆上树在路边,头颅被顶在骑枪上示众,头颅和身体总有一个要在路上。 三百乞颜骑兵于整个军阵前后不断巡逻,呼喊口号,以警醒沿途行军的强盗们。 “擅自离队者,斩!” “不遵号令者,斩!” “奸淫掳掠者,斩!” 而队伍中的雪原强盗们不断暗自嘀咕、辱骂,人群中暗流涌动。 “他*的!不掳掠当什么狗屁强盗?” “就是就是!” “去他***的,狗日的贵族,真当爷爷是你部下了?!” “这帮狗腿子,白瞎这身好叶子了!” “我要回营地,我要回家!” “......我们都死在这才好。” 这一段行程就是用叛逆者的鲜血涂抹的,肆意妄为的雪原强盗这一路被杀了足有五六十人,他们的逆反之心才被乞颜部骑兵冷厉的刀锋镇压住,不再有逃亡的士兵出现。 罗夏知道,控制这支队伍的缰绳已经紧了半天,该松一松了,于是命令埋锅造饭。 让罗夏没想到的是,雪原强盗队伍的后勤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德赛维在广场运送过来,被强盗肆意争抢的竟然就是全部的口粮,他们连锅都没有,邦邦硬的干粮就这水囊里浑浊且散发着腥臭的冷水就是一餐。 罗夏治军严厉,但对于士兵的后勤补给一项最为看重,饥寒交迫的士兵是不会有战斗力的,吃不饱肚皮的战士必然会掳掠平民,这是人性。 罗夏的骑兵队伍每十人一口铁锅,一共三十口铁锅一字排开,罗夏命士兵将肉干与口粮全部拿出,因为雪原强盗人数众多,只好多加水熬煮。 一人一碗薄薄的热气腾腾的肉粥,谁敢插队多吃多占,阿狮兰上去就是一鞭子。 即便这样,雪原强盗们依然感恩戴德,营地内许多人已不食肉味许久。 所以在这行军路上能吃一碗热乎乎的肉粥,让雪原强盗们对乞颜部以及这位小白脸首领大为改观。 罗夏带领队伍时的冷酷,屠杀和鞭刑,化作了热粥上氤氲的蒸汽,随着喉咙的吞咽,被雪原强盗们吞进了肚子里,从肠胃涌出丝丝暖流,供给到五脏六腑,成了支撑他们跟随罗夏的决心。 雪原强盗们不再逃跑,之前是因为恐惧死亡,现在是觉得如果顿顿有肉粥吃的话,给这小白脸贵族卖命,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受苦已久的人,只要接受到一丝丝甜就足以遮蔽这苦难。 因为食物不足,五千余人的部队在罗夏的催促下一路不停歇,赶路至天黑,天蒙蒙亮,又继续启程。 罗夏命令侍卫提前脱离队伍,去往泊胡拉班镇,准备好迎接军队的食物,补给和物资。 饥肠辘辘的五千大军在第二日的午后,终于到达了泊胡拉班镇外。 一千顶临时搭建好的毡帐沿着泊胡拉班的城墙,绵延近一里地,近百名牧民妇女们用铁锅熬煮着羊肉羊杂汤,将羊尾油切成小块扔进锅中一起熬煮,浓厚奶白的汤头上浮着满满的油花。 “一人拿俩杂粮煎饼,一碗汤,吃完了再拿!谁敢多拿,老娘给你卵子扯下来!” 粗壮的维基亚厨娘敲打着锅沿,扯着嗓子喊道。 干一天给2个第纳尔的工钱令这些妇人们趋之若鹜。 强盗们耸动着腰胯,做出下流的动作,哈哈大笑。 粗鄙不堪的言语令雪原强盗们感觉跟回到家一样。 而充满油脂的羊杂汤和杂粮煎饼更令雪原强盗们惊喜,这是在维基亚传统的谢肉节都不可能敞开吃的美食。 领到食物的雪原强盗们直接蹲在毡帐边上就着羊汤啃饼子。 五千雪原强盗犹如饿死鬼投胎般吃饭的模样,不禁让罗夏回忆起上辈子在猪场实习的时光。 罗夏简单填了填肚子,对侍卫交代道: “命松原一郎,郎纳尔,尤里带领队伍来此集合。” “告诉玛蒂尔德和夏尔,复仇的机会来了。” “派骑兵去前线告诉贝斯图尔,决战的时刻到了,让他们一定咬住维基亚军队!” 侍卫们抚胸领命,骑着马将罗夏的指令带到各处。 罗夏穿梭在雪原强盗中,找到了正在喝汤的雪原强盗指挥官奥拉夫。 “奥拉夫,我的计划是今天休息,明日行军,后天上午发起攻击。” “由你们从树林里先行冲锋,打乱维基亚弓箭手的阵型,我的骑兵在前方突破车阵,一锤定音。” 奥拉夫还记着德赛维头领嘱咐自己的事,咽下嘴里的羊肠子说道: “罗夏头人,我们深知维基亚弓箭手的厉害,让我们第一波去吸引弓箭手的射击,我们得伤亡一定会很大。” 罗夏指了指远处的树林说道: “放心,奥拉夫,维基亚人被我们堵在树林边缘,你们有些树林的掩护,可以毫不费力的潜伏。” “我可以再拿出两百面蒙皮圆盾和三百支长枪,帮你加固一下前排阵型。” 奥拉夫考虑了一下,点头道: “公平的提议,罗夏头人,也请您理解,我只是想多带些兄弟活着回去。” 罗夏赞赏的说道: “有你这样的头领,真是他们的福气。” 奥拉夫谦逊的笑了笑没吭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大雾弥漫,但天气的糟糕并不会延迟出发的时间。 由五千五百雪原强盗步兵,三百乞颜骑兵,一百辆马车,一百名后勤人员组成的队伍,于早晨五点出发。 所有的粮食,武器,物资都由后勤人员统一发放, 对此奥拉夫毫无怨言,让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雪原强盗去管理后勤,那真是一场灾难。 可当一支军队的粮草都被人掌控的时候,他的独立性就值得商榷了。 雪原强盗们只是想赚点口粮和战利品,而在罗夏看来,这将近六千人就是自己最好的步兵来源。 第28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四)矛盾 奥拉夫和松原一郎、郎纳尔等人的见面不太愉快,在罗夏的势力辐射到阿斯达里齐荒原之前,这两伙人马就是死对头,他们手里都沾染了对方同伴的鲜血。 奥拉夫私下告诉罗夏,德赛维胸前那道惨烈的伤口,就是松原一郎,那位来自扶桑大陆的流浪武士手中的野太刀留下的。 迫于罗夏的威势,两方人马非常克制的没在战前来一场热身火拼,各自率领士兵沿着商路向北部行军。 雪原强盗大军行进至落日时分,开始安营扎寨,埋锅做饭。 罗夏此时也接到了来自前线阿勒斤赤的消息。 年轻的库吉特士兵带着尘土与血腥匍匐在罗夏脚下汇报道: “头人,维基亚人于今日意图突围,被贝斯图尔头领率族人拦截了回去,贝斯图尔头领请头人迅速发兵!” 罗夏看着眼前的阿勒斤赤问道: “阿来夫,我记得给你升了五十夫长,怎么还亲自送信?” 听见伟大尊贵的罗夏头人竟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年轻的库吉特士兵激动的眼圈红了又红,可这次他忍住了眼泪说道: “头人,维基亚人一个下午突围了三次,战士们疲惫不堪,我是第一批次轮换的,故而派我前来。” 罗夏按捺心中不安问道: “族人们伤亡如何?” 阿来夫答道: “回头人,伤亡不大。” “贝斯图尔头领说,这些维基亚人长于弓箭巨斧,难以破阵,如若围困不住,必会纵虎归山。” 罗夏点点头,对阿来夫说道: “我派侍卫护你回去,辛苦一下,走一趟夜路。” “告诉贝斯图尔,我将亲率六千大军,明日午后,日头偏西时分,于林中突袭维基亚人。” “告诉众位将领,再坚持一个上午!” “明日傍晚,我要让库劳的将军为我们跳舞助兴!” 阿来夫俯首在地,神情激动道: “遵命!头人!” 随即出了营帐,骑上库吉特骏马,在侍卫护送下,带着仆仆风尘赶回前线临时营地。 夜晚,罗夏的毡帐内,众位雪原强盗头领汇聚一堂。 燃烧的炉膛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呛人的烟尘顺着烟囱从毡帐的天窗飘散出去。 松原一郎、郎纳尔、尤里等人坐在南边。 奥拉夫带着五名队长坐在北边。 两方人马如同斗鸡一般,大眼瞪着小眼,一言不发。 波尔查、海羊西、阿狮兰带着玛蒂尔德和夏尔看着营帐中气氛不对,和两方人没有掺和,坐在了西边,把东边的主位留给了罗夏。 不多时,罗夏拎着两条羊腿,进了毡帐。 罗夏对于毡帐内的紧张气氛视而不见,大喇喇的坐在主位上,将羊腿架在炉膛上的烤架上。 底下的篝火舔舐着烤架上的羊腿,肥美的油脂滴答滴答顺着烤架蔓延而下,刺激的篝火燃烧的愈加旺盛。 罗夏手上翻转着羊腿,主动开口道: “库劳军队的将军看来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末日了,今天跑了三次,都被我的骑兵堵了回来。” “明天就是开战的日子,希望各位朋友把手头上的恩怨放一放,砍人、赚钱、收人头才是正事。” 罗夏抬起头看看周围的雪原强盗头领,嘴角带笑道: “列位,我说的对不对?” 郎纳尔和松原一郎等人没吱声,他们已经被德赛维打压的无力支撑,借坡下驴投了罗夏,当然是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德赛维麾下的等五千雪原强盗则只是合作关系,指挥权也在奥拉夫手中。 如若双方人马心怀歹意,在战斗中偷偷对同伙下黑手,这仗还没打就得输一半。 你不能指望一群打家劫舍的雪原强盗有多高的觉悟和素质,不可能像游戏中那样一被收服,就相逢一笑泯恩仇,同心协力为罗夏效力。 奥拉夫听完罗夏的话,目光依然一瞬不瞬的盯着松原一郎,咬牙道: “相比贵族老爷的士兵,我更想把这个梳着可笑头型的小矮子砍死!” 对面的松原一郎将右手扶上了背后野太刀的刀把,眯着眼睛阴恻恻道: “我承认我自己矮,如果你用这个来笑话我,我就砍掉你的头,缩短我们之间的差距。” 奥拉夫腾的一下站起身,手握格斗斧,声音满溢着愤怒道: “你大可试试,小!矮!子!” 罗夏对于两人的剑拔弩张熟视无睹,用锋利且轻薄的割肉刀,片下了羊腿表面焦黄的羊肉,用刀子细细分成数块。 罗夏坐狼皮褥子上,用刀尖把羊腿肉插起,递向奥拉夫。 奥拉夫怒目圆睁,看向罗夏。 半晌后,罗夏依然面带笑容,执刀举肉。 奥拉夫拗不过,只得接过羊肉,扔进嘴里大嚼。 罗夏将切好的羊腿肉,分到每一位头领的盘子里,诚恳的说道: “你们之间的仇怨,我无意插手。” “像是两伙狼群,碰巧生活在了一片草场上。” “狼多羊少,谁都吃不饱,这很正常。” 而后拿刀点了点炉架上的羊腿道: “就像咱们一大帮人,分这两条羊腿一样。” 罗夏放下了割肉刀,抽出了随身带着的地图,在桌子徐徐展开,指点着继续说道: “现在,我带你们出来了。” “我们在这里。” 罗夏指了指泊胡拉班偏北的一片空地。 “明天我们将在这里发动攻击。” “而这后面这里是库劳,这里是库丹,这里是洛玛堡,是提斯摩,是奥慕尔。”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样的城镇,成百上千!” 罗夏站起身,语言中带着诱惑: “战士们,眼睛看得长远些,农民,商队都是穷鬼,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真正值钱的财宝都在贵族的府邸中,仓库中,密室中。” “跟着我,覆灭这伙库劳军队,我带着你们去勒索库劳城主,让他自己主动送上第纳尔,财富和物资。” “不比我们在此自相残杀,有趣得多么!” 雪原强盗众将领被罗夏的三言两语蛊惑的眼冒精光。 这些在底层刨食的强盗、暴民,何曾想过,能有机会去围困王国的城池,勒索尊贵的贵族。 想到唾手可得的财富和即将获得的胜利,奥拉夫看着面目可憎的松原一郎,都觉着眉清目秀起来。 罗夏顺势安排道: “今日吃饱喝足,明早随波尔查急行军,埋伏在林中,禁止烟火,不要打草惊蛇。” “明日午后以我举旗为号,突袭维基亚弓箭手!围攻库劳大军!一朝得胜,饮马库劳城!” 众雪原强盗头领大声应和: “遵命头人!饮马库劳城!” 第29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五)突围 眼前位于阿斯达里齐森林旁边,名为库泊大平原的地方,爆发了一场被载入史册的战役,后世历史学家认为,自此战后,库吉特乞颜部正式崛起,此次战役被命名为泊胡拉班保卫战。 前泊胡拉班领主——那颜阿卡丹,因谋杀亲生父亲那颜乌幕答,对境内牧民横征暴敛,并且贩卖民众为奴,激起了广大库吉特人民的怒火。 受库吉特牧民邀请,在当地仁人志士帮助下,萨吉彻堡军事大臣,乞颜部头人——罗夏率领四千骑兵攻下泊胡拉班。 那颜阿卡丹不满于领地丧失,勾结维基亚王国库劳城主,伏尔德拉特波耶。 那颜阿卡丹甘为维基亚人爪牙,带领安德烈将军率库劳五千士兵,寇略泊胡拉班诸多村屯。 乞颜部骑兵以及当地武装力量集结在罗夏的黑纛(dao)之下。 泊胡拉班保卫战正式打响。 1258年8月16日,天气晴,诸事不宜。 清脆的马蹄声踏破晨曦,阿来夫带着两名侍卫率先赶回乞颜骑兵营地,带回了罗夏的命令。 贝斯图尔立即下令,全部乞颜骑兵枕戈待旦,阿勒斤赤监控库劳军队动向,势必将维基亚人围困在此处。 库劳军队营地内,统帅安德烈将军也已做好突围准备。 经过与乞颜部几日的战斗,安德烈将军觉得,自己和伏尔德拉特波耶都被那颜阿卡丹这个志大才疏的草原贵族给坑了。 这些该死的库吉特骑兵毫无战士的勇气,与他们战斗就是无尽的追击、逃跑、射箭,这些胆小鬼没有同维基亚勇士正面一搏的勇气。 与这伙库吉特骑兵战斗,就如同跋涉在诺德西部的沼泽地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但是如果这样下去,这些库吉特轻骑兵也会像沼泽一样悄无声息的吞噬这支部队,久经战阵的安德烈将军明白这种危险。 是时候离开这里,回到库劳了,安德烈将军这样想着。 他命康彻艾夫斯率领角斗场战士打头阵,这伙奴隶战士是最好的炮灰。 然后安排心腹将领率领维基亚轻步兵,于两侧掩护侧翼。 将实力强大的维基亚步兵以及骑兵放于阵后,作为后备部队和督战队。 一千五百名最为精锐的维基亚弓箭手部队放置于阵中。 以维基亚弓箭手部队为核心,形成了鱼丽阵型。 此刻的安德烈将军内心已经放弃这次战争的胜利,唯有希望尽量多的将精锐士兵带回库劳城,才有机会一雪前耻。 苍凉的牛角号响彻平原。 前方阿勒斤赤已经发觉维基亚人的动向,立即吹响号角。 乞颜部骑兵在贝斯图尔指挥下倾巢而出,陶克陶、牙什率一千骑兵为左路,岱钦、特木尔率一千骑兵为右路,贝斯图尔亲率一千骑兵为中路,其余骑兵把守营地。 三路乞颜骑兵如同黄龙倒卷,直奔库劳军队营地,片刻的功夫便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但因恐惧维基亚弓箭手的威力,三支骑兵勒住马匹,在营地二百米开外的位置游曳。 安德烈将军命令将车阵拉回,套上挽马,装上劫掠来的财物,将被俘虏的数百平民推到阵前。 维基亚士兵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更不会将珍稀的粮食浪费在奴隶口中。 所以被俘平民此时已经饿了数天,仅靠着草原上的野菜野草艰难活命。 一个个被绳索捆着双手,骨瘦如柴。 安德烈看着这些库吉特奴隶,眼神中带着心疼,多好的奴隶啊,只要带回库劳城,一个最少能卖200第纳尔,此时为了逃离也只好放弃了。 于是他下令道: “命角斗士以奴隶为盾,向前行军。” “不遵命令者,就地立即斩杀!” 安德烈想用这些炮灰做些试验,当族人挡在身前时,乞颜骑兵是否还会射箭冲锋,即使试验失败,也不过死些俘虏和奴隶。 作为前军,指挥角斗士战士的康彻艾夫斯听闻如此命令,勃然大怒。 拿平民当肉盾,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侮辱,这会令战士丢尽尊严。而且这个时候,令角斗士队伍充作先锋,分明就是拿自己等人当炮灰。 康彻艾夫斯看着传令兵不屑的表情,回望四周士兵看向自己众人的眼光。 他才终于感受到,哪怕都在战场上拼命战斗,奴隶、平民和贵族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现在也明白了之前竟然妄想通过婚姻,进行阶级跃迁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可曾经的错误,如今就需要用命去偿还了。 什么狗屁尊严、道德,康彻艾夫斯现在只想活下去, 督战队的战斧已经磨砺,自己不前进,锋利的战斧就要砍进自己的颈项。 康彻艾夫斯嘶声力竭高喊: “角斗士,前进!” 库劳营地缓缓打开,一群衣衫褴褛的库吉特俘虏被推搡着走出,身后是手持斧盾,身着重甲的奴隶角斗士。 库吉特平民俘虏们早已没有了哭嚎的力气,步履蹒跚的挪动着步伐,犹如一群没了灵魂的机器。 后面的角斗士队伍将盾牌竖起,眼睛紧紧盯着二三百米外的乞颜骑兵,生怕致命的箭雨落下。 随着距离逐渐的接近,乞颜骑兵已看清被抵在最前排的俘虏。 军阵中一阵阵骚动,对于维基亚人无耻的行为,乞颜骑兵纷纷破口大骂。 贝斯图尔命令侍卫挥舞旗帜,缓步退后,严禁射击。 牙什大为不解道: “陶克陶,你说贝斯图尔脑袋不是被马踢了吧?” “这他*大好机会不进攻,不把这伙呆鸟围起来吃掉,留着过年呢?!” 陶克陶安抚道: “贝斯图尔头领一定有他的打算,头人将指挥大权交给他,我们听命便是。” 牙什不敢说罗夏坏话,只得不停抽拉着弯刀,口中嘀咕着。 库劳营地中,安德烈见角斗士队伍没被攻击,不禁大喜过望。 立即命维基亚轻步兵队伍跟上角斗士,迅速出击。 二千维基亚轻步兵组成四个方阵,保护着中间的维基亚弓箭手,押送着剩余库吉特俘虏,离开营地。 贝斯图尔骑马立于高坡之上,离老远也觑的分明。 于是命令侍卫挥舞旗帜,吹响号角。 三支乞颜骑兵千人队立即散若星尘,化作浪潮,扑向库劳军队,咆哮之声响彻云霄。 第30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六)开战 生于草原,长于草原的贝斯图尔,又岂能是心慈手软之人? 恶劣的自然环境,日复一日的战争,被卖为奴的经历,早就将他的心磨砺得如同戈壁上的沙石一样锋利且无情。 些许俘虏的性命怎会被他放在心上?没有进攻的原因,只是康彻艾夫斯这队人马的诱惑不够大,不想吞下这些许诱饵,仅此而已。 而当二千维基亚轻步兵组成的四个方阵进入到贝斯图尔的视野。 这只来自草原的野狼瞬间露出獠牙,带领着乞颜大军扑上去撕咬。 “乞颜部!狩猎!” 在贝斯图尔指挥下,苍狼旗帜迎着北风狂舞。 三千乞颜骑兵嚎叫着应和。 他们骑着库吉特马,朝着库劳军队营地方向极速冲锋,在马背上开弓搭箭,将手中箭矢向上抛射而出。 弓弦振动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箭矢撕破天空,如暴雨般拍向库劳军队。 “全体立盾!” 骑在马上的库劳将领吼出指令,传令兵在高台上拼命挥舞着防御命令的旗帜。 库劳军队中的维基亚步兵队长看见令旗,立即指挥麾下步兵持盾防御。 可二千人的维基亚轻步兵行进如同臃肿的巨人,不少士兵当箭矢临身之时方才知晓。 于是维基亚人哀鸿遍野。 数千抛射而出的倒刺箭从天而降,灌入没有盾牌盔甲保护的肉体,带出蓬蓬鲜血。 受伤士兵惨嚎着栽倒在地,库吉特倒刺箭恶毒的箭头形状,令他们无法自己从伤口取出。 而他们还算幸运,那些被射入面门、头颅、心脏和肺部这些要害部位的家伙,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片刻,便毫无声息的死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趁维基亚人不备,只一轮箭雨就杀伤数百敌军,乞颜骑兵士气高昂,第二轮箭雨在贝斯图尔的怒吼声中轰然落下。 维基亚轻步兵们用盾牌遮住身体,半蹲在地上,将库吉特平民俘虏拉在身前,充当肉盾。 箭雨落下,依然哭嚎震天,只是这次换成了大批被俘虏平民在自家的土地上流血死去。 “弓箭手!抛射!” 安德烈位于中军高台之上,指挥维基亚弓箭手部队发动反击。 双方密集的箭矢交错而过,甚至在半空中相撞。 性子暴烈的牙什率部队冲在最前方,于是他们倒了大霉,大部分的维基亚箭矢向他们攒射而出。 中箭落马者不计其数。 陶克陶立即率领骑兵上前掩护,捞起伤兵 贝斯图尔命传令官挥舞旗帜,下达新的命令。 在诸位将领指挥下,其余乞颜骑兵立即散开成散兵阵型,继续保持冲锋,越过维基亚轻步兵队伍,将箭矢射向营地内的维基亚弓箭手部队。 维基亚弓箭手部队密集的站队令他们损失远远大于乞颜骑兵。 弓箭手部队的损失令安德烈将军无法忍受。 维基亚王国军队组成是由贵族骑兵,征兵而来的精锐弓箭手和步兵,以及大量强制服役的轻步兵组成。 对于拉壮丁而来维基亚轻步兵的死亡,将军并不在意。 可一旦将征兵而来,经年训练的精锐弓箭手和步兵损耗完毕,这支部队也就名存实亡了。 安德烈将军和他的主人都无法承受弓箭手的大量损失,于是立即命令轻步兵出击,驱赶乞颜骑兵,意图利用维基亚长弓的射程优势杀伤敌人。 可是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面对乞颜骑兵的狂风暴雨般的箭矢和野蛮的呼喊,维基亚轻步兵手中高举盾牌,脚下挪动却如同蜗牛。 安德烈将军对于轻步兵的软弱大为愤怒,派出身后精锐的维基亚骑兵作为督战队,逼迫轻步兵队伍冲锋。 维基亚轻步兵队伍中故意躲在后面,假装摔倒受伤,或者直接从队伍侧面偷跑者数十人。 他们时运不济,一头撞上了督战队。 督战队没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长剑、大斧轮番砍下,将他们如鸡仔一般屠杀殆尽。 这些人尸体也没有浪费,逃兵的头颅被督战队手中的大斧砍下,挑在武器上警告其他士兵。 领头的维基亚贵族骑士挥舞长剑威胁道: “全体冲锋!畏战逃跑者,斩!” 冲锋会被库吉特人射死,逃跑会被督战队砍死,维基亚轻步兵们发出绝望的哀嚎,在队长和贵族的逼迫中,向着乞颜骑兵发起了冲锋。 “不自量力!” 贝斯图尔面对汹涌而来的维基亚轻步兵的绝死冲锋嗤之以鼻,令侍卫挥舞旗帜下令道: “乞颜部!游猎!” 苍狼旗帜在狂风中烈烈做响,乞颜骑兵们拨马回还而走,数千大军一哄而散,一边撤退,一边回身放箭,如同溃败一般。 维基亚士兵见状大喜,大呼小叫着追逐驱赶着库吉特人,在追击过程中轻步兵的阵型逐渐散乱。 康彻艾夫斯是少数在战场中保持理智的战士,看着眼前库吉特骑兵反常的举动,并没有追击,反而从队伍的前列逐渐缩在后面。 莽撞的维基亚轻步兵队伍追出了数百米,除了少数受伤落马的骑兵,他们一无所获。 最关键的是他们脱离了营地,脱离了弓箭手的掩护。 安德烈将军也发现了这一问题,立即鸣金收兵,命轻步兵队伍回归营地。 战场上将领的一念之差,反馈到士兵身上,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来自安德烈的一次命令,和这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就足以葬送维基亚轻步兵的希望。 见轻步兵停止整队,贝斯图尔立即指挥骑兵,绕后包抄,誓要将这块诱饵连骨带肉全部吞下。 乞颜骑兵不再吝惜马力,两边侧翼骑兵奋力抽打坐骑,轻松截断了轻步兵撤退路线。 近三千乞颜骑兵环绕库劳军队疯狂拉弓,维基亚轻步兵如秋天的麦子一般,一层一层死去,成片成片倒下。 安德烈将军不愧军中宿将,有壁虎断尾的决心,见库吉特骑兵已与轻步兵纠缠在一起,当机立断带领弓箭手及骑兵队伍撤退。 与此同时,罗夏身边侍卫也快马赶到,对贝斯图尔说道:: “罗夏大人距离此地不过一刻钟时间,率六千步兵支援,请务必留住这些维基亚人!” 第31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七)对决 贝斯图尔内心觉得这两千维基亚轻步兵已经足够填饱乞颜部的胃口,但罗夏的命令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做到。 烟尘呼啸,狼旗挥舞。 贝斯图尔命陶克陶、牙什部围困轻步兵,自己与岱钦部脱离战场,直接冲向库劳军队的精锐。 面对乞颜骑兵的贪得无厌,安德烈将军惊怒交加。 “一群不自量力的草原蛮子!一群贪婪的野狗!” “那就彻底给你们打疼!打死!” “弓箭手,结阵齐射!” “维基亚骑士,冲锋!” 维基亚弓箭手不愧为王国支柱,其精锐程度对比维基亚骑兵不遑多让,面对蜂拥而至的库吉特骑兵,依然沉着列阵,开弓拉箭。 “嗡!” 整齐划一的弓弦声甚至压过了库吉特人的狼嚎。 漫天的箭雨射向乞颜骑兵,瞬间带出一片血花。 贝斯图尔对维基亚弓箭手部队早有防备,乞颜骑兵在他的的指挥下以散兵线四面八方的围困上来。 无所畏惧的库吉特人无视扑面而来的箭矢,奋力张弓对射。 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悍不畏死的乞颜骑兵冲锋。 安德烈不敢承认,但他的内心已经有些动摇,这些库吉特骑兵跟之前他印象里的库吉特人毫不相同。 犹如草原野狗一样畏战,软弱,一哄而散的库吉特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英勇善战? 沉重的马蹄声和鼓声响彻战场。 当维基亚精锐骑兵队伍出现在战场之上,战局重新回到安德烈将军的预想。 五十名维基亚贵族骑士穿着全身条纹重甲,从队伍中驰出,连胯下雄健的维基亚战马都奢侈的配备金属马铠。 他们手持双手月刃战斧,在阳光下闪耀着摄人的乌光,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家族纹章罩袍在他们身上,如同地狱中杀出的魔鬼。 四百名身披鳞甲背心、钉饰皮甲的维基亚骑手挥舞着弯刀和骑枪紧随其后。 四百五十名骑兵以贵族骑士为核心组成锋矢阵型,催马扬鞭,对着乞颜骑兵中军狼旗的方向发起冲锋。 沉重的铠甲在提供了无与伦比防御力的基础上,也让战马负重到达了极限。 战马强健的肌肉隆起,从每一根筋腱中压榨出力量,负着背上的维基亚骑士,从缓步到小跑,再到高速冲刺,他们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直插乞颜骑兵阵中。 对于这样人马俱甲的骑兵部队,贝斯图尔深知其威力,萨吉彻堡三百乞颜持枪骑兵就是如此装备。 贝斯图尔明白,自己必须避其锋芒,跟这些组装到牙齿的全甲骑兵正面对冲,草原上的土拨鼠都不会如此弱智。 乞颜骑兵中军部队立即变阵,利用轻骑兵负重轻的优势直接后撤,与维基亚骑士拉开距离,乞颜骑手们纷纷回身射箭,阻拦敌军。 维基亚骑士们面对箭矢,将扇形盾挡在身前,急催马匹,不管不顾,誓要击溃敌军。 面对维基亚人的重甲盾牌,库吉特游牧弓已无法建功,大部分箭矢被弹开,少数射入关节处,也因为内衬甲胄的缘故,不影响战斗。 前排维基亚骑士即使被射成刺猬一般,依然怒吼追逐。 眼前这些虫豸般的敌人让维基亚骑士暴怒,不敢接战,懦夫一般的行为令骑士们无比自信,只要抓到这些草原野狗,一定会将他们的肠子扯出来,如果他们能抓住的话。 贝斯图尔带着乞颜骑兵如同蜜蜂戏耍狗熊,尾针尽管无法致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维基亚骑手胯下战马的体力正在飞快流失。 常年生活在北地的维基亚战马无比雄壮,但是对比草原上的亲戚,他们的耐力确实差距很大。 维基亚骑兵队队长,一位面容坚毅的中年贵族已经发现了这一问题,库吉特骑兵指挥官毫无贵族精神和战士勇气,根本不与自己正面作战,一直再兜圈子,想把自己的骑兵队引到远处。 与敌作战,必不能按其意图,中年贵族放弃无谓的追逐,反而抽出长剑,指向被包围的维基亚轻步兵方向,怒吼道: “冲锋!” 四百余维基亚骑兵不再追赶乞颜骑兵,转头冲向围困维基亚轻步兵的陶克陶部。 厮杀兴起牙什望向冲锋而来的狂暴维基亚骑兵,残忍的笑容挂上脸颊,抽出腰间弯刀就欲冲锋,被身边陶克陶一刀鞘拍在头盔上。 陶克陶直接举起令旗,命令全体撤退,一边开口大骂: “你他妈疯了?赶紧跑!” 陶克陶扯着牙什马匹的缰绳,带着麾下骑兵鸟兽群散,将被围困多时的维基亚轻步兵队伍放了出来。 此时被临时征召而来的维基亚轻步兵经历了乞颜骑兵的弯刀和弓箭,已折损了四分之一,如果不是有精锐步兵们作为基层指挥官,早就被打崩了。 维基亚骑士队长,名为鲍里斯的中年贵族骑士摘下头上的维基亚战盔,露出里面的锁子甲内衬,他金黄色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的粘在一起。 他在骑兵侍从的保护下四下张望着战局,大口大口喘息着,努力将更多的空气吸进身体。 鲍里斯骑士不再年轻,相比于年轻时的勇武,现在的他更多利用头脑战斗。 鲍里斯认为此战库劳军队已经无法取胜了,战局的主动权完全在这些草原骑兵手中,库劳军队已经损失超过一千人了,这种可悲的战斗应该停止了。 现在应该回到谈判桌,让双方体面的结束这场战争。 鲍里斯决定放弃了安德烈将军发出的命令,不再追逐库吉特骑兵,转而带领队伍停在了维基亚轻步兵队伍侧翼,掩护步兵队伍撤回本阵。 对于鲍里斯擅自的撤退,安德烈将军并没有利用权利强行要求其继续进攻,但他铁青冷峻的脸色完全将不满写在了脸上。 一来这支库吉特骑兵的战斗力确实不同以往,继续打下去胜负难料。二来鲍里斯的家族也是库劳城老牌的军功贵族,伏尔德拉特波耶也十分信任他,没必要在这里撕破脸皮。 安德烈将军努力调整心情,堆起脸上的褶子,尽量扯出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刚想和归来的鲍里斯打个招呼。 “呜!呜呜呜!” 只听见从阿斯达里齐丛林中传来低沉的号角,仿佛一只远古猛兽从林中苏醒过来。 随着盔甲划过树枝,脚步踩实土地,轰隆隆的行军声音透过重重叠叠的枝叶传到了安德烈的耳中。 安德烈将军脸上的笑容陡然色变。 第32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八)夹击 丛林中的声音和惊起的飞鸟令所有库劳士兵惶恐不安,长时间的战斗已经让他们体力不支,看不见胜利的曙光更令他们士气低迷。 维基亚轻步兵们一边盯着眼前的丛林,还不住的回头观望后面库吉特骑兵是否追上,这群维基亚男人就像一群被吓坏的鹌鹑。 “战神斯文托维特在上,愿祖灵保佑我。” “妈妈,妈妈…” “我想回家。” 士兵们嘴中嘟嘟囔囔,向着信仰的众神祈祷,脚下不住的向后退去。 此时安德烈将军心已经沉到谷底,据他所知伏尔德拉特波耶并没有安排援军,所以在敌人的土地上,那就只有敌人了。 踏踏的马蹄声音自身后传来,经历维基亚弓箭手部队数轮洗礼,被维基亚骑士驱逐的乞颜骑兵又一次聚拢上来。 罗夏头人承诺的军功赏赐和战死抚恤令乞颜骑兵个个悍不畏死,拼命作战。 安德烈将军立即下令变阵,命维基亚弓箭手部队转身向后,压住阵角,抛射箭矢,守住防线。 因为对战来去如风的轻骑兵,只有维基亚弓箭手部队能造成足够的杀伤和威慑,一旦被这些库吉特骑兵突入阵中,迎接维基亚人将是必然的失败。 安德烈又下令,命维基亚骑士与维基亚轻步兵面对森林方向防守。 森林边缘,罗夏带着雪原强盗大军埋伏在此。 罗夏紧紧盯着系统地图,配合着雪原强盗侦察兵带回的消息,发现库劳军队已经变阵完毕,最有威胁的弓箭手部队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前方只有维基亚骑兵部队这一威胁。 罗夏知道,战机已至,现在需要一点诱饵。 看着身后的雪原强盗诸位将领,罗夏问道: “谁愿意挑衅一下这些贵族老爷?” 罗夏话音刚落,郎纳尔背负着战弓和大斧,从罗夏身后猛然窜出: “我恶人郎纳尔这次就先拔头筹了!兄弟们,发家致富的机会来啦!让罗夏头人看看我们的能耐!” 他麾下的二百余重装持斧箭手越众而出,怒吼着应和。 他们在郎纳尔的带领下于森林边缘列队,在树干掩护下向库劳军队倾泻箭矢。 与维基亚弓箭手常用的抛射覆盖不同,郎纳尔麾下的重装持斧箭手们更偏爱精准直射。 他们并不追求密集齐射,而是借助树木的遮掩,找准自己的目标,而后开弓射箭。 近一人高的维基亚长弓在他们手中,缓缓拉开、释放,十秒钟就能杀死一名敌人。 粗重的箭矢就是他们的镰刀,被他们瞄准就像被死神凝视,从林中飞出的重箭不断吞噬着库劳士兵的生命。 其余雪原强盗在罗夏的命令下,埋伏在郎纳尔重装持斧箭手身后。 受到两面敌人的夹攻,库劳士兵们更加恐慌,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从林中时刻射出的冷箭让他们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安德烈将军骑在马上仔细观察林中射出的箭矢。 片刻后,安德烈朗声大笑道: “卑鄙的库吉特人在装神弄鬼,不过区区百余人,安能挡我大军?” “鲍里斯,带领英勇的维基亚骑士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赶出来,碾死他们!” 鲍里斯觉得用骑士去追赶库吉特人的伏击小队,简直是大材小用。 可轻步兵士气已泄,弓箭手正与库吉特轻骑兵对峙,更何况自己刚刚忤逆了安德烈将军,这种时候还是听命为好。 于是他将战盔重新扣在头上,带着呼吸孔的金属面罩内部发出闷闷的回应: “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随后鲍里斯调转马头,示意身旁侍从挥舞挂着家族纹章的战旗。 自己则举起手中的长剑吼道: “库劳骑士团!前进!” 人马具甲的维基亚骑士们慢慢催动马匹,持盾靠近树林。 鲍里斯决定只要驱赶走这些恼人的虫豸即可,让高贵的骑士下马进去树林作战,只有没脑子的安德烈能想出这种可笑的战术。 看着库劳军队最精锐的骑兵部队逐渐靠近了树林,罗夏知道,胜利女神要对自己露出微笑了。 鲍里斯骑士挥舞着斧子和盾牌,发出恐吓的大喊,意图逼退树林里的敌人。 罗夏知道,此时正是最好的战机,他豁然起身大喝道: “雪原的勇士们,女人、财富、土地,我已经准备好一切封赏,拿着敌人的头颅与我交换,杀破敌军!誓死方休!” 雪原强盗大军轰然叫好,喧嚣的声浪直冲云霄。 漫无边际的雪原强盗大军,犹如潮水般涌出,奥拉夫拎着两把战斧一马当先冲在阵前,声如闷雷: “掠夺!杀戮!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让黑寡妇之名响彻大地!” 来自黑寡妇德赛维麾下数千雪原强盗跟随狂战士奥拉夫的脚步,朝着维基亚骑士队伍狠狠撞了上去。 不足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鲍里斯骑士脸上的惊恐还没落下,奥拉夫的战斧就已经砍上了维基亚骑士的马脖子。 厚重的马铠保护了战马的血肉,可强大的力量依然摧枯拉朽般摧毁了战马的颈骨。 战马哀鸣着倒地,顺便将倒霉骑士的右腿压在身下,厚重结实的条纹重甲此时变成了拖累,整条右腿在沉重的马尸下发生了骨折,单凭自己根本无法脱困。 骑士痛苦的呻吟着,带着护臂的双手无力推着马身,想让自己挣脱出来。 奥拉夫拿着斧背对着骑士头颅一记重重的反手锤,立即将这位骑士打晕过去。 数千身穿破旧皮甲,手持弯刀、凸缘杖,拿着蒙皮圆盾的雪原强盗狂热怒吼着,向着维基亚骑兵进行冲锋。 不论骑兵队长的鲍里斯,还是大军指挥安德烈,亦或是奴隶角斗士的康彻艾夫斯,他们的脸上都挂满了绝望。 数千人的大军已经与库劳军队相差仿佛,再加上两三千人的库吉特轻骑兵,在他们重重包围下,又如何能带着部队回到库劳呢? 反观乞颜骑兵士气大振,数日的大战同样让他们疲惫不堪,但一直以来艰苦的生存环境让他们更加坚韧。 而此时数千援军的加入,让他们知道胜利唾手可得。 乞颜骑兵们高呼着长生天之号,高呼着罗夏之名,向维基亚弓箭手部队发起冲锋,要么给敌人带来死亡,要么给自己带去长生天,没有第三种选择。 这是最后的决战。 第33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二十九)骑士团覆灭 此时库劳军队的统帅,已过不惑之年的安德烈·席尔瓦肝胆欲裂。 看着眼前蜂拥而至的库吉特军队,让他不禁想起了二十年前,随父亲一同出征,保卫萨吉彻堡,浴血奋战了整整三十日,却输掉的那场战役。 同样是与库吉特人作战,同样是被包围。 上一次是在萨吉彻堡,那一战后,维基亚人丢掉了南方最重要的堡垒和前沿阵地,使得维基亚人二十年不敢南望。 而这次,安德烈不敢继续想象库劳军队一半的军队在此损失殆尽的后果。 这些该死的库吉特人! 安德烈将军看着躲在自己侍卫中的那颜阿卡丹,这位前泊胡拉班实封那颜已经被乞颜大军吓得面容失色,身子抖若筛糠。如果不是身边近卫扶着,怕是已经跌落马下。 安德烈真恨不得宰了他,自己的主人怎么就听信了这个懦夫的谗言! 生死间已不容安德烈悔恨和多想,通过征召而来,仅仅经历短时间训练的维基亚轻步兵士气已经跌落谷底,在督战队顾及不到的地方,不断有士兵扔下武器逃向北方,乞颜骑兵在将领指挥下根本不予追赶,放任维基亚人逃走。 逃跑就能活命,库吉特人这种放任行为令库劳军队的士气更加低迷,当逃兵活命成为聪明人的选择,那么以战士的身份拼死作战就变成了愚蠢。 安德烈将军的优柔寡断令陷在战场中的贵族骑兵将领鲍里斯大失所望。 在此紧要关头,数千人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中,哪怕做出错误的决策也比现在无动于衷的观望强的多。 骑士的荣耀令鲍里斯无法就此等待,他麾下贵族骑士被雪原强盗们团团困住,手中锋利的月刃斧不断劈砍着,带起层层血浪。 可双拳难敌四手,人数的优势令强盗们不再惧怕往日高高在上的贵族骑兵,丧失了回旋余地的贵族们不断被卑贱的强盗拽落马下。 骑士厚重的铠甲加上强盗们的拖拽,让他们坠马便无法起身。 强盗一拥而上,将骑兵压倒在地,手中匕首,弯刀不断寻找着骑兵铠甲上的弱点甲缝,然后残忍的刺入,小巧的凸缘杖被高高抡起,重重敲在坚实的头盔上。 骑兵们只能哀嚎着等待死亡,在疯狂进攻的强盗面前,无人能够幸免,哪怕是高贵的贵族骑士。 此时安德烈也已经清醒过来,库劳骑士团作为城内贵族们核心力量不容有失,更何况大部分家族的子侄都有参与,如果在此覆灭,对库劳来说不亚于一场地震。 安德烈将军恢复了果断,下令道: “维基亚步兵,前进!杀敌!” 在督战队的逼迫下,维基亚轻步兵队伍结成歪歪扭扭的横阵,缓慢向前推进。 康彻艾夫斯带领着奴隶角斗士队伍,也在其中,他们不敢逃跑,以奴隶身份即使逃回库劳,也免不了一死。 此时阵中的库劳骑士团,像砧板上的洋葱,被雪原强盗们一层层扒去外皮,每分每秒都有骑兵被杀死或俘虏。 鲍里斯高声叫嚷,努力组织起剩余骑兵,他高举骑士圆盾和骑枪,喝令道: “库劳骑士团,冲锋!” 阵型中央的维基亚骑士用同袍的生命作为掩护,将马头调转,疯狂的踢打马镫,马镫内侧的尖刺刺向战马柔软的肚皮,疼痛催促战马顶着人群奔跑起来。 突围的维基亚骑兵在马上奋力搏杀,月刃斧、弯刀和长剑不住的左右劈砍,将包围他们的雪原强盗撞倒一片,碗口大的马蹄踏在身体上,传来一阵头皮发麻的骨折声,混合着雪原强盗们的惨叫,令鲍里斯兴奋的认为自己可以带领队伍逃出生天。 在鲍里斯的带领下,不到二百人的骑兵部队朝着雪原强盗包围圈薄弱之处勇猛突进。 即将成功之际,一彪人马拦在前方。 灰胡子尤里不愧为积年老匪,眼光毒得狠,他说服郎纳尔,松原一郎,波尔查等人,领着五百余人早早守在这里,专为劫杀突围骑兵。 鲍里斯眼见脱困在即,怎能把这支不过数百人的强盗队伍放在眼里,持枪大吼: “冲锋!碾碎他们!” 郎纳尔等人刚刚投效罗夏,正欲立功以为进身之阶,更是敢于搏命。 郎纳尔喝道: “放箭!” 二百余重装持斧箭手张弓速射,一轮重箭立即打乱了骑兵冲锋节奏,势大力沉的箭矢加上骑兵冲锋的互相作用,将数十命骑兵射落马下。 “持斧!” 没有第二箭的机会,在郎纳尔指挥下重装持斧箭手立即丢下手中的弓箭,将厚重的双手格斗斧拿在手中,喘着粗气,发出狂放不羁的怒吼。 松原一郎扛着比他个头还高出一块的野太刀,目光凶狠的看着眼前的骑兵,暗暗计算着距离。 “手斧投掷!” 他大声命令道。 跟随他的诺德海寇们狞笑着甩出手中手斧,四十多柄沉重锋利的斧刃打着旋,撞进了维基亚骑兵群中,瞬间将前排骑兵打倒一片。 “标枪投掷!” 紧跟着的是尤里麾下雪原强盗的短标枪和鱼叉。 手斧加上标枪,连续不断的三轮投掷武器打击将维基亚骑兵的冲锋势头直接打停,人尸马尸横倒在前,让本就不快的骑兵冲锋成了笑话。 松原一郎挥舞着一人多高的野太刀,怪叫着带领手持诺德双手战斧的海寇一头撞进维基亚骑兵阵中。 松原一郎身上甲胄轻薄,脚步灵活,沉重的野太刀在他手中异常致命,锋利的刀刃不离脖颈、腋下和腹部这些脆弱部位,上斩骑兵,下斩马腿,横行疾斗,一时间竟无人能敌。 他麾下的诺德海寇皆身穿链甲衫,头戴护鼻日耳曼盔,手中诺德战斧在斧首下沿处做了延伸,加大了斧刃的长度,也增加了勾拉功能,面对骑兵,诺德海寇们挥舞着重型战斧,将这些贵族骑士一个个砍于马下。 随后郎纳尔和尤里部队加入围攻,在长剑和战斧的砍杀下,彻底击垮了维基亚骑兵,被团团包围的贵族骑士们无一逃脱。 包括尊贵的骑兵指挥官,鲍里斯·席尔瓦。 第34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三十)康彻艾夫斯被俘 夏日的阳光洒在库泊平原上是如此的温暖,可安德烈将军此时的内心却无比冰冷。 在双方大军的喊杀声中,安德烈将军眼睁睁看着手中最后的王牌,库劳骑兵团全军覆没,他的心中悔恨交加。 可安德烈并没有选择认输,他不想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如同在赌桌输光的赌徒一般,他决定把手中最后的筹码推了上去。 “维基亚人!全军进攻!” 他声嘶力竭的叫嚷着,神情激动且疯狂。 射光箭矢的维基亚弓箭手拿着格斗斧和弯刀混在维基亚轻步兵中,形成了一支三千人的混合部队。 可没有了箭矢和战马的维基亚部队,就像没有尖牙利爪的老虎,除了庞大的身躯外,没有任何威慑力。 站在高坡上的罗夏,看着眼前已处绝境的库劳军队露出自信的笑容,下令雪原强盗首先发起总攻。 低沉的号角声响彻战场。 黑寡妇强盗大军在奥拉夫的指挥下如暴虐的洪水,不知满足般汹涌扑来,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让他们士气高昂,即将击败维基亚王国军队的功劳让他们肆意怒吼。 “立盾!维持战线!” “稳住!维基亚人从不畏惧!” 安德烈在阵中大声吼道,尽自己所能激励着士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阵线。 维基亚轻步兵在队长的指挥下,勉强组成了歪歪扭扭的盾阵,士兵们透过盾牌缝隙,看着一望无际的敌军,不禁两股战战兢兢,恐惧和畏战缠绕着他们。 正面战场,雪原强盗突袭已至。 库劳军队的侧后方,乞颜骑兵们也听见了号角声,但在贝斯图尔指挥下,反而缓了缓进攻的节奏。 既然有这些舍生忘死的雪原强盗主动打头阵,阴险老道的贝斯图尔当然愿意用这些刚刚投效的雪原强盗消磨一下库劳军队的士气。常年狩猎的经验教给贝斯图尔这样的道理,野兽临死前的反扑最为致命。 替罗夏多保留有生力量,才能驯服这些刚从野狼变成猎犬的家伙。功劳?作为罗夏的安达,贝斯图尔从来不需要功劳这种东西。 眼见雪原强盗大军距离库劳军队仅剩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豆大的汗珠从康彻艾夫斯的脑门滑落,将满是烟尘的脸颊犁出一抹肉色,顺着下巴流进打绺的胡须,他不敢擦拭,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铺天盖地的敌人。 角斗士奴隶战士们被驱赶到最前排,用肉体和生命抵抗敌军的首轮冲锋,这是他们的宿命,角斗士们无从抵抗,只能紧紧握住手中沉重的战斧,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砝码。 三个呼吸的功夫,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在诺德海寇的带领下,雪原强盗队伍又投掷起了垃圾雨,飞斧、鱼叉和标枪一次又一次将库劳军队洗礼,维基亚轻步兵即使在盾牌的保护下同样伤亡惨重,单薄短小的蒙皮圆盾根本无法抵御沉重的投掷。 盾牌相撞的声音响彻战场,怒吼和惨叫瞬间贯穿耳膜,盾牌与盾牌相抵,无数支长矛在盾牌上下疯狂向对方捅刺,弯刀与长剑向对方的头颅劈砍。 都是维基亚人,同样的种族,为了不同的主人和各自的利益,如有杀父之仇般,在这片土地上浴血奋战。 康彻艾夫斯幸运的在同伴的掩护中躲过了诺德人的飞斧,可他的同伴不幸的被飞斧砍中面门,一声没吭直接倒在了阵前。 康彻艾夫斯甚至没有时间哀伤,挥舞着手中的双手格斗斧,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库劳军队仆一接战,就被雪原强盗大军打的节节败退,即使有维基亚步兵作为基层军官奋力支撑,也弥补不了双方战斗力的差距,更何况强盗大军的人数占有绝对优势。 唯有百十人的角斗士队伍依靠高超的战斗技巧和优质的甲胄装备如礁石一般牢牢顶在前面,他们全员持双手格斗斧,全身链甲,装备与贵族骑兵相比不遑多让。 他们结成松散的阵型,巨斧挥舞间,无数雪原强盗人头落地,一时间竟无人能突破。在他们的带领下,库劳军队竟有些站稳了阵脚,隐隐有反攻之势。 奥拉夫与松原一郎等人都看出此伙敌人不凡,不约而同带领各自亲卫抢到阵前,将领的功劳就是斩将破阵,只要斩杀此人,攻破敌军易如反掌。 奥拉夫抢先一步攻入阵中,双手各持一把维基亚战斗斧,左手架住劈砍而来的长剑,右手斧刃横斩,将偷袭的维基亚步兵喉咙砍断一半,喷涌而出的鲜血浸满了全身。 奥拉夫狂笑着突入人群,狂乱挥舞着战斗斧,遇矛断矛,遇盾破盾,无一合之敌。 见敌军中竟有如此勇士,康彻艾夫斯深知不能让这大汉冲破阵型,立即持双手斧迎了上去,生死之间哪管什么武德,不发一言,瞄着奥拉夫头盔一记重劈斩去。 “头领小心!” 奥拉夫贴身近卫发现有人偷袭,挺着重型圆盾拦截而去,厚重的盾牌咔嚓一声破碎开来,斧首速度不减直奔近卫胸膛砍来。 强盗近卫持盾手下意识遮挡,直接被康彻艾夫斯的重斧斩断了小臂,顺势重重击打在镶皮铠甲上,打的强盗近卫大口吐血,甚至夹杂着内脏碎片。 奥拉夫见状怒不可遏,转过身来挥舞着两把单手斧与康彻艾夫斯交战。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康彻艾夫斯的双手斧近一米五,挥舞间令奥拉夫无法近身。 情急之下奥拉夫从腰间掏出手斧,学自诺德海寇的飞斧投掷,被他改良后用来在湖边捕鱼,常年在水中练习投掷让奥拉夫的飞斧速度更快,力道更猛,而且带有回旋,被称为逆流投掷的绝技。 奥拉夫双手连甩,两柄飞斧电光石火般飞出,直奔康彻艾夫斯胸膛和腹部。 康彻艾夫斯大惊失色,将双手斧横拦,斩飞奥拉夫的飞斧,强大的力量震得他双手发麻。 没等康彻艾夫斯变换招式,奥拉夫提斧而上,迅速切入康彻艾夫斯内侧,此时沉重狭长的双手斧再无转圜余地。 康彻艾夫斯左手为轴,右手发力,用斧柄自下而上砸向奥拉夫。 奥拉夫右手斧下劈,砸的康彻艾夫斯空门大开,左手斧横斩,直接斩向康彻艾夫斯头盔侧翼,只一斧就将康彻艾夫斯砸倒在地。 在厚重的维基亚战盔和里衬锁子甲的保护下,这一下没要了艾夫斯的小命,可受此重击,他摇晃着脑袋也难以站起身。 角斗士们疯狂冲锋,想要将他们的队长救回来,此时松原一郎和郎纳尔带着麾下战士冲了上来,一波反冲锋直接将角斗士队伍的反扑压了下来。 角斗士队伍战败,康彻艾夫斯被俘。 第35章 泊胡拉班保卫战(终章)安德烈的投降 维基亚轻步兵的反击浪花被奥拉夫等人瞬间扑灭,整支队伍被雪原强盗队伍冲击成月牙的形状。 贝斯图尔看着库劳军队岌岌可危的模样,他摸着剃得溜光的鬓角,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让长生天的子民给这些远道而来的强盗最盛情的款待!” “狩猎!乞颜的勇士们!” 三千乞颜骑兵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催动着马匹向着库劳军队的侧后方席卷而来,骑兵们一边飞驰一边将箭矢射入库劳军队阵中,引起更大的恐慌和骚乱。 罗夏为了带领雪原强盗大军在树林行军,将亲卫的马匹留在营地,此时带着三百下马骑兵堵住了北面最后一块缺口,库劳人再无逃生机会。 在绝境面前有些人会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力量,有些人会丧失最后的信心,明显来自库劳的安德烈是后者。 当这支队伍丧失了骑士团和角斗士,没有补给,没有箭矢,被近万大军合围,安德烈逐渐清醒过来。 此战他已没有任何胜算了,望着四面合围而来的库吉特大军,安德烈知道,如今连逃跑都变成奢望。 鲜血飞溅,残肢遍地,在利刃面前贵族和平民没有任何分别。 当热血逐渐消退,恐惧开始攥夺安德烈的内心,没人想要死亡,特别是身为贵族的安德烈。 即便战败,只要能活着回去,金钱、美酒、女人、权利,安德烈依然会拥有。 是回到库劳作威作福,还是跟这些贱民一起死在这片无名土地上?安德烈思虑良久,目光逐渐坚毅。 传令兵在他的指令下挥舞着白旗大声喊道: “停战!停战吧!” “尊贵的库吉特头人!我们投降!” 停战的旗帜被升起,号角被吹响,训练有素的乞颜骑兵止住了马匹的冲锋,依然弯弓搭箭,谨慎的盯着眼前的库劳军队。 相比于骑兵,没经过训练整合的雪原强盗部队直到厮杀不退。 安德烈带着亲卫走到阵前大吼道: “我投降,我投降!叫你的走狗停手吧!啊!多么耻辱啊!” 在强盗首领们的约束下,雪原强盗大军一刻钟后才停手,在奥拉夫指挥下缓缓后退。 罗夏在三百乞颜近卫的保护下走到阵前,望着眼前疲惫苍老的维基亚男人微笑道: “看来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安德烈看着眼前的俊朗男人有些疑惑,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败给这样年轻的首领。 “你就是乞颜部的头人?” 安德烈不敢置信的问道。 罗夏点点头。 “我就是罗夏,告诉你的人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担保你们的性命。” 安德烈脸上扯出笑容,显得有些狡诈。 “放下武器?不不不,尊贵的头人,我愿意带领手下士兵离开你的领地,并保证再不来犯。” “而且我还会把你的仇敌,那颜阿卡丹亲手奉上,证明我们的友谊!” 罗夏冷笑道: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和你的军队都是我的猎物,要么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死在这里,你没有第三种选择!” 安德烈抽出腰间佩剑威胁道: “维基亚人从不妥协,库劳军队从不投降!” 罗夏看着眼前的中年贵族疾言厉色的表演不由得笑出声: “谈判拿不到的东西,我会在战场上拿,不要多费唇舌了,那就开战吧!懦夫!” 罗夏说完直接退回了乞颜亲卫队伍中,罗夏身边亲卫擎起手中黑纛,将牛角号举起。 安德烈哪里还有继续作战的勇气,仅剩的一千五百余人部队也位于溃败边缘,他急忙出声挽留道: “尊贵的头人!原谅我昏了头,我愿意投降!” “但我要求符合我贵族身份的待遇。” 罗夏转过头,矜持的笑了笑说道: “你的要求会得到满足,英勇的指挥官大人,现在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向我投降。” “对了,还有你承诺的礼物,那颜阿卡丹。” 安德烈收起佩剑低下头表示臣服,口中不依不饶道: “你的残酷表现得多么优雅啊!宁愿看到我受到关押受辱,也不愿放我回去传颂你的品德,你就自己耀武扬威吧!” 看着罗夏自信远去的背影,安德烈感到无比的屈辱,但是不用和这些可怕敌人作战,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的脸上挂上似哭似笑的表情。 “放下武器,投降吧。” 安德烈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在安德烈的带领下,仅剩的一千五百库劳士兵全体投降,上交甲胄和武器。除却战死,还有一百余位贵族及骑士被俘。 战后打扫战场的过程乏善可陈,尽管雪原强盗们纷纷抗议,但是打扫战场的工作罗夏可不敢安排他们,放这些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去打扫战场,恐怕连跟毛都不会给乞颜部留下。 战争过后有更多的问题需要罗夏解决,安顿军队,看管俘虏,索要赔偿,抓捕逃兵,一件件事情亟待解决。 罗夏发布紧急调令,命查干夫主管泊胡拉班内政及后勤,将医疗队调至泊胡拉班治疗伤兵,运输大量粮食以供应军需,加上雪原强盗队伍和俘虏,泊胡拉班短时间内需要供给一万人的粮草。 命书记官、后勤官吏统计战损、缴获,立即给雪原强盗部队发放战利品及薪水。供给五千人雪原强盗部队每日的饮食让罗夏压力山大,赶紧把该给的钱给了,解除雇佣关系是罗夏考虑的第一选择。 见罗夏并没有吞并部队的想法,也让奥拉夫等一众来自黑寡妇强盗营地的头领如释重负,宁为鸡首不为凤尾,在自己地盘称王称霸总好过在贵族手下受气,这是大多强盗首领的想法。不管底下强盗生活如何窘迫,作为强盗首领,他们的生活会舒适安逸许多。 罗夏分发给雪原强盗部队的所有战利品都是第纳尔、布匹、毛皮、衣物、日常用具,包括付给黑寡妇德赛维的佣金也都以金银奢侈品为主。 武器、铠甲、粮食、牛羊更是半点都没有,所有战略物资都被罗夏拉进了泊胡拉班仓库。 雪原强盗们纷纷赞美罗夏头人的慷慨大方,相比于满是血腥,难以保管打理的武器铠甲,当然是精美的饰品,叮当作响的第纳尔,柔软华丽的布匹更得强盗们的欢心,只要有钱,粮食和牛羊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第36章 没有永远的朋友 商品价格取决于供求关系。 ——斯瓦迪亚古典经济学第一卷 当五千名贫穷困顿许久,通过一场战争陡然乍富的强盗们拿着大把大把第纳尔疯狂挥霍的时候,泊胡拉班,这座边陲小镇异样的繁荣起来。 酒馆、餐厅、旅店、赌场、妓院、集市如雨后春笋般涌出,这后面是否有当权者的推波助澜人们全然不知,当然也毫不在意。 居住于此的人们要的是养家糊口的机会,新领主的恩威和德行早就甩开前领主好几条街,没人怀念当初那个只会横征暴敛的蠢货,即使这个蠢货就在他曾经修建的监牢里。 万事万物,有利有弊。繁荣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城镇治安也急转直下,喝酒闹事,吃霸王餐,嫖霸王妓的愚蠢家伙屡见不鲜,所以罗夏将萨吉彻刚训练完成的一千乞颜游击射手,三百乞颜精锐持枪骑兵调了过来,一来需要足够军队维持秩序,二来为去库劳城索要赔偿做准备。 一千五百名壮年俘虏,一百名贵族,罗夏希望找到伏尔德拉特波耶卖一个好价格。 罗夏相信守着北方交通枢纽,掌控着维基亚王国北部商品集散地的库劳城领主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但是这件事情一定要抓紧时间,为了负担这一千六百张嘴,罗夏每天要多支付近两百第纳尔的食物支出,特别是这群维基亚贵族,他们竟然毫无廉耻的要求食用来自库吉特草原牦牛的眼肉牛排,以及来自萨兰德的葡萄酒,最次也要产自诺德的蜂蜜酒,气得罗夏恨不得赏他们两个大逼斗。 在送维基亚贵族们回家之前,战争后的内政会议正在泊胡拉班领主大厅内举行,除了参战头领外,还有风尘仆仆赶来的查干夫,云硕布等人。 作为罗夏麾下的元从将领,贝斯图尔率先建议道: “安达,维基亚骑兵团的装备武器,修缮后应赏赐给有功之人,这是他们奋勇杀敌的奖赏。” 罗夏思考一下说道: “准,将奖赏的布帛、畜群一并发下,将此类能征善战,可着重甲之士卒调入乞颜精锐持枪骑兵队,扩充具甲骑兵至千人。” “萨吉彻,德瑞法两城运输不便,可将匠人及家人一并调至泊胡拉班,令工匠们全力打造武器,修缮甲胄。” 罗夏一边说着,一边环顾诸位手下将领,发现实在无人可用,只得点出查干夫。 “长者,泊胡拉班百废待兴,还得辛苦您一下,兼起这摊事务。” 查干夫俯身行礼道: “头人吩咐,查干夫必将尽力完成,可是...” 查干夫面露难色,令侍卫举着一沓厚重的羊皮纸,放到罗夏的桌案上说道: “头人,这是乞颜部半年来的账目,我们目前需要供养的职业军队足有七千人之多,哪怕依靠萨吉彻、德瑞法和泊胡拉班的赋税,再有四个月,我们的存粮、物资将入不敷出。” “头人,对于库吉特贵族来说,乞颜部的军队实在太多了,部落的加劳们都来当兵,放牧牛羊的人都不够了。” 听着查干夫苦口婆心的劝告,罗夏心里明白。 对于普通贵族而言,平日只要维持一支精锐部队即可,目的是剿灭盗匪,镇压领地。 待到战时临时征召牧民、平民充作炮灰才是最经济实惠的办法。 可相应的,这种部队的战斗能力和战斗意愿非常之差,仅靠贵族及精锐部队的弹压,就如同战败的库劳军队一样,五千人的部队,仅有不到两千常备军,几次硬仗或者一次失利就足以让这支部队分崩离析。 更何况自己这帮人还不是由库吉特大汗分封的正牌草原贵族,而是一帮靠着武力窃据高位的奴隶、强盗、响马,如果没有弯刀和战马作为支撑,他们随时可能被这些老牌贵族吃干抹净。 对于查干夫的说辞,响马出身的陶克陶、牙什等人毫不在意,或者说将领们对于裁撤军队天然不感冒。 陶克陶站起身建议道: “头人,咱们兵强马壮,弯刀锋利,没粮食没钱,就去维基亚抢!” “这群没卵子的维基亚人,没马没弓,还敢来我们的土地上劫掠,我们干脆打回去!” 陶克陶的发言引得出身响马和雪原强盗的将领们一片支持欢呼,牙什、郎纳尔等人举起弯刀大呼小叫,恨不得立即上马出征。 相反出身正规军的云硕布等人面有难色。 对于他们来说,拥有一块安定且能保证收支的领地才是正途,战争和劫掠就像一次赌博,谁也不敢保证每一次上赌桌都能大杀特杀,全身而退。 罗夏挥手制止了陶克陶等人的喧嚣,缓缓说道: “排干湖水而捕鱼,明年就没有鱼虾可捕;杀光牛羊而填饱肚子,过不到冬天就会饿死;抢光了维基亚人的财富,我们就得亲自种地放牧,这些都不是拥有智慧的首领应该做的事。” “列位,做好出征的准备吧,我们去库劳为的是贸易,这次商品就是这些维基亚的贵族俘虏们。” 众位将领齐齐俯身行礼道: “谨遵您的命令,头人!” 罗夏拍了拍手,侍卫们贴心的将烤肉、酒水端了进来,美貌的维基亚舞娘们穿着特有的民族服饰踏着鼓点和节拍,如小鹿般撞进大厅,也撞进了这帮莽汉的心窝,泊胡拉班领主大厅内顿时充满了愉快的空气。 酒过三巡,宴过五味,趁着众人酒酣耳热之际,罗夏将贝斯图尔带到侧室。 “贝斯图尔,此次出征,我要你替我留守泊胡拉班。” 罗夏没少喝酒,但依然神色清明。 “安达,维基亚不同库吉特,带着俘虏跑到他们的土地上索要钱财,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贝斯图尔大脸喝得涨红,依然据理力争。 罗夏安抚道: “安心,贝斯图尔,我会带两千骑兵前往维基亚,如果伏尔德拉特波耶不想支付赎金,我会带兵亲手去拿。” 贝斯图尔掰着粗壮的手指说道: “安达,最少带三千人,你要知道光维基亚俘虏就有一千五六百人!” 罗夏拍着比他还高的贝斯图尔像哄孩子一边说道: “听你的贝斯图尔,但你一定要守好泊胡拉班,特别注意这些雪原强盗,他们挥霍完手里的第纳尔,见泊胡拉班守卫空虚,肯定会有人动些心思。” 贝斯图尔恶狠狠道: “这些强盗崽子但凡敢动一点歪心思,我就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把他们的尸首献给神鹰!” 罗夏笑道: “也别杀的太狠,要像驯服野狼一样,彻底驯服这些雪原强盗为我们所用。” 第37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尽管泊胡拉班地处卡拉迪亚大陆的西北方,但地处内陆,干燥的季风气候依然让此处的夏日较为难熬。 平日里,比起绫罗绸缎,罗夏还是更偏爱棉麻衣物。即使来到阴暗冰冷的地牢,罗夏也只是多披了一件皮制外套。 罗夏与贝斯图尔在监牢看守的带领下,走下十二阶台阶,打开沉重的橡木箍铁牢门,走进阴森的监牢。 泊胡拉班的地下监牢,是阿卡丹刚当上泊胡拉班那颜之时修建的,陆续修修补补,距今也有十多年的历史了。 这十余年中,这里关押过强盗、小偷、杀人犯等不法分子,也关押过军官、士兵、官吏以及反对派贵族。 但阿卡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以俘虏的身份被关押在这里。 经过几天的咒骂、求饶、哭泣和哀嚎,阿卡丹如同认命一般沉默不语,送来的食物和饮水被他机械性的塞进口中。 他旁边的监牢里关押着的是他的亲信们,还有外号叫狐狸的乌尼格,那位当初没有随着波尔查一同投奔罗夏,选择背叛兄弟但忠于领主的马贼将领。 这伙人一个没少,全被安德烈控制住,献给了罗夏,他期望获得罗夏的友谊,罗夏也并未食言,给予安德烈等人贵族俘虏的待遇。 在考虑良久后,罗夏对如何利用阿卡丹有了新的想法。 阿卡丹此时正靠着墙壁蜷缩着假寐,手脚带着沉重的镣铐,身上的金银饰品早就被乱军抢个精光,连华丽的皮氅也被掠走,仅着单衣。 听着外面有动静传来,这才微微抬起脑袋看向来人。 “阿卡丹?” 听到来人喊出自己的名字,阿卡丹这才直起身子。 只见一相貌粗鲁,身形高大的草原大汉站在监牢旁,满脸嫌弃。 另一位衣物普通,但模样俊美,气质高贵的青年正玩味的看着自己。 阿卡丹见来人气质不俗,连滚带爬跑到跟前,隔着铁栅栏哀求道: “我是那颜阿卡丹,泊胡拉班的合法领主,我的父亲是萨吉彻领主那颜乌幕答,求求你救我出去!只要我出去,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什么都任你选!” 罗夏听闻此言不禁哑然失笑,问道: “你认得我么?” 阿卡丹摇摇头。 监牢守卫搬来胡凳,端来奶茶,服侍罗夏落座。 罗夏坐在凳子上吸溜一口奶茶,隔着栅栏道: “我是罗夏,乞颜部的头人。” 阿卡丹顿时神色大变,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恐惧,他绝望的盯着罗夏问道: “就是你夺走了我的泊胡拉班!你是来杀死我的?” 罗夏端着奶茶玩味的说: “我这个人,穷日子过惯了,不管是东西还是人命,都舍不得扔。” 罗夏这句话成了阿卡丹的救命稻草,本来自认为必死的阿卡丹眼睛里瞬间发出了光亮,他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栏杆,大声求饶道: “我愿意服从您的命令!我愿意成为您的奴仆!” “求您不要杀我!” 罗夏语气温柔: “展示你的价值,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 阿卡丹眼珠乱转,心思急转,连忙道: “我了解这里,我可以帮您掌控泊胡拉班!” 罗夏的笑容带着些许嘲讽,他抽出马鞭隔着栅栏狠狠抽向阿卡丹: “回答错误!” 阿卡丹抓着栏杆的双手被罗夏鞭子抽中,十指连心的疼痛让他发出惨叫。 可阿卡丹如何也不愿意放弃生存的希望,瑟缩了一下,依然靠着栏杆祈求道: “大人,我的军队被击溃,城镇被占领,除了我的身份,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价值,只要我有,我都愿意奉献给大人!” 罗夏伸出马鞭,吓得阿卡丹倒退了几步,见罗夏没有抽自己的打算,阿卡丹这才靠近过来。 “阿卡丹,对我来说,只有你的身份还有点用处,我要你在我的保护下回到萨吉彻,在贵族中宣扬我被维基亚人击败的传言,明白么?” 阿卡丹连忙点头答应。 罗夏将一把匕首扔在阿卡丹脚下说道: “去吧,除了那个马贼,杀掉所有手下,这是你的投名状。” 罗夏冷漠的言语令阿卡丹心神惧震,他望着手边的匕首,面容从悲哀逐渐变成凶狠,右手缓缓握住匕首,神色已然癫狂。 罗夏带着贝斯图尔走出监牢,监牢中传出临死前绝望的哀嚎。 “阿卡丹大人,我服侍您二十年啊!” “不要杀我!不要!啊!” “你这个魔鬼!” 半刻钟后,浑身血污的阿卡丹晃晃悠悠的走出监牢,双目无神的看向前方,握着匕首走向罗夏。 贝斯图尔一把将罗夏护在身后。 阿卡丹走到近处,跪在地上,将浸满黑红液体的匕首推到罗夏脚下。 罗夏用马鞭拍了拍阿卡丹的头颅,轻声说道: “你现在有价值了,阿卡丹。” 阿卡丹无神的面庞此时才生动起来,趴在地上大声恸哭起来。 在生死面前,贵族的尊严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看着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阿卡丹,罗夏深知自己的未来的征途容不得一丝失败,不然自己的下场比阿卡丹还要凄惨。 阿卡丹的手铐脚链被狱卒取下,在罗夏侍卫的看押下走出监牢。 望着阿卡丹渐行渐远的背影,贝斯图尔有些不解道: “安达,哪些贵族不服,杀了便是,萨吉彻领主咱们都杀了,还用得着顾虑这些?” 罗夏带着贝斯图尔走出监牢,看着落日余晖下繁华的泊胡拉班说道: “无缘无故的杀戮当然容易,但只会令人恐惧和怨恨。” “这些贵族名义上已经臣服,屠刀对内需要有理由。” “我们可以擅战,但不能乱杀,不然统治的根基将不稳。” “贝斯图尔,我们还会出征,我需要一只野狼,把这群伪装成猎狗的野狼引出来。” 贝斯图尔挠了挠光溜溜的脑皮说道: “如果阿卡丹不配合咋办?” 罗夏自信道: “人总是自私的,弯刀在侧,我相信阿卡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38章 只有永远的利益 整片库吉特草原夏季炎热干燥,唯有来自东北方向,濒临维基亚北部海岸线奥莱海的湿润季风能给草原上的人民带来丝丝凉爽和水汽。 泊胡拉班镇的城墙外,一千乞颜精锐持枪骑兵,两千乞颜游击射手押送着一千五百名俘虏整装待发,队伍由阿狮兰、陶克陶、牙什、巴扎夫和特木尔统帅,其余将领各有任务,分别留守各处。 罗夏在城门附近的收税营帐处对将领们嘱咐道: “贝斯图尔,泊胡拉班的稳定就交给你了,遇犯罪者,定要重罚整治。” “查干夫,武器、甲胄和粮草储备任务交给你,做好大战准备。” “岱钦,你为人沉稳,阿卡丹此人就交给你,护送他回萨吉彻,将对我们有二心的人找出来。” “此去快则半月,慢则一月,诸位谨守职责,不可懈怠。” 众将领抚胸行礼: “谨遵头人命令!” 罗夏与将领们依依惜别,翻身上马,在向导的带领下,亲率三千名士兵,并一千五百名俘虏直奔库劳城而去。 此时正在库劳城的领主府邸,被维基亚贵族们亲切的称之为枫叶与麦酒流淌之处的沃斯厅内,库劳城的统治者,雪原的守护者——伏尔德拉特波耶正在大发雷霆。 “主人,据溃兵信息,安德烈将军已经战败被俘,部队也已溃败。” 领主的贴身近卫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汇报道。 伏尔德拉特波耶直接从软塌上站起身来,怒发皆张地吼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给了安德烈五千人!五千人呢!” “整整一千五百名维基亚弓箭手!五百维基亚骑兵!三千步兵的强大军队!” “你就算是五千个面包!库吉特人也得啃上半个月!” “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伏尔德拉特波耶身边的大臣、近卫皆跪伏于地,讷讷不敢言,生怕被迁怒。 伏尔德拉特波耶胸膛被气的剧烈起伏,他举起酒杯痛饮,下颌打理得华丽精美的金黄胡须,也被血红色葡萄酒液蘸湿。 可冰凉的葡萄酒并没有浇灭他心头的怒火,伏尔德拉特波耶愤而将金雕玉琢的酒杯摔的稀碎,尖利的声音刺破众人的耳膜,他厉声道: “把逃回来的士兵,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大臣们纷纷噤声,将领们面面相觑,唯有一位相貌英武,梳着棕色卷发的贵族军官走出队列谏言道: “我的大人,请饶恕这些可怜的士兵吧,战败的罪责不应该归结于他们。” 伏尔德拉特波耶眯起棕灰色的眼睛看向眼前的军官,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连阿历克塞家族的儿子都可以告诫一位波耶如何行事了?嗯!?” “什么时候沃斯厅容许你一个骑兵军官谏言了?!” “还是说,你愿意替这些懦夫接受惩罚?” 年轻贵族军官急忙跪地表示臣服,口中辩解道: “我毫无此意,我的大人,我只是想...” 见年轻军官还想解释,一位身形矮胖的中年将领咬了咬牙,主动出列道: “大人,艾雷恩太过年轻,不懂得治军的道理,还请您恩准,下放艾雷恩去城门值守巡逻,年轻人需要更多锻炼和阅历。” 伏尔德拉特波耶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矮胖中年将领急忙领着年轻军官叩拜谢恩,随即退回队列。 不多时,侍卫们举着托盘进入到金碧辉煌的沃斯厅内,托盘上盛放着一枚枚人头,脖颈处流淌的鲜血撒了一路,一张张污浊不堪满是硝烟战火的脸上,还留着生前的惊恐,不敢置信的眼睛到死也闭不上。 看着一连串的人头摆在自己面前,伏尔德拉特波耶才感觉自己的愤怒被稍稍平息,他又豪饮了一杯葡萄酒,轻灵的思绪渐渐回到了脑中,嗓音重新变得平和,他命令道: “派使节质询现任泊胡拉班领主,我的军队外出巡狩,为何无故袭击?难道他想挑起两国战争么?” “命使节队伍暗地打探消息,询问贵族与士兵赎金。” “叶夫根尼将军,统计库劳城内士兵人数,还有征召兵人数,今天晚上给我具体数字。” 刚刚出列的矮胖中年将领又急忙出列,跪地领命。 见众人再无异议,伏尔德拉特波耶示意众大臣退下,大臣和将军们纷纷鱼贯而出,生怕成了战败的牺牲品。 当沉重华丽的沃斯厅大门关上,伏尔德拉特波耶特有的锐利嗓音响彻整个房间。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酒囊饭袋之徒!” 大臣和将军们的脚步变得更快了,仿佛只要离开的快些,这些辱骂说的就不再是自己了。 矮胖中年将领叶夫根尼领着年轻军官艾雷恩走在最后。 艾雷恩的脸色有些胀红,这是他的第一次谏言,看来也是最后一次。他没能保住那些千辛万苦逃回来士兵们的生命,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前途。一刻钟的功夫,他就从炙手可热的骑兵新贵,变为了低贱的城门看守。 叶夫根尼也没有多说,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未发一言。以自己和艾雷恩父亲的交情,自己也只能帮到这了。 对于贵族来说,善良、仁慈、心软,这些从来都不是优良的品质,可惜的是这孩子都占了,他天生不应该成为贵族。 夜晚的阿历克塞家族,现任男爵,艾雷恩的父亲,列夫·阿历克塞正在大发雷霆,他发怒的样子竟然同伏尔德拉特波耶有几分相似。 艾雷恩如是想着。 “艾雷恩!你这个杂种!看你干的好事!” “我花了足足一万第纳尔才给你下了骑兵军官的位置!你为了几个泥腿子求情,竟然把职位弄丢了!” “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是猪粪吗?!还是狗屎!” 气急败坏的列夫·阿历克塞挥舞着马鞭,抽打着自己的大儿子。 而艾雷恩的继母和她所生的小儿子正在餐桌旁笑呵呵的看着这出好戏,嘴里还不住的火上浇油。 艾雷恩咬牙忍着马鞭抽打产生的剧痛,可他来自内心的痛苦比父亲马鞭来的更深。 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明是正确的,同情弱者,保持公正,勇于劝谏,这明明是在骑士学校学习时,尊敬的导师教给自己需要践行的道理,可为什么自己做到了,却落得如此下场? 明月高悬,父亲的责骂也到了尽头,可能是他抽打的过于疲惫,或者继母的假意劝说让他有了台阶。 父亲让自己滚出房间,半天未进食水的艾雷恩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拖着满身伤痛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望着天上的月亮,被抽打了半个晚上也没有哭泣的艾雷恩忍不住心中的酸楚,泪珠滚滚而下,滑过伤口,带来阵阵刺痛。 “妈妈...妈妈......” 第39章 高利贷 那日罕草原的天很高很蓝,云很轻很淡,仿佛神明在天上,时刻俯视着人间。 靠近维基亚的边境则大有不同,大片大片的耕地夹杂着郁郁葱葱的寒地针叶林,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已经冒节抽穗,维基亚农民们在田间劳作,或砍伐树木,一片宁静祥和。 “彼得洛夫,我亲爱的朋友,今年年初,你在我们伟大仁慈的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以及库劳城诸位贵族共同成立的库劳诚信商行借贷了......” 秃头税务官从马车内拿出厚重的羊皮纸账簿,用手指沾了沾唾液,碾开账簿,一目十行的捋着账目,迅速的找到了彼得洛夫的名字,满意的笑了笑,仿佛对自己工作的专业程度极为认可,他继续和善的说道: “借贷了30第纳尔,用于购买种子、农具和租用牲口。” 名叫彼得洛夫的维基亚农民畏畏缩缩的站在马车旁,瞪着眼睛看向厚厚的账簿,好像自己能看懂一般。 见税务官大人说完话,笑眯眯的看向自己,彼得洛夫急忙低头行礼,就像今天刚刚驯服了自己的手脚。 他笨嘴拙舌的解释道: “是,是的,大人。” “去年麦子不好,孩子病了,是有30第纳尔。” 没等男人磕磕巴巴说完,税务官笑着止住了男人的话头。 “好了,彼得洛夫。” “你认账便好,现在到了七月,每个月的利息是9第纳尔,七个月连本带利要还给商行93第纳尔,你是现钱还是商票?” 彼得洛夫瞪大眼睛,看着和善的税务官,干惯了重活的双手竟有些颤抖。 “大人,不对,大人,这不对啊!” “还没到,说好了收麦还钱,还能拿麦抵!也没说还这些啊!仁慈的老爷当初说...” 秃头税务官和善的笑容收敛起来,厚厚的账簿几乎怼在农民脸上,张开肥厚的嘴唇大声辱骂道: “不对?是你不对还是大人不对?!” “拿钱的时候笑嘻嘻,还钱的时候给我来这套!一帮蠢货!懒鬼!” “彼得洛夫,我告诉你!不论是钱粮还是土地,今天我要拿够93第纳尔!缺了半分我都给你卖到斯瓦迪亚奴隶工厂!” 税务官身后一队奴贩押解配合的亮着武器,发出恐吓的叫骂。 彼得洛夫又急又气,却根本争辩不过,更害怕奴贩押解手中的尖头棍。 无奈之下彼得洛夫找到村中长老,想通过长老对这项借贷合同进行调解。 可长老对这位趾高气昂,毫无退步的税务官同样毫无办法,只得劝说彼得洛夫贱卖田产和家中物品,自己愿意出钱购买,以帮助彼得洛夫还清债务。 面对如此情况,彼得洛夫再无他法,只得签订契约,将即将收割的麦田包括未来永久使用权抵给税务官身后的库劳诚信商行,并卖出家中饲养的六只鸡鸭和一头猪,以及半间房舍,用来偿还债务。 半晌过后,彼得洛夫一家辛苦了半辈子的积蓄就这样化为乌有,妻子带着一群嚎哭的孩子看着上午还在努力耕种的农田,下午就变换了主人,无神的眼中透露出死一般的寂静。 彼得洛夫蹲在田埂旁,看着即将收获的麦田,努力的回忆着年初画押时候,税务官的说辞,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住麦子的茎秆,绿色的汁液沾满了手指。 “滚开!臭虫!离大人的麦子远点!” 奴贩押解呵斥着彼得洛夫,让他离开自己辛苦耕种的麦子。 彼得洛夫说不出话,但是现在他的心里,如同被伐木锯剌过一般难受。 马车中税务官和村中长者弹冠相庆,略有浑浊的酒水被二人大口咽下,长者尽心尽力邀请税务官留宿家中,有新宰杀的鸡鸭可供食用,还有村中的流萤可为大人暖床。 长者诚挚的邀请令税务官的秃头都有些发亮,村里的流萤与城里的有何不同呢?税务官大人迫切的想找寻两者的不同之处。 与此同时,村外传来了有节奏的马蹄声,一队乞颜部阿勒斤赤顺着人烟追踪到此。 “敌袭!敌袭!” 村边上用松木修建起的简易了望台上,民兵立即奋力挥舞起木槌,敲响了报警用的中空的木桩,咚咚的声响让整个村子陷入紧张慌乱的氛围。 居于边境的村庄大多是这样,除了收税外,一年也难见贵族一面,更别提得到来自领主麾下士兵的保护,面对强盗或溃兵,要么拿粮食物资买平安,要么举起武器,将敌人恐吓走。 可这次,来的并不是好打发的强盗。 这队阿勒斤赤是乞颜部的老人,跟着罗夏征讨过草原响马,攻打过德瑞法和泊胡拉班,一个小小的维基亚村落根本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一声呼哨,七位骑兵立即成扇形分开,弯弓持箭瞄准各自目标。 一支利箭带着风声,将了望台上示警民兵射死。 几名拿着长矛的民兵刚刚从村中跑出,就被乞颜骑兵一波箭雨带走,回归了维基亚人信仰的神灵。 马车和周围的奴贩押解映入阿勒斤赤队长眼中,相比贫穷的农民,看起来像是贵族座驾的马车更有吸引力,十几名奴贩押解根本没被领队的阿儿班(十夫长)放在心上。 领头的阿勒斤赤队长将手指塞进口中,长长的口哨过后,七名乞颜骑兵调转马头,向着税务官等人压了过去。 眼见几名库吉特骑兵杀人如宰狗一般轻松,如此凶残敌人此时竟向自己扑来,秃头税务官吓的急忙钻进车内,一脚将村中长者踹下,连声催促车夫道: “快走!快走!你这个蠢驴!库吉特人杀来啦!” 长者被踹到车下,顾不得怒骂,慌不择路钻进马车车底,妄想逃脱此劫,没想到马车立即启动,被车辕狠狠撞了一下,满头鲜血,生死不知。 税务官雇佣的这伙奴贩押解还算经历过战斗,知道面对库吉特骑兵,逃跑是没有生路的,与这些天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作战,只有正面突围一个办法,趁己方人多势众,可堪一战。 这伙奴贩押解的领队大声叫喊着着手下人的名字,将装备优良,武技高超的家伙喊到前排,努力鼓舞着士气,带着十余位位同伴组成阵势,勇敢的向阿勒斤赤发起了冲锋。 第40章 史怀默 这支阿勒斤赤小队的阿儿班(十夫长)名为史怀默,来自一个不知名的草原小部落,是部落头人的儿子,但在库吉特贵族们的压榨下,即使部落头人的家庭,生活同样贫穷且窘迫。 在乞颜部刚刚立旗的时候,他的父亲便带部落投奔过来,毅然决然的举起了苍狼旗,带领部落战士为罗夏头人奋战。 英勇和忠诚换来了丰厚的奖赏,他们的部族越发繁荣,特别是萨吉彻征兵法案颁布后,参军家庭税赋全免,还能拿回许多战利品,部落的羊群和牦牛与日俱增,人口很快突破了五百人。 对于那日罕草原上许许多多的部落而言,罗夏和乞颜部的出现,彻底将他们从挨饿受冻,朝不保夕,饱受欺压的生活中解救出来,于是草原上的男儿都以成为乞颜骑兵而骄傲,也包括史怀默。 他因幼年时被草原狼袭击过,脖子和脸上落下了好大一片伤疤。可能因为身体中混入了狼的血液,长大后的史怀默作战勇猛,凶残嗜血,被同伴称为饿狼史怀默。 史怀默看着这群不自量力,妄想通过冲锋反击的奴贩押解们,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如同草原野狼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在他看来这些维基亚骑兵的战术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他擎起手边库吉特战弓,弯弓搭箭,略一瞄准,手中倒刺箭如闪电般激射而出。 奴贩押解领队手持尖头棍,呼和着带领麾下士兵冲锋,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紧接着他一直怒吼咆哮的口中就没了声响,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喉咙中升起,带着一股腥涩的铁锈味,随即铺天盖地的疼痛溢满了大脑,全身的力气瞬间消失,他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没了意识。 只见史怀默当头一箭,弓震箭到,奴贩押解领队面门中箭,当即摔落马下,奴贩们阵型开始混乱,士气大跌。 乞颜部骑兵们得势不饶人,手中箭矢连发,一阵箭雨将这十余人的队伍击溃。 奴贩押解们眼见不敌,调转马头就要逃跑,可他们胯下的旅行马怎能跑过阿勒斤赤胯下的草原猎马,他们的骑术更是远远不如,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乞颜骑兵们被追上。 乞颜骑兵手中的套索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将这几名逃跑的奴贩押解缚于马下,其中一人摔死,两人摔伤。 税务官的马车更没跑出多远,秃头税务官因为没有头发可薅,被踩住脖子,跪伏在马车旁,跟昏迷的村中长者脸对脸趴在一起,对于他俩的友情来说,也算得上有始有终。 两刻钟后,乞颜骑兵大部队来到了这里,近五千人的队伍以村子为中心扎下营帐,将这片区域围个水泄不通。 奴隶们被集中看押在空地上,他们除了身上的衣物,并无其他遮挡。 尽管无盔无甲无武器,但每日里的长途跋涉也令他们异常疲惫,刚到此处便横七竖八躺倒一片。 史怀默的阿勒斤赤小队已将村里居民驱赶到村外的空地上,村中贵族们指派的官吏也被捆绑在一起。 当罗夏带着麾下将领来到村旁,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夕阳下,数百名衣衫破旧,或可说是褴褛的村民们瑟缩在一起,惊恐的看着大群大群的库吉特骑兵从面前呼啸而过。 女人们眼中泪水直流,孩子们的哭泣声被大人用手掌紧紧捂在口中,生怕触怒这些异族军队。男人们双唇紧闭,或是低头不语,或是故作镇定,大多站在前排,尽力护住身后的妻儿老小。 村里的治安官对着乞颜骑兵破口大骂,因为被射死的民兵里,有他的儿子。 史怀默命令手下阿勒斤赤将治安官绑在树上,骂一句就抽他一马鞭,看看到底是治安官的嘴巴硬,还是鞭子硬。 果然七八鞭子后,治安官的嘴巴老实下来,只是依然用愤怒的眼睛盯着这些库吉特人。税务官也被绑在他旁边,光秃秃的脑门上满是汗珠,眼神游移。 “头人,这两人是村里地位最高的官吏。” 见罗夏走来,史怀默俯身行礼,恭敬的介绍道。 罗夏拍了拍史怀默赞赏道: “干的不错,我的阿儿班,我记得你的父亲和部落,他们是一群勇敢坚毅的战士。” “而你更加优秀,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史怀默,伟大的头人!” 史怀默激动的喊出自己的名字,战斗杀人都没冒半点汗珠的脸颊,此刻有些潮红。 罗夏整理下史怀默的盔甲笑道: “放轻松,我的战士,你这次任务做的很好,勇武且不滥杀,懂得抓住有价值的俘虏,我要升你为五十夫长。” 史怀默大喜,俯身谢恩,连脖子上的狰狞伤口都变得通红。 罗夏走到这两人的前方,对治安官择人欲噬的眼神视而不见,平静的说道: “告诉我库劳城和伏尔德拉特波耶的消息,如果有粮食储备,军队数量的消息,我还会重赏二位。” “咳!呸!你这只豺狼!猪猡!异端!” 治安官奋力吐出的血痰划出弧线,无力的落在罗夏脚边。 “维基亚的大军可以从库劳排到库丹,维基亚的箭雨遮天蔽日,你们都会被伏尔德拉特波耶吊死在库劳城下!” 治安官喋喋不休的怒骂令罗夏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你不能说出足够确切的信息,我想你的舌头应该和你的嘴巴分开了。” 罗夏如此警告道。 “野蛮的侵略者!你们会下地狱!会被烈焰吞没!会死无葬身之地!我诅咒你!” 罗夏轻轻挥了挥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史怀默立即上前,用力捏住治安官的双颊,强迫他张开嘴。 治安官奋力挣扎,但他的身体被绳索牢牢绑在树上,扭曲如同青虫也无法挣脱。 史怀默抽出腰间的匕首,捅进治安官的嘴里,匕首左右滑动,两面开锋的刀刃将口腔划烂,一截舌头被挑出来甩在地上。 史怀默嫌弃的用治安官的衣服擦了擦匕首。 满口是血的治安官发出惨嚎,一股股的血液混着口涎淌满了下巴和衣襟。 旁边的秃头税务官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一股暖流不禁从他下身涌出,不仅洇湿了裤子,连脚下都出现一滩黄色液体。 罗夏毫不在乎税务官身上腥臊难闻的气味,微笑问道: “看起来你像一位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说出你知道的所有消息,我会慷慨的对待有功之人。” 治安官在旁边对着税务官嗷嗷大叫,拼命挣扎,仿佛在传达着他对库劳领主的忠诚。 可看着治安官的惨像,他的传达可能出现了负面效果,秃头税务官转过头挤出谄媚的笑容: “尊贵的大人,我愿意合作,知无不言!” 第41章 准备 “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罗夏对秃头税务官的懂事深感满意,随即将审讯和记录的任务交给了看管俘虏的松原一郎。 这位来自扶桑的浪人武士善于严刑拷打和刑讯逼供,罗夏相信在他的帮助下,这位维基亚税务官连自己主人内裤颜色都会说出来。 松原一郎看着秃头税务官瑟缩恐惧的模样,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道: “鈡国,油锯谷花,焦作,西西物着,魏骏杰。” “我们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你遭受皮肉之苦。” “请告诉我,库劳城的情报内容西什么?” 半晌后,松原一郎笑眯眯地说: “呦西!” “感谢你的配合。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你地优待优待大大地!” 松原一郎并没有完全相信税务官所说的信息,他将村中官吏、税务官、以及带来的俘虏分开关押,各自审问,相互比对,才将情报送至罗夏面前。 据俘虏描述,库劳城是一座占地广袤,物产丰富且人口众多的城市。 如果绕着库劳城走一圈,需要大半天才能走完,整座城市都被城墙包围,共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 关于库劳城的居民,没人能说得清楚,哪怕库劳领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子民,他们总习惯用树叶和雪花来形容维基亚人的数量。 这座城市盛产粮食和铁器,城市周边大部分的田地都被贵族兼并,种上了小麦,连续几年的丰收让库劳贵族们不断建造新的粮仓,贵族酒坊里的麦酒远销各处。 在税务官出发之前,伏尔德拉特波耶开始公开招募雇佣兵,大量征召维基亚轻步兵用来充实军队,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安德烈将军战败的消息,这也是税务官急忙下来收税、催贷的原因之一。 再往前走就是库劳城的附属城镇提斯摩,绕过提斯摩镇就到了维基亚的母亲河——皮拉什河。 如果是冬天大军可以从冰面上走过,如今正是河流的丰水期,汹涌的河水隔绝了两岸,唯有伏尔德拉特波耶名下的库劳商行,组织修建的枫叶大桥可以通过。 税务官弓着腰讨好道: “大人,枫叶大桥的收费站,收费昂贵,一个人就要1第纳尔,马匹2第纳尔,马车3第纳尔,我看大人部队众多,这一趟下来最少也得上万第纳尔,您可以带上我,我认识收费站的税务官雅克夫,能给大人打个八折。” 秃头税务官的建议令乞颜将领们哈哈大笑,罗夏也笑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恐怕我们不需要了。” 紧接着罗夏收起笑容,肃然下令道: “阿狮兰为主将,巴扎夫为副将,给你们二千骑兵,攻破提斯摩,占领贵族仓库,收缴粮食物资,征用马车,守好退路!” “遵命!头人!” 阿狮兰、巴扎夫两人俯身听令。 “陶克陶、牙什,给你们一百具装持枪骑兵,二百轻骑兵,打下枫叶大桥,封锁来往通道,让我们给库劳城的主人一点来自库吉特的惊喜!” “放心头人!连一只鸟都飞不到库劳!” 陶克陶和牙什拍着刀剑,战意昂扬的应承道。 十余天的枯燥行军早已让这些骑兵感到厌倦,战争代表着大量的战利品和职位晋升,乞颜骑兵们闻战则喜。 四人领命后,立即点起骑兵,借着夕阳的余晖向着目标奔袭而去。 留守的乞颜骑兵开始搜刮财物,夏季的农民家中是不会有多余食物的,只有到了秋天,收获的麦子和亚麻,这些可怜人才能吃上几顿饱饭。 所以根据多次的抄家经验,乞颜士兵在村民的带领下找到了官吏和长者家的仓库,除了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外,还有税务官准备上缴的税金也被一同截获。 这里面所有粮食物资都被收缴,罗夏雇佣了全部村民帮助搬运物资和制作饭食,佣金就是刚刚缴获的粮食,干活的村民每人发放一品脱小麦外加一顿饭食。(一品脱大约一个矿泉水瓶那么多) 这也是罗夏的一点小心思,对于收缴来的粮食,几百人的饭食吃不了多少,既能杜绝民族主义分子在饭菜里下毒,还能显示乞颜部的慷慨善良,用的还是维基亚贵族的粮食,何乐而不为呢。 乞颜部的所作所为令维基亚村民们大感意外,没被库吉特人的军队屠杀劫掠就已经是太阳神保佑了,帮他们做事竟然还有粮食和餐食可以享用,对于已经习惯接受维基亚贵族官吏们每日剥削压迫的维基亚农民来说,不亚于发生了一场心灵地震。 当两小片杂麦黑面包,加上一碗葱韭混合荨麻、豆子煮的蔬菜粥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维基亚村民们无不痛哭流涕。 这粥浓稠的竟然能插住勺子,这黑面包里竟然用的都是粮食,没有树皮草根之类的东西。 同样的食物,维基亚农民们吃的比俘虏还要香甜,许多人竟然大逆不道的想着,若是这位库吉特贵族统治这里,那该有多好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维基亚村民们就早早聚集在乞颜部军营外,生怕还有搬粮做饭的活计自己家不知道,导致少吃一顿饱饭。 罗夏看着这些顶着露水,拖家带口眼巴巴望着军营的维基亚农民,心中不由得动了些恻隐之心,对于罗夏来说喂饱这些农民就像喂饱小猫小狗一般容易,但无理由的施恩只会让自己未来在此的统治变得困难。 罗夏相信,凭借乞颜部的兵力,凭借胯下战马和手中弯刀,用不了太久,自己定能饮马皮拉什河,将库劳城——这座维基亚东方明珠收入手中。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予这些人希望。 罗夏召开侍卫吩咐道: “告诉军需官,雇佣村民将所有粮食磨成面粉,制成杂粮面包,带不走的分给他们当做报酬。” 当军需官将罗夏的命令公布,维基亚农民们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不停欢呼,感谢来自库吉特贵族的大度和慷慨。 即使他们只得到一些杂粮和豆子,也足够让村里每个维基亚家庭熬过这个夏天,等来麦子收获的季节。 不再有老人会饿死,每一位孩子都会有足够的食物饱腹。 村里的磨坊从早到晚不停转动,粗糙带壳的面粉从滚筒中滑落到桶里,女人们用水和面,加入充满酵母菌的老面,以让面团能快一点发酵。 天真的酵母菌们以为来到了天堂,这四处可见的糖源让他们迅速增殖,面团如充气一般鼓起,甚至冒出了些许气泡。 可酵母们上当了,可恶的人类将面团分割成小块,放进火炉里炙烤,高温杀死了所有酵母菌。 人们将烤好的面包取出,用牙齿大肆咀嚼,愉快的享用混合着酵母菌尸体的面包。 这种欺骗与利用的关系,正如贵族对平民所做的那样。 第42章 提斯摩陷落 当乞颜部这架战争机器被加入名为掠夺的柴薪后,释放出熊熊烈焰与滚滚浓烟,带给敌人的唯有死亡。 乞颜部先锋部队率先攻克了提斯摩镇。 在巴扎夫的建议下,阿狮兰将队伍分成两部,巴扎夫亲率二十余名乞颜游击射手伪装成草原响马,突袭提斯摩镇城门外的收税关卡,大肆砍杀过往商人与民众。 守卫士兵无法抵挡,立即通知了提斯摩镇的治安官——伊万诺维奇。 他此时既愤怒又欣喜,远征军在泊胡拉班惨败的消息已经传遍整座库劳城的贵族,如若此时击败一伙草原响马,然后谎称击败了库吉特骑兵,必然会获得伏尔德拉特波耶的赞赏,如果自己家族愿意出上一笔第纳尔活动活动,再进一步也是大有可能! 想到这里,提斯摩镇治安官伊万诺维奇早已被升官发财的念头冲昏了头脑,立即点齐城镇守军,除关键处必要的守卫外,全军出击,势必要斩杀这伙草原响马,拿着响马的人头换前途。 巴扎夫见提斯摩守军蜂拥而出,命麾下骑兵带着掳掠来的财富向北仓皇逃窜,可携带了过多商品的轻骑兵根本跑不快,竟被伊万诺维奇带领着十几名家族骑兵死死咬住,更有五百提斯摩轻步兵在后方拼命追赶。 巴扎夫一边逃跑,一边命令骑兵丢下些许财物,显露出一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模样。 这令伊万诺维奇更加坚信,这伙人就是不入流的库吉特响马团伙,他挥舞着月刃斧大声咆哮道: “快!快!快!” “追上这伙该死的强盗!把他们吊死在城墙上!” “让这些库吉特懦夫知道北方巨熊的厉害!” 在他的催促下,骑兵们不再吝啬马力,驾驭着胯下的维基亚战马疯狂突进,身后的步兵也跟着将旗顿足狂奔。 持续不断的追击令士兵和坐骑的体力大幅下降,可总是差之毫厘的距离让维基亚士兵只能在马屁股后面吃灰。 当看见草原响马将布帛扔下的时候,逐渐冷静下来的伊万诺维奇此时也觉得有些蹊跷,作为马背上的民族,库吉特人是公认的骑术高超,正常的草原响马被大军追赶,应该迅速扔下沉重物品,带着轻巧值钱的财物迅速脱离,让大军追之不及。 可这伙逃跑的库吉特响马为何把轻便值钱的布帛扔下? 事情若是古怪,其后必有阴谋! 伊万诺维奇挥停了家族骑兵,此时他们离五百提斯摩轻步兵也已很远。 维基亚战马打着响鼻,喘着长长的粗气,骑兵们眼中也有些疑惑。 “不追了!他妈的!这些该死的库吉特人像草原里的兔子一样难抓。” 伊万诺维奇口中骂骂咧咧道。 既然敌人有些反常,那么放弃便好,立功的机会多的是。 见到敌人已经远去,家族骑兵们也放松了警惕,炎热的夏天与长时间的追击让他们头盔里沾满了汗水,他们将头盔摘下,驱除麻布擦拭着汗水,赞赏着首领的英明抉择。 十余位骑兵簇拥着伊万诺维奇,纵马向提斯摩镇缓行,可一瞬间伊万诺维奇右眼狂跳,他回顾四周,周边既无兽吼也无鸟鸣,他心头急转,吼道: “撤退!” “与步兵集合,撤回提斯摩!”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悠长又陌生的号角声响彻大地,平缓的丘陵背后杀出一支擎着苍狼旗帜的骑兵部队。 他们头上戴着护鼻锥顶盔,身穿铁片鳞甲,挥舞着弯刀长矛裹挟着如狼嚎一般的咆哮,足有上千人。 他们胯下战马铁蹄踏破了和平已的库劳平原,带着铁锈和血腥冲向了承平已久的提斯摩军队。 伊万诺维奇眼见一支骑兵小队从苍狼旗帜下分出,向己方扑来,剩余的大队迎着北方冲锋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那五百轻步兵和他们身后的提斯摩镇! 伊万诺维奇的判断是正确的,可他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巴扎夫带着伪装成响马的乞颜骑兵已经兜了过来,配合骑兵小队围剿伊万诺维奇和他的家族骑兵。 “维基亚人!从不退缩!” “战神斯文托维特会保佑我们!” “冲锋!” 勇猛的伊万诺维奇面对如此险境并没有选择投降,月刃斧持在手中,鸢形盾护住胸膛,他决绝的带领家族骑兵对乞颜游击射手发起了决死冲锋。 “嗖!” “嗖!” “嗖!” 可惜战场上的库吉特人从不讲武德,在弓矢射空之前,谁也别想摸到库吉特轻骑兵一根汗毛。 连绵不断的箭雨不断吞噬着维基亚骑兵的生命,也吞噬了伊万诺维奇的希望。 “懦夫!懦夫!” 伊万诺维奇不断的咆哮,可除了箭矢亲吻盾牌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 “咄!” “咄!” “咄!” 库吉特倒刺箭,箭如雨下。 “守住!举高盾牌!” “密集阵型!” 五百提斯摩轻步兵被整整一千乞颜游击射手围攻,单薄的甲胄、脆弱的盾牌和一路追击早已见底的体力化作虫豸,不断啃食着轻步兵们的士气。 提斯摩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到一地,唯有中间的圆阵在苦苦支撑,可接连不断的箭雨如同餐刀削洋葱般,将圆阵的外皮一层层剥掉。 当提斯摩部队折损过半的时候,他们终于崩溃,无穷无尽的箭矢击溃了他们最后的防线,白色的旗帜被举起,他们投降了。 战死的三百提斯摩士兵头颅被摆成宝塔的形状,人头宝塔的顶端是由勇猛的伊万诺维奇贡献,他们被一个个码好,堆叠在提斯摩城墙下,脑中残存的血液受重力的影响从脖颈处流出,滴滴答答顺着京观流淌而下,仿佛给人头塔涂上了一层红色的朱砂。 剩余的二百俘虏被绳索系成一排,他们的性命取决于提斯摩守军是否投降。 这种用人头堆叠京观的方式还是巴扎夫同死在罗夏手里的丹毕坚赞学会的,残忍却有效。 当城头上的贵族见到上千库吉特骑兵将提斯摩包围,可怕的人头塔矗立在眼前,战斗还是抵抗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到半刻钟,提斯摩镇开城投降。 第43章 库劳的应对 距提斯摩镇陷落后的不到半天,仅有百余名轻步兵保护的枫叶大桥收费所被乞颜部的将领陶克陶付之一炬,税吏被杀,守桥士兵战死,枫叶大桥落入乞颜部手中,所有行人及商队禁止通行,整片库劳城以北地区,全面沦陷。 库劳城内,金碧辉煌的沃斯厅依旧歌舞升平。 伏尔德拉特波耶正在用餐,他的御用主厨是来自斯瓦迪亚王国首都——号称美食之都帕拉汶的厨师长,他遵循体液学说,尤为擅长卡拉德帝国的古典烹饪技术。 今天的主菜共有两道,第一道菜是从皮拉什河刚刚打捞上来的七腮河鳗,宰杀切割后,放在炭火上炙烤到焦香,装盘前淋上油腻厚重的鳗鱼酱汁,名为炭烤七腮鳗;第二道菜的材料是六月龄的羔羊肉排,用铁盘煎烤,再搭配一种混合了葡萄汁、醋、洋葱、姜、辣椒、藏红花、丁香和肉桂等食材碾碎烹煮而成的酱汁,这酱汁极大丰富了烤肉中的味觉层次,名为卡拉德小烤羊排肉。 因为年纪的原因,伏尔德拉特波耶更喜欢吃软烂一些的食物,他娴熟的拿着餐刀和勺子分割着盘中的肉食,美味可口的食物让他近来紧张愤懑的情绪得到了良好的疏解,再配上一口加了香料的佐餐葡萄酒,伏尔德拉特波耶惬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侍女们奏响古斯里琴,优雅清脆的琴声和美貌侍女欲拒还迎的眼眸令伏尔德拉特波耶不自觉的加快了进餐的速度,酒足饭饱后再做一些喜闻乐见的餐后活动,这才是正经事。 把该死的库吉特人暂且放在一边,打了半辈子仗的伏尔德拉特波耶此刻只想放松放松。 矮胖中年将军叶夫根尼此时正在沃斯厅外徘徊,手中的战报被他翻过来掉过去,反复揉捏,依然提不起开门的信心。 叶夫根尼趴在门口仔细倾听,从门缝里传来的音乐声让他深感忧愁,目前战局异常不顺,可如果自己这么大喇喇进去汇报,难保不成为伏尔德拉特波耶愤怒下的牺牲品。 正当叶夫根尼犹豫之时,侍女端着收胃甜品蓝纹奶酪从厨房走出,这让叶夫根尼心里有了点主意。 他快步走进后厨,在厨师仆人们惊诧的目光中蹲在炉火旁,将锅底的黑灰抹在脸上,又在木盆中沾了些羊血涂在盔甲上,然后一路小跑回沃斯厅。 经过这么一顿折腾,有些肥胖的叶夫根尼已经满头大汗,一副浴血奋战的模样。 他立即敲响了沃斯厅的大门,接连不断的敲门声打断了厅内侍女们的演奏。 伏尔德拉特波耶面色不虞的示意侍女开门。 叶夫根尼一路小跑到伏尔德拉特波耶面前,又主动后退几步,跪倒在地,双手举着战报颤声道: “主人,战报到了。” 伏尔德拉特波耶眉头紧皱,大好的用餐心情被打断,可看着眼前耶夫根尼一脸硝烟,满身鲜血,也不好动怒。 他放下餐刀,坐直了身子问道: “库吉特人的部队打过来了?” 叶夫根尼俯首于地语气带着悲愤道: “是的主人,库吉特人毫无荣誉可言!昨日库吉特骑兵一举偷袭了提斯摩镇,守将伊万诺维奇身陨,守军全部战死,人头被堆成宝塔。” “今日清晨,库吉特人借着浓雾又攻破了枫叶大桥,税务官以下,全员战死!我带着家族骑兵与敌人先锋骑兵交战,斩杀数十库吉特骑兵,我的骑兵队也损失惨重。” “现在枫叶大桥以北的地区,不受我们掌控了。” 伏尔德拉特波耶听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愤怒,他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将桌上精美的陶瓷餐具扫落,盛放羊排的盘子也被他倒扣在桌面上,尖利的嗓音简直要冲破房屋: “库吉特是什么东西?一群草原蛮子!连盔甲和刀枪都配不足,只会拿骨头做箭头的野人!” “他们哪里来的如此胆量,竟敢偷袭我的城镇?!” 叶夫根尼小心翼翼提醒道: “咱们的军队折损在泊胡拉班,这些草原蛮子可能觉得咱们力量有所空虚,所以想来劫掠一番。” “对于这帮穷困潦倒的邻居来说,哪怕咱们用破的铁锅,都是好东西。” 作为拥有库劳城及广大封地的伏尔德拉特波耶肯定不是蠢人,他豪饮了一口冰凉的葡萄酒,竭力压制自己的怒火道: “这就不奇怪了。” “自己在草原露出伤口,就不能怪狼群尾随袭击。” “都是那颜阿卡丹这个废物!没有他的撺掇,我怎么会陷进这个该死的战场!” 叶夫根尼抬头看看伏尔德拉特波耶,谨慎的建议道: “主人,枫叶大桥一旦失陷,那么库劳城将直面库吉特骑兵的弓箭和弯刀了。” 伏尔德拉特波耶直起身子,紧紧盯着叶夫根尼问道: “使节队伍传回消息没有?” 叶夫根尼摇摇头: “此时兵荒马乱,库吉特骑兵遍地,使节队伍恐怕...” 伏尔德拉特波耶咬牙道: “这帮不懂礼节,毫无礼数的野人!” “我之前命你统计士兵人数,现在能战之士有多少?” 叶夫根尼急忙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念道: “主人,已招募维基亚弓箭手两千人,维基亚骑兵三百人,维基亚步兵一千人,临时武装维基亚轻步兵近五千人,临时雇佣兵一千人,我们还能组织起一万人的强大军队。” 听到有一万大军拱卫库劳,伏尔德拉特波耶稍稍放心,把倒扣的盘子翻过来,将有些散落的羊排肉捡拾到盘子里问道: “反攻泊胡拉班是否可行?” 叶夫根尼被问的汗都下来了,这些临时征召的士兵,如何比得了先前部队的精锐?况且库劳城内军功贵族上下其手,早已将伏尔德拉特波耶下发用于招募军队的第纳尔,吞没了大半,连自己都没少拿,这明面上的一万大军,真调动起来能有五千人就不错了。 反攻泊胡拉班,怕是只能在梦里了。 可叶夫根尼没法说出事实,只得转着眼睛哄骗道: “主人,库吉特人全员骑兵,我方骑兵仅有三百,守城还好,一旦出城,我大军须臾间就有被包围的危险,以步凌骑不是正理啊!” 伏尔德拉特波耶点点头,他发现叶夫根尼分析的还挺有道理,在平原战场,步兵根本无法应对库吉特这种轻骑兵,更何况将大军派出,库劳城将无兵可守,万一库吉特人引走军队,再利用骑兵行军优势杀一个回马枪,岂不是将自己性命放与库吉特人弯刀之下? 伏尔德拉特波耶命书记官拿出羊皮纸记录命令: “传令,紧闭四方城门,全军守卫库劳城,不得出城战斗!” 书记官用鹅毛笔书写完毕后,伏尔德拉特波耶用手中戒指沾上墨水,盖上家族纹章,对叶夫根尼说道: “叶夫根尼将军,守住库劳城,击退库吉特人,我会重重赏赐于你!” 叶夫根尼双手接过军令,郑重其事道: “遵命!我的主人!我必奋勇杀敌,御敌于外!” 随即大步走出沃斯厅。 伏尔德拉特波耶满意的看着耶夫根尼离去的背影,抽动着硕大的鼻孔,有些疑惑道: “告诉厨师长,今天的羊肉,有些腥膻啊。” 第44章 库劳使节 蓝蓝的天空仿佛绸缎般细腻,阿勒斤赤行进侦察时惊扰起一群野鸭子,他们不断发出“噢呵噢呵”的驱赶声,趁着野鸭子飞起来的瞬间张弓射矢。 面对库吉特人的箭雨,别说维基亚人,就算野鸭子也受不了啊,扑腾腾栽倒一片,乞颜阿勒斤赤们乐呵呵的去捡鸭子,顺便回收箭矢,兴奋的讨论着在野外如何能使鸭子变得更好吃的烹饪方式。 罗夏治下的地区并不禁止狩猎动物,狩猎一来可以为人们提供不可多得的蛋白质和脂肪;二来也训练了弓术、格斗等技巧,提高了后备兵员的战斗力。 也正因为如此,乞颜部不论军民,哪怕放牧途中都会随身携带弓矢,在库吉特人孜孜不倦的捕杀下,猎物也不像维基亚这边如此繁多。 罗夏带领麾下骑兵带好粮食,收起毡帐,在维基亚村民的依依不舍中离开了村落。 这两天是维基亚农民们过的最为舒心的日子,做工有酬,吃饭管饱,不被欺辱。即使有些乞颜骑兵控制不住,找些村妇流萤释放一下思乡之情,也是给足了第纳尔和食物,村民们唯一有些不满的地方,可能就是慷慨大方的乞颜族人有些哄抬物价。 罗夏临走前当着众人面,将税务官手里的借贷账簿烧的一干二净。农民们对此感激涕零,他们欣喜的认为和贵族、商行签订的高利贷会因为没有存根就会一笔勾销。 可天真的农民们哪里能想明白,战败的维基亚贵族将会从哪里把失去的第纳尔找补回来。 对于乞颜骑兵来说,唯有战斗才是获得功勋和第纳尔的唯一途径,连续的两场战斗对乞颜部骑兵来说如同热身一样轻松,经过一天半的休整,乞颜骑兵们求战心切。 罗夏交给心思缜密的巴扎夫三百骑兵,命他驻防在提斯摩镇,守住枫叶大桥,防止后路被截。而后率领剩余两千七百骑兵押送着一千五百余名俘虏向着库劳城进军。 在乞颜部行军途中,一伙号称是来自库劳城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的使节团被执行侦查任务的宝鲁日部发现,并将他们带了回来。 在侍卫通报的时候,罗夏就对使节团到来的目的心知肚明,一来探听乞颜部队虚实;二来询问一下俘虏赎金。 所以在接见使节前,罗夏命令麾下骑兵,原地生火做饭,多置铁锅,多立旌旗。又命陶克陶、牙什、阿狮兰、特木尔等骑兵将领,带着人马前后巡逻,以壮声势。 对于主动侵略且战败的库劳领主使节,罗夏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尊重,他居高临下坐在马背上接见了这伙高举着伏尔德拉特波耶家族旗帜,穿着花里胡哨的使节队伍。 大概是对草原贵族的蛮横有所预计,领头的留着八字胡,梳着一头褐色长发的使节团团长主动走了出来,操着一口夹着屁眼才能发出的尖细咏叹调说道: “尊敬的库吉特领主,我谨代表我的主人,为您送上来自北境守护者,雪原之壁垒,库劳城的统治者——伏尔德拉特波耶大人的问候。” 听着冗长的赞美词,罗夏不禁嗤笑道: “我已深知库劳领主的武勇,除了问候,你的主人还有其他要说的么?” 八字胡团长看着身边一群群纵马持枪的骑兵,面露为难之色,他咬了咬牙按照伏尔德拉特波耶的要求质询道: “我主的大军外出巡狩,为何无故受到贵方袭击?难道贵方想挑起两国战争么?” “哈哈哈哈!!” 听着库劳使节大言不惭的话语,罗夏先气后笑,一把抽出腰间弯刀威胁道: “尔等要试试我弯刀是否锋利吗?!” 罗夏的侍卫骑兵纵马持枪,将库劳使节们团团围住。 八字胡团长眼见着四周刀光闪烁,战马嘶鸣,当即吓得跪倒在罗夏马前,以头抢地道: “大人恕罪!外臣并无挑衅之意啊!” 罗夏怒道: “库劳军队攻破我十六个村落,屠杀掳掠我治下子民近千人,你管这叫狩猎?!!” “这么说来,我八千乞颜铁骑也要来库劳狩猎一番,以报伏尔德拉特波耶的美意!” 罗夏胯下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扬起前蹄嘶鸣着想要践踏,被罗夏手中缰绳拉住。 八字胡团长惊吓起身,退后几步又跪了下来道: “大人,外臣并无此意啊!外臣口出无状,还请大人饶过我的性命。” “我主还想知道关于被俘贵族之性命?” 罗夏压住情绪回道: “除了战死外,性命无忧。” 八字胡团长追问: “总指挥官安德烈将军还活着?” 罗夏高居马上点了点头。 眼见的八字胡团长松了一口气,安德烈将军是伏尔德拉特波耶的近臣、亲属,也是整支库劳军队地位最高之人,只要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自己这趟出使任务就不算失败。 八字胡团长恭敬问道: “尊敬的大人,外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贵族们的赎金是多少?” 罗夏正了正身形,心道终于说到最重要的问题了,但他心中有些犹豫,要赎金跟做买卖一样,要少了心疼,要多了害怕对方不认。 他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的伸出了五个手指。 就看着眼前八字胡团长面色陡然一紧,豁然起身道: “五百万第纳尔?!” “大人,恕外臣直言,您的要价有些痴心妄想了!英勇无畏的伏尔德拉特波耶是不会认同的!” 罗夏心中也陡然一紧,我什么时候要五百万了?我这五个手指头的意思是五十万,如果要多了,还能再打个对折!五百万的价格,自己想都没想过。 可这种场合输人不输阵,价格既然叫出去了就得有头有尾,不能让维基亚人看不起自己。 罗夏冷着脸说道: “一百多位贵族指挥官和贵族骑士价值三百万,一千五百名士兵价值二百万,我的要价已经很低了!” 八字胡团长眉头紧锁,竟掏出了一个算盘,与罗夏认识的不同,这个维基亚算盘有若干弧形木条,横镶在木框内,每条穿着10颗算珠。 只见八字胡团长噼里啪啦一顿扒拉后,抬头说道: “最多二百万第纳尔,这个价格符合目前主流的战场赎金。” 罗夏深谙交易中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他摇摇头,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库吉特人的苦难不可能就用区区二百万第纳尔就可以救赎! “最少四百万!” 八字胡团长据理力争道: “大人,我只是给出建议,决定权在伏尔德拉特波耶手中,过高的价格只会令我主震怒,如果这场交易宣告失败,您的贪婪就像用竹筐去皮拉什河打水,除了一千具尸体,您将一无所有!” 见罗夏不为所动,八字胡团长毫不犹豫道: “我们可以不要俘虏的士兵,只要贵族!最多二百万第纳尔!” 维基亚贵族的无耻令罗夏大开眼界,在第纳尔面前,拼死作战的士兵可以轻易舍弃,战场中平等的生命在战后明码标价。 这些维基亚俘虏,罗夏原本以为卖个二十万第纳尔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竟翻了十倍! 罗夏面不改色道: “你的专业素养说服了我,就按你所说,二百万第纳尔,我将释放全部的贵族和骑士,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八字胡团长长嘘一口气,优雅的说道: “尊敬的大人,您的心胸如草原一般辽阔,我将回到库劳面见我主,诉说您的要求。” 此时罗夏听着他夹着屁眼发出尖细声音,也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听,果然交往不能凭借第一印象,人是可以改观的。 罗夏挥挥手,侍卫们让出一条路来。 八字胡团长带着使节队伍优雅行礼,而后众人战战兢兢离开了乞颜军队,策马狂奔返回库劳城。 第45章 贵族抉择 八字胡团长骑在马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的好朋友兼副手骑马赶上,并递给他一个水囊。 八字胡接过来,打开塞子,浅浅喝了几口便还了回去,问道: “橡木酒馆的麦酒?” 副手点点头,打开塞子自顾自大口喝了起来,金黄色的酒液顺着他的胡子流淌。 豪饮过后的副手打了一个酒嗝,接着说道: “多吉格,我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敌人的兵力,要求的赎金都被你打探出来。” “多亏太阳神达日博格保佑,我们能在凶残野蛮的库吉特人手中安全离开,并且毫发无损。” “我的朋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多吉格无奈的回答道: “我想的很多,格里克。” “我在哀伤于没有足够第纳尔去赎回士兵,以至于他们将会被卖做奴隶或惨死于此。” “我在忧虑于库吉特人拿到二百万第纳尔会招募多少士兵,我们未来的战斗会不会更加艰难。” 副手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建议道: “那就去跟我们的领主大人谏言,说出你的顾虑啊!” 多吉格无奈苦笑: “你忘记艾雷恩的遭遇了?我为这个位置付出了半辈子的精力,我可不想退下来守一辈子城门!” 多吉格驻马回望,熙熙攘攘的库吉特营地正如天边红日初升的朝阳。 “快走吧,多吉格,我们不能让伏尔德拉特波耶就这样干等着。” 副手催促道。 多吉格朝着与罗夏会面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后使节团一行人纵马驰骋。 午后的库劳城南门下,传来有节奏的马蹄声,带着伏尔德拉特波耶旗帜的使节团回到了库劳。 守门士兵见到带着领主大人家族旗帜的贵族队伍,立即挥舞长剑驱散了门口排好的平民长队,殷勤凑上前道: “欢迎回到库劳城,尊敬的大人。” 在罗夏卑躬屈膝的使节团贵族们此时回归自家城市,重新露出高人一等的表情,傲慢的点点头,骑着马缓步通过城门。 多吉格看到了在门口值守的艾雷恩,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骑兵军官,现如今面色晦暗,但身子依然站的笔直。 多吉格不知能对他说些什么,犹豫片刻后进入了城中,直奔领主府邸的沃斯厅驰去。 多吉格跟随一名波耶领事进入了议事厅。 伏尔德拉特波耶坐在正中央的城主座位上,周围环绕着他的随从,维基亚卫士手持月刃斧侍卫左右,刚刚招募来的维基亚轻步兵在外面巡逻。 大厅内可以听到喃喃低语,主战派和议和派正在拉拢中立贵族,期望自己的政治主张得到支持。 伏尔德拉特波耶注视着使节团成员,本以为全军覆没的队伍竟然顺利返回。 对于他们的旅程,伏尔德拉特波耶并无兴趣,他最想知道就是库吉特人的消息。 不可否认这群该死草原蛮子的轻骑兵属实厉害,几次交锋,都以维基亚侦察兵战败而告终。 此时的库劳军队就像一个瞎子,一个聋子,被蒙蔽在牢笼之中,连敌人的尾巴都摸不着。 伏尔德拉特波耶缓缓开口,以往尖利的声音在庄重的议会大厅显得厚重且威严。 “感谢你的付出,我的外务大臣,希望你的访问能带回库吉特人必要的消息。” 对于领主的称赞,多吉格俯身拜谢。 伏尔德拉特波耶略显急切的问道: “库吉特人带兵前来想要获得什么?” 多吉格回道: “他们为复仇而来,库吉特贵族宣称我们得军队攻破村镇,屠杀平民,掳掠财物。” 只听坐在下面的库劳贵族们一片喧哗之声响起。 “简直一派胡言!” “库吉特!穷乡僻壤!苦寒之地!有甚好抢?” “这是对我们维基亚人的无耻污蔑!” “没准就是库吉特自己人抢的,反过来赖到我们头上!” 议事厅一片混乱,波耶领事立即出场维持秩序。 伏尔德拉特波耶压抑着内心情绪继续问道: “被俘贵族和士兵数量多少?他们处境如何?” 多吉格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贵族和骑士们处境尚可,士兵们也还活着。” “共有一百一十位贵族,一千五百余士兵被俘。” 伏尔德拉特波耶俯视着多吉格,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库吉特人要多少赎金?” 多吉格停顿了一下,组织一下语言回答道: “库吉特贵族无比贪婪,他们要求七百万第纳尔,最后在我据理力争之下,他们同意以三百万第纳尔的价格,释放全部贵族俘虏。” 下面贵族们瞬间哗然。 “多吉格!你这是丧权辱国!” “如此巨款交给库吉特蛮子,库劳城必将沦为笑柄!” “打回泊胡拉班,跟库吉特野狗干到底!” “这是库劳的屈辱!这是维基亚的屈辱!” 波耶领事用手杖大力敲击地面,厉声吼道: “肃静!肃静!” 贵族们的怒骂逐渐停止,但愤怒的目光依然看向多吉格,仿佛他才是歼灭库劳军队的凶手。 伏尔德拉特波耶表情越发严肃,脸上的褶皱更加下垂,他看着多吉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库吉特人来了多少军队?” 多吉格回忆了一下说道: “据库吉特贵族所说,他们拥有八千骑兵。” “我一路观察,共发现了他们五个千人队,加上行军灶和炊烟数量,我认为他们最少也有六千人来到了我们的土地上。” 维基亚贵族们听到多吉格叙述的,最少有六千库吉特骑兵在城外枕戈待旦后,议会大厅一度有些安静,没有人再说什么反攻,决战之类的话语。 贵族中可能有些人不够聪明,但没人是蠢货,六千骑兵的威慑力与机动性不是步兵可比拟的。 或者换句话说,只要库吉特人想,除了库劳城的主城,其余城镇、村落、聚居点都可以被他们洗劫一遍,而这些库劳城的贵族们,哪个在周边村镇没有田地,哪个没置产业? 当自己利益不受损失的时候,个个都义正言辞,个个都是忠臣良将,一旦自己利益受到威胁,个个又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伏尔德拉特波耶看着眼前这些贵族,气愤之情溢于言表,但是他不能动怒,尽管自己是库劳城的主人,然而这些人才是这座城市的中流砥柱,这些家族涉及各行各业,支撑着城市的运转,他们已经彻底融入这座城市。 而这些有产贵族面对战争时的软弱态度,是伏尔德拉特波耶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些库劳贵族早已失去了当年一无所有之时敢打敢杀的劲头。 伏尔德拉特波耶语气带着无奈道: “我意交付赎金,换回贵族们的尊严和生命,各位以为如何?” 众贵族齐声道: “听从领主安排。” 伏尔德拉特波耶继续说道: “很好,我将派多吉格再次出使库吉特,将被俘贵族名单要出,每家按照爵位准备好赎金。” “待库吉特人兵临城下之时,将赎金上缴,换取贵族们安全返回。” “各位以为如何?” 伏尔德拉特波耶的话语令库劳贵族们面面相觑,合着大家出人出兵跟你打仗,打输了赎金还得自己掏,这是哪门子道理? 第46章 兵临城下(一) 牧主发声,万马齐喑。 当领主一意孤行的时候,没有人敢于质疑,尤其是拥有数十万臣民和上万大军的库劳城领主。 库劳贵族们对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决定敢怒而不敢言,但是他们除了接受,别无办法,军事实力永远决定着话语权。 对于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吝啬,身为库劳财政大臣的莱蒙托夫最为清楚。 因为库劳城所在维基亚东南地区,只与库吉特接壤,相比于做生意,这些来自库吉特的草原贵族们更喜欢零元购的活动,敢于去草原做生意的商队本就不多,而且大多走了哈尔玛,拉那路线,所以并无太多商税可收取。外加此处气候严寒,全年积温不足2300度,农业也不发达,除了渔业收入尚可外,税收来源较为贫乏。 多年来为了获取贵族们的支持,伏尔德拉特波耶也让渡了部分城市产业,还有最重要的铁矿收益。 再加上伏尔德拉特波耶晚年骄奢淫逸的生活作风,以及维持大量征募士兵的薪资,使得他个人资金一直捉襟见肘,这也是伏尔德拉特波耶轻易被阿卡丹说服出兵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令伏尔德拉特波耶万万没想到的是,本以为手到擒来的镇压叛军、贩卖人口、掠夺财富的一次出征,反而令他的五千大军在罗夏借兵围剿下灰飞烟灭。 为了保卫库劳,伏尔德拉特波耶只能无奈花费重金招募军队以及雇佣军,以至于他根本拿不出足够的赎金将贵族将领和骑士们赎回,只能将赎金摊派给所有库劳贵族们。 值此危机存亡之时,依然挡不住这些当权维基亚贵族们上下其手的贪污,就像巨大松木中的蛀虫,即便这棵大树已经满目疮痍。 库劳城橡木酒馆。 库劳城的外务大臣多吉格坐在桌边,恭敬的听着正位上白发苍苍的老人训话。 “多吉格,这次你做的很好,留出一百万第纳尔的空间可以操作。” 老人先是赞赏了一番,而后教育道: “可是你的胆子还不够大!你更应该把赎金加到一千万,让领主拿出五百万,拿一百万收买库吉特人,一百万分给贵族们,没人会跟第纳尔过不去。” “金钱可以让能征善战的敌人变得能歌善舞,同样能让高高在上的领主俯首帖耳。” 多吉格若有所思的问道: “一位虚弱的主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老人笑容满面的答道: “当瞎子一旦能看见光明,第一件事就是扔掉他的拐杖,即使这根拐杖帮助了他很多年。” “所以,只有一直瞎掉的领主,才是最好的领主。” 多吉格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脊背有些发凉,但是脑门却满是汗珠。 ———————— 黑色的乌云笼罩整片天空,狂风呼啸翻卷着尘土四处飘扬,巨大的轰鸣如同大地在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淹没。 那是成百上千的库吉特骑兵冲锋而来,马蹄践踏在大地产生的声音,如连绵不绝的雷声。 库劳城的人们只能躲在城墙后面,颤抖着看着库吉特骑兵的到来。 城墙上是新募的士兵,套着簇新的武器铠甲显得库劳守军精锐且雄壮,只有离近才能看到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头盔下是一张张恐慌无助的面容。 “你们这帮该死的侵略者!” 愤怒的声音在城头回荡,引来城下乞颜骑兵的嘲讽和哂笑。 一群维基亚俘虏被绳子捆绑着被迫跪在地上,高耸的城墙与紧闭的城门令他们感到困惑和无助,绝望的哭嚎像浓雾一样将他们包围。 一位使节在一位年轻军官的保护下,被守城士兵用吊篮放下,走向乞颜部军营。 是多吉格和艾雷恩。 一位是因贪污了一百万第纳尔,而被领主夸奖为能吏,出任库劳外务大臣的政坛新秀。 一位是因为拯救逃兵性命主动谏言,而被贬斥为城门巡守,前途一片黯淡的贵族骑士。 深入敌营传信的任务没有哪位贵族愿意接受,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被野蛮残忍的库吉特人割掉脑袋,于是拥有贵族身份却又不受伏尔德拉特波耶待见的艾雷恩就变成了最好的护卫人选。 艾雷恩手持使节旗帜护送着多吉格进入乞颜骑兵的临时营地,一进营们就看见一群群赤裸着身躯,满脸绝望的维基亚俘虏们。 艾雷恩深深叹了一口气,在侍卫带领下来到中军营帐门外,多吉格恭敬说道: “我是维基亚王国,库劳城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的使节,带来了我主的信件和问候!” 侍立于军帐门口的宝鲁日咧嘴大笑道: “我的头人要的可不是问候,维基亚人,你们最好拿点诚心实意的东西出来,免得被赶出去。” 艾雷恩反唇相讥道: “我们有战马与大斧,也有金银与第纳尔,完全取决于双方大人的意图。” “王不会见王,只得我们相互传达信息,所以我们不能让尊贵的大人就这样干等着,你说对么?” 宝鲁日听不懂出自下棋的暗语,草原上的男人只会骑马射箭,轮耍嘴皮子贵族才是专家,他自讨没趣的耸了耸肩,拉开军帐的门扉说道: “你在军帐里等着吧,头人出去巡视了。” 多吉格绅士的道谢,带着艾雷恩迈步进入帐中。 这只是一幢比旁处帐篷略大些的毡帐,帐内只有几张矮桌,几把胡凳,中央摆放着一具小火炉,一壶苏台茄在上面欢快的冒着泡,烟火气通过烟道顺着毡帐顶部的天窗排到了外面,但如此天气在毡帐内点燃炉火,依然使得毡帐里闷热的像个蒸笼,令两人汗流浃背。 半晌后。 “出来吧,库劳城的信使,头人回来了。” 帐篷外传来宝鲁日的叫嚷。 多吉格和艾雷恩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急忙走出毡帐。 只见一位英武青年在一群库吉特壮汉簇拥下走了过来,看向两人。 艾雷恩只觉得他的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 第47章 兵临城下(二) 只见库劳外务大臣多吉格主动凑上前,面带讨好的说道: “尊贵的头人,我主已同意按照约定支付赎金,这是我主伏尔德拉特波耶的信件。” “一时难以筹措两百万第纳尔,我主希望部分赎金用物资代替。” 多吉格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了信件。 罗夏身边侍卫接过,检查了一下信件是否带有毒药暗器,见维基亚人并没有做手脚,转身交给了罗夏。 罗夏一目十行扫完了信件。 赎金额度已经远远超过自己想象,而且自己治下百废待兴,物资可能比第纳尔更为合适,于是点头答应道: “可以理解,但对于物资我有所要求。” “我要金属制品、咸盐、马匹、铠甲、武器、粮食、皮毛和布匹。” “贵重饰品、工艺品和大件商品别来沾边,我们库吉特人不需要这些。” 多吉格面露讪笑,连忙摆手道: “不会不会!怎敢欺瞒头人?” 多吉格眼珠转了转又换了路数,八字胡都显得猥琐: “尊贵的头人,维基亚少女皮肤白皙,性格柔顺,长相娇媚,最适合豢养在家中。我主有一批女奴,若是您开了金口,我立即给您带回来!” 罗夏淡然问道: “免费的?” 多吉格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讪讪道: “头人说笑了,说笑了…” 看着多吉格离去的背影,罗夏无声的笑了笑。 等待赎金的过程令罗夏有些紧张,生怕维基亚人搞出什么花招,搞出类似希腊人木马计一类的古怪招数。 不多时,夏尔携玛蒂尔德主动找到了罗夏小声说道: “头人,您的书记官可能被那个狡猾的维基亚使节愚弄了。” 罗夏不动声色的问道: “感谢你的提醒,我的朋友。” “维基亚使节是如何做的?” 夏尔悄声道: “价格,他在数量和单价上做了手脚。” “所有的物品都被加了至少一倍的价格。” “我们诺德人是天生的商人,战争开始前我们和这些维基亚蛮子打过太多交道了,他们货物每盎司的价格,我闭着眼睛都记得一清二楚。” 罗夏对夏尔有些刮目相看,这位前诺德皇家侍卫不仅是战场上的勇士,在贸易上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手。 罗夏不禁主动招揽道: “夏尔,你愿不愿意在我麾下出任步兵将军,我将遴选雪原强盗中的骨干,组建乞颜步兵队伍。” “你的队伍将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你的妻子玛蒂尔德将出任你的军需官和副手。” 听着罗夏的诚挚邀请,夏尔明显有些意动。 他眼见罗夏在正面战场上击败维基亚人,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大胜。并且安定治下领民,维护秩序,督促民生,有着军事贵族难得的内政能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位草原领袖非常年轻,甚至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证明他未来将会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在果树未成长之前浇水施肥,将来才会分得最甜美的果实。 夏尔回头看了看玛蒂尔德,玛蒂尔德抿着薄薄的嘴唇一言未发。 可透过她灰蓝色的眼仁,夏尔看见了妻子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 夏尔犹豫片刻,转过身咬牙拒绝道: “非常抱歉,头人。” “自从战争失利,我们背井离乡逃亡到此,非常感谢您的照顾。可是我们已离家太久了,我和我的妻子迫切想回到家中看一看,找寻我们的父母、亲人和朋友。” “请恕我拒绝您的美意。” 罗夏点头道: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认同你的做法。” “我会为你准备好战马、武器和财物,也会一直为你夫妻二人留下位置,希望将来我们还有把酒言欢的机会。” 夏尔和玛蒂尔德俯身行礼道: “头人,您的睿智和慷慨比库吉特草原还要宽广,跟您共同作战这段时间,将是我们最难忘的经历。” 罗夏抽出一张羊皮纸,笑着说道: “夏尔,我的朋友,我还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我有一位战友,名叫巴萨耶夫,是一位留着大胡子,长着鹰钩鼻的维基亚人,生活在艾伊科城,是前艾伊科城的南城门守卫队副队长。” “我们分别之时有过约定,如今我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希望他能来与我共享荣光和财富。” 夏尔恭敬的用双手接过羊皮纸说道: “我会将您的意愿传达到。” 看着两人骑着库吉特草原马离去的背影,罗夏知道,该和这位狡猾的八字胡使节说道说道了。 罗夏带着众人找到了正与书记官议价的多吉格。 “啪!” 阿狮兰手中的马鞭带着风声,重重抽打在多吉格的后背上。 突如其来的马鞭令多吉格躲闪不及,重重挨了一下,惨呼出声。 艾雷恩立即抽出配剑,将多吉格护在身后,与众人对峙,怒吼道: “这就是库吉特人的待客之道么!?” 多吉格也忍痛抱屈道: “尊贵的头人,外臣做错了何事,使头人如此愤怒?” 罗夏神情淡然的用马鞭点着多吉格书写的羊皮纸质问道: “铁锭、粮食、皮毛的价格,比萨吉彻堡市场的价格还高。” “我要的是战争赔款,不是来这当要饭的冤大头!” “维基亚人,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听着罗夏冰冷的话语,多吉格已干涸的脑门又一次挂满了汗珠。 “头人,你听我解释…” 不等多吉格说完,罗夏语气强硬的打断了他: “按照羊皮纸价格的一半计算第纳尔,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面对完全不讲道理,不谈条件的库吉特草原贵族,多吉格欲哭无泪。 这个价格相比市场价格确实有些高,但跟伏尔德拉特波耶的采购价格比起来,已经非常实惠了。 伏尔德拉特波耶组建军队时,物资价格是现在价格的两倍还不止。 可人在马刀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自己只是一个传声筒,多吉格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于是他立即更改了价格,带着羊皮纸和罗夏的要求回到了库劳城。 不多时,在外务大臣多吉格的指挥下,从维基亚城内驶出无数的马车,上面满载着第纳尔、金银财宝和大量物资。 罗夏遵循了约定,将库劳城被俘贵族与骑士们如数换回。 当库劳贵族被释放的时候,他们不顾手下士兵的恳求,只顾着仓皇逃命,生怕库吉特人不讲信誉将他们射杀。 第48章 兵临城下(三) 当罗夏的书记官点完最后一车物资后,库劳军队指挥官——安德烈将军,也被最后一个释放。 他脚步沉重的向着库劳城走去,看着身边这些因无人缴纳赎金,只能把身家性命交给库吉特人的库劳士兵,眼神里溢满了悲伤。 “罗夏头人,他们都是英勇的战士,希望您能善待他们。” 安德烈压抑不住心中的愧疚,出声恳求道。 罗夏对他的说辞不屑一顾。 “安德烈将军,请你记住这场战争的起因,不是我们库吉特人主动发起战争,更不是我们主动侵略库劳城。”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库劳贵族,带着这些战士屠杀我的族人,掠夺他们的财产,我们才愤而反击,你有何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安德烈被罗夏痛骂一顿,无言反驳,只得掩面而去。 眼见着贵族们安全进到了库劳高耸的城墙中,外务大臣多吉格正与罗夏亲热寒暄,这些库劳俘虏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这帮平民士兵应是被无耻的贵族和军官们抛弃了。 被赎回的贵族们此时应该坐在温暖的壁炉旁,享受可口的食物和麦酒,而他们只能将后半辈子的时间扔在奴隶矿场,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于是悲伤和被背叛的愤怒弥漫开来。 夏季的天气如同女人的心情,说变就变,黝黑厚重的乌云在狂风的追逐下迅速布满整片天空,仿佛天边死在眼前。 多吉格心中暗藏怨恨,但依然恭敬行礼道: “尊敬的头人,暴雨即将倾盆,赎金已缴纳完毕,可否拔营率领大军离开库劳城的领地呢?我也好向我主禀报。” 罗夏玩味的笑道: “如此糟糕的天气,阁下何不邀请我们进去避避雨呢?” 多吉格心中暗骂罗夏的无耻,脸上强咧出笑容道: “头人说笑了,此时不是做客的好时候,下次头人轻车简行前来,我主必厚礼相待。” 罗夏哈哈一笑,带领众将打马回营。 多吉格扯开衣服,看着红肿瘀血的鞭痕,心道这鞭子不能白挨,于是便吩咐艾雷恩将他的衣袍用利刃割开,将泥土涂抹在脸上,做出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向城内领主大厅走去。 此时的沃斯厅内,贵族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宴饮和争吵。 伏尔德拉特波耶为安抚被赎回的贵族和骑士,特意召开了一场宴会。 用新鲜蔬菜配上时令水果加入鼠尾草和茴香炖煮而成的浓汤,特加入番红花泛着金红色的维基亚小麦牛奶粥,用来滋润这些被俘贵族们空旷已久的肠胃。 烤制过的猪牛羊肉如流水一般被端上来,河鲜与鱼类沦落为配菜,麦酒和蜜酒被大口吞咽豪饮。 丰盛的餐食与奢华美酒不禁让人有一种维基亚人才是胜利者的错觉。 当宴会过半,在酒精的刺激下,宴会的气氛便有些紧张了。 来自伊万家族的族长率先发难,他举起倒满葡萄酒的银杯,站起身遥遥敬向安德烈。 “这杯酒祝愿安德烈将军在战场上勇猛无畏,长命百岁!” 说罢不等安德烈回话,一口便将杯中酒液抽干,动情哽咽道: “可怜我的伊万诺维奇侄子,为守护提斯摩,战至一兵一卒,头颅都被库吉特人砍下来当做酒杯,至今尸骨还未找到!” 正当伊万族长悲怮之时,格里高利家族长者起身悲愤道: “你的子侄还有个头颅啊,我的孩子死在库吉特土地上,尸骨无存啊!” 头顶精光,一把金色胡须,脾气暴躁的列昂尼德族长霍格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被俘贵族。 “一群懦夫!维基亚人的耻辱!” 旁边同样有家族成员战死的贵族也帮腔道: “葬送五千大军,还要拿几百万第纳尔赎回来,真是令库劳蒙羞!” 安德烈被羞辱的满面通红,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双手攥紧了又放开,可作为指挥官,战败之事他责无旁贷。 同为军功贵族,新任指挥官叶夫根尼看不下去了,他仗义执言道: “库吉特人还未走远,第纳尔、物资还有俘虏就摆在那里,谁抢回来算谁的,有胆子就上战场,没胆子就把嘴闭上!” 有着新任指挥官撑腰,被赎回贵族们的腰杆瞬间硬了起来,有些贵族甚至直接扯开自己的外袍,展示着身上的伤疤。 “安静!安静!” 波耶领事将手杖用力敲在地上,制止这些吵吵嚷嚷的贵族。 待众人安静下来,库劳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站起身走下正位。 “诸位骑士贵族,我们齐聚于此,不是为了互相埋怨,指责和辱骂。” “一次战争的胜负不会动摇我们的地位,些许的财富物资不过是缓兵之计。” “库吉特人既然主动挑起战争,就必须付出代价!我已将库吉特人入侵的消息传给维基亚的主人——亚罗格尔克国王,并邀请我的兄弟,子侄共同出兵,待到秋收后,我们将在库吉特人的土地上,共享胜利,畅饮美酒!” 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发言立即将整场宴会的气氛推向新的高潮,贵族们纷纷压下成见,高举酒杯,赞美领主的雄才大略。 转移内部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为大家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然后发起战争。 胜利了,瓜分财富,平缓矛盾;打输了,分蛋糕的人变少了,同样缓和了矛盾,这是双赢的方式,伏尔德拉特波耶赢两次。 城外大雨倾盆,乞颜骑兵们支起皮毡,在林中躲雨,冰冷的雨水浇不灭库吉特人火热的内心。 陶克陶谏言道: “头人,维基亚人孱弱如羔羊,我近距离观察过,都是些新瓜蛋子,只要找到机会,库劳城必可一鼓而下!” 牙什也插嘴道: “没错,头人!这些维基亚俘虏也卖不掉,每天还吃掉如此多的粮食,不如每人发把刀,用他们当做箭头饲料,要是不够,我去周边村子抓平民,肯定能把库劳攻下来!” 见无人反对,出身正规军的特木尔起身严肃反驳道: “头人作为贵族,库吉特三个城镇的实际控制者,威望与德行同样重要,既然库劳城已赔款认输,在没有新的冲突下,贸然偷袭,有损头人的信誉。” “若长此以往,其他贵族们将不再信任我们,签订的协议契约也将毫无约束!” 正当双方各执己见,争执不下之时,贴身近卫入内禀报道: “一位来自萨吉彻堡的女信使说有重要情报要向头人汇报。” “女信使?” 罗夏有些疑惑。 侍卫回话道: “是的头人,她自称克雷斯,是头人您的奴仆。” 第49章 克雷斯到来 “克雷斯。” 罗夏暗自嘀咕道。 有着白皙姣好的面容,心狠手辣的维基亚少女从罗夏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作为察台家族雅斯瑞女士的女奴,她有着超乎常人的身手,第一次见面就在狭窄的马车内连续手刃三名响马。 之后更是替自己诓骗了阿茹娜、苏德母子,在占领萨吉彻堡一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作为回报,罗夏奖赏了克雷斯大笔第纳尔,撤去她奴隶身份,并给予她宝儿赤的职位,将萨吉彻堡日常管理的权利赋予她,命她监督投降的雅斯瑞、阿茹娜母子。 既然她亲自前来,看来是放回萨吉彻的鱼饵有了动静。 罗夏挥退众人,走出毡帐亲自迎了出去。 牙什嬉笑着捅了捅陶克陶,朝着毡帐旁的树下指了指。 只见一位少女穿着皮甲牵着马匹,俏生生站在树下,在暴雨的侵袭下,她全身皮甲被浸透,紧紧贴在身子上,显得曲线毕露。 陶克陶气的一把掐住牙什的脖子,把他的脑袋使劲往下压,如同拎着一条修狗一样,把牙什拎走,阿狮兰、特木尔等人也目不斜视离开了毡帐。 唯有顺利诞下子嗣的首领才是合格的首领,这样才能保证势力的延续,保证拥趸们的长期利益。 而罗夏在女色方面的谨慎,根本不像一位传统库吉特贵族,令众将领有些担忧,甚至有投降贵族传言,头人不能人道,如今谣言不攻自破,不禁让众将领欢欣鼓舞。 树荫下,克雷斯费力将皮盔摘下,硝好的皮毛头盔一旦沾水,就变得无比沉重,骑在马上简直要把脖子坠断。 连续几天骑马赶路,头发被汗水和灰尘粘在一起,再被雨水一淋,头皮更是无比刺痒,克雷斯恨不得掏出匕首把自己的头皮割开。 一条干爽的粗麻手巾从旁边递了过来。 “擦擦吧,雨天病了可不好。” 克雷斯转头一看,罗夏头人正站在身边望着自己。 克雷斯俏脸一红,尽管不敢对罗夏有何非分之想,但如此狼狈出现在主君面前,还是觉得自己有失体统。 克雷斯抚胸道谢,接过手巾,将长发包起,跟随罗夏进入帐中。 看着安静坐在下首的少女,罗夏不禁好奇问道: “上次见你还不会骑马,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竟能一个人骑着马从萨吉彻赶到这里?” 克雷斯娇俏的脸上露出些许自得: “既已决心然跟随大人,自然多加练习骑术。” 接着克雷斯收敛起笑容,显得面容更加清冷: “大人,我亲自赶来是有重要情报向您汇报!” “萨吉彻堡贵族正在密谋叛乱!” 听闻此事,罗夏神情淡然,此时发生叛乱正在自己预料之中。 自己派出阿卡丹作为鱼饵,就是要引出萨吉彻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乞颜部连战连胜,接连不断吞并城池,纳降俘虏,发展速度太快,使得内部根基不稳,官吏、贵族更是鱼龙混杂,长此以往必出祸乱,不如自己主动设计陷阱,把这伙狼子野心之徒一网打尽! 克雷斯抬眼看向罗夏,心中不由赞叹,不愧是自己选定的主人,逢大事,有静气。 罗夏拿起炉子上的铁壶,给克雷斯倒了杯苏台茄问道: “有谁参与,叛乱进行到何种地步?” 克雷斯接过杯子,蹙眉思索道: “自从乌幕答的儿子阿卡丹在岱钦护送下回到萨吉彻后,贵族中便传出很多风言风语。” “前几日,在察台家族举办的宴会上,阿卡丹醉后说您被维基亚军队围攻,许有性命之忧后,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察台氏族,乌幕答氏族,还有阿茹娜,苏德等人,拉拢贵族,收买原萨吉彻投降士兵,皆蠢蠢欲动。” “还有一些乌幕答封臣,选择支持阿卡丹。” 克雷斯犹豫片刻后,低头说道: “相比于其他人,雅斯瑞女士和必格勒显得较为安稳和老实。” 对于包庇雅斯瑞,克雷斯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雅斯瑞并不像她所说的毫无动作,她率先拉拢了察台家的苏日格。 克雷斯作为雅斯瑞的女奴,近十年来一直受到她的庇护。 尽管需要服侍、照料雅斯瑞一家,但克雷斯相比其他奴隶,生活还是优越很多,雅斯瑞甚至雇佣职业杀手教导她战斗技巧。 而且在克雷斯看来,势单力薄的雅斯瑞带着傻儿子必格勒,在此种局势能保全自身就已是福大命大,根本无法掀起波澜。 罗夏对克雷斯情报的详细程度深感讶异。 “克雷斯,做的很好,你的能力超过了我的预计。你是如何获得这些情报?” 克雷斯低头不语,随即抬起棕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罗夏: “头人,我的情报来源并不正义,更不正当……” 罗夏哑然失笑: “难道还有正义的情报?” 听到罗夏这样说,克雷斯脸上露出粲然的笑容: “看来我的主人也不是一位有着崇高道德感的领袖。” 克雷斯耸着肩膀继续说道: “我的情报来自奴隶、女支女、侍女、厨娘等等,总之一切能给男人带来欢愉的女性或者男性,都是我的触手。” “每一条让我觉得有用的信息,我都会支付给她们第纳尔。” “男人的嘴本就不严,特别在床上。” 克雷斯的情报来源让罗夏大开眼界,这小妞天生就是做情报的人才。 罗夏欣赏的看着克雷斯,决定给她更大的权利。 以她为骨干,建立一个特务机构,搜集外部情报,监察内部贵族,罗夏相信这定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利刃。 发觉罗夏一直盯着自己,克雷斯天生白皙的脸颊显得更加苍白,她见过太多男女之事,尽管没有一次亲身经历,但她始终认为这种行为只会给女人带来痛苦。 但为了权利和地位,克雷斯并不畏惧献身。她见过太多的贵族只是将女人视为禁脔和玩物,愿意给予女人权势的领主,她只见过罗夏一人。 克雷斯漫不经心盯着罗夏的眼睛,故意挺胸脯,仿佛在回应罗夏的目光。 罗夏对克雷斯的风姿熟视无睹,他目光火热的说道: “我要给你更重要的职责,克雷斯。” “你将兼任必阇赤一职,获得更大的权利,建立间谍机关,只对我负责。”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和绝对的忠诚!你能做到么?” 克雷斯惊喜交加的保证道: “请放心主人,我的匕首只会为您所用!” 后世名为章鱼的特务机关,于这一天草草成立。 第50章 阴谋 夏季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行囊里的杂粮面包才是永恒的。 乞颜骑兵们就着马奶和杂粮面包简单吃过一餐后,在将领们的带领下收好了营帐。 俘虏们每人也获得一块面包,但他们没有马奶,只能借着雨水咽下粗粝的干粮。 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不错的餐食。 “拔营!出征!” 低沉的牛角号响彻营地,乞颜骑兵们利落上马,驱赶着奴隶离开树林,在雨水的浇灌下,土地变得泥泞不堪。 维基亚俘虏们的双手被麻绳捆绑着,一个跟着一个,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商路,向库劳城北方行进。 他们不住的回头张望,看着远处被城墙包围下的库劳城,哽咽着流下泪水。 巍峨耸立的城市,富丽堂皇的宫殿不是他们的家,那些平民区的木屋,贱民区的窝棚和村子里呛人的炉火才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乡,如今他们将彻底与之告别了。 一次小规模战争的失败,便化作不可逾越的高山,重重的砸向这一千余名维基亚俘虏。 罗夏率领着军队,将驻守在枫叶大桥和提斯摩的部队收回,驱赶着挽马与俘虏,向着泊胡拉班进军。 借着维基亚俘虏的哭声,乞颜骑兵们掏出马头琴,唱起了欢快的库吉特小调。 哭声混合着歌声飘向湛蓝的天空,宣告着此次战争的终结,乞颜骑兵们也可以借着行军暂且休息。 “特木尔,宝鲁日。” 罗夏把两位将领叫到身边,在目前可用之人中,唯他俩还算稳重之人。 “萨吉彻有些动荡,我将率一千骑兵先行,你们二人率领其余骑兵押送俘虏和缴获去往泊胡拉班,到达后协助贝斯图尔,行军途中以特木尔为主,宝鲁日为副,可有异议?” 特木尔和宝鲁日抚胸行礼道: “遵命,我的头人。” 泥泞土地上行进的乞颜军队如缓缓向前的河流,沿途留下无数脚印、马蹄和散发着热气的马粪。经过短暂的停顿,军队被分开重组,化作两条溪流,一条加速流向萨吉彻堡,一条依然缓慢涌向泊胡拉班。 ———————————— 炎热的夏季使伊和海日罕山顶积雪不断融化,形成了维基亚与库吉特边境地区独有的冰川雪融水汇聚成的溪流。 阿茹娜穿着侍女服饰,带着儿子苏德·乌幕答借着运输食物马车的掩护,偷偷溜出萨吉彻堡,与等在这里的贵族们碰面。 此次密谋的组织者是恩克,阿茹娜的亲弟弟。 从恩克内心来说,对于反叛罗夏,他并不热衷。恩克很有自知之明,特别是正面战场被罗夏打败后,他深知不论勇武还是谋略,都远远不如罗夏。对于自己来说,每日吃吃肉,花些第纳尔找些美貌女子快乐一番已是乐事。 可他的姐姐阿茹娜并不想臣服,从萨吉彻的无冕之王变成萨吉彻的笼中之鸟,仅仅用了三天。 所以得知罗夏兵败被围得消息后,阿茹娜第一个行动起来。 她率先找来恩克,恩克因投降罗夏,诈城有功,为安抚其他投降来的萨吉彻贵族,罗夏将其封为萨吉彻堡云都赤,主管城堡防务,能统帅城堡守卫三十人。 对于阿茹娜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力量。 通过恩克的关系,阿茹娜又拉拢了一些愿意支持苏德成为萨吉彻那颜的萨吉彻贵族,她付出了第纳尔、财宝、未来的政治承诺,也包括自己身上最有价值,也最不怕损耗的武器——依然娇媚的容颜和身体。 见两位正主已到,恩克挺着肚子对苏德介绍着身后的贵族,而后拿出一张羊皮纸,大声诵读道: “尊贵的苏德·乌幕答,萨吉彻堡的合法继承人,来到这里的贵族,都是愿意奉您为主,决心推翻必格勒统治的正义之士。” “贵族、士兵、牧民们饱受必格勒与罗夏的压迫,愤慨反抗之心,腾格里长生天可鉴!” “众人皆知,苏德·乌幕答英明神武,仁慈聪慧,为那颜乌幕答钦定继承人。可罗夏狼子野心,谋杀那颜乌幕答,必格勒厚颜无耻,伪造诏书,假传旨意,妄居高位!” “我等势要拨乱反正,还萨吉彻安宁!” “那颜苏德!浩瑞!(万岁,胜利)” 恩克第一个大声喊道。 “那颜苏德!浩瑞!” “那颜苏德!浩瑞!” 二十余位贵族皆跟随着恩克啊,举起弯刀,高呼苏德之名。 蒙着脸的阿茹娜在一旁激动的全身战栗,这是她被扣押在城堡几个月以来,最为舒心的时刻,在她的一手操作下,为儿子苏德找到一群新的支持者,只要发动政变,杀死必格勒和她那个婊子母亲,大事必成!至于被维基亚人包围的罗夏,如果他命大不死,就花点第纳尔买回来,阉了他做伶人! 阿茹娜想到这里兴奋的手指都在颤抖,简直比高潮来的更痛快。 可此处名义上的主人苏德·乌幕答,早已不是曾经那位只会抓捕偷猎者,砍手惩罚的天真少年了。 父亲惨死,家族巨变,从如日中天的那颜继承人,到朝不保夕的人质,早已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唯有实力才是立足的本钱。 苏德·乌幕答阴鸷的脸上扯出笑容,恭敬的问着恩克: “舅舅,我们拥有多少战士?” 恩克信心满满道: “放心吧侄子,我们足可以招募三百名库吉特战士,以我的身份,足够占领萨吉彻堡。” “萨吉彻不少士兵都是我原来的部下,招降他们轻而易举!那颜阿卡丹也愿意支持我们,最后逼必格勒退位,你就是萨吉彻的新那颜啦!” 恩克眉飞色舞规划着蓝图,越发觉得反叛罗夏这一行为太过正确,明明自己才是萨吉彻堡关键人物,却沦落到看大门的职位。 苏德·乌幕答思考后,发现舅舅的计划竟无太多漏洞,按照眼前的军事实力来看,己方必胜。 忽然苏德灵光一闪问道: “阿卡丹呢?他帮我们有何好处?” 恩克拍着大肚皮志得意满道: “他只想要回泊胡拉班。据他所说,罗夏大概率会被维基亚人围杀在泊胡拉班,所以他的要求就是,如果我们上位成功,需要出兵帮他抢回领地。” 苏德·乌幕答发出秃鹫般难听的笑声。 “我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还是这么没有出息啊。” “答应他,舅舅,只要我能坐回萨吉彻那颜的位置,包括阿卡丹,包括各位长辈、朋友,我苏德·乌幕答在此向腾格里长生天起誓,必将与大家同富贵!” 第51章 阳谋 萨吉彻堡领主大厅。 必格勒正在餐桌旁胡吃海喝,对于他来说,成为那颜最舒服之处,就是每天都能享用热腾腾的美食,不被干扰。 罗夏离开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又足足胖了一大圈,甚至脸上开始出现块块黑斑,穿着由玉烈赤(掌管领主服饰的官吏)命人缝制的黑色罩衣,活像一头进食的熊瞎子。 雅斯瑞女士坐在主位上,忧心忡忡看着不谙世事的儿子。 坐在对面客位的苏日格依然在喋喋不休的劝说: “夫人,阿茹娜已开始行动,不断为苏德拉拢萨吉彻贵族充当盟友,您再不做决断,必格勒那颜的位置必将不保,你我都会大祸临头!” 雅斯瑞美眸溢满了忧虑和怀疑: “苏日格,你我都了解罗夏,不谈智谋,单讲勇武,几人能胜得了他?” “如阿卡丹所说,一支库劳偏师将他围困在泊胡拉班,可若他真的逃出生天,如今你我背叛,将来我们的尸体必将被秃鹫、乌鸦啄食!” 苏日格挥舞手臂大声辩解道: “威胁并不仅仅是罗夏,我的雅斯瑞夫人!” “罗夏距离萨吉彻还很远,可阿茹娜的危险近在眼前!他们一旦反叛,必然会杀死你,杀死必格勒,给他的儿子苏德上位扫清障碍!” 苏日格激愤下,手掌重重落向餐桌,发出砰的一声,给正在进餐的必格勒吓得一个激灵。 苏日格顾不得安抚傻子那颜,继续说服道: “哪怕为了自保,我们也必须拉拢官员,收买士兵。你背后的察台家族,和那些忠诚于必格勒的贵族都是我们的力量!” “可是……” 看着眼前丽人软弱无依的模样,苏日格的雄心壮志无比膨胀。 “野狼近在眼前,还用担心冬天的白灾么?” “相信我,我的雅斯瑞!我们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假设罗夏真被维基亚人杀了,你,还有你的儿子,就可以真正成为萨吉彻的主人!” 苏日格的话语如同在木屋里点燃篝火,炙热的烈焰灼烧着雅斯瑞的心房。 人总是贪婪的,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她性命不保的时候,雅斯瑞只想着如何带着孩子活下去。可当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被罗夏满足后,在苏日格蛊惑下,受人尊重和自我价值的需求又开始冒头。 苏日格见雅斯瑞女士点头答应,不由得欣喜若狂。 他作为察台家族投降的将领,在萨吉彻没有任何政治资本,直白点说,他只是棋子,连上棋盘的资格都没有。可如今借着那颜必格勒和雅斯瑞的虎皮,他就有了替那颜拉拢贵族、收买士兵的资格。 只要除掉苏德,彻底占领萨吉彻,即使罗夏真的回来,他也可以据堡以待,到时传信给那颜乌幕答的亲眷,以及库吉特真正的主人——塞加可汗,大军齐聚下,罗夏和他的乞颜部必将化为齑粉。 而自己就可以美人在怀,权利在手,成为这萨吉彻堡幕后的主人。 想到这里,苏日格内心更加火热,眼神如同带着钩子,狠狠看向雅斯瑞、哈娜和必格勒三人,略一行礼,便急忙走出房间。 必格勒毫不理会,憨厚一笑,继续伏案大嚼。 坐在角落里的娜哈小姐莲步轻摇,那张酷似雅斯瑞年轻时的面容挂满了焦虑,她扶着母亲的手臂坐在旁边轻声道: “母亲,苏日格他变了......” 这么多年那颜夫人的经历,雅斯瑞又岂是羔羊? 此时的雅斯瑞哪里还有之前软弱模样,她目光清明看着哈娜,轻拍着女儿的手臂柔声道: “放宽心,我的女儿,我知道他的狼子野心。” “我们现在还需要他作为利刃,为我们扫除苏德乌幕答,和他那犹如毒虫般的母亲,那个贱人阿茹娜!” 见雅斯瑞夫人并没有被苏日格蛊惑,娜哈小姐放心了许多,她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问道: “母亲,您认为罗夏头人不会死,他会回来的是么?” 雅斯瑞无比确信的说道: “罗夏比草原上的狐狸还要狡猾,如果真的前线失利,驻守在萨吉彻和德瑞法的将军和士兵为何没被调走?” “仅凭阿卡丹一言之词?相信他所说的人才是蠢货!” 雅斯瑞端正身子对娜哈语重心长的说道: “娜哈,你要记住,我们只是萨吉彻名义上的领主,罗夏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而我们只跟最强者合作。” “没看见罗夏的尸体之前,我们都是罗夏最忠诚的支持者。” 哈娜看着母亲疲惫的面容和眼角略微出现的细纹,心疼的用手指不住的摩挲。 雅斯瑞笑容中带着欣慰,也裹着些许苦涩道: “娜哈,我的女儿,你要快快成长起来,妈妈会慢慢变老,以后只有你才能照顾必勒格。” 哈娜懂事的点点头道: “放心吧母亲,我知道应该如何做。” “我会保护必勒格,保护您!” 此时只听着餐桌旁鼾声响起,胖子必勒格张着大嘴,仰面朝天,睡得正香。 “滚起来!你们这群懒家伙!草原上的土拨鼠都比你们勤快!” “都给我滚出去卖盐!谁敢给我偷懒!我给他挂在城墙上做成肉干!” 满脑肥肠的大胡子盐商正用马鞭抽打他今早雇佣的库吉特牧民,催促他们出去兜售食盐。 自从罗夏占领萨吉彻后,专门组织了一支队伍,由受伤严重的退伍士兵组成,每日巡逻与城堡内外,严抓商税,平抑物价,处理纠纷。 这使得垄断商人们的利益大大受损,包括食盐、毛皮、布匹、铁器和茶砖商人们的利润降低了三层不止。 商人们怨声载道阻止不了政策的落实和推广,所以这些商人被迫降低售价,提高服务,来攥取以往根本看不上的利润。 正当大胡子盐商挥舞着马鞭逞威风的时候,一名身穿罩袍的男人从城堡侧门溜出来,凑到盐商身边。 大胡子盐商眉头紧皱刚想骂人,看见罩袍男人的面容,立即露出谄笑: “大人,您有事就言语一声,还劳烦您亲自过来,真是我的罪过。” 罩袍男人并没理会盐商的热情,开门见山道: “我要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第52章 明说 大胡子盐商讨好道: “大人,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么?” “十五位勇士早就招募好,就等您过目了!只是您之前答应的生意......” 大胡子盐商不住的搓动着双手,舔着脸贼兮兮的笑着,活像一只肥嘟嘟的绿豆蝇。 罩袍男人嫌弃的看了盐商一眼说道: “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上面有了新要求,至少要招募三十名勇士。” 大胡子盐商跳脚道: “大人,您这不是难为我么?想上战场挣饭吃的早就应征入伍了,我好不容易凑够的十五人,里还有八个雇佣兵,我花了大价钱才...” 罩袍男人厉声打断道: “要么干!要么滚!想加入的人比地上的牧草还多!你一个卑贱的商人竟敢跟我讨价还价?!” 大胡子盐商急忙磕头认错,赌咒发誓自己一定继续招募勇士,为大人效劳。 罩袍男人也不想逼迫过甚,又主动安抚道: “我的背景你是知道的,必然不会诓骗你,勇士招募越多,你的功劳也就越大,事成之后分给你的肉也就越肥美!” “新那颜不会亏待自己人!” 大胡子盐商听闻此言,喜上眉梢,忙不迭声的感谢,从兜里掏出一把第纳尔,塞进了罩袍男人的衣兜。 看着罩袍男人远去的背影,大胡子盐商回到自己的毡帐,咬着牙从行囊里掏出一捆捆的第纳尔,找到奴隶贩子。 “我要雇佣勇士,更多的勇士!足以改变我后半生的勇士!” 奴隶贩子掂量着盐商带来的第纳尔露出满意的笑容,向着远处一伙部落骑兵喊道: “史怀默,过来!有你的活了!” ———————————— 半个时辰前,行进中的乞颜部先锋骑兵,带队的史怀默催促着手下的阿勒斤赤。 “快!快!快!” “头人需要萨吉彻的情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二十骑快马加鞭,向着萨吉彻城堡飞驰而去。 可到了萨吉彻城下,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却有些发懵。 萨吉彻城门大敞四开,守门士兵悠闲靠在城门口晒着太阳,城门口的税吏对过往行人熟视无睹,只对携带商品和驱赶马车的商队收取商税。 城墙下的集市熙熙攘攘,叫卖声、吵闹声混着牲畜的叫嚷灌进耳朵,人们簇拥在集市里,用第纳尔交易,或干脆以物易物。 毡帐一顶接着一顶,灰黑色的毡帐边系着一排排色彩艳丽的风马旗,象征着库吉特牧民向长生天祈求着风调雨顺,牲畜健壮。 牛羊和马匹粪尿特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烹煮食物的香气,使得这股气味就像十八岁姑娘穿了一个月没洗的袜子,是香是臭复杂的难以形容。 史怀默带着麾下士兵牵着战马,靠近了集市。 在集市巡逻的萨吉彻士兵立即靠了上来,对着众人询问道: “这里是乞颜部的萨吉彻堡,欢迎各位草原勇士到来,请说出你们来此的目的。” 副官刚想拿出符牌告知身份,就被史怀默拦下。 史怀默扯出笑脸回道: “他赛拜努!我们是来自遥远的阿拉坦仓部落的战士,听闻此地领主招募部族,征收赋税极低,特来此看看,给部族打个前站。” 听到史怀默等人目的,巡逻士兵也露出自豪的笑容: “我们头人英勇且仁慈,一片草场一年只征收十只大羊或者二十只小羊的税赋,如若参军,税赋全免不说,且还有赏赐与缴获。” “快去城里找书记官登记吧,早点迁徙过来,还能分些离城堡近些的草场。” 史怀默急忙道谢,带着麾下士兵告别巡逻队,向城门处走去。 看着集市上牧民们面带笑容买卖货物的景象,听着牧民们围观巡逻士兵将偷奸耍滑商人绑起来抽鞭子的叫好,史怀默觉得加入乞颜部,跟随罗夏作战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对于那群扰乱秩序,意图反叛的贵族,真该将他们扒皮抽筋,做成人皮箭靶。 史怀默缓步向前,想多享受一会此时的宁静,只见路边一对衣着破烂的库吉特牧民夫妻正在售卖皮袍,硝好的羊皮经过女人简单的裁剪缝制,就制成了样式粗糙的羊皮袄。他身边的男人不知因何缘故,双手竟被斩断,只留下两支光秃秃的手肘,他用手肘努力的翻动着羊皮,将褶皱处铺平,让阳光充分晒干皮子上的水分。 看着残疾男人努力生活,认真叫卖的模样,史怀默心头一酸,凑上前问道: “兄弟,袍子咋卖的?” 见有客人上门,残疾男人讨好的笑笑,回答道: “袍子3个第纳尔,皮袄5个第纳尔,都是好的羊皮和羊毛。” 史怀默拿起袍子,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赞赏道: “做的挺好嘛,皮子硝的也不错。” 听到客人夸赞,残疾男人苦笑道: “都是自家的羊,手断了放不成羊了,老羊就剥皮卖肉了。” 随即男人又自豪道: “好在我婆娘的手艺在俺们部落是最好的,还能做袍子卖!” 听着男人的夸奖,女人抿着嘴,本就带着高原红的脸颊,颜色又深了几分。 史怀默问道: “袍子还有多少?” 残疾男人转过身乐呵呵用手肘翻动着勒勒车,灵活和笨拙在他手肘上割裂而又统一。 “有十二个袍子咧。” 史怀默掏出一小袋第纳尔扔到男人的勒勒车上,说道: “这十二件我们先穿走,再给我做八件,下次过来一起取。” 残疾男人用手肘举着第纳尔着急道: “你钱给多咧,你给十二个袍子的就行咧!” “你这,给的太多咧!” 史怀默带着士兵们已经将袍子套在了身上,一边向城门走去,一边摆着手道: “剩下的当定金,过几天再来取!” 男人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捧着袋子里的第纳尔,转过头傻笑着对妻子说: “婆娘,阿妈和娃娃有吃的咧!” 话语间有水珠落下。 副官扯着身上的袍子,冲史怀默埋怨道: “你这一下子给出去大半个月的薪水,看你这个月咋过!” 史怀默腆脸笑道: “我的好兄弟,你薪水多多嘛,等下个月发饷,我请你去玩维基亚小娘们!” 嬉闹过后,副官有些不解的问道: “史怀默,你能帮他们这一次,还能帮他们一辈子?世上苦命人多的是,你帮的过来嘛。” 史怀默凝视着萨吉彻堡回答道: “我自己肯定帮不完,也帮不过来。所以我投奔罗夏,他是仁慈的主人,多帮他攻占土地,也就多解救这些苦命的家伙,我还能成为贵族,成为人上人,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帮这对夫妻,我觉得这世界再残酷,也有着微不足道却举轻若重的美好,这种坚定活着的人,一定会有出路,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副官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目光,但嘴上依然不留情的嘲笑道: “饿狼史怀默竟然还有善心这种东西?这是我今年听过最精彩的笑话!以后干脆改名叫好人史怀默算了,哈哈哈!” 第53章 暗夺 萨吉彻城门附近一片小广场上,奴隶贩子与佣兵中介正在激情对线。 “跟着拉蒙混,三天饿九顿!” “看他那光溜溜的头顶吧,谁敢相信拉蒙这个狗杂种,我保证你的钱包会比他的头顶更光!他会榨干你的第纳尔,再把你卖去斯瓦迪亚的奴隶工厂!” 梳着呼和勒发式的库吉特佣兵头领冲着眼前的奴隶贩子疯狂喷吐口水,又急又快的库吉特俚语夹杂着通用语猛烈输出,将奴隶贩子拉蒙骂的根本还不上嘴。 可走南闯北干了半辈子的奴隶贩子拉蒙岂能被这几句语言刺激?他摸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示意手下奴隶将羊皮上的薪水增加到了五十第纳尔,然后挑衅的看向佣兵头领。 “五十第纳尔!拉蒙你疯了?贵族才掏多少钱出来雇佣士兵?!合着你让我们喝西北风不成?” 佣兵头领看着拉蒙更改后的价格,大骂不止。 拉蒙慢悠悠回道: “乞丐没有权利挑三拣四,要么接受,要么离场。” “我的朋友,你是乞丐么?” 佣兵头领狠狠的剜了拉蒙一眼,带着身后佣兵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广场。 每个月五十第纳尔外加供吃供住的待遇,并不能招募到家境富足的库吉特牧民,特别是在发布萨吉彻征兵法令之后,库吉特牧民们更愿意加入罗夏的部队,而不是成为佣兵和打手。 但是围在附近的流民和混混不愿放弃这个拿弓箭和弯刀讨饭吃的机会,于是纷纷加入。 奴隶贩子拉蒙笑眯眯的看着这些流民混混,就好像看见了秋天田地里即将成熟的麦子。 史怀默在旁边看了半天好戏,故意将内衬里的锁子甲脱掉,披上刚买来的羊皮袍子,挤进应募人群。 流民混混被身后的史怀默挤到一旁,张嘴便骂,怒气冲冲看向身后,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竟敢冲撞自己。 只见一位长相凶狠,脖子上带着巨大疤痕的男人露出狰狞的笑容,伸出大手一把抓住流民的脑袋,那五个指头抓握处传来骨裂般的刺痛。 混混捱不住疼痛,口中发出哀嚎。 史怀默把混混拉到身边,冲他耳边问道: “用不用给你道歉啊!小子!” 混混忙道不用,连声求饶。 史怀默收起笑容,松开手指,嫌弃的用混混的衣服擦着手指上的头油,推开人群,走向奴隶贩子的征募点。 奴隶贩子拉蒙毫不制止人群争斗,冷眼看着冲突发生,直到史怀默站到他眼前。 “我和我的弟兄们来自阿拉坦仓部落,见阁下招募战士,特来应征。” 史怀默看着眼前的奴隶贩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拉蒙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说道: “五十第纳尔一个月,你带来多少人?” 史怀默嗤笑一声傲然道: “我带来了二十人,都是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勇士!和这些装腔作势的家伙拿一样的钱,这是对我的侮辱!” 拉蒙看着眼前壮汉饶有兴致道: “只要你打赢我的护卫,我给你们八十第纳尔一个月,可你要是输了呢?” 史怀默毫不犹豫道: “若是输了,我们一个第纳尔都不要,免费为你工作一个月!” 拉蒙平生最爱赌博,听史怀默一说,抚掌大喜道: “好!草原汉子说出的诺言,就像草原上的骏马一样难以追赶!” “那么,唐,陪这位库吉特勇士好好过几招吧!” 拉蒙身后的毡帐中,走出一位高大魁梧的战士,古铜色的身躯裸露在外,黑色的头发盘成椭圆形的发髻,用一根短小圆润的木棍插在中间固定。 拉蒙指了指史怀默,名叫唐的异国武士拎起身边的朴刀,平静的眼神便射了过来。 史怀默被这位异国武士看了一眼,便感觉头皮发麻,这种感觉如同幼年时被野狼追逐一般。 史怀默扭了扭脖子,露出见猎心喜的笑容,抽出手中弯刀示意异国武士先攻。 武士丝毫没有谦让,提起朴刀略一拱手,左手执尾,右手执首,刀柄在后,刀刃向前,身体下蹲微微蓄力,紧跟着朴刀平举,双脚发力,双手持刀以刀锋平行向前方搠刀冲刺。 史怀默眼见此人身高臂长,手中怪异长刀更有一米四五,于是没有贸然进击,持刀护身,脚步连退。 异国武士身体前冲,刀背向上挑起,对着史怀默胸腹一记挑斩。 史怀默大惊,弯刀下压,利用刀身护住自己。 只听仓啷一声,两刀相交,一股大力顺着弯刀而来,震得史怀默有些持握不住。 以单手对双手,以短兵凌长兵,史怀默小吃一亏。 异国武士得势不让人,利用挑斩挑开空当,两手用力向前持刀落劈, 史怀默勉强用刀鞘格挡,弯刀斜劈长刀刀刃,以右脚为轴,猛然闪身,刺啦一声,刚买的羊皮袍子就被扑刀割开两札余长的大口子。 史怀默咧嘴大笑,越到危机关头,他越觉兴奋,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令自己难以自拔。 史怀默不等脚步站稳,左手用力,把将手中刀鞘丢出,右手自左向右提刀横抹,斩向武士腹部。 异国武士持刀上撩,将刀鞘甩飞,只见史怀默弯刀已然近身,立即将扑刀坚韧的刀柄向前竖起,格挡刀锋。 史怀默手腕猛然翻转,弯刀在异国武士眼前划出一道银光,一次利用上臂和前臂肌肉发力使出变向斩汹涌而至,刀刃直向武士侧腹。 异国武士大惊,这次斩击完全出乎意料,此刻他招式用老,变向已然不及,双手阴阳把持握,右手握住刀背,猛然下压,左手为轴,利用杠杆原理,将刀柄猛然击出。 刀柄带着呼啸风声撞向史怀默胸口,史怀默牙关紧咬,脖颈处的疤痕更是挣得通红,他不闪不避,硬吃武士一击,也要斩出手中弯刀。 如此凶残打法,不愧饿狼史怀默之名,如此两败俱伤的打法惊呆了围观众人,一次比斗竟有性命之虞,大大出乎奴隶贩子拉蒙的预料。 拉蒙挥舞着手臂,命令身边护卫上场,迫切想要终止这次比斗。 异国武士紧紧盯着史怀默双眸,关键之时他左手猛然一松,不再发力,朴刀如棍般的刀柄没有支撑便颓然下落,武士双目一闭只等刀刃加身。 史怀默见此大惊,右手腕又是一翻,刀刃立即变成了刀背,狠狠斩在异国武士腰腹部。 闭目等死的异国武士腰腹一阵剧痛,下意识摸向伤口,发现除了疼痛外并无伤口,他睁开眼睛看向腰腹,又看向捧着手腕使劲揉搓的史怀默,操着半生不熟的卡拉迪亚通用语问道: “你,为何,没杀我?” 史怀默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道: “妈的!堂堂大男人,求死作甚?!连个羊娃子都不如!连累我伤了手!” 异国武士满含歉意的拱手,并没出声解释,默默的走回奴隶贩子身后。 第54章 强买强卖 “你很不错,来自阿拉坦仓部落的战士。” 奴隶贩子拉蒙赞赏道。 “要知道国王到我这里都只值五十第纳尔,但我愿意为你破例,给你和你的族人八十第纳尔。” “这次的客人是萨吉彻堡的贵族,希望你和你的战士不要让我的客人失望。” 史怀默揉着手腕意味深长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的客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奴隶贩子满意大笑,随后看了眼身后的武士,冷漠道: “唐,你害得我损失了六百第纳尔,你身上的欠债变得更多了。” 异国武士低头不言,看向地面的目光藏匿着悲伤。 史怀默带着麾下士兵就这样混入了奴隶贩子拉蒙的队伍,在广场中等待着拉蒙口中的客人。 半晌后。 大胡子盐商拎着一包第纳尔,挺着肚子一路小跑到广场,大呼小叫道; “拉蒙,拉蒙,我的好朋友!” “我要雇佣勇士,更多的勇士!足以改变我后半生的勇士!” 奴隶贩子拉蒙掂量着盐商带来的第纳尔露出满意的笑容,向着远处一伙部落骑兵喊道: “史怀默,过来!有你的活了!” 随后拉蒙转过头对大胡子盐商热情推销道: “这帮骑兵是我手头最善战的一伙人,都是来自阿拉坦仓部落的勇士!” “阿拉坦仓部落知道不?连库吉特可汗都去那个部落招募过侍卫。” “今天你算来着了,一百五十个第纳尔一个人,给我三千第纳尔,二十人你带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价了!” 大胡子盐商一脸肉疼道: “开什么玩笑?!我把你当好朋友,你拿我当冤大头?” “三千第纳尔?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奴隶贩子拉蒙脸上挂着笑但言语带着刀: “朋友,你卖我盐的时候,可是没便宜一分一毫。” “我明明可以直接抢了你的铺子,拿走你的钱,但我还是给了你二十人。所以你应该知道感恩,并向我道歉,我的朋友!” 看着奴隶贩子身后涌出一群身穿链甲衫,手拿凸缘杖和圆盾的奴贩猎手,大胡子盐商变脸比翻书都快,立即堆出油腻的笑容道: “对不起我的朋友,我太急迫了,贵族老爷的催促简直让我昏了头。” “这二十位勇士一点都不贵,这三千第纳尔是我今年花的最合适的一笔生意,简直太值了!!” 奴隶贩子拉蒙笑着说道: “我的朋友,你满意便好。” “带着你的勇士复命吧,我想你的贵族老爷一定是等着急了。” 随后拉蒙命随从拿出另外一袋子第纳尔交给了史怀默。 “这是说好的一千六百第纳尔,好好工作吧,有所隐瞒的小伙子。” 史怀默看着眼前这位胡子花白的奴隶贩子,没敢深究他是如何笃定自己别有用心,想起之前的残疾夫妻,史怀默还是忍不住问道: “阁下,我无意质疑你的行为。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何你赚第纳尔如此容易?” 奴隶贩子拉蒙的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 “赚钱既简单又困难,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方法。” “对我来说,所有人都只值五十第纳尔,但你刀下留人的善意让我觉得你值八十第纳尔,而卖到一百五是因为我的能力。” “所以这些人的命值五十,你的命值八十,我张张嘴值一百。” 拉蒙指了指身后那群奴贩猎手,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至于之后你能拿到多少钱,就得看自己的能耐了,毕竟弓箭和弯刀握在你自己手里,前途当然由你自己说了算。” “但愿你遇到好的主人。” 话毕,奴隶贩子拉蒙命令异国武士拿起地上装满第纳尔的袋子,头也不回向毡帐走去。 名叫唐的异国武士回头看了看史怀默众人,点头示意后,亦步亦趋跟随拉蒙离开了广场。 见奴隶贩子走远,大胡子盐商的胖脸立即拉拉下来,口中不住咒骂道: “扒皮鬼!斯瓦迪亚的臭牛虻!” “我他妈卖多少斤盐才能赚到三千第纳尔?不要脸的老东西!” 大胡子盐商气的直跳脚,但面对奴隶贩子也只敢在背后发泄怒火。 大胡子盐商看着史怀默等人骑在马上等待着自己的命令,心中稍稍平复一些,好歹部落骑兵也是骑兵,在贵族老爷面前多少能给自己撑撑面子,他挺了挺肚子,提了提腰带,学着贵族模样矜持问道: “你们谁是头领?” 史怀默双腿稍稍用力,胯下战马懂事的向前走了两步。 “我。” 大胡子盐商见史怀默对自己并不算恭敬,有些不爽的醒了醒鼻子,将粘稠的鼻涕甩在地上说道: “小子们,你们走运了!萨吉彻里的贵族老爷正在招募勇士,以后跟着老爷我好好干,保证你们以后吃香喝辣,白天骑马砍人,晚上骑娘们睡觉。” “跟我进城,都给我记住咯!该低头低头,该闭嘴闭嘴,该砍人砍人,谁要敢不听指挥,别怪老爷我扒了你们的皮!” 史怀默对这个色厉内荏的盐商并无好感,但为了不暴露身份的完成任务,只好捏鼻子听命。 在大胡子盐商带领下,一行人从城门口缴了入城税,而后鱼贯而入。 傍晚时分,萨吉彻领主大厅内欢歌笑语,以萨吉彻领主——毕格勒乌幕答名义举办的宴会正如火如荼举行着。 萨吉彻贵族们早早丢弃了传统的库吉特民俗——篝火晚会,转而学起了斯瓦迪亚上流社会举办宴会。 这可能是来自斯瓦迪亚人的文化入侵,看起来高贵且富有仪式的宴会的确比篝火晚会更加符合贵族们高人一等的心思,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的狐步舞确实比篝火旁的舞蹈更具有贵族气质,或者卑劣一点说,抱着别人媳妇跳舞,总比抱着自己媳妇带劲。 但是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没有比宴会更适合在光明正大的氛围中商量阴谋诡计的场所了。 作为毕格勒的外公,德瑞法的前任主人,察台家族族长——毛伊西格·察台带着儿子提力达·察台参加了此次宴会,从表情上来看,这对父子在宴会上玩的并不舒心。 察台家族此情此景用华国艺术家郭某人常说的那句话最为应景:穷苦人,闹市中耍十把钢钩,钩不住亲人骨肉;有钱人,深山老林拿刀枪棍棒,赶不走无义亲朋。 德瑞法被乞颜部一朝攻破,曾经的权势、军队和财富全都化为乌有,连曾经的麾下将领都投了别处。 就像如今坐在毛伊西格面前的苏日格这般。 “苏日格!你这个背主小人!还有脸回来?!” 提力达压抑不住内心怒火张嘴骂道。 相比于提力达的愤怒,苏日格倒是老神在在的说道: “雅斯瑞·察台也是察台家的主人,我为雅斯瑞小姐奔走,又怎能算背主呢?” “况且我有一计,可让雅斯瑞小姐真正掌管萨吉彻,让察台家恢复往日荣光!两位察台家的贵人,是否愿意同我合作呢?” 第55章 瞒天过海(一) 上次宴会没用完的深海鲸油被仆人取出,放置到用琉璃烧制的灯罩内,使得城堡大厅内亮如白昼。曾经的奢华宴饮依然,只是此地已换了主人。 毕格勒·乌幕答仅仅说了两句话便宣布开宴,居于主位大吃大嚼,其形容举止毫无人君之相。 宴会角落的毛伊西格·察台与苏日格对坐,他的表情显得意味深长。 相比于提力达的暴躁,作为父亲的毛伊西格显得稳重得多,可能是年纪大了,心中阈值也变得更高。 或者说无所谓忠诚,只是维持忠诚的价码够不够,而此时的察台家族明显已经给不起太多筹码了。 毛伊西格绅士的举起酒杯,浅酌一口说道: “好久不见,苏日格。” “距离我们上次并肩作战,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看起来你过得还不错,战争的失利并没对你产生太大影响。” 面对毛伊西格话语中隐藏的嘲讽,苏日格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正色回应道: “影响确实有一些,不过从长远来看,多亏我们战败,才使得察台家族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如此说辞令坐在一旁的提力达怒极而笑,察台家族部队全军覆没,积累数十年的财富被罗夏掠夺一空,掌控十余年的城镇被剥夺,连乌幕答承诺的那颜之位也随着他的死亡化为乌有! 提力达愤怒拍桌而起,指着苏日格破口大骂道: “该死的苏日格!多亏我们战败?你这厚颜无耻的家伙,竟还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 “若不是你的指挥失利!致使骑兵全军覆没,我等又怎会流落到如此地步?” 在角落中发生的剧烈争吵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毛伊西格拍着提力达的手,示意自己满怀怨气的儿子坐下,对于此种境地,愤怒毫无用处,唯有冷静才能找到出路。 提力达气哄哄坐下,拿起餐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马奶酒一饮而下。 “我们不要用废话浪费彼此的信任了,苏日格,说说你的计策,需要察台家做什么?我们从中又能得到什么?” 毛伊西格嘴上云淡风轻的发问,手上费劲巴拉的用餐刀切割着牛肉,对于这套所谓斯瓦迪亚上流贵族才会使用的餐具,毛伊西格对此简直深恶痛绝,草原人吃肉什么时候多了这些臭规矩!但为了融入氛围,他只能装作欣然的样子。 苏日格稍微整理一下思绪将计策娓娓道来。 “诱骗伏杀?” 毛伊西格有些诧异。 “不错。” 苏日格倒是显得胸有成竹。 不等毛伊西格说话,提力达率先插嘴道: “苏日格,你的计策听起来并不可行,要知道苏德可是乌幕答钦点的继承人,你可知萨吉彻忠诚于他的贵族有多少?” 苏日格指着主位上的毕格勒老神在在说道: “抬头看看,现在萨吉彻堡的领主是毕格勒乌幕答,而不是苏德乌幕答!” “乌幕答都死了,他钦点的继承人值几个骑兵队?” 提力达被苏日格的反问噎住,又接着质疑: “你凭什么认为可以轻松解决掉苏德?何况他的背后还有阿茹娜夫人。” 苏日格嗤笑道: “那颜乌幕答已死,你认为苏德倚靠的是谁?靠的是阿茹娜么?那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不要开玩笑了!” “苏德的血统和身份才是倚仗!只要解决掉苏德,他们的阵营必会分崩离析!” “那个时候,唯有毕格勒才是唯一合法继承人,而你们作为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亲族,萨吉彻不就是你们察台家说了算么?” 提力达听着苏日格勾勒出的美好未来,竟有些心动,当察台家成为萨吉彻的无冕之王,自己离那颜的宝座岂不是近在咫尺。 而老奸巨猾的毛伊西格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他呷了一口酒,将口中有些没有嚼烂的牛肉顺下去,小声问道: “你真的相信,罗夏会死在维基亚人的手里?” 苏日格略微靠近毛伊西格说道: “罗夏是死是活,对于我的计策没有影响。” “罗夏死了,萨吉彻是察台家的;罗夏队伍遭受重创,我们联合贵族趁势占领萨吉彻;罗夏活着回来了,扔出一个替罪羊扛下谋杀苏德的罪责,而毕格勒乌幕答的身份会变得更加重要!” “你我都知道罗夏是什么底细,他必须依靠那颜毕格勒的身份才能管理这片土地,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的利益都不会受到损失。” 毛伊西格审视着苏日格,苏日格也毫不示弱直视对方的眼睛。 半晌后,毛伊西格核桃般褶皱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我真是小看你了,苏日格,将领的身份对你来说真是屈才了啊!” “察台家同意你的计划,我们可以拿出五十名忠诚武士,帮助你埋伏苏德。” 苏日格深施一礼后说道: “感谢您的信任,在您的带领下察台家族必将重拾荣光。” 当苏日格与察台家族结成联盟的时候。 阿茹娜与恩克也在暗处积极拉拢各家贵族和军官,美色、金钱或许诺前途,都是他们善用的武器。 成为罗夏傀儡之后,阿茹娜和苏德坚信,唯有武力才是保护自己,维持地位的出路。于是招募士兵,利用武力镇压,夺取萨吉彻便成为他们唯一接受的方式。 而此时史怀默等人也以大胡子盐商私兵的身份,入驻到萨吉彻军营内。 相比于贵族们的通宵宴饮,士兵们的食物显得粗糙且劣质,一人半托盘盐水焗豆子,两片杂粮面饼,就是士兵晚饭的餐食。 因为害怕暴露身份,史怀默等人自己行囊内的食物也不敢拿出,只得将杂粮面饼尽量掰碎,泡在盐水焗豆子中,使食物变得松软且粘稠,用木勺子挖着塞进嘴里,这种食物除了能填饱肚子外,再没有其他作用。 数百里外的罗夏部正在宿营,用过行军晚餐的罗夏正在品尝由克雷斯亲手制作的维基亚美食。 罗夏万万没想到,杀人如杀鸡的克雷斯竟然有着一手好厨艺,几条刚钓上来的鲜鱼加上树根下采摘的鲜蘑,在灌木丛中找寻几颗浆果,只加点盐调味,就变成了一锅无比鲜甜的蘑菇炖鱼浓汤。 看着罗夏狼吞虎咽的样子,克雷斯俏脸露出得意的表情,维基亚谚语:通往男人的心通过胃,通过女人的心通过阴道。 必阇赤的职位她想要,罗夏情人的身份她也想要,漂亮女人获得权利最快的地方是哪里?床上。 第56章 瞒天过海(二) 对于男人来说,权力便是最好的春药。 ——斯瓦迪亚着名学者夏小皮 尽管苏日格还没有手握萨吉彻大权,但在他的心里,他离摄政大臣的位置,已然不远了。 这是苏日格最快活的时刻,此时的他依然爱着雅斯瑞,哪怕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他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予雅斯瑞更好的生活,自己愿意接受她和她的两个孩子,以未来丈夫的身份,至于自己家中的妻子,以自己将来的身份和地位,必不会亏待她。 苏日格等不及宴会散场就先行告退,他早已观察到雅斯瑞已经退场。苏日格相信,这一定是雅斯瑞对自己发出的无声邀请,趁着毕格勒在宴会中胡吃海喝,正好没人打搅自己,苏日格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雅斯瑞经常喝茶休憩的卧房。 果然不出苏日格所料,雅斯瑞身着丝织长袍蜷缩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啜饮着茶水,从狭小的射击孔透出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柔顺的黑发也被镀上了一层银光。 雅斯瑞听见门响,急忙放下茶杯回头望去,只见苏日格满面红光出现在门口,大步走向自己,呼吸间一股酒臭味扑面而来。 雅斯瑞生怕苏日格做出不理智之事,急忙出声制止道: “苏日格,现在正是举办萨吉彻贵族宴会的时候,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日格看着月光下的雅斯瑞如痴如醉道: “我见你离开宴会,就想到你应该在这里了,你是不是等我许久了,我的雅斯瑞。” 眼见苏日格凑上来,雅斯瑞急忙后退,可她这向后的几步,更显她身姿绰约,岁月如此优容美人,除了丰盈以外,三十六七的年纪并没留下时光的痕迹,只给予她更足的韵味。 雅斯瑞装作无意将茶杯摔在两人中间,清脆的响声和四处飞溅的碎片令苏日格的脚步慢了下来。 雅斯瑞见缝插针问道: “我的确在等你,苏日格,计划进展如何了?” 雅斯瑞故意将话头接起,而后将话题转向别处。 苏日格得意道: “放心吧,我的雅斯瑞,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我已雇佣武士,收买近侍,与几个大家族达成联盟。” “明天,我就能搞定这一切,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雅斯瑞,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二十年!” 面对于苏日格的告白,雅斯瑞心情是复杂的,曾经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时光冲刷下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的雅斯瑞只想利用他保护自己和孩子,而不想委身苏日格。 无论是身份、地位、实力还是内涵外貌,苏日格都无法令自己心动,她只想维持正常的合作关系,可男人的秉性总是得陇望蜀。 “既然二十年都等了,你也不必急于一时,苏日格。” 雅斯瑞绕着圈子躲着苏日格。 “只要做到你说的一切!” 望着逃跑到娇喘的雅斯瑞,苏日格停下脚步,粗壮的喉咙咽着口水道: “我的雅斯瑞,明日的此时,你将失去最大的敌人,而我将在此地与你共入爱河!哈哈哈哈哈!” 得意猖狂的笑声随着苏日格的脚步,渐行渐远。 雅斯瑞无助的滑倒在椅子旁边,泪水无声的落下,此时的她无比怀念罗夏。 被权利和欲望灼烧无法入眠的苏日格当晚便联系了大胡子盐商,命他带着招募的武士,明日凌晨时分,趁着太阳还未升起就去城外埋伏。找到已达成联盟的赛罕家族,命其明日清晨,以奉兵和献金的名义引诱苏德和阿茹娜出城。而留守在城内的察台家族,将作为后备力量,如若埋伏失败,将由察台家族出面截杀,确保苏德必死无疑。 紧张筹备的夜晚过去,萨吉彻堡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1258年9月25日。 宜:安葬、祭祀、入殓、移柩、除服、迁坟。 忌:诸事不宜。 前萨吉彻领主,那颜乌幕答建造的夏季行宫内,苏德、阿茹娜及其亲近属臣、近卫居住于此。 赛罕家族族长——牧仁·赛罕一大清早就带着宝物前来拜访。 恩克代表苏德母子,站在行宫门口笑容可掬的迎接赛罕家族到来。 恩克见牧仁赛罕带着侍卫赶着四辆马车停在了大门处,主动下了台阶,满面笑容的招呼道: “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在屋顶叫,就知道有贵人到了,好久不见啊,牧仁。” 牧仁赛罕看着行宫房顶上矗立着一排排乌鸦,听着耳边“啊!啊!啊!”的鸣叫,表情困惑不解。 “恩克大人,这是乌鸦啊!” “乌鸦?” 恩克抬头看着房顶上那群乌漆嘛黑的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一本正经说道: “萨吉彻堡的继承人苏德乌幕答说,这种鸟是喜鹊。” “牧仁赛罕,你再靠近仔细看看,这鸟,是乌鸦?还是喜鹊?” 看着恩克的冷脸和他身后大群侍卫,牧仁赛罕额头微微有些湿润,他靠近几步忙道: “是喜鹊,是喜鹊!我这老眼昏花,刚刚竟然看错了!” 恩克展颜大笑: “哈哈哈!第一次认错不要紧,以后认对了就好!” “既然赛罕家族如此明白事理,我也就无需多言,未来萨吉彻堡,必有你们赛罕家一席之地!” 牧仁赛罕俯身行礼道: “有劳恩克大人多多提携!” 于是中门打开,装满礼物的马车依次进入,在牧仁赛罕的小心侍奉下宾主尽欢。 苏德听闻赛罕家族暗中重金招募的一支百人骑兵队,外加十马车物资,愿意无偿献给自己,并且赛罕家族将以狩猎形式向未来的主人献上忠诚,心中更是大为心动。 阿茹娜更是宠溺苏德,面对儿子任何要求,都无条件应许。 值此多事之秋,阿茹娜也有些担心苏德安危,于是又命恩克带领这些日子搜罗招募的骑兵,凑成了一支百人骑兵队,护卫着自己和苏德去往城外狩猎。 阿茹娜暗自估算着手头的兵力,此次接受了赛罕家族投靠,苏德麾下将有二百骑兵,三百步兵,还有近二百贵族私军,如此实力,足可以强占萨吉彻堡。 苏德带着满腔欢喜,率领百余骑兵和两辆马车,直奔城外而走。 苏日格带着贴身侍卫,一行四人紧随苏德等人而去,临行前通知察台家族,定要守住城门,如若埋伏失败,必将苏德斩杀于萨吉彻堡之外,防止其麾下贵族及步兵作乱。 毛伊西格满口答应,见众人离去,他叫来了自己的儿子。 “提力达,把你的好侄子毕格勒·乌幕答请过来,萨吉彻堡的归属,是我们察台家的私事,怎容一群外姓人随意插手?!” 第57章 瞒天过海(三) 毛伊西格此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提力达·察台带着士兵一脚踹开领主会客厅的大门时,雅斯瑞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提力达,我的弟弟,你为何如此……” 雅斯瑞看见提力达身后如狼似虎的士兵,顿时明白了他们的目的。 提力达面对姐姐雅斯瑞毫无尊敬之意,他冷酷说道: “必格勒我带走了,他的身份和血统会帮助察台家再次崛起,身为察台家的女儿,这是你必须接受的。” 必格勒好似没有听懂一般,还在冲着自己舅舅提力达不停的傻笑,仿佛这是一场游戏。 “不!你不能这么做!” 美妇人雅斯瑞疯子一般大喊着,张开手臂护在自己孩子身前。 母子两人悬殊的体型就像一只愤怒的吉娃娃母亲拼命想保护身后的藏獒傻儿子。 “雅斯瑞,这是父亲的意思,不要挡我们的路,成了察台家的罪人!” 提力达丝毫不顾念亲情,摆手示意士兵们上前。 “如果察台家的崛起是倚靠傻子和女人!这种崛起不要也罢!” 雅斯瑞绝望的嘶喊道。 她已经被这个家族折磨得几近崩溃,在乌幕答活着时,就以出卖自己和儿子以获得德瑞法那颜的位置;乌幕答死后,还要通过挟持必格勒掌控萨吉彻堡,她从没有一天真切为自己的活过。 “察台家族的男人从来都只会趴在女人身上吸血么?!” “如果你们真的有勇气和武力,就像一个库吉特男人那样!去战斗!去争抢!去劫掠!” 雅斯瑞讽刺的话语在提力达心中波澜不起,对于跪了十余年的察台家,谁也阻挡不了这次以主人的身份站起来! 雅斯瑞被士兵粗暴的推在一旁,士兵们将必格勒架起。 必格勒哭嚎着挣扎,三百多斤体重给他带来粗矮胖大的身形,士兵们围在他身边想要努力控制他都无比困难,有一种徒手抓野猪的错觉。 见必格勒如此反抗,提力达冷着脸抽出马鞭,劈头盖脸抽向必格勒,将这大胖子抽的满地打滚。 雅斯瑞扑到必格勒身上,哭喊着想要替儿子挡住马鞭,被提力达贴身侍卫拖拽到一旁。 雅斯瑞的大女儿哈娜一直躲在角落,在此混乱情形她偷偷拿起烛台,趁提力达不备一烛台砸向他的脑袋。 只可惜哈娜久居城堡,身娇体弱,沉重的镀银烛台反而变成了累赘,逞一时血勇便体力不支。 提力达反应过来,急忙向后躲闪,烛台只砸中他的左侧肩膀。 提力达怒不可遏,手中的马鞭调转,带着呼啸风声抽向自己的外甥女。 必格勒皮糙肉厚还能扛几下,哈娜大病初愈没多久,受此酷刑,悲鸣一声便昏迷外地,不再动弹。 雅斯瑞眼见女儿昏死,拼命挣脱侍卫钳制,抱起女儿悲痛欲绝,几近失声。 提力达贴身侍卫怕出人命,忙拉住自家主人道: “主人,鞭死哈娜小姐,恐对察台家名声不利啊。” 提力达这才停手,他压抑着疼痛引起的暴虐,按着被砸中的肩膀阴恻恻说道: “雅斯瑞,看你养的好女儿!” “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在这待着!不准踏出房间一步!” “察台家的女人多的是,不在乎多几个或是少几个!” 说完命令士兵带着哭成一团的必格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客厅。 屋内只留下无声恸哭的雅斯瑞和生死不知的哈娜。 相比于必格勒的凄惨,乌幕答的小儿子苏德此时却显得意气风发。 在百余名库吉特骑兵的环绕下,他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父亲乌幕答还没有死去,自己还是萨吉彻堡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掌握着领地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清风拂面,草原上平铺着如绿毯般的牧草在马蹄践踏下,飘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苏德手持库吉特弓追逐着被骑兵赶出来的野兔与旱獭。 牧仁赛罕主动凑了上来建议道: “我的主人,往南面走三十里,那里水草尤为丰美,经常会出现野羊群,我相信定能让主人满意!” 苏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兔子、旱獭个头小,又机警灵活,射了半晌也没有收获,如若换成野羊这种猎物,自己必能满载而归! 苏德骑着白色的库吉特骏马来到母亲阿茹娜马车旁: “阿妈!赛罕家的说前面有野羊,我要猎几只最好的,给阿妈做皮氅!” 阿茹娜丹凤眼里的宠爱几乎要溢出来,自己的儿子如此听话孝顺,怎能让人拒绝啊。 “去吧,我的孩子,不要受伤,明天你就要成为萨吉彻的领主了。” “恩克,恩克!” “派两队最好的骑手贴身保护苏德,他若掉一根汗毛,我就摘了你们的脑袋!” 百余人的骑兵队伍顿时分成了两队,一队是以牧仁赛罕为向导,由赛罕家族两队,恩克麾下两队,共四队五十余骑兵组成,保护苏德狩猎。二队是以阿茹娜、恩克两辆马车为中心,剩余四十余骑兵拱卫左右。 前队没了马车拖累,速度立马提高了许多,牧仁赛罕带着五十余骑兵护卫着苏德直奔昨夜苏日格划定的伏击圈。 此时盐商带着包括史怀默在内的队伍凌晨就已出发,共三十五名士兵早已在不远的丘陵后埋伏多时,静等鱼儿咬钩。 牧仁赛罕在前引路,他身后众人毫无防备,一头扎进了伏击圈。 苏德还在马上东张西望,寻找着猎物的踪迹,嘴里还不住的发问: “赛罕,你说的野羊在哪?我怎么看不到它们?” 牧仁赛罕收起了之前挂在脸上的谄笑,如此平静的表情令苏德感觉到不安,他看着苏德说道: “野羊已入我彀矣。” 苏德有些没听明白,但他此时已经察觉有些不对,此地没有鸟鸣,更没有土拨鼠和野兔,除了风吹草地的哗哗声,这里太过安静,安静的好像一处墓地。 阳光照耀下,一抹刺眼的银光晃进眼眸,恩克派来的骑兵队长已然发觉不对。 骑兵队长一把抽出马刀高呼: “撤!保护小主人撤退!” 他的反应足够机警,可惜已经晚了。 大胡子盐商带领三十余人部队在丘陵的遮蔽下持弓上马,赛罕家族二十余骑兵已经提前堵在众人身后,转瞬间杀机已至。 第58章 苏德乌幕答之殇 苏德还有些愣神,明明出来猎羊,明明赛罕家族已经投靠自己,明明自己是萨吉彻最聪慧睿智的继承人,明明这几日众多贵族纷纷归于自己麾下。 为何?为何还有人要来杀自己?难道他们不明白,唯有我,我苏德·乌幕答才是萨吉彻的合法继承人,唯有我才能带领贵族们驱除罗夏,恢复贵族们往昔的地位和财富。 “叛徒!你们这些叛徒!” 苏德愤怒的将弓弦拉开,向着牧仁赛罕射去。 尽管牧仁赛罕不以武力见长,但如此孱弱的箭矢依然无法射中他。 牧仁赛罕纵马后退,大声悬赏道: “杀死苏德者,赏一万第纳尔、赐部落、封头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此赏赐令士兵无比疯狂。 伏击骑兵与赛罕家族骑兵两面夹击,嚎叫着向苏德等人发起冲锋。 护卫苏德的骑兵队长面色惨白,他急忙命令麾下骑兵射矢阻敌,自己带着亲兵护卫苏德向马车逃去。 留下阻敌的恩克骑兵知道成了弃子,人数本就不及敌军,况且主将已逃,士气极其低落。 只一轮冲锋,恩克骑兵就被冲散得七零八落,数人落马生死不知,恩克骑兵不愿继续这种必死的战斗,于是四散奔逃。 重赏在前,没人会浪费时间追击溃兵,五十余骑兵打马紧追,皮鞭都要抡冒烟,势要斩杀苏德,获得赛罕家族承诺的赏赐。 在此紧要关头,苏德胯下战马无比神勇,四蹄生风,照比旁人战马快出不止五分,一马当先飞驰在前。 这是阿茹娜重金求购的维基亚贵族战马,此马全身乌黑,身形比正常草原马高出一头有余,蹄大如斗,四肢健硕无朋,奔跑起来如踩风雷。 追兵们在身后接连射箭,可箭矢连苏德的影子都摸不到,反倒是亲兵被射倒两人,仅剩骑兵队长一人幸免。 苏德纵马狂奔,终于在远处看到了阿茹娜的马车,激动的泪流满面,高声呼救: “阿妈!阿妈!救我!快救我!赛罕家族反了!” 马车护卫看见飞驰而来的身影,认出是小主人的模样,一边派士兵前去接应,一边报告恩克与阿茹娜。 阿茹娜听闻儿子遇险,惊慌失措,急忙冲出马车,站在车辕上张望,见苏德安然无恙,心中方才平复。 可看着前方不远处滚滚黄龙,直奔己方而来,阿茹娜由惊变怒道: “该死的赛罕!我好心好意接受投效,他们竟藏着狼子野心!恩克,派兵杀了他们!我要牧人赛罕的脑袋!” 阿茹娜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如何懂得作战,愤怒的她看不到恩克眼里的恐慌。 恩克从来都不是一位合格的将领,相比于领兵作战,他更适合管理后勤,卖肉出身的恩克倒卖物资倒是一名好手。 如此关头恩克强撑着站了出来。 “骑兵列队!给我顶住!杀败敌人!重重有赏!” 空洞的口号对士气提升非常有限,恩克麾下骑兵在队长指挥下,以两辆马车为核心,形成防御阵势,将箭矢放在顺手的位置上,想依靠箭矢逼退敌人。 在士兵接应下,苏德安然回到了阿茹娜身边,随后骑兵队长也回到阵中。 阿茹娜搂抱着苏德,从头到脚看看是否受伤,心肝宝贝的叫了一通方才罢休,看着狼狈逃回的骑兵队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 “我的儿子若掉一根汗毛,我就摘了你们的脑袋,你这个该死杂种,是不是忘记我说的话了!” 骑兵队长听着阿茹娜劈头盖脸的辱骂,脸上羞愤交加,合着我护着你儿子回来了,一句感谢没有,还被你一顿羞辱?这队长不当也罢! 阿茹娜见骑兵队长一脸不忿,她简直被愤怒冲昏了头,一把抽出恩克腰间佩刀,砍向骑兵队长。 好在恩克识大体,一把夺过佩刀,拦住阿茹娜道: “姐姐,敌军就在一旁,此时怎能惩罚?” 紧接着将骑兵队长驱赶道一旁道: “还不赶紧戴罪立功!消了主母的怨气!” 骑兵队长深深看向场上诸位贵族,转身提刀上马入了阵列。 阿茹娜仍然愤愤不已,恩克苦苦劝道: “不要再骂了,我的姐姐!士兵带回消息,敌骑足有六七十人,如若事有不对,还请姐姐早些带着苏德回萨吉彻搬回救兵,我为姐姐拖住他们!” 此时的阿茹娜如梦初醒问道: “宴饮之时,诸位大臣皆说我等士兵英勇善战,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为何区区六七十人还如此担忧?” 恩克的胖脸上挂满苦笑,不知如何解释,只得甩开阿茹娜,在侍卫搀扶下踏上马车应敌。 赛罕带着追兵已到。 “全军冲锋!斩杀苏德!” 赛罕完全没有劝降的架势,也不想和敌人多说,一幅斩草除根的拼命架势。 五十余骑兵毫不停歇,排着散兵线,开弓射向马车方向。 史怀默一声呼哨,隶属他的骑兵立即降低了些马速,将前排位置让给了赛罕家族骑兵和盐商招募的其余士兵。混战中为了奖赏人人争先,丝毫没人发现史怀默的小动作。 恩克麾下骑兵也知到了拼命的时候,奋力开弓还击,双方箭雨撕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响声,间杂着中箭士兵的惨叫。 为了保护马车以及车中贵人,恩克骑兵并不敢离开马车太远,致使他们根本无法发挥骑射优势,只得在马车附近移动,成了赛罕骑兵的活靶子,仅仅三轮对射,恩克骑兵便损失惨重,五十余骑兵折损过半。 逃命回来却被侮辱谩骂的骑兵队长此刻倚靠在马车旁边,不停的开弓拉箭还击,一声声弓弦的脆响和弓矢的呼啸仿佛在告诉他与死神的距离,可回头看着马车内的阿茹娜,心中的怒火灼烧着他残存不多的理智。 他一把抽出腰间弯刀怒吼道: “护主是死!杀敌亦死!何不随我抢了苏德投降求活?!” 骑兵队长临阵反叛立即使得恩克骑兵阵型大乱。骑兵队长的亲近手下本就对阿茹娜行为异常不满,生死之间立即随队长叛变,而其余士兵听闻此言,搏命念头不禁一松,立马被敌人又射翻几人。 骑兵队长一刀劈死车夫,踹开车门,大手抓向苏德。 尽管阿茹娜身为女人,但她不愧是从底层爬上来狠女子,如同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掏出贴身匕首扎向骑兵队长手腕。 金铁之声传来,骑兵队长手腕铁护臂挡住了阿茹娜锋利匕首,骑兵队长反手一个巴掌,将阿茹娜抽的满口是血,踉跄扑倒在车厢里。 苏德挣扎着被骑兵队长薅出来,随手放在马背上,弯刀逼在脖颈,苏德的哭嚎立即收声。 骑兵队长手下和反叛士兵立即上前护住,齐声喊道: “苏德在此!我等愿降!” 阿茹娜清醒过来扑下马车,哭喊着追向儿子。 恩克脸色惨白,四处寻找出路。 赛罕心中大喜,敌军临阵反叛,苏德在手,大事定矣! 趁着众人纷乱不已之时,史怀默抽出马刀,一声狼嚎,弯刀指向叛军队伍! “大功在前,众将士随我冲锋!” 第59章 苏德乌幕答之死 史怀默的异军突起令众人皆惊。 智珠在握的赛罕只以为是这伙部落骑兵争功心切,一时间不听指挥,心中不免暗骂苏日格征募来的骑兵如此不靠谱,一边想要拦下史怀默等人的冲锋。 可他哪里知道史怀默部队另有所属,更何况史怀默见过苏德等人,知道此人的重要性。 赛罕骑兵在赛罕指挥下,斜斜插入,嘴中不断发出吆喝声,如同驱赶牛羊一般,想要截停史怀默部的冲锋。 史怀默脸上露出狰狞笑容,卑躬屈膝数日,就是为了今日之功,他挥舞马刀狼嚎道: “冲锋!撕碎它们!” 他麾下的乞颜阿勒斤赤真像野狼一般随他嘶嚎,纷纷抽出马刀,奋力抽打战马,速度不降反增。 此时牧仁赛罕才后知后觉发现,这队人马有问题! 骑兵相争,哪怕错一秒,错一个念头,都将以死亡做结尾,而牧仁赛罕错的太多了。 “轰隆!” 一声巨响,两支骑兵队伍轰然相撞,如野狼一般的史怀默部拦腰扯断了赛罕骑兵,重伤濒死者十之八九,赛罕骑兵瞬间泯灭在这次冲锋中。 史怀默用手抹向刀身,敌人湿润粘稠的血液沾满手掌,他伸出舌头品尝着鲜血的腥甜,兴奋高呼道: “饿狼们!突袭!” 当恩克和阿茹娜看见赛罕士兵也反水时,不禁兴奋高呼,可大悲大喜来的太快,史怀默部不讲道理的屠戮赛罕骑兵后,又将矛头指向了己方。 反叛士兵此时已分不清敌我,见史怀默如此勇猛,大声齐呼道: “我等愿降!愿降啊!” 史怀默并无杀死苏德等人的念头,活人比死人更有用处,且功劳更大,于是史怀默率领队伍绕着圈子将叛军护在身后,准备继续进攻赛罕家族剩余士兵。 电光火石般的攻守瞬异,是敌是友无法分辨的乱战让所有参战士兵的心弦紧绷,谁也无法预测下次的争端将从哪开始,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苏日格终于赶上了。 在三名侍卫的保护下,苏日格骑马来到了战场边缘,所有人对于他的到来并不看重,战场之上无需分辨官职威望大小,唯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死人无需做声。 苏日格望着战场上的情形,表情有些讶异,本以为摧枯拉朽般的战斗竟然打成了僵局,但看着苏德等人还在恩克骑兵的保护范围内,他的脸上露出自得的神情,嘴中喃喃道: “一帮没用的废物啊,还得我亲自动手。” 他身旁的侍卫陡然举起红旗,用力挥舞这抹无比鲜艳的旗帜。 战场上的众人摸不到头脑,各自机警的望向四方,难道此处还有伏兵? “啊!” 一声凄厉惨叫打破了战场的僵局,就在叛军骑兵队长眼皮底下,这次战场的核心人物,萨吉彻堡的继承人之一,苏德·乌幕答的背上,明晃晃插着一把匕首,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口瞬间濡湿了苏德明黄的衣裳。 叛军骑兵队长不敢置信的望着坠落马下生死不知的苏德,紧接着看向了刺出匕首的凶手,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副官。 副官咧嘴苦笑一下,似道歉又好像带着释然,接着头也不回的向战场边缘的苏日格逃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是苏德的母亲——阿茹娜,眼见着儿子重伤倒地,她仿佛心尖儿被刀子搅动一般,嘴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不!苏德!不!我的儿子!” 她连滚带爬冲进骑兵中间,抱起重伤的苏德,双手颤抖的触碰匕首,见苏德身形一颤,犹如被烫到一半收回,泪水连着串流过红肿的脸颊,止也止不住。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啊!” 转瞬间苏德开始呼吸急促,全身抽搐,裸露在外的肌肤出现大片大片紫钳,他双眼无神的看向阿茹娜,嘴唇嗫嚅着,声音低不可闻。 “阿妈...阿妈...我好痛,我好难过,我好想...” 话未尽,人已去。 场上唯有苏日格和赛罕面露狂喜,苏德一死,毕格勒将成为萨吉彻唯一合法继承人,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阿茹娜犹如杜鹃啼血般哭泣着,这是她唯一的儿子,这是她前半辈子的寄托,后半辈子的希望,她内心的绝望铺天盖地。 恩克胖脸肉眼可见的变得灰败,他对这个侄子并没有太深感情,此次反叛只是为了这个姐姐,还夹杂着对于权利的欲望,而苏德的死彻底将恩克的美梦打破了。 战场中唯一还在思考的就是史怀默,苏德死去最直接的收益者就是毕格勒,而毕格勒只是个傻子,定背后之人在组织这场叛乱,而他们无视罗夏头人的命令,开始自相残杀只能证明,他们对萨吉彻有不轨之心,对罗夏头人有背叛之意。 史怀默考虑清楚后,立即命令手下骑术最好的阿勒斤赤向罗夏率领的主力部队报告消息,即刻驰援萨吉彻,自己则亲率士兵立即向萨吉彻堡进发,为罗夏头人的主力部队打开进攻通道。 当众人还未回神之时,史怀默带领士兵已然转身,向着北方急速进军。 赛罕见这支不听指挥的骑兵部队直接转道向北,还有些摸不到头脑,他以为这支苏日格征募部队还有未完成的任务,而苏日格却神色大变,因为这支骑兵队伍完全没有按照之前约定前来汇合领取封赏,这与部落骑兵截然不同的秉性,证明这支队伍要么别有用心,要么另有主人。 在此关头,不论哪种结局都是苏日格不愿看到的,他命赛罕骑兵立即前来汇合,追击史怀默部队。 牧仁赛罕既埋怨又无语,你苏日格办事也太不靠谱了,打赢了还会出现士兵叛变之事,这简直是个笑话,无奈之下两人率三十余骑赛罕士兵尾随史怀默部身后,追击不止。 片刻后,刚刚喊杀不休的战场变为一片寂静,只剩下十余位叛军围着恩克、阿茹娜还有苏德的尸首。 叛军骑兵队长迷惑的打量着战场,到底谁是队友?谁是敌人?我又该向谁投降? 身边的士兵悄悄靠了过来小声建议道: “要不杀了他们,收拾收拾战场,落草当响马去吧...” 叛军队长想了想摇头拒绝道: “不,押着他们回萨吉彻堡,不论最后谁掌权,我相信这两位活人和这位死人,一定能给咱们换份前途!” 第60章 察台家的野望 “头!后面的骑兵追逐不休,不如杀个回马枪,宰了他们!” 史怀默副官杀气腾腾的建议道,被这样一群野狗追逐,简直是乞颜部阿勒斤赤的耻辱! 饿狼史怀默的向后瞥视,摇头拒绝道: “三十多骑兵,杀败他们损失不小,若有人趁机越过我们去萨吉彻通风报信,仅靠我们无法攻破城门。” 史怀默呼哨一声大吼道: “全军加速!进军萨吉彻!” 阿勒斤赤们呼和着,不再吝惜马力,速度又提高一截。 远处萨吉彻堡领主府中,毛伊西格带着儿子提力达正用必格勒的领主信印大肆封赏,更换各处官吏和守备。 对于出身德瑞法的家族,察台氏族在萨吉彻不能说一无所有吧,也算得上是毫无根基。 财富、士兵、声望哪方面拿出来都不会令人信服,而毛伊西格想掌握萨吉彻的权利,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封官许愿。 毛伊西格手持领主印章,一张张任命文书不要钱一般从他手中流出,官职任免在他们手中如同过家家一般。 察台家族此举正中许多中小贵族下怀,库吉特草原贵族身份等级的高低,一种是通过掌控领土、军队、财富的多寡来衡量,但平常无法将这些挂在嘴边,更不能带着数千军队出行;于是第二种衡量方式应运而生,通过家族中族人担任官职大小,来确定家族实力和地位。 而毛伊西格如此做法便是拉拢中小贵族,形成以察台家族为首共同的利益集团,为日后征召贵族私兵,趁罗夏部队被调走之时,强占萨吉彻堡做准备。 可此种做法有利有弊,毛伊西格的确拉拢了一批中小贵族成为盟友,但他以一己之力打破了萨吉彻堡贵族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将萨吉彻本土实力贵族得罪个遍。 如果给毛伊西格足够的时间,通过利益交换,大概真的能整合萨吉彻的政治体系,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罗夏先锋部队史怀默已发现贵族间的蹊跷,出色的直觉令他决定直奔萨吉彻。 正当察台家这爷俩喝着马奶酒,借必格勒身份大肆收揽人心之时,察台士兵敲响房门进屋汇报道: “主人,萨吉彻南门被一伙部落骑兵占领,正与苏日格大人对峙。” 毛伊西格怒道: “一伙部落骑兵就能抢了萨吉彻城门!我养这群士兵都是羊羔子不成!?” 察台士兵解释道: “这伙骑兵带着苏日格大人的旗帜,察台守卫们一时不察失了先手,守门士兵皆被斩杀。” 听闻家族士兵被杀,毛伊西格怒火顿消,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苏日格啊苏日格!枉我对你如此看重,连一群征召来的部落骑兵都摆弄不了,竟然被堵在了城外,真是滑稽!” 接着起身对儿子言传身教道: “提力达,部落骑兵擅斗而又畏死,贪婪无度且目光短浅,以后利用他们,切记不能饿着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吃得太饱。” 毛伊西格抖了抖身上华贵的织锦长袍命令道: “点兵!” “去帮帮我们的好盟友。” ———————————————————— 萨吉彻南门,战斗方歇。 史怀默捡起地上的弯刀,默默地擦着刀柄上的血水,用麻布条将手掌和刀柄牢牢缠在一起,血液黏腻的触感让他在之前战斗中将罗夏赠予的弯刀脱手丢失。 看着一地察台士兵的尸体,史怀默后悔刚刚为什么要用手沾血抹面,所以说装逼总是要付出代价,他无比怀念之前那把顺手的弯刀。 一次成功的城门突袭,仅损失两人便将二十余名守城士兵屠戮殆尽,看着不远处趑(zi)趄(ju)不前的赛罕骑兵,史怀默面露不屑,呵!一群孬种。 苏日格望着占据城门,望着不进不退的史怀默部,焦急如油锅上的蚂蚁。 “牧仁,让你的骑兵冲一次!他们不过十几人,历经苦战,早已没了锋芒!” “杀了他们,我保举你为萨吉彻的忽剌罕赤!”(主管治安,抓捕强盗的官员) 牧仁赛罕摇头婉拒道: “苏日格,我的朋友,我的士兵早已证明了勇武和忠诚,你麾下征募骑兵一次反叛,就让我损失了二十余精锐骑兵。” “看看吧,我的部下已经人困马乏,让你的士兵冲锋,我的人会用弓箭掩护。” 苏日格内心焦躁愤怒,如此关头,这些该死的贵族依然如此短视,只顾着自己眼前的蝇头小利,如果不能尽快平息这场闹剧,被察台家知道了,自己的威望一定会大受损失,那是用多少第纳尔和士兵都难以弥补的! 偏偏苏日格怕什么便来什么,他离老远就看见萨吉彻城门楼站满了士兵,喊杀声从城门处传来,察台家带兵前来了。 “杀上去!不留活口!” 毛伊西格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十余名部落骑兵,指挥手下士兵上前攻击。 狭窄的城门容不下许多人,三十余名察台骑兵列阵,四五人一排,接连不断向史怀默部发起冲锋。 史怀默立于马上,脸上露出狰狞笑容,口中怒吼道: “封妻荫子!就在今朝!阿勒斤赤!突袭!” 史怀默手持刀盾,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左手盾牌遮住要害,右手弯刀疯狂挥舞砍杀,上斩人头,下斩马首,势如疯狼。 麾下骑兵有学有样,不顾阵型,纷纷纵马狂奔,人踢马撞,突入敌阵。 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令察台骑兵恐惧且惊诧。 库吉特轻骑兵对战很少正面冲撞,大多是利用弓箭拉扯,或是突袭侧翼。 因为正面冲锋双方死伤太过惨重,不论人还是马,对于死亡的惧怕与生俱来。 按照察台骑兵指挥官的预想,他们带兵冲锋,敌人应该趁势撤退,互相用弓箭拉扯一波,射死几个倒霉蛋,没想到对面指挥官竟如此暴烈。 一瞬间,两支骑兵队伍撞在了一起,转瞬间,胜负已分! 鲜血盖头,碎骨遮身,乞颜骑兵浑身浴血,从城门处杀出,经历无数次骑兵对冲的乞颜部阿勒斤赤以悬殊的伤亡比击垮了敌人的心智,三十余察台骑兵被击溃,察台骑兵指挥官不敢置信的瞪着双眼,可他的头颅早已被史怀默提在了手上。 史怀默露出恶劣的笑容,右手回环用力一丢,将头颅甩向毛伊西格,指挥官头颅在石板上轱辘轱辘滚动,最终滚到了他的面前,脖颈里的血液溅出,染的织锦长袍下摆一片殷红。 史怀默扫视着眼前被夺了心神的贵族和士兵,鼓足中气大喝道: “乞颜部阿勒斤赤史怀默在此!汝等何不早降!!!” 第61章 史怀默之危 饿狼怒嚎,土鸡瓦狗必将沉沦。 乞颜和罗夏这两个词,在萨吉彻贵族心中是如同禁忌般的存在,仿佛只要不讨论就不用去面对。 贵族们都寄希望于维基亚人的战斗力,盼望罗夏死在与维基亚人的战斗中。 所以当史怀默报上自己的名号,整个战场安静下来。 贵族与士兵纷纷后退,连提力达都面露惊恐,他想起了德瑞法战役,举全族之力的惨败。 唯有毛伊西格·察台,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眼中露出鹰隼般的贪婪。 上次萨吉彻被罗夏占领,不过是因为他俘虏了苏德母子,用计诈取城门,使得萨吉彻强大的防御工事还未发挥作用便沦为装饰,直接被罗夏带兵从内部攻陷,杀了那颜乌幕答,强扶毕格勒继承那颜之位。 而现在情况逆转了! 若是罗夏主力在这附近,怎么会派这点人马攻占城门?罗夏定是距离萨吉彻足够远,才派小股先锋查看。 所以只要杀败眼前这伙骑兵,让渡足够多的利益,征召贵族私军与萨吉彻本土贵族镇压城内守军,依靠萨吉彻坚不可摧的城防,哪怕罗夏有数千骑兵也只能望萨吉彻而兴叹! 毛伊西格相信以罗夏的性格,此次反叛他定不会留下自己等人的性命,进一步掌权,退一步等死,又有何惧哉! 毛伊西格老迈的身躯被汹汹欲火点燃,他声音嘶哑呼喊道: “罗夏已死,乞颜已亡!” “遵那颜毕格勒之命令,驱除乞颜!违令者斩!” “全军!进攻!” 如此大言不惭令史怀默气极而笑,嘴角的笑容戏谑而又冰冷: “老贼!你真他妈是活腻了!” “我现在就要你的脑袋!” “驾!” 史怀默双胯用力,身下战马嘶鸣一声,笔直冲向毛伊西格。 毛伊西格表情肃穆,花白的须发在烈烈风中如同旗帜,此时他终于有了些权臣模样,大声指挥道: “步兵持矛,列阵上前!” “游击射手准备!抛射!” 一排排库吉特步兵手持长枪组成了稀疏的枪阵,缓步上前,刺向史怀默。 史怀默眼见前方形成一道枪林,立即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躲过长枪攒刺。 如此简陋的枪阵若是在城外,只能成为乞颜阿勒斤赤骑兵们的箭靶,可在城门口这种狭窄区域,竟然逼的史怀默等人步步后退。 “头!再退就出城门了!” 手下士兵大声警示道。 史怀默咬牙切齿道: “城门不容有失,随我冲锋!” 于是马蹄阵阵,厮杀声响起。 城堡内,阿卡丹正向岱钦不住哀求: “将军,撤吧,罗夏头人的要求已经达到,萨吉彻贵族人心惶惶,我怕...” 岱钦手中刻刀不停,一只木头小马已初见雏形,他一边仔细雕琢马鬃一边问道: “怕什么?” 阿卡丹靠近岱钦小声说道: “我怕贵族们反叛牵连到我。”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 “您看,这是意图拥立我继位的贵族名单,我都偷偷记下来献给将军,只求将军向罗夏头人禀明,我真无夺位之意啊!” 岱钦看着谨小慎微的阿卡丹笑问道: “这么多人拥护你,你就没动过心思?” 阿卡丹咧嘴苦笑道: “将军,好歹我也做了泊胡拉班领主十余年,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还是看得出的,他们只不过需要一个听话的乌幕答家儿子,所以是我?是苏德?还是毕格勒?都没有关系。” “将军,我想活,我不想死!” 看着满脸苦涩的阿卡丹,岱钦相信他并无造反之心,只是命运把他推到了这里。 “将军!将军!外面打起来了!” 门口侍卫语气带着些许慌乱。 岱钦豁然起身,推门而出问道: “可知交战双方?” 侍卫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道: “说是乞颜部先锋骑兵,已占领城门。” “察台家族奉那颜之命,驱除乞颜。” 岱钦眼神骤然亮起,这帮老狐狸终于露出马脚了!暗中对抗我等不好乱杀,可若是动起了刀兵! 岱钦肃声道: “披挂!上马!鸣号!” “杀了这帮叛逆!” 仅仅不到一刻钟,押送阿卡丹的岱钦部便已整备完毕,四十余骑兵身着镶铁皮甲,手持弓枪整装待发。 “亮旗!” 苍狼旗帜挂在长枪上,随风烈烈飞舞。 “进军!” 四十余乞颜骑手发出响亮的呼和,组成楔形阵向城门驰去。 此时的城门处,已是血流成河,史怀默部阿勒斤赤骑兵伤亡惨重,数人惨死,各个带伤。 狭小的城门洞毫无躲闪腾挪余地,长枪刺来要么挡住,要么死。 相比步战用的长枪,骑兵手中的弯刀和骑枪显得短小,对刺对砍根本不占优势,高坐马背上更是成了靶子,活着的阿勒斤赤骑兵下马结阵,与察台士兵进行白刃搏杀。 史怀默已身中数创,依然死战不退。 长枪刺来,他挥舞弯刀,斩断枪头,持盾合身撞入阵中,手里弯刀一记斜上斩,将察台士兵开膛破肚。 察台士兵哀嚎着扔下手中没了枪头的长枪,搂着流出的内脏,想要塞进肚子里,被史怀默一脚踩中肠子,露出嗜血微笑,将其一刀枭首。 周围士兵立即持枪攻来,史怀默左支右绌,小腿又中一枪,在同伴掩护下趔趄着逃回阵中。 撕裂状的伤口令他小腿血流不止,史怀默恨恨道: “这帮没卵子的察台!” 随后转头看着左右同袍苦笑道: “兄弟们,我史怀默狂妄自大,带大家孤军深入到此,实我之责。战马还剩两匹,家中有妻儿老小者,上马逃命去吧!” 身旁阿勒斤赤拒绝道: “愿与将军共生死!” 身后腹部中枪者道: “若今日俺逃了,俺婆娘都看不起俺!” 左侧士兵笑骂道: “他妈的!死了还能给家里换个免除赋税!你说俺再拼死两个,罗夏头人会不会奖励给俺个婆姨?” ...... 包括史怀默在内,共七人,无一逃跑。 毛伊西格命令道: “弓箭手!放箭!” 瞬间,箭雨如下。 七人已做好必死的准备,紧缩着身子,握紧弯刀,躲在盾牌下,等待着敌人射击停歇。 只听见远处马蹄响起。 苍狼旗帜陡然出现在史怀默眼中。 一声大喝传来,令七人如听仙音: “乞颜部!狩猎!” 第62章 察台陨落 身后传来的怒喝令毛伊西格亡魂皆冒,乞颜骑兵怎么从背后冒出来了?难道他们会飞不成? “变阵!变阵” “步兵向后!弓箭手射住阵脚!” 毛伊西格连忙下达命令,嘶哑的嗓音中带着慌乱。 可他的指挥犯下了巨大的错误,若是察台步兵训练有素,短时间完成变阵还好,可在库吉特,精锐步兵比三条腿的蛤蟆还稀少,变阵的命令使得这帮乌合之众瞬间乱成一团,弓箭手与步兵阵营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毛伊西格无比后悔,不如将弓箭手部队作为炮灰,还有胜利的可能,此时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补救机会了。 眼见敌军乱成一团,如此战机岱钦岂能放过。 他一声怒喝,纵马提枪跃入阵中,手持骑枪猛然向下刺击,察台弓箭手嚎叫着挥舞弯刀想要逼退岱钦。 可他的反击在岱钦看来,就像螳臂当车般可笑,弯刀仅在枪杆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察台弓箭手便被岱钦的骑枪由胸贯穿,插在地上,如同秋天等待收割的麦穗。 岱钦弃枪持刀,纵马突入阵中,利用战马强大的冲击力撞的数名敌军骨断筋折,弯刀挥舞杀的敌军胆寒。 身后乞颜骑手们有学有样,四十余骑兵拍马持枪冲锋,犁地一般在察台阵中趟出条条血路,瞬间过半的伤亡击溃了察台士兵的心里防线,士气已泄,阵型崩溃,能动的士兵四散奔逃,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多生两条腿,不能动的士兵只能向长生天祈祷,来世投个好胎。 岱钦匹马单刀,直取察台首领毛伊西格,厉声喝斥道: “孱弱的羔羊!谁给你们胆子胆敢驱逐乞颜?!” 毛伊西格被惊吓的讷讷不敢言,若是他年轻个十几岁,说不得也敢持刀与岱钦拼杀几轮,可他如今已是年老力衰,如一条迟暮老狗,又能吠几声? 提力达·察台鼓起勇气持刀欲拦,被岱钦随手一刀挑飞武器,回首下劈,一刀正中面门,满面鲜血,躺倒在地。 毛伊西格眼见儿子生死不知,心中悲痛欲绝,但求生的欲望压过父亲的责任,他转身慌忙向城墙逃去。 可他的双腿如何能跑过奔马?岱钦斩了提力达,调转马头直奔毛伊西格而来。 华美的金色织锦长袍当初有多昂贵,在逃命的时候就有多累赘。 沾上血水后的织锦长袍不再飘逸,下摆紧紧箍在毛伊西格小腿上,他急于逃命,脚下被人头一绊,立即扑倒在地。 岱钦毫不犹豫纵马驰过,碗口大的马蹄向着毛伊西格践踏而来。 后悔、怨恨、恳求、恐惧,诸多表情在毛伊西格那张老脸上轮番上演,连宫廷伶人都无法在短短几秒钟中让自己面目如此多变。 “饶…” 毛伊西格哀声恳求,可话刚冒出口,岱钦马蹄落下。 “咔嚓!” 沉重的战马裹挟着冲锋的力量,践踏在毛伊西格胸膛上,肋骨碎裂的声音通过脊椎的骨传导,清晰传进毛伊西格的耳膜。 剧烈的疼痛,加上肺部被肋骨穿透的窒息感令他无法呼吸,大口大口带着沫子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毛伊西格手指无力的伸向空中。 “察台,察台…” 模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后,毛伊西格·察台——察台氏族族长身陨。不远处他的儿子提力达·察台也在溃兵的追逐踩踏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硕果仅存的四名阿勒斤赤搀扶着史怀默进入城中,此时的史怀默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而趁着城中乱战,城外的苏日格在赛罕骑兵保护下,靠近了城门。 见乞颜骑兵只顾追杀察台士兵,苏日格不顾牧仁赛罕劝阻,毅然决然冲进城内,直奔萨吉彻堡领主府而去。 “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 苏日格如同输光的赌徒,红着眼睛冲入府邸内。 果然,在战乱中四散而逃的贵族们簇拥在这里,请求那颜必格勒的庇护。 不管怎么说,必格勒才是萨吉彻堡的领主,罗夏实力再强大,也不过是主管军务、税赋的权臣,君臣之别,若能说动那颜必格勒,最起码能免除抄家灭族之祸! 珍奇异宝摆满桌榻,奴仆美婢充满房间,贵族们围着必格勒或恳求、或威胁,丑态百出,雅斯瑞与娜哈反倒被挤到角落,同女奴站在一起,卑微如喽啰。 苏日格带着满身的硝烟尘土推开大门,瞪着眼睛盯着众位贵族怒斥道: “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以为这是在过家家么!?跟这个傻子求饶就能活命?放屁!” “去看看城门口,毛伊西格的血已经流干!提力达已经成肉泥!等罗夏回来,死的就该是你们!” “召集你们的部曲,打败城里乞颜骑兵,大家共享富贵!若束手就擒,察台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受过苏日格和察台家族拉拢的中小贵族纷纷叫嚣起来: “打!” “跟乞颜部打一场!” “哪怕平手也好过我等在此等死!” “打一场,都是库吉特人,我不信他们有多勇猛!” 萨吉彻堡实力最强大的巴音氏族首领站出来支持道: “区区数十人,有什么可怕的?我这就出城征召部落骑兵与罗夏决一死战!” 与之相近的几个小家族立即景从云集,跟着巴音氏族离开领主府邸。 “咳,呸!” 巴音布鲁克看向领主府,清了清嗓子,语气不屑说道: “一帮找死的野狗,妄想与野狼争雄,简直可笑!” 巴音氏族趁着城中混乱,带着家人收拾好金银细软出了城去,其余亲近贵族有学有样,追随着巴音氏族的车辙离开萨吉彻。 而距离萨吉彻不足百里距离,罗夏率乞颜部主力骑兵已经赶到。 第63章 苏日格的疯狂 “我的主人,还有不到五十里就到萨吉彻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克雷斯骑在马上柔弱问道。 暗杀手刃不知几人的克雷斯倒不是故意夹着嗓子诱惑罗夏,只是她骑术不精,长时间的驰骋已经让她的大腿内侧被马鞍边缘磨伤,骑在马上一颠簸,大腿根就沙淋淋的疼,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舒爽,让克雷斯的语气变得无比奇怪。 罗夏不解风情地拒绝道: “不了,史怀默和岱钦还在萨吉彻,他俩身边没多少人马,我很担心。” 看着克雷斯皮甲下浑圆紧实的大腿姿势有些奇怪,罗夏这才反应过来,克雷斯刚刚学会骑马没多久,于是赶紧找补道: “克雷斯,我需要你留在此处督促一下后勤运输。” 克雷斯反而骑快了些赌气道: “不!我要跟着主人!” 罗夏正色道: “这是命令,克雷斯。” 克雷斯撇着嘴道: “遵命,我的主人。” 克雷斯带着护卫望着罗夏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明媚。 炙热的阳光洒下,阵阵微风也吹不走焦灼的战争。 萨吉彻城内,苏日格统一了贵族战线,各个家族私兵被聚集在一起,包括家族男性奴仆也下发武器,一同武装起来,组成了五百多人的临时军队。 苏日格阴险的命令士兵架起那颜必格勒,将他安置于马车之上,居于军队之前,侍卫举起乌幕答家族的野猪旗帜,美其名曰:英勇善战的萨吉彻领主必将带领贵族驱逐权臣罗夏。 可一群散兵游勇加上在队伍前嚎哭的必格勒,让整支军队更像是准备参加葬礼的哭丧队。 雅斯瑞拦在车辕之前,向苏日格苦苦哀求道: “请放过必格勒吧,他就是个傻子,求您了!” 这几天的时间几乎让雅斯瑞把一辈子的泪水哭光了,红肿的眼睛使得雅斯瑞更加楚楚动人。 苏日格看着她的哀怨样子,欲望让他的裙甲有些狭窄,若不是乞颜骑兵在城内,他必要狠狠鞭挞这位拒绝他的美人。 感觉到苏日格的目光如有实质般上下打量自己,雅斯瑞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让开路吧,夫人!” 苏日格故意用马鞭挑起雅斯瑞的下巴。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傻儿子,让他坐稳萨吉彻领主的位置。” 雅斯瑞心里快要骂翻天了!若不是你们这些贵族为了争权夺利挑起反叛罗夏的大旗,我儿子的那颜之位比你们的脑袋还要稳当! “进军!驱除乞颜,恢复乌幕答!” 苏日格意气风发骑在马上,发号施令。 居民们满脸厌弃的看着行进中的贵族队伍,可他们并无武器,也无人指挥,更怕反抗招来杀身之祸。 五十名巡逻老兵得知贵族反叛,自发冲进城中想要镇压叛乱,在城门处与岱钦汇合后,百余名士兵在岱钦率领下,向萨吉彻领主府进军。 两支军队就这样无遮无拦的在萨吉彻堡中央大道两端相遇了。 乞颜骑手眼见贵族军队列队前行,立即抽弓搭箭准备射击,却被眼尖的岱钦挥手阻止。 岱钦觑见一大胖子被缚在马车上,毫无遮挡,反而后面士兵盾牌举得高高,这帮该死的贵族分明是想借刀杀人,那么马车上的胖子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苏日格在侍卫保护下大声呵斥道: “那颜必格勒在此,你等乱军还不投降?!” 若是别的将领在此,早已杀将上去,岱钦是罗夏麾下少有的贵族出身将领,他思路清晰的反问道: “我乃萨吉彻忽速罕赤麾下将领,你等劫持那颜,要造反不成!?” 苏日格冷笑道: “造反?是你们乞颜部造反才对!一帮逃兵!响马!泥腿子!来到萨吉彻作威作福?!” “你以为那日罕草原是谁占领的?你以为萨吉彻堡是谁攻下的?” 岱钦冷不丁问道: “难不成是你?” 苏日格慷慨激昂的质问顿时卡壳。 岱钦嗤笑道: “你说的这么热闹,我还以为是你做下的丰功伟绩?” “这世间丰美草场,自然是谁实力强,谁家能吃草放羊。” 说着岱钦拱手向北说道: “我主罗夏,贵为头人,雄兵上万,仁慈善战,辅佐必格勒,有何不可?” 而后骑枪指向苏日格道: “反倒是你,挟持那颜,以武逼宫,蓄意谋反,今日合该我岱钦立功!” 岱钦一顿抢白,说的有理有据,将苏日格怼得哑口无言,贵族军队士气大跌。 苏日格见状抽出佩刀嚎叫道: “给我冲!杀了他们!” “一个人头一百第纳尔,杀了领头这厮,赏五千第纳尔,女奴十人!” 高额的悬赏令贵族私兵们士气稍稍回复一些,见己方人多势众,一窝蜂般冲向乞颜部队,更有十余人自认技艺高强,持刀枪直奔岱钦而来。 见敌军进退如此无状,因为没有物资,弓箭配备极其稀少,岱钦心中大定。 此交战区域东西较窄,南北狭长,两边皆为门市房屋,并不利于骑兵冲锋加速,容易被密集的敌军阻挡下来。 他命令巡逻老兵以雁行阵缓步后退,手中猎弓不断向后抛射,阻断骚扰敌军。 自己亲率骑兵持骑枪以横阵排列,利用骑枪战马和铠甲优势,居高临下屠杀敌人。 贵族私兵嚎叫着鼓舞勇气,一帮人刀枪齐举攻了过来。 岱钦胯下战马受到惊吓人立而起,他索性趁势抡圆了骑枪,由下至上,划出半圆,横扫而出。 锋利枪刃带着强大的力量,瞬间将面前三人重创,菱形的枪首在胸腹部撕出巨大伤口。 一位手持弯刀盾牌,身着链甲的精锐士兵趁岱钦攻击间隙直奔战马而来。 骑枪在惯性下向上扬起,但在岱钦大力下被当做长杆武器,劈击而下,一枪击在偷袭士兵头盔之上。 “咣!” 巨响透过铁质头盔将里面的贵族私兵震的七荤八素,一头栽倒在地。 岱钦毫不心慈手软,反手握枪,用力扎下,剧烈疼痛令士兵清醒过来,但是骑枪透过他的后背和腹部,将他残忍钉在地上,士兵如同小孩子木棍下的蛤蟆那般绝望。 岱钦麾下四十乞颜骑手仿佛铜墙铁壁般阻拦在贵族私兵面前,弯刀长枪下,众生平等,无数性命湮灭。 萨吉彻街头,乞颜勇猛,岱钦善战,弯刀卷起千堆血,苏日格惊慌失措,命染黄泉。 遥想罗夏当年,战草原响马,攻德瑞法阿班,计定恩克,强占萨吉彻,一年间开疆扩土,今故人依然,可与战者孰在? 贵族私兵在岱钦的阵势面前死伤惨重,再高的悬赏也得拿到了才有,激斗半晌仅杀死两名骑手,令苏日格如何催促,私兵们也不愿上前拼命。 苏日格无奈,只得后军变前军,向着城池北门逃离。 第64章 德不配位 臣非臣,主非主,乞颜如狼兵如鼠。 互不统属的贵族私兵,在苏日格组织的一次草率冲锋中,死亡溃逃者超过三成,他们仿佛海上浪花,看起来波涛汹涌,可一撞上礁石,自己便粉身碎骨。 岱钦本想就势挥兵掩杀,从此处到北门,足可以再斩敌首百余级,可他望着那颜必格勒惊恐到痛哭流涕的背影,心中略一迟疑。 这个悲惨的世界,弱者本就不配生存! 岱钦吐出胸中郁气,索性挥兵止戈,命令士兵打扫战场,目送苏日格挟持必格勒远去。 苏日格领着仅剩三百余人拥挤在一起向北门逃跑,他不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乞颜、罗夏、和这个该死的骑兵将领,可惜败犬的哀嚎从来无人理会。 见乞颜部清扫战场并未追击,苏日格稍稍放下心,嘴中不住谩骂: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蝇头小利就满足。可恨我苏日格雄才大略,竟无精兵良将可与之争锋!” “五百人竟被区区百十人击败,真是耻辱!” 被临时征召的贵族私兵本就士气低落,现被将领如此唾弃,更是气愤难平,甚至有些士兵借着路旁毡帐、摊位掩护做了逃兵。 等苏日格赶到北城门时,跟随他的士兵仅剩二百余人。 守卫城墙与城门的士兵列阵阻拦,苏日格故技重施,以必格勒的那颜身份强征守城士兵并入队伍。 苏日格站在城墙望楼之上,举目四望,满面愁容。 乞颜骑兵已入城,历经两次征战都无法将他们驱赶出去,抢占萨吉彻自立已成空话。 若是挟持必格勒,带着雅斯瑞出城,另起炉灶? 可如今德瑞法、泊胡拉班都已落入罗夏手中,一旦出了萨吉彻地区,乌幕答的子嗣便没了大半用处,何况这是个只知道吃喝的傻子。 若是带兵投降别处领主,自己的财富地产,名下牛羊牧民就都成了无主之物,势必会被瓜分殆尽。 萨吉彻已成困局,自诩聪明的苏日格发现,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去! 世间之事总是如此,错误一旦出现,后果便不容情面。 正当苏日格自怨自艾之时,眼见着远处尘烟四起,千骑驰骋,金戈之气,直冲霄汉。 罗夏率领着乞颜部百战骑兵,从泊胡拉班,到阿斯达里齐荒原,依偎着皮拉什河河畔,叩响了库劳城门,如今终于回到了他忠诚的萨吉彻堡,而苏日格又回忆起当初被罗夏支配时的恐惧。 “列阵!列阵!” 苏日格声嘶力竭吼道。 “都给我上城墙!弓箭!擂石!火油!给我备好!” 贵族私兵和守卫士兵也看见了远处的大股骑兵,不知是敌是友,急忙准备防御工事。 远处骑兵的铠甲在阳光下映射下,折射出一片乌光,在战马起伏下,如同一片金属巨浪,汹涌而来。 当苍狼旗帜破开雾霭,被城墙士兵所看见之时,贵族私兵倒吸凉气,守卫士卒面面相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带着无可匹敌的骑兵回来了。 罗夏身穿全套链甲衫,头戴护鼻铁盔,手持刀盾,在侍卫保护下来到城墙之下,相貌英武而又威严。 “城上守将何人?” 罗夏朗声问道。 苏日格望着距离城墙仅有半箭之距的罗夏,这个挥之不去的梦魇,脸上不由露出厉色,大喝道: “射箭!杀了他!” “给我杀了他!!!” 城墙上近三百士兵,无一举弓。 苏日格转头望向左右,怒吼道: “都他妈聋了?!我让你们杀了他!” 罗夏端坐于马背之上语气平淡道: “苏日格,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作为察台家的将领,你屡次败于我手,我顾念你与我有功,饶了你的性命。” “如今你又反叛于我!是欺我马刀不利否?” 苏日格站在城墙旁大骂: “罗夏!你一个奴隶出身,领着一群马匪强盗的部落头人!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啊!” “哈!你要进萨吉彻?跟你的主子好好说说吧!” 说着话苏日格连推带搡将那颜毕格勒从谯楼里赶到城墙边,厉声喝问道: “那颜毕格勒,萨吉彻的合法领主,你是否允许叛臣罗夏进入城内?” 毕格勒胖脸扭向城外,看见罗夏熟悉的身影,急忙点头。 苏日格见状立即从腰间抽出马鞭,在毕格勒耳边甩出响亮的鞭花。 毕格勒被惊吓到急忙躲闪,连忙摇头。 苏日格满意道: “领主已拒绝罗夏进城,所有人听命!持弓!射杀叛臣罗夏!” 守卫队长率领士兵退到一旁,语气饱含崇敬拒绝道: “罗夏是腾格里长生天之子,是萨吉彻牧民的解放者,是那颜分封的忽速罕赤,我和我的士兵永远不会向他举起刀枪!” 苏日格气急败坏道: “萨吉彻那颜在此,尔等欲抗命不成?” “给我射箭,放火,给我杀了他!” 守卫队长看向左右士兵,眼神逐渐坚毅,朝着苏日格举起手中长枪,士兵们皆跟随队长,与贵族私兵持刃相抗。 城内岱钦率领打扫完战场的骑兵步步紧逼而来。 城外乞颜骑兵手持骑弓靠了上来。 罗夏劝降道: “我只诛首恶,从者不论,抓住苏日格,我宽恕你们无罪。” 只需罗夏一句承诺,便将贵族私兵反抗决心瓦解,一半的贵族私兵当即站到城墙守卫一方,与曾经的战友刀刃相向。 苏日格的副官见大势已去,小声劝说道: “主人,我们没有希望了,不如早些投降,罗夏头人宽宏大量......” 没等副官话说完,苏日格抽出佩刀,一刀刺入副官腹部。 副官不敢置信的望着苏日格,眼神中满是无助、释然和绝望。 此时的苏日格已近乎疯癫道: “没有输,我还没有输!我还有士兵!我还有那颜!” “雅斯瑞,嘿嘿,雅斯瑞还在等我...” 苏日格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彻底击溃了仅剩百余名贵族私兵的希望,众士兵上前欲擒拿苏日格。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苏日格如此落魄,其身边数位贴身侍卫依然不离不弃,持刀与众人相抗。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顷刻间苏日格的侍卫便惨死于血泊之中,为这昏庸之主丧了性命。 苏日格怒吼着手持弯刀,扯着毕格勒靠在城墙边与士兵相抗。 士兵们害怕伤到那颜,纷纷束手束脚,反倒被苏日格劈倒数人。 守卫队长觑得苏日格分神,立即扑上前去,抱住苏日格双腿,将他抵在城墙上,左右士兵上前擒拿。 苏日格疯狂挣扎,胡乱挥舞弯刀,周围士兵皆身穿甲胄,只有毕格勒身穿那颜长袍离他最近,结果一刀正中胸口。 毕格勒胸口剧痛,鲜血如泉般涌出,本就不灵光的脑子此时更是惊惧不堪,他哭喊着救命,脚步下意识倒退,一头栽下了城墙。 “噗通!” 三百多斤的大胖子以后仰的姿势从六米多高的城墙下坠落,颈骨断裂,内脏破损,血液从他口中,耳朵不断流出,殷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众目睽睽之下,萨吉彻的合法领主——那颜毕格勒,身亡。 第65章 必有灾殃 你被什么保护,就会被什么限制,猪到死都不会明白,杀死他的人和饲养他的人有什么关系。 ——卡拉迪亚旅行家夏小皮 所有人,包括反叛贵族们都不曾想到,那颜必格勒——这位由忽里勒台大会推选而出,血统纯正,程序正义,萨吉彻堡的合法主人,会如此儿戏的死在自家城墙之下。 可能全卡拉迪亚都找不到比必格勒更容易控制的领主了。 萨吉彻城外,四位士兵合力将必格勒的尸体抬起,放置在马车上,作为暂时的灵柩。 必格勒昔日挂着傻笑的胖脸上,满是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罗夏看着必格勒的尸骸心情复杂,对于大部分草原贵族,罗夏并无好感,对这个小傻子反倒有几分亲近。 罗夏靠近马车,拿出麻布沾了些从水囊倒出的清水,擦掉了必格勒脸上的血渍,也抹平了他痛苦的表情。 萨吉彻城内,鼻青脸肿的苏日格被守城士兵捆绑着押送至罗夏面前,当初不可一世的癫狂模样化作眼前这位满脸晦暗的中年人。 “你可知罪?” 罗夏将擦拭完必格勒遗容的麻布扔在苏日格身上,语气平淡的问道。 苏日格答非所问道: “我还能活么?” 罗夏摇了摇头,他不屑诓骗必死之人。 见罗夏拒绝,跪在地上的苏日格满眼怨怼之色,小偷、强盗、骗子这种辱骂不绝于耳。 罗夏神情中带着惋惜道: “苏日格,我给过你机会,将你划为有功之臣,给予你权利和地位,为何背叛?” 苏日格骂累了,喘息了片刻哂笑道: “权利?地位?哈哈哈! “你拿走了我们的草场、牧民和财富,禁止我们征召士兵、维持武装,你所谓的权利不过是丢下了些你吃剩的骨头,拿我们这些贵族当你的牧羊犬罢了。” “怎么?你如此苛待我等,还要我们感恩戴德么?!” 罗夏颔首表示认同,所处身份地位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更是千差万别。自己阉割贵族特权,还富于民,为的是获得底层牧民支持,以及获得更多参战兵员,此种做法必然会大大得罪草原贵族集团。政策和改革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没有流血的改革便只是裱糊匠的做法。 “将他押下去吧,至于如何惩罚他,我相信失去儿子的母亲会更有发言权。” 装载着毕格勒尸体的马车旁,众位将领被召集于此。 罗夏指着死去那颜的尸体说道: “萨吉彻的领主死了,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一群。” “阿狮兰、陶克陶、牙什、巴扎夫,你们各率人马,肃清萨吉彻,除了乞颜部军队,我不希望看到有其他武装,反抗者,杀无赦!” “岱钦,将城内所有成年男性贵族收押,产业关停,违命者,杀无赦!” “传令给松原一郎,命他即刻赶往萨吉彻,他不是自称善于拷打么,我给他大把机会,我要知道有谁参与反叛!” 众将领轰然领命。 罗夏将岱钦叫住: “岱钦,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我要升你为千夫长。” 岱钦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单膝跪地以示忠诚,随后说道: “头人,还有一人立有功劳,其人率阿勒斤赤攻下城门,激战半晌。” 罗夏急忙追问: “可是史怀默,我命他率队侦查,如今人在何处?” 岱钦见罗夏急切,心知此人定是头人心腹爱将,便亲自领着罗夏来到史怀默休息的毡帐外,于门口处说道: “头人,这位兄弟作战悍勇,身受数创,流血过多,怕是有性命之危...” 没等岱钦说完,罗夏便推门而入。 眼见着史怀默躺在兽皮褥子上生死不知,两名动作粗糙的侍卫正在给史怀默包扎,一地亚麻绷带满是血污,被刀枪撕扯开的不规则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侍卫手拿草木灰正要往伤口上盖去。 “停手!” 罗夏急忙出声制止,草木灰这种碱性物质的确有杀菌止血的效果,但是同时也非常容易出现感染,在这个医疗手段极其落后,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旦出现感染导致高烧,将药石无医。 对于史怀默来说,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输血、消炎和缝合。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罗夏在这个简陋的环境下只能帮助他清洗创口,缝合伤口,并命令士兵搜罗贵族府邸,寻找一些草原上常见的杀菌消炎药物。 直到月亮高升,罗夏才将包括史怀默在内,所有重伤员缝合完成。 如今的罗夏无比怀念当初在萨兰德遇到的秃头医生杰姆斯,如果有他在的话,多给他配些库吉特女护士,他一定会在医生的岗位上甘之如饴。 毡帐外,将领们老老实实等在一旁,对于自家主人神乎其神的医术,众人敬仰万分。 乞颜部落的萨满也不断宣称,罗夏头人有从大地母神德勒黑处取回死者灵魂的能力,这种世俗权利与萨满神权的不断交融,使得罗夏的统治威望不断高涨。 “宰杀一些小公羊肉,加入青稞、燕麦、补血药材熬煮一个小时以上,再让他们食用一些血肠,剩下的就看腾格里的旨意了。” 牙什听着罗夏的医嘱咽了咽口水道: “这伙食听起来真不错,我都想去呆几天了。” 陶克陶白了他一眼道: “你可真有出息,回头我给你捅几个透明窟窿,你也能去吃伤员餐食了。” 牙什嘿嘿笑了两声,抬头示意了一下。 只见克雷斯带着侍卫赶着两辆马车向罗夏走去。 “主人,我于押运路上碰到一伙骑兵,他们愿意向您献上弯刀和忠诚,并将您的敌人带到您的刀下,只求能有容身之地。” 路上捡到这样一份功劳,令克雷斯明媚的脸上挂满笑容。 十余位士兵在骑兵队长的带领下单膝跪地,双手将弯刀举过头顶以示忠诚。 罗夏拿起队长手中的弯刀,并有刀鞘拍了拍他的左肩,示意接受他们的投效。 骑兵队长恭敬俯身,用袖口擦净罗夏靴子上的灰尘,并亲吻了罗夏的靴子。 如此英武的贵人愿意接受自己,令骑兵队长感到无比光荣,甚至这位贵人竟然愿意为自己麾下的士兵治疗伤势,这种高贵与仁慈并为一体的领袖令他们深感安心。 骑兵队长起身殷切的将马车上俘虏驱赶下来。 当看见恩克与阿茹娜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罗夏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二位故友。” 第66章 才不堪任 篝火下,罗夏的脸色明暗难辨,看不出喜怒。 恩克带着尴尬与愧疚,挺着大肚子,带着一身肥肉,小心翼翼藏在阿茹娜身后,活像那偷袈裟的黑熊精。 阿茹娜衣裙满是凝固发黑血迹,她双目无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士兵推一下才向前挪动一步。 罗夏望着两人有些疑惑问道: “苏德呢?” 这句话仿佛一下唤醒了阿茹娜的神志,她嚎啕大哭,疯了似的冲向马车,两侧士兵急忙将她按在地上。 骑兵队长带人将苏德的尸体从马车上抬下,放在罗夏面前,此时苏德的尸体已然略显僵硬。 苏德的死大大出乎了罗夏的预料。 “他是怎么死的?” 罗夏问道。 骑兵队长俯身回话: “他死于内奸之手。” “我的副官是苏日格的间谍,趁我们对峙之时,以毒匕刺杀苏德,我等无法施救,所以...” 罗夏微微颔首示意明白。 又是这个苏日格,他接连屠戮两名乌幕答的子嗣,好在自己手中还握有阿卡丹·乌幕答这张牌,可以继续以乌幕答家族名义掌控萨吉彻这片地区。 罗夏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阿茹娜,内心毫无怜悯之情,尽管她长相妖媚,而且拉拢了诸多贵族,有一定政治资源,可惜苏德已死,她作为背叛者,已经没了任何用处。 想起了自己的结义安达,当初贝斯图尔就对这个女人有兴趣,于是罗夏下令道: “将她以叛国罪论处,押送至泊胡拉班,听凭贝斯图尔发落。” 罗夏相信,贝斯图尔一定会满意自己为他送去的这份礼物。 阿茹娜被士兵拉走后,恩克硕大的身形再无遮挡,他卑微讨好的笑容挂在脸上。 罗夏问道: “恩克,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听罗夏此言,恩克肥硕的胖脸露出激动的神色: “头人,我想活命!只要...” 罗夏止住了恩克的话,摇头说道: “换一个罢,恩克。” 听到罗夏的拒绝,恩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恩克,我提拔你为辅政大臣,给予你云都斥的职位,可你是如何做的呢?” “你带兵背叛,为阿茹娜奔走呼喊,为苏德串联贵族!今日若不杀你,我还如何带兵?如何管理萨吉彻呢?” 罗夏并没有声嘶力竭,反而语气平淡的说出这些话,恩克顿时明白罗夏想要杀死自己的决意已定。 恩克匍匐着攀趴在罗夏身前,撅着肥硕的屁股犹如一只蟾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头人啊,我真无反叛之心,那苏德色厉内荏,为人残暴不仁,数次抢夺臣的小妾!我恨不得让他日日出去放牧牛羊!” “我本想吃肉喝酒、安稳度日,可阿茹娜不甘心呐!她想让苏德当那颜。” “她是小人的亲姐姐,我就这么一个亲人,她的话我又怎能不听啊!” 罗夏蹲下身子拍了拍恩克的肩膀道: “是啊,你以弟弟的身份,帮阿茹娜反叛没有错;我作为萨吉彻的掌权人,斩杀叛徒也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别哭了,作为辅政大臣,临死也要体面一点。” “恩克,你帮助过我,如今我必须杀你警醒他人。说说吧,临死前的要求,我尽量满足你。” 恩克抬起头,望着罗夏诚挚的目光,他突然好后悔。 能与属下、臣子当朋友一般相处的领主能有几人?英勇无畏的战胜敌人,仁慈善良的对待平民的那颜又有几人?时光若能倒流,自己必将忠诚于罗夏,只可惜事已至此。 恩克直起身子,盘坐在地上,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 “头人,我想吃顿肚包肉。” 罗夏也席地而坐,招呼侍卫道: “去恩克的府上,命他家的厨师做上多多的肚包肉,送到这来。” 将领与士兵们在此支起一口口大锅,点燃柴火,炙热的火舌舔舐着锅底,将清澈的山泉水烹煮的滚沸,一个个圆滚滚的肚包肉被丢进锅中,在沸水中起起伏伏,锅边转着圈放进血肠和肉肠,一把沙葱,一把盐,简简单单调味后,就把锅盖扣上。 士兵们绕着篝火角斗、摔跤、较技,弹响随身携带的冬不拉和马头琴,混着苍凉的呼麦直到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上好的羊腿肉灌入到羊肚和羊肠子中,只需沾些细盐就是无上的鲜美,若是能沾些野韭菜花,便是拿着骏马宝刀也不换的美味。 刚刚开锅,众人便拿着随身匕首,挑肠割肉,即使被烫的嘶嘶哈哈也不愿少吃一口。 恩克更是一手一个肚包肉,拼命的往嘴里塞着,不知是被烫的还是怎么,泪水随着腮帮子不停流下。 吃了七八个肚包肉,恩克双膝一软,跪在罗夏的脚边嚎啕大哭: “头人,我真的不想死,我肚包肉还没有吃够,我还有新纳回来的小妾...呜呜呜...” 罗夏犹如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恩克的脑袋: “没事的,没事的,死很容易的,只疼一下就好了,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不甘心,可做错了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死后,你那些小妾我会亲自照看,你,不用担心。” 恩克吃下最后两个肚包肉,抬头看向罗夏,想尽可能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可死亡的恐惧攥夺着他的心脏,使他只能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 罗夏仿佛看懂了一般,微微颔首,低声道: “手脚麻利点,留他个全尸。” 身后两名行刑官俯身行礼,而后走到恩克身边。 三百余斤的体重也无法给予恩克勇气,两名行刑官将他搀起,走到远处空地上。 行刑官拿出一把库吉特弓,将弓套在恩克粗壮的脖颈上,弓弦朝前,行刑官在后面逐渐旋转那张弓, 弓越转越紧,恩克的呼吸逐渐粗重,他拼命张大嘴呼吸,可一点空气都无法进入到肺部,他拼命用手指扣着弓弦与喉咙,脸色由红变为青紫色,恩克的气就越来越少,直到没有进气只有出气,几分钟后,恩克颓然倒地。 唯有不远处的篝火正旺,汤水正沸,肉肠此时也熟透了,可也没人再吃了。 第67章 必遭其累 对母亲来说最残忍的事是什么? 莫过于把子女尸首送到她的面前。 当罗夏率兵押送着苏日格与必格勒尸首回到萨吉彻领主府之时,就看见美妇人雅斯瑞与女儿娜哈望眼欲穿等在府邸门前。 罗夏甚至想扭头就走,让手下将领去告知雅斯瑞这个噩耗。 可当初便是自己与雅斯瑞一同将他的儿子推上那颜的宝座,换来了自己的兵强马壮与她们母子三人的平安,既然以这种方式相识,就以这种方式结束吧,硕大的萨吉彻怎么也能留下她们母女两人安身之所。 雅斯瑞眼见着旬月未见的罗夏出现在面前,她立马提着裙子飞奔而来,殷切问道: “头人!罗夏头人!我的儿子,我的毕格勒,您找到他了吗?他被苏日格掠走,您一定可以救他回来的!对么?” 罗夏自认为的铁石心肠,在雅斯瑞保炽烈目光中也消融殆尽。 见罗夏没有回答,雅斯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但她依然饱含希望的说: “没关系,您没看到也没关系,这兵荒马乱的,苏日格那人奸诈狡猾,可能见大人兵威正盛,从城门逃走啦!” “您一定要派兵抓他回来,无论如何毕格勒也是萨吉彻的那颜啊。他最听您的话了,您出征这些日子,毕格勒没事就念叨您......” 罗夏止住了雅斯瑞的话头。 “我见到毕格勒了,跟他打了招呼,也带他回来了。” “但是很抱歉,夫人。”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雅斯瑞的眼睛都在发光,然而听到抱歉之后,她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 四名士兵拿着从商铺卸下来的门板,将毕格勒的尸身从马车上抬下来,白布揭下,胸口上明晃晃的刀口已经有些干涸。 雅斯瑞跪在毕格勒身边,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拾起自己的裙摆,用力擦着脸颊,不让泪水滑落到毕格勒身上。 在库吉特传统中,亲人的哭喊会化作阴间狂风,亲人的泪水会化作汪洋大海,让死去的人永远靠不了岸。 雅斯瑞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毕格勒毫无血色的大脸,小声喃喃道: “儿啊,你这辈子受了太多的苦了,怎么好日子刚过两天,就舍得离我而去了?” “也好,死了也好,起码不用过的这么辛苦了,额吉也不用担心,以后我死了谁来照顾你了。” “儿啊,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来富贵人家了,当个普通牧民,每日放牛牧羊就好...” 说到这雅斯瑞的泪水又止不住了,她捂着脸扭过头,从指缝中传来压抑的哭音如泣如诉。 女儿娜哈反而更显坚强,她红着眼眶问道: “头人,杀害必格勒的凶手是谁?” 罗夏解释道: “我等率兵进城,苏日格在城墙上挟持那颜必格勒相抗,他手下士兵反叛,混战中必格勒被他误伤,坠下城墙。” 罗夏挥了挥手,侍卫将苏日格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 娜哈一个箭步冲上去,掏出随身短匕冲着苏日格捅刺上去。 罗夏将手一拦,搂住娜哈的腰肢,匕首仅仅刺中了苏日格的臂膀,苏日格被堵住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 罗夏丝毫没有占便宜的想法,手臂一伸即放,将娜哈推到一旁严肃道: “娜哈女士,我理解你的愤怒,但苏日格作为杀害那颜必格勒的凶手,我希望对他的审判正义且合法。” “况且我需要在他口中得到反叛贵族名单,我不能让你以私刑的方式处死他。” 娜哈毫不示弱的与罗夏对视,紧紧咬着嘴唇,如一只倔强的羔羊抗拒主人一般发泄道: “若不是你贪婪的渴望权利,我的弟弟也不会死去!” 罗夏针锋相对道: “你以为阿茹娜和苏德是良善之辈?那颜乌幕答会保护你们?察台家族会是你们的后盾?” “若没有我出手相助,你们母子三人坟头草都要半米高了!” 罗夏一连串的质问让娜哈哑口无言,她看着必格勒的尸首,看着哭泣的母亲,看着苏日格,看着罗夏,一时间竟不知应该把仇恨归咎于谁。 乱世中,弱小便是原罪,不会因为你是女子,是有缺陷的残疾人就对你有丝毫怜悯。 看着娜哈脆弱迷茫的神情,罗夏心中一软,命令道: “克雷斯,让侍女服侍雅斯瑞夫人与娜哈女士回城堡,你带人保护好她们,防止有贵族铤而走险。 接着对众将领安排道: “岱钦,苏日格交给你,我要知道他的同谋和盟友,松原一郎会辅佐你,扶桑浪人自有一套刑讯逼供的手段。” “陶克陶、牙什,安排人马巡逻,敢于作乱者严惩不涉!偷盗者笞十,劫掠者入狱,强奸杀人者当场斩杀。” “阿狮兰,给你三日时间,驱逐雇佣军、赏金猎人,收押贵族私兵,除了乞颜士兵,萨吉彻不许有一人藏甲!” 众将俯身行礼,各自领命而去。 月黑风高,一夜无话。 第二日拂晓天明。 岱钦来到领主府邸求见罗夏。 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张大脸涨的通红道: “头人,您惩罚我吧!我守卫犯人不利,苏日格被杀了...” 罗夏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岱钦懊悔道: “昨夜兄弟们过于疲惫,没有连夜审讯,我就安排三伙人轮流看守苏日格,我自己带队看守第一班。” “夜半大家肚中饥渴,我派人去拿了些吃剩的酒肉垫垫肚子,吃完后困意上涌,我以为是饭食用多了,强撑着到第二班就去睡了,今早起来发现弟兄们横七竖八睡倒一片,苏日格被人杀死在监牢中了。” 罗夏思考片刻冷笑道: “岱钦,你先起来。” “看来这些萨吉彻贵族急了,开始杀人灭口了!” “把昨夜吃剩的酒肉取来,命萨满前来勘察食物。” 没等岱钦事了,罗夏的侍卫长急忙冲进屋中,焦急汇报道: “主人!阿卡丹·乌幕答被杀了!” “什么?!” 罗夏拍案而起,惊怒交加。 第68章 傀儡 这世上没有家族会长盛不衰,更没有领袖会永远英明,时光会无情的改变一切。 1235年,库吉特汗国于萨吉彻堡会战击败维基亚王国这位北方霸主。 1236年,由库吉特可汗分封,乌幕答家族占据萨吉彻堡,领地包括泊胡拉班以及那日罕草原,其义务便是作为汗国的北部屏障,防守维基亚人入侵。 乌幕答家族最开始的数年无比艰辛,维基亚贵族不愿接受战败,摄政王贝尔勒克为了排除异己,不断从库丹、库劳调来军队,攻打泊胡拉班,围攻萨吉彻。 随着摄政王贝尔勒克病重去世,维基亚人与西部邻居诺德人的关系不断恶化,诺德人悍然撕毁合约,不断侵占维基亚东部地区利益,摄政王之子亚罗格尔克继承了王位,发起了对诺德人的全面战争。 同年库吉特汗国也与萨兰德苏丹国有了边境摩擦,再加上马匹、牲畜、毛皮等诸多贸易争端,双方大打出手,战场被拉扯到西部地区的哈尔玛一带,这才给了乌幕答家族的喘息之机。 二十年前那颜乌幕答筚路蓝缕打下如此疆土,而时至今日,乌幕答死于罗夏之手,三个儿子在一天之内接连横死,直系子嗣除娜哈小姐外无一幸存,乌幕答家族最后一片遮羞布已被扯下。 罗夏紧锁眉头,用手指沾水若有所思的在桌案上写写画画,依然没有头绪。 自己占领萨吉彻后,维修城防,招募军队,出台法令,安抚牧民,唯对草原贵族进行打压,收缴税赋中更有一大部分来自他们,故而与己为敌者甚众,操之过急和底蕴不足的缺点在此时暴露无遗。 罗夏内心非常犹豫,是学着曹操官渡之战后,对投降派寄出的信笺付之一炬,用以收揽人心?亦或是严刑峻法,命人严查将叛逆之臣一网打尽? 更重要的是萨吉彻那颜必须要有继任者,若有萨吉彻贵族将此处发生之事捅到可汗处,要么将萨吉彻拱手相让,要么将被塞加可汗视为反叛。 罗夏在犹豫中想到,有条不紊下令道: “命陶克陶在德瑞法周围设巡逻队与关卡,严查草原贵族出境。” “命贝斯图尔继续驻扎泊胡拉班,维护治安、弹压雪原强盗,派兵将把维基亚俘虏押运至萨吉彻。” “以克雷斯为主,松原一郎、尤里为副,组建情报部队,追查谋杀苏日格与阿卡丹之人,及其背后主使和参与人员。” “请查干夫到此议事。” 罗夏波澜不惊的处理,令众人安下心来,他看着依旧长跪不起的岱钦说道: “岱钦,此事错在你,此前功劳减半,你可服气?” 岱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万万没想到惩罚竟如此轻微。 岱钦之前随云硕布在那颜阿古尔麾下作战,仅仅一次税金不足就被撤职罚俸,若不是萨兰德人攻过来,云硕布甚至要被当庭施以鞭刑。所以岱钦在罗夏麾下一直谨小慎微,不敢犯错。 这次最重要的犯人看管不力,自己奉命保护的继承人也被刺身亡,如此严重失职,罗夏头人竟如此宽宏! 岱钦磕长头匍匐在地,掷地有声道: “岱钦谢头人厚恩,必为头人效死!” 正当乞颜部诸人焦头烂额的处理善后之事,一位相貌普通,衣着破烂的库吉特牧人从萨吉彻堡侧门悄悄溜出。 他来到市集上,重金购买了一匹草原骏马,纵马向那日罕北部驰去。 半晌后,口干舌燥的牧人终于赶到了一处草原部落。 游荡在营地的牧羊犬嗷嗷叫着,提醒着毡房内的主人。 牧人片腿下了骏马,挥舞着棍棒打跑了狗,此时毡房内走出一披甲持刀的侍卫。 “快来,主人等你好久了!” 侍卫迎上来说道。 牧人拍打了下身上灰尘,清了清嗓子,又拿出水囊漱了漱口,方才走入毡帐。 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毡帐,里面却奢华异常。 数名草原贵族站在用柔顺羊毛手工编织成地毯上大肆争吵。 身着绸缎长袍的贵人坐在黄榆木打制成桌案旁,用象牙酒杯啜饮着来自都库巴的葡萄美酒,丝毫没有制止纷争的意思。 侍卫揭开乌德(毡帐的门),直到牧人走进毡帐内跪拜行礼,众人才平息下来。 坐在上首的巴音布鲁克将醒透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慢声细语问道: “打出结果了?” 牧人恭敬回复道: “不出首领所料,苏日格败了。” 巴音布鲁克面容带着得意,斟了一杯酒说道: “这帮没脑子的蠢货,乞颜部带甲控弦之士足有上万,相比乌幕答家族兵威正盛之时也不遑多让,况且乞颜头人不过二十余岁,跟这样部族,合作才是硬道理。” “来呀,在各部族选出十名美貌处女,准备五车第纳尔,十车武器铠甲,二十车粮食物资,一百匹骏马,我要去拜访一下乞颜头人。” 牧人赶忙说道: “首领,我还买来一条消息,不知道准确与否。” “说来。” 巴音布鲁克老神在在道。 “传言苏日格和阿卡丹·乌幕答被刺身亡。” 巴音布鲁克听后神色凝重,拇指不停摸着唇边的八字胡喃喃道: “这种事没人给我知会一声,看来那两家在这事上投入不小啊,生怕苏日格给自己供出来。” “阿卡丹这一死,乌幕答家族可是后继无人了。” “后继无人?” 巴音布鲁克勃然色变: “狗娘养的!这两只老狐狸怕不是想玩火吧?!如此大事竟然不通知我!” “引狼入室,驱逐乞颜!顺便搂草打兔子,难不成对我也有点想法?” 想到这里,巴音布鲁克不禁有些后怕,连忙吩咐道: “派快马回萨吉彻堡,说巴音氏族希望登门拜访乞颜头人。” “整理物资,马上装车,现在就走!把礼物翻倍!砸第纳尔也要给巴音氏族砸出条道来!” 侍卫有些为难道: “首领,一时间二十名美貌处女实在有些...” 巴音布鲁克恨其不争道: “你这么死心眼呢!那就光要美貌,不要处女!” 此时萨吉彻堡内,罗夏正与查干夫商议乌幕答家族绝嗣之事。 罗夏率先开口道: “长者,乌幕答家族男性子嗣皆亡,为继续掌控萨吉彻地区,我认为推娜哈小姐上位不失为可行之策。” 第69章 上位 欲戴其冠,必受其重。 ——斯瓦迪亚着名诗人、剧作家莎士比亚 “头人,万万不可!” 微风穿过庭台拂过查干夫略显花白的头发,他连忙摆手,打消罗夏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库吉特从古到今就没有女性当家的传统,更没有以女子身份成为那颜的先例!母鸡就应该下蛋,公鸡就应该打鸣;母羊就应该产羔,公羊就应该角力,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若我们冒库吉特之大不韪,必然会受到草原贵族和领主们的指责甚至围攻。” “此举殊为不智啊!” 查干夫语重心长劝告道。 罗夏拄着下巴疑问道: “长者,我等毫无根基,若是不以乌幕答的名义 ,还能如何?” 查干夫嘴角噙着笑容道: “乌幕答的名义么,我倒是有个现成的办法,不仅符合库吉特法理,更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罗夏忙道: “还请长者赐教!” 查干夫一字一顿道: “迎娶娜哈·乌幕答。” 距必格勒死去仅一天多的时间,雅斯瑞就憔悴了许多,罗夏怕她积郁成疾,便允许她们母女二人在乞颜骑兵保护下在萨吉彻周围出行游玩。 在阿鲁科尔沁山角下,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少女脸上的面纱。 “额吉,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嫁给他,明明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啊。” 娜哈看着母亲雅斯瑞,清新秀美的脸颊上满是疑惑。 雅斯瑞示意女儿看向带着骑兵守护着她们的乞颜将领克雷斯,轻声说道: “看看克雷斯,她原本只是我身边的女奴。投机取巧也好,以色侍主也罢,如今她已是萨吉彻的必阇赤,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她一个奴隶出身的维基亚女人都能如此,我的娜哈差在哪呢?” “至于你的父亲乌幕答。” 说到这雅斯瑞的眼神有些复杂。 “若是没有罗夏,可能我和必格勒早就死在乌幕答收买的草原响马手里,你也会被当做联姻工具。” “所以有些仇恨,该忘了就忘了吧,我的女儿,乌幕答家已经没有男人了,总得为我们的未来想想。” 娜哈棕色的眼睛中充满了迷茫,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 巴音氏族的车队被迎面而来的大风灌了个满怀,顶风而行会耗费挽马更多气力,老道库吉特牧人会让牲畜们原地休息。 可巴音布鲁克没有时间浪费在路上,他催促着车队尽快赶路。 他的女儿琪琪格·巴音娇蛮道: “阿布(父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上赶着给人送第纳尔的!” 巴音布鲁克看着被自己惯坏的女儿宠溺的笑了笑,言传身教道: “毡帐之侧,来了一群野狼,我们又怎能坐以待毙呢。” “我的女儿,若你是牧民,你的羊群旁边出现狼群,你应该怎么办?” 琪琪格毫不犹豫道: “当然是将它们杀得一干二净才对!” 巴音布鲁克含笑问道: “可是狼群实力强,数量多,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琪琪格有些难以选择,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就带着牛羊逃到没有狼群的地方。” 巴音布鲁克摸着女儿的头顶说道: “这世间早就被猛兽们圈地而治了,没有狼群,还有猛虎,熊罴。” “我们要做的就是供奉狼群,接受他们的庇护,弱化他们猎杀的天性,直到变成我们的猎犬。” 巴音布鲁克指着蜿蜒前行的马车,嘴角带着矜持的笑容: “而这,就是我们供奉的第一只羊!” “不行!这绝对不行!” 罗夏豁然起身拒绝。 “我跟娜哈小姐并无私情,她诸多亲眷更是死于我手!杀人兄父,占人妻女,岂是仁者所为?” “况且我与沙塔已有约定,誓要娶她为妻,如此背信弃义之举,恕我不能为之!” 查干夫痛心疾首道: “部落氏族间相互征伐,掠夺财物,强占女子,库吉特自古有之!谈何仁义道德?强者拥有一切,这是腾格里长生天定下的规矩!” “头人,为了一个萨兰德女人,何至于此?以乞颜部如今之实力,莫说十个百个,哪怕千个,只要你一声令下,上万乞颜骑兵枕戈待旦,擒万千美女送予头人榻上亦非难事。” 查干夫起身继续说道: “头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统治萨吉彻的法理,只要你和娜哈·乌幕答结亲,你将获得那颜的身份,登上库吉特汗国的政治舞台,我们的贸易、法令乃至战争,都将由库吉特汗国背书!” “乞颜部二十余位将领,万名骑兵,二十余万军民,均翘首以盼呐。” 查干夫跪伏于地,苦苦劝说。 罗夏急忙将查干夫扶起,一脸为难道: “长者,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矿场中了,我拿你当长辈一般,万万不可如此!” “可我的婚姻大事,难道不能自己做主?” 查干夫执拗的跪倒在地,下颌胡须气得一起一伏道: “那萨兰德女子,你写了数封信笺可有一封回信?你们两人隔着万水千山,此生可否还能相见?” “罗夏,你是萨吉彻、德瑞法阿班、泊胡拉班三地的统治者,维基亚人的征服者,乞颜部的头人,那日罕草原的管理者,所有乞颜部骑兵的主人。你身上承载了二十余万军民的期望,孰轻孰重,头人可要想清楚!” 说完谏言,查干夫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会客大厅。 罗夏重情重义,信守誓言的品质的确令人心折,这也是众人愿意追随他战斗的原因,谁也不愿效忠一位薄情寡义之人。 但身处高位,也就无法再去顾虑儿女私情,因为乞颜部族和军功集团会像洪水一样会裹挟着领袖走向符合他们的利益。 罗夏内心无比悲哀,即便他医术再高明,也无法阻挡他的爱情即将死去。 整整一年的时间过去,他甚至有些记不住沙塔的样子,唯有萨兰德沙漠那晚的湖蓝色眼睛和沙塔送给自己那把鎏金匕首,深深刻在脑海中。 “奥拉夫,陪我去一趟萨吉彻堡。” 德赛维操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她披着灰褐色的罩袍,身后背着一人多高的巨大弓臂,单手格斗斧在她手中如同玩具一般可笑,一连找了好几个都不太顺手,直到她找到了把重型双手战斧,掂量一下重量觉得比较满意,用武器带缠好,固定在腰间。 奥拉夫看着全副武装的德赛维,痛苦的捂住脸说道: “头领,我一个乡下部落头人都知道,鲜花用来示爱,美酒用来助兴,你穿着这身装束,是为了帮罗夏头人抓野猪么?” 德赛维猛的拍手道: “你提醒我了,奥拉夫,确实不能就这么空手过去,你等我一会。” 说着她用脚踩住弓梢,右手发力压弯弓臂,左手灵巧的将弓弦挂上,背着弓便向山里走去。 奥拉夫看着德赛维雄壮的背影,对罗夏头人的未来深表忧虑。 第70章 投诚 巴音布鲁克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萨吉彻堡,挽马和物资大大减缓了他们行进速度。 高耸的城墙下,人们借着夕阳的余晖在市集上采买、易物,快到收摊时,食物和用具总会卖得便宜些。 巴音氏族的下人在市集上购买草料,路边烧热的羊奶泡上果腹的饽饽,就是仆人们不错的一餐。 琪琪格·巴音也在女奴和侍卫的保护下,跑到市集里闲逛,买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打赏一些看得顺眼的牧民。 逛了没一会,管家便急匆匆赶回来汇报道: “老爷,卖盐的巴依老爷的铺子还在营业,他与苏日格的关系.....” 巴音布鲁克正就着苏台茄吃着一种用羊奶、鸡蛋、糖霜、面粉加上大量黄油烤制出名为斯瓦迪亚乳酪面包的精美糕点,听到侍卫长的汇报,他举起银杯,将苏台茄一饮而尽,满足的赞叹道: “真是腾格里长生天保佑 ,瞌睡来了送枕头。我刚还在想寸功为例,何谈投效,功劳这不就来了?” “叫琪琪格回来,带上所有侍卫,请巴依老爷过来做客。” “记得,要恭敬。” 管家看着巴音布鲁克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心领神会点点头,领命而去。 巴音布鲁克摸着唇边的八字胡不屑道: “巴依老爷!哼哼,真是什么人都敢叫老爷?我倒要看看,你是谁老爷?” 管家带着两队巴音家族武士直奔巴依老爷的卖盐铺子而来。 此时巴依老爷正在屋里心疼的算着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一次投资。 “狗日的苏日格,他妈的信了你的鬼话!让我足足亏损了两万第纳尔!” “你他娘的一死倒是轻松了,剩下这堆烂摊子,让我这么难办!” “难办?难办那就别办了!” 管家带着家族武士一脚踹开了大胡子盐商巴依老爷铺子的大门,临时雇佣的牧民已经四散而逃,几名奴仆横七竖八躺倒在地。 大胡子盐商巴依慌忙站起,肥硕的肚皮一带,将桌案顶翻在地。 管家定睛一看,羊皮纸上分门别类写着何时何地送了多少第纳尔给苏日格。 巴依亡魂大冒,急忙扑上来想要将羊皮纸抢回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 “来人啊!抢劫啦!救命啊!” 管家身边家族武士只一脚,就将胖成球的巴依老爷踹回塌上,管家蹲下捡起羊皮纸,笑眯眯道: “巴依老爷啊,巴依老爷,您也太客气了,知道我要来,证据都给我准备好了。” “来呀!请巴依老爷回去做客!” 此时乞颜巡逻队接到盐商奴仆举报,说一伙强盗劫掠了食盐铺子,十余位乞颜老兵立即持弓包围了盐铺。 管家立即出门解释道: “我是巴音氏族家仆,奉我家老爷之命捉拿叛军同谋献给罗夏头人,此时人赃俱获,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乞颜老兵队长走上前,见管家说的煞有其事,便已信了三分,可自己并不识字,只得派人去请主管防务的特木尔来此。 管家没有半点不耐,命令手下武士放下武器,好生看管盐商巴依。 不多时,在校场与陶克陶摔跤的特木尔连甲都没披就快马来到此处。 管家无视特木尔身上的臭汗与尘土,恭敬的将羊皮纸递上。 多亏特木尔出身正规军,好歹认识些平常文字,一目十行扫过,本还有所怀疑,一见到盐商巴依,不禁咧嘴乐出声来: “好小子!可让爷爷这通好找,大半年前我随头人来此买盐,被你个奸商一顿好宰,今日可算是落在我手上了!” “还敢勾结叛军?查封商铺,所有人带走!送到松原一郎那,给爷好好审审!” 盐商巴依呼喊着冤枉,被巡逻老兵一团麻布塞进嘴里,连枷死死扣在颈项之上,押送着进了萨吉彻。 特木尔见贵族管家及侍卫并无争功之态,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心中生出几分满意,说道: “巴音氏族对吧,感谢你们老爷对维护萨吉彻秩序的配合,如若查出问题,确定此人乃叛军同谋,我主必定不吝封赏。” 管家躬身可怜兮兮回礼道: “我家老爷就在附近,还请将军稍等片刻,不然老爷交代的事没做好,小人必会挨鞭子。” 但见不远处一位头发打纱练椎,留着八字胡,眼露精明的中年贵族男人骑马赶来。 离着特木尔有段距离,贵族男人便下马徒步走来以示尊敬,站定后主动介绍道: “我是巴音氏族族长——巴音布鲁克,这位勇士可是乞颜部的将军?” 特木尔居于马上略显倨傲道: “我乃乞颜部五百夫长特木尔。” 巴音布鲁克立即令仆人奉上金银器皿,语气带着激动道: “感谢乞颜部诸位将军,萨吉彻才安定下来!” “我们巴音氏族久居于此,为躲避叛军这才弃家而走,如今萨吉彻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我们也能安心啦!” “巴音氏族善于商贸,小有家资,些许礼物还请将军笑纳。” 巴音布鲁克一顿吹捧令特木尔喜上眉梢,他看着托盘上的金银也是心动异常,可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拒绝道: “世上没有白吃的牛羊,我一个五百夫长,并不值这些钱,拿了你的金银就得为你做事,说说吧,巴音族长,你想让我做什么?” 巴音布鲁克有些惊讶,这世上竟有不贪财、不好色的武将?乞颜部一位普普通通的五百夫长竟然能轻易拒绝如此多的财富,其背后的显示出来的军事纪律让他为之动容。 于是巴音布鲁克如实说道: “将军,我们巴音氏族已在萨吉彻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是萨吉彻会战后第一批来此定居的库吉特贵族。” “苏日格、阿茹娜等人拉拢过我,都被我拒绝了,我认为只有乞颜部有实力占据萨吉彻,希望将军为我引荐罗夏头人,事成必有重谢。” 特木尔见巴音布鲁克话语坦诚,还是萨吉彻堡贵族中少有的亲乞颜派系,便应允道: “今晚萨吉彻堡举行宴会,我会向主人通报,若是主人有心见你,我会派人在城门口通知你。” 巴音布鲁克欣喜道: “感谢你,我的朋友,请拿上些礼物吧!” 特木尔毫无留恋,摆摆手,转身打马便走,乞颜老兵们押送着犯人紧随其后。 盐商巴依的铺子旁,巴音布鲁克的女儿,琪琪格·巴音从暗处走出,一脸骄蛮道: “阿布,你好意送他金银,他还如此倨傲,分明是不把咱们巴音家放在眼里。” “开什么劳什子宴会,我才不去呢!” 巴音布鲁克看着特木尔的背影感叹道: “如此精兵强将,乌幕答家输的不冤啊......” 第71章 心动 巴音琪琪格 贵族之名,亦或是国王之位,如同精心装扮的女支女,只要有权有钱,谁都可以上。 ——卡拉迪亚落魄贵族子弟 明月高悬于夜空,深海鲸油第三次被灌入烛台,将整个萨吉彻领主府邸照得透亮,府邸的主人也迎来了第三次更换。 借特木尔的光,巴音布鲁克携女儿琪琪格受邀参加此次晚宴。 琪琪格百无聊赖的摆弄着餐具,对巴音布鲁克抱怨道: “阿布,萨吉彻不是换主人了么?这领主府怎么毫无变化,连餐具都跟以前一模一样,真是无聊。” 巴音布鲁克对这个被自己惯坏的女儿毫无办法,只得小声商量道: “我的好女儿,对未来的领主尊敬些,陪阿布参加完宴会,明天阿布派人去找些吟游诗人给你表演好不好。” 琪琪格肉眼可见的提不起兴致,这附近吟游诗人的演唱,自己没听过一千也听过八百遍了,为了不驳父亲的好心,她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琪琪格向着四周望去,主位上坐着位年过半百身着华服的老头,他大概就是乞颜部头人罗夏吧。 此时他正与旁边察台家的雅斯瑞夫人聊天,一个死了丈夫和儿子的寡妇居然和凶手有说有笑,这样的女人真是令人恶心!白瞎了娜哈这水灵灵的小姑娘!琪琪格真为自己的闺蜜感到不值。 整个宴会几乎没有琪琪格熟悉的面孔出现,这也符合乞颜部此时的政治地位,几乎萨吉彻所有贵族,都或多或少参与了叛乱,要么站队阿茹娜,要么站队苏日格,此时哪敢出现在罗夏面前。 琪琪格将身上华丽但累赘的裙子拢起来,起身跟布鲁克说道: “阿布,这里的气氛太过沉闷,我去花园里走一走,宴会开始派仆人通知我就好。” 巴音布鲁克也看出了女儿的无聊,平日宴会上能说说话的小姐妹都不在这里,为金丝雀套上笼头可唱不出美妙的歌声,于是悄悄做出口型,让女儿早些回来。 琪琪格身披长裙,昂首阔步走出宴会厅,骄傲如孔雀一般,轻车熟路走入了城堡的后花园,仿佛她才是萨吉彻的女主人。 在平日宴会上,琪琪格一被那群所谓青年才俊的贵族子嗣纠缠,便自己跑到花园闲逛,以此消磨无趣的时光。 琪琪格自己就是萨吉彻最富有的巴音氏族独女,她清楚的知道这些贵族家的儿子私下都是什么鬼样子,看他们故作深情的丑样,真令她作呕。 琪琪格漫步在花园中,看着这些已经很久没人修剪过的植物与花卉在有限的空间与土壤中肆意生长,就好像此时萨吉彻的政局一样,野蛮而又欣欣向荣。 正当琪琪格百无聊赖之时,一阵悠扬悦耳的鲁特琴声从树丛中钻出,一下子抓住了琪琪格的耳朵。 这是琪琪格从来没听过的全新曲调,她侧耳倾听,努力追寻着琴声的方向,连裙子被灌木丛划破也毫不顾忌。 终于,她找到了在树下长椅弹琴的人,一位俊美得令她难以自持的男子。 这大概就是书中说的妖精吧,琪琪格躲在树后痴迷的看着男人,心中暗暗想到。 只听男子轻轻张口,那温柔磁性的声线让琪琪格全身都跟着战栗。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我的爱就像一片舟 在你的心湖无处停 寻寻觅觅一个美丽的港湾 希望不再流浪飘荡” ...... ...... 男子口中的歌词平铺直叙,但他饱含深情的演唱却如同利剑,瞬间穿透了琪琪格的心脏,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位。 男子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便不再唱下去,他将琴放在一边,拿起长椅旁的铁锹,在树下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将鲁特琴放了进去,一捧泥土填下。 “喂!” 琪琪格忍不住从树后走出喊住了男子。 眼见着男子乌黑的眸子看向自己,琪琪格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 “为什么不唱下去?” 男子摇了摇头没搭话,一锹接着一锹将鲁特琴埋葬。 见男子毫无攻击性,琪琪格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她拢起裙子走向男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左手拄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男子,嘴上搭茬道: “我是巴音氏族的琪琪格,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男子本不想搭话,但听到这女孩提到自己来自巴音氏族。 想到午时,特木尔汇报巴音氏族头领主动抓捕叛军,并期望与自己会面的事情,便抬头看向琪琪格。 对视的瞬间,琪琪格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 “巴音氏族?” 听到男子的回话,巴音琪琪格才缓过神来,言语中带着些许傲娇道: “没错,就是巴音氏族,我家的商队从艾车莫尔到图尔加,从拉那到哈尔玛,遍布库吉特。” “你家都做什么生意?” 看着男子饶有兴趣的眼神,琪琪格丝毫不顾及什么商业机密,为了让他多跟自己多聊一会,立即摆弄着手指数了起来: “我们从艾车莫尔收购食盐、毛皮和牛羊,在图尔加收购青稞酒与马奶酒,在拉那中转一下,在哈尔玛城将货物卖出。” “然后在哈尔玛那些异国商人的手里买些特产,再卖回这些地方,我们家族在所有的城市里都有自己的商铺。” 琪琪格故意直起上半身,秀出窈窕的曲线,略微靠近问道: “你去过哈尔玛么?” 琪琪格的问题让男子回忆起许多故人,那一望无际遍布丘陵的草原,哈尔玛美味的羊杂汤与馃子,还有那逃跑哭嚎的牧民和一场场与萨兰德骑兵的战斗。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冷淡回道: “抱歉小姐,我从未离开过萨吉彻,也没见过哈尔玛的月光。” 琪琪格根本没在意男子话中的疏远,就像拿到美味糖果急于分享的孩子一般邀请道: “用不了多久我家的商队就要启程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哈尔玛逛逛?” 男子转过身,将剩下的几锹土填实,用力的在上面踩了踩,看着一脸期盼的琪琪格拒绝道: “抱歉小姐,恕我不能久陪,祝你度过愉快的一晚。” 话毕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巴音琪琪格提起群摆刚想追上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四位身穿黑色皮甲的侍卫,将她拦住,护送着男子向领主府的宴会大厅走去。 琪琪格恨恨的看向侍卫,不满的哼了几声,提起裙摆小跑着原路返回,只要回去问问爸爸,一定能找到这个男人! 只要我巴音琪琪格想要的,就没有谁能逃脱了,臭男人!哈尔玛你陪我去定了! 第72章 联姻 雅斯瑞·察台(岁月总是优容美人) 巴音琪琪格第一次觉得穿着裙子奔跑是如此琐碎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觉得花园到宴会大厅这段路是这么的遥远。 或者也可以说,这是她是第一次品尝到爱情的滋味,她的心如猫抓一般又痛又痒,她迫切的想知道那个男子的一切,想与他彻夜长谈。 在宴会大厅的门口,琪琪格与父亲派出的仆人正好遇见,看着娇喘个不停的女儿,巴音布鲁克疑惑道: “琪琪格,发生什么事了?在花园里遇到野狗了?” 巴音琪琪格坐在椅子上,拍着自己的胸脯,俏生生的白了父亲一眼。 但回过神来,琪琪格也觉得父亲说的没错,她确实遇到了狗男人,一点也不绅士,竟毫不留情的把自己丢在花园。 琪琪格刚想问问父亲是否认识花园中的男子。 只见伴奏乐队放下了手中的乐器,吹奏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悠扬苍凉的号角声从外面响起,透过门窗仿佛将整个宴会大厅带回了金戈铁马的战场。 一队雪原重甲步兵推开宴会大厅的正门,随即持斧列队。 阿狮兰,岱钦两位草原勇士率领着乞颜骑手跟随在后。 身穿传统库吉特皮制长袍的男子迈步走进宴会厅,行走间肌肉轮廓时隐时现,精心修饰的鞭发顺着鬓角自然下垂,不经意抬眼间扫视全场,英武绝伦的面容引得无数贵族女子惊呼。 其中自然也包括巴音琪琪格,她一把拽住父亲的衣袖,努力压低声音,但是短促的语速将她迫切的内心暴露无遗。 “阿布!阿布!就是他,他是谁?” 琪琪格看着男子一步步走向大厅的主位,坐在主位上年过半百的老头笑眯眯的起身,拉着男子一同坐下,不停向雅斯瑞夫人介绍着,坐在中间的男子脸上扯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阿布!阿布!他是不是乞颜部的贵族?难道他是罗夏的儿子?!” 琪琪格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桌案快把她父亲的袖子扯掉了。 巴音布鲁克哭笑不得道: “我的傻女儿,年长者是乞颜部的财政大臣,那位英俊的年轻人才是罗夏。” “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乞颜部头人与乌幕答家族联姻而举办,因罗夏头人父母均已不在,故而由财政大臣查干夫代为主持。” 父亲的解释令巴音琪琪格的脸色瞬间变为惨白,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罗夏,琪琪格心中如遭雷噬。 此时坐在中间罗夏也异常尴尬。 查干夫一直负责乞颜部的后勤工作,不常在前线,故而并不知道罗夏与雅斯瑞的诸多纠缠,还在尽心尽力介绍罗夏的善良和仁慈。 对于查干夫的说辞,雅斯瑞仅仅一笑了之,屠戮草原响马如猪狗,攻陷德瑞法如饮水,当着自己面将她的合法丈夫推下城楼,将自己的初恋在狱中暗自处死,如果这样的人算的上仁慈善良,恐怕世上连魔鬼都不敢称自己为邪恶。 但不可否认,雅斯瑞在罗夏身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尽管雅斯瑞年长罗夏十多岁,可在两人的相处中,雅斯瑞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唯有祈求罗夏的庇护,方能带着子女安全生活在萨吉彻堡。 而今日雅斯瑞竟能以长辈的身份与罗夏交谈,尽管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看着罗夏老老实实坐在自己面前回话,这种地位瞬异的舒爽,还是一波波冲击着雅斯瑞的内心。 雅斯瑞看着罗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柔声道: “诚如查干夫长者所言,萨吉彻领主接连暴毙,贵族们纷扰不堪,值此萨吉彻生死存亡之际,罗夏头人英明神武,不计前嫌,愿施以援手,我代表乌幕答家族对乞颜部表示衷心感谢。” “罗夏和娜哈的结合,对我们乌幕答家族来说也是难得的喜事,我希望能尽快举行仪式,以此来驱散萨吉彻的阴霾。” 雅斯瑞夫人如此言论给罗夏身后的阿狮兰都听懵了,果然贵族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的,起码这睁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就非常人能及,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你雅斯瑞可是再清楚不过,可在这女人嘴里,罗夏和乞颜部仿佛是充满人道主义精神,维护和平的正义使者。 查干夫见雅斯瑞夫人如此上道,摸着山羊胡露出满意笑容说道: “能与传承已久且实力强大的乌幕答家族联姻,我们乞颜部也深感荣幸,我向您保证,萨吉彻堡将由罗夏和娜哈的长子继承。” 查干夫的承诺令雅斯瑞夫人喜上眉梢,如此更能保证娜哈的地位。 而查干夫也非常满意,如此顺利联姻,尽管罗夏没通过忽里勒台大会,也使他终于拥有了合法实封领主的权利,对萨吉彻地区有了不可辩驳的统治权。 雅斯瑞主动将代表着萨吉彻权利的纹章、戒指以及权杖放于托盘中,双手端至罗夏面前柔声道: “罗夏头人,这是乌幕答氏族首领信物,也是萨吉彻统治者的标志,希望您能维护领土,善待子民,重铸萨吉彻的荣光。” 罗夏盯着眼前的权杖一动没动,雅斯瑞费力举着,双手已经有些颤抖。 查干夫以为罗夏想给雅斯瑞夫人一个下马威,于是在暗处推了罗夏一把,想提醒他适可而止。 罗夏恍如隔世般轻轻摇摇头,眼神清明起来,拿起面前代表萨吉彻最高权利的金属棍子,声音略带沙哑道: “我会让萨吉彻再次荣耀!” “我也会视娜哈和夫人为自己的亲人,明日不会再有侍卫看守,我会命克雷斯将城堡管理权利交还给娜哈,你们将拥有权利、地位和自由。” 雅斯瑞听到第一句承诺时还没有感觉,当听到罗夏第二句承诺时,泪水竟抑制不住的涌出眼眶。 已经过了多少年了!自从乌幕答的私生子苏德出世以来,自己就失去了管理萨吉彻堡的权利,苏德越发聪慧,她们母子三人的境遇就越发惨淡,直到乌幕答想要杀掉雅斯瑞母子,给苏德和阿茹娜上位的机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罗夏来了,萨吉彻的天终于亮了。 雅斯瑞夫人溢满泪水的眸子死死盯着罗夏,那充满感激和希冀的眼神令罗夏都有些吃不消。 台下的巴音琪琪格看着主位上的雅斯瑞夫人如此露骨的表现,气愤的如同被抢了玩具的小猫,她暗自愤恨道: “母女两个一起上,真不要脸!” “这点诱惑都扛不住,他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可看着罗夏俊朗的面容,琪琪格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土崩瓦解了,她回过头拽着父亲的衣袖哀求道: “阿布,我的好阿布,咱们氏族也跟乞颜部联姻好不好,我也想嫁给罗夏头人,求求你啦......” 看着女儿一脸花痴的模样,巴音布鲁克愁得直挠头,他们两家好好的联姻,巴音氏族若再去横叉一脚,搞不好把两边都得罪了,如此得不偿失的行为,善于投资的巴音氏族不可能为之。 可看着自己一言不应就要撒泼打滚的女儿,巴音布鲁克更是头疼,只好答应道: “好,好,好,阿布去说,阿布去说还不行吗!” ps:雪原强盗兵种树 雪原强盗—雪原步兵—雪原重甲步兵—雪原持斧重甲—瓦兰吉重甲卫队 雪原强盗—雪原猎人—雪原弓箭手—雪原重装持斧箭手—瓦兰吉冰雪禁卫 (雪原远程兵种:弓箭只是我们的掩饰,当箭矢射尽,敌人才能窥见我们的真容!乌拉!!!) 第73章 合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卡拉迪亚谚语 罗夏过惯了穷日子,为节约城堡的维持资金,解雇近一半佣人,也包括乌幕答生前重金聘请的斯瓦迪亚主厨。 新任主厨是一位厨娘提拔而来,就是当初送给罗夏胡萝卜那位大胸脯女士,一根胡萝卜换一个主厨职位,这大概是她一生中做过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 可是对于参加宴会的贵族们来说,这次宴会上的食物简直糟糕透顶! 没有主菜,没有前菜,没有席间糕点,甚至连酒水都是最廉价的马奶酒和麦酒,面对着大块大块的手把肉、烤肉和炖菜这些库吉特传统餐食,这些库吉特贵族竟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来自斯瓦迪亚的上流贵族潮流和菜式相比于库吉特地区的传统习俗,这种打击简直是摧枯拉朽。 近乎所有库吉特贵族放弃了自己的民族底蕴,转而学习斯瓦迪亚的贵族礼仪,购买佩戴斯瓦迪亚流行的饰品,一切都以斯瓦迪亚为标杆,这种文化的侵蚀性令坐在主位上的罗夏暗自心惊。 琪琪格目光游移的用叉子扒拉餐盘中的烤肉,侍女将一块手把肉放进她餐盘中,看着白花花的水煮羊肉,琪琪格毫无胃口。 若是我成为萨吉彻的女主人,必不会让罗夏的宴会如此低俗丢人! 巴音琪琪格暗暗想道。 巴音布鲁克也觉着宴会餐食实在难以下咽,好在他来之前已经吃了不少乳酪蛋糕垫垫肚子,所以并不太饿。 他一直关注着台上的动静,不知道那位乞颜部将军是否将自己的请求带到。 正当巴音氏族父女两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之时,侍卫来到了巴音布鲁克身前,传达了来自罗夏的旨意: “晚上好,巴音氏族首领,请随我来,罗夏头人已在二楼会客厅等待与您会面。” 琪琪格也听到了侍卫的话语,期待的看向自己无所不能的父亲。 巴音布鲁克随着侍卫从侧门走出,沿着城堡的石制台阶走上二楼。 在会客厅门口,侍卫告罪一声,与守卫士兵一同对巴音布鲁克进行搜身。 “您的匕首暂且放在这里,待您离开后,将原物奉还。” 侍卫轻轻敲门,会客厅大门由里向外开启。 巴音布鲁克调整一下呼吸,迈步进到屋内。 天鹅绒座榻上,罗夏正在喝着清茶,最近他喜欢上了这种茶饮,相比于苏台茄的香浓醇厚,苦涩的清茶更能让他心神清明。 罗夏见巴音布鲁克进门,主动打招呼道: “晚上好,巴音氏族的首领,对您这位萨吉彻之狐,我心驰已久,今晚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倍感荣幸。” 对于罗夏的低姿态,巴音布鲁克万万没想到。在他的印象中,年少得志者大多自负,年老功成者大多审慎,像罗夏这个年纪,打下如此广袤领地的领袖更应该骄傲且自满,对方竟如此和善,反而让巴音布鲁克心有顾虑。 “向您问好,萨吉彻之主,伟大的罗夏头人。” “您的谬赞使我愧不敢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生意人,为祝贺您重掌萨吉彻,特意带来了劳军物资,期望得到您的庇护。” 巴音布鲁克将姿态放的更低,在不清楚为何受到礼遇的时候,主动上缴保护费,伏低做小总不会留下口实。 罗夏主动倒了一杯茶,推给巴音布鲁克。 “尝尝,来自罗多克上好的茶叶,我在乌幕答家族的私库中找到的好东西。” 巴音布鲁克急忙表示感谢,端起杯子小口啜饮,一股草木树叶的苦涩口感沁入了他的舌头,他不敢吐出,只能硬着头皮咽下,违心的夸奖道: “头人,这种饮品味道真是美味,可否割爱一些?我愿以重金酬谢。” 罗夏哈哈大笑道: “巴音头领,我可没有强买强卖的意思,既然我做了萨吉彻的那颜,就想让这片土地变得富饶,让这里的牧民富裕,放干水抓鱼的事,我不屑为之。” 巴音布鲁克做了半辈子生意,尽管他想投资乞颜部,但是对于罗夏,他还想再观察观察,于是劝告道: “头人的雄心壮志,我们萨吉彻贵族都看在眼里,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也会竭力帮助头人。” “但是头人也要注意,乌幕答家有些远房亲属实力不可小觑,萨吉彻贵族中也有些不够安分的家族。” “占领只是开始,经营才能立足。” 对于巴音布鲁克如此交浅言深的告诫,罗夏深表谢意,并让身后的克雷斯重新烹煮一壶奶茶,根据巴音布鲁克的喜好多加了黄油和糖。 试探过后,两人终于能坦诚些说话了。 巴音布鲁克主动示好道: “我们巴音氏族主要做些皮毛、牲畜的小生意,靠周边这几条商路生活。” “我愿意每年拿出一成的纯利上缴给您,作为巴音氏族与乞颜氏族友谊的见证。” 罗夏笑着摇摇头。 这令巴音布鲁克心头一沉,难不成罗夏胃口这么大,什么都不做,每年拿一成纯利还不满足? 罗夏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 “巴音布鲁克,我们的眼光可以放长远一些。” “我知道您的生意遍布库吉特草原,如果我们做得更大一些会怎么样?” “我们以高于别人的价格,收购牧民的产品;我们以低于别人的价格,销售牧民需要的商品。” “生意的本质来源于信息差,利益来源于低买高卖。但是我们将其作为一个服务行业,服务于牧民,服务于我们,让牧民得到实惠,让所有牧民依靠我们,这是头等大事。” 巴音布鲁克哑然失笑道: “这么做牧民确实会支持我们,但是,第纳尔呢?” “罗夏头人,我只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要讲求利润,成百上千的车把式、挑夫、商队护卫都得向我讨饭吃,在您的版图里我没利润,这帮人怎么养活啊?” 罗夏拿出一枚第纳尔道: “我们可以用钱赚钱。” “建立萨吉彻人民银行。” “利用存款、借贷、利息和商票,配合垄断的收购和出售业务,能不能赚钱!” 当罗夏仔细解释完这几个陌生的词汇后,巴音布鲁克的呼吸一下子沉重了,只要能执行下去,这是一条可预见的黄金之路,既能获得牧民的支持,又能获得海量的收益。 罗夏伸出三根手指道: “萨吉彻、泊胡拉班、德瑞法,这三个城镇都将以乞颜部为主导实行这项政策。” “我可以拿出大量金银、工艺品作为启动资金,以武力作为后盾,但我的要求是,乞颜必须占有六成收益。” 在利益面前,巴音布鲁克据理力争道: “第纳尔不是问题,我还有大量商铺、近百个成熟商队、上千商队护卫,未来我还需要雇佣大量人员开拓银行这个新兴业务。” “我需要花费如此之多,负担如此之重,才分我四成!?” 罗夏岂能被他拿捏住,淡然道: “或踢你出局,或找个新的合作伙伴,亦或是我全部自己组建,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但结果不会变化。” 巴音布鲁克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的意思是,四成已经足够多了!罗夏头人如此慷慨大度,令我受宠若惊!” 罗夏微笑道: “克雷斯会定期带人去检查你的账目,她的间谍组织也会对你的商铺、客户进行抽查暗访。” “权利要装进制度的笼子里,我相信巴音头领一定不会令我失望。” 巴音布鲁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道: “请罗夏头人务必放心,上万铁骑在侧,没人敢动手脚,我也会带人巡查,若被我发现,一定砍掉他们的手脚,以示惩戒。” 听了巴音布鲁克的保证,罗夏以茶代酒,双方宾主尽欢。 这次会面的成果已经大大出乎巴音布鲁克的预料,想起自己还等在外面的女儿,巴音布鲁克趁热打铁道: “头人,我的女儿巴音琪琪格年方二八,性子温婉,长相绝美,善解人意。为了表示巴音氏族的忠诚,也为了合作的顺利,我愿献出自己的女儿侍奉您!” 罗夏对这种随随便便就送女儿的习惯深恶痛绝,我找你谈合作,你竟然想当我岳父? 他连忙拒绝道: “感谢首领厚爱,我已是有婚约在身之人,何况女孩子的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遵循她本人的意愿,万万不可草率决定。” 巴音布鲁克不禁苦笑。 可不就是女儿自己的决定,哭着喊着要嫁给罗夏,当父亲的都拦不住,厚着脸皮在这里推销女儿。 正当巴音布鲁克还想嫁女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克雷斯打开大门,侍卫抚胸禀报道: “头人,夏尔和玛蒂尔德来信了。” 第74章 巴萨耶夫的消息 “巴音头领,我这有紧急军务,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希望您尽快拿出一个关于萨吉彻人民银行的启动方案,资金方面你可以直接联系查干夫。” 罗夏赶忙借此机会端茶送客。 克雷斯更是懂事的将巴音布鲁克请出会客厅,对着他离去背影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自己还没爬上罗夏的床,这些贵族就开始送竞争对手,让克雷斯的内心更加紧迫。 克雷斯从侍卫手中接过夏尔的信件,扭动着腰肢,回到了罗夏身边。 罗夏迫不及待拆开信封,一行行用鹅毛笔书写的清秀卡拉迪亚通用语映入眼帘。 “伟大的罗夏头人,我最好的朋友: 离开你已有近一月之久,我与玛蒂尔德还时常想起与您并肩战斗时的场面,一起痛宰维基亚人的兴奋,与您共同奋战的日子,是我们俩度过难得的快乐时光。 根据地址,我们的确找到了你朋友线索,可惜的是他大概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我们刚进艾伊科城不久就被跟踪,甚至有守城士兵对我们发起攻击,多亏了你赠送的骏马和铠甲,帮助我们杀退敌人,可寻找的任务无法继续,我们只得北上离去。 请头人务必多派人手,必要时花钱赎买,毕竟维基亚狗只认钱不认人。 愿头人永远健康、勇猛,愿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 您忠诚的诺德朋友——夏尔、玛蒂尔德。” 罗夏逐字逐句读完信件,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巴萨耶夫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大概是被抓了,而且有守城士兵参与,证明他大概是得罪了艾伊科城贵族。 自己与维基亚贵族不仅毫无交情,还在半个月前在库劳城下与伏尔德拉特波耶打成一片,如若通过正规渠道进行赎买,恐怕只能买回巴萨耶夫的脑袋了。 罗夏思虑了一下萨吉彻的将领,下令道: “克雷斯,通知阿狮兰、郎纳尔、岱钦、波尔查,三将前来。” “请查干夫长者到此。” “召集五百乞颜骑手待命。” 而门外的巴音布鲁克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只要抱紧罗夏大腿,做好份内之事,巴音氏族起码十年无忧;忧的是对巴音氏族来说,联姻的确是稳定合作的纽带,可罗夏并无联姻想法,女儿怕是要空欢喜一场。 下了楼梯,大厅中的宴会依然还在进行,倒不是萨吉彻贵族们对食物美酒多么满意,对宴会上的美女多么倾心,而是不知道作为此地新任主人的罗夏,到底是什么性情,万一被因此记恨,实在是得不偿失,于是纷纷在此尬聊。 巴音琪琪格见父亲回来,如乳燕投林般飞奔过去,抱着父亲的手臂撒娇道: “阿布,我的好阿布,您跟罗夏说好了是不是,他一定同意了对不对!” 看着女儿一脸希冀之色,巴音布鲁克无奈问道: “我的琪琪格,你甚至不知道他的为人,若他是残暴寡恩之人呢?” 巴音琪琪格一脸向往的说道: “那他打我的样子也一定很好看!” 看到父亲脸色大变,琪琪格才俏皮一笑道: “才不会呢,父亲。” “我在花园中与他相识,他连一把鲁特琴都能真心相待,我不相信他是那种人。” “更何况,我的阿布是全萨吉彻最富有的阿布,若是罗夏对我不好,阿布一定不会看女儿受苦的。” 巴音布鲁克摇头苦笑道: “我的女儿,你不是最讨厌联姻么?” “萨吉彻、艾车莫尔、拉那,如此多的库吉特贵胄就没有你看得上的?” 巴音琪琪情真意切道: “若是与罗夏联姻,我心甘情愿!” 面对如此胳膊肘向外的女儿,号称萨吉彻之狐的巴音布鲁克也没有办法,挎着女儿的胳膊向宴会大厅外面走去,嘴里小声说道: “女儿啊,找男人就像打猎一样,得从长计议……” 此时的二楼会客厅,查干夫长者正在吹胡子瞪眼拍桌子。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罗夏,你尊为萨吉彻那颜,为救一人,竟欲身处险境!连大婚都要延后,你眼里还有没有萨吉彻,有没有乞颜部!” 罗夏知道长者查干夫是为自己好,但是他更希望借此机会暂时离开,两世为人的罗夏一直未曾有过婚姻,如今他背叛爱情,更要娶一位于自己有着杀父之仇的库吉特贵族少女为妻,这种恐惧婚姻与无所适从的感觉让罗夏不自觉想要逃离。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阿狮兰、郎纳尔、岱钦、波尔查四人鱼贯而入。 长者查干夫立即收敛起怒火,在外将面前,一定要为领主留足面子,这不仅仅利于维护领主尊严,更利于在战场上统帅兵将。 罗夏抚摸着一直陪伴自己的萨兰德精锐弯刀,掷地有声道: “巴萨耶夫是我们从奴隶矿场中一起杀出来的弟兄,说好要荣辱与共,少一人都不行!” “我欲化名出行,亲率骑兵前往营救,一个小小的艾伊科城,大不了攻克之!” 罗夏如此话语令四位将领士气高涨,破城的功勋更令人眼热,皆齐声道: “愿为头人效死!攻克艾伊科城!” 长者查干夫见罗夏心意己决,无法阻拦,便建议道: “头人,营救一人而已,何苦大张旗鼓。” “不如乔庄成商队混入城中,再行打探,若能赎买回来,尽量不起兵戈。” “还望头人早些回来,完成大婚,已安臣民之心。” 罗夏郑重保证道: “救回巴萨耶夫,顷刻便回,绝不拖延。” 众将领命而走,查干夫来到罗夏身前小声道: “去跟娜哈小姐知会一声,她终究是你的未婚妻。” “你承了那颜之位,转眼不告而别,岂不是有诓骗之嫌疑。” 罗夏点头称是,可能言善辩的自己却不知对娜哈说些什么。短短两天之内的身份转换,令罗夏不知道应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娜哈这个可怜的姑娘。 罗夏挥退了克雷斯,拖着脚步向着城堡四层娜哈的卧房走去,一路上酝酿着说辞,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第75章 娜哈的心意 娜哈·乌幕答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圣经·马太福音》 “娜哈,我的好姐妹,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把罗夏让给我吧!” 琪琪格娇声恳求道。 “琪琪格!我和你不一样,你有父亲、有家族、有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第纳尔!” “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何你还要夺走他呢?!” 娜哈紧紧咬住嘴唇,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小羊。 琪琪格摘下身上的金银首饰,掏出随身的鹿皮袋,连头上的簪饰都拔下来,双手合十祈求道: “好娜哈,当姐姐求求你了,我的所有首饰全都送你,你要多少第纳尔,你说个数,我去找我阿布,一定能满足你!” “自从我在花园中听到他的歌声,见到他的面容,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他不可了,你就当做好事…” 娜哈果断拒绝道: “琪琪格,尽管你是我在这唯一的朋友,我什么都可以分享给你,但唯独罗夏不行。” 琪琪格口不择言道: “可他终究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还要和他结婚?给他生孩子?” 琪琪格伤口撒盐般的质问击溃了娜哈,即使她紧紧咬住嘴唇也抑制不住泪水滑落。 娜哈多么希望罗夏只是一位普通人,哪怕他只是数月前混入萨吉彻的仆人也好,而不是如今这位与自己有着诸多纠缠的萨吉彻之主。 琪琪格见娜哈泪流不止,知道自己闯了祸,急忙起身道: “娜哈,你再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便派仆人找我。” 说着便推门离开。 罗夏听到门响,立马侧身躲进隔壁盥洗室,见巴音琪琪格慌忙下楼后,才走出藏身之处,轻轻敲了敲娜哈卧房的门。 娜哈抬头发现罗夏正站在门口,急忙擦拭脸上的泪水, 想扯出个明媚一点的笑脸,可她心中的悲伤如此厚重,牵着她的嘴角不停向下,十八岁的姑娘又能承受多少委屈,她止不住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谁都来欺负我啊!我什么都不想要啊,我只想过普通的日子啊!” 娜哈伏在桌案上大哭不止,泪水洇透了袖口,连脸上的妆容都有些花。 罗夏在门口没太听清,还以为娜哈因为联姻之事哭泣,心里更是内疚,于是出声开解道: “若你不愿,联姻之事,就此作罢,我放你自由。” “但萨吉彻那颜之位,我必须接任,我需要为跟随我的人争出一条路。” 娜哈抽噎道: “还没大婚就要休我,我就不算你的人么?你刚刚在宴会上说的都是假话么?” 娜哈的诘问令罗夏手足无措。 “娜哈,我并无此意,我…” 没听完罗夏解释,娜哈梨花带雨问道: “那巴音琪琪格,你又是从哪里招惹来的?!怎么就非你不嫁了?” 罗夏无奈辩解道: “我只在花园中见过她一面,我也不知为何。” 娜哈起身站在罗夏身前,高挑秀美的身子仅比他低了一头,轻声问道: “罗夏,你会娶我的,对么?你会保护我和妈妈,对么?” 望着娜哈如此清澈的眼眸,罗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好重重的点点头。 娜哈挂满泪珠的脸颊嫣然一笑,主动贴上了罗夏僵硬的身子,双手环绕,轻轻一抱,随即满脸通红的退了回去。 轻薄的库吉特长袍遮不住娜哈凹凸有致的身体,一碰即分的柔软触觉更令罗夏额头见汗。 身体的舒爽和内心的背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罗夏不禁面红耳赤道: “娜,娜哈,我…” 娜哈低头不敢看向罗夏,只是小声嗫嚅道: “请再忍耐一下,我的丈夫,等到大婚那天,我会把全部都交给你…” 罗夏被娜哈的直白坦荡弄得脑子都要烧了,连忙解释道: “娜哈,我的兄弟现在身陷囹圄,我要去维基亚救他回来,所以婚礼会延迟一些日子。” 娜哈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有些暗淡。 “你要去多久?” 罗夏推算了一下说道: “最长一个月。” “你会不会不告而别,丢下我们?” 娜哈脱口而出问道,可刚问完就有些后悔。 “放心吧,娜哈。这里是我的领地,这里有我的臣民和军队,既然我做出来承诺,就不会反悔。” 罗夏郑重其事保证道。 不知为何,娜哈听着从罗夏口中说出的保证,突然就安心许多。 她擦干了眼泪,露出明媚的笑颜学着罗夏保证: “放心吧,丈夫。这里是我们的家,这里有我们的未来,我会好好学着当一位女主人。” 面对如此可爱的姑娘,谁又能忍心辜负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罗夏带着岱钦、郎纳尔,率领五十余名士兵打扮成商队模样,架着十余架马车,马车上装载着皮毛、布匹和武器。 受限于运输工具,贫瘠的库吉特草原也拿不出更有价值的商品。 阿狮兰带着波尔查、苏和、海羊西率领着二百乞颜骑手、一百乞颜阿勒斤作为后军压阵。 一行人沿着伊和海日罕山脉一直向北,顺着阿鲁科尔沁山向西而行,向着艾伊科城进军。 第三天,途经阿斯达里齐荒原时,还有些不长眼的小股雪原强盗竟主动撩拨罗夏虎须,被阿狮兰带骑兵瞬间碾为齑粉。 第六天,在路过奥穆尔镇时,罗夏商队采买了大量的肉类和谷物,引起了守卫士兵的注意,于是队伍又多花了一天的时间,绕过奥穆尔镇。 第七天,看着地图也找不准方位的罗夏怒斥重金,花了10第纳尔雇佣了一位本地向导,找到了去往艾伊科城的路。 第八天,众人跟随向导终于到达了靠近艾伊科城南面的德瑞玛森林。 “往北方向走,用不了半天的时间,你们就找到艾伊科了。” “那里好找的很。” 向导眉开眼笑的查着手中的第纳尔,心不在焉的指着最后的路途。 “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城了么?记得你说要去城里给你的妻子买些布料做衣服,你的城门税我替你拿。” 装作商队首领的罗夏主动邀请道。 “不了不了,我突然觉得之前的旧衣服补补也能穿。” 向导连忙摆手拒绝。 罗夏又善意的问道 “要不要在和我们再吃一餐?之前看你很喜欢我们的餐食。” 向导咽了咽口水,眼睛不经意的扫过马车,连声拒绝道: “不吃了不吃了,我的孩子还在家等我,我得马上回去了。祝你路途顺利,好心的老爷。” 道别后,向导便顺着来时的路急急忙忙跑了回去。 “让士兵们拿好武器,警戒。” 目送着向导离去的背影,罗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着郎纳尔嘱咐道。 罗夏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怀疑就夺走向导的性命,但向导离去前的选择和对话,的确充满了疑点。 伪装成商队护卫的乞颜骑兵们逐一进到马车中持刀换甲,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开始埋锅做饭。 炊烟袅袅,从奥穆尔买来的小麦混着马奶煮沸,就是一道不可多得的行军美食,士兵们拿着熏制好的肉干配着马奶粥,咕噜噜喝的正香。 “唰!” 一支利箭从林中射出,深深定在罗夏身侧的树干上。 “敌袭!!!” 第76章 林中乱战 “敌袭!!!” 岱钦一声惊呼,脚下生风,合身而上,一把将罗夏掩在身后,罗夏身旁侍卫也持盾而上。 恶人郎纳尔大怒,抽弓搭箭。 “嗖!嗖!嗖!” 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就是三连矢。 乞颜士兵们扔下饭碗,纷纷拉弓持刀,严阵以待。 过了半晌,除了这一箭外,藏在暗处的敌人竟无后续举动。 如此冒失的举动令罗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摸上箭杆,手头稍微用力才将箭矢拔下。 入木三分,这一箭有些说法。 正当罗夏不解之时,一伙强盗叫嚷着从森林深处杀来。 粗劣的皮甲,手持破旧砍刀和伐木斧,四五十人排着乱哄哄的阵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着这群想引诱自己进攻的强盗,罗夏嘴角噙着冷笑,系统地图明明白白的显示着,除了面前这伙强盗外,还有两伙人马就埋伏在两翼,就是想等自己大意进攻之时,三面合围。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罗夏丝毫没有隐藏实力的想法,命令侍卫吹响号角,射出响箭,通知阿狮兰。 恶人郎纳尔对于未能把之前的箭手留下,心中本就不爽,这伙强盗正是他消气的好靶子。 他手持维基亚战弓站在马车上,弓开半满,略一瞄准,库吉特倒刺箭如流星般射出,深深插进冲在最前强盗的胸膛。 一声惨叫,强盗被箭矢强大的力量带倒在地,哀嚎几声后便没了声息。 郎纳尔毫不停歇,手中箭矢连发,一连射倒了六七个人。 众强盗皆大惊失色,慌忙四散,谁也不愿直面神射手,哪怕只有一人。 强盗队伍身后有数人身穿铁甲,手持重斧,像驱赶羊群一样,逼迫强盗们继续上前进攻。 遇到不听指挥的强盗,直接一斧砸下,督战强盗拎着滴血的大斧吼道: “冲!都给我冲!首领就在旁边,只要打赢了这场,活下来的全都可以离开俘虏营!” 强盗们发着狠,嚎叫着发起冲锋。 可实力的差距不是几声怒吼就能改变,罗夏麾下四十余乞颜骑手据车持弓而守,尽管骑弓在射程上不及步弓,但对付这群连盾牌都没有的强盗还是轻而易举。 无需沟通和指挥,久经战阵的乞颜骑手一支支倒刺箭射出,自然而然形成了如浪涛一般接连不断的箭雨。 单薄的维基亚皮甲挡不住来自库吉特的锋利箭矢,那么唯有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箭矢的尖啸和中箭的哀嚎成为战场上的主旋律,进攻前五十人的队伍已不足二十人。哪怕有督战队的存在,强盗们也无法继续维持攻势,剩下的强盗如旱厕中的苍蝇一般,一窝蜂般四散而逃,即使督战队连续砍杀数人,也无法止住颓势。 这下强盗身后的督战队便暴露出来。 罗夏自己弓术不精,可有着郎纳尔这个前洛玛堡弓术教头,如何能放过这些背后指使者? “郎纳尔,干掉这几个家伙!” 恶人郎纳尔觑见这几人身穿铁甲,心下了然,十成气力用足了八成,沉重的维基亚步弓瞬间弓如满月。 “嗡!” 不同于之前的弓弦振动之声响彻森林,弦止箭到。 督战强盗眼睁睁看着箭矢毫无阻碍的穿透身上镶皮铁甲,深深扎进自己的腹部,一脸的不可置信。 肠子撕裂的疼痛通过痛觉神经传输到大脑,让他不自觉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啊!该死的!我中箭了!” “谁来救救我!” “啊!好痛!谁来救救我!” 面对如同死神一般的郎纳尔,剩下的督战强盗头也不回向两侧跑去,丝毫没管倒在地上的倒霉家伙。 郎纳尔屏气凝神,又是一箭射出,一名督战强盗应声倒地。 罗夏见埋伏在两侧的队伍有些异动,以为他们要发动总攻,结果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两队人马竟朝着森林深处退去,主动放弃劫掠。 看着茂密的森林,罗夏也按下了追击的念头,吹响号角让阿狮兰不必支援,命令士兵们打扫战场。 死亡的强盗被扒光装备丢到一旁,受伤的强盗补一刀后也被扒光装备丢到一旁,叽里呱啦带着浓重维基亚口音的督战强盗也没有额外待遇,赏一刀后也步了强盗们的后尘。 所有缴获的武器和铠甲被堆在马车上,哪怕是一堆破铜烂铁罗夏也舍不得丢弃,好歹融了也能打造出几套甲胄。 罗夏摩挲着射来的箭矢,出神的望着丛林深处。 以这支箭矢来看,准确度不好评价,但其力度也仅稍逊于恶人郎纳尔,若强盗阵营中有此射手,没理由只发一矢,便偃旗息鼓,己方也绝不会毫发无损的打赢这场战斗。 看样子这林中还有一位正义的侠盗啊! 罗夏将箭矢收起,放入箭囊中,招呼道: “一群不入流的蟊贼!” “弟兄们,吃饭!拿肉!加餐!” 乞颜骑手们一阵欢呼,重新点起篝火,捡起饭碗。 用罢晚饭,天边残阳即将落下,趁着最后的光亮,士兵们将挽马卸下,马车首尾相连组成车阵。 士兵们刀不离手,弓不离身,在车阵中休息,罗夏安排好值夜人员后也沉沉睡去。 一夜安眠,强盗首领好像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并没有再次出兵挑衅。 维基亚西部森林的晨曦与草原相比显得更加温暖和湿润,士兵们在树林中捡拾着枯木和野菜,还有树丛中的成熟的浆果。 车夫蹲母马身侧,双手交替用力挤着马奶,乳白色的奶汁在木桶中荡漾,泛着一股略带腥膻味的奶香。 前晚烘干的木柴被填进略带火星和余热的篝火,不多时便重新燃起了火苗,铁锅架在火上,马奶被一股脑倒进锅中,不一会就翻滚出沫子来,掌勺的士兵舍不得撇出,用木勺一搅,沫子又融进了奶水中。 第一碗热马奶盛在木碗中,由侍卫端给了罗夏。 岱钦于罗夏身前一把接过木碗,将少许马奶倒进自己碗中,略一吹拂,一饮而尽。 等待片刻并无异样后,岱钦才将马奶又端给罗夏。 于岱钦而言,保护罗夏的安危是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事,绝不可马虎大意。 罗夏掰着手中硬实的杂粮饽饽,一块一块的往热马奶中丢,心中想着下次出来定要带些糖,一起放进去会减少马奶的腥膻味,肯定会好吃很多。 当罗夏刚端起木碗,侍卫带着一名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来到跟前汇报道: “报告头领,这位自称探险家的维基亚人想跟我们结伴而行。” 第77章 拯救大兵巴萨(一) “日安,英俊的库吉特头领,如您所见,我是一位探险家,因为受了些伤,想搭乘您的马车去往最近的城镇,我会为我的行程付足第纳尔。” 瘦高中年人文质彬彬的诉说着自己的要求。 罗夏上下打量着男人,目光带着些许审视,随即展颜道: “当然可以了,我的朋友。” “可在此之前能否知道你的名字,毕竟我们还要同行一段路途。” 瘦高中年人见罗夏同意,脸上露出笑意,语气轻快道: “您的善良和您的样貌一样俊美无铸。” “我的名字是捷希瑟·乌迪尔,您叫我捷希瑟就好。” 罗夏主动邀请道: “你一定还没吃早餐吧。” “来呀,给我们的探险家拿上一份餐食。” 捷希瑟微微俯身行礼道: “感谢头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用过餐饭,士兵们将炊具收起,篝火熄灭,吆喝着号子,给挽马重新套上缰绳,向北方的艾伊科镇进发。 捷希瑟坐在马车上试探问道: “头领是要去艾伊科贩卖货物么?那里田地众多,麦酒质量优良,价格也还公道。” 罗夏点头说道: “是啊,准备卖些草原特产,赚些钱财。” 捷希瑟意有所指问道: “若是贩卖货物,离艾伊科不远就是日瓦丁城,您的货物在那里一定能卖的更好。” 罗夏望着北方说道: “艾伊科有我一位故人,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捷希瑟若有所思的看着罗夏,没再言语。 到艾伊科这段路途还算顺利,罗夏的商队仅在城镇附近遇到一伙巡逻队,被勒索了15第纳尔就顺利过关。 中午时分,罗夏商队到了艾伊科的城门收税处。 财大气粗的罗夏慷慨的掏出了120枚第纳尔缴纳了包括四十名骑兵以及十辆马车的入城税。 乐的艾伊科税务官眉开眼笑,多久没碰到如此大方的商队了,连马车里的货物都没检查,就大大方方放罗夏商队进城了。 进入城中,捷希瑟跳下马车,从怀中掏出一小把第纳尔递给罗夏道: “多谢头领一路关照,在下囊中羞涩,还望首领不要嫌弃” 罗夏笑着将第纳尔推了回去,反倒是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小包第纳尔递给了捷希瑟道: “阁下已经帮了我许多,天高路远,些许钱财留着傍身,若有缘来那日罕草原,我请你喝酒吃肉。” 捷希瑟推脱不接,罗夏掏出箭囊里得箭矢晃了晃和第纳尔一起交到捷希瑟手中,说道: “物归原主,好心的探险家。” 望着罗夏骑马远去的背影,捷希瑟嘴角露出笑容: “真是个有意思的商人啊,若不是我有事在身,一定会跟他好好喝一杯。” 捷希瑟看了看四周,孤身走进巷子,从背囊里掏出来件粗布麻衣套在身上,转眼间混入人群,犹如水入溪流般不见踪影。 罗夏带领着商队一番打听下,在餐馆中找到了在艾伊科城中专门提供掮客服务,名为杰瑞的中介贩子,因为他个头矮小,这里的人们都叫他小杰瑞。 时至中午,杰瑞正坐在餐馆靠窗的位置上,享用着一顿对于平民来说,已经很不错的餐食。 一盘鹰嘴豆西红柿浓汤,一块拳头大小的烘烤黑面包,外加一小截煮制的调味猪血肠。 “老汤姆,今天的黑面包烤得格外的硬朗!要是你的又鸟巴有这么硬,你老婆一定不会出轨!” 杰瑞一边用黑面包敲的桌子当当作响,一边嘲讽着餐馆厨师。 一颗邋里邋遢的大脑袋从上菜的窗口伸出来吼道: “闭上你的屁眼吧!我往你的汤里吐了最少两口痰,你这个臭煞笔!” 餐馆老板娘被这个粗俗且不讲卫生的厨师气的火冒三丈,扭着大屁股一边大骂着厨师,一边让侍女给每桌送上一杯兑了水的麦酒。 “老汤姆,今天所有赠送麦酒,都要从你的工钱里扣!我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大便!” 正当老板挥舞着扫把,热情澎湃的教导自己员工的时候,罗夏带着岱钦、郎纳尔推门而入。 郎纳尔冰冷的眼神扫视全场,犹如在盛夏吹起了来自西伯利亚高原的寒流。 人类对危险总是有些清晰的认知,就像没人会主动挑衅狮子或老虎,没人会主动把自己的手指深进火堆,哪怕喝多的酒鬼也清楚的知道这三人并不好惹。 所以喜闻乐见的酒馆醉鬼挑衅节目未能成功上演,或者说中午的醉鬼喝的还不够多。 小杰瑞低下头用力掰着面包,除了些许残渣外他一无所获,索性用黑面包沾食浓汤,期望将面包泡软后填饱肚子。 “三杯麦酒。” 罗夏微笑着对侍女比了个三的手势。 餐馆侍女羞涩一笑,连麦酒兑水这一关键步骤都忘记了,甚至还送上了一盘盐水豆子作为下酒小食。 三人端着木制酒杯朝着杰瑞走来,恶人郎纳尔一屁股坐在杰瑞身边,罗夏和岱钦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罗夏望着有些紧张的杰瑞主动说道: “你好杰瑞,大家都说你是艾伊科消息最灵通的中介。” “我有事找你帮忙。” 杰瑞放下手中得面包,斜眼打量着三人道: “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么?” 罗夏打了个响指,叫来了侍女。 “给这位先生来一份您这里最贵的招牌菜,再搭配些佐餐的美酒。” 杰瑞得意洋洋的舔了舔手指,对罗夏极为上路的行为表示满意。 他身旁坐着的恶人郎纳尔阴恻恻道: “希望你的消息对得起这顿美食,不然我会让你怎么吃下去,再怎么吐出来。” 杰瑞瞄了瞄一脸凶相的郎纳尔,又瞅了瞅壮硕如熊的岱钦,最后看着一脸和善的罗夏唉声道: “你还是先说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罗夏浅尝一口麦酒,滋润了一下有些干渴的喉咙,语气轻松道: “一共两件事,一是我想租用一个小庄园,或者一片民宅,我有几十号人马需要暂时歇脚。” 有这种好生意上门,杰瑞立即眉开眼笑应承道: “那你可找对人,全艾伊科我最熟悉,一定给你找到物美价廉的好房子!” “还有一件事呢?” 杰瑞搓着手美滋滋的问道,活像一只看见粪堆的苍蝇。 “另一件事嘛。” 罗夏一口抽干杯中的麦酒,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艾伊科城南城门守卫副队长——巴萨耶夫,我要知道他的消息。” 杰瑞听闻脸色巨变,矮小的身形果真如老鼠一般灵巧,嗖的一下从桌子底下钻出,夺路狂奔! 第78章 拯救大兵巴萨(二) 杰瑞如此行径恰巧证明他心里有鬼! “抓住他!” 罗夏大喝道。 郎纳尔最先反应过来,大手一张向杰瑞捞去,指尖儿刚勾住杰瑞的衣服,只见杰瑞一个翻身,外套瞬间被扯下,郎纳尔狰狞的笑容定格在脸上,眼睁睁看着他向门口逃去。 关键时刻岱钦一肘怼开木窗,脚踩桌子翻出酒馆,三步并作两步向门口堵去。 罗夏掏出一小袋第纳尔甩给酒馆老板娘,起身向杰瑞追去。 大屁股老板娘破口而出的三字经立即被她咽了下去,眉开眼笑数着第纳尔。 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杰瑞犹如老鼠一般连滚带爬跑向酒馆门口,发现岱钦已经快他一步堵在门口,立即顺着柜台溜向厨房。 当罗夏三人赶到厨房时,只看见厨房后门大敞四开,外号老汤姆的厨师顶着大脑袋,伸着毛茸茸的胳膊,茫然的看向三人。 郎纳尔一把推开挡路的厨师,三人从厨房后门追到了街上,可哪里还有杰瑞的影子? “头人,怎么办,这小子跑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岱钦不住的四下观望,生怕这个杰瑞领着一群城镇守卫将自己等人包围。 郎纳尔满脸自责,若不是自己失误脱手,这只小耗子已经落在他手上了,别说巴萨耶夫的消息,就连他老妈内裤颜色都得让他秃噜得一干二净。 罗夏宽慰两人道: “前一阵我派夏尔和玛蒂尔德来此查探,凭他们两人都能杀出重围,咱们城内四十人,城外三百人,逼急了里应外合打下艾伊科都不是难事。” “硕大的艾伊科,没理由就这个杰瑞知道消息,咱们想办法再打听就是。” 岱钦捻着胡须,看着路边烤薄饼的摊贩冷静分析道: “头人,那个厨师绝对有些问题。” “客人怎么能知道后厨大门?还有那个叫老汤姆的厨子不拦杰瑞,反而装傻充愣的把我们拦住,说明他俩一定认识。” 郎纳尔一脸凶相说道: “抓了那个老汤姆,把他指甲拔了,一定能逼出杰瑞的消息!” “白天不适合干这事。” 罗夏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摊贩一枚第纳尔,烤薄饼的男人笑呵呵的递给罗夏三张薄饼,三人一人一张蹲在路边啃着薄饼。 “让兄弟们轮班盯着这个厨子,等他下班回家。” 郎纳尔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夜幕降临。 城镇里,除了天上的月亮,仅有领主府邸与酒馆映出点点微光,平民们的燃料只会在做饭时使用,连取暖都舍不得,更别提日常照明了。 晚上七点一刻,酒馆准时打烊,客人和醉鬼们大呼小叫着逐一离开。 又过了半个小时,酒馆内的光亮也熄灭了。 老汤姆醉醺醺从厨房后门走出,好在他容貌极具辨识度,仅靠月光也足以让盯梢的乞颜士兵不至于跟错人。 乞颜士兵装作醉汉的模样,两人勾肩搭背尾随着老汤姆离去,另一人急忙回到临时驻地,通知罗夏。 老汤姆深一脚浅一脚,足足走了二十分钟,才回到了位于艾伊科城东北角的贫民窟,他的家就在这里。 家徒四壁还好歹有个干净劲,而这座岌岌可危的小木屋里面堆满了各种破旧物品和工具,除了一张堆满稻草床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汤姆根本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一头扎进稻草堆,不到五秒钟,鼾声四起。 可惜今夜他注定无眠。 鼾声还没响几分钟,破旧的木门就被郎纳尔一脚踹开,整个木门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众人随即鱼贯而入。 罗夏示意小点动静,随手把木门抬起靠在门框上,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老汤姆还未醒神,就被士兵按住,破布塞嘴,五花大绑躺在床上。 罗夏凑过去小声在老汤姆耳边说道: “告诉我杰瑞的住址,你会安安全全,还会拿到一笔钱。” “听懂的话就点点头。” 老汤姆眼神惊恐,连忙点头。 乞颜士兵把肮脏麻布从他嘴里取出。 “救命啊!救…唔…唔唔…” 老汤姆声嘶力竭的求救还没喊出第二声,就又被堵住了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 “郎纳尔,给他点颜色看看。” 罗夏无奈道。 郎纳尔掰着手指发出卡啦卡啦的声响自信说道: “我们维基亚人的逼供手段,可不比松原一郎那个扶桑浪人差劲。” 郎纳尔仅用几根麻绳将老汤姆的脑袋牢牢箍在床板上,翻出一张亚麻布轻轻铺在他的脸上,命令士兵从水缸里舀出一碗水。 郎纳尔丝毫没有问话的打算,端着水缓缓倾倒,亚麻布瞬间被水浸透,紧紧贴合在老汤姆的脸庞,原本还可以自由呼吸的鼻孔、嘴巴立即被湿布糊住。 老汤姆手脚拼命挣扎,张开大嘴想要呼吸,可透过湿布的稀薄空气满是水汽,给予他溺水的错觉,越用力、越窒息。 郎纳尔皱着眉头将亚麻布揭下,嘴中抱怨道: “这布织得不够密啊。” 说着又抽出两片布叠在一起,对着月光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 在老汤姆无比惊恐的目光中,布匹盖脸,清水浇下,水刑继续。 罗夏天生心善,看不得行刑,主动退出屋子。 几分钟后,郎纳尔走出木屋。 “招了?” “头人,不是我吹,在我水刑之下,挺过三轮的那都是这个!” 郎纳尔比划着大拇指得意道。 “没死吧。” “没死,估计以后是不敢游泳了。” 罗夏透过窗户看了看床上可怜兮兮的老汤姆。 “给他留一笔钱,咱们走。” 看着罗夏的背影,郎纳尔嘀咕道: “头人哪都好,就是这个心啊,忒软。” 一小袋第纳尔在月光下闪耀着微光,床上的老汤姆痛哭流涕,不知是为自己受刑的苦难而哭,还是为背叛朋友而哭。 小人物的喜怒哀乐谁会理睬呢? 他们仿佛是路边的臭虫、蚂蚁,哪怕死去,也只会烂在阴暗的沟渠中,无人理会。 好在他遇到是罗夏,不会拷问过后杀他灭口,好在背叛过后,还有一笔第纳尔可以改善生活,不至于朋友和金钱一无所有。 对于老汤姆来说,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么? 第79章 拯救大兵巴萨(三) 罗夏一行人躲避着巡逻更夫,挑着僻静之处无声行进。 按照老汤姆的交代,杰瑞的住所离贫民窟并不算远,一位靠着倒卖消息的中介贩子也负担不起更好的住宅。 果然,经过刑罚考验的情报最为准确,罗夏等人轻易的找到了杰瑞的住所,一幢联排木屋中最靠西边的那栋。 郎纳尔刚想故技重施,就被罗夏一把拦住。 杰瑞可与老汤姆那种粗人不同,在酒馆里,三个人堵他一个,还被他从厨房后门逃了,若是大张旗鼓抓他,必定无功而返。 罗夏带人绕着木屋走了一圈,所有出口全都派人把守,连狗洞都不放过,随后带着郎纳尔和岱钦来到正门。 郎纳尔刚想踹门,却发现这房门竟是虚掩着。 岱钦谨慎的掏出弯刀,持盾顶开房门,生怕房间里有敌人埋伏。 三人小心翼翼推门进屋,火塘和厨房空无一人,将最里面的长屋缓缓推开,只见杰瑞被绑在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嘴中塞着破布,发出支支吾吾的求救声。 罗夏三人面面相觑,这是杰瑞的仇家太多?还是有人捷足先登?竟有人提前将杰瑞绑好,倒省得自己动手。 不管其他,罗夏冲着杰瑞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杰瑞懂事的急忙点头,这才把他口中的破布薅出来。 杰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涕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 罗夏没时间跟这个中介贩子废话,直接问道: “巴萨耶夫在哪?” 杰瑞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哀声道: “就算换人来问,我也真不知道啊!” 杰瑞的回答,证明上一个将他绑在家中的不速之客,目标也是巴萨耶夫。 罗夏急忙追问道: “你可记得前一伙人的相貌身材?” 杰瑞怮哭道: “那伙人一直在我身后,除了蒙面外我啥都没看见。” “你们这行的规矩我懂,看着脸就得灭口,大人,您一会送我上路请快些点,我怕疼。”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不会杀你。” 听罗夏冷淡的承诺,杰瑞反而大喜过望,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 “巴萨耶夫目前在哪我不清楚,但是肯定和城卫军队长乔·拜登脱不了干系!” “这位城卫军队长有说话口吃的毛病,但不影响他成为艾伊科城领主泰沙波耶的左膀右臂。” “他一边维护城中治安,一边干着走私劫掠的勾当,除艾伊科城城主以外,他是最有权势的人。” 杰瑞咽了口唾液润了润干渴的嗓子,罗夏主动端起桌子上的水喂给他。 杰瑞咕咚咕咚大口咽下,清水顺着嘴角浸湿他的衣襟。 “您真是位好人。” 杰瑞由衷赞叹道。 看着旁边两人凶恶神情,杰瑞连忙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巴萨耶夫这家伙没啥坏心肠,可惜脑子不太灵光,坏了乔·拜登好几单生意。” “听旁人说,乔·拜登跟巴萨耶夫的老婆搞在一起了,接着巴萨耶夫就因走私被捕入狱了,后来我听监狱当差的朋友说,巴萨耶夫越狱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消息了。” 罗夏仔细回忆着跟巴萨耶夫聊天时的对话,两相印证下杰瑞说的情况基本能解释巴萨耶夫这个大傻子的遭遇。 “前一阵城外的朋友告诉我,曾看见过巴萨耶夫的踪迹,他的身边簇拥着一群人,听说他遇到贵人,马上要发达了,再后来就没听说他的消息了。” 杰瑞看着罗夏一脸真诚道: “我可以为您画一张地图,标记上乔·拜登的府邸和她情妇家的位置,在这两个地方一定能找到他,凭大人您的能力,一定能问出巴萨耶夫的下落。” 罗夏唰的抽出腰间弯刀,在杰瑞惊恐的目光中,割断了捆绑他的绳索。 “快点画,我会为此付钱给你。” 一听有钱赚,杰瑞动作更麻利,他从炉膛中扒拉出一截木炭,从箱子里抽出一块亚麻布,趴在桌子上连比划再画。 一小袋第纳尔随着罗夏的嘱咐一起交到了杰瑞手上。 “想活命,管好嘴。” 看着罗夏一行人消失在黑夜里,杰瑞擦了擦脸,急忙向老汤姆家跑去。 “先去哪?” 罗夏征求着岱钦和郎纳尔的意见。 岱钦也有些纠结,想了想建议道: “先去乔·拜登自己家怎么样?” 郎纳尔邪恶一笑道: “有情妇,哪个男人还回家?” “听我的,直接去情妇家!肯定能抓到乔·拜登!” 见朗纳尔言之凿凿,罗夏从善如流,带着众人立即向乔·拜登情妇家跑去。 进了富人区,不仅有巡逻更夫,甚至还多了些由雇佣市民组成的巡逻队。 罗夏等人只好更加小心谨慎,按照地图摸到了一幢装修华丽的别墅附近。 一楼漆黑一片,二楼卧室传来隐隐约约的光亮,甚至还有两名城镇守卫把守在别墅门口。 罗夏心中一喜,有士兵守卫足以证明乔·拜登一定就在此处。 就当罗夏率领众人即将强攻之时,有节奏的哒哒声从身后巷子响起,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蒙面瘦高男子拿着箭矢敲击着墙壁,他的身边还有一位身材矮小如孩童的男人。 如此场合,是敌是友无人知晓,岱钦立即手持刀盾护在罗夏身前,郎纳尔抽出背后双手战斧站在罗夏身侧,战斗一触即发。 只听蒙面瘦高男子率先问道: “英俊的库吉特头领,您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一定就是巴萨耶夫口中的罗夏头人吧。” 罗夏心中暗念,知道巴萨耶夫,还能一语叫破自己姓名,看样子此人是友非敌,而且这个声音和身形如此熟悉,于是缓步上前小声问道: “可是探险家捷希瑟·乌迪尔?” 捷希瑟扯下脸上面罩,面露微笑道: “巴萨这家伙果然没有跟错人,他一直跟我念叨您的事迹,我真没想到,您能不远万里带人前来,您的守诺令我动容。” “再次介绍一下,探险家捷希瑟·乌迪尔,巴萨耶夫的好友,也是未来将要追随你的战士。” 捷希瑟身旁矮小男人扯了扯他的衣摆,指了指自己,捷希瑟微微弯腰表示抱歉,继续介绍道: “这是齐格飞,巴萨耶夫赎买的人才,撬锁、潜行、偷窃无一不精,只是曾经被奴隶主割去了舌头,没法说话了。” 名为齐格飞的矮个男人也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丑陋的笑容。 罗夏毫不介怀的拥抱了一下二人,赞叹道: “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此次营救巴萨耶夫还能遇到您二位忠贞之士,是我的运气!” “我的领地百废待兴,跟着我绝不会埋没二位的才能!” “救出巴萨耶夫,我们一起回家。” 第80章 拯救大兵巴萨(四) 怎么搞定这两个守卫,是摆在众人面前第一个问题。 罗夏的想法是直接强攻进去,抓了乔·拜登就走,若是被巡逻队发现,点齐人马打一场便是。 如此简单粗暴的做法极为符合郎纳尔和岱钦的性格,获得两人的一致赞同。 捷希瑟拦住众人说道: “不要使用武力解决问题,我有一计,可使敌人不战自溃,只是费些钱财。” “你要去收买守卫?” 岱钦不解问道。 捷希瑟摇摇头,神秘兮兮的凑到罗夏身边,罗夏点了点头,掏出一小袋第纳尔交给齐格飞。 齐格飞点点头,一溜烟跑出巷子,不多时带着两名身材姣好的酒馆妓女向别墅门口的守卫走去。 捷希瑟解释道: “齐格飞不想为了金钱而偷窃,但他的容貌只能做一些不正经的工作,在他手头紧的时候会去做一些拉皮条、倒卖二手避孕套的工作,全城的妓女们都认识并且信任他。” “因为只有他这个皮条客会在客人不愿意付第纳尔的时候,去帮妓女把钱偷回来。” 罗夏看着远处齐格飞矮小的身影,此时竟然高大了几分,不禁感叹道: “对于这群可怜的女人来说,他才是坠落人间的神。” 只见远处别墅的门口人影交错晃动,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两名守卫就跟着妓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墅。 当四人身影走远,罗夏众人急忙赶了过去。 齐格飞比比划划着,献宝似的掏出五枚第纳尔递到罗夏跟前。 捷希瑟翻译道: “那两个守卫起码得玩半个晚上,给了他五个第纳尔留他在这看门。” “头人,齐格飞想把钱还给你,他说从不赚朋友钱。” 罗夏并不想拿这五枚第纳尔,可看着齐格飞热情诚挚的目光,不断踮起脚尖向自己递钱,不由得接了过来。 齐格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丑陋。 罗夏不知道应该如何夸奖齐格飞,他突然想起一句话,身处黑暗,心向光明,可能说的就是齐格飞这种人。 罗夏掏出皮带上的匕首送给了齐格飞。 对于朋友的赠礼,齐格飞显得更加兴奋,将罗夏赏赐的匕首揣进怀里,掏出随身的小包,翻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 他瞅了瞅门锁,在工具里飞快的找出一柄两头带着弯钩的细铁丝,沿着锁孔缓缓插入,耳朵靠在门锁上仔细倾听,右手捻着铁丝不住的来回旋转,只听咔吧一声,齐格飞的丑脸挂满得意的笑容,推开门做出邀请的手势。 罗夏伸出大拇指,夸奖齐格飞的技巧,率先走进屋内。 别墅一楼空无一人,罗夏安排两名士兵把守在出口,带着众人沿着楼梯小心翼翼登上二楼。 大家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女人悠扬婉转的呻吟声。 “噢耶!” “噢耶!噢!法克!” “噢天呐!噢买噶!” 罗夏等人毫无准备就碰到了这么一场活春宫,此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捷希瑟耸耸肩无奈道: “你有听过艾伊科的美女叫唤吗?她们非常热情,就像这样。” 只听屋内传来女人高亢的尖叫: “就现在!快……” 呼喊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听声音像是结束了。” 岱钦有些不确定道。 “你们谁进去看看,通知一下乔·拜登,要是爽完了就出来办点正事。” 罗夏一脸郁闷的指派手下将领。 郎纳尔贼兮兮的凑过来,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 “我去,正好看看他情妇长的咋样。” 单薄的卧室门内传来下床和穿衣服的声音。 “非得现在就走么?” 屋内娇媚女声带着些许怨气问道。 “没,没,没办法。” “不,不,不早点回去,难道你想看,看,看,看到特蕾西找过来?” 一个低沉且磕巴的男声回答道。 “那你就继续搂着那连屁股都下垂的老女人睡觉去吧!”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满腹怨言,但她同样深知情妇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也就只是抱怨一句。 “明天我再来看你。” 男人穿好衣服,推开了卧室房门。 理所当然的,门外空无一人。 男人挠了挠头顶,带下来两根头发,看着指缝间的断发,他的表情有些烦闷,将其随手甩掉,搭着楼梯扶手,缓步走下楼梯。 刚刚释放完,男人的腰腿还有些酸软,面对如狼似虎的情妇,即使依靠些昂贵药物,也越发支撑不住女人的索取。 别墅一楼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该死的老鼠!” 男人咒骂道,但他没有去追赶的念头,而是想着明天弄两只猫过来,一来抓抓老鼠,二来也能分散这女人的注意力。 男人打着哈欠、抻着懒腰向门口走去,贤者时间后总是嗜睡,行走间他陡然停住了脚步。 一柄锋利的弯刀抵在他的脖颈,冰凉的刀锋瞬间驱走了男人的睡意。 “乔·拜登,我们等你很久了。” 一群蒙面人从桌椅下、橱柜中、角落里钻出,仿佛影子里的恶魔突然闯进了现实,将拜登的心脏紧紧攥住,痛饮名为恐惧的汁液。 拜登不愧为艾伊科城横跨黑白两道的大佬,关键时刻他无比镇定道: “若各位求财,我,我,我,我右侧兜里有第纳尔。” “若有地方需要帮忙,我,我,我在艾伊科小有声名,咱们可以坐下谈谈,若,若,若能帮上各位,我,我,我必定全力以赴。” “只要不杀我,事,事,事后我绝不追究。” 尽管有些磕巴,但拜登这几句话说的极为漂亮,主打配合,完全不反抗,于情于理都愿意帮忙。 如此识时务者之人,也令罗夏省事许多。 “巴萨耶夫在哪?” 罗夏问道。 “巴,巴,巴萨耶夫,他,他,他可是在逃重犯,罪,罪不可恕…” 拜登眼珠子滴溜转,嘴中可是磕巴的厉害。 “别废话,我主问什么答什么!” 岱钦一刀鞘怼在拜登肚子上,拜登疼的弯腰蜷缩,老实说道: “在,在,在艾伊科监狱中关押。” “现在带我们过去,若不配合,后果你应该明白。” 罗夏语气平淡,但话里得威胁令拜登汗毛直立。 “大,大,大人,这,这半夜,我我难…” 拜登越着急,口条越不利索,辩解的话还没说出来,罗夏一个眼神,岱钦的刀鞘又一次准确找到刚刚痛点,又一次痛击,疼得拜登捂住肚子连站稳都难。 “相同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罗夏的警告适时的回响在拜登耳边。 捷希瑟已等候在门外,驾驶着拜登来时乘坐的马车。 罗夏与岱钦挟持着拜登钻进马车,其余人伪装成城镇守卫跟在马车后面。 清脆的马蹄声踏踏而响,带着车厢轱辘的转动声,一行人大摇大摆向艾伊科监狱进发。 夜还很长。 第81章 拯救大兵巴萨(五) 拜登的名号比罗夏想象中好用的多,从城东到城西,巡逻队见到拜登的马车和旗帜,问都不问,乖乖站在道路两侧行礼示意。 一行人畅通无阻的来到艾伊科城监狱外。 高耸围墙内的监狱,是由花岗岩配上由石灰、沙子制作的砂浆粘合剂建造而成。 为了减少石材的使用以降低造价,整座监狱是半地下结构,显得阴冷、压抑而且逼仄。 犯人不会要求居住环境,领主能省一大笔第纳尔的建设费用,建筑承包商人也能从中获利,这简直是三赢的完美结果。 当然这座监狱也是拜登的杰作。 两名身披链甲的维基亚步兵手持战斧,守在监狱唯一的出口处,神情阴冷且傲慢。 当然,再凶猛的猎狗见到主人也会摇起尾巴,因为他们知道谁给他们骨头吃。 当见到拜登马车时,维基亚步兵的脸上顿时挂满了谄媚。 “晚上好,拜登大人。” “这么晚还要提审犯人,大人真是艾伊科贵族之楷模啊!” 拜登半个身子探出马车,摆手示意守卫士兵快开大门。 他另一半身子一动不敢动,因为罗夏的弯刀就在他腹下二寸,上可开膛破肚,下可断子绝孙。 监狱看守见拜登大人脸色阴郁,便知大人今日心情不佳,定要找些犯人动刑发泄,便主动大包大揽道: “大人,还是老规矩么?那巴萨耶夫皮糙肉厚,嘴硬的狠,今日不上些大刑,他今夜定不会睡的舒服。” 监狱看守的话语令拜登脸色巨变,这帮凶神恶煞的蒙面人就是奔着巴萨耶夫而来,这个该死的,小脑萎缩的监狱看守,是他妈想害死自己么?! 罗夏在马车内同样听清了监狱看守的建议。 没想到这个叫拜登的狗杂种天天以虐待自己兄弟取乐!那个在萨兰德拼命保护自己的巴萨耶夫,在这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罗夏目光渐冷,恨不得立刻一刀宰了这个混蛋,但为了救出巴萨耶夫,还需忍耐。 “告诉他,按老规矩办。” 罗夏压抑着愤怒指示道。 拜登如木偶一般,除了听从指令,毫无办法。 看着监狱看守屁颠屁颠去准备刑具,提审犯人,拜登恨不得把这个愚蠢的家伙串在木棍上烧死。 夜月高悬,星河翻转,此时艾伊科的夜空美不胜收。 但是阴暗潮湿的监牢中,犯人看不到星光,也看不到未来,仅有十米一个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这是一天当中唯一可见的光明。 监牢中从来都不安静,犯人痛苦绝望的呻吟充斥着这个监狱,老鼠从每个囚室中进进出出,有时能获得食物,运气不好就成为食物。 监狱看守有些疑惑,往日总是单独前来的拜登大人,为何今天竟带了如此多的随从。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监狱看守并没多问,只是殷勤带路。 夹在罗夏和岱钦中间的拜登更是不敢有任何异动,他腰间的冰凉的匕首时刻提醒着他。 众人伴随着犯人的哀嚎走向监狱深处,如同行走在地狱。 一扇用铁条箍住的厚重木门前,看守停住了脚步,讨好的问道: “大人,用不用派两名狱卒给您打打下手?” 拜登刚想点头答应,就被身旁的罗夏抢先回答道: “拜登大人要连夜审讯犯人,无关人员禁止在场。” 监狱看守见拜登并无反驳,心道这人定是大人心腹,于是连忙点头示意明白,恭敬行礼后按原路走了出去。 岱钦上前推开木门,触感潮湿且腐朽。 只见各式各样的刑具摆满桌案,一位骨架粗壮的男人耷拉着脑袋,被铁链和绳索吊在墙边,仅有脚尖可以触地。 这种半悬空状态下,受到身体自重拉扯,手腕已经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他的身上遍布鞭痕与伤口,有些已经结痂,另一些还在缓缓渗着血液和组织液。 男人听见门响,抬起头,干涸的血液和汗水已经让他如雄狮鬃毛一般的须发打结。他一只眼睛满是污血无法睁开,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拜登不屑说道: “崽种,又来找爷爷?” “今天人还不少,呵呵,放心,爷爷半句都不会透漏!” 罗夏看着阔别已久的巴萨耶夫遭受如此虐待,酸楚一波波涌上眼眶,心里既愧疚又庆幸。 好在自己来得及时,好在巴萨耶夫这家伙命硬,好在一切都有机会补救。 罗夏将哽咽吞下,清了清嗓子指着巴萨耶夫示意左右道: “把他放下来。” 郎纳尔带着士兵上前,抽出背后的维基亚战斧,挥向铁链。 “当!当!” 斧起刃落,粗制的生铁链抵挡不住锋利的战斧。 蓦然失去拉扯,巴萨耶夫脚下一软,近乎跪在地上,乞颜士兵提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罗夏走到巴萨耶夫身前,缓缓蹲下,将自己的面罩取下,声音不自觉带着颤抖: “巴萨耶夫,我的兄弟,还记得我么?” 巴萨耶夫尽力睁大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罗夏那张熟悉的脸颊,这位历经严刑拷打依旧不屈服的维基亚大汉竟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他放肆锤打着罗夏的肩膀,边哭边笑道: “哈哈哈哈!罗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忘了我!” 捷希瑟和齐格飞走上前,看着巴萨耶夫一脸悲愤。 罗夏掏出灌满了醇香麦酒的水囊,递给巴萨耶夫,说道: “兄弟,喝足了美酒,我陪你报仇!” 巴萨耶夫哈哈大笑,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笑的最畅快的一次。他举起水囊,大口大口吞咽着酒液,金黄色的麦酒顺着他的胡须滴下。 焦急兴奋下,巴萨耶夫被酒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终于让他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他用仅剩的一只独眼呆呆望着罗夏,语气依然带着些许不安: “罗夏,我真害怕这是个梦,醒来还是我一个人在这监牢中。” 罗夏不顾污秽,紧紧握住巴萨耶夫的手说道: “放心吧,巴萨,我来了,你的苦难结束了。” 罗夏怕巴萨耶夫还不相信,毫不犹豫掏出岱钦的匕首,回首一刀插进了拜登的大腿。 “啊!啊!!救命!救…” 拜登毫无防备被罗夏这一刀捅倒在地,剧烈的疼痛和涌出的鲜血让他无比惊恐,刚刚哀嚎几声就被郎纳尔拿着满是血腥味的麻布塞住了嘴。 罗夏用手指沾着拜登大腿流出的鲜血,放到巴萨耶夫眼前说道: “我的兄弟!你看,他的血是多么的鲜艳!你听,他的惨嚎是多么动听!”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我们报仇!我们回家!” 第82章 拯救大兵巴萨(终) 拜登瑟缩在角落,像被群狼包围的黄羊般无助,自己一向是别人恐惧的对象,没成想今天却如此狼狈。 他暗自发誓,但凡自己还有一口气,一定要将在场所有人挫骨扬灰,淫辱他们的妻女,杀光他们的血亲! 正当拜登寻求脱困之机会,发现带头的年轻人正看向自己,那冰冷的眼神比冬季的风雪还要刺骨。 “把尊贵的拜登大人挂在墙上,我想同他聊聊。” 罗夏摆弄着桌案上各式各样的刑具,一边琢磨着用法,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唔!唔唔…” 拜登被堵住的嘴里只能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声音,不知是哀求还是怒骂。 岱钦拖着拜登走到墙边,看着已经被郎纳尔砍断的铁链有些挠头,不知怎么把人挂上去。 恶人郎纳尔露出恶劣的笑容,他越发觉着跟着罗夏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这世间有着太多坏人等着他去惩戒。 他拿起桌案上的两个狰狞的铁制弯钩,朝着拜登比划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 他将铁钩拿起,示意士兵按住拜登,比量一下便朝着拜登肩胛骨扎去。 铁钩缓慢入肉的钝痛令拜登如同上岸的活鱼一般,疯狂挣扎,两名士兵几乎按他不住,另两名士兵上去帮忙,四人一齐用力才将拜登彻底按在地上。 郎纳尔在拜登的体内挪动着铁钩,就像拙劣的护士没找准血管,在血肉内乱戳一样。 他小心翼翼避开骨骼,终于成功将一枚铁钩从拜登背后的肩胛骨插入,从正面的锁骨穿出,大滩的血液涂满了拜登身下的土地。 正当郎纳尔准备再串下一个铁钩时被罗夏叫停了,倒不是罗夏心慈手软,他担心再串一个铁钩,拜登这家伙会直接流血而亡,如此轻松的死法,不符合拜登大人的身份。 罗夏拿着乞颜部为士兵配发的医疗包,为巴萨耶夫处理着身上的伤口,干净的亚麻布沾着清水,擦拭着巴萨耶夫伤痕累累的身体。 每清理一处伤口,罗夏便命令士兵在拜登身上相同位置留下一处。 或鞭、或斧、或刀、或者桌案上的刑具,总能在拜登身上找到合适的位置,留下自己的记号。 拜登的嘶吼从高昂到喑哑,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为何这么残忍的对待你,我的兄弟。” 罗夏手上一边穿针引线,缝合着巴萨耶夫身上不易愈合的伤口,一边聊着天,尽量分散他的注意力。 巴萨耶夫喝着麦酒,忍着身上疼痛依然无比畅快笑道: “有人告诉我,当年就是这个杂种害我入狱,把我当奴隶卖去了萨兰德。” “他妈的!一气之下我就带人劫了他的货!” “罗夏,你知道么!这狗杂种走私上好的铠甲和武器,这些可是拿着第纳尔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啊!我想着你一定会用到,我把那些货物都藏起来了!想着带人投奔你的时候,都给你带过去。” “你肯定会夸奖我的,对不对!” “这杂种把我眼睛都挖了,我都没说武器藏在哪,哈哈哈哈!” 看着无比得意的巴萨耶夫,罗夏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 擦拭着巴萨左眼的血污,那干涸结痂的伤口下面,是已经空荡荡的眼眶。 “挖了他的左眼。” 罗夏森然道。 恶人郎纳尔拿起桌案上的剔骨小刀,毫不犹豫插进了拜登的眼眶,在拜登撕心裂肺的哀嚎中转了一圈,手腕一剜,鹌鹑蛋大小的眼球蹦跳着滑落在地上。 “杀,杀,了我…快杀了我…” 浑身是血的拜登已知自己必死,这该死的年轻男人,根本没有放了自己的想法,能少受一点折磨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愿望。 “我兄弟所受的折磨,我要不差分毫的还给你!” 罗夏望着拜登,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此时的拜登却故意发出笑声,说话间竟不再磕巴,他哂笑道: “巴萨耶夫,你是不是很纳闷,我是如何抓到你的。” “我告诉你,你的老婆跟我足足睡了三年!哈哈哈,你派人联系你老婆,她当天晚上就把你的藏身处告诉我啦!” “我来之前还干了你的老婆!三次!哈哈哈!三次!” 巴萨耶夫如遭雷噬,他一直爱着的女人竟早已背叛自己!? “你说谎!你他妈的一定在骗我!狗杂种!我要杀了你!” 巴萨耶夫如同受伤后暴怒的雄狮,被爱人背叛的愤怒,使他结痂伤口又溢出了鲜血。 拜登一心求死道: “你以为你的副队长是怎么来的?哈哈哈!就是靠你老婆和我睡觉,我才升了你的职!” “就用一次!我就把你老婆睡服了!你这个废物!”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还敢坏我的好事?!因为有你老婆帮我,陷害你才如此顺利!” 拜登每一句话语都化作一柄利刃,将巴萨耶夫坚韧的内心插的千疮百孔。 “杂种!我杀了你!!!” 巴萨耶夫拎起桌案上的单手斧,毫无章法劈向拜登的头颅、面庞、胸膛和四肢。 半晌后,求仁得仁的拜登心满意足的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巴萨耶夫此时的脸色竟比挂在墙上时还要白。 “他是骗我的,对不对?” 巴萨耶夫无助的问着罗夏。 “是的,他为了不受折磨,故意激你杀他。” 罗夏抱着自己的兄弟,轻声安慰道。 “罗夏,我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巴萨耶夫瞪着独眼无比艰难的吐字道: “我一直,觉得,奇怪…” 罗夏拥着巴萨耶夫,在萨兰德时如棕熊般厚重的肩膀,此时竟能被自己一把搂住。 “没事的兄弟,一切有我,我会为你搞定一切,你的仇人,你的妻子,你要的真相。” 巴萨耶夫,这个可怜男人,受到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重击,在罗夏的陪伴下,终于昏睡过去。 “离开这里,若有阻拦,杀无赦!” 艾伊科监狱,血色弥漫,在乞颜部众人的刀枪下,所有监狱看守被屠戮一空,连门口那两名维基亚步兵也没能幸免于难。 第83章 逃离艾伊科(一) 艾伊科城的夜晚宁静且祥和,仿佛战争和鲜血都停留在上个世纪。 守备队长和城镇守卫们窝在望楼里睡觉,只留数队士兵在城墙、城门处巡逻。这里的宵禁最为严苛,若无出城令牌或城主手信,守城士兵不会打开城门,而强闯则会受到城镇守卫以及贵族私兵的围攻。 对于已经忙碌了一夜的乞颜部众人来说,在身体精神都比较疲惫的情况下进行夜战,再有经验的战士也难免有所伤亡。 本是为救人,无论是谁折损在这,都是令罗夏心痛的损失。 罗夏决定明日一早以库吉特商队的名义混出城去,众人也放宽心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巴萨耶夫猛然惊醒,望着窗外的黑暗,他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披上罩子走出木屋,值夜士兵坐在篝火旁烤着羊肉,见巴萨耶夫出来便递过来一块。 这是守夜士兵的福利,不吃些东西,谁也熬不过这寂静长夜。 巴萨耶夫爱吃羊肉,甚至能从肉质判断这只羊的年纪。 今天的羊肉坚韧且弹牙,特别难以咀嚼。 巴萨耶夫机械的嚼着羊肉,无声看着夜空。 的确是一只老羊,看样子年岁与自己相仿,一样的穷途末路,一样的任人宰割。 黎明时分,罗夏从屋里走出,与巴萨耶夫并排坐在一起,看着朝阳像个腌透了的咸蛋黄缓缓爬上天空。 “我们离开这里吧,罗夏。” “艾伊科很小,我可以花一个钟头买齐她喜爱的蜜酒糕点。” “艾伊科很大,我可能花一辈子也找不到我爱的人了。” 巴萨耶夫沙哑着嗓子说道。 “拜登说的是假话。” 罗夏扒拉着篝火里即将熄灭的柴薪劝慰道。 巴萨耶夫自嘲的笑笑,没再说话。 罗夏也不再劝解,这种事说多了也没用,只能靠时间抹平伤痕。 记得萨吉彻堡的巴音氏族送了自己二十名美貌侍女,回萨吉彻给巴萨耶夫送去几个来。 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如果不够,那就两段。 迎着晨曦,乞颜部众人赶着马车向着艾伊科城门驶去,想趁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混出城去。 罗夏远远看见两大队城镇守卫和税务官吏在贵族指挥下逐一排查商队人员及马车,心道不好,忙派捷希瑟前去问询。 捷希瑟不多时便带回了消息。 “头人,税务官说,昨夜艾伊科城监狱被敌人攻破,军务大臣拜登率兵抵抗,因公殉职。” “艾伊科临时执政官下达命令,审查所有出城人员,检查随身物品及货物。” 艾伊科领主如此快速反应,有些出乎罗夏意料。 捷希瑟面色凝重道: “头领,不宜硬闯啊。” 罗夏点点头,摆手招呼道: “岱钦,你换身衣服乔庄牧民,拿上响箭和号角出城,找到阿狮兰。” “一旦事不可为,我发响箭,你等佯攻北门,我们趁机从南门脱离。” 岱钦俯身行礼,一人一骑飞驰而去。 捷希瑟惊讶问道: “头领城外竟还有人马?” 罗夏回道: “城外还有些许骑兵接应,但我等身处敌境,还是不动刀兵为上策。” 捷希瑟看着马车里,从监狱看守士兵身上扒下的还带着血迹的装备,对罗夏不动刀兵的说辞深感疑惑。 乞颜众将后队变前队,赶着马车逆着人流离开了城门。 罗夏看着是十余架马车上带来的羊皮和缴获的装备,与众人商量道: “拜登和监狱看守的死,除了杰瑞外,也就是这些装备物资会暴露我们。” “带走杰瑞,找黑市商人把这些处理掉,买上当地货物,谁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捷希瑟疑问道: “黑市商人会不会出卖我们?” 罗夏自信道: “商品如果有50%的利润,商人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100%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他们敢于犯下任何罪行,哪怕冒着绞首的风险。” “这批货,我只要市场价格的三成,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感兴趣。” 对于罗夏的决定,乞颜部无人质疑,即使捷希瑟有些疑虑,但刚刚投效过来就与主人对抗,并不是明智之举。 捷希瑟自告奋勇带着乞颜士兵去寻找杰瑞,如果能说服杰瑞一同离去,便是皆大欢喜;若杰瑞不从,就需要用些武力。 当捷希瑟带人来到杰瑞的房屋,发现杰瑞竟已收拾好金银细软准备离去。 仆一见到捷希瑟,杰瑞竟以为他们是来杀死自己,半个字都没说,立马跳窗逃跑,结果被乞颜士兵堵个正着。 捷希瑟望着双臂被扭到身后的杰瑞解释道: “放轻松,杰瑞。” “我主并没有灭口的想法,拜登已经死了,贵族带着士兵满城抓捕凶手和帮凶。”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哪边出事,对方都跑不了,不如带着你一起出城避避风头。” 听完捷希瑟的解释,杰瑞衡量一下便决定,但唯有一个条件,带着老汤姆一同离去。 对于重感情讲义气的人,捷希瑟从来抱有好感,有底线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回到罗夏等人的临时驻地,面对新东家的难题,杰瑞自告奋勇,拍着胸脯保证解决。 十马车货物对于资深掮客的杰瑞来说,出手简直轻而易举。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来了三伙商人,大家对于罗夏的货物非常眼热,对于罗夏给出的价格更为动心。 可看着满是血迹的装备,还有艾伊科城编号的盔甲,商人们面面相觑,目光游移。 “市场价的三成就能拿这些好货回去!洗刷一下,拿石头磨掉编号,立马翻了三倍还不止!” “这他妈简直就是捡钱!要不是东家着急出城,还能落下这么个大便宜!?” 杰瑞巧舌如簧的对三个商人说道。 一个脑满肥肠,带着珍珠宝石帽子的商人扒拉着武器道: “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东西哪来的,我基本清楚,现在已经搞得满城风雨,我吃下这批货,不知道多久才能拿出来卖。” “万一砸手里,我岂不是拿着烫手,又丢不出去。” 杰瑞为难的望着罗夏。 罗夏起身和善问道: “那依你之见呢?” 头戴珍珠宝石帽子商人面露贪婪道: “再降一成,武器铠甲,我全包!” 旁边的金发皮草商人也趁势压价道: “不错,市价两成,羊皮我也全要了。” 接着对另一位此时一言不发手持拐杖的老人道: “契科夫,您是大富豪,这点小生意您就别插手了,我们二人给您补点第纳尔,让给我们算了。” 契科夫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罗夏见三人联手,已是吃定了自己,而且自己也急于逃离艾伊科城,便点头同意下来。 武器商人和皮草商人大为兴奋,这种转手就赚四五倍利润的生意,一年也碰不上几笔。 他俩回到店铺立即点好第纳尔,带着奴仆和马车,马不停蹄赶回乞颜驻地。 片刻的功夫,只见城镇守卫环绕此处,贵族私兵列队而战,整装待发。 乞颜部众人手持刀枪,以车为阵。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第84章 逃离艾伊科(二) 罗夏最厌恶的事,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一场错误的战争。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了,商人逐利垄断的天性注定他们无法和平相处。 皮草商人和武器商人补偿的第纳尔根本没有填满年纪最大商人的胃口,这位奸诈狡猾的,名为契科夫的维基亚商人凭借着人脉,竟然直接向临时执政官举报了罗夏。 捷希瑟、齐格飞与杰瑞等人尽管手持武器,依然满脸恐慌,尽管他们许多时候游走在法律边缘,但作为平民,与贵族领主正面相抗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 “放下武器!不要负隅顽抗!” “我们不会冤枉一位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城镇守卫队长在随从护卫下,诱降着乞颜部众人。 罗夏手下将领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穷苦人出身,太清楚贵族的丑恶嘴脸,无辜者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自己这些满手血腥之人。 罗夏招呼郎纳尔释放响箭。 郎纳尔擎弓而立,满弓拉开,向着正南,东南,东北,正北四个方向各射一箭。 呼啸而出的响箭裹挟着尖锐的哨声,越过城墙向外疾驰。 郎纳尔的动作令城镇守卫们大为紧张,生怕这些武装暴徒伤害到身后贵族,纷纷持盾举矛向前逼近。 对于这些城镇轻步兵,罗夏毫无畏惧,自己的战俘营还有二千多维基亚人,这点小场面实在让他难以提起精神。 罗夏无视这些城镇轻步兵,径直走向城镇守卫队长,利用说服技能拖延时间。 “艾伊科的执政者,我们只是来自遥远的那日罕草原商人,带着我们那里特有的羊皮和皮草,想换些维基亚的麦酒和工具。” 说着说着,罗夏的脸上竟还露出委屈的表情: “您为何要带兵包围我们这个合法商队,维基亚人就是这么对待远方的客人?” 秃顶的守卫队长看着罗夏脸上挂着三分冤屈、三分不解、三分苦楚以及一分不被理解的愤怒,竟然感同身受起来。 这么英俊的库吉特青年,怎么能是杀害拜登大人的凶手? 秃顶队长几乎被罗夏真挚的目光感化了。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库吉特人。” 城镇守卫队伍后一个清冷女声传来,士兵们纷纷站在道路两旁,一位身穿精致锁甲的维基亚少女策马走了上来。 她没带头盔,棕黄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棕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盯着罗夏,脸上露出少许惊艳神色。 但是少女很快就调整好心态,重新露出高贵清冷的表情审讯道: “商人契科夫举报,你们的马车中存在大量使用过的违禁武器,艾伊科严禁私人买卖武器铠甲,而且这些可不是你们库吉特人的特产!” “你们攻破监狱,屠杀守卫,谋杀贵族,铁证如山,还想抵赖不成!?” 贵族少女的问题直击罗夏痛处。 “尊贵美丽的女士,这些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这些武器铠甲的来源,在此之前,可否知道您的芳名。” 电光石火间,罗夏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想着怎么把瞎话编得合理。 贵族少女对这些异族商人没有半分好感,可看着罗夏的俊脸鬼使神差回答道: “我是埃莉诺·泰沙,艾伊科的临时执政官。” 可她刚回答完罗夏的问题,就对她自己被眼前男色吸引这件事深感耻辱。 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随即埃莉诺看着罗夏恼羞成怒道: “废话就不要再说了,如果你不能证明这些货物的来源,就别怪我动用武力了!” 罗夏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激怒了她,急忙补救道: “当然能证明,敏锐的执政官小姐。” “来的路上,我们在向导的指引下停留在德瑞玛森林,在晚餐之时受到了几十名名强盗的围攻。” “经过一番血战,我们费尽力气才杀败强盗,马车上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所以武器装备大多是使用过,沾满血迹的。” 罗夏连比划带说,终于把这件事圆了回来,随手打开一辆马车上的木箱,掏出沾满血迹的伐木斧证明着自己的话。 秃头队长都快被罗夏说服了,他看着罗夏身后的商队护卫,不可否认这支商队有一些强壮的武士。 可看看捷希瑟、齐格飞,还有汤姆和杰瑞,这群高矮胖瘦不一,甚至还有些残疾的家伙,率领这样的士兵攻破防守严密的艾伊科监狱,简直是痴人说梦。 正当埃莉诺也有些动摇之时,商人契科夫从马车上迈步走下来,好巧不巧一泼新鲜的马粪正好出现在他的脚下。 狡猾的契科夫一个脚滑,伴随着“刺啦”一声。 步子迈大了,总容易扯着蛋,契科夫在仆人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马车。 可他临走的建议却把罗夏的商队推到了绝路。 “执政官大人,一共不过十车货物,只要一件一件的查,肯定能找到赃物,就算没有,也还了库吉特商队一个清白。” “最多浪费一个上午,我相信商队头领若是心中没鬼,一定不会阻拦!” 罗夏恨不得吃了这个脚滑的契科夫! 若是没有他从中作梗,自己早就卖了赃物,买好维基亚商品,顺利出城了。 可看着满脸认同的埃莉诺,罗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查就查,我相信执政官大人一定能还我们一个清白。” “来呀,把马车一辆辆赶出来,把货物一件件取下,让大人们寻找赃物!” 罗夏故意如此命令,并将真正存放监狱看守装备的三辆马车放到最后。 两大队城镇守卫化身检察员,翻捡着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武器铠甲。 罗夏见着排队马车越来越少,心里也越来越焦急,这响箭射出去许久,加上岱钦也去通知,阿狮兰怎么还不来! 难不成真要强闯出去,可巴萨耶夫一只眼睛瞎了,身体还未愈合,需派人守卫。捷希瑟身手不知如何,看他的武器和身形,也应该以游斗为主。带来的乞颜骑兵也只是中规中矩,剩下众人更是不以武力见长。 身边众人唯有郎纳尔可以依靠,可双拳难敌四手,总不能把这些兄弟陷在这里。 正当罗夏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切不堪之时,一支响箭伴随着凄厉的啸声滑过艾伊科城上空。 听到这个声音,城镇守卫们面面相觑,贵族们也摸不着头脑,此地承平已久,且身处内地,人们也早已忘记来自大草原的威胁。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向埃莉诺汇报道: “执政官大人,城外北门有大队库吉特骑兵挑衅,意图攻陷城池!” “城镇守卫队长,已经战死,还望执政官大人尽快带兵支援!” 第85章 逃离艾伊科(三) 埃莉诺·泰沙 “库吉特骑兵?” “库吉特商队?” “发出声音的箭矢?” 如此巧合不由得令埃莉诺狐疑的看向罗夏。 刚刚包围这个库吉特商队时,他们就向城外射出了四支类似的箭矢。 不久就有大批库吉特骑兵包围而来,你说这两者没有联系,埃莉诺打死都不信。 “你不想解释一下你和城外库吉特骑兵的关系么?” 埃莉诺咄咄逼人问道。 “可能我与他们最大的联系,就是同为库吉特人。” 罗夏耸肩摊手,一脸无辜道: “尊敬的执政官大人,与其关注我这样一支诚实守法,毫无劣迹的商队,不如快去驱逐那支库吉特骑兵,这些来去如风的草原蛮子最爱劫掠商队,哪怕是他们的同胞也无法幸免于难。” 从理智上来说,埃莉诺应该像罗夏所说的那样,带着城镇守卫回到城墙上。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埃莉诺,这个库吉特商队首领绝对有问题!这一系列的巧合背后,一定有一只隐形的大手在操控! 埃莉诺努力不被罗夏的颜值影响自己的判断,望着城头上守卫士兵点起的烽火,冷静命令道: “安东将军,率领一大队、二大队支援城墙防线,务必坚守,不得出城!” “三大队随我留下。” 埃莉诺看着一脸风轻云淡,仿佛这些纷乱都与己无关的罗夏,斩钉截铁道: “我不相信你是无辜的!继续给我查!” 罗夏望着秃头队长带领着三分之二的士兵向着城墙支援而去,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即使搜查人员走了大半,前后不足五分钟的功夫,前面七架马车也已经搜查完毕,并无艾伊科监狱守卫携带的武器装备。 埃莉诺有些怀疑自己的看法,难道这支商队真是无辜的? 城镇守卫打开了第八架马车中的木箱,沉重乌黑的维基亚链甲带着斑斑血迹映入守卫眼帘,旁边一顶被砸的有些凹陷的维基亚战盔顺着箱子叽里咕噜滚下马车。 守卫又从箱子抽出一把用麻布包裹的格斗长剑,剑格处的铭文明明白白标名了这把剑的出处——日瓦丁铁锤武器商会。 守卫拎着长剑无比兴奋的跳下马车,向着埃莉诺大步跑去,嘴中还不住说道: “大人!大人!发现了!发现监狱看守的武器了!” 埃莉诺听闻大喜过望,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铁证如山,这次看这个商队头领如何抵赖。 埃莉诺并未发现,自从秃头安东走后,罗夏有意无意靠近自己,此时距自己已不足五米,中间仅隔着两名侍卫。 当埃莉诺听清守卫汇报内容的时候,同时罗夏也听清了。 早有定计的罗夏没有一秒犹豫,抽出弯刀直奔埃莉诺而去。 埃莉诺身边侍卫大惊,手持斧盾急忙拦截。 罗夏弯刀举过头顶,大力劈斩而下。 仆一交手,侍卫的脸色从惊讶变为了恐慌。 透过盾牌传到手臂的力量简直摧枯拉朽,那弯刀斩在盾牌上,犹如被一柄攻城锤正面撞击。 罗夏一刀逼退侍卫,左手掏出翼头锤朝着另一人砸去。 关键时刻,仅剩的侍卫经验老道的将盾牌一扬,在罗夏未全部发力的情况下,主动迎上锤首。 “哐!” 一声重响,侍卫咬牙接住了砸击。 可他面上的喜色还未褪去便化作了满脸的痛苦。 罗夏飞起一脚,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正中侍卫腹部。 肠子断裂般的绞痛令侍卫躺倒在地,无法动弹。 前方再无阻碍,罗夏直面埃莉诺。 城镇守卫们此时才反应过来,持盾矛急忙回援。 乞颜部众人也纷纷暴起,围绕着马车与城镇守卫缠斗不休。 艾伊科城管暴力执法,库吉特商队愤而反击,原本和谐的执法搜查场面顿时打做一团。 埃莉诺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长相英俊的库吉特商队头领武力竟如此高超。 兔起鹘落间,父亲泰沙波耶为保护自己留下的精锐侍卫就被这男人打倒在地。 泰沙家族没有懦夫,埃莉诺的字典里更没有投降二字。 埃莉诺抽出腰间长剑,按照剑术教师的教导,以犁位起手,将剑柄放在腰部以下的位置,剑身朝向斜上方,剑尖直指罗夏脸部,以防御对自身躯干部位的攻击。 罗夏没时间陪着埃莉诺过家家,持弯刀揉身而上,左手不到三斤的翼头锤被他当投掷武器甩了出去。 翼头锤头重脚轻的构造在罗夏大力加持下,划着飘忽不定的路线电射而出。 埃莉诺神情无比紧张,这是剑术教师根本没用过的招式。 她微薄的嘴唇紧抿,小巧的鼻翼已经沁出汗珠。 “就是这里!” 埃莉诺抬起剑刃,利用剑格右上方招架拖割。 “当!” 埃莉诺判断正确,成功用剑格挡住了罗夏投掷而来的翼头锤,强大的力量让埃莉诺连退了三四步。 正当埃莉诺欣喜之时,罗夏早已揉身而上,距离埃莉诺不足半米,埃莉诺都能看清罗夏脸上自信的笑容。 她咬牙发力,用力拖动手臂,想要以斜斩逼退罗夏。 身经百战的罗夏一眼就看破了埃莉诺的意图,弯刀后发先至,斩在长剑后半段的弱剑身上。 埃莉诺手掌剧颤,酸麻震痛的感觉令她无法再握住长剑。 “当啷。” 长剑被打落在地,埃莉诺满心绝望,眼见着一只修长的手抓向自己,埃莉诺闭目等死。 大概自己也会像监狱的看守一样死去,然后被扒光铠甲丢在路上吧,那可真是丢人的死法啊。 埃莉诺感觉脖子一紧,一只大手轻松握住自己的脖子,有些不好呼吸,整个人被轻松的转了圈,紧接着冰凉的触感找上了颈项。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呢么? 埃莉诺想着。 “艾伊科的执政官在我手中!放下武器!” 中气十足,满是自信的男声在埃莉诺耳边响起,根本不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声音。 我还没死? 埃莉诺睁开眼睛,一只结实有利的臂膀环绕在自己胸前,厚重的鳞甲遮掩了本应出现的羞涩和愤怒。 自己是作为战士被俘,而不是作为女人被侮辱,埃莉诺释然许多。 冰冷的刀锋就在自己下颌,眼睛微微向下一瞥就能看见雪白的刀刃。 城镇守卫们横七竖八躺倒一片,剩余的守卫目光惊恐的看向自己。 埃莉诺明白,他们是看向身后的库吉特领队。 还真是丢人啊!第一次独立管理城镇,就被当众俘虏。 但哪怕死,自己也要死个明白! 埃莉诺强忍着恐惧,清冷的嗓音此时有些颤抖。 “外面的军队是你的手下吧,若你攻破艾伊科城,你知道要面临维基亚的怒火么?” 罗夏微微靠近埃莉诺,嘴唇凑在她白的近乎透明的耳廓旁,呼出的气息竟埃莉诺酥痒软麻,全身竟不自觉的战栗。 “维基亚的怒火?” “你可太自信了,尊敬的执政官大人。” 第86章 逃离艾伊科(终) 艾伊科城临时执政官、领主之女——埃莉诺·泰沙的被俘瞬间瓦解了城镇守卫们的斗志。 没人敢用领主女儿的性命赌前途,所有人自觉放下武器,在乞颜将领指挥下,相互捆绑在一起。 罗夏用麻绳将埃莉诺的双手缠住,拽在身后,埃莉诺只得寸步不离的跟在罗夏左右,犹如宠物。 “你到底是谁?” “你来艾伊科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主人是谁,不如投奔我的父亲,我保举你为艾伊科城镇守卫队长!” 被挟持的埃莉诺发现一时半会并无性命之忧,旺盛的好奇心竟压过了恐惧,不停追问罗夏的意图,甚至想招募罗夏。 对于这种搞不清自己地位的贵族少女,罗夏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被问烦了的罗夏在医疗包中拿出条干净的亚麻布,给埃莉诺喋喋不休的小嘴堵了个严实。 比起被俘后放飞自我的埃莉诺,还是之前那个严肃高冷的好一些。 罗夏挟持着埃莉诺,率领着众人赶着马车,向着艾伊科南门急驰。 小城市的好处就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足够让马车从城北跑到城南。 为了抵御库吉特骑兵入侵,城头上点燃的烽火和城镇中心的大钟已将所有士兵召集上城墙,哪怕暂时还未接敌的南城门,也驻扎了两队近百名士兵。 罗夏一把扯下埃莉诺嘴里的亚麻布,无视她愤怒的眼神,指着城门道: “告诉士兵,打开城门。” “库吉特人!你做梦!” 埃莉诺一边吐着嘴里的亚麻布碎屑,一边跳脚大骂。 一连串滴里咕噜的维基亚方言听得罗夏一头雾水。 但看着捷希瑟和郎纳尔的表情,这小妞骂的应该是挺脏。 罗夏无所谓口舌之争,顺利离开艾伊科城才是自己的目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打开城门,我放你回家。” 罗夏严肃道。 “我再告诉你一次!库吉特人!你在做梦!” “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会下达这种命令。” 埃莉诺据理力争,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罗夏目光危险的扫视着埃莉诺威胁道: “我的兄弟们已经旬月没碰过女人,我相信你一定不想和他们在同一架马车里共度一段难忘的时光。” 郎纳尔配合的作出一脸淫邪表情,就他那模样,杵在那里不动就顶三个孙红雷,加上点下流的表情和动作,可止小儿夜啼。 埃莉诺脸色蓦然变得雪白,北风拂过脸颊,吹起了她棕色的发丝,显得她凄美而又无助。 “我,我,我死都不怕!” 埃莉诺色厉内荏道: “我的家族就这一处领地,我必将用生命去守护这里,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打开城门!” 罗夏比了比大拇指道: “很好!你很有勇气!” “但我不知道,当你赤裸着出现在这群男人中间,你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埃莉诺咬紧嘴唇,目光倔强的看着罗夏,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当罗夏拉着埃莉诺走向马车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想过当一位百战百胜的女将军,想过嫁给贵族成为一名高雅贤惠的妻子,想过自己受封成为国王麾下的一名官员,唯一没想过的就是今天,将被一群肮脏、粗鲁、下贱的库吉特强盗奸淫。 哪怕是这位库吉特首领也好啊,起码他看起来顺眼很多。 没给埃莉诺更多准备时间,她就被罗夏一把拽到马车上。 埃莉诺无助的闭眼等待审判。 “睁开眼睛,咱们好好谈谈。” 如天籁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埃莉诺感觉自己犹如小说里得主角,绝处逢生。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名全身大半被亚麻布缠着,仅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的维基亚大汉。 罗夏盘坐在一旁,语气如聊天一般温柔: “埃莉诺·泰沙,我就叫你埃莉诺了。” “我没兴致欺负你这么个小女孩,咱们开诚布公的谈谈罢。” “你眼前这位男人,就是我来艾伊科的目的。” “他是我一同从奴隶矿场中逃出来的兄弟,受到拜登迫害至此。”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带他回家,对你的艾伊科没有任何企图。” 埃莉诺双手依旧被捆绑着,身上厚重的鳞甲更适合在战场中奋战,而不是蜷缩在马车中,如此狭小的空间让她坐立难安。 她背靠车厢,勉励坐起,口中依然针锋相对道: “你说为了救人,可外面有你的数百骑兵,你用什么证明没有攻破城镇,劫掠民众的想法?”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你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我凭什么相信一位满口谎言的异国商人?” 罗夏在埃莉诺惊恐的目光中,主动凑上去,一匕首就挑开了她手腕上的绳索,说道: “那你说,你需要怎么证明?” 埃莉诺揉着有些红肿的手腕,语气自信说道: “命令骑兵远离艾伊科,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我查明前因后果,以维基亚贵族的名义起誓,必将给你公正的审判!” 这贵族小妞脑子他妈的是不是坏掉了! 罗夏都要被气笑了: “埃莉诺,我郑重的提醒你,认清一下形式!” “连你都是我的俘虏了,如果我想,城门那群臭鱼烂虾已经死了八次,我现在就可以坐在领主府邸的会客厅喝茶!” “你要庆幸,多亏此地距我领地过远,我实在鞭长莫及,多多祈祷你的神灵吧,保佑我不会杀到这里。” “现在,动动你小得可怜的脑子,想一个双方能接受的方法,把这件简单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埃莉诺看着手上的绳索,若有所思。 “这就是你的办法?” 站在城头上的罗夏望着足有五米多高落差的地面,举着手里的麻绳无奈问道。 “没错!” 埃莉诺得意回道。 “不开城门,放你出城,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的马车和缴获呢?” 罗夏有些心痛的看着城下的十架马车。 “你围攻了我的城镇,杀了艾伊科的大臣,甚至还劫持了艾伊科的执政官,也就是我!你现在还想要你的缴获?” 对于罗夏的言辞,埃莉诺更新了对无耻这个词语的下限。 罗夏想着城外还有巴萨耶夫劫持的货物,内心稍微有些抚慰。 看着简陋的绳索,罗夏突然想到上辈子消防队员们从楼顶速降的视频。 七八层楼的高度,消防队员几秒钟的时间,利用三四个跳跃就能下来,没理由这五六米高能难住自己。 罗夏命令城镇守卫拿来更多的绳索,绑在城头隘口打上死结,丢下城墙。 自己双手握住绳索,面对城墙,双脚踩在隘口上,用力一蹬,整个人一跃而下,仅仅两个蹬踏便成功落地。 系统赋予的强大力量,让罗夏如猿猴一般顺着绳索敏捷的爬了上来。 如此表现令埃莉诺大惊失色,家族斥重金修缮的城墙在这人眼中,竟如自家花园一般,出入自由。 乞颜部众位将士平日拉弓走马,都是身强体健之人,有学有样顺利下了城墙。 唯有汤姆这个傻大个厨师,没抓住绳索掉了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好在底下有众人接应,除了胳膊和腿磕破外,没受什么重伤。 直到将巴萨耶夫用着十数条绳索缓慢安全吊下城墙后,城头上就剩罗夏自己了。 此时罗夏心中大石落地,微微弯腰绅士说道: “埃莉诺,尽管中间有少许波折,但结局还是愉快的,感谢你的帮助。” 对于这位英俊的库吉特头领,埃莉诺内心极为复杂,怨恨、感激和欣赏交织在一起,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快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艾伊科不欢迎你。” 憋了良久,埃莉诺只说出这么两句话来。 “还得请执政官大人帮我最后一个忙,维基亚弓箭手天下闻名,没有执政官大人的保护,我怕我走不出这座城。” 趁着城镇守卫们一时不察,罗夏说着话的功夫,一把搂住埃莉诺的腰,在埃莉诺的惊呼中,单手握住绳索,两个跳跃便下了城墙。 “放开我!放开我!” “你这个大骗子!” 伴随着埃莉诺的尖叫和城镇守卫们的怒吼,罗夏扛着埃莉诺施施然的汇合众人,向远处走去。 果然,以弓箭闻名的维基亚人没敢射出一支箭矢。 第87章 挟持 初秋的维基亚,天高气爽,湛蓝天空留不下半点云彩。 这是难得的好天气,在收获的季节没有雨水,可以让麦子更好的灌浆,麦粒也会更加饱满,农民可以轻松的割麦晾晒,不用担心麦子倒伏和生病。 艾伊科城下,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哨声划过天际,引得城墙上的守卫一阵惊呼。 自从出现了这个带着声音的奇怪箭矢,该死的库吉特骑兵就犹如从森林中冒出的蘑菇一般,将艾伊科城包围。 这些库吉特骑兵仿佛知道维基亚弓箭手的射距,不停的利用战马转移位置,轻易的在马上抛射箭矢,压制城头上的士兵。即使伤亡不大,这种只挨揍,不还手的战况也令城镇守卫们士气大跌。 秃头指挥官安东对这种无赖打法深感忧虑,基本战斗素养是作为维基亚传统军事贵族必备的技能,他清楚的知道,只要对方在配备一些精锐步兵及攻城炮灰,艾伊科城旬日可破。 当他以为城下库吉特骑兵将要增援时,这声响箭过后,敌人竟如潮水般撤退了。 不过片刻,艾伊科城下除了大片凌乱不堪的马蹄印,一堆堆热气腾腾马粪,便再无库吉特人的踪迹。 秃头指挥官及他手下军官面面相觑,这帮库吉特骑兵不是来攻城劫掠?就是单纯来耀武扬威么? 正当众人不解之时,一名侍卫骑马从城南疾驰而来,一路小跑登上城墙,气喘吁吁对秃头指挥官安东汇报道: “长官!临时执政官埃莉诺小姐被库吉特商队掠走了!” —————————————— “无耻!下流!卑鄙!” “你说放了你们,就放我回家!” “你言而无信!你不是男人!” 埃莉诺被罗夏扛在肩头,大头冲下的姿势让她大脑有些充血缺氧,可那张小嘴依然喋喋不休的辱骂,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划过光滑的脑门沁进了头发。 “闭嘴!” 罗夏用刀鞘拍了拍埃莉诺的臀部,没好气的说道。 “带你出来长长见识,记着点路,一会自己回家。” 罗夏将埃莉诺从肩上放下来,哪怕埃莉诺只是位贵族少女,但她的体重加上身上的鳞甲,也让扛着她的罗夏额头微微见汗。 远处尘土飞扬,一连串雷鸣般的马蹄声顺着风声传进耳朵,三百余乞颜骑手挥舞着弯刀,呼喝着驰骋而来,当即把埃莉诺小脸惊的煞白。 成百建制的骑兵不是一座小城镇能负担得起。 在维基亚招募并维持一名骑兵的造价,足可以武装3名重甲步兵,或5名精锐步兵,又或者15名轻步兵,亦或者为了追求人数优势只发长枪的话,甚至可以拉出一支数百人的民兵部队。 埃莉诺唯有在参加王国宴会,或陪伴父亲参加竞技大会的时候,见过数百名骑士同场较技。在战场上直面骑兵之威,她还是第一次。 不光是埃莉诺,哪怕已经投奔罗夏的捷希瑟、齐格飞、汤姆杰瑞等人也万万没想到,罗夏麾下竟还有如此精锐骑兵。 甚至连巴萨耶夫也没有预料到,一年多的时间,罗夏竟然已开创如此基业。 只见数百乞颜骑兵在半箭之地便开始减速,拉成一道扇形,距众人二十米的地方勒住缰绳。 “乞颜!乞颜!乞颜!” 三声齐呼后,除了马匹嘶鸣外,整支队伍寂静无声,如此整齐划一的纪律性更是令众人咋舌。 骑兵首领阿狮兰、岱钦、波尔查等人急忙下马迎了上来。 “头人,我支援不及…” 阿狮兰愧疚之言还未说完就被罗夏阻了回去。 “是我狂妄了,一时不慎被困城里。” “好在将巴萨耶夫安全救出,也宰了他的仇人,可惜就是伤到了一只眼睛。” 在捷希瑟搀扶下,巴萨耶夫勉强还能行走,只可惜左眼已经彻底坏死摘除,只得用黑布缝制了一个眼罩遮挡。 阿狮兰倒是并无悲伤之意,拍着巴萨耶夫肩膀笑道: “维基亚大黑熊,瞎了一只眼,还善战否?” 巴萨耶夫咧嘴大笑道: “下了马,打你三个,如牛饮水般轻易!” 阿狮兰哈哈大笑: “熊瞎子,罗夏头人把你的部队都准备好了,你若是压不住,还是早些交出来为好!” 巴萨耶夫惊喜的看着罗夏,他生怕这一年多的时间,将领中已经没了他的位置,他甚至做好了从行伍中重新开始的准备。 罗夏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巴萨,我给你准备了两千维基亚士兵,都是上一场战役的俘虏,从中选出你需要的人,这将是我们第一支步兵团。” 听着罗夏的嘱托,巴萨耶夫独目含泪。自从被妻子出卖,被拜登严刑逼供,被狱卒挖目拷打,巴萨耶夫已经对这世界绝望,没有人值得信任,没有事情值得期待,心灵与身体的痛苦日复一日,一切仿佛没有终点。 直到罗夏出现,就像一年前那样从奴隶矿场中那样,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自信,打破一切控制与枷锁,拯救了自己。 巴萨耶夫没再说话,只是咧着嘴点了点头,为了这份信任与恩赐,他将倾尽所有。 乞颜骑兵目前还没奢侈到一人双马,但三百余骑兵,还是带着百十匹战马作为运力补充和食物补给。 众人纷纷上马,在巴萨耶夫的指引下,向他的据点行去,那里有他带人劫下的来自拜登走私商队的武器和铠甲。 埃莉诺也乖乖骑着战马跟上队伍,形势比人强,她除了听话也别无办法。 而对于这位天真的临时执政官和她名下的艾伊科城,罗夏有其他一些想法,这也是劫持她的主要原因。 尽管乞颜部和库劳城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但泊胡拉班这条商路已经被伏尔德拉特波耶彻底掐死。 如若与埃莉诺谈判顺利,乞颜部将拥有第一条稳定且隐秘的维基亚走私商道。 毕竟有自己作为后盾,只要掌控住埃莉诺,她头上临时那两个字,随时都可以拿下去。 共同利益就是世间最好的粘合剂,哪怕上一秒是敌人,下一秒也可以成为朋友。 第88章 拷问 “穿过这处峡谷,是一座废弃的小村庄,传说那里曾出现过一位女巫,带来了可怕的疾病,村民们因恐惧搬离了那里。” “我从不相信那些东西,都是骗愚笨村夫的蠢话,我去了无数次也没发生什么事。” 巴萨耶夫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拍着自己的胸膛展示着自己的强壮。 罗夏看着巴萨耶夫浑身绷带,蒙着眼睛的凄惨模样,对他说的话深表疑虑,不提那里有没有疾病,看样子那地方风水不算好。 对于久经战阵的乞颜骑兵而言,不论所处何地,阿勒斤赤侦察骑兵都是开路先锋。 特别行军在异国的土地上,丛林、河流、峡谷、丘陵或是沼泽,都会成为骑兵行进的阻碍和陷阱。 曾经当过马匪的波尔查,就是最好的阿勒斤赤指挥官,他带领着苏和、海阳西,各率领二十阿勒斤骑兵赤成扇形探查而出,犹如乞颜骑兵伸出的触手。 埃莉诺跟随着罗夏如饥似渴学习着骑兵指挥的技巧,对她来说这是难得的实战教材。 随着乞颜骑兵行程加快,罗夏部距离巴萨耶夫口中峡谷中的村庄也越来越近,作为前锋的波尔查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传令,告知罗夏头人,命部队停止前进。” 波尔查下马,仔细摸着地上的车辙和脚印,用树枝将路上干涸的马粪挑开,由里到外观察马粪的风干程度,接着起身扫视着路上遗留的痕迹,想象着车队行进的样子。 “不对!” 波尔查命令手下阿勒斤赤通知苏和、海阳西率部归队,防止被埋伏袭击,自己则带领侍卫返回中军,汇报消息。 “头人,根据巴萨耶夫所言,他在半个月前被拜登抓捕,最少二十天没来过此处。” “这几天未曾下雨,根据地上的痕迹,至少在两三天前有一支车队从此处经过,马车满载,随行人员也很多。” “这条路没留下外出的痕迹,如果那个村子没有别的出口,这伙人可能还在里面。” 波尔查的表情有些严肃,峡谷地形正是伏击的好位置,若是贸然闯入被敌人堵在中间,火攻加上滚石,己方数百人将无一幸免。 波尔查第一次与巴萨耶夫结识,并不了解对方品性,而且此处是巴萨耶夫主动指引而来,他神色间便有些怀疑。 巴萨耶夫有时候是反应慢了些,但他绝对不蠢,他看着波尔查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戳破了这层纸请命道: “罗夏,让我带人进去闯一闯。” 波尔查见巴萨耶夫浑身是伤,还主动请缨且神情坦荡,也说道: “我愿带兵陪同。” 罗夏将两人的顾虑与交锋看在眼里,出言宽慰道: “且放宽心,既然已经探查到村里有人,只要不是周边贵族主力,我们绝无敌手。我更担心的是里面部队身份,到底是普通商队临时落脚,还是强盗匪徒之流在此安营扎寨。” “若是强盗,杀了也就杀了。” “可若是贵族车队或是商队,一来会节外生枝,二来屠戮无辜之人也非正义之举。” 罗夏招呼道: “郎纳尔、捷希瑟。” \\\"你二人精于步战,选些擅长步战的士卒从两侧矮山绕上去,捉几个舌头回来审讯一番。” 郎纳尔俯身行礼,捷希瑟也有学有样领命而去。 秋季正是植被结籽之时,更高的植物蛋白有利于牲畜长膘,乞颜骑兵们也信马由缰,放任坐骑随意啃食青草。 矮山之上,树草丰美,因为少有人迹,所以狐狸、野兔、野猪等野生动物肆意繁殖。 两名身穿生皮外套,头戴皮盔,背着伐木斧的男人正沿着林间小路巡逻,搜寻着前日刚驻扎时,放下的索套和陷阱。 只见一块灰黄相间的皮毛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嘿!伊万,快看那里,看呐!” 一脸雀斑的青年指着前方的草丛兴奋的说道。 名叫伊万的男人欣喜的走过去,不住赞叹道: “我看到了!彼得,真是只肥大的兔子,我想我们中午可以好好吃一顿了不是么?” 可当伊万蹲下时却发现,索套上的兔子已经没了大半,连内脏也被掏空了,仅剩后腿还挂在上面。 “噢!真该死!” “这一定是狡猾的狐狸干的好事!” “把兔子吃光了,把空壳留在这里嘲笑我们。” “被我抓到,我发誓一定要用鞋子狠狠踢他的屁股!” 伊万非常沮丧,这是难得的加餐机会,哪怕作为法外狂徒,吃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雀斑青年彼得但是显得很乐观: “让我们继续向前吧,伊万。” “我们下了那么多陷阱,一定还有机会。” 伊万认同的点点头,直起身刚想继续走。 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彼得身后,扬起手中得武器猛然挥下。 “小心……” 伊万提醒的话还没出口,就觉着后脑一阵剧痛,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 “哗!” 冰冷的水让伊万清醒过来,刚想动弹便发现自己被绑在树上,脑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 湿漉漉的衣服令自己打了一个寒战,睁开眼睛,看着身前站了一群梳着可笑怪异发饰的异国人。 头顶和后脑勺被剃光溜溜,黑色的头发编成辫子,留在脑后和鬓角。 伊万向左右扫了一眼,发现彼得被绑在自己右侧,同样被一桶凉水泼醒,呻吟着发出声音,伊万放下心来。 见两人已经清醒,波尔查拎着皮鞭走到两人身前,看着雀斑青年彼得比较年轻,便率先向他问道: “小子,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你会少受些苦头。” 雀斑彼得回首和伊万对视一眼,看着眼前这些异族人怪异的容貌,不禁哈哈大笑。 “你这个丑八怪!你在做梦!” “我们可是维基亚的硬汉!” “没错!没错!说的好!彼得!” 伊万大声叫好道。 “我连一个屁都不会告诉你们!” 雀斑彼得斩钉截铁道,表情犹如虔诚的教徒。 波尔查点点头赞赏道: “非常好,我的朋友最喜欢硬汉了,郎纳尔,你来活了。” 郎纳尔狞笑着站了出来: “桀桀,之前跟松原一郎讨教了几招,正好在你身上试试。” 鲜血!惨叫!哀嚎!马鞭和皮肤的相互击掌混杂成郎纳尔最喜爱的交响乐。 片刻后,郎纳尔意犹未尽的看向了伊万。 伊万看着凄惨的彼得,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对着郎纳尔微笑点头。 “你也是什么都不说,对么?” 郎纳尔抻了抻手上的皮鞭,甩掉上面的血汗迫不及待问道。 “我和他不同,尊敬的先生。” “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伊万真诚的笑容犹如受洗的圣徒。 “王德发!!!” 雀斑彼得破口大骂。 第89章 格林 “我们是格林兄弟会的人,我们在艾伊科城有着难以想象的势力和背景,艾伊科的领主也在背后支持我们。” “我劝你们最好放了我,这样对大家都好,不然我的老大一定派士兵寻找我们,一旦发现你所做的一切,我发誓,他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尽管伊万已被绑在树上,但他依然喋喋不休的吹嘘着自己的组织,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骄傲。 势力?背景? 罗夏扭头看向埃莉诺。 埃莉诺更是一脸懵逼,表示自己对这个叫什么格林的组织毫不知情。 “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罗夏问道。 “一百,二百,甚至更多,我数不过来,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伊万满不在乎的回答道,看着换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男人来提问,他也自在了许多,面对刚刚那个丑恶男人,实在太有压力。 “你负责什么?” 罗夏继续提问。 “巡逻、放哨、寻找合适的目标。” “合适目标?” 罗夏问道。 “没错,找到合适的目标,劫掠,绑架,勒索,收保护费,只要有第纳尔,我们什么都做。” 伊万神情无比坦然,仿佛他说的都是法律允许的正规行当。 “格林兄弟会平日就靠这些为生?” 对于英俊男人一下子就能记住自己组织的名字,伊万显得很兴奋,他主动说道: “怎么会?这些收益太不稳定了,我们更多靠走私和贩奴,你知道的,只有帮助贵族和商人,我们才能赚第纳尔。” 此时罗夏放下心来,这个格林兄弟会不过是贵族商人们豢养的白手套,屠戮这种货色自己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没准还能小赚一笔。 罗夏一个眼神,郎纳尔会意的点点头,操起维基亚战斧,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将伊万身旁的雀斑强盗一斧枭首,从脖颈迸射的血液淋了伊万一身。 伊万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他故意将格林兄弟会说的神通广大、背景深厚,就是想以此威吓住这些异国人,让他们不敢贸然杀死自己,可结果对方毫无顾虑的杀死了彼得。 罗夏掏出麻布帮伊万擦拭着脸颊上的鲜血和善说道: “乞颜部不养闲人,你用诚实、配合赢得了今日的口粮和活命的机会。”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巡逻路线,我能保证你活到明天太阳落山。” 伊万抖若筛糠,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温柔英俊的年轻男人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可他已经跟恶魔签订了活命的契约,除了继续出卖组织外别无他法,他急忙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所有巡逻路线。 罗夏命令道: “郎纳尔、海阳西、苏和、捷希瑟,你们带队出去,将格林兄弟会的明哨暗哨,全部拔出。” “阿狮兰,波尔查,命令骑兵整队,等待郎纳尔信号,攻入村子,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众人俯身领命而走。 整支队伍如同战争机器一般,以敌人的生命为养料开动起来。 埃莉诺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砍头她见过不少次,但如此近距离观看这种血腥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她略有嫌弃的看着地上的头颅,又看捆绑在树上哀声啜泣的伊万,低声说道: “他们是维基亚人,不经过审判就将他们动用私刑斩首,这不符合维基亚法律。” 罗夏不屑说道: “这帮人渣的罪恶罄竹难书,我也没看见你们的法律惩治这些坏人,我没看见你们的领主主持正义,更有贵族商人跟他们合作赚取钱财。” “若是给他们送上法庭,你信不信第二天他们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上艾伊科街头?” “无需多言,在这里,我即是法律!” 废弃村庄内,强盗首领们正聚在屋内吃肉喝酒,随意玩弄侮辱着怀中女人,发出一阵阵笑声。 一名满脸横肉的强盗头领将手伸进女人的衣领内,肆意揉捏。 女人被捏得疼痛难忍,挣扎着想要逃离,被强盗首领一巴掌甩在脸上,女人嘴角流血,无助扑倒在地。 “臭婊子!” 强盗首领扯着女人头发就进了里屋,脸颊和头皮的疼痛令女人不住的哭泣。 可女人的哭嚎只会激起强盗头领更加强烈的欲望,屋内布帛撕裂的声音混杂着女人的尖叫,让强盗们笑的更加放肆。 不久后,强盗首领提着裤子一脸舒爽的走了出来。 紧跟着又一名强盗淫笑着扯着身边的女人进入屋内。 这些年轻女人都是他们从周围村落中掠来的肉票,若有家人上缴第纳尔,这些女人被淫辱一番后便会送回。 若无人缴纳赎金,玩腻后强盗们就会将他们当做女奴,卖进妓院,榨干她们最后一点价值。 当然其中最好的货色和每年一半的第纳尔要进贡给艾伊科城里的大人物,这是他们能长久维持的策略。 餐桌旁,一名长满金黄络腮胡子的壮汉正捧着一只烤鸡大嚼,这是格林兄弟中的老大,人称铜须格林。 咽下口中的鸡肉,铜须格林说道: “既然之前被劫的货物已经找到,不如送回艾伊科城的拜登大人手中,再送些女人和第纳尔赔罪,我相信大人一定会原谅我们。” “没必要,我的哥哥。” 另一位披散着头发,喝着麦酒的男人操着尖细嗓音的拒绝道。 “拜登那个杂种的胃口越来越大,我们分得的利润越来越少。” “他就像养狗一样,控制着咱们。” 长发格林抽干杯中的麦酒,言语带着蛊惑道: “这批铠甲武器,价值几十万第纳尔,都是来自日瓦丁的上好货色。” “我们现在有近二百人,选出些绝对忠诚于我们的战士,将他们武装起来,我们完全可以去投奔一位大方的领主。” “以我们的能耐当贵族,不比当强盗有前途么?” 铜须格林埋头啃着鸡肉没有反驳,他一直很相信自己弟弟的头脑,若是真当上了贵族,自己也一定要试试传说中贵族领主特有的初夜权,畅想着美好的未来,铜须格林不禁把鸡骨头咬得咯吱咯吱做响。 在酒精和女人的刺激下,屋外的强盗们更加兴奋,他们一边强奸女人,一边打起拍子,唱着自己编写的歌谣: 这首歌献给我所有的俘虏! 哈哈哈哈! 驾、驾、哦呼! 一要我的马车里有大把大把第纳尔 二要抢夺这路上经过所有婀娜美女 三要在偏僻山岭上建一座别墅木屋 四要和我的兄弟在别墅里放飞自我 我要腰包里面装满钱 我要骑着骏马在这里兜圈 我让姑娘们离不开我 让她们留下来过夜 她们喜欢我的身体和残忍 我会让她们嗨翻天 人们畏惧我,我喜欢那种表情 恭喜你来到格林强盗的地盘! 正当这场盛大淫乱的强盗聚会到达高潮之时,一支库吉特倒刺箭如闪电般穿过丛林,带着尖啸穿透了一名格林强盗的脖子,强盗捂着脖子,口中咿呀着栽倒在地。 格林强盗颈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将他身下的女人淋了满头满脸。 强盗已濒临死亡,好在他临死前的愿望已经实现,都是淋了女人一脸,不论是用自己的血液,还是用别的什么东西。 第90章 围剿 看着被射中的倒霉家伙从女人身上栽倒,众强盗还没发现自己受到了袭击。 酒精和狂妄麻痹他们的神经,强盗们误以为他只是喝多了,还在哈哈大笑,寻欢作乐。 “乞颜!狩猎!” 随着罗夏一声令下。 “嗡!” 数百弓弦回弹的声音响彻树林,无数箭矢裹挟着寒光激射而出,毫无差别的射向场内众人。 没有人在会在娱乐宴饮时穿着沉重不便的铠甲,格林强盗们更是在秋日暖阳下脱光了大半衣物,如此放浪形骸的举动变成了如今死神的催命符。 战争不是缝衣绣花,没有那么多精准细致 ,库吉特箭雨下,众生平等。 于是不论是罪恶滔天的强盗,还是被掳掠到此无辜受害的女人,都在在箭雨下哀嚎惨叫、无助挣扎,而后倒在血泊之中。 在不间断的箭矢下,屋外的强盗躺倒一片,唯有碰巧有所遮挡,不在乞颜骑兵射界中的幸运强盗逃过一劫。 哀嚎和血泪不会影响乞颜骑兵们的开弓速度,这些历经苦寒的库吉特汉子哪怕下了战马也是难得的精锐,在树林和屋舍的掩护下,犹如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将箭矢射入每一个敢于移动的人。 格林强盗们也是经年老匪,屋外的哀嚎就是最好的示警,其中能进屋内饮酒吃肉者更是强盗中的精锐。 他们顾不得许多,胡乱套上皮甲和锁甲,在首领的怒吼中挺盾持剑而出,随即就被恶人郎纳尔带领的精锐箭手乱箭射回。 “老大!外面数不清的草原蛮子包围了我们!” 带队而出的强盗队长慌张说道。 “库吉特人?我们他妈的又没惹过他们!” “还有这帮巡逻放哨的蠢货,被人摸进来,他妈的连个屁都不放!” 铜须格林破口大骂,急忙命亲卫为自己披甲。 “放哨的大概都死了,这帮满身腥臊的坏种是有备而来。” 长发格林脸色更加阴沉,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他小心翼翼趴在窗边朝外察看。 只见数百库吉特人分成小队,持弓拿刀,向着这片长屋包围过来,一路上不停补刀、杀人,一个俘虏都不要。 “杂种!” 长发格林咬牙暗骂,这些强盗都是这些年来,自己一点点招募积攒下来,用来晋升贵族之位的重要工具。 有强大军事实力的格林兄弟会才有跟贵族谈判的筹码,一旦实力沦为强盗匪徒之流,格林兄弟会就是贵族们眼中最好的功勋和肥羊。 而自己的希望正在被外面的库吉特人碾碎,让长发格林如何不愤怒。 长发格林大声命令道: “着甲!从后门走!” “命令兄们集合!” “对面是一群只会射箭的孬种!冲出去,杀光他们!” 铜须格林第一个响应,他带着长屋内的精锐强盗,撞开了后门。 强盗们吼叫着传递着长发格林的命令,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在村子的长屋区,汇集了近百名强盗,也是格林兄弟会最后的精锐了。 铜须格林带着牛角盔,挥舞着大斧,不住的鼓舞着士气。 长发格林眼见库吉特人步入此处,复杂交错的房屋和小路将弓箭的威胁降到最低,时机已经成熟,立即命令进攻。 身强体壮的铜须格林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咆哮着率领强盗们发起了冲锋。 可他们的小动作早已被罗夏的系统地图标记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早已排成密集阵型的乞颜重甲下马骑兵,和已经做好射击准备的持弓骑兵。 “弓箭攒射!” 郎纳尔命令道。 飞蝗般的箭矢又一次亲吻上了强盗们的肉体,好在这次格林强盗有备而来,在盾牌和锁甲的保护下,伤亡可以忍受。 可接连不断的箭雨压制着强盗们只能持盾原地龟缩,无法前进一步。 被箭矢射中的惨叫和倒下的同伴令格林强盗们的士气逐渐低落,铜须格林心里明白,如果再不进攻,己方就要在库吉特的箭雨中崩溃了。 他怒吼出格林强盗们冲锋口号: “格林!杀人、劫掠、抢女人!” 格林强盗们的士气尽管有所动摇,但这句口号已经根植于他们内心,只要战斗胜利,就是美酒美食和女人享之不尽。 他们下意识跟随着铜须格林吼出口号,向着乞颜士兵发起决死冲锋。 见敌方阵型大开,郎纳尔命持弓部队再发一矢,此一轮齐射立下大功,无密集盾墙的保护,散乱冲锋的格林强盗瞬间躺倒一片。 前排率领乞颜重甲下马骑兵的阿狮兰见状大喜,痛打落水狗是他最喜爱的战斗。 “乞颜!冲锋!” 迎着格林强盗,乞颜重甲下马骑兵持盾发起了反冲锋。 哪怕下马步战,乞颜士兵依然习惯狩猎时的小队作战,他们呼喝着如同围捕一群野兽,手中得马刀和长剑犹如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只有在确保见血后才会出击。 这取决于库吉特人艰苦严寒的生存环境,每一分体力和资源都不会浪费。 不同的是,格林强盗更擅长利用嘶吼恐吓对手,他们挥舞着斧子和长剑,凶狠劈向眼前的乞颜士兵。 可惜对于身经百战的职业士兵,战斗不是比拼声音大小。 如浪花拍打礁石,如鸡蛋撞上顽石,格林强盗们声势浩大的冲锋在乞颜士兵面前竟如此无力。 格林强盗疯狂的劈斩被稳稳挡下,偶然的失误也无法突破链甲的防御,而乞颜士兵每一次反击都会造成伤亡。 但唯有铜须格林,这位金发铜须的壮汉在鳞甲的保护下,挥舞着战斧如入无人之境,连斩乞颜士兵数人。 阿狮兰大怒,手持刀盾,主动迎上了铜须格林。 铜须格林咧嘴大笑,双手抡起战斧只一击,正中阿狮兰左手骑兵圆盾。 阿狮兰左臂剧痛,可他咬紧牙关,持盾突进,右手弯刀藏于身侧,准备抵近捅刺。 铜须格林左右晃动斧柄,将嵌入的斧首拔出,随即又是全力横斩。 阿狮兰合身盾击,可承受两次重击的骑兵盾连周围的铁制辐条都被斩断,再也无法维持原状,在铜须格林第二次斩击下,分崩离析。 铜须格林第三次举起战斧,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斧首毫不留情向着阿狮兰斩落。 “咣!” 一声金属相击的巨响,斩向阿狮兰的斧首被拦住。 恶人郎纳尔倒持维基亚战斧,用斧刃勾住铜须格林的斧首,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你的对手是我!你这个愚蠢的黄毛大猩猩!” 第91章 覆灭 恶人郎纳尔对铜须格林发动技能,嘴炮嘲讽。 效果拔群。 铜须格林陷入暴怒状态,三十秒内强制普通攻击郎纳尔。 以上为游戏场景。 ———————————— “你见过红毛猩猩么?噢!那一定是你的远房亲戚,你的爸爸当年一定是干了一只母红毛猩猩才生出了你!” 恶人郎纳尔那张臭嘴依然喋喋不休。 “狗杂种!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格林铜须咬牙切齿道。 因为愤怒,他白色的皮肤涨的通红,自己引以为傲的须发竟被嘲讽为猩猩,这是他受过最严重的侮辱! 他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长相丑陋,出言不逊家伙的肠子掏出来! 铜须格林放弃唾手可得的阿狮兰,挥舞着长柄战斧,疯狂向郎纳尔进攻。 他倚仗鳞甲,无视射来的箭矢,将沉重的长柄战斧举过头顶,带着风声砸向郎纳尔。 郎纳尔没敢硬接,而是主动退后躲避。 重甲加上战斧,郎纳尔相信这样的攻击,对面这只红毛大猩猩一定打不出几次。待到敌人力竭就是自己反攻之时。 可格林家族是偷猎者世家,在贵族领主的森林中盗猎动物、砍伐树木,用柴薪和皮毛换取钱财、物资是他们维生的本领。 这种程度的劈砍,铜须格林能砍上一个小时。 铜须得势不让人,一连劈出十余斧没有停歇,将郎纳尔逼到一栋木屋旁。 郎纳尔背后碰到墙壁,已是退无可退,眼前喘着粗气的铜须格林露出残忍的笑容,长柄战斧力度毫无减轻,轰然劈下。 郎纳尔侧身闪过劈斩,手掌一松一紧,维基亚战斧由长握变为短握,以更小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挥舞战斧,朝着铜须格林左侧肋下砍去。 铜须格林长柄战斧斩出,已是回防不及,立即将曲臂下压,凸起手肘处护甲防御斩击。 “咣!” “啊!” 一声金属受击的重响后,紧跟着就是铜须格林的惨叫。 郎纳尔突施冷击,竟将铜须格林么左臂鳞甲砍出一处巨大凹陷,明显伤到了里面的肌肉和骨骼。 铜须格林倒提长柄战斧慌忙后退,想回到强盗队伍中。 郎纳尔岂能让他如意,步步紧逼,缠住铜须格林。 铜须格林左手耷拉,仅凭一只右手挥舞战斧,一时间竟无人可以近身。 罗夏带领侍卫作为预备队游曳在侧翼,见此战机立即对混乱的格林强盗发动突袭。 罗夏的装备经过萨吉彻铁匠改良,也有了一定更新。 随身携带的四柄标枪升级为破甲重标枪,枪刃重新包钢锻造,变为三菱形状,破甲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同时也变得更加沉重。 罗夏抽出破甲重标枪,瞄向战场中最显眼的目标——格林铜须,将标枪斜放于掌心,手指握紧,身体发力,随后弓弦般猛然张开。 重标枪带起比箭矢更加低沉的呼啸之声,朝着铜须格林电射而出。 人在危急关头是有所预见的,怪异的声音令铜须格林警惕,他猛然回头,可惜为时已晚。 眼角一抹乌光划过,金属的撕裂声穿过耳膜,令大脑一阵难受,强大的外力将他击倒在地,紧接着刺痛从左胸传来,温热的液体溢出身体,刺痛变为麻木,世界仿佛也变得慢下来。 父亲拿着伐木斧的身影闪过眼前;一家人围着篝火其乐融融的烤食着麋鹿;全家被贵族士兵追杀,父母惨死;利用陷阱坑杀了数名贵族士兵;带着弟弟投奔强盗…… 格林铜须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些,嘴唇喃喃道: “弟弟…” 一双穿着皮靴大脚出现在他眼前,停顿片刻后,整个世界变的黑暗又寂静。 郎纳尔看着满口血沫的铜须格林,像砍木头那样将维基亚战斧高高举起,毫不留情斩下。 在乞颜士兵的合围下,强盗们如冰雪消融般被杀死和俘虏,掌控区域逐渐缩减到三个长屋。 “匪首已死,降者不杀!” 罗夏命令侍卫拎着铜须格林的牛角盔,对还在负偶顽抗的格林强盗进行劝降。 长发格林眼见铜须已死,头颅都被拎在手中用来招降,不禁悲怒交加,睚眦欲裂。 可对于报仇,他更想活着。 “我是艾伊科城约瑟夫·拜登大人的手下士兵,你等无故袭击,是要挑起战争么?” 长发格林对着外面高声喊话道。 如此厚颜无耻的说辞令罗夏哑然失笑。 拜登都被自己宰了,艾伊科执政官正在自己身后,这说辞能吓唬住谁?一帮强盗还给自己套了一层官皮。 罗夏甚至没有回复的欲望,直接命令道: “点火,烧屋。” 面对三栋木制长屋,乞颜士兵连柴薪都不用,直接抽出箭囊中的火箭,引弓便射。 秋季干燥的气候和木制房屋成了最好的助燃材料,几个呼吸间,火苗便燃烧起来,顺着墙壁攀爬到了窗口处,滚滚浓烟顺着风向屋里灌。 许多时候火灾中,火焰并不是直接凶手,浓烟才是致死的罪魁祸首。只需要3分钟就可以让人失去意识,13分钟就可致人死亡。 片刻的功夫,长屋内就穿出剧烈的咳嗽声,强盗们为了活命,拼命从门窗中挤出来,甚至刀剑相向。 “投降!我们投降!” “该死的!咳咳咳!快停手!” “不打了!不打了!快救火!” “求求你,不要杀我!” 水火最为无情,因为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 罗夏命令逃出来的格林强盗划出燃烧带,提水救火。 半晌后,长屋倒塌,断壁残垣还升腾着袅袅烟雾。 格林强盗们一个个乌漆麻黑,须发被烈火熏的卷曲,如同井下的黑老鼠一般。 “记录战功。” “追缴敌人。” “审问俘虏。” “收缴战利品,找到拜登走私那批武器铠甲。” 在罗夏的命令下,乞颜部士兵将领如溪水一般渗进这座废弃村庄。 罗夏转过身来到被侍卫保护的艾伊科执政官面前说道: “埃莉诺,强盗的喊话你也听见了,一会审讯的结果也会拿过来。” “尽管我攻破监狱,杀死拜登,但我也替你割掉了艾伊科的毒瘤。” “而且我相信,拜登以及约瑟夫家族不会就这点黑色产业,我将这些俘虏和女人交给你,只要你继续挖掘,我相信你肯定大有收获。” 埃莉诺不自觉的点点头,格林强盗营地的残忍暴虐让她触目惊心,她不敢想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那位温文尔雅的乔·拜登和以仁慈博爱着称的约瑟夫家族。 可眼前这位英俊的库吉特人更非良善之辈,他手下将士如此善战,屠杀格林强盗如牛饮水般轻易,埃莉诺才不会相信他如此好心帮助自己。 “你的条件呢?” 埃莉诺主动问道。 罗夏抿嘴一笑。 在战火的背景下,罗夏此时的笑容竟显得无比纯真而又美好,令埃莉诺不禁有些恍惚。 “英明的执政官大人啊,你我双方的优势如此明显且互补,我希望跟您进行商业合作,您意下如何呢?” 第92章 走私商路 夕阳穿过斑驳的树影,将一切都涂抹成了金黄。 罗夏与埃莉诺并肩席地而坐,显得亲密而热烈。 如果没有满地尸体鲜血作为铺垫,没有燃烧着余烬的木屋作为背景,那将是很美好的场景。 而此时谈话中的利益,才是罗夏热情的关键。 “今早艾伊科市场,一匹旅行马的售价,都达到1500第纳尔了,至于战马更是一匹也无,如此利润难道你不动心?” 埃莉诺眸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不知是不是看见了罗夏,还是看中了未来的第纳尔。 “我当然动心,自从库吉特颁布禁令以来,战马在维基亚就变成了硬通货,连日瓦丁的贵族都在各地搜罗战马。” “难不成你要?” 埃莉诺不敢置信道。 罗夏点头应道: “没错,我走私战马,你拿武器铠甲作为交换,我们各取所需。” 埃莉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若是被其他领主知道,捅到国王面前,这可是削爵贬职的大罪啊!” 罗夏不屑一顾道: “库吉特禁令还说超过100匹以上抄家灭族呢,结果那塞加可汗卖的最多!” “不用担心,我的执政官大人,你手下大臣拜登都做得,我们做不得?” 罗夏的语言在系统的加持下,充满诱惑。 “我派人将马匹赶到奥穆尔镇森林附近,你派商队去接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屹。” 埃莉诺思考了一下,指了指地上说道: “在奥穆尔目标太大了,在这里交易吧。” 罗夏奸商的嘴脸暴露无遗: “我把战马送到你家门口,运费与损耗从你这边出,我相信执政官大人一定不会反对吧。” 埃莉诺俏生生白了罗夏一眼没做声。 “头人!找到藏匿的货物了!” 侍卫一路小跑赶回来汇报。 罗夏站起身,绅士的把手伸到埃莉诺眼前说道: “走吧,执政官大人,让我们去商定一下交换价格。” 埃莉诺小脸一扬,没理会罗夏的搀扶,自顾自站起身。 罗夏尴尬的摸了摸头,洒然一笑跟了上去。 不久后,马车旁传来剧烈的争执。 “一匹战马,换两套链甲衫、附带头盔、盾牌和长剑。” “做梦!你这个贪婪的库吉特人!你知道日瓦丁一套链甲要多少第纳尔么?你这么要价,干脆你自己去日瓦丁买算了!最多换一套。” 埃莉诺的声音传来,语气斩钉截铁。 “那你说个方案?” 罗夏反问道。 “两匹战马换三套链甲,武器另算…” 埃莉诺底气不足的提议被罗夏一眼看穿。 “执政官大人,做人要厚道…” 在第纳尔面前,夕阳和美好荡然无存。 (这是一场辉煌的谈判胜利,面对美丽柔弱的领主之女,你完全没有心慈手软,用犀利强大的语言攻势摧垮了埃莉诺的信心。获得成就:恃强辩论家。面对女性时候,说服技能+1。) 德瑞玛森林外,艾伊科指挥官安东带着城镇守卫正在搜寻埃莉诺的下落。 随着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昏暗,地上的马蹄印也随着自北向南的季风逐渐变浅。 “找!挖地三尺也给我找到!” “如果不想在绞刑架上度过余生!就把执政官大人找回来!” 指挥官安东光滑干净的脑门上急得沁出一溜汗珠,他不敢想象那群草原蛮子会对埃莉诺做出怎样的事情,哪怕再不堪,只要活着回来就好。 眼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彻底落下,安东的心也随之降到谷底。 “大人,您看!” 身旁侍卫指着森林深处。 只见点点火光从森林中摇曳而出,越来越多,直至密密麻麻,随之而来的是踢踏的马蹄声。 “是库吉特人!是库吉特骑兵!” 城镇守卫惊恐喊道,没有城墙的保护,谁也不敢面对这群魔鬼般的敌人。 除了指挥官安东和他的侍卫拥有坐骑,其余守卫都是轻步兵。在平原这种对决,维基亚人毫无胜算。 指挥官安东大声喝令持枪列阵,轻步兵们摩肩接踵聚集在一起,持盾挺枪形成一个密集方阵。 指挥官安东心知肚明,这种阵型对于擅长骑射的库吉特人来说,就是上好的箭靶。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比起其他选择,这种刺猬一般的阵型起码能减缓自己败亡的速度。 而在此之前,自己一定要开出一个库吉特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德瑞玛森林中,乞颜骑兵举着火把,牵着战马小心翼翼的行军。 尽管马的视力很好,但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还是看不清地上的坑洼,容易崴蹄。 所以乞颜士兵们都会走在战马前方,自己趟过没有问题了,才会让坐骑走。 队伍中,罗夏正与埃莉诺探讨俘虏的去留。 “我想要的信息已经知道,还剩五十三名俘虏,你带回去可以当做人证,指控约瑟夫家族,我相信不论是处罚还是抄家,都能给你带来极大的收益。” 埃莉诺没好气道: “你还真是利益至上的家伙,真难为你终于为我着想一次。” 罗夏笑道: “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实力越强,我能拿到的好处越多,我衷心希望在你的领导下,艾伊科能成为维基亚南部的霸主。” “我希望你在赚第纳尔的同时,维持一支忠诚于自己的军队。” “这条走私商路一旦打开,你必定会抢占别人的市场,我不希望听到你被替代的消息,如果需要支援,往东边传信,我可以给你一个友情价。” 埃莉诺不屑道: “算了吧奸商,我的父亲是艾伊科领主,没人敢对我动手。” “我找你帮忙,我怕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乞颜阿勒斤赤回报道: “头人,森林外有维基亚部队列阵堵截,是否击溃他们。” 罗夏回头看向埃莉诺。 “等等,这可能是来寻找我的队伍!” 埃莉诺急忙出声制止,格林强盗们的头颅足以作证这些库吉特人的战斗力。 在一百阿勒斤赤骑兵保护下,罗夏带着埃莉诺走出森林。 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罗夏示意埃莉诺问话。 “是安东叔叔么?” 埃莉诺离着老远大声呼唤道。 “是我!是我!” 秃头安东此时竟有些热泪盈眶,听着埃莉诺英气十足的声音,便知道她还安全。 “库吉特人,艾伊科城愿意缴纳十万第纳尔赎金,上供五十名少女,以换取埃莉诺大人安全返回!” 听着艾伊科官员财大气粗的报价,罗夏微微有些惊讶,对身旁埃莉诺说道: “我有些后悔了,应该先拿你赚一笔赎金,才跟你谈合作,这才是双赢。” “你敢?” 埃莉诺巧笑嫣兮。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强盗伊万被捆在树上无助的呼喊着。 月光透过云层,洒进德瑞玛森林,已经变得斑驳暗淡。 一群看不清是狐狸还是野狼的动物正在享用着大自然给予的馈赠,彼得的尸体发出咯吱咯吱被啃食的响声。 旁边的伊万已经吓得尿了裤子,上午还在寻找陷阱里得猎物,晚上就成了猎物的晚餐。 不多时,咯吱声停了下来,只剩下牙齿和骨骼较劲的声音,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看了过来。 伊万惊恐喊道: “不要过来!不要!啊!!!” 咯吱声继续响彻森林。 第93章 归途 埃莉诺隔窗眺望 罗夏拒绝了埃莉诺进城宴饮的邀请,无视她失落的眼神,罗夏带着部队在距离艾伊科城远处的空地扎营。 相比于城市的喧嚣,他更喜欢旷野的星空。 看着满天的繁星和眼前的篝火,罗夏渐渐睡去。 梦中他又一次回到了一年前跟沙塔偶遇的那个夜晚,两个无拘无束的灵魂在黄羊的撮合下,洒下名为爱情的火花。 如今两人仰望着同一片星空,却相距万里。 罗夏记得书里说,这是肉体和潜意识感受到了那汹涌如海的思念,便一次又一次在梦里见到她,但是代价就是每梦见一次,对她的思念便削弱一分,直至想不起来她的模样,就好像新陈代谢那样。 罗夏怕再梦一次,于是便彻夜无眠,月光洒在身上,像是洒满了盐。 第二日清晨,秃头安东队长运送着两车药材、五车物资作为赠礼,以回报罗夏交给艾伊科城的五十三名格林强盗。 其中那两车药材是罗夏主动索要的,史怀默需要补充气血,巴萨耶夫也需要修养, 可能因为昨夜罗夏的拒绝,也可能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艾伊科临时执政官,泰沙之女——埃莉诺没再出现。 罗夏也乐于如此,与合作对象保持距离是商业的基本原则,太亲密的关系不利于日后割韭菜。 迎着朝阳,罗夏率领着乞颜部三百将士踏着晨曦走上了回家的路。 艾伊科城堡的临窗露台,埃莉诺穿着白色带着蕾丝的睡衣举目远眺,墙外一个个渺小的身影不住的晃动,她伸出手想去触摸,甚至想去追随,可除了空气外,她一无所获。 “罗夏、乞颜…” 她喃喃自语道这两个词语,眼睁睁看着库吉特人的队伍远去,怅然若失。 罗夏等人回萨吉彻的旅途要比来之前慢了许多,近二十马车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延缓了队伍的行程。 顺着来的路,绕过奥穆尔镇向东走,众人花了五天穿过阿斯达里齐荒原,此时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撩拨三百余人的骑兵队伍。 沿着着阿鲁科尔沁山路,罗夏带着队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泊胡拉班。 得知罗夏带着巴萨耶夫归来,驻守在此处的贝斯图尔早早就等在城外。 “安达!!” 刚一搭着罗夏影子,贝斯图尔热情呼喊着,带着侍卫纵马驰向罗夏众人。 自库劳一战后,贝斯图尔便与罗夏一直未见。 罗夏认为库劳的伏尔德拉特波耶不会这么轻易认输,库劳精锐皆尽覆没,赔偿了如此一笔巨款,凭借俘虏口中对于他的描述,吃了大亏的伏尔德拉特波耶必然会找机会兴兵反击。 至于签订的互不侵犯合约,对于效忠不同国王的贵族来说,约束力小的可怜。 所以罗夏命令贝斯图尔带领着乞颜士兵主力驻守在泊胡拉班,一直防备着维基亚人的南侵。 贝斯图尔也按照罗夏的吩咐利用维基亚俘虏在泊胡拉班大兴土木,修缮城墙,挖掘护城河,完善守城工事。 顺便监视并掌控着这万余雪原强盗,不停从萨吉彻堡输送着物资,利用美酒、美食、女人甚至赌博等娱乐活动掏空着雪原强盗们的荷包,也促使泊胡拉班呈现出异样的繁荣。 “我的安达,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见了,你还好么!听说你即将大婚的喜讯,我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你结婚的礼物!” 贝斯图尔的丑脸满是兴奋,黑熊一样健硕的身体狠狠将罗夏抱住,顺着刮得精光的头顶留下点点汗珠都蹭在了罗夏的罩袍上。 “贝斯图尔,我的好兄弟,我要窒息!” 罗夏挣扎着推开这黝黑的大汉,挑着眉坏笑问道: “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收到了么?喜欢么?” 贝斯图尔丑脸上顿时露出快活的笑容: “喜欢的很,我的安达!” “这次知道你要来,我还特意命令女仆为她好好梳妆打扮,今夜让她好好服侍你!” 罗夏脸色大变,急忙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你是我的安达!这是送给你的女人,万万不可如此!” 贝斯图尔委屈不解道: “你是我安达,我才乐意分享给你,别人我还舍不得哩!” 罗夏一顿好说歹说,算是把贝斯图尔这个想法压下去,尽管已在草原许久,库吉特人有些传统,自己还是无法接受。 罗夏带着贝斯图尔介绍着麾下新加入的将领,此时贝斯图尔恢复了罗夏麾下第一大将的矜持,严肃冷峻的与众人点头示意。 直到看见了巴萨耶夫。 经过近一周的修养,巴萨耶夫已经好了许多,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也已经结痂,但是左眼那空洞洞的眼眶还是显得凄惨而瘆人。 “巴萨耶夫!是谁!哪个畜牲伤了你的眼睛!” 对于一同从奴隶矿场逃出来的巴萨耶夫,贝斯图尔对他的感情也十分深厚,眼见着他如此惨状,贝斯图尔头上血管止不住的跳动。 巴萨耶夫倒是看得比较开,坐在马车上笑着说道: “贝斯图尔,不用为我伤心,我已经亲手把我的仇人砍成了八瓣!” “能活着回来看见你们,已经是战神斯文托维特保佑了!” “快收起你那可怜的表情!我只是失去了左眼,又不是失去了蛋蛋!快给我准备美酒!明天巴萨耶夫就能拎着战斧跟你砍人!” 看着巴萨耶夫没有自怨自艾,贝斯图尔也为他高兴,主动大包大揽道: “不光有美酒,还有美人!” “库吉特女人,维基亚女人,最近还来了一批斯瓦迪亚的娼妇,那个奶子,那个屁股!” 贝斯图尔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巴萨耶夫却显得犹豫悲伤,勉强笑道: “有酒有肉就好,女人只会影响我砍人的速度…” 贝斯图尔不解的看向罗夏。 罗夏叹了口气,指着巴萨耶夫,摇了摇头,接着用手拍了拍胸口。 一行人欢天喜地的进城,乞颜骑兵们将坐骑、铠甲、武器放于兵营内,拿着军饷去城里找些乐子。 后勤士兵将二十余车物资存放在仓库,一一登记造册。 罗夏站在城头,听着贝斯图尔介绍着这些日子以来俘虏们修建的工事和城池的变化,康彻·艾夫斯的名字被贝斯图尔多次提及,事迹有好有坏。 “安达。” 贝斯图尔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关于雪原强盗这群家伙,你是怎么安排的。” 罗夏思考了一下说道: “我想挑选一部分英勇善战的吸收进来,作为我们步兵的兵员。” “我们的城池,需要有步兵守卫,一直用乞颜骑兵守城,太过浪费了。” 贝斯图尔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我的安达,黑寡妇德赛维正再找你。” “她养好伤,从阿斯达里齐荒原出来了。前些日子到了我这里,在奥拉夫的陪同下,去了萨吉彻。” “看样子,她对雪原强盗的未来有些忧虑,我认为只要你搞定她,雪原强盗唾手可得,但是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罗夏回忆起那个英姿飒爽,如同奥尼尔一般强壮的女人,看着面板上的恃强辩论家,信心满满道: “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说服她!” 贝斯图尔的丑脸上有些幸灾乐祸: “如你所愿,我的安达。” 第94章 维基亚战俘的未来 领主府邸侍女 夜晚的泊胡拉班领主府邸无比热闹,尽管昂贵的葡萄酒和蜂蜜酒都被罗夏高价卖给了过路商人,但是不限量供应的马奶酒和麦酒也让这些穷苦出身的乞颜将领们大呼爽快。 一板一眼的贵族酒会不适合这些粗豪的库吉特汉子与维基亚男儿,对于复杂繁琐的礼仪和规矩,宴会上放浪形骸的侍女们更能获得他们的欢心。 轻薄的亚麻布裙下,是丰盈柔软的肉体,在昏暗的火把和酒精的刺激下,侍女们显得更加窈窕诱人。 对于这些女人来说,侍奉好这些大人就会得到不菲的报酬,若是被某位大人看上,有了情妇的身份,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而大厅中最年轻英俊、最位高权重的大人却没接受任何一位侍女陪伴,反而身边簇拥着一群男人,真是口味奇特。 在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的守卫下,罗夏接见了以康彻艾夫斯为首的维基亚战俘们。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拥有着维基亚卫士和角斗士奴隶双重身份的艾夫斯在战俘营中逐渐展现出不错的领导天赋。 拥有强大的武力和对公平正义的追求,使艾夫斯成为战俘营私下的裁决者,也减少了战俘间的冲突。 作为管理者的贝斯图尔乐于见到这种事,这会大大降低自己的管理难度。 而从罗夏的角度来看,这家伙简直是战俘营中的定时炸弹,就像曾经在奴隶矿场的自己一样。 在火光下,艾夫斯一伙人赤裸上半身来到罗夏身前,脚下的镣铐证明了他们奴隶的身份。 可能因为罗夏等人奴隶生涯的感同身受,使这些维基亚战俘们并未受到虐待,他们犹如在此工作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精壮结实的肌肉证明了他们的力量,也证明了库吉特人并没有从口粮上苛待这些战俘。 在侍卫示意下,维基亚战俘们站定,踢哩咣啷的镣铐声也戛然而止。 “行礼!” 在侍卫的提醒下,维基亚战俘们做着乱七八糟的礼仪,有的跪拜,有的弯腰,有的叩首。 罗夏洒然一笑,将手一抬让他们停止这些可笑的礼节。 “我是罗夏,乞颜部的头人,此地的主人。” “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都坐下吧,无需拘谨。” “来人!上酒!” 侍女们带着阵阵香风聚集过来,将肉食酒水一一摆上,炙烤的羊肉和美酒以及侍女们那轻盈窈窕的身姿引得这群维基亚战俘一阵阵猛咽口水。 但没有战俘胆敢异动,库吉特人不会故意伤害战俘,可若不听命令便是鞭刑,敢于逃跑反抗,营地外的木架子上已经风干的尸体,就是最好的结局。 康彻艾夫斯看着酒肉和女人,同样异常渴望,但他是这群战俘中,唯一眼神清明之人,过往大起大落的经历让他明白,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罗夏看着战俘们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酒肉,大度道: “先吃肉,吃饱喝足再谈事情。” 见主人应许,维基亚战俘们不再犹豫,抓起肉食就往嘴里塞,仿佛连咀嚼这步都省了去,大口大口撕扯着肉块,拼命的吞咽,卡住了就用力拍打胸膛,举起酒水倒进口中,将噎在嗓子眼的肉块顺进去。 风卷残云之下,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战俘面前的羊肉就被一扫而空,连木头托盘都被举起来舔舐的干干净净。 维基亚战俘们餍足的挺着肚子盘坐在地上,这是他们旬月以来最舒服的瞬间。 “你们是被库劳贵族放弃的一群人,你们是弃子。” 罗夏只用了一句话,就将之前欢愉的气氛打破,不留情面的将面前这些俘虏定性。 “两千人,二十万第纳尔的赎金,富有的库劳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一分也没有出。” 罗夏巧妙的偷换了概念,将二百万第纳尔的赎金减掉了一个零。 “你们当中,有人曾在泊胡拉班犯下罪孽,有人在提斯摩被掳掠,如今都成了战俘,生活在这里。” “不瞒你们说,我也有过被俘的经历,所以我想给予你们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罗夏语气中充满着蛊惑。 “头人,我们还能拥有未来么?” 康彻艾夫斯悲观的问道。 罗夏心里暗暗为这个小伙子点赞,天生的捧哏选手,这话递的太好了。 “你们都曾是贵族士兵,贵族们如何对待奴隶,想必你们比我清楚。” “拿你们当牲畜一样劳作,为了防止你们逃跑,吃不饱穿不暖,年老体弱卖去奴隶工厂,榨干最后一丝油水,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维基亚战俘们黯然点头,成为俘虏就不会再有人权,奴隶主杀死奴隶,比杀死一只鸡还要轻松。 罗夏此时不自觉用上了说服技能。 “我将引领你们走上新的道路,为我而战,我会给予你们财富!自由!荣誉!” “立下战功,你们将摘掉战俘的镣铐,以乞颜部士兵的身份晋升。” “贵族、头人、百夫长,所有的职位一视同仁,斩下每一个人头,立下每一份功劳,都将成为你晋升勋贵的垫脚石!” “你们觉得,如何?” 罗夏许诺的话语引燃了维基亚战俘们的渴望,他们一个个呼吸沉重,双眼显露出甚于见到酒肉的光,那一道道光芒名为希望。 “头人,您说的是真的?!” 康彻艾夫斯替众人问出自己的心声,这是整片大陆都未曾出现过的,对待奴隶首屈一指的优厚待遇。 罗夏璀然一笑,在众人眼中,那笑容比天神还慈祥。 “我以长生天之名起誓。” 维基亚战俘们本来将信将疑的眼神瞬间坚定下来,在这个时代,领主贵族们对以众神为名的起誓之诺异常看重。 这如同在腾格里长生天的作证下的盟誓,令维基亚战俘们彻底疯狂,他们大哭大喊,蹦蹦跳跳着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自由。 “你们可以想办法将家人接过来,泊胡拉班会为你们提供住宅、耕地、一切生活用品,不用拿一分第纳尔,只需要从每月扣除一点薪饷就可以。” 罗夏的许诺打破了维基亚战俘最后一丝顾虑,这些维基亚人大多是村子里的穷苦人出身,若不是为了军饷应征入伍,谁愿意刀头舔血,战场搏命。 管吃、管住、管分配,送房、送地、送装修的工作,哪怕在二十一世纪都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工作,更何况在十四世纪的斯瓦迪亚。 战俘们纷纷叩首以表达对罗夏的感激之情,生怕这个喝多了的库吉特贵族反悔,急忙忙跑回战俘营,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同胞们。 见战俘们走干净,贝斯图尔忧心忡忡道: “安达,这会不会加重我们的负担?” 罗夏喝着手中清茶解释道: “只是费些人力盖房子罢了,当俘虏也不少消耗粮食,将战俘转成士兵,一来他们在战斗中会更有积极性;二来这些损耗也将从他们薪饷中扣除。” “如果这路子可行,那一万雪原强盗我也想如此招募。” “有了这一万二千步兵,撬动其背后的家属,阿斯达里齐荒原大开发项目,第一个五年计划便可以实施了!” 罗夏看着维基亚战俘营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野望。 第95章 捷希瑟的来历 克雷斯 黎明破晓,天色却依然昏暗阴沉,乌云重重,空气潮湿的好像要下雨。 领主府邸内的宴会大厅已被仆人们收拾干净,清水和麻布擦干洗净了昨夜的疯狂与放肆。 罗夏让厨娘熬煮了些燕麦粥和奶茶,上面热了一些杂粮饽饽和黑面包,配菜是昨夜剩下的烤肉,搭配一些腌渍过的番茄和黄瓜,这些宿醉后的乞颜将军们需要吃些清淡点的饮食。 因为厨娘是维基亚人,所以配菜中的番茄和黄瓜用得是维基亚人的传统做法,番茄酸软,黄瓜咸甜,还略带些清脆的口感,有点像俄罗斯酸黄瓜的味道,在冬天也能保存很久,是维基亚人在冬日里难得的维生素来源。 克雷斯侍立于罗夏身侧,将滚烫的燕麦粥盛在碗中,拿起银制餐勺舀起,轻轻吹拂直至温度适口,再将勺子放在罗夏嘴边。 从克雷斯身上传来阵阵清新的花草香味与碗中的麦香混合在一起,迷人的味道让罗夏不自觉的向后躲避。 克雷斯盯着面带窘色的罗夏,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故意压低柔软的腰肢,将上半身依偎在罗夏的肩膀上。 罗夏一低头不经意间看向克雷斯,那低矮的领口处晃出一抹雪白,晃悠悠颤巍巍靠向自己。 罗夏的脸颊瞬间就感觉发红发涨,他一把夺过粥碗,坐到了克雷斯的对面,故作镇定道: “克雷斯,你已是萨吉彻的正式官吏,要有威望和威严,这种服侍人的活,交给侍女就好。” 克雷斯缓缓伏在餐桌上,妖娆的身段犹如罗多克丛林中的准备猎食的花豹,棕色的眸子里藏着无法言说的炽烈。 “服侍主人一直都是克雷斯的职责,不论克雷斯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主人身边的女奴啊!” 正当克雷斯想趁热打铁,更进一步的时候,外面有人非常不凑巧的敲响了屋门。 “进来!” 罗夏如释重负,急忙召见。 克雷斯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腰肢轻盈一扭跳下桌案,拎起椅背上的罩袍披在身上,隐藏起乍泄的春光,一脸冷漠的站在罗夏的身侧,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捷希瑟拿着羊皮纸推门而入,将羊皮纸恭敬递给罗夏,随后主动汇报道: “向罗夏头人请安,上午共有两件事需要头人决策参与。” “一是维基亚战俘营受降入伍仪式,以及统帅、将领、军官的人选。” “二是雪原强盗们犯罪人数较多,泊胡拉班监狱已人满为患,需要扩建监狱或转移犯人。” 罗夏大为惊喜道: “捷希瑟?” “昨晚宴会上就见你一面,酒肉也没多用,今天怎么干上了书记官的活了?” “我本想着安排你去辅佐巴萨耶夫,掌控维基亚战俘营。” 捷希瑟深施一礼道: “感谢头人厚爱,相比于战场,在下更擅长经营管理。” “我本是维基亚贵族后裔,从幼年时父辈就教导我如何贸易、农耕,如何经营领地,至于武技一途,不过是自保手段罢了。” “头人麾下领地如此广袤,兵多将广,不缺少精兵良将,我愿俯首案牍,为头人大业添砖加瓦。” 对于捷希瑟的选择,罗夏当然喜不自胜,目前治下领地政策更多偏向平民,打压贵族和大商人,与民争利,麾下有学识的精英人才稀缺,有捷希瑟的加入自是如虎添翼。 但身为维基亚贵族的捷希瑟随巴萨耶夫主动投奔自己,罗夏心中多少有些疑虑,便问道: “捷希瑟,我与维基亚王国大战过两场,与一些维基亚贵族也相谈良久。我认为以你的武技、学识在维基亚王国脱颖而出不是难事,既是维基亚贵胄,何至沦落至此啊?” 捷希瑟苦笑道: “头人,这可能是一段较为冗长的秘辛。” 罗夏心说只要不和克雷斯单独待在一起,多长我都愿意听,欣然道: “愿闻其详。” 于是捷希瑟面带追忆的讲述道: “1359年,亚罗格尔克的爷爷扎乌·凯斯武力统一了北方,建立了维基亚王国,定都日瓦丁。我的祖先便是扎乌·凯斯的贴身近卫,受封世代侍奉维基亚王室。” “先王逝世后,由他的大儿子继位维基亚国王,可惜他并非长寿之人,一场恶疾夺走了他的性命。” “于是维基亚国王的亲兄弟贝尔勒克亲王在国王去世后作为摄政王负责养育年幼的维迪姆王子,并独揽大权。” “贝尔勒克亲王并不想把国家权力按约定在维迪姆王子成年后交给他,在担任摄政王两年后便开展了一场残酷的清洗行动,贝拉王后被奴仆指控通奸,不经审判被烧死在日瓦丁广场,维迪姆王子自然也不就再是老国王的血脉而被贬斥成私生子,不再具有继承权。” “我忠诚的父亲冒死将年幼的维迪姆王子带出了这个国家,后果就是我的家族被夺爵,亲人被屠戮,土地和产业都被分给忠于贝尔勒克亲王的贵族。” 捷希瑟说到自己家破人亡的凄惨过往,面色竟然极为平静,只是喝了些奶茶润了润喉咙。 “大概是贝尔勒克坏事做尽,亦或是维基亚王国之位受到了诅咒,没几年的功夫,他便以摄政王的身份去世,于是贝尔勒克之子——亚罗格尔克继承了王位。” “这便是我的来历,维基亚叛国贵族的后代,利用旅行家之名寻找父亲的孤儿,一个连家族之名都不敢使用得可悲之人。” 捷希瑟的目光坦诚而又决绝,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身世向外人和盘托出,这么多年来他已经过够了担惊受怕,忍气吞声的日子,他想要堂堂正正重拾家族荣光。 捷希瑟不容与维基亚王国的身份,使他无法投靠效忠于其他贵族,他们家族的通缉令还挂在首都日瓦丁的布告栏上,没有哪位贵族会拒绝拿捷希瑟的人头换取大笔第纳尔赏金的诱惑力,更何况还能获得亚罗格尔克国王的友谊。 唯有罗夏,这位从奴隶矿场爬出来,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领袖,才有可能收留自己。 当然捷希瑟也是在看到罗夏的实力、了解罗夏的过往,分析乞颜部与维基亚王国日后必有一战,才决定坦诚相待,未来两人将有共同的敌人。 果然捷希瑟并没有看错人,罗夏对于人才和发展的渴望不是些许第纳尔能动摇的。 罗夏拍着捷希瑟的肩膀诚恳说道: “捷希瑟,我得承认,目前的乞颜部还不是维基亚王国的对手。” “但在我看来,维基亚已陷入与诺德王国的战争中不可自拔,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未来我必将助你恢复家族荣光!” “我也会派商队帮你寻找父亲的信息,早日让你们父子团聚,我可不是图谋维基亚王国合法继承人啊!” 捷希瑟连连点头,懂事的说道: “让罗夏头人为臣下家事如此费心,是我的失职啊…” 罗夏拉着捷希瑟往外走,转头对克雷斯说道: “感谢克雷斯陪我共进早餐,事务繁忙,我先走一步,维基亚的情报就拜托你了。” 克雷斯矜持点点头。 见罗夏和捷希瑟离开,她掏出腰间的匕首,发泄似的狠狠扎向桌子。 “该死的家伙,坏我好事!” 紧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克雷斯收起愤懑,冷声道: “进来。” 只见一名身穿皮甲外罩灰袍的士兵走进来说道: “克雷斯大人,抓到了一伙企图逃跑的维基亚战俘,应该怎么处理?” 克雷斯紧了紧手里得匕首,面无表情道: “带我过去。” 十余位维基亚战俘在山崖旁边并排而立,不停哀声啜泣,他们身上满是拷打的伤痕。 战俘们恳求乞颜士兵们放他们一命,他们不会再逃跑了,可灰袍士兵们手持弯刀和长弓,丝毫不为所动。 克雷斯走到崖边向下看去,不到十米的落差,下面便是缓坡。 看着逃跑的维基亚战俘们,她展颜一笑,温柔的命令道: “跳下去。” “什么?” 战俘们没有听清,忍不住问道。 “跳下去,全部跳下去,我就不杀你们。” 克雷斯笑着指着山崖信誓旦旦道,娇媚的脸上满是迷人笑容。 维基亚战俘们看着克雷斯,多么美丽的维基亚少女啊,多么娇俏的容颜,十米的山崖,未必会摔死,而本来必死的结局将迎来转机,这一定是神明的旨意,派她来拯救大家! “跳,我们跳!” “兄弟们,跳下去就能活命!” “感谢您,侍奉神灵的少女!” 战俘们咬牙向山崖跳去,顿时哀嚎和惨叫响彻谷底。 骨折重伤之人占了大部分,但是依然有几名幸运儿仅仅受了轻伤,他们挣扎着起身。 “骗你们的,傻瓜。” 克雷斯的语气依然那么温柔可人。 “射死他们。” 克雷斯抬起芊芊玉指,灰袍士兵们挽弓搭箭。 惨叫声和咒骂声陡然响起,随即谷底寂静一片。 第96章 争夺 娜哈·乌幕答 贵族女人的潮流,仿佛就是一个怪圈,怎样推陈出新的服饰都是一种轮回。 ——斯瓦迪亚知名女装设计师夏小皮 萨吉彻城堡的卧房内,娜哈正在向母亲雅斯瑞请教,大婚当晚应该穿些什么更讨丈夫欢心。 腾格里长生天为你关上一扇门,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对政治和军事一窍不通的雅斯瑞作为曾经那日罕草原最美丽的女人,对穿着打扮和维持美貌有着独具匠心的理解。 “我的女儿,对于男人来说,你已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但漂亮的服饰更会锦上添花,让男人的眼睛舍不得离开你的身体。” “在丝袜材质的选择上,我们要摒弃织锦、丝绸这些华而不实的材料,利用白色复古的羊毛长筒袜更能体现出你的纯洁和高贵。” “在膝盖下方打上蝴蝶结,会让男人有一种拆礼物的惊喜感。” 正当雅斯瑞夫人侃侃而谈之时,门外传来吵闹之声。 “琪琪格小姐,你不能!你不能进去!” “啪!” 一声脆响。 “巴音氏族的小姐岂是你这种卑贱女奴能伸手阻拦的?” “连个敬语都不会说,这个女奴合该被打死喂狼!” 巴音琪琪格身边侍女盛气凌人指着察台家生女奴鼻尖破口大骂道。 “来呀,给察台家的奴隶长长教训!” 两名身材不弱于男人的粗壮婆子大步上前,如同抓小鸡一般,将察台女奴背过身按在地上。 巴音家的侍女抽出腰间的小皮鞭刚要挥舞起来。 “我看谁敢!!” 雅斯瑞夫人怒气冲冲推开卧室房门,急声厉色下,久经上位的气质唬得巴音家的侍女竟不敢下手。 忠心耿耿的察台女奴此刻已经趴在地上嘤嘤痛哭。 “好久不见了,雅斯瑞阿姨。” 巴音琪琪格仿佛没看见眼前的冲突,风轻云淡的打着招呼,嘴里故意将阿姨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原来是巴音家的阿巴还啊。(公主的意思,可理解为贵族家的女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萨吉彻的主人呢!” 雅斯瑞夫人凤眼一眯,束手而立,曾经那颜夫人的架子端起来,显得庄重而又威严。 “萨吉彻的主人当然是英明神武的罗夏头人,雅斯瑞阿姨不用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们巴音家将全部的家业押在了罗夏头人身上,数千人的商队,百余家店铺,数不清的商货和牛羊。” “巴音家只是藤蔓,唯有依靠罗夏头人这棵大树才能做出一番事业,我们可不像察台家,只会做一些背叛、嫁女的勾当!” 尽管辈分不占优势,但巴音琪琪格丝毫不怵,那樱桃般的小嘴如毒蛇一般,肆意泼洒着毒液,专门往雅斯瑞母女伤口上撒盐。 雅斯瑞夫人被巴音琪琪格的一顿抢白,怼的哑口无言。 卧室内,娜哈脱掉身上繁复的衣裙,穿回自己习惯的库吉特长袍,俏生生走出屋子朗声说道: “琪琪格,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额格其(姐妹),就带侍女离开这里,在我的大婚之日,好好祝福我和罗夏未来的日子幸福安康。” 巴音琪琪格紧紧盯着娜哈,眼里满是艳羡道: “凭什么你能嫁给罗夏?!我却只能在一旁可悲送上的祝福!” “娜哈,我还当你是我的额格其,只要你把罗夏让给我,我愿意让他纳你为妾。” 娜哈一脸不可思议道: “琪琪格,你疯了么?!” “作为草原贵女,你竟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娜哈,我确实疯了!自从与罗夏头人在花园相遇,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巴音琪琪格提起罗夏,那双深邃的眸子便充满了光亮。 “侍卫!侍卫!” 一队乞颜游击射手立即从二楼赶了上来。 娜哈不想跟这位觊觎她未婚夫的闺蜜再多纠缠,严肃命令道: “我以萨吉彻女主人的身份,禁止巴音琪琪格单独出入萨吉彻堡。” 按照罗夏宴会上的吩咐,克雷斯已经将萨吉彻城堡管理权交还给了娜哈和雅斯瑞母女,所以娜哈此时的确拥有着城堡的管理权。 为首的侍卫队长俯身行礼,带领着侍卫做出邀请的手势道: “巴音家的贵女,请离开吧,不要让我们难做。” 巴音琪琪格看向娜哈和雅斯瑞夫人,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挑衅。 “我会让罗夏头人知道,只有我琪琪格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 话落,巴音琪琪格一甩她身上华贵的白黄刺绣织锦长袍,骄傲的如白孔雀一般,昂首阔步走下楼梯。 巴音家的侍女和女奴急忙跟上,四位粗壮婆子开道,两位侍女搀扶,四位女奴捧着香薰、蒲扇、茶水、手帕等杂物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小心谨慎的伺候着。 看着巴音琪琪格豪奢无度的做派,娜哈一脸不屑道: “罗夏最不喜铺张浪费,琪琪格不会讨罗夏欢心的。” 雅斯瑞欲言又止,看着转身回屋的女儿兴致勃勃挑选衣服,只好偷偷叹口气。 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啊!哪个男人又能抗拒这种长相可人,身家巨厚的波斯猫呢? 美妇人雅斯瑞忧虑的望向窗外,希望大婚之日,赶快到来。 “小主人,老爷叮嘱我们要交好雅斯瑞母女,卖她们一个人情,可咱们…” 巴音琪琪格的贴身侍女小声说道。 巴音琪琪格一脸不耐烦道: “我还不够交好?连二女共事一夫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还想我怎么样?” “可老爷让您代为传达的消息…” 巴音琪琪格傲娇道: “听闻罗夏头人已经在回萨吉彻的路上,为什么我们不亲自迎上去,告诉他这个消息呢?” “我才不干讨好那两个骚女人的事呢!” 而还在泊胡拉班的罗夏却已经接到了来自克雷斯带头组建的间谍组织——章鱼,带回来的消息。 在萨兰德与库吉特争锋的西南战场上,库吉特汗国军队节节败退。 汗国的南方重镇,阿玛希科已经失守;乌鲁兹达克堡失去联系;汗国南部中心,草原上的明珠——哈尔玛城,已被围困旬月,即将被攻破。 萨兰德苏丹王国的军队,已经压到图阿山脉的阿乎恩隘口处,兵锋直指拉那城。 第97章 应对 深蓝色的夜空上,星星如同一颗颗宝石,闪耀着亿万年前的银辉。月亮好似一块洁白的白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照耀在地图上,把羊皮地图映得一片雪白。 屋里油灯的灯芯闪烁着点点光亮,散发出一股腥膻的牛油味道。 仅剩的一点深海鲸油也在上次宴会消耗殆尽。 建设领地、招募士兵、安顿民众,这一项项开支如同一个个不见底的深渊,吞噬着仓库里的第纳尔和物资,罗夏舍不得将钱花在享受上,于是只能退而用其次,将牛油和羊油当做照明燃料。 领主府邸内,乞颜部将领贝斯图尔、阿狮兰、岱钦,维基亚俘虏营将领巴萨耶夫及新加入的康彻艾夫斯,雪原强盗将领郎纳尔、松原一郎,文书官捷希瑟,章鱼组织的头领克雷斯等将领围桌而坐,共同议事。 “经过多方验证,库吉特汗国丧权失地,临时召集起来的两支大军已被击溃,数名那颜被俘,整个西南地区已无力抵抗。” “商队带回来的信息,图尔加的粮食、奴隶、武器、甲胄开始价格上涨。” 克雷斯清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说完随即站在罗夏身后。 捷希瑟站起身继续说道: “来自巴音家族的消息,库吉特塞加可汗很可能发布征召令,亲征萨兰德,解救哈尔玛。目前王庭内,主战派与主和派争论不休。” “主战派希望集结大军,由阿乎恩隘口主动出击,长驱直入,攻击加米耶德堡,直入萨兰德腹地。” “主和派认为应该由阿苏冈峡谷行军,偷袭沙拉瓦堡,以劫掠萨兰德逼迫其大军回援。” 罗夏冷不丁听到加米耶德堡这个地名,不由得一愣,这不就是沙塔的家么,原来两国的战争已经濒临到此处了。 作为即将大婚的萨吉彻之主,罗夏努力将自己的目光拽回眼前的局势中,如若两国开战,自己如何能从中壮大自己。 看着捷希瑟手中的信笺,罗夏暗自点头,巴音家族不愧为以第纳尔开路,以商贸起家的氏族,获得信息的渠道不是刚刚兴起的乞颜氏族可以比拟的,连可汗王庭内的消息都能拿到。 捷希瑟复述完来自巴音琪琪格的讯息后,并没有坐下,作为刚刚投奔来以谋臣自居的将领,捷希瑟急于展现自身价值,他主动分析道: “主战派和主和派的纷争,不过是各自利益代言人不断斡旋罢了,西南地区的那颜为了收复失地,而北部中部的那颜更想通过劫掠萨兰德城镇获取财富。” “而对于乞颜部来说,我们的三处城镇位于库吉特最北部,不论加入哪一方,对我们来说都是劳师远征,用自己的族人的性命帮其余领主征战,弊大于利。” “所以,我的建议是…” 捷希瑟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有神看向罗夏道: “主动挑起边境摩擦,撕毁停战合约,对维基亚宣战,用小型可控的局部战争婉拒塞加可汗的征召。” 捷希瑟的大胆想法引燃了屋内的空气,将领们交头接耳小声发表着看法。 对于深入沙漠与马穆鲁克那群精锐奴隶骑兵战斗,欺负欺负库劳城的伏尔德拉特波耶,显得更加轻松且利益丰厚,而且两战全胜的过往战绩让所有乞颜将领信心满满。 罗夏对于捷希瑟这个跳出战圈,自行开辟战场的想法同样深感满意,与其为他人做嫁衣,不如自己带乞颜部趁机捞些实惠。 “众位意下如何?” 罗夏环顾众人问道。 “安达,我认为此计可行。” 贝斯图尔率先赞同道。 “我们的将领和士兵熟悉维基亚的地形和战场。” 岱钦也说道: “比起马背上的萨兰德,与库劳交战我们更有优势。” 郎纳尔咧嘴一笑,在火把下像恶鬼一般难看: “正好带我去抓些丁口,训练些雪原箭手,巴萨耶夫和艾夫斯太过小气,两千人也不说匀给我一些。” 巴萨耶夫憨厚一笑并未搭话,因瞎了一只眼睛,他特意做了一只黑色眼罩斜绑在头上,月光下凶恶的表情与郎纳尔也不遑多让。 “那么挑起争端之事,就交给你了,贝斯图尔。” “不论是偷牛也好,占地抢夺水源也罢,咱们一定要以民间纠纷为由,不能落人口实。” 罗夏嘱咐道。 “放心安达,这事我省得,我麾下有一阿勒斤赤队长,名为宝鲁日,最擅此事。” “吃个羊都能想出八百个理由,这事交给他,准成。” 贝斯图尔拍着胸膛应承,随即又说道: “安达,最近黑寡妇麾下的雪原强盗不太安分,勒索、劫掠、盗窃之事时有发生,监狱已经人满为患,若再不处理,恐事有不谐。” 罗夏心里明白,这些日子来,这帮雪原强盗在泊胡拉班大肆挥霍,连羊娃子的价格都翻了两倍,这些人大概是手里的第纳尔花光了,也该到收网的时候。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道理在哪里都适用,再让这帮强盗回阿斯达里齐荒原的穷乡僻壤过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基本是不可能了。 罗夏命令道: “贝斯图尔,我明日就回萨吉彻找黑寡妇德赛维谈这件事,你这里一定要弹压住,时刻巡逻,防止一些看不出形式的蠢货铤而走险。” “克雷斯,你留在这里,利用你的人手帮助贝斯图尔,所有动荡直接按死,不要引发对立。” 尽管克雷斯想跟着罗夏,但她能分清轻重缓急,明白此时泊胡拉班的重要性,点头应下。 罗夏转过身,看向战俘营的两位将领说道: “巴萨耶夫,艾夫斯,维基亚战俘营我交给你们二人,从今日起更名为维基亚乞活军。” “我将派遣军需官入营,这两千士兵需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忠诚善战。” “你们的武器装备、医疗补给,将和正军相同,这是我们目前第一支成建制的步兵队伍,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巴萨耶夫从守卫队长到奴隶,再从囚犯骤然提拔为将军,这些日子来的经历堪称梦幻。 康彻艾夫斯同样由维基亚卫士被贬为决斗场奴隶,在从战俘成为如今的五百夫长。 这两位从底层爬出来的将领神情无比激动,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罗夏敢用他们,并给予他们如此礼遇。 两人站起身依照库吉特人的方式俯身行礼。 “罗夏头人的马刀,就是我们战斧的方向,必为罗夏头人效死!” 康彻艾夫斯掷地有声道。 巴萨耶夫憨憨一笑,就像当年在萨兰德那样。 第98章 女追男 巴音琪琪格 命运就像蒲公英,风起而涌,风止而息,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卡拉迪亚文学家华余 时至九月,气温由热转凉,草原聚居地的牧人们开始收割燕麦、大麦和苜蓿。 前者是人们冬季的食粮,后者是牲畜越冬的保障。 库吉特人并不会精耕细作,他们大多只是在聚居地旁洒下种子,至于能收获多少,只有天知道,对于他们来说,牧群才是生活的根本。 收获的季节牧人们欢欣鼓舞,唯有这个时候出生的羊羔最为痛苦,他们只能存活月余就要被宰杀掉,冬季是没有足够的牧草养育新生羊羔,他们也没有坚硬的角和蹄子挖出大雪覆盖下的青草。 但对于库吉特牧人们来说,这是一年中难得有一笔能看见第纳尔的收入,风靡卡拉迪亚大陆的小羊皮就是这时候大批量产出。 在罗夏授意下,巴音氏族的商行换上崭新的标识,以高于毛皮商人一成的价格收购小羊皮,以低于市价一成出售食盐、布匹和物资,牧民们口耳相传,整个那日罕草原接近八成的小羊皮都被巴音家收走,而便宜出售的食盐大部分来自被抄家流放的巴依老爷。 如此仁政令那日罕地区所有牧人感恩戴德,纷纷歌颂罗夏头人和巴音氏族的仁慈。 泊胡拉班的清晨,阳光洒满大地,秋老虎最后的肆虐使得清晨也炎热起来。 在巴音琪琪格的热情邀约下,罗夏队伍与巴音家族的商队共同返回。 对于琪琪格的邀约,罗夏本不想答应,可人家跟随巴音氏族商队不远百里为自己传递消息,就这么不声不响离开,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罗夏对巴音琪琪格的观感也极为复杂,乞颜部与巴音氏族结为商业同盟,巴音布鲁克个人的商业才能和巴音氏族强大的贸易网络是罗夏政权崛起的强大助力,自己与巴音布鲁克平辈论交,尽管罗夏也刚刚二十出头,可看待琪琪格依然像看待小辈一般。 而巴音琪琪格明知罗夏身有婚约却毫不掩饰对罗夏疯狂追求,也让罗夏极为头痛,罗夏也希望借此机会打消这孩子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队伍刚刚启程,罗夏便被巴音琪琪格的举动弄得心烦意乱。 “罗夏头人,请上车来吧,我准备了您最爱的苏台茄,这车厢里还有冰炉,比骑在马上舒适多啦!” 刚一见面巴音琪琪格毫不矜持的邀请罗夏登上她犹如闺房一般华丽的马车。 精心打扮的琪琪格当真是人比花娇,声比蜜甜,她头戴璎珞宝饰,皓弯上挂着黄金手环,脸上的梨涡映着笑,裸露着略显丰盈的雪白柔荑像极了那雪山上迷惑旅人的妖精。 在库吉特人的记录中,凡是迷路的库吉特牧人,均会在雪山之上衣衫坦露,面带笑容死去,于是便有雪山上有美貌妖精收人魂魄的传说。 罗夏怎敢上车,像那唐僧一般头都不敢抬,连连摆手拒绝道: “感谢巴音小姐美意,我这人粗野惯了,只爱骑马,坐不得车。” 没想到巴音琪琪格立即命马车停下,洒出银铃般的笑声道: “头人叫我琪琪格就好,正巧我在马车上呆的烦闷,正好陪头人打马放风。” 贴身侍女将车门从内推开,瞬间马车内的凉气从车厢中涌出,琪琪格玉足伸出,车旁马奴立即趴在地上,拱起后背充当马凳。 如何分别女孩子的家室,是来自权倾朝野的皇室贵胄,还是奢华无度的商人世家,从手脚便可轻易分辨。 手指柔软,手掌滑腻,尤其是肘部皮肤白皙,证明其根本没有进行过体力劳动;脚趾嫩滑,脚弓柔美,更证明女子家境优越,出入均有车马相送,还有钱财保养皮肤。 而巴音琪琪格柔美纤细的双脚更是具备以上全部特点,一排如玉髓般的脚指甲上竟然点涂着鲜艳的红色,玉足之上隐隐约约还能看清一道道的血管。 巴音琪琪格踏在马奴背上轻松起身,一匹带着马鞍的高头大马已被牵到车边,她连马靴都不穿,接过缰绳一跨而上,赤着脚踩着单边马镫向罗夏行来。 女孩子主动到如此地步,罗夏不好在推诿,便与琪琪格一同打马向前。 琪琪格看着罗夏侧颜,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下去,这简直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快活的时光,不论罗夏说什么她都想倾听,连一朵蒲公英她都想摘下来给罗夏看,即使最无趣的行程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巴音小姐,您刚刚说,车内有冰炉?” 罗夏好奇问道。 “叫我琪琪格嘛。” 巴音琪琪格娇声纠正道。 “是啊,我的父亲为了夏天用冰,便修建了几个很大的地窖,冬日里的冰敲下来放进去,夏日就可以取用啦!” “之前父亲还尝试命奴隶上雪山取冰,可死了好几个奴隶,也没法在冰融化前送到城里便作罢了。” “这几个冰窖在夏日里,也为家里增添了不少收益呢,草原贵族们都知道我父亲乐于享受,都是用雪山里上好泉水冻结成冰,所以都愿意来我家买冰块。” 说着她便将手上的冰炉递了过来。 罗夏好奇接过,打开一看,这是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鎏金小炉子,分为里外两层,里层放置冰块,外层储水,化了的冰水便在中间的夹层流动,摇晃起来冰块撞击内壁,发出叮当的响声。 看着里面的冰水,浑身燥热,久久未吃过雪糕冷饮的罗夏再也忍不住,将冰炉举起轻啜一口,冰凉的泉水通过口腔划进喉咙,瞬间带走了炎热的暑气,舒爽的令罗夏连声赞叹。 罗夏没舍得多喝,将冰炉递还给琪琪格,没想到此时的琪琪格竟已是满脸红霞。 罗夏还以为自己拿走了她的冰炉,让娇生惯养的琪琪格不耐炎热,于是急忙道歉。 可琪琪格手持冰炉一脸娇羞,不知道是她故意,还是坐骑起了秧子,两匹马不停的往一起凑,让罗夏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好在此时前方出现了一群牛羊,一位小女孩骑着马吆喝着放牧。 罗夏一眼便认出,这是曾经偶遇的女孩,普鲁希格。 “普洁!普洁!” 罗夏大声叫着女孩的名字。 这位还没有马儿三分之一高的孩子,听出来罗夏的声音,带着高原红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罗夏!” 她大声呼喊着,纵马赶来。 当年小小的普洁每日皱着的眉头,如今也如花般陡然绽放,可能这就是罗夏统治这里的意义吧,为人民带来希望,为六畜带来安宁。 第99章 隔层纱 小孩子不擅长撒谎,普洁的眼睛更不会骗人,热情纯真的眸子里是浓浓的欣喜。 “罗夏,请你吃奶干。” 普洁大方的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一块块乳黄色的奶制品递给罗夏,这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零食。 “羊皮子卖咋样?” 罗夏笑着接过扔进嘴里,淡淡的奶香和酸味在嘴里化开。 普洁一脸明媚的笑容回道: “很好,卖了好多钱。” “跟我回家,妈妈和奶奶一定很高兴!” “我杀羊给你吃!” 罗夏摸着普洁的小脑袋笑道: “羊就不吃啦,要打仗了,告诉妈妈,多买些食盐和粮食。” 普洁眼中有些忧虑,尽管她还小,但是对于战争的恐惧依然深入骨髓。 罗夏送给了普洁一支弓箭,有自己的箭矢作为信物可进城避难,告别普洁和她的牧群,罗夏的队伍继续开拔。 巴音琪琪格刚想鼓起勇气对罗夏说些什么,只听见分开不久的普洁大声喊着罗夏的名字。 母亲爱登奇美带着小普洁纵马赶来,后面还跟着十余匹膘肥体壮的库吉特草原马,气喘吁吁道: “罗夏头人,听说要打仗了。” “我家男人走的早,不能为你扛刀拿枪了,这些马你带走,多招募些草原勇士,保护你的安全。” “打完仗记得回来吃羊。” 不等罗夏拒绝,爱登奇美利索的下马,将头马的缰绳套在马车上打了一个死结,抱起普洁头也不回的驰向自己的羊群,飒爽的如同库吉特草原的北风。 罗夏追之不及,只好收下这份好意,想着下次再来定要送她些牛羊。 巴音琪琪格眼神饱含倾慕的看着罗夏: “头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受到牧民爱戴的领袖。” 罗夏望着远去的普洁一家语气有些沉闷道: “库吉特人的生活从来都是苦难,白灾、黄灾、重税、兵祸,哪一个都能要了这些牧民的性命,我给他们一点点甜,他们就感恩戴德,全力支持我的野心。” “不是他们爱戴我,是我需要他们的拥护。” “头人的野心有多大呢?” 巴音琪琪格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想让乞颜部的狼旗插满草原,让所有库吉特人,都过上喝酒吃肉的好日子。” 罗夏笑着说道。 在巴音琪琪格眼中,此刻罗夏的笑容竟然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我会帮你的,头人。” 巴音琪琪格柔声说道,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罗夏看着巴音琪琪格侧脸,觉得有她这么一位貌美多金,善解人意的妹妹也是好事,若哪次出征军费不够,她大概不会拒绝自己借钱的请求。 一路上罗夏跟着巴音琪琪格蹭吃蹭喝,冰镇酪饮配着糕点和肉干,给罗夏吃的舌头差点吞掉,来到卡拉迪亚两年多,这是罗夏第一次吃到最奢侈的一餐,哪怕当年的萨兰德烤骆驼都比这几盘小食都显得逊色许多。 烤牛、烤骆驼舍得花钱就行,而这几盘糖油混合物加上冰饮,才更显底蕴。 罗夏厚着脸皮要了一些点心,分给了随队返回的阿狮兰、岱钦、郎纳尔等人,众人从不屑到震惊,只花了两秒,那打包回来的盘子都被舔的一干二净。 罗夏笑话他们野猪没吃过细糠,可刚刚在巴音琪琪格面前,他的吃相也没好哪去。 从泊胡拉班到萨吉彻,百多里得路程,若是平地大半天即可到达。 可上山的路有些难行,直至月上梢头,罗夏的队伍方到。 巴音琪琪格依依不舍与罗夏道别,罗夏也依依不舍跟美食冰饮说再见,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不然说不得要去巴音家府邸讨些冰块。 罗夏没回城堡打扰娜哈和雅斯瑞,连夜将从艾伊科城采购药材送至伤兵营中。 夺门之战中,饿狼史怀默带领的士兵最终还是有两人没挺过去,回归了腾格里长生天。 好在身受数创的史怀默福大命大,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外,已无大碍。就是每逢阴天下雨,他小腿中枪的地方总会隐隐作痛。 史怀默自嘲道,自己这腿比部落萨满的天气预报还准确。 陪着史怀默唠了半宿,罗夏简单洗漱后就在军营中对付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命侍卫邀请黑寡妇德赛维会面。 黑寡妇自伤好后,由奥拉夫陪伴,从阿斯达里齐荒原经泊胡拉班,沿着山路来到萨吉彻,在查干夫招待下,又在德瑞法阿班游历一番,前几日方回到萨吉彻堡。 这一趟接近二十天的旅程让德赛维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得到罗夏的邀约后她变得更加紧张,两米的身高,近三百多斤体格竟显得有些畏缩。 奥拉夫是唯一知道德赛维心意的人,前前后后包括德赛维的心路历程他都看在眼里,便主动劝说道: “头领,许多时候男人和女人的交往并不都是以婚姻作为结局。” 这位来自洛克法的狂战士此时竟有些与他长相并不相符的睿智,果然能和波尔查成为朋友的都有些哲学范。 “罗夏头人是一位优秀的领袖,英俊、仁慈、善战而且品德高尚,他还有着从死神手中救人的神力。” 黑寡妇德赛维闷声闷气道: “你觉着我俩不可能?” “难道他就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一点点,一瞬间都没有?” 奥拉夫生怕惹怒德赛维,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头领的对手,但他也并不想欺骗,于是后退两步说道: “罗夏头人很敬重您,他一直拿您当他的兄弟和伙伴。” “您要知道,有很多兄弟都想加入乞颜部,将家迁徙到泊胡拉班,而罗夏头人一直想听听您的想法。” 黑寡妇变得陡然有些烦躁。 “他是因为我丑,才把我当兄弟、当伙伴的吧,我承认我的确长的有些古怪。” “可他看光了我的身体!我的一切全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眼前!” 奥拉夫冷静说道: “罗夏头人是为了挽救您的性命,头领。” “罗夏头人疆域广阔,麾下精骑兵过万,如若不计成本征召,甚至可以组织起五六万骑兵。” “他需要一个正当合法统治这片土地的名义,他只能迎娶娜哈·乌幕答。” 一声奶声奶气的兽鸣从德赛维罩袍中响起,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暴躁的德赛维霎时间变得温柔起来,她把手伸进罩袍,能生撕虎豹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安慰着怀中的小生命。 “这是罗夏头人的宿命,也是首领您的宿命。” 第100章 黑寡妇归顺 奥拉夫边走边劝,说话间两人也来到了乞颜部军营跟前。 北风吹拂,乞颜狼旗在城墙上下飞舞,犹如苍狼肋生双翼。 秋季那日罕草原,一天一个温度,昨日还炎热干燥的天气,今天就变得肃杀而又凛冽。 门口值守的乞颜士兵问询过后,便带着两人直入中军毡帐。 在毡帐门口,德赛维犹豫一下,奥拉夫不给她迟疑的机会,在她身后一推。 黑寡妇德赛维一个踉跄撞进毡帐,奥拉夫紧随其后。 毡帐中央,罗夏正看着地图持鞭而立,见德赛维脚步不稳冲进帐内,忙上前问候道: “好久不见,德赛维头领,身体可还安好?” 德赛维脸颊有些涨红,好在她肤色黝黑,并不容易看出来。 她回头狠狠瞪了奥拉夫一眼,有些尴尬的低头看向罗夏说道: “谢罗夏头人挂怀,我的伤已无大碍。” 罗夏伸手拍了拍德赛维比自己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笑着说道: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医术不精,让你这样一位优秀的战士缠绵病榻,我们也将损失泊胡拉班西部最重要的盟友。” “感谢腾格里保佑,感谢战神斯文托维特保佑,你的康复是我最近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德赛维不知怎么,被罗夏拍过的胳膊竟然有种触电般的酥麻感,正愣神之际,罗夏又从桌案下拿出一个用亚麻布包裹说道: “我从维基亚带回了一些补血药材,为你留了一些,可以让你的伤口愈合的更好。” 尽管卡拉迪亚大陆还不流行暖男这个词汇,但罗夏这一系列的举动让这位在战场上残忍冷酷的黑寡妇有一种从心里被人重视的感觉,整个人犹如泡在热水里一样温暖。 “为何你对我这样好呢,罗夏?” 德赛维语气有些沉闷。 罗夏也不能直说对你麾下一万雪原强盗有所图谋,便温柔说道: “德赛维,你曾在我最危难的时间帮助过我,你永远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话语间,系统技能自动发动。 恃强辩论家:面对女性,说服技能+1。 本就对罗夏芳心暗许的德赛维对上罗夏真挚的目光,如同自投罗网的飞蛾,顿时沦陷在罗夏编织的蛛网中。 德赛维一激动,将之前与奥拉夫商议的说辞完全忘却,直接向罗夏坦白道: “罗夏,你我两家联姻如何?” 罗夏对德赛维如此突兀的问题完全手足无措,但久经战阵的罗夏有着无可匹敌的大心脏,他依然维持着笑容问道: “我的朋友,你指的是?” 德赛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毫不犹豫道: “你和我!” 罗夏拿起桌案上的银杯,急忙用喝茶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自己的确对雪原强盗大军觊觎已久,若是贝斯图尔、捷希瑟、郎纳尔,哪怕是史怀默,自己都有心劝服,可代价不能是自己啊! 咽下口中的茶水,罗夏冷静劝说道: “德赛维,我的朋友,我明白你对前路的恐慌。可你要知道,你我身后都站着数万族人,我们所处的位置告诉我们不可能意气用事。” “为了跟随我的数万将士,为了数十万牧民的生存空间,我必须娶娜哈·乌幕答,以此来获得那日罕草原合法的统治权,这是乞颜部的未来。” “我知道你想为了自己麾下的战士和人民挣一条出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大可不必这样。” 罗夏生怕德赛维听不懂,着重在“最好的朋友”这个词语上加了重音。 “不,罗夏,我...” 德赛维刚想反驳,就被罗夏伸出手指温柔的堵上了嘴。 “德赛维,时光无法倒流,我们无法选择。” “说说我能帮上忙的吧,你的人快把泊胡拉班的监狱填满了。” 德赛维眸子里的光亮渐渐熄灭,沉默半晌后,缓缓说道: “罗夏,阿斯达里齐荒原的冬天,太冷了。” “食物、衣物、武器、房屋,我们缺少的太多太多,我们每年冬天都要死掉无数的老人和孩子。” 罗夏安静的听完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乞颜部也拿不出可以维持几万人的过冬物资,这需要上千吨的粮食,对谁来说,都是一笔可怕的天文数字。” “你们过冬的储备有多少?” 德赛维和奥拉夫面面相觑,一起摇了摇头。 “一点没有?!” 罗夏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们没有统计过,头人您要知道,强盗里可没有会算数的人才,这帮家伙只会吃光能找到的一切食物。” 奥拉夫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可能每家有十几天或者一个月的储备,当然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命令手下士兵们去做一些打猎、钓鱼、采摘的工作,但是他们大多数的家伙,只知道怎么砍人,不知道怎么钓鱼。” 对于这样的盟友,罗夏无奈问道: “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德赛维抬起头坦率说道: “罗夏,我想带领麾下众人加入乞颜部!” “我已经没有信心带领数万阿斯达里齐荒原的人们度过这个难熬的冬季。” 她身后的奥拉夫捂着脸无奈摇头,两人之前商讨的是,以这一万雪原强盗和数万家眷作为筹码,以出卖武力为代价,换取乞颜部的物资支持,哪怕退而求其次,也要在乞颜部内保证一定的自治权。 这一万青壮年是阿斯达里齐荒原中最精华的部分,他们受困于强盗的身份,受限于简陋的武器装备,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方向,只能像炼蛊一样在荒原里互相劫掠厮杀,哪怕出现了德赛维这样足以压服所有强盗的领袖,也无法挣脱雪原强盗扣在他们身上的桎梏。 因为雪原强盗,所以没有贵族军队敢于踏足这片土地,也因为雪原强盗,按照历史发展,他们也只能如同困兽一般,无声的消逝在这里,还好罗夏和乞颜部给了他们第三种选择。 看着无比坦诚的德赛维,罗夏也松了一口气,这种结果同样省了不少说辞。 对于盟友,自己一无所有,对于治下领民,粮食有的是。 罗夏同样坦率说道: “德赛维,你大概知道乞颜部正军的待遇,我不可能将你麾下所有雪原强盗纳入到职业军队当中,我会甄选其中的精锐。” “其余的人会成为我治下的领民,我同样会为他们提供住所、农具、种子、土地和无息贷款。” “他们的税赋和乞颜牧民相同,我并不会区别对待,我将尊重他们的信仰和传统,像保护孩子一样保护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休养生息。” “他们也要遵守我制定的法律,在外敌入侵时为我而战,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我的权威和命令。” “如此可以接受么?” 德赛维站起身,笨拙的学着库吉特人的方式俯身行礼,略带哀伤道: “我接受,罗夏头人。” “我会和诸多雪原强盗头领交代清楚,卸下黑寡妇营地首领一职,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我的近卫奥拉夫是一位非常英勇且睿智的头领,希望您能善待他。” 罗夏笑着拒绝道: “不,德赛维,你哪都不用去,留在我身边,我希望能与你并肩作战,你将继续带领雪原强盗为我征战。” “或者说,你不愿意?” 德赛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芒,迫不及待道: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愿意,罗夏!” 尽管不是以妻子身份说出这句话,但是能留在罗夏身边,这对德赛维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满足了。 第101章 沃利贝尔 幼年的沃利贝尔,你爱了吗? 德赛维怀里的小东西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起伏的情绪,不满意的哼唧出来。 这好像小奶狗一般的叫声从德赛维怀里传出,令罗夏大为惊喜。 “德赛维,你是养了一条小狗么?快让我看看!” 罗夏对猫狗没什么抵抗力,不然上辈子也不会选择兽医专业,在卡拉迪亚大陆他一直过着南征北战,朝不保夕的生活,为了心中梦想,没有一刻敢于停歇,更没有精力伺候猫狗,此时听见叫声,不由得手痒起来,想好好撸一番。 “这可不是小狗。” 德赛维脸上露出笑容,把手伸进罩袍里,缓缓掏出一只灰棕色毛茸茸的大团子。 仆一离开温暖的罩袍,小团子伸展开四肢,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嚷,伸着脑袋四处张望。 “这,这是熊?” 罗夏无比惊讶问道。 “是的,它一只维基亚高地棕熊。” “看呐,它多可爱!” 这只小熊努力在德赛维的怀抱里站起来,张开两只小小的熊掌,奶声奶气的叫嚷着,好像在威吓,又好像在要抱抱。 罗夏忍不住上手,在她毛茸茸的圆脑袋上一顿揉搓,把她刚出生带来柔软胎毛揉得乱七八糟。 罗夏天生的高魅力好像对动物也有一定影响,暴躁的小熊在罗夏的蹂躏中,竟毫不反抗,歪着头乖乖等着抚摸。 “它简直太美了,太可爱了!” 罗夏抚摸着小熊,不住的赞叹。 “它是哪里来的,有名字么?” 罗夏逗弄着小熊,可能这小家伙饿了,把罗夏的手指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不停的吮吸。 “它是我从阿斯达里齐荒原上一个熊洞中捡到的。” 德赛维宠溺的看着小熊向罗夏解释道: “我本想猎头熊送给你当礼物,要知道秋季的棕熊吃了一整个夏天和秋天,最是肥壮,皮毛也好。” “哺乳的母熊到哪都会带着崽子,可这个熊洞里只有饿的嗷嗷叫的小熊,她的母亲可能遭遇危险了,没有母熊,这小家伙肯定会饿死,我就把她带了回来。” “至于名字还没有,既然它这么喜欢你,不如你给它一个名字吧。” 罗夏从德赛维手里接过小熊,看着它瞪着滴溜圆的眼睛,渴望的看向自己,不禁笑道: “侍卫,去拿一大碗羊奶,给我们的新伙伴加加餐。” “名字…” “叫它沃利贝尔怎么样?” 听着罗夏的建议,德赛维不禁赞叹道: “沃利贝尔…” “永不停歇的雷霆么,真是有气势的名字啊!” 侍卫将一盆刚煮好的羊奶端进毡帐,罗夏用木勺舀起,放在嘴边轻轻吹拂,直到温度适口,才放在小熊嘴边。 小棕熊的舌头柔软而又狭长,它哼唧着趴在罗夏手上,舔舐着勺子里的羊奶,舌头将羊奶甩的满桌都是,包括罗夏身上的棕色亚麻长袍也未能幸免。 罗夏一边喂着名为沃利贝尔的小熊,一边对德赛维和奥拉夫吩咐道: “既然你们决心加入,我会像对待自己族人一样对待你和你的兄弟。” “包括家眷在内的衣食住行,你们不必在担忧,薪金和赏赐和乞颜士兵别无二样。” 听到这里,德赛维心里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 “但你们的责任也并不轻松。” 罗夏摸着小熊的背毛对两人叮嘱道: “我需要你们去泊胡拉班,在捷希瑟和查干夫的帮助下精简士兵,宁肯要听话的闷瓜,不要挑事的刺头。” “那些被剔出的雪原强盗,习惯了杀人劫掠,肯定有不安分守己的家伙,你们要狠下心,辣手整治。” “你们要严格按照乞颜部的大扎撒令执行,砍头、流放、鞭刑,切不可因私废公。” “至于流放地,就定在维基亚王国的库劳城,带回三颗维基亚士兵的头颅便可抵罪。” 德赛维与奥拉夫俯身听命。 罗夏将沃利贝尔还给德赛维,回到桌案上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一挥而就,随后用乌幕答家族的戒指和乞颜部的信印盖上红印,说道: “拿上我的手令,向贝斯图尔征调一批库吉特军官,这会让新组建的部队更快学会金鼓和旗语,然后向捷希瑟调动物资和军饷。” “至于雪原强盗的家眷,我会安排查干夫、巴音布鲁克带人去组织安排。” “至于你们的官职。” 罗夏停顿了片刻许诺道: “待我大婚之后,将晋升那颜之位,食邑和官职,必不会亏待大家。” 尽管德赛维并不明白食邑的含义,但并不妨碍她激动的心情,原本以为能成为罗夏麾下的护卫打手就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竟能以女性强盗身份晋为权贵阶层,这是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对于德赛维麾下的如奥拉夫这类头领来说,投靠罗夏此举,也不亚于一步登天。 想想曾经的马贼波尔查,自带干粮和人马,为阿卡丹出生入死,血战数场,才得到一个防卫队长的虚职,就能知道罗夏的大度和慷慨。 德赛维和奥拉夫之前如同迷路的旅人,被这数万人的生存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今天才终于卸下重担,有了努力的方向,两人迫不及待就想告辞回到泊胡拉班。 “多歇息两天吧。” 罗夏挽留道。 “用不了多久,我将在萨吉彻举行婚礼,我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奥拉夫刚想答应,却被德赛维拦住了话头。 德赛维站起身,高大壮硕的身影甚至连毡帐天窗射入的阳光都被遮挡。 她看着罗夏,眼里满是惋惜和依恋说道: “头人,相比看到你娶别的女人,我更希望早一天完成你交代的任务,获得你的赞美和奖赏。” “我将以忠诚替代倾慕,请恕我自私,无法为您的婚礼献上祝福。” “照顾好沃利贝尔,把它当做我们的孩子吧,记得去泊胡拉班看我。” 说完这些,德赛维拍了拍小熊沃利贝尔的小脑瓜,拿起桌上的羊皮信笺,俯身行礼后从容走出毡帐。 奥拉夫一脸尴尬的看向罗夏。 罗夏了然,点头示意奥拉夫跟上有些傲娇的德赛维。 奥拉夫如释重负,急忙俯身行礼,跟上德赛维的步伐。 看着桌案上依然懵懵懂懂舔舐羊奶的小熊,罗夏叹口气道: “还是当熊好啊,当熊比当人简单多了。” 德赛维和奥拉夫刚走,门口侍卫又进来汇报道: “头人,查干夫大人和雅斯瑞夫人就在军营外,正等待您的召见。” 罗夏揉了揉脸,脱下了满是羊奶的长袍说道: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第102章 尴尬的订婚 查干夫没等侍卫通报便推帘而入,如同捉住了夜不归宿的孩子一般,半是埋怨,半是担忧道: “头人,作为萨吉彻未来的主人,怎可在城堡外过夜啊?” “您即将成为那颜,一言一行要有贵族的模样。” “您…” 查干夫冷不丁见着罗夏衣衫半裸,脱下来放在桌案上的棕色亚麻长袍上满是奶渍,桌上还有一只小熊趴在盆边喝的正欢。 他急忙回头,想将跟在身后的雅斯瑞夫人拦下。 可雅斯瑞夫人打听到罗夏昨晚已经回到萨吉彻,却没有返回城堡居住,而是跑到军营之中,和这些大头兵混在一起,心里是焦躁异常。 对于她们母女来说,现如今的罗夏身居高位,更是她们唯一的保护伞和权利的来源,若是被哪来的野女人勾去了目光,她们又将回到之前那种被人轻贱的日子。 对于雅斯瑞这种经历了从有到无,从无到有的女人来说,此时此刻她的安全感完全来自罗夏给予她们母女的权利。 看着查干夫慌里慌张的想要阻拦自己,雅斯瑞心里已经百转千回,脑袋里甚至幻想出罗夏正和部落进献的美人滚床单的场景,她又如何能老老实实在毡帐外等候?带着侍女推开查干夫就冲进了毡帐,活像丈夫出轨,自己带人上门捉奸的弃妇。 “啊!” 几秒后,毡帐内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雅斯瑞夫人满脸通红的走出毡帐。 罗夏从没这样尴尬过,自己刚脱下外袍,查干夫就推帘进屋,好在都是自家人,在奴隶矿场时,没衣服穿更是常事。 可万万没想到,雅斯瑞夫人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火急火燎推开查干夫抢进毡帐内,给自己看了个精光。 赤裸身体的罗夏没有办法,只好将小熊沃利贝尔挡在自己的关键部位。 小熊突然离开了奶盆,被抱起来被举在半空,不满的张牙舞爪,发出奶凶奶凶的叫声。 可能是叫声惊醒雅斯瑞,或者是这只小熊吓到了久在深闺的美妇人,总之惊呼过后,罗夏终于可以按部就班的穿上衣衫。 而毡帐外的美妇人雅斯瑞满脑子都是罗夏赤身裸体时的模样,厚实的臂膀,棱角分明的腹肌,浑圆结实的臀部。 不能再继续想了! 雅斯瑞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臂内侧,用疼痛来冲淡刚刚那一幕令她难忘的场景。 旁边的长者查干夫也尴尬的笑了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低头不语满面羞红的雅斯瑞夫人,内心更是不断自责自己的草率,岳母看女婿,这叫什么事啊! 过了片刻,罗夏套上了平日惯穿的皮甲,命侍卫将桌案收拾一番,召两人进毡帐议事。 毡帐内,罗夏身穿黑色皮甲,略微有些长了头发扎在脑后,显得斯文中带着一丝野性。 “好久不见了,雅斯瑞夫人、查干夫长者。” 罗夏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抱着小熊沃利贝尔邀请二位入座。 “头人,你手里的熊是...” 为打破尴尬,查干夫率先问道。 罗夏撸着小熊顺滑的皮毛道: “雪原强盗将全员加入乞颜,这算是他们首领的一个承诺。” “粗略统计,他们大概有一万多的步兵,以及四五万家眷,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我准备将他们安顿在泊胡拉班附近的平原,今年我们需要继续加大力度,购买粮食和牲畜。” 查干夫对于乞颜如今快速扩张速度有些焦虑,问道: “头人,不会有诈吧?” 罗夏自信道: “军队中的基层军官由乞颜士兵担任,士兵们的家眷也将在我们控制之下,换种方式来说,这些亲属也就是他们上交的人质。” “用不了多久,乞颜强大的包容性就会将他们身上雪原强盗的烙印洗除,我们将有一万雪原步兵,二千维基亚乞活军,乞颜将补齐步兵方面的短板。” 查干夫忧虑道: “头人,如此庞大的军队,对于仅控制三处领地的乞颜来说,可谓是穷兵黩武啊!我们无法长期维持这样的武装。” 罗夏脸上露出笑容,英俊的面容显得有些嗜血。 “乞颜最擅长什么?战争!” “我们将以战养战,用战争淬炼出更强大的军队,用战争反哺民生和经济。” “长者,草原太贫瘠了,贫瘠到牧民们即使一年四季不停劳作,也攒不出置换家当的第纳尔。” 正当雅斯瑞听得津津有味之时,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对于乞颜部下一步的军事计划,她是没有资格旁听的。 当然雅斯瑞夫人不以为意,她只需要确保乞颜部足够强大就好,起码在对话中得知了乞颜部又将征召一万两千步兵,庞大的军队对于经历过战火的人来说,就是难得的安全感。 雅斯瑞夫人向长者查干夫使了一下眼色,做出婚礼的口型。 查干夫了然的点点头,轻咳了一下说道: “头人,您之前说从维基亚回来就在萨吉彻举办婚礼,迎娶哪哈·乌幕答小姐。” “如今已经您已开始行使萨吉彻那颜之职责,雅斯瑞夫人和萨吉彻贵族们已经准备良久,各级官吏和将领也在翘首以盼,我想着这事宜早不宜迟,您看...” 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罗夏并没有再次推脱,平静问道: “对于婚礼的日期,部落萨满是怎么说的?” 雅斯瑞顾不得刚刚的尴尬,急忙回答道: “头人,三天后就是黄道吉日!” 罗夏见查干夫捋着山羊胡点头,便说道: “既然准备就绪,那就三天后举办婚礼庆典,萨吉彻、泊胡拉班、德瑞法阿班开满流水席,请乞颜部全体牧民吃好吃饱。” 查干夫点头应下。 罗夏继续吩咐道: “除城池必要的守卫将领,将全体将帅召至萨吉彻,一来参加婚礼,二来封赏功劳,三来大婚后我们将开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出征及调防人员,我们还需要斟酌一番。” 雅斯瑞夫人已经听不进去罗夏后面的话了,满脑子想的就是三日后大婚之事。 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罗夏和查干夫告退,带着侍女乘坐马车,急忙回到萨吉彻堡。 女儿哪哈此时刚刚梳洗完毕,带着早起的慵懒,喝着加了厚料的苏台茄当做早餐。 阳光透过带着镂空装饰的窗台,带着一块块的剪影将餐桌上的插花染成金黄,哪哈拨弄着瓶子里的花朵,弯弯的眼睛里噙着明媚的笑容。 雅斯瑞夫人风风火火走进餐厅,看着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那清秀的眉眼里带着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不由得哭中带笑道: “女儿,你要嫁人了!” 哪哈手指一颤,手中的花瓣离开了花朵,唯有暗香残留。 第103章 成长的代价 “你还会去找她吗?罗夏。” 贝斯图尔坐在城堡顶楼的露台上,几个月前乌幕答就是从这里被推下,摔死在自己的城堡下。 “她已经成为过去了。” 坐在旁边的罗夏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我不再关心过去,我们应该往前看了。” 罗夏一直认为酒精会麻痹精神和意志,所以他一直偏爱苏台茄和清茶。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喝酒,为了迎接一段新的人生,作为萨吉彻那颜的人生。 贝斯图尔和罗夏撞了一下杯子,一口将杯子里得酒液抽干,赞叹道: “你派过去的那两个家伙很能干,威望高,下手狠,泊胡拉班的治安好了很多。” 罗夏站起身望向北方说道: “我们的负担也重了很多,四五万人吃马嚼,只能向我们的好邻居借些粮草了。” “德赛维流放了多少人了?” 贝斯图尔咂咂嘴,又倒了一杯回答道: “我走的时候就百十多人了,黑寡妇给他们发了武器和干粮,都赶去了库劳城的方向。” 罗夏嘱咐道: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边境纠纷,利用好这次机会,我们再干票大的。” “你带着雪原步兵顶住正面,我带骑兵绕后,截断他们的粮草,打退他们的援兵,这次我们彻底打断伏尔德拉特波耶的脊梁。” 贝斯图尔若有所思道: “若是能攻下库劳城…” 罗夏摇头苦笑: “库吉特人不擅攻城,我们极度缺乏打造攻城设施的人才,那是萨兰德酋长和斯瓦迪亚贵族才能养起的学者,我们的底蕴太薄了。” 贝斯图尔举起酒壶将罗夏的杯子倒满,笑着说道: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安达。” “你记得么,一年半前,我们还在奴隶矿场砸石头,看着奴隶守卫拿我们的族人喂狼,我做梦都想不到,我还能有这么一天。” 罗夏畅快的笑着,眼中带着怀念说道: “哈哈哈!那就好好活着,作为我唯一的安达,愿腾格里长生天保佑你长命百岁!”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侍卫在门口禀报道: “头人,巴音布鲁克、云硕布携带贺礼已到达城堡外。” 罗夏拍着贝斯图尔的肩膀说道: “安达,你先喝着,我去去就来。” 贝斯图尔举杯示意,看着罗夏转身出门的背影喃喃道: “安达,草原的苍狼不能只蛰伏于此,库吉特草原只能有一位王!” 大婚前的准备工作,足以让全家人头昏脑胀,好在罗夏并没有什么家人。 在财政大臣查干夫的调度下,萨吉彻堡内的内务官员带着奴仆与侍卫将大婚用到的物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札里赤(书写旨意)将请帖、拜帖一一写好、送达,将臣下与贵族们送来的贺礼一一记录在册。 必阇赤(文书)按照领主那颜的规格,将大婚步骤一步步写下,并充当唱礼人安排奴仆引导着当天的贵人,以免途中出错。 宝儿赤(厨师)准备着大婚当天所用到的食材,并在城内招募一些临时的厨师、厨娘以保证上菜速度。按照罗夏的吩咐,一些席间点心,类似蛋糕里飞鸽子这种华而不实的技巧全都摒弃。 速古儿赤(尚供衣服者)和玉烈赤(裁缝)准备着大婚之时罗夏与娜哈的礼服,为了保证华美庄严的效果,织娘们一刻不停的赶工,珍珠、玛瑙、松石、黄金换着花样往衣服上缝制,罗夏试了一次便落荒而逃,那全套礼服比自己的链甲还沉。 烛剌赤(掌灯火者)临时定制了一大批烛台与灯具,势必要将婚礼当天的夜晚化为白昼。 忽儿赤(奏乐者)更是四处搜罗吟游诗人和杂耍艺人,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他,一定要让那颜大人认识到音乐和娱乐的魅力! 所有人的忙起来的时候,婚礼的主角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两位新人趁着此间隙,带着贴身侍卫,跑到萨吉彻城堡外打马游玩。 落日的余晖在云隙中穿梭,恍惚间,罗夏竟将遮掩暖阳的青山看成了前世的高楼大厦。 直到偏着头看向娜哈的侧颜,罗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日即将大婚,而妻子就是身旁这位巧笑嫣兮的少女。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竟令罗夏忍不住向娜哈伸出手,想知道这是不是幻影。 娜哈看着罗夏伸手,白皙的小脸有些不解,随即泛起了红晕。 可她没有躲避,而是主动凑了上去,把下巴放在了罗夏的手心。 触感温润且滑腻,带着少女皮肤特有的紧致感。 罗夏没忍住,将手心合拢,轻轻一捏,娜哈那柔软红润如豆蔻般的嘴唇便被迫撅起。 娜哈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委屈,就像被猎人捆住蹄子的小鹿。 罗夏歉意的笑了笑,松开了手。 “头人…” 娜哈犹豫了半天,可能也不知道用什么合适的称呼和表情,来面对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怎么刚刚十几天不见,你我反倒有些生分了。” 罗夏温柔的笑容抚平了娜哈心头的紧张,她含羞带怯轻声说道: “我的丈夫…” 这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娜哈全部的力气。 “娜哈,你有心事?” 罗夏善解人意的问道。 娜哈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如天神般丰神俊朗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若是罗夏长相丑陋一些便好了。 “巴音琪琪格昨日跟我说,您和她一道坐马车归来的?” 罗夏心里暗恨这丫头多嘴,自己不好意思拒绝,却被她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婚之前搬弄是非。 可明显娜哈心中有些芥蒂,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不说开,难保不令娜哈多想。 于是罗夏便把前因后果,事无巨细的复述给娜哈,包括吃了几块点心,蹭了几块冰都没有隐瞒。 娜哈听着罗夏的解释,脸上的笑容眼见着明媚了起来。 对于中世纪社会来说,贵族政治体制下的夫权和父权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能有一位愿意倾听自己烦恼,并主动向自己解释澄清的丈夫,对于此时的贵族少女来说,已是非常幸运。 特别娜哈从小就看着母亲从备受宠爱,到失宠后性命难保的可悲处境,更是对婚姻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 对于这段日子以来巴音琪琪格的步步紧逼,娜哈已经心神疲惫,甚至暗地里有些破罐破摔的想法。 望着罗夏认真的表情,娜哈忍不住将埋藏在心底,连雅斯瑞夫人都不知道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的丈夫,能与你成婚是腾格里长生天的赐福。” “我的父亲乌幕答一直想除掉我的母亲和令家族蒙羞的弟弟,若是没有你,我与母亲可能早就成了那日罕草原上的一捧黄土。” “可是如今的乌幕答家族除了一个那颜的名义,其余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像别的草原贵族家女儿那样,陪嫁出数百奴仆,十数车物资和金银。” 说着娜哈费劲巴力在马背拽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了罗夏道: “我听母亲说,你在泊胡拉班又招募了一大批军队,我想着你的钱肯定不够用,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第纳尔,一共一千三百一十四个,希望能帮到你。” “巴音家是全萨吉彻最有钱的家族,婚后我愿意为你求娶巴音琪琪格,以平妻的身份对待她,她的父亲一定会给你很多很多的嫁妆,这样你就能养的起军队啦!” 这是以娜哈的阅历想到的最完美的解决方式,除了需要跟那个讨厌的巴音琪琪格分享丈夫。 说完话的娜哈眼圈红红的看向罗夏,眼睛里重新溢满了委屈和无助,还有那倔强外表下隐藏的依恋。 第104章 梦中的婚礼(一) 娜哈的建议让罗夏哭笑不得,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酸楚。 在自己三心二意的时候,可怜的贵族姑娘到底经历了多少内心的纠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罗夏纵马与娜哈并排而行,没有去接她手中的小包裹,而是舒展手臂,搂住娜哈柔若无骨的纤细腰肢,一用力,便在娜哈的惊呼中将她抱在自己的马上。 “放心吧,娜哈。你不用和谁分享丈夫,也不用隐藏你的不安和烦闷。” “余生漫长,我们将一起走过。” 罗夏怀里拥着娜哈,嘴里慢慢哼着动人的歌谣。 “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 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 人事纷纷, 你总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在罗夏的怀里,娜哈哭的泪流满面,但幸福和笑容却止不住的随着眼泪向外流淌。 “往后余生, 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致, 也是你。” 娜哈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是被人需要的,是有人关心疼爱的,罗夏磁性的歌谣在耳边响起,在心中回荡,最后都化作了无法抑制的爱意和勇气。 娜哈半扭过身紧紧抱住罗夏,仰起头笨拙的将粉嫩嘴唇缓缓凑向罗夏,心中满是紧张和害羞,连睫毛都在不停颤抖。 罗夏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扶在娜哈背后,手掌微微用力,便将娜哈彻底拥入怀中。 望着眼前的那抹诱人的粉红,罗夏不再犹豫,俯身吻下。 两唇陡然相接,那触电般的美妙和紧张让娜哈的身体一阵不自觉的痉挛,好像那脱了水了鱼,她甚至不知道张嘴,只是傻乎乎的不断用唇去迎合罗夏的入侵。 娜哈摇动螓首,几次三番便败下阵来,软弱无力下,她的贝齿瞬间被攻破,罗夏灵活的舌头好似游鱼,引导着,肆虐着,恣意品尝着娜哈口中的琼浆玉露。 半晌后,唇分,唇齿间那黏连着晶莹剔透的丝线让已经羞红脸的娜哈更是连头都埋进了罗夏的怀抱。 这是娜哈的初吻,带着眼泪的吻,甘甜中带着些许的咸涩。 次日的天气不算晴朗,好在深秋的大雾对萨吉彻网开一面,骤降的气温在罗夏大婚这天画上了一个休止符,陡然回升的温度让人们换上了更轻薄艳丽的服装。 罗夏在城堡外的房间里静静的坐着,城堡内盛装出席的娜哈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如同降落人间的神女,年轻而又美丽。 看着娜哈,罗夏把历史上所有荒淫无道的君主都原谅了。 在必阇赤的引领下,财政大臣查干夫充当罗夏的长辈,与罗夏一起带着庞大的求亲队伍来到萨吉彻堡之下。 库吉特人视“九”为吉祥的数字,聘礼以“九”为起点,从“一九”到“九九”,最多不得超过八十一头,取“九九”为长寿之意。 所以整支求亲的队伍赶着八十一头牛、八十一匹马、八十一匹羊做为聘礼。 城堡内雅斯瑞夫人端坐于会客大厅上,一身暗红色织锦库吉特长袍,为了美观和行走方便,特意将下摆两侧开叉,隐约间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头上带着穿有玛瑙、翡翠等粒宝石珠的链坠,显得庄重且充满魅力。 在正常流程中,应有叫门拦路之说,可罗夏身为萨吉彻之主,谁敢拦截,求亲队伍便畅通无阻的来到雅斯瑞夫人面前。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看着英俊威武的罗夏,雅斯瑞夫人这满脸的笑容是怎么收敛也压不下去。 雅斯瑞夫人一瞬不瞬看着罗夏问道: “求娶者何人?” 罗夏规规矩矩回答道: “乞颜部头人,孛儿只斤·罗夏前来求娶乌幕答家族的娜哈小姐。” “不许!还请头人回返吧!” 雅斯瑞夫人一脸舒爽的拒绝了罗夏,这是她难得能合理拿捏为难罗夏的机会。 因为按照库吉特的习俗,求亲过程中,多求几遍才许给,则会被人尊敬。少求几遍就许给,要被人轻看。这也形成了一句库吉特谚语:“多求则贵,少求则贱。” 于此往复了几轮,雅斯瑞夫人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牧人赶着马牛羊共二百四十三只牲畜绕着城堡走了一圈,仆人们跟在牧群后面,捡拾着牲畜的粪便,将广场上的篝火点燃,放进篝火中焚烧。 在欢呼喝彩中,娜哈乌幕答在侍女搀扶下缓缓下楼,踟蹰而行。 她身着窄袖镶边不开叉的红色库吉特长袍,领口和袖口用各色套花贴边,外套无领对襟坎肩,钉有直排闪光钮扣,头上带的头饰为库吉特未婚女子特有的簪钗组合式,戴着翻檐尖顶帽,上面挂满了玛瑙、翡翠、珊瑚、珍珠、白银作为装饰,显得格外秀美且传统。 罗夏大步上前将鞭子和哈达一起交给娜哈,这意味着男人交出了自己的财产和牧群,将毡帐内一切事物交给女人管理。 娜哈一把接过,紧紧的抱在怀里,紧张激动下,眼泪溢满了眼眶。 “别哭,大婚的日子,新娘子哭了就不好看了。” 罗夏温柔安慰着,双手轻轻拂过娜哈脸颊带走泪痕。 娜哈点点头,头饰随着她的起伏撞成一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傻乎乎的样子令罗夏忍俊不禁。 在库吉特传统中,拜火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在萨满神话中,腾格里长生天降下雷霆引燃了树木,才让人间有了火种,所以在库吉特人心中,火是圣洁的象征。 罗夏和娜哈在必阇赤指引下,从两堆旺火之间双双穿过,接受火的洗礼,会使他们的爱情更加纯洁,坚贞不渝,生活美满幸福,白头偕老。 在部落萨满的带领下,两人随着鼓乐之声,祈祷念诵着赞词,随后一齐往火里祭洒奶酒,并跪拜叩头。 与此同时,城堡外的那日罕草原上,由贝斯图尔、阿狮兰、陶克陶、云硕布、岱钦等人组成的娶亲队护送着一双由小羊皮制成的云纹皮靴,纵马向着城堡内冲去。 而由察台家和乌幕答家组成的送亲队则想方设法把娶亲队伍的皮靴抢过来,挑在马鞭上,或者扔到地上,迫使娶亲队下马去拣,以影响其行速,使得新娘能多在家留一会。 可久经战阵的乞颜将领们配合默契,弓马娴熟,几次传递和虚晃就将送亲队伍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哈哈大笑着向萨吉彻堡飞快驰去,举着簇新的皮靴向这对萨吉彻最尊贵的新人夫妇讨马奶酒喝。 第105章 梦中的婚礼(二) 唯恐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两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库吉特六世达赖仓央嘉措 在萨吉彻广场中央的毡帐中,罗夏帮娜哈褪下脚上的布靴,露出盈盈可握的玉足,一手握着秀美小脚,一手将贝斯图尔送来的皮靴缓缓套上。 罗夏掌心的温热透过羊毛袜传到娜哈脚上,在罗夏的揉捏下,细微的痒麻让娜哈的小脸满是红晕。 “罗夏,求求你,你不要在闹我呀…” 娜哈眼里满是羞怯,小声恳求道。 罗夏急得额头微微见汗,这靴子在自己手中根本不听摆弄,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能顺利穿进去。 娜哈忍俊不禁的拿起一只试了试才发现,这皮靴做的略微有些小,而羊毛袜厚,穿起来的确费事。 好在库吉特小羊皮制成的皮靴延展性较好,在两人合力下将皮靴穿好,不由得相视一笑。 罗夏牵着娜哈的手出了毡帐,在必阇赤的唱礼声中,拜神祭灶,感谢腾格里长生天赐福,保佑萨吉彻人丁兴旺,六畜安康。 紧接着两人拜见娜哈唯一的亲人,端坐于上位的雅斯瑞夫人。 三杯马奶酒下肚,雅斯瑞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拉着女儿娜哈的手放在罗夏手里,带着哽咽嘱托道: “在腾格里长生天的见证下,我把女儿和领地都交到你手里了,希望你以后能善待娜哈,保护她,爱护她。” “若是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也不要伤害她,把她送回察台家,可千万不要学那个被你杀死的乌幕答…” 雅斯瑞夫人被酒劲冲的有些不能自持,连心里话都不自觉说出来,必阇赤站在一旁汗都下来了,这秘辛哪是大庭广众之下能说出口的,急忙打断道: “请二位新人向长辈敬酒改口!” 罗夏给了必阇赤一个赞赏的眼神,他对这位官居必阇赤的瘦高斯文的中年男人有些印象,当年在必格勒晋升那颜的忽里勒台大会上,就是由他主持。 懂事,配合,能领会上司意图,在关键时刻能处理突发事件的人在哪都会被提拔。 两人改口礼毕后,由梳头额吉给娜哈重新梳头,将未婚女子的发饰改为已婚样式,证明娜哈少女的身份已变为人妇。 婚礼环节即将进入尾声,按照库吉特民俗,此时应该将新娘接回新郎家,而罗夏并非贵族出身,并无家族可回,连长辈都是由长者查干夫担任,此处便省略过去。 此时宴席已开,整只烤的金黄的全羊、羊背子、羊五叉、手把肉、炖山鸡、烤鹿肉、各式各样奶制品、酒水如流水一般被厨娘端上来。 忽儿赤提前搜罗来的乐队和艺人在婚宴上卖力演奏着,为婚礼增添愉快的氛围,小伙子们高举银杯,开怀畅饮,姑娘们伴随着马头琴,放声歌唱。 罗夏提银壶,娜哈捧银碗,向长辈、亲友,逐一敬喜酒。 贝斯图尔、阿狮兰这帮乞颜将领们来者不拒,举杯必干,他们畅饮着马奶酒,大声呼喝着开始比试摔跤。 来自维基亚的捷希瑟、郎纳尔等人对于这种奶腥味比较浓的酒水喝不惯,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麦酒和蜂蜜酒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克雷斯在旁边一杯接着一杯灌着酒,尽管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没资格成为罗夏的妻子,可眼看着罗夏大婚,她心里依旧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酸楚,可脸上依旧强颜欢笑。 从艾伊科带回来的酒馆厨子老汤姆正在因地制宜的使用着当地食材,烹饪着维基亚美食,别看他邋里邋遢,做饭的手艺还真有一套。 来自维基亚的将领们,特别是康彻艾夫斯那伙人把老汤姆附近围的水泄不通,品尝着家乡的美食。 尽管马奶酒度数不高,但罗夏不常喝酒,几桌敬下来便有些头重脚轻,见此情景贝斯图尔当仁不让,起身挡酒。 十数桌敬下来,贝斯图尔倒是还能继续,但是膀胱有些扛不住了,于是换上阿狮兰继续。 紧接着云硕布、岱钦、特木尔、陶克陶、牙什、巴扎夫轮班上阵,硬生生把这百余桌的敬酒全部担下。 众人庆祝喧闹直至太阳西去,月上梢头,等待了一天的烛剌赤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命令奴仆立即将悬挂好的烛台和灯具全部燃起,将广场上的篝火也点燃。 霎那间,整个萨吉彻堡亮如白昼,热闹欢快的宴会将通宵达旦。 巴音琪琪格银牙紧咬,旁观了整场婚礼,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这场婚礼没有她所期望的变故,她更没有勇气和实力去阻止这场几十万乞颜军民期盼已久的庆典。 她愤而离席,对于权力和地位的渴望第一次出现在这位不谙世事的巴音大小姐心头。 同样离开还有克雷斯,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没有跟娜哈乌幕答一较高下的资格,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自己能陪着罗夏上战场,而娜哈不能,所以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扩大自己的优势,变成罗夏不可或缺的助力。 克雷斯目送着罗夏和娜哈在侍女的搀扶下携手进入城堡后,她饮尽了杯中残酒,带着章鱼组织成员骑上骏马,离开了这个众人皆尽欢愉,独独自己悲伤的地方。 想要在势力中占据一席之地,站队必不可少。对于克雷斯来说,目前乞颜部中奴隶元从、草原强盗和归义投效这三个阵营未必看得上自己这个情报头子,可她听闻雪原强盗全军刚刚加入乞颜部,那个傻大黑粗的强盗女首领大概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在夜幕中,两位倾慕罗夏的少女带着队伍离开了萨吉彻堡的宴会,为了心中的爱情她们将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在萨吉彻城门口,琪琪格与克雷斯偶然相遇,她们互相惊诧于对方的颜值与气质,可哀伤愤懑之下两人并没有结识的意图,顺着大路出城后便分道扬镳。 而婚礼的主角将在萨吉彻堡中的婚床上完成他们此次婚礼上最重要的仪式——共饮合卺酒。 第106章 梦中的婚礼(三) 卺是一种瓠瓜,味苦不可食,主持婚礼的必阇赤将卺瓜放在桌案上,用利刃将其一劈两半。 侍女端着银盆将卺瓜里外清洗干净,以线连柄,将马奶酒倾倒其中,递给罗夏和娜哈。 必阇赤此时嗓音都开始嘶哑了,他跟着罗夏忙活了一整天水米未进。可三叩九拜都完事了,不能差这一哆嗦,于是努力咽了咽吐沫,嘶哑着唱礼道: “夫妻共饮合卺酒,双人结发共长生。 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揭开便见娇娘面,输却儿郎玉满城。 芙蓉帐暖度春宵,来年生男定城皋。” “礼成,新人共饮合卺酒,夫妻二人从此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娜哈捧着比她脸还大的卺瓜瓢,认认真真小口小口抿着里面的马奶酒,好似要把这一瓢酒全都喝尽。 看着娜哈蠢萌的样子,罗夏笑着喝了两大口便示意侍女接过去。 必阇赤此时已经累的快要直不起腰了,依然恭恭敬敬行礼说道: “祝那颜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还请那颜和夫人早些安歇,臣等告退。” 罗夏对这位萨吉彻堡的必阇赤有些好感,想要赏赐点什么,可一身簇新礼服并无赏赐物件,便主动陪着必阇赤走出了卧房邀请道: “今日唱礼辛苦你了,上次忽里勒台大会便见你是个人才,你是谁家的人,可愿随我去军中担任个一官半职?” 必阇赤被罗夏这番礼遇吓住了手脚,万万没想到竟有如天上掉馅饼一般的机遇砸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急忙俯身行礼道: “臣仆名为泽欧莱特,来自萨吉彻堡阿比亚思氏族,臣仆愿意加入乞颜部,鞍前马后伺候罗夏头人,可…” “有何疑虑?” 罗夏见必阇赤泽欧莱特话中有些转折,便出言问道。 泽欧莱特面带羞愧道: “不知头人军中薪饷几何,非臣下爱财,实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日子过得困顿一些…” 罗夏哑然失笑道: “你的家族乃萨吉彻有名贵族,怎会如此窘迫?” 泽欧莱特脸上满是愤懑和尴尬,犹豫了半天,才红着脸吞吞吐吐道: “臣,臣下乃小婢所生,实不登大雅之堂。” 罗夏拿过侍女手中酒壶,倒了满满两大杯马奶酒,手执一爵,另一爵递给泽欧莱特,主动邀请道: “请君与我共饮此杯!” 泽欧莱特被罗夏慷慨豪爽,不拘小节的风姿所震,一时间竟不知所措,直到罗夏将酒杯递到眼前,才手忙脚乱接过。 “干!” 罗夏语罢便将杯中马奶酒一饮而尽,泽欧莱特也跟随着将酒水灌下,激动之下酒液呛进了气管,连声咳嗽不止。 罗夏一边拍打泽欧莱特的后背,一边劝慰道: “我有一故友劝慰过我,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想我幼年部落被破,被卖去萨兰德当一名矿场奴隶,每日采矿砸石,朝不保夕。” “后以六十人起义,南征北战,大小战斗数不胜数,方有今日。” “我以双倍薪饷聘你为军中文书,明日便派马车士兵大张旗鼓邀你入军,必为泽欧莱特你一扫苦闷,让你的家族对你刮目相看,日后再无羁绊!” 泽欧莱特被罗夏礼贤下士的举动感动得涕泗横流,他已年近四十,谨小慎微、碌碌无为了半辈子,自己的身份相比于普通牧民还算有些优待,可在这些官员贵族中,自己一个臭记账的,如同草芥蝼蚁一般,谁人都能来踩上自己几脚。 年轻时还想着干脆离开萨吉彻,哪怕当一名普通牧民也比现在的生活好上许多,可从小被培养成书记官的自己,连放羊牧马都不会,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萨吉彻堡中,以低级必阇赤的身份了此残生,这也是当年毕格勒晋升那颜,自己被推出来当主持者的原因,因为当初根本就没人看好毕格勒和罗夏,可能命运的齿轮就在自己上台那一瞬间,便开始转动了。 “臣必定肝脑涂地,以报头人提携之恩。” 泽欧莱特俯身叩首,拜的是罗夏头人,告别的是曾经那黯淡无光的日子。 望着泽欧莱特踉跄离去的背影,罗夏心神愉悦,新婚之夜还能收服一名人才,真是喜上加喜。 推门回屋,只见哪哈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头饰。 罗夏不禁忍笑问道: “侍女怎么都走了?” 哪哈看着罗夏进屋,害羞的向床里躲了躲,低声道: “今夜洞房,我,我...” 一句囫囵话还没说完,哪哈便羞怯的不能自持,低下头不好意思再说。 看着哪哈的蠢萌,罗夏笑道: “没有侍女帮忙,你这一身自己会脱么?” 此时哪哈才反应过来,急忙下床要去喊侍女,结果被罗夏一把捉住,揽住哪哈的细腰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哪哈,让我帮你脱,好不好...” 哪哈耳朵极为敏感,被罗夏的气息一吹,身子便瞬间软了下来。 “别,别在这里...” 罗夏手臂用力,将哪哈整个人横抱起来,一步步走向床榻。 哪哈害羞的如同草丛里的珍珠鸡,如同森林里刚刚降生的小鹿,懵懂且羞涩,无知却又充满好奇。 罗夏像拆开来自上天的礼物,将繁复的衣衫和饰品一件一件慢慢褪去,露出少女本身的颜色和样子。 那是那日罕草原大雪皑皑的颜色,白的近乎圣洁。 那是伊和海日罕高山之上料峭青松,枝条招展且生命力旺盛。 那是萨吉彻天空中最璀璨的火烧云,红的近似鲜血一般,如花一般炙热。 罗夏化身为世界上最棒的鲁特琴手,用手指和嘴唇在哪哈的身上放肆一般的弹奏,少女无暇的身体合着口申口今,便是世间最美妙的音符。 仿佛是腾格里长生天在床洒下了一把稻谷,罗夏这只饿久的野鸟扑了过去,黑夜为他盖了一层薄被,哪哈是燃不尽的野火,两人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晚里招摇过市,他们无休无止的在床上翻炒、生香,翻炒到大脑空空、内心荡荡。 哪哈不管不顾地向罗夏暴露出了全部,将自己脱光了展现在罗夏眼前,不顾自己的苦痛和难捱,全心全意的献出了自己,让罗夏没法不爱。 天上的月亮好似害羞一般,用薄薄的云彩将自己遮住,夜晚如浓墨一般漫长。 这是一个难忘的晚上,对于罗夏来说,准确点说是上下两辈子,罗夏从没体会过这种舒爽和热烈。 此时的罗夏忘却了世间纷杂,忘却了沙塔,忘却了克雷斯,忘却了巴音琪琪格,忘却了自己的雄心壮志,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哪哈,想的都是: “曾让春风动心结,不信人间有别离。” 第107章 前夜 阳光洒在凌乱的被褥上,氤氲中的房间带着些许欢爱过后的甜腥,仿佛还回荡着她的欢笑与哭泣。 初秋的阳光晃动着,在狭小的窗帘缝隙中坠入房间,唤醒了癫狂半晚的男人。 罗夏床上爬起,赤裸着精壮的身子拉开了窗帘,阳光争先恐后的冲进屋子,也照清了男人肩膀上的齿痕。 “属狗的。” 罗夏笑着低声叨咕道,揉了揉肩膀上娜哈留下的专属印记,穿上了昨夜扔在地上的亚麻长袍。 卧房的门被推开,娜哈端着一壶滚烫苏台茄巧笑倩兮道: “你醒了,罗夏。” 她身后一排侍女们端着水盆,棉麻手帕,杨柳,青盐,手把肉,油炸粿子,乳酪蛋糕,各式时令水果,包括从山上的果树刚刚采摘的苹果和梨子。 罗夏看着十位相貌秀美,身姿窈窕的女仆端着各式用品站在自己身前,有些吃惊道: “这些侍女是哪来的?” 娜哈将咸奶茶放在桌案上,将杨柳枝撕扯揉丝,以免划伤牙龈,沾了些许青盐递给罗夏道: “这些女仆都是巴音氏族的家主,巴音布鲁克大人送来的,他说您贵为萨吉彻的那颜,生活怎能如此简朴,连宴会的侍者还需要外雇。” “这不,一大清早就送来了二十名侍女,这些服侍你起床,其余的在打扫宴会大厅和晾洗衣服。” 罗夏接过柳枝,入口咸苦的青盐让他不自觉的蹙起眉头道: “二十名女仆,这一个月得多少第纳尔…” 见罗夏皱眉,娜哈小心翼翼解释道: “这些驱口都是家生儿,世代为奴,不用发薪饷的。” “巴音布鲁克还说,总是雇佣外面牧民,容易被别有用心的间谍混进来,不安全。” “我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便自作主张留下来了,你若是不喜,我去找人送回去…” 见着娜哈委委屈屈的模样,罗夏蓦然心中一软,拉过娜哈柔嫩的小手,将她抱在怀里说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实在是这青盐太苦涩了些。” “巴音布鲁克说的的确不错,这帮人你看着就好,每个月也给她们发些钱粮,哪怕是家生儿,也是父母养育,没道理凭空作贱。” “昨天大婚说好的你管家,些许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好抉择,就去问问你的母亲雅斯瑞夫人。 尽管已经大婚,昨日婚礼上也改了口,但让罗夏喊美妇人雅斯瑞母亲这个称呼,罗夏也实在喊不出口。 娜哈也听出来罗夏不自然的停顿,俏生生的白了他一眼,坐在罗夏腿上,扭着腰肢倒了一杯漱口水,喂到了罗夏嘴边。 桌案旁边,娇俏侍女已经晾好苏台茄,等着罗夏漱口后享用;那边已将水果削皮切成适口的小口,拿着银叉喂到了罗夏嘴边;旁边一位丰满女奴用温水投好了手帕,站在罗夏身侧等着为主人净面。 对于女奴们对罗夏的精心侍奉,娜哈不以为意,或者在传统库吉特贵族看来,这些女奴连人都算不上,顶多算些小猫小狗,没有人会和猫狗争宠。 这顿早餐让罗夏吃的是如坐针毡,算上娜哈一共十一名少女伺候自己吃饭,对于这种豪奢做派,罗夏深刻体会到阶级特权对平民的压迫,可自己身为利益既得团体,如果贸然打破这种制度,恐怕贵族们第一个就要推翻自己。 用完早餐后,罗夏偷偷拽住娜哈,告诉以后不要这些女奴伺候,给饭食用具端上来就好。 对于罗夏这种主动与年轻貌美女奴保持距离的做法,娜哈深感满意,尽管她知道,罗夏身为萨吉彻之主,不可能就有自己这一个女人,但哪个女孩不想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白头偕老,始终如一呢,能独占罗夏,哪怕只有一段时光也好。 罗夏还记着昨晚的承诺,此等事交给波尔查较为适合,便命他带着侍卫驾着昨日大婚用的马车带着重礼到阿比亚思家族府上招募泽欧莱特。 泽欧莱特昨夜到家半宿没睡,对于罗夏的不了解让他不知道昨夜的承诺是确有其事,还是南柯一梦,迷迷糊糊间,直到天色拂晓,这才昏昏睡去。 泽欧莱特半睡半醒间就听着门外有人砸门,且大声喊道: “管家说你得罪了罗夏头人,要捉你请罪!赶快跑吧!” 泽欧莱特激灵一下惊醒,仔细听声音是自己在阿比亚思家唯一的朋友,同为私生子的阿都钦,从名字就可以听出这家伙比自己在阿比亚思家还要不受重视。(阿都钦库吉特语为牧马人的意思) 泽欧莱特胡乱呼噜一把脸让自己镇定下来,自己昨日表现不能说可圈可点,也应该没出什么纰漏,没理由一大清早就派人来抓自己这个小小的必阇赤。 而且自己妻儿老母都在这,又能跑到哪里去,便整了整衣冠,开门迎客。 阿都钦一个健步冲进来,急忙说道: “泽欧莱特,快走,管家已经带人过来了,我在马厩给你备好了快马,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泽欧莱特苦笑道: “阿都钦,跑出去又能做何事?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书,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我的容身之地呢?” 此时管家带着一众侍卫赶到了此处,见到泽欧莱特便大声怒斥道: “你个想瞎了心的老山羊!” “主持个婚礼还能整出祸患,惹得萨吉彻领主侍卫都来抓你,连累阿比亚思家族跟你一起受累!” “我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你这个该死的瘟羊!” 泽欧莱特恭敬问道: “传令官可说了臣下有何罪过么?” 管家的眉毛都要挑上天了,毫不留情的奚落道: “你个打不死的臭文书,还能有什么罪过,肯定是昨日你得罪了罗夏头人,你现在好好想想怎么跟大人求情。” “你死了不要紧,别连累阿比亚思家族!” “把他给我捆上!” 阿都钦急忙上前,舔着笑脸道: “管家大人,说不得有什么误会…” 管家横眉冷对道: “有你的事?今天的牛羊马匹放完了?猪狗不如的东西!” 给阿都钦一顿臭骂后,管家押着泽欧莱特向府门外走去。 波尔查此时正等在阿比亚思家族府邸外,罗夏头人吩咐的招募人才这个活计,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一定把人接的风风光光。 眼见着正门已开,一脸横肉的管家故作谄媚,将泽欧莱特押到门外说道: “将军,您要的犯人已经带到,阿比亚思家族一直是罗夏头人的忠犬,不会包庇任何一位族人!还请大人从重发落!” 波尔查一脸懵逼,看着这一出,完全摸不到头脑。 眼见着被五花大绑的瘦高中年人,波尔查问道: “可是泽欧莱特?” 泽欧莱特无奈答道: “罪臣正是。” 波尔查黝黑的脸上挂满了愤怒,怒视着谄媚的管家,一马鞭劈头盖脸抽过去,怒斥道: “这是我主邀请的人才!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怎敢妄揣天恩?!” 众目睽睽之下,管家被抽的满地打滚,哀声求饶,众人万万没想到,阿比亚思家族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被那颜看上的人才,在鸡犬升天的前夜被自家的管家给得罪个精光。 宝马香车,重金厚礼,按照流程,泽欧莱特被请上了马车,直奔萨吉彻堡而去。 而当天夜晚,这名管家就被阿比亚思家主赐死,人头送给了新晋乞颜部后勤官员的泽欧莱特。 日上三竿,宿醉的乞颜将领们也纷纷爬起来,此时的酒精度数并不高,也没有后世的化学勾兑,喝多了也不会有头痛欲裂的感觉。 众将领用过了不知是早茶还是午饭的餐点后,被罗夏召集到萨吉彻堡的宴会大厅进行议事。 大婚刚刚结束就开始勤于政事的罗夏让将领们有些吃惊,但对于云硕布、陶克陶、捷希瑟以及泽欧莱特这些有着更远大目标的属下来说,有着进取心的领袖更值得他们追随。 当众人围绕着如何向库劳城进军,该由哪些将领出征的时候,侍卫敲响了大门,打断了此次军事会议。 阿狮兰接过侍卫递过来的信笺,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无毒药和机关,恭敬递给了罗夏。 罗夏拆开信笺一目十行扫过后,向着参会的众位乞颜将领说道: “艾车莫尔,来信了。” 第108章 破晓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卡拉迪亚佚名诗人 罗夏缓缓撕开信笺,羊皮纸上卡拉迪亚通用语字迹娟秀且优美,是用鹅毛笔蘸着由木炭与树胶混合而成碳墨水书写而成: “亲爱的必格勒侄子: 我是你的叔叔那颜拖巨,时光荏苒,一晃已经五年不见了。 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一位骑不得烈马,拉不得硬弓,只会要蜂蜜吃的奶娃娃,如今竟已经成为了汗国的北部屏障,如此重担压在你稚嫩的肩膀上,这不得不令人感慨世事的无常。 听闻你的父亲,我的挚爱兄弟,如你家族旗帜那样,像野猪一样强大的那颜乌幕答去世的消息,我本应该带着亲朋好友去萨吉彻堡,在腾格里长生天的注视下,在无比神圣的天葬坟茔旁送别他最后一程,可惜未能如愿,我深表遗憾。 不要怨恨你的叔叔,那些无耻卑贱的萨兰德人撕毁了两国间的合约,汗国西部地区已经全部沦陷,萨兰德人的大军集结在阿乎恩隘口,随时要围攻我的拉那,这是我们家族的传承之地,我怎能割舍?即便战死,我也将守卫在此!誓死将这群异教徒尽数杀死在草原! 我的侄子,塞加可汗的征召令已经下达到整片草原,我们即将与萨兰德人决一死战,我自作主张邀请你加入我的部队,一来依托着拉那的城墙,可以不用和萨兰德马穆鲁克那群疯狂的奴隶骑兵交战;二来我们是亲人,相比于其他那颜和领主,我更相信你。 我亲爱的毕格勒侄子,你的叔父在拉那期待与你的团聚。 那颜拖巨,1259年10月20日,于拉那城主府。” 罗夏放下羊皮纸,交给捷希瑟送给大家传阅,没用多久这篇短短的信笺就传遍了萨吉彻堡的议事大厅,哪怕不识字的乞颜将领也在同伴的帮助下搞明白了羊皮纸上的内容,大厅的气氛顿时有些喧嚣,众位将领的表情不一,深思筹谋与跃跃欲试者兼而有之。 罗夏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大厅内为之一静,罗夏坐在主位环顾众人问道: “塞加可汗的征召令我们已有对策,用边关告急,维基亚人入侵可以搪塞过去” “但写信相邀的这位那颜拖巨,此人性情、背景、实力如何,怎样能打消他对萨吉彻出兵的寄托和疑虑?” 乞颜部众将皆面面相觑,一帮只会打打杀杀的莽汉在这种时刻便派不上用场,克雷斯的情报机构想必也还未铺设到拉那城。 见无人搭话,巴音布鲁克主动起身说道: “臣仆做生意时去过数次拉那,那是一座由由巨大岩石修建,无法被攻破的雄伟城池。” “因为拉那位于库吉特汗国核心,是来往商队必经之处,故而各国商人聚集在此处,以商税为主要收入。” “据我听说,那颜拖巨家族巨富,但其人生活崇尚简朴且豪迈善战,为维护拉那商道不被响马袭击,他征募了大批库吉特骑手,其实力、地位在整个库吉特汗国都居于前列。” “故而臣仆建议,应谨慎对待此人,趁他与萨兰德人大战,无法脱身,不如哄骗于他,万万不可如实相告与之为敌啊!” 乞颜不少将领对巴音布鲁克的叙述不屑一顾,特别是草原响马和雪原强盗出身的将领,郎纳尔嘴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牙什也是一脸不忿,认为巴音布鲁克纯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乞颜部拥兵三万有余,战将数十员,军资充足,实力雄据库吉特北方,未必不能和这些老牌贵族掰掰手腕。 但是罗夏却非常理智,上辈子的历史观念时刻告诫自己,手上的这点兵马连书上一个有名有姓的小军阀都比不了,而且一旦被塞加可汗或者草原大贵族发现萨吉彻这里的猫腻,一次围攻便能重新让自己变成丧家之犬。 所以罗夏认为巴音布鲁克的建议的确是老持承重之策,乌幕答直系男性血脉在自己占领萨吉彻后已经一个不剩了,尽管必格勒与阿卡丹并非自己所杀,却因自己而死,若告知真相,得罪一位实封领主孰为不智。 正想要下达决定,罗夏见泽欧莱特端坐一旁认真记录,他在萨吉彻做书记官多年,一定会知道些秘辛,便出声问道: “泽欧莱特,信里说那颜拖巨五年前来过萨吉彻堡,你对他有何看法?” 泽欧莱特手中的鹅毛笔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投效罗夏的第一天就有建言献策的机会。 泽欧莱特回忆了一下说道: “回头人,我曾经离着很远见过那颜拖巨一面,他是一位身材高大,毛发旺盛的传统库吉特贵族,如今的他应该有六十余岁。” “刚刚巴音布鲁克大人说的很准确,拖巨家族占据拉那,经济、军事实力强盛。” “但通过萨吉彻与拉那城历年问候的信笺来看,乌幕答家族与拖巨家族并不像这封信中所说的那样密切,甚至在一些决策和站队问题上存在隔阂。” “我曾经在萨吉彻老兵口中得知,乌幕答家族的祖辈就是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被驱逐出拉那,才来此地开疆扩土,所以我认为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出兵,符合萨吉彻的立场。” 泽欧莱特的话从侧面证明了巴音布鲁克提议的可行性,也让罗夏心中定下了敷衍那颜拖巨,拒绝塞加可汗征召,暗自发育的决议。 乞颜部从不打无利益之仗,用自己族人的性命为其他领主拼命,非明智之举。 罗夏朗声下令道: “以贝斯图尔为主将,郎纳尔、松原一郎、尤里为副将,捷希瑟为政务参议,驻守泊胡拉班,三天之内,我要看见泊胡拉班与库劳城的战火!” “我给你们三千乞颜骑手,一万雪原步兵,务必将战场向北推移。泊胡拉班与阿斯达里齐荒原众多,我们掠其人口,就食于敌,打压伏尔德拉特波耶的战争潜力,把库劳城打成一座孤城!” 贝斯图尔等人豁然站起,俯身行礼领命。 罗夏继续下令道: “巴萨耶夫,康彻艾夫斯,你等率维基亚乞活军于萨吉彻整兵驻扎。” 对于不能参战,两人内心有些抗拒,但是他们也知道,维基亚乞活军前身乃是库劳城军队,与亲朋故友刀兵相见,必然会使得军队士气低落甚至出现逃兵,所以调离泊胡拉班是最好的选择。 “以云硕布为主将、特木尔、岱钦为副将,给你五千乞颜骑手,继续驻扎德瑞法阿班,防备南部库吉特贵族。” 云硕布三人起身领命。 罗夏站起身,看着大厅中列位出身不同,经历不同,但如今都愿意追随自己的将领郑重说道: “诸君,此乃乞颜部危急之际,我们是隔岸观火,还是被卷入这场乱战,取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望大家齐心协力,保这一方净土和平安定!” 只听甲胄兵器碰撞之声响彻大厅,所有乞颜均将领轰然起身,俯身允诺道: “谨遵那颜罗夏之命,保一方之平安!” 第109章 黎明 有第纳尔可使亡灵推磨。 ——卡拉迪亚谚语 北风呼啸,深秋带走了草原最后一丝暖意,留下的只有满地枯黄牧草和满天候鸟向西离去的身影。 放牧的牛羊在草场寻觅着仅存的青草和嫩叶,争抢着塞进嘴里。 艾车莫尔城外一顶毡帐内,一名体型胖硕一脸大胡子的男人伏在桌案旁,拿着一张囊饼子大快朵颐,那样子好像两三天没吃饭了。 的确,本该被绞死的萨吉彻盐商巴依老爷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他用私藏的金子和第纳尔贿赂了行刑官,用一具奴隶尸体替代了自己,逃出了萨吉彻堡。 因为乞颜骑兵和当地牧民自卫队常在那日罕草原巡逻,使草原上的响马和狼群大大减少,才让巴依活着走出了那日罕。 他连代步的坐骑都没有,东躲西藏靠着双脚足足走了两个月,终于逃到了艾车莫尔城外。 曾经的巴依老爷吃羊肉,只吃三个月龄羊娃子的羊排和羊腿,剩下的肉全都喂狗。 喝酒只喝萨兰德的葡萄酒,什么马奶酒、麦酒,这些粗劣的酒水根本上不得巴依老爷的桌子。 可如今的巴依老爷就着奶茶啃起杂粮囊饼子来香的很。 连吃了三张囊饼子,巴依塞饼的动作才慢了下来,一口一口咬着饼子,眼睛叽里咕噜乱转。 忽然他觉着嘴里咀嚼得饼子有异物,于是用舌头顶着,粗大的手指顺着嘴唇扯出一根线来。 巴依故作愤怒道: “老板!” “你看这是啥?!” “饼子里头咋还有一根线!” 一名身穿皮袄,头戴毡帽,梳着连鬓山羊胡的大汉从里面走出,张嘴说道: “诶,帐子就不对了嘛,泵油!” “一第纳尔给两个囊饼子,你不吃出根线,你还想吃出个地毯来呢吗?” 巴依老爷不依不饶道: “你这老板做生意不行!用这破烂东西糊弄!吃的我现在肚子疼了!” 大汉无所谓道: “泵油,肚子疼?出去把个屎就好了嘛,去之前把第纳尔付一下,三个囊饼子,一壶奶茶,两个第纳尔的嘛。” 逃出来的巴依老爷身上哪有第纳尔,他就是想白蹭顿饭,故意撒泼道: “你这奸商!老子一个第纳尔也没有,你待如何?!” 大汉毫不生气,在城外开店,这种事见多了,冲着毡帐外大声吆喝道: “兄弟们,这位泵油不想付第纳尔的嘛,我们帮帮他!” 闻声又进来两个手拿棒子的男人,将巴依围在中间。 大汉也从案板上拎起擀面杖冷笑道: “泵油,跑我这里吃白食,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阿凡提的大名!” 不多时,毡帐内就传来了巴依老爷的惨叫。 “啊!” “我错了!阿凡提!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 “啊!救命!救命啊!” 巴依老爷这是刚出虎穴又如狼窝,正在巴依老爷享受三位大汉的马杀鸡服务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维基亚王国,库劳城,提斯摩镇境内,战火又一次燃起。 按照那颜罗夏之命,除却留下两千守城士兵,乞颜部一万大军长驱直入维基亚王国境内。 贝斯图尔命波尔查、海阳西为先锋,率乞颜骑兵挺进战场,以德赛维、奥拉夫率雪原士兵为中军,自己亲率郎纳尔、松原一郎等人为后军。 因为此次是为挑起战争,消耗库劳城实力,故而这一次的库吉特人不再像上次那般只对贵族动手,对平民秋毫无犯。 根据那颜罗夏的命令,为补充人口,推进阿斯达里齐荒原大开发五年计划,此次出征主要就是为了掠夺人口和物资。 由宝鲁日率领阿勒斤赤骑兵侦查并监视提斯摩镇及枫叶大桥附近,时刻警惕库劳城军队支援。 一万乞颜大军分为十余支队伍,按照地图划分区域,强迫枫叶大桥以南的维基亚人全部迁徙,物资全部拉走,让库劳城以南成为一片白地。 有抵死不从的者被点燃了房子,有持械抵抗者被割下了人头。 杀鸡儆猴在什么时候都是仅次于屠杀最有效的手段。 于是在乞颜骑兵的马刀弓箭逼迫下,整村整村的维基亚农民背井离乡,哭嚎着带着家当和粮食走上了南迁之旅。 雪原强盗出身的士兵对于这种针对平民的劫掠行为得心应手,奸淫掳掠等暴虐行为时有发生。 对此贝斯图尔极度不满,尽管此时与维基亚王国为敌,但这些被掠夺的人口也不会发卖为奴,在罗夏的构想下,这些人都将成为乞颜部未来发展的基石,是乞颜部未来的子民。 然而雪原士兵的诸多暴行将在这些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 在连续制止数起奸淫妇女,勒索财物的恶劣事件后,贝斯图尔按耐不住愤怒,手提马刀将施暴的三名雪原士兵直接枭首示众,将三个人头的发辫绑在一起,带着侍卫找到了负责中军的雪原将领德赛维。 贝斯图尔性子直爽、暴躁,他不多的温柔和善只会留给罗夏,面对比自己还壮硕两圈的德赛维直接将人头扔在了对方脚下,冷冷说道: “德赛维,你带的好兵!这三人严重违反军令,已被我枭首示众!” 德赛维面色阴沉,本就黝黑丑陋的面容显得更加难看,她沙哑着嗓子沉声道: “贝斯图尔将军,我的人自会管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杀我的人,不合军法吧!” 贝斯图尔拎着马鞭指着人头大声怒斥道: “这三个败类杀了一家五口,正在强奸那家仅剩的母女,被我全杀了! “不合军法?!他们劫掠平民!强奸妇女!这就合军法!?” “德赛维将军,罗夏头人的命令已经传达给你,我们要做的是迁徙民众,而不是屠杀!你们不再是强盗了,你们是正规军!” 贝斯图尔此次诘问于情于理都占着上风,德赛维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既是对贝斯图尔有些怨气,也是对手下士兵如此行为感到愤怒。 作为出身贫困家庭的德赛维而言,她对底层民众的同情心远远大于其他乞颜将领,自己带出来大多也都是被逼无奈才落匪的贫苦农民。 可人性是复杂的,原本这些农民在受到贵族、高利贷商人和士兵欺辱后,因无力反抗投奔到德赛维麾下。一朝得势,刀枪在手后,受暴者摇身一变成为施暴者,他们比之前的压迫者更加残忍,行为更加卑劣。 “这些败类!” 德赛维黑着脸低声咒骂道。 跟随在贝斯图尔身侧,以政务参议官员身份出征的捷希瑟建议道: “贝斯图尔将军,德赛维将军,我认为双方可以抽调一些得力干将,共同组织军纪执法队伍,即能精简队伍,去芜存菁,又能维护军纪,保证迁徙工作的顺利。” “二位将军看是否可行?” 第110章 迁徙 《痛苦》现藏于墨尔本维多利亚国家美术馆 维基亚农民们在乞颜士兵的驱赶下踏上了去往泊胡拉班道路,他们被迫走出自己的天地,走出自己的木屋,走出自己的既定轨道,被乞颜部的发展与罗夏的欲望裹挟着,走向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所有传递消息的士兵都被宝鲁日带领的阿勒斤赤骑兵截杀殆尽,枫叶大桥税务所又一次被攻陷,连提斯摩镇此时也成了孤城。 提斯摩镇时任最高行政长官,是来自伊万诺夫家族的弗洛伊德将军。 相比于之前被库吉特人割下脑袋做京观的伊万诺维奇,弗洛伊德显得更加谨慎和睿智。 在连续三支城镇巡逻队失去联系后,他知道,大概率是南面那群“邻居”又来做客了。 “这群无耻的强盗!小偷!被神诅咒的库吉特蛮子!” 弗洛伊德在领主府内来回踱步,低声咒骂道。 可除了咒骂,他别无他法,城镇内新招募的一千士兵训练不到两个月,守城还嫌不足,更别说出城与库吉特人野战。 他登上城墙,看着远处村屯和贵族庄园燃起了滚滚浓烟,耳边仿佛听见了被掳掠屠杀的维基亚子民的惨叫哀嚎。 一名维基亚骑兵从南面树林中窜出,策马狂奔,向着提斯摩镇飞驰而来。 他身后四位乞颜阿勒斤赤如猎犬般追踪不停,嘴里不断发出噢呵噢呵的吼叫,恐吓着前方骑兵,锋利的倒刺箭不停从维基亚骑兵耳边划过。 弗洛伊德急调一队维基亚弓箭手上城墙,要依靠地势保护这名只身逃离敌营的维基亚骑兵。 乞颜部阿勒斤赤小队长昂沁眼见着没有活捉可能,若是不下死手,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 于是双臂舒展,开弓搭箭,瞄准维基亚骑兵身下的马匹“嗖”的一箭射出。 下一秒维基亚战马腹部中箭,本就疲惫异常的战马立即因疼痛和失血被射翻在地,口中不断吐着血沫。 沉重的马匹将维基亚骑兵的右腿死死压在马鞍之下,骑兵惨叫着奋力推着战马,可近千斤的战马让他的挣扎如螳臂当车般无力。 阿勒斤赤小队长昂沁策马来到维基亚骑兵旁边,看着已经活不成的战马,眼底露出一丝怜悯。 他掏出匕首,蹲在马首旁边,用手盖住战马的眼睛,低声念诵着往生的悼词,接着手起匕落,毫不犹豫的捅入战马的脖颈,一大股马血顿时喷涌而出,呲了昂沁和维基亚骑兵一头一脸,战马瞬间平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被压在马下的维基亚骑兵衣甲上染着马血,一脸惊恐望着眼前的库吉特人,嘴上小声嘀咕道: “不要,不要!” “妈妈,我不想死…” 眼见库吉特人拎着滴血的匕首大步走近自己,维基亚骑兵神情崩溃,大声哀嚎道: “妈妈!爸爸!救命!救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许多时候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像哭嚎和哀求并不能让这位维基亚骑兵多活哪怕一秒钟。 昂沁脚步不停,左手掰起维基亚骑兵的下巴,露出满是泥沟的脖子,那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仿佛已经知道自己的结果,皮肤和血管崩得紧紧,如同待宰的羔羊。 猎人出身的昂沁宰杀动物还会念念萨满教给自己的悼词,杀人对他来说比杀动物要轻松,因为不用念往生咒。 他右手猛然挥舞,带着马血的匕首划破维基亚骑兵脖颈,一大股人血同样喷涌而出,如战马死前如出一辙,维基亚士兵的哭诉哀求瞬间没了声息,杀人甚至比杀马还容易。 昂沁招呼着麾下骑兵,一起将维基亚骑兵的尸首从马下拖出来,将他身上的装备尽数卸下,尽管死人的功勋没有活俘虏的功勋高,但是加上拿回去的武器铠甲,还是能给小队众人换一顿好酒和好羊肉。 尽管弗洛伊德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远处的人影,但他明白,这位英勇的维基亚骑兵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面对库吉特人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弗洛伊德愤怒且无助,他将拳头重重捶在城垛,粗粝的石墙将他拳头划破,伤口露出斑斑血迹,可拳头的疼痛阻止不了内心的彷徨。 难道维基亚人就只能这么任人欺凌?! 他回头望向波涛汹涌的皮拉什河,那翻涌的江水如同万马奔腾一般拍打在河堤上。 弗洛伊德认真思索着,库吉特人长于何处?经过这几次与库吉特人的战争,他认为库吉特人强于骑兵众多,强于弓马娴熟,强于其氏族耐苦战。 库劳城最精华的一众士兵在之前的战争中已经葬送殆尽,唯有想办法限制住库吉特人的骑兵,拿回战略主动权,才有可能击败这些草原蛮子。 而眼前维基亚人的母亲河——皮拉什河,就是库劳军队唯一可能翻盘的优势所在,作为内陆港口城镇,提斯摩镇与库劳城有着大量内河船只用以运输货物,若是可以善加利用,将床驽、小型投石机等守城利器运至船上,进可攻库吉特人临时营地,退可居于河中威胁库吉特人侧翼,可谓是一举两得。 弗洛伊德兴奋的全身战栗,如此计策可行,库吉特人自此无患矣! 可作为提斯摩行政官,弗洛伊德必须把守城池,无法亲自回库劳城阐明利害,他命城守队长监视库吉特人动向,自己则快马回到领主府邸,奋笔疾书写下《南御库吉特人之策论》,命麾下传令官以平民装扮,搭乘渡船,秘密前往库劳城,面见库劳城首席外务大臣多吉格,一定要将此策论交到领主手中。 看着传令官匆匆离去的背影,弗洛伊德坐在屋中遥望南方,暗暗沉吟道,库吉特人,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维基亚人的大船重弩,将让你们回归你们野蛮的神灵!战神斯文托维特保佑我们,百战百胜,无所畏惧! 我们不知道世上是否真实存在神灵,起码此时的提斯摩战场,并无战神的注视,无数维基亚人拖家带口离开了生养他们的土地,满地疮痍和血水中,只留下维基亚人背井离乡的眼泪。 “报告将军,目前迁徙工作开展顺利,有三万五千余民众,共七千余户已经上路,剩余两万余人两天后即将开拔。” 捷希瑟拿着羊皮纸向贝斯图尔汇报道,他们的功勋满是维基亚人的血泪。 第111章 库劳城的应对 能获得实封领主头衔的绝大多贵族都是人中龙凤,能主政一方涉及政治博弈的官员也大多是俊才英杰。 可有些时候人中龙凤与俊才英杰的组合接连做出无比愚蠢的决定,这不是他们智慧和远见不足,而是许多时候他们总被私心与利益裹挟。 ——《卡拉迪亚政治论》 相比与提斯摩镇的烽火连天,此时库劳城的平民却显得平静祥和,除了还不清的高利贷和缴不完的赋税外,其余还好,起码还活着,还有参杂木屑树叶的黑面包吃。 相比于贫民百姓的无知和快乐,封锁消息的库劳城高层贵族却是忧心忡忡。 城市巡逻队与枫叶大桥税务所相继失联,这种相似的打法和无耻的套路不得不让他们回想起上次战争的惨败。 库劳城,领主府,宴会大厅内。 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内阁大臣们以及亲信汇聚一堂,为领主新结识的情人—布兰妮小姐庆祝生日,顺便商议一下应对此次入侵的相关事宜,当然这件事并非公之于众。 宴会开始前,大臣亲信们便懂事的送上重礼,丰厚的礼单让伏尔德拉特波耶那张已经生出老年斑的丑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不知大臣们内心是如何诟病这位越发贪财好色的库劳城之主,起码大家脸上依然洋溢着无比的崇敬和被邀请的惊喜。 酒过三巡,宴过五味,阿谀谄媚之辈已经将奉承话说了不下三遍。 一桌的野雉、麋鹿、野猪制作的山野宴席也被众人受用完毕,斯瓦迪亚主厨的确手段高明,未经过阉割驯化的野生动物哪怕做熟也会有一股子难闻的腥臊。 可经他之手,这些腥臊却变成了难得的风味,当然为了保证口味,每个月价格高昂的香料费用是不可或缺的。 贵族们拿着柔软的白面包擦拭着盘底的汤汁,顺带擦擦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和嘴边油脂,再把白面包填进嘴中,满意的咂咂嘴。 见众人为了哄领主开心,根本不提战争之事,因与库吉特人交涉有功而晋升首席外务大臣的八字胡多吉格饮尽杯中残酒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主动张口道: “领主大人。” “枫叶大桥税务所已经…” 没等他说完,曾经在酒馆与他密谋的白发老者立刻出言打断道: “领主大人,臣等听闻枫叶大桥税务所年久失修,房所破败,税兵铠甲兵器杂乱不堪。” “税务所负责为国征税之重任,更是库劳城一大税收支柱,臣仆愿意为领主大人分忧,特与众大臣集资五千第纳尔献与大人修葺甲备。” 白发老者说完,又颤颤巍巍坐回了原位,一副忠臣孝子的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伏尔德拉特波耶脸上的难堪被白发贵族的话语遮掩过去,他抚须欣慰道: “墨瑟爵士不愧是我库劳城贵族的楷模,若我库劳城贵族军民上下一心,那草原蛮子又怎敢屡次北进,扰我边疆!” 墨瑟家族族长,名为阿布拉姆·墨瑟的贵族老者故意语出惊诧道: “草原蛮子?库吉特人?他们难道又打来了?” 伏尔德拉特波耶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一脸愤怒道: “提斯摩镇与税务所又一次失去了联系,数支巡逻队也不见踪迹,这种打法与库吉特那群狗杂种如出一辙,不可能是别家军队。” “这帮不知廉耻的野蛮人,刚刚签订的和平协议不过两个月就被他们亲手撕毁,我是为了治下臣民的性命才委屈求全!难不成这帮该死的猪狗真以为我怕了他们?!” 伏尔德拉特波耶越说越气,手掌将榉木打成的桌案拍的砰砰作响。 他身旁年轻娇媚的布兰妮小姐举起桌上的酒杯,温柔的放在伏尔德拉特波耶嘴边轻声道: “不要动怒,我的大人。” “您的身体在神药的调理下,已经如您二十岁时一般年轻健壮,一帮愚蠢的草原人不会是您的对手。” 见伏尔德拉特波耶被身旁的女人安抚下来,接替战败的安德鲁将军,出任库劳城指挥官,外号窝瓜的叶夫根尼将军主动接下话茬道: “请领主大人放心,我已派出数支骑兵小队前去侦查,估计傍晚时分就能弄清楚敌人的来源。” “目前库劳军队已经集结完毕,轮流守卫在城墙之上,必会对来犯敌人以痛击!” 听着叶夫根尼将军铿锵有力的回答,伏尔德拉特波耶露出满意的笑容道: “干的好,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我们伟大的国王将带领数万大军回援库劳,我一定要将那个名为罗夏的草原蛮子的皮扒下来!挂在我的客厅!” 在贵族与大臣们的祝贺声中,宴会落下帷幕。 众人出了领主府邸,墨瑟族长阿布拉姆拽着多吉格走到路旁就是一顿疾风骤雨的数落: “多吉格啊多吉格!” “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还以为这些小辈儿里终于出了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愚蠢!” 八字胡多吉格争辩道: “那叶夫根尼就是个和稀泥的家伙,甚至还没有安德烈将军勇猛善战!” 墨瑟族长阿布拉姆平静道: “所以现在安德烈只能待罪在家,而叶夫根尼是库劳城最高统帅!” 他一句话堵得八字胡多吉格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墨瑟族长阿布拉姆语重心长道: “我也是从年轻人一步步走过来的,我知道你有决心,有抱负,想为库劳城,为维基亚人做些事,我是支持你这种想法的。” “但万事万物要讲求方法,你总不能用骑马的方式去赶牛。” “若是领主英明睿智,胸怀宽广,你直说无妨,可若不是呢?被领主厌恶,被夺了职位,只能以刀笔小吏的身份蹉跎一生,这是你要的结果?” 阿布拉姆的话语让多吉格的一腔热血越来越凉。 多吉格无力的从怀里掏出了来自提斯摩镇行政长官——弗洛伊德将军写的策论,递给了阿布拉姆·墨瑟说道: “这是弗洛伊德将军的书信,已经确定是乞颜部又一次入侵,和以往不同,这次库吉特人不光要财物,还掠夺了大量人口,提斯摩以南近乎成了白地。” “弗洛伊德将军想通过船只来抵消库吉特人骑射之利,我深以为此乃可行之策。” 阿布拉姆·墨瑟翻动着信笺,扫视着一行行的字迹,嘴角露出贪婪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多吉格,你的眼光不错,此计策甚是可行。” “我记得,格里高利家族主营的便是水运贸易的生意吧。” 多吉格皱眉道: “他家的运输船只主要以装载货物,运行平稳着称,装上床弩拉到战场上,恐怕…” 阿布拉姆·墨瑟嗤之以鼻道: “怕什么?库吉特蛮子还能骑马下水不成?只要能装载士兵,搭配武器,管他商船、战船,能赚第纳尔,便是好船!” 第112章 战争是谋取利益的手段 库吉特倒刺箭的箭头很轻,拿在手里只有几十克重;但库吉特箭头同样可以很重,重到可以瞬间毁灭一个家庭。 ——库吉特汗国编年史,乞颜本纪 库吉特人的箭矢密集的像十几年前那场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伏在庄稼上,只需要一会,连麦杆子都不见了。 库吉特人就像那年的云彩那样厚,箭矢就像飞蝗那般多,这次他们不光掠走了庄稼,还要收割人命。 提斯摩城头上新募的士兵擎着盾牌,躲在女墙之下瑟瑟发抖,任由库吉特骑兵骑射奔驰,将箭雨肆意泼洒在城墙之上,被箭矢射中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城墙上的甬道缓缓流下,踩上去有些黏脚。 提斯摩行政长官弗洛伊德将军在高耸的望楼之上,无奈的叹气。 上次作战失利损失了大量精锐维基亚弓手,仅剩的弓箭手也被调至库劳城参与防守,使得提斯摩竟连一支弓箭手大队都无法阻止,任凭库吉特骑兵在城下肆虐。 仅有的城防工事,包括弩车和投石机更是物资匮乏,弹药更是用一发少一发,只能命令传令官通过水路向库劳城请求支援,送出的求救信是一封接着一封。 负责指挥进攻的贝斯图尔对于提斯摩这种微弱的抵抗简直摸不着头脑,好歹这里也是库劳城的护卫城镇,怎么感觉制作些云梯,再上二千雪原士兵就可将其一鼓而下。 若是其余将领见此大功,肯定毫不手软,先攻城掠地再说,可贝斯图尔是最早跟随罗夏的将领,对罗夏的战略意图领会的非常明白。 此次就为劫掠人口,挑起纷争以此逃离这次库萨全面战争,若是占领城池必将扩大战争烈度。 贝斯图尔一边命陶克陶、牙什等人继续对提斯摩施压,一边加快迁徙民众速度,并命传令兵赶回萨吉彻,向罗夏请示是否攻占城池,扩大战果。 相比于乞颜部,库劳城如同一位迟暮巨人,尽管依然身躯庞大,但面对乞颜部如虎狼般强壮矫捷的攻势,依旧左支右绌,甚至还有无数的藤蔓和蛀虫在腐蚀他。 “一艘运输船,不算船员和船工,作价二十万第纳尔。” 格里高利爵士轻描淡写的说道,二十万第纳尔在他嘴里如同三五个第纳尔一般轻巧,给外务大臣多吉格气的差点把八字胡都给拔掉了。 “二十万第纳尔?!格里高利爵士,您比那些该上绞刑架的高利贷商人还要黑!这些钱都够买两艘新船了!” 格里高利爵士哂笑道: “尊敬的外务大臣,打造新船也需要时间,不是么?” 如此不识抬举的反问令多吉格七窍生烟,他咬牙切齿道: “我再次声明,格里高利爵士,购买运输船是为了装载士兵,安装床弩、投石机,是为了渡河打库吉特人,是为了保卫库劳!” 格里高利爵士拿用整张烟叶捆扎修剪在一起的粗大烟卷,凑到烛台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而后将呛人的烟雾一口喷到了多吉格的脸上怒吼道: “外务大臣,你打过仗么?你上过战场么?上次的战争,让我的小儿子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你知道么?” “现在又让我把关乎身家性命的运输船队便宜卖给你们!你真当格里高利家族是软柿子么!!” “我告诉你,要么拿第纳尔来谈,要么滚回去当你的阿谀之徒,领主也没有权利拿走我们家族的财产!” 面对格里高利爵士厉声质问,多吉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冷眼旁观半晌的阿布拉姆·墨瑟充当白脸出言缓和道: “爵士,不要发那么大脾气嘛,多吉格还年轻,许多事情考虑不周。” 刚刚还一脸火气的格里高利爵士面对阿布拉姆这位政坛常青树变得谨慎了许多,扯着嘴角略微笑了笑没搭话,面对这位狡猾的老家伙,没人会掉以轻心。 阿布拉姆·墨瑟脸上堆起笑容,一脸褶子显得仁慈且和善的说道: “利用运输船作战这事,是提斯摩的行政官弗洛伊德将军的主意,我们还未和领主汇报。” “怕领主问起说不出个章程,故而前来与您探讨一下是否可行,还请爵士谅解。” 阿布拉姆·墨瑟上来先软中带硬的打压了一下格里高利爵士的嚣张气焰,这事还没定下来,你家的运输船用不用尚且没个准信,别摆出一幅待价而沽的臭脸。 见格里高利爵士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阿布拉姆·墨瑟紧接着说道: “爵士,我这里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目前库劳城财政紧张您也知道,上次为赎回贵族,连领主大人甚至动用了不少私库。” “若是用以租代购的方式,爵士您看是否可行?” 格里高利爵士一脸狐疑的重复了一遍: “什么是以租代购?” 阿布拉姆·墨瑟乐呵呵的解释道: “以租代购,顾名思义,这批运输船您以租借的形式借给库劳城部队,由库劳城财政向您支付租金。” “战争持续多久,租金就支付多久,战争结束后,若是领主决心购买船只,就将剩余第纳尔支付。若是领主不想购买,那船只依然归爵士所有,至于缴纳的租金,自然也是爵士您的收益了。” “如此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爵士是否有兴趣呢?” 格里高利爵士仔细琢磨了一番,发现这种操作的确对自己有利,但是有一点必须问清楚: “若是船只损坏或者沉没呢?” 阿布拉姆·墨瑟理所应当道: “当然是由领主赔偿你的损失了。” 听到如此承诺,格里高利爵士顿时放下心来,眼珠子滴溜乱转,想着如何能借这次战争,赚取更多的第纳尔。 “既然爵士认同,我们也回去向领主汇报情况,将提斯摩镇尽快解救回来,数万臣民还在库吉特人的铁蹄下受苦受难啊!” 阿布拉姆·墨瑟痛心疾首的说道。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的萨吉彻堡,罗夏也收到了来自塞加可汗的征召令。 第113章 战争是政治斗争的延续 秋天是残忍的房东,树叶是无奈的房客,它们的合同到期了,于是立冬时节便来了。 ——维基亚田园派诗人夏小皮 中午时分,秋末的太阳毫不吝啬的挥洒着仅剩的光辉和温热,因为用不了多久,寒冷的东北季风将带着大雪重新主宰这片草原。 一队图尔加骑兵擎着塞加可汗特有的旗帜——九斿白纛,在乞颜部巡逻骑兵的带领下,来到了萨吉彻堡。 九斿白纛又称查干苏勒德,“查干”意为白色,“苏勒德”意为长矛、旗帜,所以说实际上就是一杆白色的松木长矛。 而其特殊之处是长矛底座的銎部为一圆盘,盘沿一周有九个穿孔,绑扎着马鬃作为垂缨,这也说明了这样的白纛共有九杆,是作为陪苏勒德使用。 当然这也足以证明镇守萨吉彻堡的乌幕答家族在塞加可汗心中占据着不小的份量,举着九斿白纛前来征募,起码比一封信笺,一句口信来的尊重。 宝鲁日作为萨吉彻巡逻骑兵的首领,不知应以什么样的规格应对这些来自图尔加的可汗近卫,便带着队伍笑眯眯的将整支征募队伍保护起来,一边快马传信给罗夏,一边压着速度往回走。 得知情况的罗夏忙找到巴音布鲁克,命他安排接待事项。 要论杀人放火、攻城掠地,自己麾下这群草台班子无人能出其右。可要论其他,自己这群将领只有给那颜领主举办葬礼的经验,这种正式场合还得依靠巴音布鲁克这种老牌贵族。 尽管罗夏没有应募出兵的打算,但他知道一定要做足恭敬的模样,当里子没有时,面子就要给的格外足。 对于罗夏委派的政治任务,巴音布鲁克欣然接受,以商人的身份来说,花些第纳尔既能讨好领主,又能交好图尔加官员,可谓是一举两得。 罗夏带着众人出城数里前去迎接塞加可汗信使,在乞颜部官员的曲意逢迎下,一行人可谓是宾主尽欢。 巴音布鲁克早早就在城门口摆下欢迎阵仗,娇俏的库吉特少女敬献哈达,并奉上醇香的马奶酒,为赶路的可汗信使们扫去路途疲惫。 街道两旁,被临时组织起来的民众和贵族奴隶挥舞着布帛和野花,故作欣喜的样子大声欢呼。 信使中一位带着钹笠帽的年轻官员对罗夏赞赏道: “乌幕答家族果然是勇猛善战,连治下牧民全都闻战则喜。” 罗夏面带苦涩道: “大人谬赞了,民众们欢呼雀跃,实则是以为将有大军前来支援,我们已与维基亚王国库劳城领主交战良久了,一直处于劣势。” 来自图尔加的年轻官员面露诧异,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热气腾腾的手把肉和肚包肉摆上了桌案,已经死去的恩克起码为萨吉彻留下了肚包肉这道美食,让乞颜部众人吃肉之余总会不自觉的想起他。 一点点盐巴和野韭菜花酱就是调料,接连吃了几天冷硬干粮的可汗信使们不顾蒸腾的热气,拿着随身匕首割起肉块就往嘴里送去。 滚烫的羊肉在他们口中翻滚,犹如烧红的木炭,可他们依然舍不得放下,囫囵吞枣般咽下,根本无暇他顾,让举了半天杯子的巴音布鲁克竟无从引起话茬。 罗夏洒然一笑,摆手示意众人不必理会,埋头吃肉便是,于是整个毡帐只有进食之声,毫无交谈之意。 半晌过后,火塘上煮羊肉的清水都加过了三轮,囊饼子吃光了两盆,马奶酒喝干了半个勒勒车。桌案上杯盘狼藉,羊骨堆成个小山,可汗信使们也酒足饭饱,用手指抠挖着齿缝,一信使从牙缝中抠出一肉条,可能觉着浪费,又重新丢进了嘴里,吧唧两声咽了下去。 没等主人说话,可汗信使队长站起身,一抹嘴边的胡须,盛气凌人道: “塞加可汗传令给萨吉彻堡那颜必格勒,命其即日征兵,三日启程,前往库吉特汗国首都图尔加城汇合。” “可汗命领主按照领地面积出兵,萨吉彻堡出兵不得少于五千骑,精锐骑兵不少于一千骑兵,尽快转述给萨吉彻那颜。” “我等还需去泊胡拉班传令…” “请信使暂候!” 罗夏清冷的嗓音响彻毡帐,本来有些吵嚷的毡帐瞬间寂静一片。 “信使,前萨吉彻那颜——必格勒·乌幕答在与维基亚人的战争中回归了长生天的怀抱。” “维基亚王国库劳城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悍然撕毁合约,主动进攻泊胡拉班,为保证库吉特汗国领土完整,保证萨吉彻以及泊胡拉班全体军民安全,必格勒·乌幕答率兵出征,结果意外死于叛军之手。” “萨吉彻堡、德瑞法阿班及泊胡拉班无法出兵,因为汗国的北方,同样战火四起,我们分身乏术,无力支援。” 罗夏平铺直叙的讲述令信使队长愣在当场,他有些迟疑的问道: “你是说,维基亚人出兵了?” “没错。” “杀了那颜必格勒?” “没错。” “你们无法履行对可汗效忠的誓言?” 听到信使队长如此挖坑的提问,罗夏可不认可这顶谋逆的大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主动辩驳道: “不,我们想去履行誓言和义务,可碍于维基亚人的进攻,我们一旦离去,就等于将泊胡拉班与萨吉彻堡拱手让人,汗国的北方将永无宁日。” “这个责任,谁来负?!” 一句话问的信使队长光溜溜的额头上立马见汗,好在队长脑子转的够快,立马用问题遮掩道: “如今萨吉彻堡那颜是由乌幕答家族哪位大人接任?” 罗夏整了整衣袖,正色道: “由我,孛儿只斤·罗夏继任。” “还请回去禀报塞加可汗,萨吉彻堡及乌幕答家族没有忘记责任,待我们击败维基亚人,替必那颜格勒报仇后,自会追寻大汗的旗帜,赶走这群萨兰德豺狼。” 信使队长无言以对,不论从身份、大义,哪个层面都无法命令萨吉彻堡出兵,他俯身行礼后,带着队伍浑浑噩噩走出毡帐。 走到半路,他拍着自己光溜溜的脑壳懊悔道: “不对!乌幕答家族的领地,怎么由外姓人接任那颜之位?!” 在路上与罗夏搭话的那位年轻官员主动解释道: “我刚刚问过了,乌幕答家族直系血脉仅剩一女子,这位继位那颜以联姻的方式,获得了萨吉彻堡的领主之位。” “这位新那颜继位程序合法,所属部落实力强大,萨吉彻堡大权,旁落矣!” 年轻官员如此说着,可他看向城堡的目光,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第114章 船队 黑夜剥开面纱褪去了本来的颜色,母羊哀鸣着在简陋的羊圈里诞下羔羊,苜蓿生出的草籽随着大风飘扬。 秋天既带来了新生,也带去了死亡,草原上的万世万物本就是这样, 母羊舔舐着羊羔身上的胎衣,将其撕扯吃掉,一来让羊羔快速站立喝上初乳,二来也为自己恢复体力,接着母羊一点点舔干羔羊身上羊水和黏液,不然料峭的秋风会带走羔羊身体不多的温度。 母羊并不知道,库吉特牧民为了保证冬季羊群的饲草充足,是不会留下秋天的羔羊。 就像库劳城的维基亚贵族们一样,殊不知他们统治的基石已经被乞颜部掏空了大半,还做着上坑领主,下榨农民,大赚第纳尔的美梦。 在外务大臣多吉格与墨瑟家族阿布拉姆的协调下,格里高利爵士同意将家族内三十条运输船以租借的形式,交付于库劳城军队使用。 库劳城共交付押金三十万第纳尔,租期为一年,租金为每船每月一万第纳尔,船员由格里高利爵士提供,月薪由库劳城税收支付。 格里高利爵士异常满意的用鹅毛笔在契约上签好自己的名字,盖上家族印章,目送着三十条运输船排着队驶出船坞,眼神中饱含贪婪和希望。 在他眼里,这不是三十条运输船,这是三十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 只要一年,不!只需要半年! 格里高利船队的船只数量将在他手里翻倍,自己将彻底垄断库劳城的内河运输,粮食、矿石、木材、布帛,所有经过的物资自己都可以从中获得利益,格里高利家族将在自己的带领下走向顶峰! 想到这里,格里高利爵士不禁放声大笑,早已将自己丧子之仇抛到脑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才值几个第纳尔,比起自己将要得到的巨大利益简直不值一提! 格里高利爵士对身边的管家说道: “明日安排家族卫队随我去一趟莫得维奇造船厂,拿这三十万第纳尔当做定金,再购入十艘运输船。” “这帮库吉特蛮子,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与此同时,负责检查验收工作的外务大臣多吉格和老奸巨猾的阿布拉姆·墨瑟正在船舱内弹冠相庆,可两人欣喜之处却迥然不同。 八字胡多吉格举起杯中麦酒,感叹道: “仅用三十万第纳尔组建了这支船队,不光能威慑库吉特骑兵,还能支援提斯摩镇,阿布拉姆大人此行可谓劳苦功高!若不是大人,此番必然不会如此顺利,这杯酒敬大人!” 阿布拉姆·墨瑟与多吉格轻轻碰了一下杯子,浅酌了一口葡萄酒,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道: “此非我一人之功,主要是领主大人在城中运筹帷幄,我等在领主大人的授意下,方做成此事。” 见多吉格面有不解之色,阿布拉姆缓缓起身,拍着船上的甲板解释道: “多吉格,这份功劳,不是谁都承受的起的。” “领主大人在诸多物资上,一直被库劳城大贵族们卡住脖子,他意图掌控皮拉什河运输通道久矣,如今这样一支船队放在他眼前,若是领主真动了心思…” 阿布拉姆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偏头瞄着多吉格的反应。 多吉格眉头紧锁,嘴边的八字胡同眉毛如出一辙般下垂,他不禁反问道: “领主若是弃约毁诺,难道不怕众多库劳贵族离心离德?!谁还会为他举起刀枪奋战?” 阿布拉姆一脸玩味笑道: “战争,是世间最不确定之事。” “你占尽优势,可能一场洪水就会让你的部队荡然无存;一场大雨,就能让所有弓箭手只能拿起斧子砍人;一次火灾,也会轻易报销掉一支船队。” 多吉格拿出刚刚签订好的契约,一脸严肃的指着协约条款中关于船只损坏、沉没这一条款。 阿布拉姆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段话道: “这条款限定时间了没有?” “领主及库劳城财政的的确确会赔偿损失,可这赔偿的完成期限,可以是一天、一个月、一年或者是十年。” 多吉格拿起契约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对赔偿期限确实没有具体界定时间。 阿布拉姆老神在在道: “我年轻时在教会学校专门进修了文法学和修辞学,想在契约上留下些许漏洞,并不困难。” 多吉格突然觉得看不懂眼前这位老友,贪污库劳城赎金的是他,帮助领主谋夺贵族财产的也是他。这位墨瑟族长如同走钢丝般,在不同阵营间反复横跳,让多吉格难以分辨他到底忠于谁。 那张仁慈的面容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狰狞的灵魂啊,多吉格不敢再想,只能将麦酒不停灌进嘴里,用来掩饰心中的不安。 船队顺河而下,仅用了一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库劳城港口。 这是一座巨大的内河港,用巨大石块和木板修建的停泊位上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和商船,岸边用木头修建着成片的配套仓库和市场,用来装卸这些来自远方的货物,一群打着赤膊的搬运工人正在岸边趴活,等待着工头分配工作。 在多吉格递交了凭证后,码头税务总长立即命令税吏将渔船和小型商船驱逐出去,将空出位置让给多吉格大人带领的船队。 码头上顿时争吵、谩骂声一片,可在执法者面前,渔民和小商人犹如蝼蚁一般弱小,除了自认倒霉以外,别无他法。 支援提斯摩镇的物资已经存放在岸边仓库,从小型投石机到弩车,从石弹到火油,从武器甲胄到粮食物资,可谓是应有尽有。 搬运工人们一个接着一个,肩挑手扛,沿着跳板将物资一点点搬进运输船,在早秋的阳光下,工人们身子和头上冒着热气,汗水顺着肮脏的脸颊流下一道道印记。 平民总是用最脏的手赚最干净的第纳尔,而贵族们却恰恰相反,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剥削和欺压,习惯了吸食平民们的血液。 第115章 弄巧成拙 娜哈曾经很恐惧婚姻,在库吉特汗国贵族男人从来没有忠贞这一说辞,对于他们来说睡不同的女人,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特别是她看过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意图谋杀母亲后,对待感情她也再无期望了。 可她发现与罗夏大婚之后的生活,简直如上了天堂一般,她成了萨吉彻堡真正的女主人,不用再看任何人颜色行事。 罗夏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尊重让娜哈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的滋味,哪怕在床上,罗夏的动作都充满体贴,这种温柔让娜哈无比沉迷,她爱上了赤身裸体躺在罗夏怀里的感觉。 可远在战场的贝斯图尔,只用了一封书信便打破了娜哈的小幸福。 罗夏出于对战局进度和对掠夺来的维基亚农民情况有些担忧,决定次日带兵前往泊胡拉班主持安顿工作。 娜哈依偎在罗夏身侧,有手指抚摸着罗夏结实的肌肉幽幽道: “我的丈夫,刚大婚没几日你就要离去,我不想跟你分开…” 罗夏环着可怜兮兮的新婚妻子,低头吻上了娜哈光洁的额头,轻声解释道: “我们没法站在几百尺高的城堡上,来解决下面城市发生的事情。” “数万维基亚平民因我一己之私,背井离乡被掠到阿斯达里齐荒原上重新开垦土地,建造房屋,我需要对他们负责。” “战争最是泯灭人性,我若不去,士兵们定会欺辱这些维基亚民众,不知会有多少人无辜惨死。” 娜哈微微仰头,露出雪白滑腻的脖颈,一脸依恋的望着罗夏,不解道: “左右不过是些异国奴隶,死一些又有何妨?” 看着娜哈天真无邪的双眼,罗夏明白这种思想才是这个世界贵族固有的认知,他们坚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异族只可为奴为婢,或者成为雇佣军,定不可予之权利与义务。 而从前世穿越而来的罗夏拥有着与卡拉迪亚本土贵族们完全不同的思想和指导理论。 罗夏的目标是建设一个以乞颜部为主体,以利益为纽带,不再以民族、血统为尊,而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多民族政治体系。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理念,罗夏兼容并包的收下所有愿意投效他的人才和部队,不论是俘虏、强盗、叛军、牧民,只要忠诚善战,丝毫不计出身。 也正因为如此,例如陶克陶、波尔查等响马出身,德赛维、郎纳尔、松原一郎雪原强盗出身的诸多将领,愿意带着手下士兵,赌上性命跟随罗夏,不仅仅因为罗夏的人格魅力,更因为罗夏是愿意接纳他们,是唯一一个愿意给予他们合法晋升渠道的贵族领主。 所以对于这些被掠夺来的维基亚人,罗夏和娜哈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和做法。 对于受教育体系完全不同的两人,罗夏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和认知强加给娜哈,对于刚成为女人的娜哈来说,再滚一次床单比任何说教都要有意义。 罗夏没有接话,而是低下头,寻找着娜哈的柔软,深深地吻了上去。 娜哈娇俏的脸颊腾的一下子绯红一片,尽管两人已经成婚,可当欢好之时,她依然羞怯的不能自持。 娜哈热气腾腾,像一盘令人渴望大快朵颐的美味佳肴,罗夏俯下身子,像是搅动了整条额尔古纳的河水,起起伏伏间,他们好像一阵狂风,从南刮到北,吹皱了皮拉什河的春水。 “这到底是哪来的大风!?” 三十艘全副武装的维基亚运输船上,艾雷恩·阿历克塞站在船舷旁愤懑的抱怨道。 从新晋骑士将领,到城门守卫队长,如今竟被贬到船队成为了船上划桨奴隶的队长,艾雷恩用亲身经历告诉众人得罪一位小心眼领主的可悲下场,而更让艾雷恩痛心的便是他麾下的划桨奴隶们。 自桨帆船诞生之初,划桨手这个职业就被所有人惧怕,这项工作实在过于艰苦,在运输及战争时期甚至需要每天不停劳作12个小时以上,稍有怠慢就会被监工一阵暴打,精疲力竭也无法休息,直到死亡以后才能得到解脱,长久以来划桨手只有以下几大来源,借贷的贫民、战俘、奴隶和罪犯。 为了减少加大船只载货量,同时也为了减少饮水和食物的存放空间,划桨手们只能饮用从河流里直接打上来的生水,每天只能获得一小块黑面包用来充饥,所以艾雷恩的麾下便是这几百名忍饥挨饿、皮肤被晒得黝黑、身体精瘦,被锁在木板上不能自由活动可怜人。 艾雷恩看着旗舰上的旗语,这只船队的长官竟然让船只在顶风之时加速航行,这必定会令这群划桨手们更加疲惫。 可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命令,吃过亏的艾雷恩更不能顶撞如今的长官,他只能下到船舱底部,去成为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官员。 数十名划桨奴隶吃喝拉撒睡都只能蜷缩在船舱底部这一狭窄的空间,舱底那混浊恶臭的空气令艾雷恩脸色更加难看,心中也更加悲哀。 他从一个小布袋中掏出一个个鸡蛋大小的未经发酵的黑色食物,如果这也能叫做面包的话。 艾雷恩不顾仓底的肮脏,走进划桨奴隶中间,将黑面包递到他们手中。 奴隶们不敢置信的看着艾雷恩,接着狼吞虎咽吃掉手中的黑面包,意犹未尽的舔舐着手掌,不想浪费一点食物残渣。 “加速,起桨吧。” 艾雷恩下达了船只加速的命令,吃了黑面包的划桨奴隶们顺从的举起了沉重的船桨,两人一组,从缓慢摇动逐渐加速,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酸臭的汗味逐渐弥漫。 艾雷恩仿佛感受不到这些难闻的气息,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这群划桨奴隶,目光迷茫又忧郁。 河岸两边乞颜阿勒斤赤骑兵早已发现库劳船队的动向,可宽阔的河面让他们无法对船行进只造成任何影响,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回到临时营地。 阿勒斤赤骑兵队长昂沁向贝斯图尔汇报道: “头领,库劳人的船队来了,大大小小足有三十多艘,向提斯摩镇港口行进。” “按照俘虏的说法,船只吃水很深,证明里面的物资和人员很多。” 贝斯图尔用马鞭敲着光溜溜的头皮,定定的看向提斯摩镇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且残忍。 “既然库劳的领主这么紧张提斯摩,那我们便先下手为强!” “开战!全军进发!打下提斯摩!” 第116章 亡羊补牢 世上无法买到两种药,一种是长生不老药,一种便是后悔药。 提斯摩镇行政官弗洛伊德·伊万诺夫将军如今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为何没有提前坚壁清野。 他以为库吉特骑兵只会劫掠村庄和农民,只要自己不像上次那个莽撞的伊万诺维奇一样盲目出城野战,凭借着城墙、弩车和一千五百名守城士兵,库吉特人必然不会来啃提斯摩这块硬骨头。 可他万没想到,库吉特人不知用什么办法,竟说动了阿斯达里齐荒原桀骜不驯的雪原强盗前来围攻提斯摩。 成千上万的维基亚雪原强盗士兵从森林中钻出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砍伐树木,制作攻城梯。 近千库吉特骑兵环绕左右,令弗洛伊德出城骚扰都成了奢望,落后的情报系统让库劳军队在战争之时处处被动。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库吉特人没有水军,通过皮拉什河支援而来的船队畅通无阻到达了提斯摩镇港口,带来了士兵和物资,为提斯摩镇军民带来了难得的慰籍。 港口上,水手、划桨奴隶、装卸工人在吏员的指挥下,将运输船上的物资与武器搬下。 数位奴隶因体力不支,失手将一件投石机配件掉落水中,吏员大怒,命士兵将这些犯错的奴隶吊起来鞭打。 在奴隶们的哀嚎声中,搬运人员更加小心,同时速度变得更慢,三十余艘大小船只将整个港口堵得水泄不通,等待入港的船只排出了很远。 外务大臣多吉格作为船队督军,在侍卫带领下来到了提斯摩城墙之上,与行政官弗洛伊德将军并排而立,望着着城外的乞颜部骑兵与雪原步卒,面带担忧问道: “弗洛伊德将军,大敌当前,我想听一句实话,提斯摩能否守住?” 弗洛伊德将军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盯着多吉格反问道: “多吉格大人此次支援带来多少物资与士兵?” 多吉格毫不迟疑道: “五百维基亚轻步兵,三百维基亚弓箭手,十架床弩,十台小型投石机,火油一百罐,携带的粮食药品也足以支持月余。” 弗洛伊德轻舒了一口气,库劳城那些尸位素餐只知争权夺利的大贵族们这次总算明智一回,尽管支援的物资人员并不算充裕,但是多运几次,自己还是有信心守住,提斯摩镇作为维基亚南方门户,只要保证提斯摩镇安全,库劳城就安全了一半。 见弗洛伊德没回话,多吉格便继续委婉说道: “我们的领主——伏尔德拉特波耶派我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下提斯摩的防守和财政情况,尽量把第纳尔和物资花在刀刃上,要知道库劳城的财政情况并不乐观,领主大人的私产也近乎消耗殆尽…” 弗洛伊德听懂了多吉格话里的潜台词,领主大人对自己的要求就是,第纳尔和兵员就这么多,既要防御库吉特人,又要保证提斯摩镇不失,话里话外还有敲打自己不要贪污的意味。 这让弗洛伊德心中的怒火腾的一下燃烧起来,上次库劳战败,前前后后给库吉特人赔款并缴纳赎金就有几百万第纳尔,就是这个多吉格主要负责协调,众人纷纷传言此人大忠似奸,贪婪无度。 而自己在前线带兵守城,豁出性命与敌征战,兵员物资还未齐备,就派奸妄之臣监督自己。 合着给敌酋有第纳尔,给贪官有第纳尔,给前线的战士将领发军饷、购军备就没第纳尔?!这他妈是什么道理?!这样的昏庸领主,这样腐朽的贵族,如何能保卫领土,如何能守护子民!? 弗洛伊德紧紧攥着拳头,压抑着内心的磅礴的怒火,只能紧锁眉头掩盖自己的情绪,沙哑道: “敌军骑步近万,后续是否还有援兵谁也不知。” “加上你带来的士兵,提斯摩兵将不过二千余人,若是没有后续支援,石弹火油更是用一发少一发。” “我是一位骑士,我用性命和荣耀保证,我定会在此死战!绝不后退!” “可是提斯摩能否守住,不取决于我,亦或是我麾下士兵,而是取决于领主,取决于各位贵族及大臣!” “有支援,提斯摩固若金汤,没支援,提斯摩累如危卵!” 弗洛伊德将军的剖析让多吉格听后哑口无言,也令他腹诽不已,这不是他希望的回答,他也没法将这种模棱两可的承诺带回库劳。 弗洛伊德见多吉格沉默不言,心下也是一沉,看样子来自库劳城的支援怕是难以为继了,于是指着城外的敌人说道: “若是阁下能说服领主,我还有一计,可延缓库吉特人攻城,给我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多吉格忙问道: “请将军明说!” 弗洛伊德指着城外森林平静说道: “将投石机用运输船拉至上游,在库吉特骑兵巡逻间隙,向森林投掷火油。此举一来可以赶走库吉特人,让其无法组织进攻,二来也将他们制造攻城器械的原料破坏,即使从远处运送也需要时间,最少可以拖延库吉特人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多吉格被弗洛伊德异想天开的计策震在当场,吃惊问道: “你可知这整片的森林都是领主大人的财产,建造城堡房屋,制作工具武器,宴会上的名贵食材野味,各式药材,你要…” 弗洛伊德直接打断道: “我只知道,我若不烧,你说的这些都将是库吉特人的囊中之物,这一棵棵大树都会被做成攻城器械,轰开提斯摩,轰开库劳的大门!” 两人的会面就这样不欢而散,文臣总在计较得失,武将总是规划胜败,但是许多时候战争并不像做生意一样,通过写写算算便能计算出成本与胜负。 城墙之外,雪原步兵用斧子和绳索临时赶制出二十余架粗糙的攻城梯,其余正在奥拉夫的指挥下,用原木制作长橹,用来阻挡城墙上的床弩和小型投石机,这是雪原士兵和将领第一次在正面战场担任主攻位置,众人无不摩拳擦掌,欲立大功。 萨吉彻堡外,五百精锐持枪链甲骑兵整装待发,追随着他们伟大的主人那颜罗夏再次出征。 广场旁的豪宅露台上,巴音琪琪格望着广场上令她魂牵梦绕身影,心里如同打翻了醋瓶子一般酸涩无比。 整整五天的时间,她都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罗夏,自己派侍女求见娜哈,也一直被婉拒,他们两个在做什么自然不必细说。 如今自己只能站在远处,以路人的身份看着娜哈为自己的丈夫献上祝福,巴音琪琪格委屈的泪珠划过白皙的脸颊。 第117章 亚提曼(一) 天上的雄鹰看得清草原上的每只野兔,身居高位的领袖却无法认清自己麾下臣民,这不是因为人比兔子更容易隐藏,而是因为人心叵测。 ——库吉特谚语 十一月份那日罕草原,秋高气爽,北风卷着枯草和落叶显得一片肃杀。 羊群吃的膘肥体壮,库吉特牧民在毡帐前后随意洒下的青稞和燕麦也已成熟,此时正是用兵的好时节。 罗夏率领五百持枪链甲骑兵一人双骑向泊胡拉班镇疾驰,在镇上补充些物资补给后,转道向阿斯达里齐荒原,查看房屋以及掳掠来的维基亚平民安顿情况。 人是适应能力最强的生物,这些维基亚农民拖家带口被押送至此,大多以为自己会被发卖为奴,亦或是开山刨石劳作致死,万万没想到这群库吉特蛮子竟然给他们修建好了房屋和毡帐,按照家口分配土地,如此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经历让无数维基亚人痛哭流涕。 查干夫与捷希瑟两人均非残酷暴烈之人,而且捷希瑟本就是维基亚人出身,自然对同胞有一分优待,更何况那些刺头早就被雪原士兵的斧头过了一遍筛子,剩下的大多都是良善软弱之辈,正是开荒种田的好种子。 罗夏在泊胡拉班盘桓两天,见此处不需自己过多指手画脚,便带领骑兵沿着伊和海日罕山路向提斯摩前线行去。 一来想要控制下对库劳城的战役烈度,别真将维基亚大军引过来,养寇自重别给自己养出个心腹大患。 二来也是为了避一避可汗的征召令。 五百骑兵行至半路便开始埋锅造饭,此地距第一次库劳军队入侵泊胡拉班扎营处不算太远,旁边有森林和溪水,正适合临时驻扎。 炊烟袅袅,军队的行军锅里的燕麦粥已经滚沸,咸香干硬的肉条也被切割成小块丢进粥里,让热粥一激而变得浓香肆意。 罗夏面前除了燕麦肉粥外,还有两只烤的金黄的野兔。 因为大军行进,大型的猎物早就望风逃遁,唯有这两只不晓事的兔子,拿自己的性命和肉身款待这位来自萨吉彻的那颜。 罗夏撕下兔腿,沾点咸盐放入口中撕扯着,浓浓的肉香深深抚慰了一路颠簸痛苦的肠胃。 罗夏正用木碗吸溜着肉粥,只见史怀默带领两位阿勒斤赤骑兵押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棕色印花长袍的老者来到近前。 “头人,这老头在树林里躲藏,窥视大军,被俺抓来。” 刚刚伤愈复出的饿狼史怀默此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休养了近两个月已无大碍。他因萨吉彻之功劳被罗夏亲自升为亲卫首领,替代阿狮兰率领那颜亲卫。 罗夏摆摆手让史怀默不必紧张,坐下喝粥,看着眼前满身风尘,衣冠不整的老者说道: “还请长者谅解,行军途中我等需小心谨慎,我这手下将领也是见你年岁已大,非是间谍探子之流,不然早将你一箭射杀了。” 听着罗夏回护之言,史怀默憨厚一笑,可在老者眼里,这蛮子依旧形状可怖,还是说话这位库吉特贵人和善一些。 罗夏继续问道: “我非滥杀之人,老老实实说出你的来源,去向,为何窥探我等,我会放你性命。” 听得眼前库吉特贵人做出承诺,老人也就不再强装镇定,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禀报贵人,我叫亚提曼,来自格罗尼亚,是一名建筑工程师。” “我的学徒被维基亚贵族扣押,关在了库劳城监狱,我怕他被发卖为奴,此生就再难相见,想去将他赎买回来。” “窥探之事我万万不敢,只是途中在林中休息,见大军到来不敢出来,又怕深入森林迷路,故而在树后观望。” 罗夏听完老者自述后,便看向史怀默。 史怀默坐在行军锅旁被肉粥烫的龇牙咧嘴,点头证明老人所言不虚,并命侍卫将林中老人的坐骑行李拿过来。 罗夏看着侍卫牵着一匹比驴略大,比马匹略小的牲畜,看样子应该是匹骡子,上面横着一个铺盖卷,两侧还挂着炊具和行囊,一柄斯瓦迪亚单手剑斜斜挂在马鞍旁。 罗夏望着老者恭敬的表情下,依然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惊恐,心里蓦然软了下来,花甲之年还要为学徒奔波,于是主动邀请道: “还请喝一碗肉粥在上路吧,前方在打仗,兵荒马乱,盗匪遍地,老者还是换条路为好。” 闻着肉粥香味,亚提曼耸动着大鼻子,一脸意动,可看着四周兵士持弓拿刀,一身甲胄,杀伐果断的模样,还是婉拒道: “感谢贵人相邀,我已用饱了餐饭,还请贵人容我往库劳城一行。” 罗夏见亚提曼还是心有顾虑,也不强求,略微挥手,侍卫便将坐骑行李交还给老人。 亚提曼鞠躬致谢,翻身跨上骡子,沿着商路向北方行去。 见亚提曼没听自己之言,依旧固执向北而行,罗夏嗤笑一声,路是自己选的,自己已经尽到提醒之责。 这只是行军途中一点插曲,众人依旧喝粥食肉,饮马喂草,待部队休整完毕,罗夏部继续向提斯摩镇行进。 行军约莫不到半个时辰,路旁竟发现一张被刀割开的破旧行李卷,若是其他也不会引得罗夏注意,单单因为这行李卷,罗夏刚刚见过。 看着地上被翻找的乱七八糟的行李和凌乱不堪的马蹄脚印,皆尽指向了旁边森林,罗夏不禁轻叹一声。 这名为亚提曼的老者不听自己劝告遭到此劫,本不想多事。可一想这老人年纪几乎和查干夫相仿,还要为徒奔波,也实属不易,便对史怀默命令道: “多带些人手,按着脚印去寻一寻这老头吧。” “以一里为界,若是找不到只能怨他自己命不好了。” 史怀默俯身行礼,一声呼哨,三支阿勒斤赤小队共三十三人从行伍中脱离,随着史怀默进到林中。 不多时,林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嚷和喊杀声。 又过不到一刻钟,史怀默带着众骑兵领着光溜溜的亚提曼从林中走出,在凛冽的北风中,亚提曼被吹的浑身发抖,骡子、长剑和行李更是半分也无,眼泪鼻涕沾满了脸颊和胡须,若没有阿勒斤赤骑兵在旁边搀扶,估计早已蹲伏于地,难以动弹了。 第118章 亚提曼(二) 见亚提曼如此狼狈,罗夏不禁有些恶劣的笑出声来。 “长者何以如此啊?” 亚提曼冻的瑟缩不止,唉声叹气道: “悔不听贵人劝告,还请贵人莫要取笑,莫要取笑。” 罗夏也不是存心看笑话,对身旁近卫吩咐道: “拿件皮袍子,再倒些马奶酒,给长者暖暖身子。” 亚提曼顿时拜谢不止,拿着亚麻手帕擦干脸颊,捋干净胡子,将羊皮长袍披在身上,又饮了两杯马奶酒下肚,他方才缓过神来,不住感慨道: “多谢贵人搭救,若不是贵人派侍卫查看,我就要在这林中被野兽吃光这一身皮肉了。” 罗夏笑而不语,对于随手救了这位老人的事丝毫没有挂在心上,而是将史怀默招呼过来。 “确认是雪原强盗?” 史怀默率领阿勒斤赤骑兵小队也已巡逻一圈,拿着强盗们遗失的武器和弓箭说道: “没错头人,武器装备都对得上,我等射杀了两名强盗,看面容也对,应该就是些许雪原流寇,不是库劳人的探哨。” 听完史怀默的叙述,罗夏这才放下心来,带兵在外不可不慎,若真有一支库劳军队夹在自己和贝斯图尔部中间,形势就严峻了,好在一切并未出乎意料。 罗夏回头看着瑟缩在一旁,如同库吉特放羊牧民的亚提曼,主动开口道: “亚提曼长者,我还有军务在身,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不要继续前行,前面兵戈四起,你下次不见得有这么好的命,遇险还能碰见我。” “沿着路往南走,去泊胡拉班吧,那里此时大兴土木,作为建筑工程师一定能找到活计填饱肚子。” 听完罗夏的建议,亚提曼脸色逐渐变得暗淡,可自己的坐骑、行李、赎金全被掠夺一空,孤身一人,又如何能走到库劳城,救出亦徒亦友的弗洛里安呢? 想到这亚提曼不禁悲从中来,不住的抹着眼眶。 罗夏理解老人的遭遇,也同情他此时的境遇,若是平时自己可以帮他一帮,可如今贝斯图尔还在前线领军作战,对库劳城的战争还需要自己把控,前线雪原士兵士气是否高昂,是否残民害民还要亲自一看。 罗夏扔给老人一个行囊,里面装了些食物和药品,拔马便走。 “贵人!还请贵人听我一言!” 亚提曼心思急转之下,急忙将罗夏喊住。 自己这次是为救人而来,若是真如眼前这位库吉特贵人所说去往别处糊口,自己没必要不远千里奔波到此,何况自己一走了之,自己唯一的学徒更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贵人,您知前方开战,还带精兵前去,定然是有军务在身。” “若是有攻打城池,我懂得制造些攻城器械,若是守卫城池,我修建过多个城堡,更是得心应手,还请让我为贵人献上绵薄之力。” 亚提曼说完便在马旁俯身行礼,态度恭敬。 罗夏有些惊讶的看着亚提曼,原以为这老者就是位中世纪包工头,仅仅能盖些房子、花园之类的建筑,没想到这位竟是个攻城大师,拆迁工作也比较在行。 自己麾下正缺乏这方面人才,此去提斯摩和库劳,正好制造些攻城设施,一来看看老者成色,是否言过其实;二来也正好威慑库劳领主,多榨取些第纳尔和财富。 于是罗夏居于马上下令道: “给亚提曼匀出匹战马,史怀默,由你带人保护好长者,向提斯摩进军!” 伏在马上的亚提曼听后既惊且喜,于是皮帽羊裘,五百精骑卷平岗。 不提罗夏这边又得一人才,贝斯图尔这边却遇到了进军以来第一次受阻,眼前的提斯摩镇竟久攻不下。 提斯摩镇北靠皮拉什河,东依枫叶大桥,沿河运输船一字排开,投石机、床弩一刻不停,守将弗洛伊德将军带领督战队把守城墙,城墙守军利用守城设施竟一次又一次将雪原士兵赶下城头。 “东西各上一个百人队,保持攻势!” “南墙再上三支百人队,给我砸进去!” 贝斯图尔站在缓坡上,眼神冰冷的下发着命令。 作为库劳城的卫星城,提斯摩镇本身就是作为军镇前哨修建而成,上次被一鼓而下,故而库吉特众位将领对此城并无在意。 其实作为库劳城的南方的屏障,提斯摩是非常够格的,相对较小的城池面积和较短的城墙让捉襟见肘的守军竟能轮流值守。而宽阔的城墙可以支撑床弩等小型守城利器的使用。 贝斯图尔下达命令后,作为雪原士兵头领的德赛维毫不迟疑,立即命令手下五个百人队出战。 雪原士兵中的前队精锐身披鳞甲与铁甲,抬着厚重的橹盾作为遮挡,身后则是身披皮甲手持短刃的先登之士,随后是扛着登城梯的维基亚农夫,最后也是手持弓箭压制城头的雪原弓箭手。 雪原士兵们表情严肃,一言不发,抬起攻城器械便冲,这区区数百米的距离已满是鲜血、火焰和尸体。 着重甲的雪原步兵尽量将橹盾抬高,以减少被弓弩瞄准的机会,可事不随人愿,士兵脚下正巧踩中了一具尸体,那满是血污的胳膊滑溜好似水里的游鱼一般,立即令重甲步兵滑倒。 说时迟那时快,没了橹盾的遮蔽,只听城头上床弩机扩响动,一道流光带着尖啸直直扎进队列,如利刃犁地一般,自重甲步兵后七八名士兵立即被沉重锋利的弩矢贯穿,非死即伤,惨叫哀嚎之声响彻云霄。 重甲步兵心知酿下大错,急忙扑上前去抬起橹盾,可脚踝受伤令他一时间无法起身。 城墙上的弓箭手与弩车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在守将指挥下对这支受挫的百人队进行集火,在箭矢与碎石的打击下,不出一刻钟这支百人队便伤亡过半,败下阵来。 而勉强靠上城墙的雪原士兵刚刚将登城梯举起,梯子顶端的弯钩还没挂上城墙,便被守兵用长枪支开,随即扔下投石和火油。 尽管城下的雪原弓箭手射死了几名大意的守城士兵,可粗糙的木制登城梯在火油和投石的肆虐下,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把,横七竖八丢在战场中央。 贝斯图尔眼看着三十余驾登城梯在提斯摩守军的顽强抵抗下损耗殆尽,脸色阴沉而冷峻。 “收兵!” 贝斯图尔一声令下,雪原士兵如潮水般退却,同时带走了同袍的尸体和装备,在提斯摩守军的欢呼声中,隐入了森林中。 第119章 夜袭提斯摩(一) 阴谋家身后藏满了无数无辜的尸体,堆叠起来仿若山高,而他们就站在这座山上,俯瞰这片战火笼罩的大地。 战争无疑是违反人性的错误选择,可对罗夏以及麾下诸多将领来说,用一场小型且低烈度的战争,来应对和推脱塞加可汗的征召,防止整个乞颜部被卷入这次全面库萨战争,无疑是最正确的抉择。 可这种抉择就像前世那个出名的电车悖论,罗夏化身成了绝对的功利者,用维基亚人的苦难代替了自己治下库吉特人的苦难。 夕阳西下,残月渐渐挂上枝头。 森林营地内,德赛维等雪原强盗出身的将领们此刻愁眉不展,白日的这场战斗得失利,无疑把乞颜部的短板暴露无遗。 乞颜部士兵长于骑射野战,缺乏攻城器械,对于坚守不出且拥有守城利器的维基亚城镇实难攻克,这也让他们攻城劫掠,一举而下的想法彻底破灭。 而居于正位的主帅贝斯图尔反倒表情淡淡,没有因提斯摩镇的一时困顿而心生忧虑。 见到雪原将领们士气不高,一脸愁容,贝斯图尔出言训斥道: “我们攻城器械简陋粗糙,一时受阻于城下也在意料之中,你等何必做妇孺之态?” “草原围狼,林中猎熊尚且不能一次功成,这点耐心都没有就不必随那颜罗夏征战了!” 听到主帅贝斯图尔的呵斥,不少雪原头领面露羞愧,也有将领略有不忿,今日一天全是雪原士兵在前线攻打不停,仅有部分阿勒斤赤骑兵以督战队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大部乞颜骑兵只是巡逻和休息,如今还被主帅呵斥,心中愤愤不平。 黑寡妇德赛维更是不好相与,她把仅有的温柔全部留给了罗夏,在毡帐内她针尖对麦芒的对贝斯图尔回呛道: “我麾下儿郎们今日没有一个孬种逃兵,数百人听你指挥死在提斯摩城墙下,我们毫无怨怼,如今竟哀伤不得?!” 坐在德赛维次位的雪原头领奥拉夫生怕惹怒主帅,主动辩解道: “贝斯图尔头人,我们雪原强盗并不畏死,只是白日进攻折损了数百弟兄,未能替那颜夺下此城,心有不甘!” 别看奥拉夫没读过几本书,更没去教会学校进修过,只是一位出身洛克法野蛮部族的小头领,可情商这事是天生的,他说话的本事不比他手上的双斧差劲,要不然也不会从雪原强盗中脱颖而出,被德赛维留在身边当侍卫首领,如今更隐隐成了雪原将领中的二号人物。 贝斯图尔本欲色变,听完奥拉夫分辩后语气稍缓道: “既然列位皆欲成此大功以报那颜,我倒是有个计谋。” 奥拉夫拍着胸膛应承道: “愿听头人吩咐!” 黑寡妇德赛维也按下心头不爽,放下手中把玩的匕首,认真倾听。 贝斯图尔分析道: “我们封锁不了皮拉什河,提斯摩镇将有源源不断来自库劳船队的支援,这会让提斯摩守军拥有跟我们耗下去的决心,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所以我们必须用最快的弯刀,砍断提斯摩反抗的骨头。” “我意夜袭提斯摩,可有勇士随我一起成此功绩?!” 贝斯图尔如鹰隼一般冷峻的双眼扫视全场。 黑寡妇德赛维将匕首深深插入桌案毫不示弱道: “我德赛维愿与你同去!打下提斯摩镇,头颅献给诸神,城池献给罗夏!” 奥拉夫咧嘴大笑道: “如此正合我意,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雪原将领们纷纷鼓噪追随,场面极度热烈。 贝斯图尔下令道: “德赛维、奥拉夫,精选善战之士三百人,披双层重甲,随我先登。” “攻上城墙,打开城门,放乞颜骑兵入城,我带骑兵攻陷码头,你等把守各处城门,不要放跑一个贵族!” “那颜罗夏已在路上,攻下提斯摩,让我们的主人在领主府为各位加官发赏!!!” 听闻罗夏即将到此,雪原将领们一扫攻城失利的颓然之色,请战之声响彻毡帐。 与此同时,提斯摩镇领主府邸,盛大的宴会正在召开,这是库劳城面对库吉特人的第一次胜利,这足以证明库吉特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依靠守城设施以及城墙,维基亚人有能力抵御这群来自草原的蛮子。 宴会上,弗洛伊德·伊万诺夫将军成了今天宴会的主角,提斯摩贵族们携妻女纷纷向弗洛伊德将军敬酒致谢,感谢他在城墙上的浴血奋战,击退了数次库吉特蛮子的进攻。 赞美的话语和殷勤的劝酒,不禁让弗洛伊德将军有些飘飘然,可身为维基亚骑士的他很快就警醒过来,今天只是摧毁了库吉特人的攻城梯,他们还在林中舔舐伤口并未退去。 弗洛伊德抱歉的拒绝了贵族们的敬酒,穿过人群,想找到多吉格大人商讨后续补给问题,却发现多吉格已经被提斯摩贵族们包围起来,喝得有些酒醉。 隐约间弗洛伊德听见贵族们祈求着多吉格。 “大人,大人,我愿意献上两万第纳尔,求大人回城之时,将我们家族和些许物资带去库劳城。” “两万?安东尼,你难道当尊贵的多吉格大人是乞丐么?我们布林肯家族愿意奉献出五万第纳尔,以代表我们对领主的忠诚!大人,我们能不能分到半艘船的空间啊?” 听着贵族们谄媚之言,弗洛伊德的酒意顿时消散一空,自己为抵御库吉特人,向贵族们募捐些物资和军饷,这帮人纷纷推脱,二十余家贵族仅仅凑了不到一万第纳尔,粮食物资更是半点也无。 如今看到多吉格大人携船队到达,这帮贵族竟拿出如此重金以求逃离提斯摩,这不能不令弗洛伊德感到心凉。 弗洛伊德将军冷着脸拨开人群,将库劳城首席外务大臣多吉格拖到领主府的露台上,严肃说道: “多吉格大人,你昨天不是问我,提斯摩镇能否守住么?” “我现在就可以坦白告诉你,若是如今天这般,连贵族都要举家逃离,提斯摩镇明日便破!” 第120章 夜袭提斯摩(二) 多吉格本就善饮,在人群中也是佯装醉意,让弗洛伊德将军直言一惊,在深秋的冷风吹拂下,六分醉意顿时一分不剩,转头疑惑问道: “弗洛伊德将军此言何意?” “何意?!” 弗洛伊德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低声道: “库吉特人就在城外,大敌当前,你竟要与城内贵族逃跑?” “欸?弗洛伊德将军,东西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讲。” 多吉格一脸无辜,话里话外显得格外理所应当。 “领主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是为将军您运送物资和部队,任务既已完成,我回库劳城筹备下一批物资有什么问题?你怎么能说我是逃跑?” 弗洛伊德指着宴会大厅里的诸位贵族,心中的怒火使自己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道: “我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提斯摩贵族给你大笔第纳尔,携家潜逃!” “你们在战争之时,明目张胆行贿受贿,不怕捅到伏尔德拉特波耶面前么!?” 多吉格此时内心异常愤慨,他敬佩弗洛伊德将军白天的英勇作战,多次击退库吉特人的进攻,所以对他一再容忍,而自己的一再退让换来的却是弗洛伊德的无理威胁,甚至还抬出了领主大人。 多吉格冷笑道: “呵呵,弗洛伊德将军,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我们为了这场战争付出了什么?” “上次战争赔款,已经让库劳城的财政濒临崩溃,你以为这支船队和物资是哪来的?” “是领主命我向格里高利家族租借而来的!” “不算船员薪饷和维护,一个月也要三十万第纳尔!” “这么一大笔钱!我不为主分忧,你拿得出来?!” 多吉格一连串铿锵有力的质问令弗洛伊德哑口无言。 片刻后,弗洛伊德哑声道: “多吉格大人,你要知道现在提斯摩镇的守军,有近一半是贵族卫队,若是他们得知贵族们离开提斯摩,放弃了他们,你认为这些士兵还剩几分战意?” 多吉格冷脸道: “弗洛伊德将军,这种事情就不必向我说明了,我只是领主身边的外务大臣。” “带兵打仗是你的职责,运输物资是我的任务,我们各司其职才是对领主大人尽忠职守。” “若是连战争之事都问我一个外务大臣,要你这个将军何用?!” 多吉格怒气冲冲说完话,拂袖便走,丝毫没有顾及弗洛伊德难堪的表情。 提斯摩镇两位政治地位最高贵族对于战局的商讨,又一次以不欢而散告终。 当宴会的两位主角相继离场后,这次庆功宴也基本名存实亡,提斯摩镇贵族们陆陆续续离场,抓紧时间为各自前途奔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诸多贵族想要举家逃离提斯摩镇,更少不了雇佣搬运工人和士兵将贵重家私搬上运输船队,城镇内不到傍晚便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一伙贫民、流浪汉在商人鼓动资助下竟意图冲击城镇港口,被弗洛伊德将军带侍卫血腥镇压,石板上的鲜血用了几十桶河水冲刷,犹带着血腥味。 提斯摩镇领主府立即下令,城镇港口戒严,无关人等禁止靠近,界定的资格便是有无爵位。 平民就是无关人等,贵族骑士可以随便出入,阶级特权在此刻被彰显得淋漓尽致。 深夜的提斯摩港口在贵族们的火把与篝火照耀下,恍若白昼,忙碌熙攘之态更胜白日。 与库劳城相比,提斯摩港口的停泊位少的可怜,只能同时停泊六七艘运输船,其余二十余艘运输船无法靠岸。 为节省时间,所有小型船只,包括渔船、小型运输船,甚至于军用船只全被贵族们通过各种手段强取豪夺征用过来,水手和船夫彻夜不休,为贵族们运送着金银财宝与重要物资。 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横亘在皮拉什河上,岸上的篝火照不了太远,船头微弱的火光也并不足以让船夫们在黑暗中行船,船只不时发生碰撞,不断有水手与装卸工人不慎落水,谩骂与求救声此起彼伏,黑夜中不知有多少人就此葬身水中。 尽管弗洛伊德将军内心并不情愿,但他依然派了两大队共二百名士兵在港口维护秩序,在多吉格搬出为领主大人还债这一政治正确的口号前提下,无论什么样的举动弗洛伊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提斯摩港口直到后半夜才逐渐平息下来,多吉格带来三十余艘运输船接近满载,贵族们在各自船只上安排好亲信人员便回到府邸酣睡,只待天明便可逆流而上,回到繁华安全的库劳城。 提斯摩城镇内外寂静一片,除了守夜士兵交接时的轻声低语,便只有偶尔凄厉的鸟叫和兽吼。 仔细听来,那是猫头鹰的叫声,夜晚是猫头鹰狩猎的最好时间,超过人类上百倍感光的双眼可以让它视黑夜如白昼。 而此时在它的眼睛里,倒映出一支行进中的队伍。 数百身披重甲,背负盾牌,腰胯单手战斧与长剑的雪原精锐步兵借着月色行进在树林中。 两侧各有一伙身穿皮甲,手持弓箭的乞颜游击射手护持在侧翼。 士兵将仅剩的三架攻城梯小心翼翼的抬出,摸黑向城墙进军。 城墙上,值夜的提斯摩士兵用松枝扒拉着火盆,想让火烧的更旺一些,以便将黑面包烤制的更加酥脆一些。 这也是奖励给值夜士兵难得的福利,一块黑面包,一小块乳酪,这就是他的全部夜宵。 阿瓦非常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光,沉默寡言的他并不适合军队,若不是为了些许口粮和第纳尔,自己一定不会参加军队。 他也是由弗洛伊德将军上任后征召的第一批步兵,看提斯摩的财政情况,也可能是最后一批。 火盆里燃烧的松木发出好闻的香味,阿瓦将烤面包换了一个面,他觉得带着松木清香的黑面包一定会更加美味。 城墙外有些太过安静了,阿瓦有些不习惯,他向城外看去,因为自己在火盆旁边,明亮的火光让他根本无法看透这沉重的黑夜。 猛然间,一支倒刺箭带着尖啸直奔阿瓦面门而来,避无可避! “咄!” 箭矢入肉的摩擦声令人有些牙酸,锋利沉重的箭矢将阿瓦的面骨彻底击碎。 阿瓦毫无抵抗的躺倒在地,身上的甲胄砸在地上,在宁静的深夜里传出好远。 第121章 夜袭提斯摩(三) 月光照在微波粼粼的皮拉什河上,河面上映着船只的倒影,星星在天上快活的眨着眼睛,看着人世间这一出出惨剧。 战争是一种不讲道理、不讲正义、不讲廉耻,只要考虑胜负的残忍游戏。人类从远古的猿猴时代就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现在依然如此,未来也会如此。 就像刚刚死去的阿瓦,他只是一名想混口饭吃的维基亚农民家孩子,但因为拿上了刀枪,就稀里糊涂的永远躺在了冰冷的城墙上。 “快!快!快!” 提斯摩城墙下,贝斯图尔急切的催促道,压抑的嗓音如同磨过的利刃。 数十名雪原士兵将攻城梯用力抬起,挂靠在城墙上,白日里需要几十条人命才能靠近城墙的攻城梯,此时却轻而易举的伏在了城墙上。 数十名雪原重甲步兵纷纷沿着攻城梯攀爬而上,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令他们覆面盔下的喘息声听起来有些粗重。 随着步兵的攀爬,粗略赶工的粗糙榫卯和铁钉承受不住数位重甲步兵的重量,攻城梯不断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领头的奥拉夫忙让后面的重甲步兵慢一些,拉开些间距,生怕因为踩塌了梯子而让夜袭功亏一篑。 不到片刻功夫,奥拉夫领着两位雪原重甲步兵率先登上城墙,三人顾不得惊喜,立即从随身腰囊里掏出数条绳索,打了个死结系在女墙上,将绳索的另一端丢下城墙。 身披皮甲的乞颜游击射手急忙围了过去,阿勒斤赤骑兵阿儿班昂沁第一个带头,双手用力抓住绳索,脚踩城墙缝隙,在黑暗中犹如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向上爬去。 天空中的月亮,隐藏在影影绰绰的云彩里,像京剧里的狰狞脸谱,映衬着整座城镇忽明忽暗。 由十四名提斯摩轻步兵组成的巡逻队正在巡视城墙,他们刚从港口返回,疲惫和埋怨充斥在这些平民士兵的内心。 贵族们即将逃离的消息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而他们亲眼目睹了这群贵族是如何骄奢又淫逸,富有且懦弱。 而明日他们将带着自己的金银财宝离开这座城镇,留下他们这群士兵和平民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正当此时,巡逻领队陡然间发现前面的火盆旁,隐隐约约聚集着几名士兵,他没有多想,还以为出现了逃兵,大声呵问道: “什么人?!” “大晚上聚在这里,是想挨鞭子么!?” 昂沁刚登上城墙,攀爬而上的双臂隐隐有些发酸,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满是异国腔调的呵斥。 他毫不犹豫张弓搭箭,身体微微前弓,天上的月亮此时正好从云层中露出,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城墙,昂沁觑得时机,撒手一放,箭矢如流星一般电射而出! “咄!” 不愧是猎人出身的昂沁,好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又一箭正中面门。 只听提斯摩巡逻领队捂脸一声惨叫栽下城墙,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没了声息。 奥拉夫虎吼一声,仗着自己身穿双层铁甲,拎着两把单手战斧一马当先冲入巡逻队中。 三名提斯摩轻步兵眼见敌人人如此托大,怒吼着上前持剑围攻。 锋利的维基亚长剑猛然挥舞,重重斩在奥拉夫的铁甲上,带出一溜火星。 提斯摩轻步兵绝望的看着连半步都没后退的奥拉夫,仿佛自己刚刚那一剑劈在了伊和海日罕山上的巨岩,绽裂的虎口让他根本无法抬起刀枪,只能眼看着敌人的战斧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 奥拉夫的战斧交错横扫而出,斧首砸向提斯摩轻步兵带着头盔的头颅。 “咣!!” 一声巨响。 提斯摩轻步兵的脖颈顿时扭成了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一声不吭倒在城墙上。 奥拉夫压低身形,合身冲撞,战斧如同旋风般接连斩出,在狭小的空间内,无需更多技巧,力量和速度就足以分出胜负。 面对如西伯利亚金渐层一般的奥拉夫,提斯摩轻步兵的反击如同螳臂当车一样可笑。 锋利的斧首如同是奥拉夫手臂的延长,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便将右侧提斯摩轻步兵开膛破肚。 左侧士兵持剑格挡,被奥拉夫用斧首下沿勾住了剑刃,只一个发力便将长剑夺下,用肩膀一顶,在士兵的惨叫声中,将他撞下了城墙。 仅一个照面的功夫,领头的四名提斯摩轻步兵便悉数阵亡,奥拉夫缓步上前,骇得后面士兵纷纷后退不止。 此时贝斯图尔也攀上了城墙,二话没说带着雪原重甲步兵直扑敌人。 见一群重甲步兵向自己扑来,提斯摩巡逻队顿时如同炸群的鸭子一般,伴随着惊恐的大喊,剩下的十名士兵四散奔逃,竟有那慌不择路的家伙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摔断了腿,以更大声的哀嚎来控诉命运的不公。 贝斯图尔知道如此巨大嘈杂的声音已经无法掩盖,提斯摩的守军马上就会支援而来,他厉声命令道: “随我抢城门!!” 包括奥拉夫在内十余位雪原重甲步兵立即跟随贝斯图尔沿着城墙寻找下墙的楼梯。 而昂沁带着乞颜游击射手占领城墙,用箭矢阻止提斯摩援军。 城墙外黑寡妇德赛维单手拎着沉重的双手战斧指挥着战士有序攀登,听着城内的喊杀声,她的目光带着快意和残忍。 城内众人向着提斯摩城门疯狂突进,贝斯图尔仿佛感受不到数十斤甲胄的重量,他手持盾牌护住胸腹,右手弯刀斜斜架于身侧,这是他长期以来作为骑兵的习惯动作。 随着惨叫和骚动,又一只提斯摩巡逻队向此处汇聚,在城门处与雪原重甲步兵相遇。 贝斯图尔用盾牌格挡住砍来的刀剑,右手弯刀猛然挥舞,这一瞬间,他的弯刀竟比月光还闪耀,鲜血从提斯摩守军的喉管中涌出,月光下,鲜血如墨。 奥拉夫紧随其后,突入阵中,战斧左劈右砍,竟比贝斯图尔还勇猛三分。 仅仅十余个呼吸,这支巡逻队便被打散,撞上贝斯图尔这支重甲步兵队伍,除了死亡和溃逃,没有第三种选择。 提斯摩城门处,用于警报的钟声终于敲响了,那是年老的守夜人用生命敲响的警钟,仅仅响了三声便戛然而止。 贝斯图尔面无表情的将弯刀从老人后颈抽出,数位雪原重甲步兵抬下门闩,用绞盘将提斯摩镇城门放下。 城墙外的黑寡妇德赛维见状大喜,抽弓搭箭,将贝斯图尔给她的响箭放了出去。 “咻!” 随着尖锐的哨声响彻云霄,远处马蹄践踏之音仿若雷声般隆隆,大地竟也随之震颤。 “乞颜骑兵!狩猎!” 阿狮兰长枪挥舞下,三千乞颜骑兵人如虎,马如龙。 第122章 夜袭提斯摩(四) 在这深沉的夜幕中,整座提斯摩镇一片漆黑,唯有城墙上的火盆与城镇中的贵族宅邸闪烁微弱的火光,好似少女华丽服饰上的装饰,大敞四开的城门,黝黑且深邃,如同少女裙摆下的风景,致命而迷人。 黑寡妇德赛维没有这些诗情画意的闲功夫,此刻在她的眼里只有杀戮和征服。 “点火!” 德赛维一声令下,无数雪原士兵点燃了手中的松木浸油火把。 瞬间,仿若天上的银河堕入凡间,环绕着提斯摩燃起了绵延不绝的火光,恍如白昼。 这火光给乞颜骑兵提供了良好视野与进攻方向,三千乞颜骑兵不顾地形优劣,无视同袍落马,在阿狮兰将旗引领下长驱直入,涌入提斯摩城门。 当乞颜骑兵冲上长街,肆意砍杀提斯摩守军之时,乞颜部众将领心中才安然落地。 但贝斯图尔犹未满足,白日里皮拉什河上,那一排排大船上的床弩和小型投石机让雪原士兵付出了惨重代价,若是不能缴获这批船只,最差也得毁掉它们,不然提斯摩的港口将永无宁日。 喊杀声肆意,城墙处的木屋已经开始起火燃烧,跑出来的平民惊恐且无助,乞颜士兵并不理睬,除非持械反抗才会赏他们一刀。 贝斯图尔骑上阿狮兰带来的战马眺目张望,根本分不清港口的方向,正巧乞颜骑兵押送着一队投降士兵在身旁。 贝斯图尔抽出弯刀指向眼前胡子都烧焦的提斯摩守军喝问: “港口在哪?!” 烧焦胡子的维基亚男人穿着军官式样常服,一脸不屑看向贝斯图尔,并无回话之意。 若是罗夏在此可能还会做出些礼贤下士的姿态,而贝斯图尔却没那么好的耐性,见此人并不合作,右臂挥舞弯刀,一记劈斩,银光闪烁间,大好头颅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飞了出去,烧焦的胡子沾满了血水滚到一旁。 其余被俘士兵被眼前库吉特人凶恶残忍的行为吓得纷纷噤声。 唯有死去之人的副官走出队列,掷地有声指责道: “将军,看您的样子也是一位草原贵族,即使最野蛮的部落也应当知道,杀死一位投降的贵族是世若不容!” “况且盖伊骑士只是不配合你的问话,并没有冒犯你的意图,他的所作所为符合维基亚贵族骑士的守则和身份!” 贝斯图尔耐着性子听到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躁的情绪,抽刀指向副官问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现在!告诉我!港口的方向!” 副官拒绝道: “身为提斯摩守卫队长以及维基亚王国贵族骑士,我有权履行义务,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贝斯图尔认同的点了点头,毫不留情砍下了副官的首级,那人头轱辘着,竟和盖伊骑士的人头并排挨在一起。 贝斯图尔举刀指向下一个人,没等他发问,那男人便吓得屁滚尿流,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 “大人,大人!我知道港口在哪,我愿意领您过去,不要,不要杀我,求您……” 于是这男人便苟活了下来。 战争总是这样,勇敢者与仗义执言者皆尽赴死,懦弱无能者方能求存。 见有人愿意带路,贝斯图尔满意的点点头,用力甩掉弯刀上的污血命令道: “给他一匹马带路,攻下港口,缴获船只,我要提斯摩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贝斯图尔带领数百乞颜骑兵在提斯摩叛徒的带领下,直奔港口而去。 与此同时,提斯摩贵族区已是乱成一片。 提斯摩守军自上次战争被乞颜骑兵击溃后,受限于资金情况,一直无法大规模整编征召,此刻的守军很多来自于贵族们的家族卫队,被弗洛伊德将军强行捏和在一起。 守守城勉强可堪一用,一旦进入到与库吉特骑兵的近身搏杀,便各自为战,一轮弓矢和冲锋过后更是一触即溃。 诸多逃兵因更熟悉提斯摩镇各处道路,趁着深夜反倒能逃回各自家中,所以库吉特人进城的消息诸多贵族竟比弗洛伊德将军知道的更早一些。 若以正常情况而论,贵族们应当集结各自家族卫队找到弗洛伊德将军,要么利用城镇街道与民众牺牲将库吉特人拖进巷战,废掉战马的优势,要么且战且退趁着夜色逃到库劳城。 然而多吉格的到来给了提斯摩贵族们第三种选择。 “什么?库吉特人已经进城了?!” “他们是长了翅膀,飞进来的不成??!” 阿布拉姆不敢置信问道。 “千真万确,我的大人!” 一身血污的家族卫队士兵斩钉截铁的哭诉道: “老杰克被马踩断了腿,小哈利被割了头,瘸子亨利跑的慢被射成了刺猬,就剩我回来给大人报信!” “快走吧!大人,库吉特人的骑兵漫山遍野,无穷无尽,提斯摩守不住了!” 阿布拉姆神色惊慌,上次库吉特人的掠夺就让他损失惨重,如今再来一次… 想到这里,阿布拉姆爵士反而平静下来,家族中的贵重物资和金银财宝已经搬到了多吉格大人的运输船上,至于房产田地,库吉特人也带不走,等王国军队收复提斯摩镇,自然而然就回到了自己手中,到时候多死一些农民,没准自己名下的田地庄园会更多一些。 只见阿布拉姆爵士脸上神色阴霾尽去,饶有威势的安排管家道: “告诉卫队,立即套马备车!” “通知家族成员,到庭院汇合,我们去港口乘船离开提斯摩,速度要快!” 看着四散而出的仆人和兵荒马乱府邸,阿布拉姆爵士心中欣慰与愧疚交织在一起,拿起随身携带的贵族佩剑,又摸了摸自己如孕妇一般的大肚子,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安东尼家族中,族长申卡·安东尼正破口大骂: “什么名将,狗屁的提斯摩之盾!只一夜就被破城,领主大人应该将弗洛伊德绞死!!!这个废物!” 晚宴上他面对弗洛伊德将军如何谄媚,现在就如何愤怒,仿佛他的夸奖和赞美便是守城的有力武器,而此时的城破显得弗洛伊德浪费了他的口水和媚眼,于是他便越发愤慨。 这些只是一个缩影,宴会上愿意拿出两万、五万第纳尔的安东尼家族和布林肯家族,包括所有掏钱买了运输船位置的家族都在紧锣密鼓的收拾行囊,向港口逃去,生路与财富留在船上,无人愿意回头作战。 第123章 夜袭提斯摩(五) 正当提斯摩贵族们拖家带口向港口逃去之时,弗洛伊德终于从传令兵口中得知城门失守的消息。 “这些目光短浅的提斯摩贵族!” “还有这群该下地狱的库吉特人!” 弗洛伊德将军应该愤怒,若不是这些提斯摩贵族,自己又怎么会半夜派遣数百士兵维持港口秩序,使得本应该巡逻城墙的士兵少了许多,给了库吉特人可乘之机。 而这群野蛮的库吉特蛮子却正巧抓住了这个机会偷袭,让他不得不怀疑提斯摩城中会不会出了叛徒。 可现不是后悔怀疑的时候,库吉特人已经进城,作为提斯摩执政官,自己必须将这群草原野狗赶出提斯摩。 “着甲!敲钟!聚兵!!” “跟着我杀出去!只有死掉的维基亚勇士!没有投降的维基亚懦夫!!!” 弗洛伊德将军举起佩剑,当机立断发出号令。 侍从们为弗洛伊德套上贴身链甲,外面的鳞甲罩袍还没来得及穿戴,传令士兵便推门而入,声音颤抖道: “将军!他们来了,库吉特人,杀过来了!” 弗洛伊德将军一把推开侍从,急步上了顶楼。 提斯摩的领主府邸建在城镇最中心,因为背靠皮拉什河,为了防止河水泛滥产生的洪涝灾害,初代提斯摩领主就将领主府的地基打得很深,地基上又填了很多石头和砂浆,加上历代领主不断的维修完善,使得提斯摩领主府足有三层高,是整座城镇除了望楼外最高的建筑。 弗洛伊德平常最爱站在顶层的露台之上眺望,城镇内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吵闹总会令他感受到内心的平和,正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平日里温馨喧闹的提斯摩,今夜却如同人间炼狱,城镇民居大火肆虐,各处哀嚎与惨叫混杂着厮杀声隐隐约约传进弗洛伊德的耳膜,可因太远,他既看不见也听不清。 好在灯火通明的领主府和弗洛伊德树起的将旗令逃兵不断向这里汇聚,沉睡的士兵也被接连不断的钟声吵醒,朦胧中拿起兵器也向此处汇集。 弗洛伊德刚想找溃兵问一下库吉特人的攻击方向,就见着远处一道火龙在城门处游曳,沿着街道向港口方向疾驰。 这种速度,一定是库吉特人的骑兵! 弗洛伊德毫不犹豫的判断。 而且他可以肯定,一定有贵族投靠了库吉特人,要不然库吉特人怎么破城第一时间赶往港口,他们肯定知道了提斯摩贵族的动向,知道那些运输船上装满了这座城镇的财富。 摆在弗洛伊德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带着这些残兵败将杀向港口,舍下性命保卫贵族们的金银财宝;要么趁着库吉特骑兵劫掠运输船,向城外突围,借着夜色逃离提斯摩。 身为贵族,一直以维基亚骑士准则约束自己的弗洛伊德本不该犹豫,可自开战以来,提斯摩贵族们那张张贪婪怯懦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还有多吉格无视大敌当前,只认钱不认人的做派,也让弗洛伊德将军极不认同。 为了这些人赴死,值得么? 弗洛伊德扪心自问。 看着身边侍从和士兵们惊慌失措的眼神,弗洛伊德犹豫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许多时候人需要的就是一个让自己退缩的借口,更何况此时的借口如此合理且完美。 弗洛伊德下定决心,起身振臂高呼道: “城门已失,随我抢回城门,保卫提斯摩!” 说完连腿甲都来不及穿,下身就套了个裙甲,光着两条长满汗毛的大腿,率先冲出领主府,其贴身近卫立即跟随左右。 被乞颜骑兵冲散的溃兵与刚刚集结来的士兵更是满脸慌乱,但是士兵们的从众心理和对贵族的敬畏,使得大部分士兵依然选择跟随弗洛伊德,只有少部分溃兵被库吉特人杀的破胆,继续向城镇深处逃窜。 弗洛伊德一路收拢溃兵,到城门附近之时,竟也收罗了二三百士兵。 借着城头火光,弗洛伊德远远望去,城门处竟只有数十位士兵把守,为了便于骑兵通行,城门更是大敞四开。 弗洛伊德顿时大喜过望。 大队士兵行进发出的声响根本无法隐藏,见驻守城门的库吉特将领好似发现了此处不妥,弗洛伊德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不再隐藏,挥动手中长剑怒吼道: “杀败敌人,返回库劳!” “提斯摩步兵团!突围!” 说罢,弗洛伊德在料峭的秋风中摆动着满是汗毛的大长腿,内心的炙热紧张使他额头见汗,竟感受不到秋风的寒冷,一马当先冲向城门。 弗洛伊德英勇的身姿和突围的口号顿时激起了这群散兵游勇的斗志,随着十余位随身近卫一齐呐喊,上百人的队伍瞬间被鼓动,嚎叫着向城门发起冲锋。 守卫此处城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黑寡妇德赛维。 她按贝斯图尔吩咐,将雪原士兵分成数支队伍,占领关键建筑,巡逻城镇,弹压不法分子,自己则亲自镇守城门,以防发生不测,没想到今夜真钓上了一条大鱼,竟然有贵族率兵从此处突围! 合该我立此功劳,献俘于罗夏面前! 德赛维愉悦的笑容藏在覆面盔下无人知晓,可她全身武装后两米的身高,如罗多克山地黑猩猩一般壮硕的身形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辈。 她从城门中缓缓走出,全身上下近八十余斤的双层铁甲覆在她强壮的身体上,行动间竟然毫无迟缓,仿佛那一身铁甲带来的重压与粗布麻裙一般无二。 尽管奥拉夫已带队进城,但德赛维身边依旧不缺乏作为亲卫的雪原持斧重甲步兵,数十名身形高大,全身条纹铁甲的维基亚大汉簇拥在德赛维身后,眼神狂野且骄傲,他们是上万雪原强盗中选出的精锐,他们理所应当,他们当之无愧! 弗洛伊德眼见着城门涌出一群体型壮硕的重甲步兵,将前进之路堵得严严实实,心头火热不禁被这些来自阿斯达里齐荒原的北风吹拂得降了些温度,可是生路就在眼前,要么与这些重甲步兵搏命,要么回头找库吉特骑兵送死,弗洛伊德咬紧牙关怒吼着,向着眼前最高大的武士发起了冲锋! “希望他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 这是弗洛伊德内心最虔诚的祈祷。 他挥舞着长剑向眼前壮硕的武士刺去。 “咣!” 一声重响。 弗洛伊德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盔中的脑浆子仿佛被倒出来搅拌后,又重新灌了回去,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上下无处不疼,便再没了生息。 在提斯摩士兵眼中,眼前的壮硕武士单手挥舞着巨大的战斧,如同挥舞一根树枝一般轻易,只一次挥击就让弗洛伊德将军用着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翻滚着飞了回去,顺便砸倒了一片士兵,刚刚鼓起的勇气就被这一斧打的烟消云散。 德赛维心中暗自恼怒,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这贵族军官也太不经打,万一砸死了,自己会不会被罗夏嫌弃…… 正心烦之际,看着眼前的提斯摩士兵欲攻还休的怯懦模样,心头更是无名火起,一扬手中战斧,怒吼道: “雪原卫队!冲锋!!!” 第124章 夜袭提斯摩(六) 选择大于努力,选错了工作可能只是蹉跎了时光,选错了爱人可能让你身心受伤,但选错了敌人只会让自己更早的喝上那碗孟婆汤。 很明显,弗洛伊德就选错了对手,德赛维率领的雪原重甲步兵是整个战场唯二的精锐部队,当他毫无防备一头撞进德赛维阵中,结果就早已注定。 黑寡妇德赛维手持双手战斧,壮硕的身形和狰狞的铁甲令提斯摩人未战便被夺三分勇气。 她咆哮着冲向提斯摩步兵们,如同一头暴怒的罗多克银背大猩猩,只当头一斧,便劈碎了前排提斯摩步兵手上的包铁圆盾,连同斧首一齐劈进了这个倒霉家伙的胸膛,提斯摩步兵大口大口呕着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倒地身亡。 德赛维踩着步兵尸身,手臂发力将战斧抽出,鲜血带着盾牌碎片四溅而出,紧接着双臂发力,双手战斧横扫而出,又将身前两名提斯摩士兵斩得盾碎甲裂,倒飞而出。 如此举动骇得周遭提斯摩士兵面色惨白,连连后退,生怕成了眼前这高大武士斧下亡魂。 数十名雪原重甲步兵紧随德赛维身后,他们挥舞着双手战斧或月刃斧,怒吼着撞进了提斯摩士兵中间。 这群来自阿斯达里齐荒原的野蛮人不会精巧的武技,也没有密集的阵型,他们如同一群暴怒的公野猪闯进了农民的小麦地,抡圆的大斧就是他们最锋利的獠牙,稀疏的阵型是为了防止手中的战斧把队友抡趴下,斧首起落间,提斯摩人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厚重的甲胄和无惧生死的秉性使这些雪原勇士根本不屑于防御。 冲锋!砍杀!屠戮! 雪原重甲步兵挥舞着战斧不停的劈砍横扫,如绞肉机般从提斯摩士兵中犁了过去,混着提斯摩士兵的临死惨叫把战场活生生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们的反击对于这些重甲步兵而言如同隔靴搔痒,长剑的捅刺都无法破防,而这群重甲步兵的大斧只要一次挥击就使他们缺臂少腿,身首异处,如此绝望的战斗令提斯摩守军率先崩溃,他们连主将的尸体都顾不得收敛,丢盔弃甲,万分惊恐的逃离了战场。 放肆杀戮一番的德赛维此刻心气方顺,这就是黑寡妇释放压力的最好方式,在战场上杀死敌人,让更多的女人成为寡妇,她没能拥有爱情,别人也不许拥有。 德赛维漫步在战场上,粘稠的血浆让她的鳞甲铁靴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鲜血混着汗水顺着夹板铁护腿流进了靴子,让她感觉脚趾间黏糊糊的难受。 她走到弗洛伊德旁边,看着他如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般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能在阿斯达里齐荒活下去的人,不论男女,早就把心中的怜悯扣出去喂狗了,成王败寇的信条早已被饥饿寒冷的生活与朝不保夕的日子镌刻在灵魂上。 哪怕黑寡妇德赛维作为历代营地中最仁慈的领袖,她的善良也只会覆盖她麾下子民士兵,对于屠戮外族,她毫无负担。 德赛维把有些崩刃的战斧负在背后,将弗洛伊德从地上拖起,把他身上的链甲衫囫囵扒下,借着火光看着锻接处满意的点点头,寻思着让营地里得铁匠帮忙重新锻打一番。 这链甲能扛得住自己的斧子,也一定能替自己保护好罗夏,想到这,德赛维那张大黑脸竟有些透着红晕。 此时被丢在一旁仰面朝天的弗洛伊德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德赛维刚刚那一斧将他整个人锤昏了过去,如今卸下甲胄,胸腹的束缚也被解开,竟然缓过气来。 德赛维见眼前的贵族军官蠕动呻吟着,大喜过望道: “嘿!我的战利品竟没死!” 边说着边从随身行囊中掏出绳索俯身向弗洛伊德绑去。 弗洛伊德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刚睁开眼睛,便见一黝黑大脸对着自己眉开眼笑,汗水裹挟着血水顺着她的头盔滴到了自己脸上,刚想挣扎着起身,又被一拳砸在脸上,再一次昏了过去。 而此时城镇中心的富人区正一片兵荒马乱,约定坐船离开提斯摩的贵族们从溃兵随从那里得知了库吉特人攻入城中的噩耗,纷纷骑马架车,催促着家族亲眷向提斯摩港口赶去,一路上衣衫不整,梨花带雨的贵族妇人小姐随处可见。 更有不少消息灵通的提斯摩居民随着贵族马车,亦步亦趋向提斯摩港口聚集。 贵族们口中不住咒骂着弗洛伊德将军的无能怯懦,殊不知他却是今夜唯一逆流而上与库吉特人作战的军功贵族,尽管他的初衷并不算光彩,可他的作为足以对得起贵族骑士的身份。 与此同时包括在宴会上花大笔第纳尔买下运输船舱位的安东尼、布林肯等家族却被堵在了码头之上。 停靠在港口里的船只无法出去,外面的船只也无法进来,大群大群的贵族和平民拥堵在码头附近的街道上,竟然产生了中世纪难以想象的拥堵场景。 安东尼家族的管家举着火把站在车辕怒吼道: “滚开!猪猡!” “把道让开,这里是尊贵的安东尼家族车队!” “妨碍我的主人登船,我发誓!会把你们全部丢进河里喂鱼!” 在生死面前,贵族们的体面早就不值一钱,车夫与守卫挥舞着马鞭和棍棒,驱赶着前方的民众,尽量向码头靠拢。 但一群贵族卫兵却把守在运输船甲板上,将蜂拥而至的贵族家眷们阻拦在码头上。 为首的卫兵首领指着盾牌上的家族纹章叫嚷道: “这是布林肯家族运输船,无关人等尽快离开!” 提斯摩平民们已经被这样的场景吓坏了,不断悲怮嚎哭着,祈求卫兵给予自己和家人上船的机会。 而骑在马上的贵族爵士们便没这个好脾气。 在这堵了半天的申卡·安东尼早就一肚子气,抽出腰间配剑指着卫兵首领破口大骂道: “什么狗屁布林肯!一群婊子养的杂种,立刻给我把船让出来!不然我现在就砍死你!” 卫兵首领被骂的红头胀脸,又急又气,但他认出了安东尼家族的旗帜,努力压着怒火道: “你们安东尼家族不是定好船舱了?为何抢夺我们的运输船,你真当我们布林肯家族好欺负?!” 申卡·安东尼挥舞着马鞭,用力抽打着身前这些该死的平民,纵马趟出道路,一连撞倒踩伤数人,将车队带到码头,伸出胡萝卜一般粗的食指指着卫兵首领愤怒的喷吐着口水道: “你那脑子进水的主人把船停在这里,但他们却跟该上餐桌的蜗牛一般慢吞吞的堵在了后面!” “你这个脑子同样进水的士兵堵在这里,不让上船也不让开船!” “我告诉你!再有十分钟!那群该死的库吉特骑兵就要冲到这里!把我们全部赶进皮拉什河里喂鱼!” “你再不让开!我她妈的在这就把你砍死!然后上船,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 “三!” “二!” “一!” …… 第125章 舟中指可掬 布林肯家族卫兵们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在维基亚没人能安然无恙得罪贵族,特别是提斯摩的申卡·安东尼,这个贵族中的恶棍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安东尼的家族士兵挥舞着剑鞘和棍棒,如雨点一般劈头盖脸得打在平民们头颅和身上。 手无寸铁的提斯摩平民们惨叫和讨饶响彻云霄,但是换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殴打。 其他贵族车队见此办法卓有成效,也命令守卫一同驱赶平民。 于是本该保卫城镇的士兵们对着人民挥刀相向,一时间提斯摩港口哀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竟然比库吉特人进城造成的声响还大。 将虫豸一般恼人的平民们驱赶开后,贵族士兵们排成人墙,开辟出一条可以通行马车通道。 贵人们大多衣衫不整,且畏惧外面的兵荒马乱,所以大多贵族车队选择直接驾马车上船。 贵族守卫士兵牵着缰绳引导马匹,车夫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马车沿着码头上的跳板缓缓登上船只,如此磨磨蹭蹭的上船流程反而比贵族们亲自走路来的更快。 暴力带来了混乱,而终止混乱同样需要暴力,这不得不令人觉得讽刺,但从某种层面来说,贵族们自私的行为的确控制住了码头的秩序,拥堵的人群被驱散,贵族的车队也可以顺利登船。 安东尼家族便是第一个享受秩序带来红利的车队,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哪怕抢到几秒钟的时间都是好的,可惜这个道理是许多贵族后来用生命才明白真知灼见。 紧随其后的阿布拉姆爵士也随着安东尼家族车队寸步不落的成功登船。 相比与肆意妄为的申卡·安东尼,阿布拉姆爵士显得更会做人,手里第纳尔不住泼洒,没人会拒绝一位满脸笑容,还主动塞钱给你的贵族老爷。 哪怕是布林肯家族卫队也不会拒绝这个捞外快的机会,更何况主人交代的任务已然失败,放一家还是两家也并无区别。 申卡·安东尼不屑的看着阿布拉姆爵士,口中嘲弄道: “撒币家族!” 也不知他说的是阿布拉姆的行为,还是嘲笑阿布拉姆的为人。 与此同时,停泊在码头的另外两支运输船也在源源不断的接纳着提斯摩贵族的马车。 贵族们在如此混乱的情形下保持了难能可贵的秩序,若是再给他们几刻钟的时间,没准他们真可以安然离开。 可这些贵族和他们所在的运输船早是贝斯图尔早已经盯死的肥肉,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 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一群提斯摩溃兵声嘶力竭尖叫着冲进了提斯摩码头,同样也将大批库吉特骑兵带入了此处。 瞬间整个码头犹如被黑熊探爪抠掏的蜂巢一般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花。 平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对库吉特人的恐惧,一边发出尖锐恐惧的呼喊,一边冲向维持阵型的贵族卫队。 没人希望面对库吉特人的马刀和弓箭,他们想上船。 面对汹涌的人潮和紧随其后的大群库吉特骑兵,贵族卫队士兵们大多不假思索的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逃命。 他们有的就近上船,有的丢下武器和铠甲趁乱混入平民,甚至直接跳进水中向港口中其余远离码头的运输船游去。 高居马上的贝斯图尔见到港口如此混乱情形不禁大喜过望。 他扬起马刀左右一指,身后的阿狮兰顿时领会到他的意图,命近卫打起将旗,率领直属骑兵直奔左侧而去,贝斯图尔率其余骑兵向右包抄。 这是刻在库吉特人骨子里的狩猎方式,遇到兽群左右包抄,利用弓箭和呐喊恐吓猎物,直到驱赶到猎物精疲力竭之时,方才围攻消灭。 人也是一种动物,在混战中并不会比兽群表现的更好,于是提斯摩港口,提斯摩人兵败如山倒。 平民和士兵们疯狂向运输船上涌入,贵族的权威在生死存亡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滚开!滚下船!贱民!我以贵族的名义命令你们与库吉特人作战!!” “让我上去!!” “妈妈!我的妈妈!” “神明保佑…” 贵族们的怒吼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一样可笑,每个人都在疯狂逃命,之前从家里背出的行囊家当被丢弃一空,幼小的孩童在人潮的踩踏中率先殒命。 眼见着距港口最近的一艘运输船因为人潮不住涌入,船尾越发下沉,船头竟被撅出水面。 “船!船倾斜啦!!” “要翻船了!!!” “你们这帮该死的猪猡!垃圾!滚下去!这是我的船!!” “救命!救救我!!” 一切祈祷和怒吼在事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运输船发生了可怕的侧翻,伴随着木头发出的撕裂声,整条船只甲板发生了断裂,一整条运输船犹如玩具一般被掰成了两半,船只上所有的人落入了冰冷的皮拉什河中。 鲜血混合着惨叫在水面上弥漫开来,不论贵族、士兵还是平民,都绝望的在河水里挣扎,而更多的人直接被运输船残骸倒扣在了水中,随着整条船只缓缓下沉。 随着一条运输船的沉没,剩余两艘船涌入的人更多了…… “仓啷!” 申卡·安东尼眼睁睁看着运输船沉没的惨状,一把抽出腰间配剑,对着阿布拉姆爵士吼道: “库吉特人有刀剑,我们也有!” “你带士兵赶走这群贱民!” “我去命令船长开船!” 阿布拉姆爵士挺着大肚子,脸上的表情由恐惧变为狠厉,抽出长剑一言不发的向身前的平民捅去。 提斯摩平民的脸上本来满是成功上船的欣慰笑容,结果下一秒他便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腹部插着的长剑,顺着伤口流出的鲜血沾满了他的双手,他发出绝望的哭声和惨叫,腹部的剧痛令他无助跪倒在地。 阿布拉姆爵士奋力一脚将平民踹入河中,举剑怒吼道: “不想船沉就随我杀了这些贱民!!” 船只上的随从和护卫眼见着隔壁船只沉没,无数人在水里挣扎着死去,哪里还有心理负担,立即抽出武器涌上船尾,一边大声恐吓,一边将武器向岸上捅去。 申卡·安东尼直奔船长室而去,可船长早已上岸休息,船长室空无一人,只有二副抱着酒瓶子慌慌张张从休息室滚出。 申卡·安东尼持长剑怒斥道: “开船!立刻开船!!” 二副趴在地上结结巴巴说道: “大大人,可,可是…” 申卡·安东尼将长剑斩在二副身侧怒吼道: “要么开船!” “要么死!” 二副二话没说,裤裆带着一片湿润连滚带爬跑向船舱底层,申卡·安东尼拎着长剑随他而走。 昏暗的底层船舱内,汗臭混杂着氨气味给申卡·安东尼熏了一个跟头,二副浑然不觉,大步流星走入舱内,皮鞭声、怒骂声不绝于耳,随后带着镣铐碰撞的划桨声响起。 二副又急急忙忙冲出来,向申卡·安东尼讨好的笑了笑,接着向船长室冲去。 随着划桨奴隶们的发力,整艘运输船在没有扬帆的情况下,依然缓缓起航,逐渐离开码头。 可随着船只移动,系着船锚的铁链被猛然绷的笔直,喝多了的二副忘了起锚,船只在船锚的作用下竟然又靠上了码头。 “大人!大人!快让士兵转动绞链,把船锚收回来。” 二副顾不得申卡·安东尼的霸道蛮横,急忙指挥道。 申卡·安东尼更不会多说,只要能开船远离库吉特人,现在让他被二副骂几句都不会还嘴。 他立马冲上甲板,命令侍从转动绞链。 随着船锚被一点点收起,运输船即将离开码头。 岸上的平民们发现这艘船竟是唯一一艘已经开动的船只,于是无数人疯狂从岸上向船上跳去,更有近处之人用手扳住船垹,想要攀爬而上。 在无数平民用力之下,依靠划桨奴隶驱动的运输船竟然僵持在这里无法前进,令申卡·安东尼既惊且怒。 “砍!砍掉他们的手指!” 申卡·安东尼厉声下令道。 船只上的随从士兵毫不犹豫的抽出刀剑,砍向提斯摩平民的胳膊与手掌。 断指断掌伴随着平民的哀嚎不断掉落水中,攀爬在船垹上的人也被士兵们砍断了胳膊,带着水花融进了皮拉什河。 运输船的船尾甲板,鲜血已积累了浅浅一层,不知几多人毙命于此,士兵们从船尾清理出的残指断臂竟也有一盆之多。 而这艘船也终于驶出了提斯摩港口。 第126章 出逃与陷落 贝斯图尔眼睁睁看着运输船伸出一排排船桨,不断划开水面渐渐隐入黑暗中,自己奋力射出一箭也无法追上船只远去的阴影。 到嘴的鸭子竟飞了一只! 贝斯图尔有些愤懑,可全员骑兵的库吉特人对水中的运输船的确毫无办法。 他立即下令,命麾下骑兵加紧攻势,沿着码头将猎物兜住,防止贵族平民们上船逃离。 低沉的牛角号响起,传令兵举起令旗发力挥舞,库吉特骑兵们驱使着胯下战马兜着圈子,把身后通往城市的街道让开,犹如赶羊入圈一般,驱赶着提斯摩民众。 人是盲从的,当第一伙平民安全跑回城镇的时候,他们就误以为这条道路是天堂,于是大群平民裹挟着诸多提斯摩贵族顺着库吉特骑兵留出的豁口,一窝蜂又跑回了提斯摩镇。 对于这些民众,库吉特骑兵既不催促也不追赶,这些人的性命包括这座城市,都是罗夏那颜的战利品,而他们只是猎犬。 港口旁东侧的高地,是一家名为温德姆的豪华旅馆,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才舍得花第纳尔在此小住。 因为这里的露台能看见第一缕朝阳照耀在皮拉什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河面洒满了金黄,那场面美不胜收,正好就着清晨里打捞起的第一网肥美鲜鱼作为早餐。 故而贵族们也讨好的将多吉格大人特意安顿在此处。 可好心也能办坏事,也正因如此,多吉格丝毫没有转圜余地的被库吉特骑兵困在了此处。 此时旅馆三楼最大那间卧室,外务大臣多吉格正借着火光藏在窗帘后面,焦急的向外张望。 不可否认再一次直面战争,他依然有些紧张,但经历过上轮与库吉特人的谈判,多吉格也稍稍掌握了一些对乞颜部库吉特人的了解。 与库吉特汗国其他领主不同,乞颜部对农民、牧民、奴隶管理较为宽松,除非遇到反抗,不然他们不会特意去劫掠。 反倒是对贵族、商人以及拥有大量土地磨坊的农场主,他们会放肆压榨,一言不合便抄家灭族。 当多吉格发现库吉特人将民众有意识的赶向城内时,他知道这是自己逃离的最后机会。 他手忙脚乱的套上罩袍,带上官员信印和随身行囊,推开卧室房门,顺着实木楼梯向楼下跑去。 急切间多吉格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罩袍外沿,脚下绊蒜一个跟头栽下了楼梯。 好消息是他以更快的速度到达了一楼,坏消息是他摔了一脸血,胳膊和左腿受了不轻的伤。 此时的旅馆一楼已是人去楼空,老板和值班侍者更是不知去向,大概率是随着人流回到了城内,徒留尊贵的多吉格大人鼻青脸肿,甚至不敢出声惨叫,以免将库吉特骑兵引进来。 多吉格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凭记忆找到了后厨房间,脱下自己的罩袍,换上了后厨仆人的肮脏衣物,顺便在锅炉旁将黑灰抹了个满脸。 一身狼狈的多吉格推着旅馆的垃圾车,配着摔瘸的腿,活生生化妆成一名受压迫的底层奴隶。 出了旅馆后门,他用力推着脏臭的垃圾车,亦步亦趋的向着港口走去。 一队乞颜阿勒斤赤围了上来。 多吉格此时急中生智,阿巴阿巴的叫着,一边指着垃圾车,一边指着旅馆,随后又指了指河边。 阿勒斤赤小队长见他只是个干苦力的哑巴,面色顿时缓和下来,在马上略微打量了一番便带着队伍离去。 多吉格长吁一口气,但依然不敢快步,只能拖着伤腿向码头走去。 趁着无人注意,他将垃圾车放在一旁,顺着码头寻找可以渡河的船只。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他在旁边找到了一块破碎的小舢舨,估计是上一艘运输船沉没前被甩下来的,刚好能托起自己。 多吉格趴在舢舨上,在水中捡起一块破木板权当船桨,小心翼翼的拨动着水面,生怕引起岸上库吉特人的关注。 多吉格操纵着舢舨穿梭在船只残骸间,不时与水中的尸体发生碰撞,那肿胀的胸腹与伸出水面痉挛的手指让他无比惊恐,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尽量无视水面下的惨状,奋力向前划行。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唯有趁着库吉特人控制城镇的时机,尽快离开船只密集区,找到一艘在外围,可以随时出发的运输船,才有一线生机。 多吉格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努力的划桨过,哪怕年少时与贵族小姐约会划船,也是慢悠悠划到湖中心,花足够时间聊天调情后,才半推半就共享鱼水之欢。 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狼狈,多吉格暗暗想着,或者说是第二次,冰冷的河水让他回忆起上次在库劳城外的库吉特人营地所受的屈辱。 只要遇到库吉特人,自己就不顺利,我讨厌库吉特人!讨厌这该死的战争! 多吉格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拨弄着舢舨和船桨奋力向外划着。 直到天上的月光盖过了岸上的篝火,多吉格终于从港口中钻出,找到了最外围的运输船。 眼见着码头水门还没关,多吉格焦虑的心方才安稳下来。 他顾不得港口的库吉特人是否能听见,一边用船桨奋力敲打船舱,一边大喊道: “我是库劳城外务大臣多吉格!” “拉我上去!!” “快拉我上去!” 寒冷的秋风让站在舢舨上的多吉格瑟瑟发抖,上下牙齿随着他的喊话,不自觉得碰撞发出声响。 值班船员急忙放下绳梯,拉着多吉格上了船。 刚爬上甲板的多吉格便命令道: “开船!快开船!” 值班船员一脸为难道: “可,可是船长、大副、二副都在岸上,还有已经购买位置的贵族……” 多吉格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毫无跟值班船员解释的心情,怒斥道: “现在!开船!” “有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半晌后,又一艘运输船从提斯摩港口驶离。 直到库吉特人彻底占据提斯摩后,投降的提斯摩士兵才带着贝斯图尔来到水门附近。 一群投降士兵转动铰链,港口水门发出嘎啦啦的声响,数个带着利齿的铁栅栏在水中缓缓升起,将港口剩下的二十七艘运输船彻底封锁在内。 提斯摩陷落。 第127章 亚提曼的顾虑 “亚提曼,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路途过于奔波了。” 罗夏对身边这位工程人才还是较为看重的,自己麾下全是上马射箭,下马砍人的莽汉,文臣谋士本就稀缺,满打满算也就查干夫、捷希瑟和泽欧莱特三人。 何况亚提曼还是会打造工程器械的专业工程师,哪怕不清楚他的具体能力,看着他头顶稀疏花白的头发,就跟在医院看性病时遇到老中医一样,治不治得好不清楚,起码心里稳妥了许多。 亚提曼的骑术跟库吉特人比较起来还是远远不如,他在马背上小心行礼,恭敬回答道: “感谢大人关心。” “我从罗多克王国奔波到此,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能与大人同行,有口热汤热饭已是上帝给予的恩赐。” 饿狼史怀默听着亚提曼的奉承不屑的吐出了嘴里嚼烂的灰麦秸秆。 这明明是罗夏头人和长生天的恩赐,干上帝什么鸟事? 亚提曼面带愁苦的继续道: “我只是在忧虑维基亚贵族索要的赎金金额,要知道贵族比河里的水蛭还要贪婪,比夏季的牛虻还擅长吸血……” “我之前接受了一位罗多克贵族的雇佣,修缮一座破旧的城堡,结果工钱没拿到不说,还赔了一大笔第纳尔。” “我怕我无法赎回我的学生,让他死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那将是我的罪孽。” 听着亚提曼的话,史怀默的脸色变得更黑了,这老头一句话打翻了一船人。 自从罗夏赐予他贵族的身份,并划拨了一支小型部落作为他的封邑后,史怀默一直以草原贵族身份自居并为此自豪。 亚提曼此时的话深深刺痛了史怀默身为贵族的自尊心。 而这位老工程师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不恰当的发言,挠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满脸愁闷。 与史怀默不同的是,罗夏反而更认同亚提曼的发言。 不可否认贵族中的确有正直善良,善于经营的领袖,但骄奢淫逸的草包和凶残暴虐的领主还是占了大多数。 这些家伙依靠着祖辈的功勋,在国王分封给他们的土地上横征暴敛,视自己的子民为草芥,这样的领主贵族维基亚很多,库吉特也同样不少。 罗夏微笑着宽慰道: “放轻松,亚提曼。” “一切都会好的,你和你的学生一定会团聚。” “只要你帮助我,维基亚人会主动把你的学生送到我们面前,不用花一个第纳尔。” 看着罗夏自信的笑脸,亚提曼扯起嘴角,露出了有些难看的笑容。 提斯摩被攻破的第三天中午,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这座城镇也迎来了他新的主人,来自萨吉彻的库吉特领主——那颜罗夏。 城内的大火已然熄灭,在贝斯图尔的命令下,破损的民居和城镇设施也得到了修复。 当然,这些第纳尔都出自提斯摩贵族们的钱包,不论他们乐意与否,贝斯图尔的马刀都会让他们心甘情愿掏出仅剩的财富。 罗夏带领着五百持枪链甲骑兵行进在城外的甬道上,身旁便是绵延数里的毡帐和临时搭建的军营。 贝斯图尔、阿狮兰、德赛维等乞颜将领早早就等在城外。 特务机关章鱼的首领克雷斯也站在德赛维的身旁,也不清楚这身高、性格、长相迥然不同的两人是如何凑到一起的。 而工程师亚提曼自从看见乞颜部大军,那吃惊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走南闯北漂泊多年的亚提曼当然看得出罗夏率领链甲骑兵之精锐,这支重甲骑兵哪怕是在号称骑士之国的斯瓦迪亚,也足以震慑一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里还聚集着近万大军。 库吉特骑兵们半裸着身子在摔跤角斗,赢得胜利的幸运家伙可以免费与城内最美的妓女共度良宵。 这群草原搏克手们身上的汗水和呼出的热气,在深秋的寒冷天气里竟氤氲出团团白雾,不断的飘散升腾。 雪原士兵们成群结队在提斯摩森林里游猎,在皮拉什河里捕鱼。 在贫瘠阿斯达里齐荒原,连草原土拨鼠都被这帮雪原人吃了个精光。 而这里的森林属于维基亚贵族,只有拿到狩猎许可的猎人才有资格在此狩猎,猎物重量甚至不得重过二十磅,于是猎人们只得在森林里剥皮屠宰,血液和内脏会引来一些猛兽,一些倒霉的猎人便因此丧命。 可这群来自阿斯达里齐荒原的雪原士兵用标枪和弓箭,给提斯摩森林里的野兽们好好的上了一课,让它们回忆起被远古直立猿支配的恐惧。 这些家伙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将整个森林筛了一遍,唯有那群敏锐的林地麝香鹿靠些小心谨慎躲过一劫,哪怕是储备肥膘准备冬眠的维基亚高地灰熊都被这群家伙抬回了四头。 亚提曼看着火热的库吉特军营,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他承认自己已经很高看这位年轻英俊的库吉特贵族了,可没想到他的家族实力竟如此雄厚。 看着诸多凶神恶煞的将领如乖巧的小狗一般凑到罗夏身前祈求褒奖和赞赏,亚提曼知道自己可能抱上了一条大腿,就是不知道这个家族的族长是否如这位年轻贵族一般好说话。 黑寡妇德赛维靠着身强力壮率先挤了上来,哪怕是壮硕如贝斯图尔这样的草原汉子,在这位女野人面前同样相形见绌。 德赛维还没忘记拽着自己新结交的好闺蜜克雷斯,闺蜜这个词语也是克雷斯教会她的,这是比朋友更亲密的词汇,是可以分享美食、权利甚至是男人的亲密伙伴。 克雷斯有所图谋,能成为几万雪原人头领的德赛维同样不傻,只是她俩各自所需并不相同。 克雷斯期望奉献给罗夏,除自己美貌和身体以外更多的东西。 而德赛维只想奉献自己。 看着站在地上就跟自己骑马差不多高的德赛维,罗夏露出无奈却有些宠溺的微笑,拍了拍她壮硕的肱二头肌道: “没受伤吧,我的黑玫瑰。” “我们的小熊,沃利贝尔,我也有照顾好。” “它长的很快,吃的很多,可能用不了多久,它会比你还要高大。” 罗夏仅仅三句话,就让战场上神鬼辟易的黑寡妇德赛维满脸红晕,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128章 前夕 德赛维红着脸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傻傻杵在罗夏面前。 克雷斯一脸的恨其不争,偷偷捅了捅德赛维的后腰。 问候身体,彰显功勋,哪怕问问罗夏头人中午是否好好用餐,都比一言不发的傻笑来的好! 可惜皮糙肉厚的德赛维根本没注意到克雷斯的小动作,或者说她已经被罗夏比太阳还要明媚的笑容迷住了双眼。 贝斯图尔主动俯身行礼,牵上罗夏坐骑的缰绳,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忠心。 罗夏片腿下了战马,一把抱住贝斯图尔高兴道: “我的安达!” “看到你依然健康强壮,我很高兴!” 贝斯图尔一惊,随即放松下来,拍打着罗夏的肩膀,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那颜,提斯摩已经被我们的勇士拿下,还俘虏了二十八艘运输船和诸多物资。” “可惜逃了两艘,未能竟全功,这是我的过错…” 罗夏止住了贝斯图尔的话头。 “安达,你做已经很好了,包括阿狮兰,德赛维,奥拉夫,你们的功绩都被记录在册,此战大胜,将士们合该得到奖赏。” “我们将在此修整三天,然后向库劳城进军。” 说着罗夏将身侧的老者向诸位乞颜将领介绍道: “而这位是来自格罗尼亚的亚提曼,是一位工程学大师,有了他的帮助,我们将可以打造更多攻城武器,我们将用他们的船只运送攻打他们的武器,告诉库劳人,什么叫做自尝苦果!” 罗夏挥舞着马鞭向北而指道: “冬天就要来了,我们要储备过冬的粮食和物资,没有比伏尔德拉特波耶更好的抢劫对象!” “为了我们的妻儿老小!” “抢钱抢人!饮马库劳!” 听着罗夏的话语,众将士眼神热切,士兵们无不欢欣鼓舞,大声呼喊罗夏之名,响声震天!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仇恨与愤怒不会消失,他们只会转移,库吉特人此时的快乐是建立在维基亚人的痛苦之上。 经历一夜的奔波,从提斯摩逃脱的两艘运输船,终于在库劳城码头靠岸,船身看不见硝烟和战火的痕迹,而居于其中的贵人却满身尘土与血渍。 多吉格顾不得梳洗,或者说他更想领主看见自己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 为了增加说服力,多吉格带着另一艘运输船上的申卡·安东尼和阿布拉姆爵士直趋领主府。 穿过庄严肃穆的领主府,走进金碧辉煌的沃斯厅长廊,秋后的暖阳透过华丽的琉璃窗,打在了精美的油画上。 那是一幅野兽派的宗教画作,画面上一位维基亚少女跪在金黄色的麦田上,祈求神明的眷顾,大块大块的金黄在阳光下反而显出一种沉重的阴暗。 野兽派画家善用红黄蓝绿这些醒目的颜色,丝毫不顾光影明暗,甚至刻意扭曲的画法营造出独有的意境。 与斯瓦迪亚传统写实画法相比,野兽派的画作简直就是离经叛道。在诸国贵族眼中,野兽派属于下流、低劣的画作,即便有被收藏家被那足够强烈的绘画手法冲击到,也只会暗中收藏。 而不知为何,紧随斯瓦迪亚贵族潮流的伏尔德拉特波耶,竟会在此收藏这样一幅画作。 多吉格快步走过,仿佛被那片金黄晃了一下眼睛,回头望了望便继续向大厅走去。 四名维基亚卫士把守着大厅门口,象征性检查了一下三位贵族,多吉格主动将携带的武器放在托盘上,另外两人也有学有样。 奴仆打开大门,将三人迎了进去,在昏暗的阳光下伏尔德拉特波耶原本金黄的须发也显得黯淡无光,恍惚间多吉格仿佛看见了一头年老色衰的狮子蹲伏于高台之上。 多吉格不敢再看,急忙匍匐在地,将提斯摩战败失守之事一一叙述,中间夹杂着申卡安东尼与阿布拉姆的补充。 沃斯大厅内寂静无声,高坐在上的伏尔德拉特波耶仿佛睡着了一半,只有偶尔响起的粗重喘息表明他内心压抑的情绪。 半晌过后,粗粝愤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么说来,库吉特人的马蹄,将又一次践踏在我的脸上了,是不是!?” 多吉格匍匐的更低,屁股也翘的更高,语气满是卑微: “主人,库吉特人不习水战,我们可以将士兵部署在皮拉什河沿岸,趁着库吉特人渡河,半渡而击,定可取胜!” 伏尔德拉特波耶的怒吼响彻沃斯厅。 “蠢货!废物!” “该死的!都该下地狱!” 伏尔德拉特波耶粗重的喘息声如一台巨大的鼓风机被活生生怼进了他的胸腔,让人生怕下一秒他的喘息就要戛然而止。 身旁的侍女懂事的斟满一杯血红色葡萄酒,递到了他的身旁,被冰块镇过的酒液将杯壁带起了白霜。 伏尔德拉特波耶举起酒杯,将杯中酒液一饮抽尽,冰冷的酒水好像顺着喉咙直达他的思维,让伏尔德拉特波耶冷静下来。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多吉格。” 伏尔德拉特波耶顿了顿继续说道: “枫叶大桥必然失守,我们的船队也被库吉特人缴获,他们可以水路并进。” “一旦我们出兵,必然会被库吉特人两面夹击。” “我们的新兵受训时间太短,野战必然会失败。” 伏尔德拉特波耶举杯示意侍女继续斟酒说道: “多吉格,你很让我失望,但我依然信任你,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封锁这个消息,然后开始发卖战争债券,每一名贵族,每一家自由民都要赎买,我需要继续征兵,打造武器,整备城防。” “与其被库吉特人榨干财富,不如武装自己!” “船队覆灭之事,要瞒住格力高立爵士,船队资金继续支付,我不希望大敌当前,有贵族闹到我这里!” 多吉格如临大赦一般不住的叩首,感谢伏尔德拉特波耶的恩德。 三人从沃德厅中走出,乘坐着马车回到了库劳城港口,只见安东尼家族与阿布拉姆的家人、奴仆、士兵绝望的站在港口旁,女人抹着眼泪,孩童哭声震天,而两艘运输车早已进了港口船坞。 “我们的船呢?!” “我带来的第纳尔和物资呢?!” 申卡·安东尼气急败坏的怒吼着。 安东尼家族中人指着远处的船坞,管家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着。 阿布拉姆爵士同样挺着大肚子一脸阴沉的听着家人的复述。 接着两人走到多吉格面前怒气冲冲道: “多吉格大人!你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为何库劳城税务司要抢夺我们的财产,就给了我们这一张破纸!” “我们是贵族!是勋爵!不是那群卑贱的泥腿子!” 申卡·安东尼的唾沫星子崩了多吉格一脸。 多吉格施施然掏出手帕,擦干了脸上的唾沫,仿佛不认识申卡·安东尼一般推开两人道: “您家族刚买的战争债券的来源,想必也不用我过多解释了,领主大人的话,希望两位认真遵守,感谢二位对库劳城繁荣的支持,我们一定可以打退库吉特人的进攻,您二位的投资也一定会获得丰厚的收益。”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陪二位了,再会。” 说完话,多吉格坐上等在一旁的家族马车,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消失在库劳城拥挤的人流当中。 第129章 备战 写作就像卖淫,一开始为爱而写,后来为了几个朋友,再后来为钱。 ——斯瓦迪亚剧作家莫里哀 亚提曼工作完成的无比丝滑,老工程师发誓,这是他接过最富裕的工程,不论人力还是物力。 上千提斯摩守军俘虏,一百雪原士兵监工,全部被调配在他手下做工。 罗夏对于知识人才的看重,让亚提曼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腐朽生活。 大片大片的森林被砍伐,贵族仓库被掏空,所有物资被集中使用。 亚提曼的队伍成果斐然,随着工程进度加快,一架近十五米高的攻城塔拔地而起,基座装有两排轮子共十二个轮子,由三十余名士兵在塔内推动,塔体四周奢侈的用硝好兽皮进行覆盖,战时还要淋上泥浆,防止被守军火攻点燃。上层是可收放的吊桥,而其顶层更是安放了在提斯摩城头拆下来的弩车和小型投石机,还可容纳数十名弓箭手。 这种攻城武器可以掩护步兵进攻,顶层的武器和弓箭手可以压制城头守军,并利用吊桥直接将攻城士兵运送到城墙上,与守军进入到肉搏战,最大限度减少守城工事对攻城士兵的杀伤。 罗夏对亚提曼的能力非常满意,但他并不准备真的将库劳城攻下来。 库劳城是维基亚王国的东南部地区最重要的枢纽和屏障,一旦真的占领了库劳,维基亚王国的主人——亚尔格罗克国王一定会终止与诺德人的战争兴兵回返。 此时的乞颜部还没有硬抗一个主权国家的实力。 所以威逼伏尔德拉特波耶,勒索赎金和物资并以此躲避塞加可汗的征召,才是对乞颜部的最优解。 罗夏赞赏了亚提曼的功绩,奖励了他两千第纳尔和两名维基亚女仆,并为劳作的俘虏们提供了一顿不限量的带肉骨头汤,搭配管饱的杂粮面包。 提斯摩俘虏们简直不敢相信来自草原的贵族老爷竟然如此仁慈,去除其中的贵族士兵不谈,此时俘虏的餐饭已经比他们当兵时还好上数倍。 当他们排着队,攥着杂粮面包和滚烫的骨头汤那一刻,简直是一出人间众生像。 嚎啕大哭者有之,多吃多占者有之,跪地祷告者有之,一顿餐饭就让许多提斯摩人内心松动起来。 此时的卡拉迪亚大陆,民族认同感还未流行,连贵族都只是对国王效忠,更谈不上贫民百姓对国家的忠诚。 不论维基亚贵族还是库吉特贵族,都是贵族老爷,部分俘虏竟觉得若提斯摩领主是这位英俊仁慈的库吉特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库吉特人只针对贵族富商的抄家劫掠,不干扰平民的举动也博得了部分提斯摩居民的好感。 悲惨的是,仁慈带来的并不全是欢乐。 罗夏的善举造成了第二天百余俘虏的持续性腹泻,甚至有十余人因杂粮面包吃的过多而被撑死。 但这并不影响罗夏在提斯摩与日俱增的威望。 在罗夏要求下,攻城塔仅建成一座便不再继续,转而开始搭建扭力投石机。 因为此种投石机发射时像驴子踢腿,所以也被叫做野驴投石机,据亚提曼所说,这是来自格罗尼亚的技术,本地的工程师,特别是萨兰德人更多使用另一种大型配重投石机。 相比于沉重且无法移动的配重投石机,扭力投石机会更加轻便,零件较小,适合移动运输,但是造价会更加高昂。 对此罗夏不以为意,对于原本只会爬梯子,建土堆的库吉特人,眼前的攻城设施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贵族以及城镇仓库里储备的动物筋腱全部被启用,库吉特人还在提斯摩张贴告示,同时向民间大肆采买大型野兽筋腱,以制造扭力弹簧,提斯摩周边的大型动物们又一次遭了殃。 预计三天的临时修整也拉长到了十天,直到五台扭力投石机全部建造并试射完毕,方才与攻城塔一起装上了运输船。 俘虏的二十八艘船只,足足用了二十艘才将将装下如此繁杂的配件与打磨好的石弹。 船只的动力来源,依然是之前的划桨奴隶,只是罗夏将他们全部释放为自由民,再用第纳尔将其雇佣,提供了更好的饮食及休息环境。 束缚他们自由的铁链也全部拆除,融成了铁水,变成了库吉特人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铠甲。 之前管理划桨奴隶的官员,维基亚贵族艾雷恩自然也在其中。 他因为善意对待奴隶们,使他逃过一劫。 受他帮助的奴隶们为艾雷恩换上奴隶衣物,故意将他弄得臭气熏天,以此躲避库吉特人对贵族以及士兵的搜捕。 幸运的是他果然没被查出来,不幸的是他只能随着划桨手队伍,一同用劳作换取粮食和金钱。 随着库吉特人对提斯摩的渗透和占领,罗夏的仁政使得越来越多的提斯摩民众开始认同他的统治,包括这些划桨手也将罗夏视若神明,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伟大领袖。 可被俘虏的贵族,包括艾雷恩不这么想,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库吉特人只是一群可耻的侵略者。 所以当艾雷恩看着一车一车的配件装上船只,不同规格的石弹被分门别类的放好,他的内心无比忧虑。 与这些没文化的划桨手不同,经历过正规教会学校与军事学校培训的艾雷恩一眼就认出,这些船上装载的是可怕的攻城武器,库吉特人这次的目的是要攻破城池。 艾雷恩迫切的希望逃离这里,将消息传递回库劳,告诉领主大人,库吉特人狼子野心,万万不可再与之虚与委蛇。 可如今他被困在运输船的船舱之下,还将以划桨手的身份将这些可怕的武器亲手送回库劳。 若是真的打破库劳城,耻辱柱上一定会钉上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艾雷恩无法继续忍耐,他示意自己要上厕所,开船前大多数划桨手都要排空自己的膀胱,为长途划水做准备,所以艾雷恩此举并不突兀。 趁着人多眼杂,艾雷恩晃悠到水边,见没人注意自己,飞快的脱下了随身衣物,忍着深秋河水的冰冷,缓缓滑入水中。 第130章 围城 河水寒冷且刺骨,随着时间的推移皮肤变得麻木,随即竟又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温暖感。 艾雷恩奋力的踩水,眼见码头水门在前,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潜入水下,直到胸腔再无一丝空气,才从水里冒出头来。 见四处无人,更没有库吉特人的巡逻骑兵,艾雷恩急忙向皮拉什河对岸游去,寒冷的河水让他浑身不适,再多游一会恐怕他的小腿就要抽筋了。 仆一离开河水,一阵冷风呼啸着袭来,水珠蒸发带走了艾雷恩身体为数不多的热量,他的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碰撞,咯咯作响。 他想燃起一堆篝火烤烤身子,可身上的火石随着外袍落在了码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引火之物。 艾雷恩辨认了一下方向,无奈之下只能被迫跑起来,利用身上的热量抵抗深秋的寒冷。 而远在百里外的库劳城,沃斯大厅,壁炉内早已烧起了苹果木,顺着铁制通道让整个房间变得暖烘烘。 库劳城的主人,伟大的伏尔德拉特波耶今晚的主菜是一道萨兰德名菜——黏土烤羊腿,他将与情人布兰妮小姐共进晚餐。 主厨将杜尔山羊的后腿切开洗净,涂抹上茴香、大蒜和迷迭香,中间夹着松果、核桃,用棕榈叶包起来,外面再用一层黏土裹住一同烘烤,蘸料则是用精盐、黑胡椒、黄油加上红酒熬煮而成的红色酱汁,佐餐酒是来自图尔加的高地葡萄酒。 多汁、味美、松软且回味悠长,伏尔德拉特波耶对这道菜非常满意,这道美味菜肴并没有加重他龋齿的负担,故而重赏了今天的主厨价值两千第纳尔的财货。 当然娇媚的布兰妮小姐也不会空手而归,依靠她的药剂,伏尔德拉特波耶竟能一夜数振雄风,与美人共度良宵。 不论是贫民还是贵族,人的性格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年纪增长,伏尔德拉特已不复年轻时的冷酷果决,变为了一位慷慨的主人,相比于战争与开拓,现在的他变得更喜欢听些奉承之语,享受美人、美食和美酒。 而服务这样一位大人,对于贵族文臣来说是一件美事。 多吉格的的确确是一位能吏,特别是在老狐狸阿布拉姆·墨瑟的调教指导下,敛财之能可谓是与日俱增。 借着领主的虎皮与战争债券的东风,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同时也极大的充实了伏尔德拉特波耶的私人金库,以维持他的奢靡生活。 相比于其他贵族,绰号窝瓜将军的耶夫根尼可以说是最紧张焦虑的库劳贵族,他甚至高价聘请了与库吉特人有着充足作战经验的安德烈将军作为顾问,以应对库吉特人的入侵。 尽管他的经验大多是来自失败,但起码比一无所知来的好。 大笔大笔的资金被投入到城防建设与士兵招募上,可看着大批刚刚放下锄头的民兵,和有限的维基亚轻步兵,耶夫根尼自觉这场战争毫无胜算。 可作为目前库劳城的最高军事长官,难道他能劝说领主投降认输?他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做好备战工作,尽人事听天命,而且有着城墙和守城工事的保护,顶多像上次一样赔款罢了。 然而库吉特人并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了。 就在艾雷恩逃跑的当天,二十八艘满载的运输船,加上临时征召了二十二艘商船,共计五十艘船只的庞大船队便逆流而上,向库劳城港口驶去。 除却守城的一千名士兵外,剩余三千库吉特骑兵,八千雪原步兵水陆并进,进军围困库劳。 政务参议捷希瑟被罗夏一纸调令,从泊胡拉班调到了提斯摩,成为提斯摩镇临时执政官,负责粮食及物资的转运。 捷希瑟满怀紧张与兴奋走马上任,他是继查干夫、贝斯图尔、云硕布的第四名可主政一方之人,哪怕日后提斯摩未能收入到乞颜部版图,这也是难得的资历。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捷希瑟便完成了从从盗匪到行政官的转变,不得不说人生境况之奇妙,也证明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次日午时,库吉特船队在距库劳城五十里的一处浅滩停止了航程,没有正规港口,卸货成了困难。 深秋水瘦,运输船怕搁浅,不敢靠岸边太近,只能将零部件抬到小船上,再拉运至岸边。 提斯摩俘虏们是搬运的主力,不断有人连带着零件一起失足落水。 好在攻城器械大多是木制零件,运输船队排列也足够密实,顺水漂走遗失的零件不算很多。 但犯错误之人不可不罚,罗夏用鞭子明确的告诉俘虏们,什么是恩威并施。 在岸边磨蹭了整整两天,攻城器械和士兵方才彻底下船,在库吉特骑兵的帮助下,又花了两天,方才在库劳城下集结。 亚提曼指挥俘虏们安装投石机和攻城塔,因为缺少部分零件,五台野驴投石机只成功组装四台,好在石弹准备的充分,四台投石机也足以威慑敌人。 当雄伟的攻城塔发出在库劳城外开始组装,当投石机试射的石弹砸毁了两处望楼,库劳城头的士兵士气开始以不可逆转的方式急剧下跌。 库吉特蛮子竟然拿出了如此先进的攻城武器,这极大的出乎了叶夫根尼将军的预料。 库吉特人的野蛮和无知是得到整片大陆贵族公认的,除了需要注意他们的骑兵以外,没有人认为这个东方的蛮族拥有攻占大型城池的能力。 可眼前一字排开的攻城器械打破了叶夫根尼和安德烈的认知,从上次围城到这次,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库吉特蛮子从哪淘腾来如此可怕的攻城器械? 有一就有二,若是库吉特人按部就班的继续打造工程器械,长时间围困,库劳真的有被攻破的可能。 叶夫根尼将军太了解自己的主人,只提出问题而没有解决方法,只会被伏尔德拉特波耶一顿臭骂,于是他立即找到了外务大臣多吉格商讨应对措施。 可悲的是,除了叶夫根尼将军和安德烈将军之外,最明白库吉特人恐怖实力的仅剩多吉格这个文官。 多吉格对库吉特人的变化也深感忧虑,叶夫根尼将军找到他时,多吉格正与老狐狸阿布拉姆·墨瑟商议。 在获得允许后,叶夫根尼将军大步踏入房间,自来熟似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麦酒,大口吞咽的酒液顺着他的胡子淌满了胸前的链甲。 在长长出了一口气后,叶夫根尼将军表情严肃道: “库劳城可能守不住了…” 第131章 试探 战争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得人想出来。 ——来自fortress besieged(围城) 本来阿布拉姆·墨瑟认为多吉格的担忧有些杞人忧天,但是听到叶夫根尼将军也如此说,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叶夫根尼将军也认为此次库吉特人图谋甚大?” 叶夫根尼此时没有半点迟疑道: “投石机,攻城塔,库吉特人这两样大杀器足可以抹平城墙上的差距。” “从军营规模、炊火及进出士兵来看,此次围城的库吉特人不下一万!” “难道库吉特人吃饱了撑的,带一万人来库劳郊游不成?” 墨瑟家族的老狐狸眉毛紧紧蹙在一起,这种不讲道理,真刀真枪的战场对决让他深感无力。 多吉格插嘴道: “夜袭如何?” 提斯摩就是被库吉特人一次夜袭拿下,摧枯拉朽般的战斗让多吉格觉得夜袭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战争方式。 叶夫根尼将军面带苦涩道: “我也想过趁夜色突袭库吉特人营地,只要把他们攻城器械烧毁,至少也能减缓库吉特人十天半个月的进攻。” “只需再拖一个月,库劳地区就会入冬,寒冷的气候会让库吉特人的攻城变得愈发困难。” 阿布拉姆·墨瑟语气有些激动道: “既然如此,那就快去征召部队,烧毁那些可恶的器械!” 叶夫根尼苦笑道: “根本做不到!” “自上次战争,库劳骑兵团全军覆没后,我的手下除了巡逻兵和传令兵,连半个骑兵也无。” “总不能派步兵过去偷袭放火,除了给库吉特人送战功和俘虏,不会有丝毫点用处。” 阿布拉姆和多吉格的脑子转的多快,瞬间就明白了叶夫根尼的来意。 “你是想借助我们,召集贵族们的家族骑兵吧。” 多吉格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叶夫根尼将军也坦白道: “外务大臣果然敏锐而又智慧,我正有此意。” “每天被石头砸,死人不说,士气已经低落到极致。” “若不是有城墙保护,我征召的士兵早就一哄而散了。” 阿布拉姆·墨瑟一听对方有求于自己,习惯性的装腔作势道: “我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叶夫根尼将军倒了杯麦酒,润了润喉咙,看着两人真诚说道: “冬天来了,没有了嘴唇的保护,牙齿也会感到寒冷。” “鹰巢翻了,即使雄鹰再健壮,它的孩子也不会存活下来。” “两位大人都是智谋超群的人物,这样简单的道理,不会不知道吧。” 阿布拉姆墨瑟不再言语,多吉格沉默半晌后说道: “叶夫根尼将军,你只看到了我们风光的一面。” “如今我们利用领主大人的威严,透支着贵族们的信任,仿佛在薄薄的冰面上行走,随时可能被淹没。” “我们会去帮你召集贵族骑兵,但是数量不能保证,而且击退库吉特人后,我们需要三分之一的军功,以安抚出兵的贵族。” 叶夫根尼将军毫不犹豫答应道: “我以家族名义担保,在众神的注视下,我必然信守约定。” 多吉格看了一眼墨瑟,见他暗暗点了点头,便说道: “我们现在便去召集贵族,集结完骑兵后会派随从通知你。” 随后多吉格语气严肃道: “叶夫根尼将军,你要知道这支贵族骑兵,是每个库劳家族最后的底牌。” “哪怕夜袭失败,也要将队伍带回来,不然你没死在库吉特人手里,也会被这些库劳贵族抽筋拔骨!” 叶夫根尼将军没再言语,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走出酒馆的叶夫根尼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天边午后的太阳,明明阳光明媚,可照在身上,却是一片冰凉。 他蓦然想起了艾雷恩,那位从骑兵队长贬为城门守卫的小伙子,那家伙武力出众,若是有他在,起码可以指挥三支骑兵小队,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叶夫根尼甩了甩头,不再考虑这些恼人的思绪,转身向着城墙走去。 “拉!” “放!” 弹簧的力量将三块数十斤重的石弹弹射出一百五十米开外,随着石弹在空中积蓄着动能,几秒钟后。 蓬!蓬!蓬! 三声巨响从城墙上传来。 野驴投石机射出的石弹除了一颗越过城墙,击碎了数间民居外,其余两颗重重击打在城墙上。 四处飞溅的碎石惊得库劳守军一阵惊慌,数名倒霉蛋被碎石击中,当场便没了生息。 好在厚重的城墙一时半会没有倒塌之嫌,但是被投石机重点关注的那段城墙,再无士兵敢于防守,都是当兵领饷,谁也不想把命搭上。 亚提曼看着将石弹打进民居的那台投石机,眼里露出一丝不忍。 “将三号投石机标尺下调一格罗尼亚寸。” 亚提曼指挥道。 看着士兵们迷茫的眼神,亚提曼拍着光秃秃的脑门无奈换了个说法: “下调大概三个大麦粒的长度。” 这下士兵们明白了,用绞轮将投石机标尺微微下调。 “拉!” “放!” 又是三发石弹射出。 这次石弹全部击中了南面城墙中央那片位置。 亚提曼满意道: “很好,就这样,四台投石机轮流发射,一旦发现击打位置偏离就来找我。” “命令俘虏们继续采石,打磨石弹。” 接着亚提曼走到不远处的座椅旁,向罗夏恭敬行礼。 罗夏摆手请亚提曼坐下。 茶砖沏好的清茶已然煮沸,罗夏主动拿起茶壶,为亚提曼添了一杯茶,只倒了七分满。 亚提曼欣然道谢,坐在了罗夏旁边,悠闲的喝起了下午茶。 “这可真是一座坚城啊。” 吸溜一口茶汤的亚提曼不由得发出感叹。 “你能建起一座像这样的城市么?” 罗夏若有所思的问道。 “恐怕需要很久,我的大人。” 亚提曼审慎的回答道。 “若是在草原,缺乏树木、沙子和岩石,恐怕花费的时间和第纳尔,连可汗都难以负担。” 紧接着亚提曼话锋一转道: “大人,我的学徒兼挚友才是建筑学的大师,他甚至掌握着一种用石灰和沙子快速建造哨塔的工艺。” “若是将他救出来,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改良工艺,在大人的领地上建造一座宏伟的城市!” 看着给自己认真画饼的亚提曼,罗夏不禁哑然失笑,但是听着亚提曼的描述,他的学徒掌握的工艺,怎么这么像前世的水泥? 罗夏点点头承诺道: “放心吧,我的工程师,哪怕用第纳尔我也会将你的挚友赎买回来。” “我罗夏,说到做到!” 第132章 更替 这个时代维基亚城市的城墙为了追求厚度,两侧大多由石块堆砌,中间用砂浆黏土夯实。 接连不断的石弹击打在城墙以及上面的女墙上,较为集中的着弹点,让这段城墙竟渐渐有些变形。 叶夫根尼将军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这段已经出现皲裂的内墙内壁,听着库吉特人的投石机接连不断发射出石弹撞击在城墙之上。 偶然有些形状不太规则的石弹越过城墙闯进城内,击碎一片片木制民居,将血肉混着泥土砸成肉糜,那颜色就像粗劣的厨师做的猪肉丸子。 “去通知多吉格大人。” “明天!明天我就要看到贵族骑兵团汇聚在此。” 叶夫根尼将军严肃对侍从说道。 “告诉那些贵族,这段城墙挺不到第三天太阳升起!” “若不想家族的积蓄被库吉特人劫掠一空,不想华丽的府邸被这些草原蛮子付之一炬,就把所有贵族骑兵派出来!” 投石机一刻不停的轰击,直到夜幕降临,方才停歇,这仿佛让整座库劳城陡然放松了片刻。 趁着库吉特人休息,叶夫根尼强制征召了附近的平民,点燃篝火开始维修城墙,哪怕只能用夯实的泥土和原木简单固定一番,也比摇摇欲坠来的安心。 夜晚起夜撒尿的贝斯图尔看着库劳城墙诡异的火光,叫醒了操作投石机的士兵们,借着月色又轰出去几十发石弹。 深秋的夜晚无比静谧,石弹撞击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库吉特军营还好,一来离的较远,三百余米的距离让撞击声传来已不算真切;二来士兵们知道己方占据优势,在各级长官安抚下马上恢复了平静。 可对库劳城来说,这些投掷的石弹犹如吹起了库吉特人进攻的号角。 库吉特士兵因为无法看清标尺,更看不准方向,仅按照贝斯图尔的要求发射。 夜幕中的石弹以四枚为一组,接连不断砸进了库劳城内,大多偏离了城墙砸进了城内,甚至有两枚石弹滚进了维修城墙的平民队伍里。 顿时城内血肉横飞,哀嚎和惨叫从南面城墙瞬间扩散开来。 数十斤重的石球拦腰砸断了一人,内脏和鲜血将整个石球染成了怪异的颜色,紧接石球又撞击到地上的石板,使它发生了二次弹跳,又带起了一蓬残肢断臂。 不论是链甲还是板甲,在攻城器械的强大动能下完全不够看,坚固的防护只能让人在甲胄中更痛苦的挣扎一会。 库劳南城的居民区又一次被击垮了数十间民房,平民死伤者甚重。 药店、医馆以及教会医院人满为患,受伤的平民和士兵把这里堵的水泄不通。 当然这其中没有贵族的身影,早在库吉特人投石机搭建之时,整个城南贵族府邸除了留守的仆人外,早就空无一人。 唯有无处可去的平民在家里默默向神灵祈求家人平安。 可明显维基亚人的神灵管不到库吉特人头上。 夜晚的骚乱甚至波及到了领主府邸,昏沉中的伏尔德拉特波耶被外面刺耳的尖叫吵醒。 被吵醒美梦的愤怒领主甚至将他心爱的情人布兰妮小姐推到了一旁,急命侍从询问叶夫根尼将军战况。 不多时,满身血污的叶夫根尼将军恭敬匍匐在地,聆听领主大人的怒骂。 祖宗、猪狗、愚蠢等肮脏词汇被伏尔德拉特波耶骂了个遍,方才有所喘息和停顿。 叶夫根尼早就习惯了这些,或者说无法忍受这些污言秽语和每日低三下四的卑微姿态,以他平庸的军事能力,也无法坐到这个位置。 当伏尔德拉特波耶释放完怒火后,叶夫根尼将军这才小心回话道: “还请放心,我的主人,我们已将城墙修复。” “在多吉格以及墨瑟家族帮助下,明日我们将召集贵族骑兵,出城焚毁库吉特人的攻城器械,屠杀他们的工匠。” “在您的英明统治下,库劳城将坚不可摧!” 听着叶夫根尼的保证和奉承,伏尔德拉特波耶表情轻松了许多。 在暴怒情绪的掩饰下,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这群无耻的库吉特强盗就像一群食肉马蜂,在他幼年的时候不幸被蛰过一次,他们追不上,打不死,贪得无厌且能要人性命。 “给国王的求援信送出去了么?” “还有我英勇的儿子,我的同胞兄弟,我的诸位子侄。” 伏尔德拉特波耶语气稍显得有些急躁的问道。 在库吉特人没来的时候,他仿佛依旧是无所畏惧的库劳狮王,强壮勇猛且无所畏惧。 可当罗夏的马刀弓箭顶上胸膛的时候,他才暴露出内心的软弱不堪,他老了,也虚弱了,金黄须发之下的獠牙也松动了。 “送出去了,我的主人。” 叶夫根尼低眉顺目的回答着。 “早在库吉特人围城之前,信使们就已经纷纷出发,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大军支援的消息。” 叶夫根尼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尽量说些好听的来安抚自己愈发神经质的领主大人,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名拙劣的裱糊匠,在努力修补库劳这艘破破烂烂的大帆船。 即使他们能来支援,从各自城镇征召部队,靠着步兵的双腿,需要多久才能到达库劳? 即便支援到了,库吉特人见没便宜可占,骑着马拍拍屁股走了,等支援部队回城后,像吸血的牛蝇一般再次围了上来,库劳又能怎么办? 难不成还能一直养着数万大军守卫城市?恐怕不用库吉特人攻城,这数万大军就能将库劳的家底吃光! 看着伏尔德拉特波耶远去的背影,叶夫根尼将军唯一能奢求的便是贵族骑兵们能一举成功。 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温暖的阳光一视同仁温暖着地上的生灵。 对于库劳城内的平民来说,这是难熬的一夜。 而城外的军营中,库吉特人也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对于他们来说,打仗跟放牧、狩猎没什么不同,都是获取食物和财富的手段,只是前者是向人要,后两者是向草原要。 混杂着西部库吉特人特有打酥油的声音,野驴投石机又一次投入作战。 木桶的碰撞声夹杂着投石机弹簧拉紧的撞击声组成了特有的节奏,库吉特人拉起了马头琴,口中响起了低沉沙哑的呼麦声。 那声音顺着北风传进了库劳,也传进了贵族、士兵和平民们的心里。 罗夏写好了一封劝降信,在俘虏中挑选一位幸运儿,命他将信笺带给伏尔德拉特波耶。 投降或是死亡,这是罗夏给出的问题,他需要今天太阳落山前知道库劳的答案。 第133章 交锋 整整一个白天,罗夏也没有等到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回话。 直到太阳将要落山前,一位库劳信使才被守军从城墙上被吊下来。 这位可怜人被愤怒的乞颜骑手推搡进了罗夏的毡帐。 在罗夏平静淡漠的眼神下,信使战战兢兢的从怀中掏出了伏尔德拉特波耶的信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罗夏摩挲着手中得弯刀淡淡道。 “你和你的主人不够尊重我。” “我给了你们选择。” “你们却用白纸回答我。” “看起来…你们不看重我的友谊,库劳人。” 库劳信使急忙匍匐在地,像面对伏尔德拉特波耶一样恭顺的叩首道: “伟大的萨吉彻之主,草原上的王者,尊贵的罗夏那颜。” “我主并没有触怒您的意思。” “我主的意思是,您可以随意开出价码,写在这张羊皮纸上由我带回。” 罗夏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噢?” “伏尔德拉特竟变得如此慷慨。” “这令我有些惊讶。” 罗夏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羊皮纸道: “这很好。” “明天我会代表族人们提出我们的要求,你今天就留在这里吧。” 罗夏的回答出乎了信使的意料,他的表情变得慌乱,有些口不择言道: “不!” “大人,我是说…” “我的意思是今晚,我得回库劳…” 罗夏没空继续听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他带走。 身侧的乞颜骑手立即将这位库劳信使反剪着双手押了下去。 “拙劣的计谋。” 罗夏嗤笑了一声命令道: “让贝斯图尔,阿狮兰,史怀默,德赛维到我帐中议事。” 侍从立即将罗夏的命令传达下去。 不多时,四位将领依次推开毡门,围坐在矮桌左右,等待罗夏的吩咐。 四人雄伟壮硕的身材让毡帐有些拥挤,竟让居中而坐的罗夏显出几分精致。 罗夏环顾着四人,目光带着逼人的凛冽。 “伏尔德拉特波耶竟想通过一张白纸麻痹我!” “看来我们下手还不够重啊!” “这群维基亚贵族要么是有了外援,要么是想搞些小手段。” “阿狮兰,史怀默。” 如狮子一般的阿狮兰豁然起身,单膝行礼。 脖子上有些巨大疤痕的史怀默面带欣喜,俯身行礼,一脸渴望。 罗夏命令道: “你俩各带四百乞颜骑手,一百阿勒斤赤,向东西探出二十里。” “定要把守要道,侦查库劳援军动向,劫杀信使。” “若遇小股部队,直接击溃!” 两人俯身领命道: “谨遵那颜命令!” 接着罗夏吩咐道: “德赛维,今夜带着本部雪原步兵驻扎在前营,万万看顾好攻城器械,提防库劳人偷袭。” “守好了投石机,你便是大功一件!” 德赛维用力拍打胸甲承诺道: “阵在人在!若是毁了投石机,拿我的头赔给头人!!” 贝斯图尔知道最后的任务一定是留给自己的,他起身看向罗夏。 罗夏目光转向贝斯图尔吩咐道: “安达,让剩下两千族人们辛苦些,人不卸甲,马不卸鞍,轮流值守,随时出击。” “我觉得库劳人今夜会有些小动作。” 贝斯图尔沉稳的点点头道: “放心头人,一切包在我身上。” 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罗夏沉声道: “强权只在弓箭的射程内,此战要让库劳人对乞颜闻风丧胆!” 四将俯身领命道: “谨遵那颜意志!!” 铿锵之声犹如金戈铁马。 众人走出了毡帐,罗夏特意将德赛维留了一留。 见德赛维有些不解,罗夏认真嘱咐道: “还请以个人安危为重,切勿受伤。” 罗夏真怕黑寡妇为了些许攻城器械严防死守,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送了性命可得不偿失 唯有德赛维能平衡好雪原士兵内部各个派系,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黑寡妇欣喜的笑了笑,她感受到了罗夏的关心,不论以什么身份得到,有就已经很好。 她用力敲了敲身上的链甲,随后轻轻碰了碰罗夏的甲胄,便向自己麾下雪原士兵走去。 夕阳西下,夜色深沉。 ———————————— “这能行么?叶夫根尼阁下。” 多吉格哆哆嗦嗦拿着罗夏送给伏尔德拉特波耶的信笺,嘴唇都有些发颤。 他是真怕了这个草原贵族蛮子,长的比德赫瑞姆歌剧院的当家小生还要俊美,可他的贪婪残暴甚至超过荒原野狼。 截留罗夏送给伏尔德拉特的信笺,这是多吉格这辈子都不敢想的蠢事。 没想到叶夫根尼这个窝瓜将军,竟有如此胆识,让多吉格连称呼都加上了尊称。 叶夫根尼也是被逼无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喝兵血,吃空饷之事,不论中西方,自古有之,故而中世纪中后期,招募雇佣兵作战,征召敌国产充当卫队之事非常常见。 叶夫根尼将军坐到这个位置,自然避免不了这种事情。 哪怕是新征募的士兵,可各个中小军功贵族把持着军中诸多职务。 军功贵族们懂事的把最大那份送到了叶夫根尼嘴边,吃了这份第纳尔,自然是自己人,不接受这份好意,恐怕他的命令都传不出这座军营。 叶夫根尼有心改变,可库吉特人和紧迫的时间不允许他做更多的改变。 伏尔德拉特波耶发下来的军费一部分用来征召新兵,一部分用来购买盔甲武器,最少三分之一被这些军功贵族吞进了肚子。 若是未曾开战便签订和平协议,这笔军费伏尔德拉特波耶必然会进行审查。 等领主追查出问题,按照维基亚国王法典,贵族们要将这些第纳尔吐出来不说,还会被处以巨额罚金,严重者甚至会降爵、罚没私产,甚至剥夺贵族身份。 这是这群军功贵族无法忍受的,所以这场战争必须要打,哪怕以战败者的身份。 起码被贪污的第纳尔可以算到库吉特人的头上,或是死人的头上。 战争,对于库劳城军功贵族们来说,成了赚钱的买卖。 “一切都会顺利的,多吉格大人。” 叶夫根尼安慰道: “我们必将成功,库劳城坚不可摧。” 他说着这些话,说多了仿佛自己都信了。 两位库劳城最清醒的贵族,此时也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的幻想。 贵族骑兵们在军营中吃着坚硬的大麦面包,还好配着豆子炖肉汤,让面包变得容易下咽。 侍从们拿着燕麦熟练的给战马们添加着草料,为夜袭做准备。 天色越发昏暗,连月光都变得影影绰绰。 多云的天气,让整个战场蒙上了一层面纱。 午夜时分,库劳城的吊桥,嘎啦嘎啦的响了。 第134章 落丽塔·瓦列里 六百一十三名维基亚骑手。 这是多吉格等人能搜罗到全部的贵族骑兵,当然这里面并没有贵族和骑士。 高贵的贵族和正直的骑士不会参与这种阴谋般的战斗。 他们不会如实说出自己内心的恐惧,只会唾弃这不符合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士信条。 对此多吉格和阿布拉姆墨瑟并无太多手段,若是打破了贵族和骑士拥有的特权,无异于自掘坟墓。 可出征的将领必须由贵族担任,叶夫根尼将军不可能亲自带队,于是他便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的找到了另一支传统库劳功勋贵族,以麋鹿为家族图腾的瓦列里家族。 在叶夫根尼软硬兼施的要挟下,瓦列里家族推脱不了,只能咬牙应承下来。 于是这次袭击的指挥官便由瓦列里家族名声不显的次子落丽塔·瓦列里担任。 这位身材有些矮小单薄,连名字也有些古怪的贵族骑士可能不善言辞,一直由他身旁的侍从官代为沟通。 叶夫根尼将军对此有些不满,可他不敢亲自带队,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哑巴骑士有些实力,能一举烧毁库吉特人的攻城器械。 深夜寒风瑟瑟,火把闪烁微光。 冰冷的空气从袖口钻入,顺着双肘缠上了前胸和后背,让人止不住的发颤。 为了防止库吉特人警觉,所有战马都带上了笼头,马蹄都包裹上了粗布。 城门吊桥缓缓下降,嘎啦嘎啦的声音随着夜风传出好远。 等待片刻,见库吉特人并没什么反应,一群家族链甲骑兵簇拥在落丽塔·瓦列里身边,率先向城外走去。 六百余维基亚贵族骑手通过城门,在城墙下排成一个粗糙的横阵。 深沉的夜色和彼此间的陌生让他们无法以更默契更密集的阵型出战。 落丽塔·瓦列里靠近身边侍从,小声吩咐着什么,随即贵族侍从官便命令骑手们检查引火工具和武器。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大角麋鹿的旗帜被举起。 没有激励,没有欢呼,没有许诺。 落丽塔·瓦列里举起一柄手半剑指向前方,如幽灵一般带领着家族链甲骑士开始冲锋。 身后的维基亚贵族骑手们犹豫几秒后,随着落丽塔·瓦列里的步伐,向库吉特营地冲去。 多云的黑夜中能见度低的可怕,落丽塔·瓦列里也只能凭借着感觉带兵向前,前进的速度不经意间便放缓下来。 影影绰绰间攻城塔巨大的阴影映入落丽塔·瓦列里的眼帘。 父亲说的很简单,冲到投石机和攻城塔前,放火,撤退。 若是被库吉特人拦截无法进城,就带着骑兵队伍向西撤退。 没人能追上疾驰的维基亚骑兵,哪怕库吉特人也不能。 落丽塔·瓦列里不信父亲的话,哪怕她只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十八岁贵族少女,但她不傻。 凌晨时分她被叫醒,父亲一边流泪一边为她穿戴铠甲,家族仅剩她的哥哥这一位男性继承人,不能让他冒险出城,若是有所损伤,瓦列里家族的未来将不复存在。 落丽塔·瓦列里哪怕在马上也不停回忆着这一幕,可这并没有带给自己任何使命感。 这种懦弱无能的家族没有未来也是可以接受的吧,或者说这就是自己的宿命,以瓦列里之名无声的死在战场上。 落丽塔·瓦列里想起了自己温柔的母亲,若是有她在,自己一定不会被送上战场吧,可惜只能在神殿相见了。 泪水被头盔内衬吸收,变得冰冷黏滑。 落丽塔·瓦列里想要不顾一切的愤怒呐喊,可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无声的怒吼。 近了,近了! 落丽塔·瓦列里呼吸变得急促,安放投石机和攻城塔的营地已肉眼可见。 “攻破营地,烧毁器械!” 顾不得被看穿身份,落丽塔·瓦列里大声命令道。 些许营地毡帐没有被她放在眼里,自从她匿名取得了库劳竞技场大会第三名的成绩后,她就被一些知道内幕的库劳贵族戏称为库劳城野玫瑰,形容她的美丽和棘手。 落丽塔·瓦列里手半剑挥舞之下,数个毡帐被划开,维基亚骑手们持着长枪和大斧,将整片营地践踏为齑粉,点燃的毡帐映出他们疑惑的脸庞。 落丽塔·瓦列里内心满是焦虑和不解。 空的?空的! 这些全是空的?! 守卫攻城器械的库吉特人,去哪了? 库吉特人总不会将这么重要的攻城器械大咧咧放在这里,无人看顾吧? 陡然间,营地四周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一群群身着重甲的雪原士兵如同从土里钻出来一般,将落丽塔·瓦列里率领的骑士团包围起来。 率领着直属部队的德赛维不怀好意道: “来别人家做客就点房子?!” “你们库劳人太不懂礼貌了!” 落丽塔·瓦列里看着眼前这位雄壮得非人武士带领着大军将己方团团包围,不禁惊恐交加。 她如何不知己方的偷袭行动被库吉特人完美预判,并且将计就计安排重兵埋伏。 好在脸上的覆面盔让旁人看不到她的惊慌,落丽塔·瓦列里大声呼喊道: “冲锋!” “冲锋!” “向前冲锋!” 面对着比自己骑在马上还要高大的德赛维,落丽塔·瓦列里心里没有半点把握,她特意偏转了些马头,顺着德赛维左侧纵马疾驰,带领部队开始冲锋。 她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造价高昂的骑兵陷入包围最好的做法便是跑起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将速度提起来,这样才有机会逃出生天或者击败对手。 德赛维怎能让到嘴的鸭子飞出去,雪原强盗们被贵族围剿了数年,应对骑兵冲锋的方式早已烂熟于心。 一排排用原木临时搭建的拒马被雪原士兵们推出来,上面搭载着四五米长的木制长枪,削出的崭新木茬儿明晃晃的指向库劳骑兵。 落丽塔·瓦列里大惊失色,口中愤怒嗤骂道: “这些阴险的库吉特人!!” 她努力勒住马匹,继续向左侧扯动缰绳,瓦列里家族的贵女不能死在这里! 在家族骑兵保护下,她悬之又悬的掠过雪原士兵的枪阵。 可数名家族骑兵转向不及时,一头撞向了木制长枪。 瓦列里家族骑兵在战马的加速冲刺下根本无从抵抗,惊恐哀嚎下,就像饱满的热水袋被利刃刺破,连带着战马瞬间洒出了满天鲜红。 黑夜中的骑兵冲锋本就难上加难,再加上临时变向,这简直是一出人间惨剧。 其后的库劳骑兵一个接着一个哭嚎着撞向拒马,在大军裹挟下,行军的方向和力度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要么死在队友马蹄之下,要么死在库吉特人拒马之下。 黑寡妇德赛维岂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长枪攒刺,箭矢抛射,一蓬蓬鲜血在眼前绽放,惨叫和哀嚎成了指引他们攻击最好的目标。 在燃烧着的毡帐火光中,雪原士兵适释放着最原始的兽性,无情的击杀着高贵的贵族骑兵。 在承受了近二百死伤的库劳贵族骑兵团终于突破了雪原士兵的拒马。 这些被逼上绝路的贵族骑兵硬生生用队友的生命和战马的尸体趟出一条求生之路。 第135章 兰卡斯 “成功了!” “烧起来了!” “瓦列里家族果然还是英勇无畏的巨角麋鹿!!” 库劳城墙上,叶夫根尼与多吉格看着库吉特营地燃起的大火不禁拍手称道。 可是许多事物并不能只看表象,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他们看不见库劳骑兵们为了突破一道拒马就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士兵。 他们看不见库劳贵族骑士团的突破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已经陷入了苦战。 他们只看见库吉特营地的火焰越烧越旺,库劳骑兵团如同一根钉子一般,钉进了库吉特人的心脏。 燃烧毡帐产生大火照亮了黑夜,却照不出落丽塔·瓦列里一众库劳骑兵的前路。 敏锐的战马早已发现此处弥漫的恶意,它们的蹄子不断刨地,不安打着嘶鸣。 毡毯燃烧产生的烟灰到处肆虐,升腾飘荡在半空。 因战斗而大口喘息的士兵和战马被炙热的灰尘灼伤了鼻腔、咽喉。 丝丝拉拉的疼痛不断提醒着库劳骑兵们,他们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绝境。 突破拒马后的库劳骑兵停住了,他们陷入了雪原士兵们的泥沼,他们已经没有空间继续驰骋。 丧失了速度的库劳骑兵们被前仆后继的雪原步兵死死拖在这里,战马上的骑兵成了黑暗中最显眼的目标。 人头便是功劳,俘虏便是功勋,久经战阵的雪原士兵们无比清楚,胜利就在眼前。 无数的战斧长剑从四面八方劈砍而来,陷入阵中的库劳骑兵用着维基亚圆盾配合手中维基亚长剑左支右绌,不断格挡反击。 好在他们作为贵族骑兵,身上的全套链甲与鳞甲为他们提供了最大限度的防护。 可他们胯下战马此时成了弱点,缺少马甲的战马被优先针对,雪原士兵们毫不吝惜的将武器捅向马首和马腹,几秒钟的时间就能将一匹高头大马放翻。 马上的骑兵队长挣扎着起身反击,拼命用长剑左右挥砍,想要逼退敌人。 雪原士兵们怎么可能给他机会,他们就像非洲草原上的鬣狗围攻角马一般,战斧与长剑不断试探性的捅刺劈砍。 即便骑兵队长有着历时两年半的格斗器械培训,依然双拳难敌四手。 重斧当头斩来,吸引了他的视线。 库劳骑兵队长手上的骑兵圆盾都已经严重变形。 他无奈之下只得挺着盾牌,勉强硬撑,右手长剑横斩,逼退眼前这些可恶的雪原步兵。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机来源于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他身后,是被雪原强盗们称为恶魔医师的兰卡斯,是这支雪原步兵的统领,一位外表斯文,内心狂野的棕发男人。 哪怕在雪原强盗这个无法无天的群体中,兰卡斯随心所欲的性格和出格暴虐的行为也是数一数二的。 被叫做医生因为他有些雪原强盗中难得的包扎技术,被尊称为恶魔是因为他吃人。 是的,兰卡斯有些食人的古怪癖好。 传闻他因为幼年时被劫匪绑架,因为食物不足把人肉煮成肉汤给他喝,从而令他染上了这种恶习。 还有传言说他的种族认为把敌人某处部位吃掉就会拥有对方的能力和勇气,所以这个习惯遗留至今。 可不管哪种说法,没有人敢于和他当面对质,谁也不想成为他餐桌上的下一道美食。 趁着库劳骑兵队长慌乱应对眼前敌之时,兰卡斯手持一柄单手战斧缓步来到他身后。 眼见着这名库劳人毫无防备的将后背暴露在自己眼前,这位长相清秀的医生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猛然发力,右手战斧瞬间加速。 一声闷响! 斧背狠狠撞上库劳骑兵队长的头盔。 剧烈的震荡令骑兵队长瞬间灵魂出窍,脚步蹒跚。 残留的战斗意识让他努力扶住盾牌,长剑向四周胡乱挥舞,想要逼退敌人。 兰卡斯大步上前,用斧刃勾住长剑,掏出腰带上挂着的凸缘杖,继续猛击头盔。 一下,两下,三下…… 骑兵队长再也挺不住持续剧烈的锤打,颤抖松开握着武器的手,颓然倒地。 雪原步兵们欢呼着冲向下一名库劳骑兵,惨剧继续上演。 三千雪原步兵围着四百骑兵一顿猛杀,打的库劳贵族骑兵们节节败退,每秒都有数人落马、受伤、死掉。 落丽塔·瓦列里为了躲避拒马,带着家族骑兵,绕了个圈子后同样被围在阵中。 看着身后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她知道,这大概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若是把握不住自己必将死在这里。 落在这群野蛮人的手里,活着会比死亡还要痛苦。 烟熏火燎下,巨角麋鹿的旗帜已经残破不堪,但在乱战中唯有旗帜能为骑兵们指明方向。 “冲锋!” “随着旗帜冲锋!” “跟我杀出去!” “我将引领你们的生路!!” 尖锐的呐喊叫醒了部分库劳骑兵,他们没时间理会领头骑兵头盔里发出的为何是女声,他们只想活下去。 库劳骑兵队在落丽塔·瓦列里得带领下艰难转身,向着雪原步兵漏出的唯一缺口冲锋! 求生面前,同袍也不会相让。 被雪原士兵咬住无法脱身的库劳骑兵直接放弃,挡在自己面前的队友同胞干脆挥剑相向。 于是被夹在中间的库劳骑兵成了最悲惨的牺牲品,因为勇气他们位居前列,因为求活他们被两面夹击。 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可怜人便死伤殆尽,仅剩不到二百骑兵的库劳军队在落丽塔·瓦列里得带领下,竟真的开始小跑起来。 加速!加速!再加速! 几十米的距离让维基亚战马竟然真的奔跑起来。 “冲锋!” 落丽塔·瓦列里亡命呼喊。 瓦列里家族骑兵瞬间夹紧马腹,以自己为盾矛,撞上了雪原步兵的阵型唯一的薄弱之处。 北面的收口处。 银河倒卷,血河翻涌,雪原步兵瞬间被瓦列里家族骑兵撞飞数人,这几人骨断筋折,哀嚎了几声,当时便没了气息。 缺口一瞬间打开,附近的雪原步兵面对加速起来的库劳骑兵哪敢阻拦,纷纷避让出去。 黑寡妇德赛维气的暴跳如雷,可她远在阵中央,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 犯罪的鸭子飞了半只,逃生之路就此打开。 第136章 溃败 “贝斯图尔,交给你了。” 罗夏坐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观望着战场内的情形。 配合着系统地图,罗夏发现库劳骑兵主力竟试图通过壁虎断尾的方式逃离战场,当机立断命令贝斯图尔出击。 贝斯图尔俯身领命,带着盔甲碰撞的铿锵之声走下高台。 在火把的照耀下,苍狼旗帜猛然迎风扬起,低沉的牛角号响彻战场。 贝斯图尔本部五百骑兵早已等待多时,随着号角声立即提枪上马。 贝斯图尔率领亲卫跨上战马,野性的呼喝从他口中发出,乞颜骑手们追随在他的身后,一道火龙从乞颜营地窜出,向库劳骑兵直插而去。 夜袭的确是应对乞颜部的好办法,昏暗的战场让库吉特人擅长的骑射优势损失殆尽。 可悬殊的人数差距让库劳人的袭击显得如此儿戏。 五百乞颜骑兵手持长枪弯刀,在贝斯图尔率领下蛮不讲理的撞向库劳骑兵。 贝斯图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长枪挥舞间数人被他刺于马下,掀起一阵血雨。 紧随其后的亲卫骑兵手持刀盾护住贝斯图尔两翼,如同利刃一般将整支库劳骑兵队伍拦腰斩。 库劳贵族骑兵们本就被德赛维的雪原步兵打的丢盔弃甲,急欲奔走,结果被一支生力军迎头痛击,一瞬间士气跌落谷底,顾不得追随瓦列里家族的将旗,四散而逃,期望借着夜色逃出生天。 德赛维见状由怒转喜,大声喝令雪原步兵突击,一定要将库劳骑兵尽数留在这里。 落丽塔·瓦列里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懵了,她只是一名未经战阵的贵族少女,尽管有些勇力,但只经历过比武的落丽塔哪里是这些常年征战库吉特人的对手,竞技大会与战争类似却绝不相同。 慌乱中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前来偷袭,还是库吉特人偷袭了自己。 相比于四散而逃的库劳骑兵,瓦列里家族骑兵还是颇为忠心,他们并没有随溃兵败逃,而是尽量聚集在一起,保护着落丽塔向外冲去。 混乱中擎着瓦列里家族旗帜的骑兵被砍去了首级,喷涌而出的鲜血洒满了旗帜上的大角麋鹿,随着旗杆丢歪倒在一旁,被无数马蹄践踏。 库劳骑兵败了。 库劳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多吉格与叶夫根尼眼睁睁看着骑兵部队从高歌猛进到困兽犹斗,再到如今彻底溃败,只过去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可这一刻钟让他们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听着远处库吉特营地发出的惨叫和哀嚎,多吉格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沙哑道: “将军,那些贵族骑兵…要不要放他们…” 叶夫根尼出神的望着远处的火光,语气悲怆而又冰冷: “当他们已经死了!” “库劳城的闸门不能开!” “若是库吉特骑兵随着溃兵进城,库劳城必破,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北风呼啸,空气中传来了皮毛烧焦和铁锈的味道,战场上的气息此时才传到这里。 “准备好明日的防御工事吧,这次我们将库吉特人彻底激怒了。” 叶夫根尼不想继续站在城墙上观看外面的惨状,自责与愧疚啃噬着他的内心,可他无能为力。 多吉格裹了裹身上的皮草长袍,看着叶夫根尼离去的背影,转头望着城外惨状陷入了沉思。 城头上高贵的大人们已经放弃这伙库劳骑兵的性命,而他们还在苦苦挣扎,胜败、财富、荣誉是贵族的,但唯有性命是自己的。 而此时贵族少女落丽塔·瓦列里同样在挣扎着找寻活命的机会,围在她身旁的亲卫骑兵仅剩三人。 其余的要么被冲散,要么被杀死,或者趁乱逃跑者也应有之,在生死面前谁又能苛责忠诚呢? 他们身后的库吉特骑兵发出野蛮的呼喝,不住的威吓他们。 这些来自草原的骑兵善用弯刀和套马索,他们想活捉前面的骑兵,有亲卫保护的总归是重要人物。 亲卫队长看着紧追不舍的库吉特骑兵,面露厉色,咬牙嘱咐道: “我等阻拦追兵,小姐还请保重!!” 话落怒吼一声勒马止步,拔出长剑反身向着身后库吉特骑兵冲去。 其余两名亲卫也齐齐勒马,随着亲卫队长向库吉特骑兵发起冲锋。 听着身后的怒喝与惨叫,落丽塔不敢也不忍回望,溢满的泪水随着迎面而来的狂风不断的飘洒。 喊杀声逐渐远去,自己的亲卫大概都死掉了。 火光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月光与星光。 在家族亲卫们用生命做赌注的遮掩下,落丽塔终于冲出了库吉特人的包围圈,可她不敢停歇,她不敢赌库吉特人的搜索范围。 可能是冷不丁逃离险境的放松,亦或是战马经历半晚的驰骋已经疲惫到极致,在皮拉什河边一处河边,刚刚踏上浅滩的战马便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将马背上的落丽塔摔了个七荤八素。 摔倒在地的落丽塔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她仰面朝天躺在河滩上,身上黏糊糊的链甲满是血液和汗污,散发出一种难闻的酸臭,让刚刚哭过一场的落丽塔更加哀伤。 只听见河滩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落丽塔·瓦列里立即全身紧绷,努力从河滩上爬了起来,抽出腰间的手半剑,小心翼翼用剑锋对着灌木丛。 难道是那群库吉特人追来了?! 落丽塔·瓦列里心中不禁暗暗叫苦,缓缓向坐骑身边退去。 灌木丛晃动间,一位穿着如乞丐,肮脏如野人的男人探出头来,看着面前如临大敌骑士身上的家族纹章,面露喜色道: “瓦列里家的骑兵?” “在下是阿历克塞家族的艾雷恩!” “带回了库吉特人的重要消息!” “还请阁下带我回去,向领主大人禀报……” 落丽塔·瓦列里看着眼前野人竟是库劳贵族,惊愕之余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贵族纹章学的复杂程度足以令大部分人穷尽数年时间也无法精通,能一口叫出自己家族的要么是有学识之人,要么同为库劳贵族。 落丽塔·瓦列里心中大起大落,一时间只觉着浑身疲惫,内心委屈。 她杵着长剑缓缓坐下,压抑一下内心情绪,沙哑着嗓子道: “库吉特人围攻库劳,投石机日夜不休,你还有哪方面重要消息,能迫使库吉特人退兵?” 艾雷恩如遭雷噬,不能言语,只觉得这几日来的辛苦奔波,竟毫无用处。 第137章 逃亡 冷风拂过皮拉什河,带出缕缕波纹,疲惫的马儿还在喘息。 远处战场的金戈声时远时近,河滩上只有落丽塔摔在地上的火把燃起微微光亮。 艾雷恩·阿历克塞不愧深秋敢于游过皮拉什河,一路从提斯摩步行到库劳的狠人,遇到如此窘境依然不改初心建议道: “朋友,我们得想办法返回库劳城。” 落丽塔意兴阑珊道: “回去?那是自投罗网。” “库劳城闸门已关,城下都是库吉特人的骑兵。” 艾雷恩不解问道: “那你们为何在城外?” 落丽塔没有继续搭话的兴致,今夜的战败已经让她心神疲惫,她转过身走向战马,扯着缰绳想继续向西逃。 可战马跪在地上希律律的叫着,努力挣扎却无法起身。 落丽塔用力扯着缰绳,与战马较劲,可无论她如何安抚威或是胁,战马都难以起身,甚至彻底躺在了河滩上。 “朋友,它累坏了,看样子蹄子也受伤了,再跑下去这匹战马会废掉。” 艾雷恩看着战马痛苦的嘶鸣,心中有些不忍,出声提醒道。 落丽塔扔下缰绳,绝望的环顾四周。 昨天自己还是居住在庄园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大小姐,今天就成了无家可归,朝不保夕的战场弃子,她甚至想跳进皮拉什河里,相比于现在的境地,死亡可能更容易些。 身旁那个野人模样的艾雷恩还在不停劝说她返回库劳城。 落丽塔发泄似的吼了出来,尖锐高亢的嗓音暴露了她女性的身份。 艾雷恩被眼前骑士的做法骇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位全副武装的骑士竟是一位小姐。 发泄过后,落丽塔依然有些垂头丧气,但好在她愿意继续沟通了。 “库劳城不会的放我们进去,我们只是一支偷袭库吉特攻城器械的骑兵队伍,不论成功与否,我们都将远离城市,而且我们的袭击失败了,库吉特人早就看穿了我们的计谋,偷袭变成了送死。” “这次袭击会让库吉特人更加频繁巡逻,我们根本没法绕过这些库吉特侦察骑兵进城。” “我们只是弃子,是高高在上那群大人们的一次试探,赢了固然可喜,输了也不会影响库劳的安全。” 落丽塔阐述着自己对这场战斗的理解。 “在战争结束前,我不会回到库劳,我只是女人,我已经完成了对家族的奉献,现在我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这段悲惨的日子。” 落丽塔冷静的发言让艾雷恩内心无比振动,这并不符合他一直以来接受的贵族教育,可是自从他在库劳沃斯厅被贬谪以来,一幕幕流离失所的惨剧,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贵族脸庞不断闪现在脑海。 自己的努力在整场战争中,竟卑微如尘土,除了不断被抛弃,不断被打压,自己一无所获。 正当两人沉默之时,马蹄声与库吉特人怪腔怪调的交谈声在不远处响起。 “在这附近找找!” “刚刚好像听见了这边有些声响。” “可能是只野鸭子!” “长生天在上!那可是只肥羊,抓住库劳贵族,慷慨的头人会将你的官职连升三级!” 艾雷恩与落丽塔脸色剧变,库吉特骑兵找到这里了! 落丽塔顾不得后悔,急忙捡起刚刚遗落在河滩上的手半剑和盾牌。 艾雷恩也急忙跟了上来,张着双手急促道: “小姐!小姐!” “我是前库劳城骑兵队长,请给予我一把武器,我必不会在您身旁退却一步!” 落丽塔摸索着武器带,丢给了艾雷恩一把匕首和一柄备用短剑。 艾雷恩感激的笑了笑,右手持剑,左手持匕,一前一后护在落丽塔身侧。 两人放弃了无法行走的战马,亦步亦趋向河滩旁的灌木丛钻去。 “在这里!” “他的战马遗弃在这里!!” “他一定走不远!” 一位在河边饮马的乞颜阿勒斤赤发现了洛丽塔遗留在河滩的战马,大声呼喊着同伴。 而他自己则走到战马旁边,摸着这匹维基亚战马,一脸的贪婪。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一匹战马的缴获已经让他满足,况且战马随身行囊内经常有骑兵遗留下来的贵重物品,有的甚至还有不少第纳尔。 看着库吉特人在行囊里翻找,埋伏在灌木丛的艾雷恩看着河边饮水的库吉特战马起了别样心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瞬间互换。 艾雷恩甚至没与落丽塔沟通,一个箭步冲出灌木丛,左手匕首护在胸前,右手短剑向乞颜骑兵猛然刺出。 乞颜骑兵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这里竟是一处陷阱。 他一把抽出腰间弯刀,斩向刺来短剑。 可在战斗中遇到艾雷恩这样从小培养出来的精英骑士,一旦失了先手,就再无反转余地。 艾雷恩的短剑被荡开那一刻,乞颜骑兵同样空门大开。 艾雷恩借力前扑,左手匕首瞬间由守变攻,向乞颜骑兵喉咙出刺出。 “呃啊!” 乞颜骑兵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剩余的声音就被匕首死死钉在了喉咙里。 弯刀滑落,乞颜骑兵双手紧紧捂住喉咙,大股大股鲜血从颈动脉涌出,又回流到气管。 艾雷恩一把抱住乞颜骑兵,如同拥抱爱人一般把他紧紧按在河滩上,防止他挣扎的声音过大,引来其余骑兵。 洛丽塔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没想到这个嘴巴絮絮叨叨,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竟如此狠厉。 艾雷恩匆忙用乞颜骑兵的内衬擦了擦黏糊糊的手,取下他的头盔扣在自己头上,匕首柄满是鲜血,滑腻异常,他果断抛下,捡起了乞颜骑兵遗落的弯刀。 “走!快走!” 艾雷恩急忙招呼着落丽塔,用不了多久库吉特人就会发现自己的同伴死在了这里,留给他们逃跑的时间不多了。 “希律律!” 战马的咆哮在耳边响起,落丽塔下意识举起盾牌防御,可惜挡了个空。 一根套马索准确套在了她的身上,一股巨力扯着她踉跄前行,被灌木一绊,顿时狼狈摔在地上,盾牌套在手臂上没有飞出去,可手上长剑却飞出数米之外。 马上的骑兵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在马上大笑着拖拽落丽塔前行。 “这一功劳!我饿狼史怀默先拿下啦!!!” 马匹踏步向前,崎岖不平的地面撞的落丽塔哀鸣不止。 艾雷恩惊怒交加,反身跑向河边的库吉特战马,一把勒住缰绳跨上马背,怒吼道: “我是艾雷恩·阿历克塞,库劳城贵族骑兵队长,库吉特懦夫可敢与我一战!!!” 第138章 对决 “懦夫?真是有趣的称呼!” 史怀默十岁杀狼,十四岁肉搏杀死了一队草原响马,在部落中一直以勇士着称。 数月前更是率领数十骑兵冲击萨吉彻堡,身披数创,在城门处面对数百人死战不退,被罗夏那颜亲封萨吉彻第一巴特尔! 如今竟被冠以懦夫这个词?! 骑于马上名为饿狼的男人怒极反笑道: “长生天在上!今天可真是我的幸运日啊!” “维基亚人,我接受你的挑战!” 史怀默无比兴奋,养伤的两个多月简直让他度日如年,看着罗夏头人不停扩军备战,自己躁动的内心一刻也不想停歇。 库吉特人的荣誉和地位只能马上取,在病床上老去的才是懦夫。 本以为自己守着小路没什么大战可以一展身手,结果竟遇到两位维基亚贵族从此处逃离,真是长生天眷顾好人。 史怀默松开了手上的绳索,任凭落丽塔跑回艾雷恩身侧,他晃动着头颅,犹如草原野狼一样观察着自己的猎物,两柄弯刀从刀鞘缓缓滑出。 艾雷恩望着眼前的库吉特人,神色无比凝重。 在与眼前库吉特人对视的时候,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紧紧围绕在自己的颈项,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颗獠牙刺穿自己的喉咙。 久经战阵的艾雷恩知道不能继续等待,这里不再是维基亚人的主场,若是库吉特人临阵反悔,只需数名骑手开弓,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右手笔直举起短剑,左手拿着不算熟悉的弯刀作为掩护,身体尽量前屈,催动着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史怀默电射而出。 史怀默狂野的呼喝一声,倒持两把弯刀,刀背贴紧小臂,刀锋长出手肘,双臂前伸,在马匹的疾驰下,竟然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狼。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两匹战马猛然相遇。 艾雷恩连手都没抖,以身为杆,以剑为枪,手中短剑直直扎向史怀默左胸。 史怀默咧着嘴狂笑,伏在马背,右手猛然攥紧刀柄,手腕收正,右臂全力挥舞,一柄银光闪烁的草原弯刀自手肘弹出,直奔艾雷恩腋下,同归于尽之心昭然若揭。 这个疯子! 艾雷恩心中怒骂,手腕偏转,短剑在他手中舞成了一朵剑花,与史怀默的弯刀相击。 “铮!” 一声脆响后,两名骑士交错而过,半空中浮现一丝火星,随即转瞬即逝。 “谁是懦夫?嗯!” “维基亚的孬种!” 史怀默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大声嘲弄道。 艾雷恩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二话没说扬起刀剑,再次催动战马直扑对方。 史怀默双刀一正一反握在手中,反刀护身,正刀如翼般展开,向艾雷恩掠去。 一寸长一寸强,战场上武器的长度决定了有效攻击距离,艾雷恩主手的短剑相比史怀默的精锐弯刀足足短了七八寸,仆一交手就吃了大亏。 主手弯刀在史怀默手中划着诡异弧线直奔艾雷恩手腕。 艾雷恩被迫提前出刀,可相比维基亚人常用的斧、剑,他对弯刀并不算精通,只能蛮力撕砍。 史怀默反手刀后发先至,利用带有弧度的刀背,提前格挡住艾雷恩的弯刀,正手刀依旧直取艾雷恩腕臂。 变不变招? 这是史怀默给出涉及生死的问题。 艾雷恩脸上厉色一闪而过,手中短剑微微偏离,对着史怀默胸腹直插而入。 这就是艾雷恩的回答! 下一秒,艾雷恩就因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狭长的弯刀锋利而又致命,在战马的加速下,轻而易举的撕开了艾雷恩身上单薄的粗布麻衣,顺着艾雷恩的手臂外侧一直向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 艾雷恩发出一声惨叫,可他忍住手臂剧痛,手中短剑依然笔直刺向史怀默腹部。 以伤换伤? 史怀默有些惊讶,但随即露出了冷笑。 愚蠢的选择! 短剑刺透了厚实的羊皮大氅,可作为乞颜将领,链甲衫和内衬皮甲已经成为标配,史怀默在马上略微躲闪,艾雷恩的蓄力一击,仅有剑尖透过两层甲胄,划破了史怀默腹部油皮。 用着不熟悉的武器以无甲打有甲,艾雷恩输的一败涂地。 剧烈的疼痛让艾雷恩连剑都握持不住,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让他眼前不住的发黑。 史怀默看着眼前的维基亚骑士,渐渐收敛起笑容,用刀背一拍。 艾雷恩下意识持刀格挡,可大量失血让他虚弱到根本无力抵抗,被史怀默一击打落马下。 落丽塔眼睁睁看着艾雷恩被库吉特人斩落马下,生死不知,不禁悲鸣一声,他明明可以直接骑马而走,却为了自己主动挑衅库吉特将领。 说不上一见钟情,落丽塔只觉得感动,在家族与国家弃自己如敝履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为自己持剑战斗。 可在现实面前,两人的挣扎却如浮萍般脆弱可笑,看着艾雷恩摔倒在地,落丽塔有一种兔死狐悲的伤心。 乞颜骑兵慢慢围拢过来,眼见史怀默轻松击败敌人,骑兵们举起弯刀发出一阵阵呼嗬,庆祝着头领的武力和勇猛。 乞颜骑兵将昏迷的艾雷恩草草绑在马上,向着落丽塔围了过来。 落丽塔的长剑已经摔落,身上仅有的备用武器也交给了艾雷恩,赤手空拳的她不禁连连后退。 “解开头盔。” 史怀默命令道。 落丽塔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后退。 史怀默举起带血的弯刀指向落丽塔,再次命令道: “解开头盔!” 退无可退的洛丽塔无可奈何,只得摘下了头上的覆面盔。 金色的头发因为汗水有些打绺,紧紧贴在俊俏精致的脸上,棕色的瞳孔满是惊慌。 史怀默上下打量一番继续命令道: “脱下盔甲。” 在一旁的阿勒斤赤骑兵不断打着呼哨,发出阵阵狼嚎。 落丽塔泫泪欲泣,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侮辱,自己一位维基亚贵女落在库吉特人手上,难以想象自己会遭受怎样的耻辱。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或者你希望让我的士兵帮你脱?” 史怀默残忍的话语没有任何余地。 落丽塔一边哭着,一边解开身上的甲胄,就像一只肥美的螃蟹脱下保护自己的壳。 秋风瑟瑟,落丽塔仅着内衬站在河滩上,月光下婀娜的身姿和哭红的双眼如下落凡间的维纳斯一般诱人。 史怀默走到落丽塔身前,将她脱下来的甲胄踢到一旁,嘲弄道: “维基亚人真是可笑,竟然连女人都派上战场?” “难道库劳城里男人都死绝了?剩下都没了卵子?” 洛丽塔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回答,她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是何等凄惨的结局,她甚至后悔刚刚自己为何没有跳河自杀。 史怀默掏出随身匕首,扔在了地上,不屑道: “罗夏那颜有令,乞颜部不准强掠妇女,我也没有杀女人的习惯” “算你运气好,拿着匕首快逃吧,逃的越远越好,库劳城已是乞颜部囊中之物。” “不要再回来,下次你未必如此幸运!” 落丽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竟然被眼前的库吉特人放过了? 异腔异调的话语听在耳朵里,竟比大祭司在教堂里祈祷时的祷文更令人心安。 落丽塔急忙蹲在地上,捡起库吉特人扔给自己的匕首,犹豫片刻后,微微下腰施了个维基亚贵族淑女礼,急急忙忙跑出库吉特骑兵的包围圈。 看着库吉特人骑兵收拾缴获,带上俘虏,毫不停留向战场中心驰去,落丽塔这才彻底安心,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可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落丽塔抑制不住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这一夜对她来说太过艰难。 这泪水可能是为了生死不知的艾雷恩,可能是为了悲惨的自己,也可能是为了被践踏的祖国。 泪水飘荡,融进了皮拉什河,这是维基亚人的血泪,但是战争与征服,亘古不变。 第139章 破局 世界上不论少了谁,太阳依旧升起。 晨曦洒满战场,燃烧殆尽的断壁残垣冒着袅袅轻烟。 乞颜雪原轻步兵们借着清晨的阳光打扫战场,搜罗着昨夜战死士兵的武器与铠甲,当然还有维基亚骑兵们重伤或已死去的坐骑。 除了缴获和遗失,维基亚人损失近三百匹战马,连内脏带下水一匹战马可以轻轻松松宰出三百斤肉。 足足四十五吨的马肉储备让整个库吉特营地开了一次大荤,吃不了的马肉被熏晒成了肉干作为储备粮。 库吉特人还有着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就连维基亚人的尸体也没有放过。 在草原响马出身的巴扎夫建议下,维基亚人的尸体被分割成块,直接用投石机打进了库劳城里,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才将尸弹打空。 维基亚贵族骑兵们终于回到了家乡,只是昨天是圂囵个出来的,今天却是陆陆续续回去的,库吉特人主打一个热情好客。 因为尸体大小并不均匀,投石机的落点不甚准确,库劳整个南城几乎被尸体覆盖,内脏的古怪颜色加上鲜血的喷涌,整片南城犹如抽象派画家手里的画布,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绚烂。 库劳城贵族与平民们被库吉特人残忍的做法惊呆了,谁也不愿意面对这种好战残忍的敌人,守城士兵们的士气也不可避免的降至谷底。 临时组建的库劳骑兵团就此覆灭,不仅浪费了库劳最后的骑兵储备,也让上午的贵族会议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库劳城诸位实权贵族与内阁大臣们分列坐在议会大厅两侧,正中的主位也是库劳城的主人——伏尔德拉特波耶。 相比于前几日的志得意满,此时的伏尔德拉特波耶显得神色疲惫,脸上大大的黑眼圈和深深地眼袋证明他这几日睡的并不安稳。 作为库劳首席将军的叶夫根尼本不欲率先发言,可对于昨夜的失败他必须要做出解释,不然出兵攘助的贵族们必定弹劾于他,不如率先自曝以求自保。 于是他率先出列跪地禀报道: “尊敬的主人,臣下无能,昨夜库劳城诸位贵族慷慨解囊,贡献家族骑兵,共凑得骑兵七百,由瓦列里家族次子率领偷袭库吉特营地,此战大败,还请主人责罚。” 大厅内争论之声瞬间鼎沸,贵族们纷纷侮辱谩骂,甚至提议撤销叶夫根尼将军的职务。 “肃静!” 内务总管大臣(lord chambein)厉声呵斥道,并用力敲打着金黄色的金属权杖。 议会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伏尔德拉特波耶看向叶夫根尼,一改往日常态缓缓说道: “你让我失望,叶夫根尼。 “但我不会因此而怪罪你。” “敢于向敌人发起进攻,不应该成为罢免将军的理由。” 听着高居上位的伏尔德拉特波耶如此宽宏大量的发言,叶夫根尼竟有些不敢置信。 尽管叶夫根尼尊敬并忠诚于自己的领主,但是伏尔德拉特波耶是出了名的暴躁多疑,贪婪且自私,这次竟然如此轻易的放过了自己,不禁让叶夫根尼心中有些患得患失。 伏尔德拉特波耶毫不理会首席将军内心的小心思,他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不安,扫视着座下诸位大臣、贵族。 他身居库劳之主二十余年,自有威仪,一时间竟无人敢于与他对视。 “诸位都是库劳城的栋梁,要么是勋爵之后,要么是肱骨之臣,你们在,库劳城就在,你们不在,库劳城就是一个空壳子。” 伏尔德拉特波耶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 “这二十余年间,我们击败了斯瓦迪亚人,与诺德人争锋,踩着库吉特人的尸骨铸就了库劳的辉煌。” “维基亚人都是英勇善战的武士,为何今日,我们几次三番被这伙草原蛮子兵临城下,称臣纳贡?!” “是我们的大斧不锋利了?还是我们的箭矢已经生锈?” “我想了一个晚上,才终于发现了问题。” “都不是,是我们不再团结了。” “你们一个个兜里装满了第纳尔,仓库里蓄满了绫罗绸缎,你们贪生怕死,你们不信任我这个主人!!!” 伏尔德拉特波耶说着说着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拍着扶手大声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内侍贴心的送上蜂蜜酒,接连三杯下肚,伏尔德拉特波耶方才平复下来,想着昨夜大臣的谏言,他深深喘了两口气,内心情绪才算好转。 “叶夫根尼。” 伏尔德拉特波耶主动招呼道。 “臣在。” 叶夫根尼矮胖的身形不停叩首以示尊崇,显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 “你暂时卸任首席将领之职,转为副手,辅佐…” 伏尔德拉特波耶在这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大厅坐于末位的一名样貌普通的中年贵族。 “辅佐赫克托尔。” “从今日起,赫克托尔爵士将出任首席库劳城将军。” 叶夫根尼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后,那是一名异族将领,一名多年前投奔库劳的萨兰德贵族,一个以怪异甲虫为旗帜的家族。 赫克托尔没有推辞,他缓缓走来,厚重的板甲靴踩在地砖上咣咣作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叶夫根尼心头。 在座各位,包括多吉格,老墨瑟,安德烈等诸多大臣贵族都想不到,伏尔德拉特波耶竟然有如此手笔,如此胆魄,提拔一位异族将领。 赫克托尔单膝跪地,雄壮高大的身影竟然将叶夫根尼整个人都遮住了。 “感谢伟大的库劳之主,赫克托尔将以家族圣甲虫的名义起誓,必将为大人守护库劳!” 接着赫克托尔起身,宣布了第一条命令: “我将组建一支使节团拜访库吉特汗国的主人——塞加可汗。” “质询库吉特汗国的侵略行为。” 赫克托尔的发言引得议会大厅阵阵喧哗,贵族们纷纷发出嘲笑奚落,引得内务总管大臣又一次敲打权杖,安抚大厅纪律。 待众人安静后,赫克托尔主动解释道: “根据我收到的消息,库吉特人与萨兰德人在哈尔玛与拉那一带打的如火如荼,库吉特人节节败退,连重城哈尔玛都萨兰德人被攻占,没理由他们会派一支上万人的军队,围攻库劳。” 赫克托尔的说辞有理有据,的确打动了部分贵族,因为库吉特人此次打动侵略的确不合常理,老家都没了,还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在外打野。 坐在文臣前列的多吉格与老狐狸墨瑟见伏尔德拉特波耶面色毫不变化,便知道新任首席将军赫克托尔一定与主人沟通过,可能就在他们抵御外辱之时,这名可恶的异族人就在伏尔德拉特波耶身边进献谗言。 该死的异族虫子! 两人心中不禁暗骂。 好不容易将手伸进了军队系统,与叶夫根尼有些默契,便被彻底打乱了步骤,更心疼的是之前还分给了叶夫根尼大笔的第纳尔,如今竟也打了水漂。 赫克托尔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的防守反击策略,而不知下面众人早已心思各异。 第140章 驱虎吞狼 维基亚女护士,擅长物理麻醉 “不投降?” “维基亚人誓死不降!” 下一秒,带着弧度烧炙滚烫的铁针刺入伤口。 艾雷恩犹如一条被扔上沙漠的七鳃鳗鱼,身体因为疼痛不住的痉挛,口中发出阵阵压抑的痛呼。 “还不投降?” 罗夏拿着针饶有兴致的继续问道: 艾雷恩没有力气回答这种无趣的问题,他只能怒视着眼前英俊而又残忍的男人。 他想象不到为何有人能俊朗如太阳神,却能做出如恶魔一般残忍的暴行。 罗夏不再玩弄,手上飞针走线将艾雷恩的伤口缝合好。 数名在村屯招募的膀大腰圆维基亚女护士负责按住他。 所以即使艾雷恩挣扎的再剧烈也无济于事,只能扯着嗓子干嚎。 “好好看着他,库劳的贵族,值钱的很,卖给伏尔德拉特波耶,足以换到你们全村过冬的食物。” 罗夏对着四名维基亚女护士嘱咐道。 得知这个受伤的男人这么值钱,领头的胖姑娘拿着大铁锤,认认真真却有些笨手笨脚的向罗夏行礼。 那礼节既像库吉特人的抚胸礼,又有点像维基亚的托裙礼,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的罗夏哈哈大笑,赏了她们一把第纳尔后,大步走出了毡帐,像牵着小狗一样牵着小棕熊沃利贝尔走在营地中。 巴扎夫一路小跑过来汇报道: “那颜,尸体扔没了。” 罗夏摸着沃利贝尔毛茸茸的脑袋说道: “告诉亚提曼,换石头,继续砸,直到在城墙上砸出个缺口。” “顺便再派个俘虏回去,要钱、要粮、要监狱里的奴隶,把亚提曼的朋友想办法搞出来。” 巴扎夫领命而去。 罗夏望着远处依然坚守不出的库劳城嘟囔道: “伏尔德拉特波耶怕不是打傻了吧,拿点第纳尔能解决的问题,非得赌命?” —————————————— “多吉格刚刚汇报,库吉特人送信过来,并没有攻破库劳的意图。” “他们因草原受了灾,没有粮食物资过冬,所以前来求取过冬物资。” 伏尔德拉特波耶将赫克托尔召唤到他平日享乐宴饮的沃斯厅内,将多吉格汇报的情况如实复述给赫克托尔。 看着高居主位的伏尔德拉特波耶竟有些软化松动的模样,赫克托尔内心不禁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求取?这明明是威胁!是抢劫! 作为库劳宫廷中少有的激进派,赫克托尔从开始清楚的认识到,这次新上位的库吉特萨吉彻领主图谋甚大,如不能狠狠压制住他的扩张,库劳的南疆将永无宁日。 而激进派阵营中的贵族数量本就稀少,特别是两次战争失利后,激进派贵族将领折损大半,更有许多贵族因畏惧转而加入了保守派。 但他并没有直接反驳伏尔德拉特波耶,而是主动询问道: “敢问库吉特人这次要价多少?” 伏尔德拉特波耶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头说道: “一千万第纳尔,可以用物资和奴隶抵扣。” 喜怒不形于色的赫克托尔也被库吉特人的狮子大张口骇了一跳。 上次库吉特人起码俘虏了一百余位位库劳骑士贵族,才开口要了三百万第纳尔,这次空口白牙就要一千万,这群无耻贪婪的草原土狗! 赫克托尔因为政治倾轧,受到了大酋长的迫害,故而带着家族从萨兰德逃亡到维基亚,这段困难经历让他练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 他没有贸然发言,反而恭敬问道: “伟大的库劳之主,我的主人,您是如何决定的,我必会履行誓言,遵循您的意志,为您扫除敌人。” 伏尔德拉特波耶满意的点点头,这种不跟自己唱反调的臣下才是好大臣,这会让他更加安心。 “我意指派多吉格出使库吉特,他与库吉特人打过交道,让这些贪婪的野狗降低一些价码。” “再给库吉特人点甜头,几车几车的给些物资,哄骗库吉特人安稳些,再找些机会将他们彻底驱赶出去。” 赫克托尔沉默了半晌,冷静反问道: “主人,运输物资的话,闸门必将要抬起,若库吉特人心怀不轨又该如何?” “这…” 伏尔德拉特波耶有点犹豫。 赫克托尔在心中组织一下语言,语重心长道: “我的主人,库吉特人贪婪残暴,是没有信义的野蛮人。” “昨日给三百万,今日给一千万,库吉特人可能会退去,让我们可以安稳休息一段时间,可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我的主人,我们的财富是有限的,但是库吉特人的贪婪是无限的,他们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库吉特人用我们的财富会招募更多的士兵,贫瘠的草原养不起这些士兵,他们下次的侵略就会来的更快。” “面对一万士兵,四台投石机,我们暂且能守住,若下次他们的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投石机更多又该如何?” “到那时,不用战争,谁强谁弱,谁胜谁负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说完,赫克托尔匍匐在地一拜不起。 他本不欲说这些,可听着伏尔德拉特波耶还想利用谈判和上贡换取一时和平,内心的坚持和忠诚让赫克托尔将内心想法如实叙述出来。 坐在上位的伏尔德拉特波耶脸色阴沉,粗大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椅子扶手,显示出他内心无比焦躁。 内侍端上冰凉的蜂蜜酒,又是三大杯下肚,甜腻的口感让伏尔德拉特波耶焦躁的心情稍稍平缓下来。 “起来说话,赫克托尔,我知道你忠诚于我。” 伏尔德拉特波耶沙哑的嗓音让赫克托尔如释重负。 “你认为怎样做才好?” 赫克托尔斩钉截铁道: “坚守不住,利用深夜维修城墙,或在城内修缮第二道城墙。” “招募工匠,我们也建造投石机,与库吉特人互射。” “出使库吉特汗国,拿出大笔第纳尔贿赂塞加可汗,逼迫萨吉彻那颜退兵。” 伏尔德拉特波耶手指敲打的声音逐渐减缓,直到停止。 “赫克托尔,不要让我失望,若是成功,提斯摩镇将成为你的家族封地。” 赫克托尔忍住内心激动,压抑着喜色,跪地大声应承道: “必会为主人驱赶此獠,保卫库劳城!” 第141章 出招 皮拉什河水沿岸的浅水已经开始结冰,树木也脱去了余下的残叶,只剩赤裸裸的树枝指向天空。 库吉特骑兵将库劳南部地区所有村庄烧成了白地。 趁着还未彻底入冬,罗夏将这些维基亚农民一股脑迁徙回阿斯达里齐荒原,本应该交给库劳贵族的赋税和粮食变成了供给大军的军粮,当然贵族们放出的高利贷也被罗夏全面废除。 维基亚农民们心中喜忧参半,他们不知道新领主是何样的主人,也对生活多年的故土难以割舍。 但是在库吉特骑兵马刀和弓箭的热情护送下,数万维基亚农民只能欣(bei)然(po)前往荒原,开始他们未知的生活。 即使有着提斯摩镇作为中转,罗夏麾下的三千库吉特骑兵中的绝大部分也作为监军和护卫指派下去。 仅留下数百阿勒斤赤骑兵负责巡逻侦查,五百链甲持枪近卫负责保卫罗夏。 库劳城内只能看见整个南部地区接连不断燃起的浓烟,贵族们看不到维基亚人民背井离乡的苦泪,更想不到乞颜部会釜底抽薪。 他们只是无能狂怒,因为库吉特人的入侵,自己今年封地的粮食将颗粒无收,来自村庄的税收也将近乎于无。 库劳城下,攻城依旧,围城是乏味且无聊的,除了人命和物资的堆叠损耗,无人能在短期获利。 特别是遇到赫克托尔这种依靠城池打呆仗的守将,和罗夏这种吝啬麾下性命的领主。 出招的人按部就班,接招的人中规中矩,唯一的变化就是亚提曼维修好了那台投石机,共五台投石机对着城墙轰击不休。 而此时乞颜营地石弹储备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 赫克托尔很疑惑,库吉特人为什么愿意在城墙下如此浪费时间。 没有蚁附攻城,没有挖掘地道,甚至没有建造攻城锤偷袭城门。 守城的维基亚轻步兵士气依旧低落,可这段时间以来发现库吉特人并没有攻上城墙,只是日复一日的投石、射箭、恐吓,反而让他们安心不已。 库劳城被投石机重点关照的那段城墙经历了连续七天的石弹打击,终于在第八天上午垮塌了大半。 乞颜营地不禁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亚提曼同样非常激动,只要攻下库劳,自己的朋友就有救了。 可当烟雾散去,一道低矮且单薄的城墙又堵在了面前。 赫克托尔不愧为能吏酷吏,他不计平民伤亡,强征劳役以近千军民伤亡为代价,在这段城墙后面又修建了一段城墙,使得这里成为了一处临时瓮城。 德赛维、奥拉夫等雪原步兵将领纷纷请命攻城。 罗夏也觉得伏尔德拉特波耶有些不识好歹,我只想要钱,又不想要你命,整这一副坚守不出、抵抗到底的模样真令自己有些不爽。 经过调试后,投石机阵地向前,继续向城墙投掷石弹,其中三台投石机因石弹不足,改为发射碎石,打击库劳城墙的有生力量,并利用射程压制城墙弩车,使得操作弩车的士兵伤亡惨重。 亚提曼建造唯一的攻城塔也投入使用,从提斯摩运过来的轻型弩车被安装在攻城塔顶端,配合弓箭手对守军进行压制。 换了一套组合拳的乞颜部又将库劳守军打的哭爹喊娘,许多时候伤兵比直接死亡还要打击士气,并且更加耗费守军的人力和物资。 仅仅一天,库劳城的伤兵营就已人满为患,能容纳二百人的伤兵营地足足塞进去五百有余,这还是把修建城墙受伤的平民清理出去的结果。 药品绷带紧缺,管理缺失,医护人员近乎没有,仅草草包扎后就让这些伤兵在这等死,甚至连饭食都无法保证。 哀嚎和呻吟成了伤兵营的主旋律,鲜血和残肢变成了点缀其中的和声,满地污血和颜色各异的体液将这里彻底渲染成了地狱的模样。 每日里都有大批尸体被抬出,大量伤员被抬进,若不是因为此时已进入深秋,不用许久这里一定遍布瘟疫。 但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小事,哪怕是赫克托尔这种久经战阵的贵族将领也不觉得这是问题,在卡拉迪亚诸国,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士兵死了可以再招募,相比于招募付出的薪饷,治疗才是昂贵的选择。 像罗夏这样组织战地护士团队,甚至不分身份高低贵贱亲自治疗重伤员的贵族,可以说是全大陆独一份。 抛开这些问题,摆在赫克托尔面前最大的难题便是,如今他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经过几日的观察计算,哪怕有着城墙作为掩护,利用防御工事,己方与库吉特人的战损比竟然达到可耻的一比一! 自己作为守城方,这种战损简直是耻辱。 为了改变现状,赫克托尔主动约见了已升为财务大臣的多吉格。 “多吉格大人,听闻您和库吉特贵族有些接触?” 赫克托尔的怪异口音让他的询问显得满是质疑。 多吉格听此质问面色不虞道: “赫克托尔将军,我之前身为库劳外务大臣,奉主人之命冒险前往库吉特营地,与敌酋协商,有何不妥?” 多吉格简直要气炸了,自己这段时间兢兢业业工作,不惜得罪数位贵族以强硬态度出售战争债权,仅仅漂沫了不到三分之一,为眼前的异族将领凑得资金与物资,如今这狼心狗肺之徒竟然怀疑自己与敌勾结?! 然而赫克托尔内心并无质疑之意,只是想通过多吉格了解一下这位萨吉彻领主及其麾下部队的情况。 可他的性格骄傲,又怎么会对多吉格解释,自己更明白诸多库劳本土贵族对自己此时上位极其不满。 自己本想拉拢这位库劳新贵一同为主人效力,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赫克托尔将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敛去,深刻的法令纹镌刻在那张饱经风沙的马脸上,冷声道: “既然如此,多吉格大人,我以首席将军的名义,希望阁下以和谈赔款名义出使一趟库吉特营地。” 多吉格听闻此言牙关紧咬,脸色阴沉。 这个时候让他出使敌营,不禁不让人怀疑,这位无耻的沙漠蛮子想要借库吉特人的马刀,砍自己的人头。 “不知伏尔德拉特波耶主人是否知晓你的和谈意图?” 赫克托尔摇头道: “主人并无和谈之意。” 多吉格差点压不住内心的愤怒,特意拿捏的贵族腔调甚至有点变声: “赫克托尔将军!难不成你想背叛主人?!” “若不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我身为财务大臣,也要将杀你以儆效尤!” 赫克托尔看着摸着腰间剑的多吉格,脸上带着冷笑道: “多吉格大人不要激动,我并无反叛之意,况且就凭你…” 不顾多吉格有些红涨的脸,赫克托尔继续说道: “听闻多吉格大人能言善辩,想借阁下唇舌麻痹库吉特人争取时间。” 多吉格没有言语,甩袖而走。 赫克托尔看着多吉格的背影冷笑数声,向侍卫命令道: “让阿斯蒂芬过来。” 第142章 双管齐下 阿斯蒂芬最近的日子一直不算好过,因为他并不是维基亚人,甚至不是萨兰德人。 他出生于斯瓦迪亚王国的德赫瑞姆,他的父亲是一名伐木工人。 为了让阿斯蒂芬有一个好前程,父亲在他十多岁的时候花了大笔第纳尔,将他送到一位骑士家中,以骑士侍从的身份学习、训练。 但说是侍从,其实与奴仆无异,相比于训练,小阿斯蒂芬更多干的是洒扫、刷马、保养武器等杂务。 但是不得不说,阿斯蒂芬天赋秉异,他从小随父亲伐木,在森林中下套索,捕猎些贵族看不上的小动物补贴家用,从小食肉的他身强体壮、臂力强劲,很快在一众侍从中脱颖而出。 阿斯蒂芬成年后作战勇猛,忠诚果敢,被朱庇特家族看中,提拔为近卫骑兵小队长,相比于骑枪,他更善用长柄战斧,大概是与他小时候的伐木经历有关。 侍奉的男爵向他承诺,再为他效力五年就会为他剪去鸢尾旗,赐予他骑士身份,并且为他划出一处磨坊,三十户自由民,十五名农奴和一大块土地作为他的骑士领。 阿斯蒂芬可能会娶一位贵族家的小姐作为升迁的助力,也可能会娶一位商人的女儿以获取丰厚的嫁妆。 如果自己侍奉的主人没有涉嫌叛国罪的话。 想到这,阿斯蒂芬不禁满脸阴霾。 从斯瓦迪亚王国的骑兵队长,到萨兰德苏丹国的雇佣兵,再到追随现在的主人叛逃到维基亚王国,成为不能见光的野骑士,自己一直努力奋斗,为何自己的身份越来越见不得人,行为越发卑劣,除了杀人技巧越发纯熟,与当初的理想却渐行渐远。 他摇了摇头,把脑中杂七杂八的想法甩了出去,低眉顺目的走进营地,拜见如今的主人——赫克托尔将军。 赫克托尔本就心情不好,见到阿斯蒂芬进来也没给什么好脸色,从怀中掏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笺,蜡上面盖着伏尔德拉特波耶的贵族纹章。 赫克托尔将信笺递给阿斯蒂芬说道: “阿斯蒂芬,我将交给你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只要你完成这项任务,并且改宗受洗,我将册封你为骑士,你在赫德瑞姆失去的一切,都将在库劳城拿回来。” 阿斯蒂芬震惊且痛苦,他是一名天主教徒,日复一日的祷告和忏悔让他的信仰坚如磐石,可无情的现实摆在自己面前,要么背叛信仰作为阶级跃迁的手段,要么保持信仰贫困潦倒至死。 犹豫片刻后,阿斯蒂芬低头躬身接过信笺,用行动表示服从,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艰难吞下赫克托尔将军画下的大饼。 他打开了迈往新世界的大门,在背叛自己国家之后,又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见阿斯蒂芬没有拒绝,赫克托尔脸色好看了很多,他仔细吩咐道: “我需要你把这封信笺,送到库吉特汗国的拉那,交给库吉特汗国的主人——塞加可汗。” “第纳尔和见面礼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把这些交给可汗,他定不会拒绝伏尔德拉特波耶给出的条件和报酬,库劳之围也将由我们化解。” “我相信你和你的弟兄们不会令我失望,未来的阿斯蒂芬勋爵!” 阿斯蒂芬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他恭敬行礼躬说道: “放心主人,我会将此事做好。” “您需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赫克托尔摩挲着粗糙的胡须,看向领主府邸的方向道: “快了,等多吉格回来,你以侍从的名义随他出使库吉特人,会有人在半路配合你。” 阿斯蒂芬听话的点了点头,离开了营地。 看着阿斯蒂芬已经离去,赫克托尔对贴身侍从队长吩咐道: “去通知阿布拉姆·墨瑟,告诉他鱼饵已经放出,让他的人跟着出去吧。” 而此时,离开军营的多吉格正如赫克托尔所预料的那样,向伏尔德拉特波耶哭诉自己的僭越和无理。 可多吉格万万没想到,伏尔德拉特波耶早已知晓赫克托尔的计划。 把自私自利镌刻在心里的伏尔德拉特波耶无所谓牺牲谁,只要能让库吉特人退兵,所有的付出便都是有价值的。 况且多吉格因强卖战争债权之事,早就让库劳贵族们怨声载道,借此机会平息一下贵族们的怒火最合适不过。 于是被利用完的多吉格便成了可以抛弃的弃子。 失魂落魄的多吉格踏着沉重的步伐从沃斯厅离开,他甚至没有再联系墨瑟家族。 因为他知道,没人能让伏尔德拉特波耶收回命令,更因为他明白,在缺少了叶夫根尼作为盟友后,他已经没有了在军事上影响领主决策的能力。 此时的自己就像擦完屁股的绢织,还有用处,但已价值不大了。 第二天一早,未等库吉特人攻城,望楼上便举起了白旗。 库劳信使被士兵们用吊篮放到城墙下。 不多时,商议赔款的文书便送到了罗夏面前。 看着库劳城主卑躬屈膝的言辞,罗夏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能用第纳尔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打仗么,自己近万士兵人吃马嚼花费甚重,早点打完自己也好省些赋税和粮草,深秋没有太多的青绿饲料,自己的战马都有些饿瘦了。 在得到库吉特人同意后,库劳城第一时间便确定了使节队伍,与库吉特人有着丰富沟通经验的多吉格就成了使节的最佳人选。 使节护卫队则是由十五名维基亚骑兵和二十名维基亚资深士兵组成。 阿斯蒂芬带领着斯瓦迪亚骑兵混入其中,这是在自己还是骑兵队长时便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手足兄弟,如今也只剩四人了。 而另外的十名维基亚骑兵便都是生面孔了,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骑士,不知为何,他头上厚重的头盔一直没有摘下。 与旁人不同的是,他的身侧竟挂着一柄骑士长枪,这在维基亚骑兵中是非常少见的武器。 相比于斯瓦迪亚,维基亚的手工业与武器业并不算发达,所以容易损坏的长枪从来都不是骑兵们的首选武器。 结实耐用的战斧,容易修缮的长剑,物美廉价的战锤才是维基亚骑兵们的心头好。 阿斯蒂芬看着自己身侧的战斧不禁苦笑,相比自己可能对方才更像一位斯瓦迪亚人。 多吉格骑在马上带领着队伍向库吉特营地走去,不停的向嘴里灌着麦酒。 他知道自己此行跟上次商谈的意义完全不同,这次自己是为了拖延时间。 第143章 暗度陈仓(一) “吸溜!” “哈!” 顺着额头淌下的汗水,被男人一抹,随即蒸腾出氤氲的热气,随着风缓缓飘荡。 留着棕色须发的雪原士兵坐在营地旁的树桩上愉快的享用着午餐。 他左手木碗里盛着用马骨、马血加红菜头熬制的滚烫浓汤,浓汤因为缺少香料而略显腥膻,但足以驱赶凛冽北风带来的严寒。 男人右手拇指与食指捏着一块阿斯达里齐荒原特有的面包。 这是一种用谷物和豆子磨碎成粉,再用水和少许咸盐和面,烤制而成的面包。 原料是什么取决于家中有什么粮食,如果没有粮食,用麦壳、麸子和木屑磨碎了也可以吃,只是不好咀嚼吞咽。 男人吃过那种难以下咽的所谓面包的食物,让他足足四天没有上出来厕所。 所以此刻他吃着贵族眼中难以下咽的食物,内心依旧非常满足。 “感谢伟大的那颜罗夏,感谢伟大的长生天。” 男人啃着面包嘴里还不忘嘟嘟囔囔祈祷道,这是泽欧莱特大人告诉他们必备的餐前祷告语。 接着他把手伸进挎兜内,拇指小心翼翼的用力,掰下一小块肉肠扔进汤水中,满足的吸溜一口。 这是用马肠灌的马肉,加盐用松枝熏制而成,在前几天的战斗中有大量战马死亡,每人都分到了一小块马肉,而肉肠则是队长才有的待遇。 男人吃的速度极快,但骨子里又带着一种斯文,与他的装束格格不入。 正当他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位身穿维基亚条纹铁甲的骑士出现在了此地。 骑士扫视着四周因为建造营地伐木剩下的树桩,看中了雪原士兵右侧几步远的那个,便慢步踱了过来,行走间盔甲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 雪原士兵警觉的抬起头,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维基亚骑士扬了扬手上的面包布囊,示意自己并没有敌意,接着坐在树桩摘下了头盔。 金色的短发,高耸的鼻梁,一双狭长有神的丹凤眼,眼角微微扬起,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骄傲。 “竟是个女骑士?” 男人有些惊讶,但随即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吃惊。 “看起来,她很健康,也很美味…” 男人暗暗想道。 女骑士打开布囊,拿出已经冷硬的黑面包,用力掰成小块丢进嘴里,接着灌一口水囊里冰冷的麦酒,用口腔里的温度让酒水变得温暖,也将黑面包泡得可以咀嚼,接着大口咽下。 这女人活着就像赎罪,哪怕连进食都像是一种折磨。 男人看不惯如此伤害自己的行为,这会让食材口感变差,于是起身走进营地食堂。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碗浓稠的热汤走到女骑士身边说道: “面包沾肉汤才是好选择。” 女骑士目光凝凝的看着男人,凤眼上挑,满是怀疑。 “我的名字是兰卡斯。” 男人主动用面包沾了些肉汤放在嘴里,示意食物没有问题,接着将木碗放在了女骑士身旁的树桩上说道: “祝好胃口。” 接着男人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接着吃饭,女骑士在他的一举一动中,竟然看出了贵族才有特质——优雅。 女骑士停顿片刻,端起了身旁的木碗,闷声道: “我是切里穆斯贝列涅,感谢你的汤。” 兰卡斯微微一笑,端着木碗示意了一下。 两人吃着相同的午餐,却各怀心事。 议事大帐内,望着被维基亚骑兵搀扶下去的多吉格,罗夏满脸不解道: “安达,伏尔德拉特波耶派这么一位醉酒的使节,意欲何为?” “上次这家伙还算聪明伶俐,今天竟什么条件都敢应下?” 贝斯图尔不以为意道: “全都应下岂不是好事。” “弓箭和马刀在咱们手里,他们不给。咱们自取便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罗夏总觉着不太对。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醒过来的多吉格便哭爹喊娘的不认账,硬说自己喝多了,连文书都没有,并不能作数,并将库劳城贬斥的一文不值,根本拿不出如此数额的赔款。 又经过两天的争论过后,多吉格终于点头,接着他便要求向自己的主人汇报情况,为了表示诚意,自己将留在库吉特营地,让维基亚骑兵替已经递送合约。 阿斯蒂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将信笺、信物准备完毕,就等着脱离队伍的机会。 罗夏怕其中有诈,一边命史怀默带队全程护送信使,另一边命贝斯图尔、阿狮兰、巴扎夫等人带领阿勒斤赤骑兵把守各处城门。 史怀默是何等人,他恨不得将罗夏的命令奉为圭臬,硬是寸步不离的护送信使回到了库劳,没给阿斯蒂芬离队的机会。 赫克托尔将军要求领主的书记官以严厉的措辞拒绝了乞颜部的要求,并将赔款物资降至两成。 阿斯蒂芬除了要交还给那颜罗夏的这封官方信笺外,还有一封密信交给那名带着骑枪的女骑士。 而就这几天的时间,恶魔医师兰卡斯与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已经较为熟悉了。 每日的中午,两人都会来到营地旁的树桩处共进午餐。 他们两个都是孤独的家伙,一个因为食人一直被族人所恐惧,一个因为性别被同伴所误解。 在沉默的进食中,两人渐渐变得熟悉。 开始进入冬季的库劳,温度持续降低,逐渐冰封的河边与掉光了叶子的树林,让林中的鸟儿觅食变得更加困难。 雪原士兵们开始用面包当做诱饵,捕捉这些可怜的飞鸟,即使肉少得可怜,多多少少能补充些油水。 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看着一只只被栓住爪子倒吊在士兵们腰间的麻雀,主动问道: “它们的结果会是什么?” 兰卡斯舔干净手指回答道: “被吃掉。” “变成更强大生物的营养。” “和他们融为一体。” 切里穆斯贝列涅用手接住空中飘落的树叶,干燥且枯黄。 来自北方的冷风仿佛让空气都变得轻盈了,裹挟着苦涩的味道吹进了她的肺里。 “它们大概是飞不起来了,但我一定会!” 切里穆斯贝列涅没头没脑的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兰卡斯着看着女骑士的背景,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午后,阿斯蒂芬回到了库吉特营地,将密信偷偷交给了切里穆斯贝列涅。 罗夏看到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回信异常震怒,认为自己被无耻的库劳贵族们欺骗了,决定组织兵力,明日继续攻打库劳。 多吉格恳求那颜罗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愿意回去游说伏尔德拉特波耶,让他改变主意,若是库劳城主一意孤行,再战不迟。 当夜,库吉特营地暗波涌动。 而恶魔医师兰卡斯已经无法按捺内心的情绪,他依靠着身份借着夜色,堂而皇之的进入了维基亚人的临时营地。 第144章 暗度陈仓(二)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对我而言光明是什么,光明就是做人的方式。 ——恶魔医师兰卡斯 黑夜就是兰卡斯最好的保护色,他如同幽灵一样潜入了库劳使节的营地。 那颜罗夏将于明日再次与库劳城开战,兰卡斯深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黑寡妇德赛维不允许自己对同袍下手,自己也不想得罪奥拉夫那个莽夫,那么对维基亚骑兵下手便成了自己最佳的选择。 而这伙库劳城的使节定会成为战争的牺牲品,既然死亡都是终点,那不如成为自己的食物。 “切里穆斯贝列涅,我的小猫咪。” “我想跟你玩个小游戏。” 兰卡斯喃喃自语哼着有些变了调的歌谣,轻柔的声音如同摇篮曲,他的眸子在黑暗中竟泛着微弱的绿光。 他小心翼翼行走,脚上的鹿皮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切里穆斯贝列涅队长的身份,更因为她是女人,所以狭小的营地中,她有一处单独的毡帐。 兰卡斯在送饭的伙夫嘴里轻而易举的问到了切里穆斯贝列涅的住所,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毡帐。 借着篝火,兰卡斯悄无声息的用匕首挑开了毡帐的门帘。 看着羊皮褥子上那个仰躺着的身影,兰卡斯双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并不是因为紧张和恐惧,这两种情绪早在他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随着那次绑架和随之而来的惨剧,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对兰卡斯而言,这是久违的兴奋,即将狩猎成功的兴奋。 兰卡斯攥紧匕首,缓步接近,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击,手中的匕首向颈部刺去。 “噗!” 兰卡斯神色剧变,自己刺中的竟是一团枯草! 他立即翻滚起身,匕首架在身前,双眼机警的四处扫视。 切里穆斯贝列涅,那个沉默寡言的女骑士,她知道自己要吃了她?自己哪句话暴露了意图? 没人。 也没有埋伏。 可能是出去上厕所了? 兰卡斯缓了缓心神放松下来,躲在毡帐侧面,暗暗在心中默数。 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也听不见脚步,这片营地安静的不可思议。 兰卡斯终于发现此处的问题了——声音! 睡觉就会有鼾声,特别是穿戴着沉重甲胄的士兵,紧张劳累了一天,怎么可能睡觉不打呼噜。 或者说近二十名士兵,一个打鼾的男人都没有? 这比他们都是处男的可能性都要低! 兰卡斯离开切里穆斯贝列涅的床榻,摸进了隔壁毡帐。 空的! 空的! 还是空的! 兰卡斯表情玩味的站在营地中央,整个营地的库劳使节团士兵都消失了,他们是逃回了库劳?还是去了做什么? 枯草! 兰卡斯想到士兵床铺上的枯草,而整个乞颜营地有着大量枯草的地方只有一个——草料场。 想到这,兰卡斯立即向雪原士兵营地跑去,他要找到奥拉夫,库劳人要对草料场动手。 “救火!!!” “起火啦!!!” “来人!!!” “草料场起火了!!!” 声嘶力竭的嚎叫顺着滚滚浓烟飘进了兰卡斯耳中。 晚了! 兰卡斯内心有些悔恨,自己应该早点,早点把切里穆斯贝列涅吃掉。 营地东边燃起了大火,干燥的枯草饲料是火焰最好的助燃剂,在凛冽呼啸的北风中,铺天盖地的大火如水银泻地般倒卷而来。 兰卡斯毫不犹豫向火场方向冲去,你可以说他冷酷、无情、残忍,但是不可否认他对乞颜部的忠诚。 在侍卫焦急的呼喊中,罗夏也从睡梦中醒来。 他明白了自己被库劳人狠狠地耍弄了一次,在缓慢的围城战中,在一次次骄傲自大中,被库劳人击中了软肋。 可事到如今,自己没有犹豫的机会。 水火之灾最为无情,火势一旦蔓延到营地,等待乞颜部的将士灭顶之灾。 罗夏起身望着远处大火平静说道: “命令草料场士兵全员撤离,不必救火。” “传令给德赛维和奥拉夫,率领雪原士兵距离营地百米处,挖掘最少10米宽的隔离带,告诉他们让士兵用沁湿的绷带捂住口鼻 。” “传令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率领乞颜骑兵备战,防止库劳人出城偷袭。” “传令史怀默,带领阿勒斤赤骑兵保卫攻城器械。” …… 本来慌乱不堪的乞颜营地,在罗夏发出的条条命令中逐渐安稳下来。 在诸位将领的率领下,整座营地陡然活了过来,如同精准的机械一般开始执行命令。 雪原士兵们用刀斧开掘隔离防火带,罗夏带领骑兵在隔离带前反向点火。 在火场外围放火,利用火被气流吹向火场的效果,当两股火相遇时,可燃物已经被烧尽,火也会自动熄灭,这也保证了乞颜营地的安全。 熊熊大火烧红了半壁天空,好似一道火焰瀑布从半空垂下,那火焰燃烧之势仿佛有几千尺,让观看之人恍惚中以为连那云彩都一同燃烧起来。 罗夏面无表情的看着火灾,攥紧的拳头证明了他心中的愤怒。 眼前燃烧的是近五千匹战马的草料,也是自己继续围攻库劳的倚仗。 没有了战马的支撑,己方的机动能力将大大下降,缺乏了骑兵的辅助,自己在野战能力上,将与维基亚军队降至一个水平线。 若维基亚主力部队一旦回援,自己将彻底丧失回旋余地,甚至有可能失去重镇泊胡拉班。 罗夏看着库劳城的方向,恨不得生吃了伏尔德拉特波耶。 而在此之前,有一个人是一定要杀的,就是那个来自库劳的财务大臣多吉格,若不是他在中间拖延时间,自己未必会中这种计谋,更不会让维基亚使节驻扎在乞颜营地。 多吉格,我一定会宰了你! 而此时,乞颜部的草料场,阿斯蒂芬愤怒欲狂道: “多吉格,我要宰了你!” “你就是个白痴!你知道么!!” “蠢货!” 听着阿斯蒂芬不停的辱骂,能言善辩的多吉格一言未发,因为他的的确确干了一件蠢事,他在放火时不甚将自己这伙人困在了火场里。 在阿斯蒂芬带回密信不久后,切里穆斯贝列涅便主动找到他,商谈放火逃跑之事,对此阿斯蒂芬自然欣然应允。 他自以为是赫克托尔将军唯一的后手,自然这些人都是为自己服务,找机会放自己逃离库吉特人的视线,去完成送信任务。 切里穆斯贝列涅自己带着十名维基亚骑兵突袭草料场守军,将放火任务交给自己,并且命令库劳使节团中的十名维基亚步兵跟随自己完成放火任务。 可他万万没想到切里穆斯贝列涅竟然将多吉格这个拖油瓶也安排到自己身边,对于这名窃居高位,擅长曲意逢迎的财务大臣,阿斯蒂芬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可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蠢笨到这种程度,竟将身后的一处草包点燃。 熊熊烈火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将阿斯蒂芬的辱骂堵在嘴里再也说不出来,口吐芬芳也变成了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烟雾缭绕中,周围的温度已经有些炙烤,水囊中的水早已饮尽。 阿斯蒂芬努力摇晃着水囊,一滴掉落的水珠摔在铠甲上传来滋啦一声轻响。 十二人的放火队伍在晕头转向中已经有数人掉队。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一匹高头大马闯进火场,骑士手中的长枪挑散了阵阵浓烟。 从头盔中传出沙哑的女生令众人如闻天籁。 “可是阿斯蒂芬爵士与多吉格大人?” “切里穆斯贝列涅久候多时了。” 第145章 暗度陈仓(三) 阿斯蒂芬从未如此感激过一个人,而在此时此刻,切里穆斯贝列涅的身形在他眼中无比伟岸。 “还等什么?跟我来!” 切里穆斯贝列涅调转马头,控制着马速为众人领路。 多吉格随着维基亚步兵,连滚带爬随着队伍的尾巴前行。 在逃亡的队伍里,没人理会多吉格这位高权重的财务大臣,权势在生死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汇合了等在一旁的维基亚骑兵,切里穆斯贝列涅一行不到二十人迅速向东南方向撤退,他们要借着大火隔绝乞颜部的骑兵,绕道去往库吉特汗国的拉那。 当众人顺着小路从浓烟滚滚的草料场中逃出,呼吸到略显干净的空气时,七上八下的心方才落地。 多吉格半夜奔逃已经累的双腿发软,甫一停歇,大腿连着小腿酸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不敢在此时耍贵族威风,生怕被这些士兵丢下,只得低声哀求道: “我是库劳的财政大臣,伏尔德拉特波耶最信任的近臣,只要你们保护我回到库劳,爵位,土地,第纳尔,什么我都能满足你们!” “请给我一匹马,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空气被火场烧的炙热,维基亚骑兵们看着低三下四的多吉格,竟有些心动。 相比于跟随队长搏一个看不见的出路,转身保护这个贵族老爷回到库劳显得更简单一些。 但这个请求明显与阿斯蒂芬送信的任务背道而驰,作为队长的切里穆斯贝列涅还知道一些更隐秘的事情。 身后的火焰还在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草料的灰烬随着风四处飘洒,正当逃亡队伍因多吉格一句话变得游移不定之刻,一支标枪带着破空的风声从林中袭来。 本应有所防备的维基亚步兵们被火场内的浓烟灼伤了眼睛,更被大火燃烧的声响遮蔽了听觉,根本没注意到己方周围竟有埋伏。 一名背对树林的维基亚步兵当即被标枪击中,强大的动能直接将他刺翻在地,锋利的枪头更是透过链甲扎进了他的后背,明晃晃的甚是可怖。 阿斯蒂芬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吼叫着组织剩余步兵列阵,自己则手持盾牌迎了上去,目视树林,眼神凝重。 果不其然,下一批标枪如约而至,标枪击中盾牌的咄咄之声不绝于耳。 他带着硕果仅存的六名维基亚步兵艰难的维持着阵列,掩护着身后的骑兵。 切里穆斯贝列涅也反应过来,此时必须迅速击溃眼前埋伏的敌人,若是被他们缠上,乞颜部的轻骑兵就像闻着血腥味的狼群般,迅速咬上来。 她顾不得进入林中作战是骑兵大忌,呼喊着率领维基亚骑兵直奔林中。 切里穆斯贝列涅也不是一味的鲁莽,从林中投掷出的标枪数量来看,咬上自己的库吉特人定不会太多,而自己率领着十名维基亚骑兵,哪怕进入林中下马作战,也定能将这些老鼠一举击溃。 的确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在林中埋伏的仅不过七八名士兵,领头的正是率先发现维基亚人问题的恶魔医师——兰卡斯。 见维基亚骑兵竟敢借着火光朝树林冲锋,雪原士兵们顿时有些慌乱,本就人数不占优势,面对骑兵哪有不逃之理。 兰卡斯厉呵一声,止住众人逃跑的势头,阴森的目光扫向身后众人道: “随我杀上去!” “谁敢跑,我就吃了他!” 恶魔医师的赫赫威名,雪原士兵谁人不知,与维基亚人作战还能留个尸首,被兰卡斯看上,连骨头都给你熬成汤。 在恐惧的作用下,雪原步兵们反而迸发出作战的勇气,嚎叫着向维基亚骑兵们掷出手里的标枪。 胡乱射出的标枪对全副武装且持盾的骑兵并没造成太大威胁,反而击中了两匹战马,使得上面骑兵滚下马来。 好在因为速度不快,并没有给这两名维基亚骑兵造成太大损伤,他们摇晃了一下脑袋从地上爬起,见战马已然不行,便跟随队长的步伐继续向前冲锋。 初冬时节,林中的树木花草早已尽数凋零,可茂密的枝丫并不适合长柄武器作战,切里穆斯贝列涅将马鞍和腋下的扣锁解开,提前卸下骑士长枪,挥舞着腰间长剑杀入林中。 受兰卡斯逼迫的雪原士兵不晓得轻重,手持长剑主动迎了上去。 “锵!” 一声脆响,剑刃交击。 切里穆斯贝列涅借着战马之势,只一击就将雪原士兵手中长剑击飞,随即剑刃回旋,银光闪烁间,雪原士兵脖颈瞬间被切开了大半,鲜血喷溅,士兵捂着脖颈颓然倒地。 “真是倔强的小猫咪!” 兰卡斯脸上露出狰狞且病态的笑容,抽出打头锤从左侧迂回过去。 在日常进食中,兰卡斯就发现切里穆斯贝列涅的惯用手是右手,那么从她的左侧突袭,她一定会有所不适。 且茂密的树林遮掩了兰卡斯的行进路线,在纷乱的战场和影绰的树影间,切里穆斯贝列涅竟没有发现一个恶魔已经盯上她良久。 对于兰卡斯来说,战斗就是狩猎,而狩猎就应该悄无声息如毒蛇一般。 切里穆斯贝列涅巡视着战场,正要驱马支援,一道黑影从她左侧袭来,仓促间她持剑格挡。 “刺啷!” 兰卡斯的锤头狠狠凿在剑身上,武器交错产生的声响不禁让两人牙齿发酸。 “兰卡斯!?” 切里穆斯贝列涅狭长的丹凤眼露出惊讶,她一眼就认出,此人竟是这几日与自己吃饭闲聊的那个男人。 兰卡斯退后一步,手中的打头锤舞出一个锤花立于胸前优雅行礼。 “您的不辞而别让我心生忧愁。” “说好的要品尝我的菜肴,如今却刀兵相见。” 切里穆斯贝列涅微微有些羞愧,但表情随即被坚毅所取代。 “兰卡斯,我们本就是敌人,用武器对话才更合理。” 兰卡斯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道: “那可是再好不过了,不是我自吹自擂,整个阿斯达里齐荒原,没有人比我更擅长做人了!” 第146章 狭路相逢 话音未落,一柄短斧划着乌光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战马上的切里穆斯贝列涅。 多年的训练让切里穆斯贝列涅下意识举起盾牌掩护自己的身侧。 “咄!” 斧刃突破了盾牌表面的蒙皮,直接嵌在了盾牌上,强大的力量打的切里穆斯贝列涅身形一个趔趄,但好在单边马蹬保持了她的平衡。 兰卡斯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手中打头锤举过头顶,向着切里穆斯贝列涅的左肩全力砸下。只要废了她一条胳膊,自己必能擒住她。 切里穆斯贝列涅失了先机,只得举盾防御。 兰卡斯势大力沉连续三锤,打得切里穆斯贝列涅失去平衡,歪倒了身子栽下马来。 兰卡斯大喜,急忙上前补刀。 可他万万没想到切里穆斯贝列涅是借着兰卡斯打头锤的力量,故意下马。 她如维基亚雪山上的雪豹一般灵巧,借力滑到战马右侧,手中长剑悄无声息的从马腹部下方捅刺出去。 兰卡斯借着远处火光,只见银光一闪,一截剑刃从马腹下钻出,直戳自己下三路。 “真是位阴险的女士啊!” 兰卡斯心中暗骂,随即闪身退后,绕过战马继续追赶。 战马遮蔽了双方的视线,兰卡斯为了防止战马蹬踹,从马头前方绕了过去,此举也正中切里穆斯贝列涅下怀。 “驾!” 切里穆斯贝列涅一声呼喝,听到命令的战马无视身前的兰卡斯,毫不犹豫踏步向前。 骤然启动的维基亚战马将猝不及防的兰卡斯带了出去,好在速度不快,兰卡斯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 切里穆斯贝列涅双手持剑,立于额前,高屋顶式起手,在战马错身的一刹那,配合前冲之势猛然下劈。 兰卡斯被战马一带,本就下盘不稳,只得持锤硬扛。 转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哐!” 打头锤与长剑相击处陡然迸出一团火星,抢回先手的切里穆斯贝列涅得势不饶人,借着剑身回弹之力,长剑如风车般接连斩出。 兰卡斯被女骑士的反击打乱了阵脚,心中不禁惊怒交加。 可女骑士长剑一旦挥舞起来便带着呼啸的风声连绵不断,逼得兰卡斯接连后退,双手持剑打自己单手锤,兰卡斯哪敢再硬接,只能一退再退。 而不远处维基亚骑步兵与兰卡斯带领的雪原士兵们的战斗即将分出胜负。 武器装备及人数全部处于劣势的雪原士兵们被杀的节节败退,已有四五人倒在血泊中,仅剩三人且战且退,若不是因为惧怕兰卡斯,他们早就丢下武器钻进树林里了。 兰卡斯看着切里穆斯贝列涅会合了众人,如不快点解决,一旦被包围,自己也有陷在这里的风险。 他一个翻滚,借助大树遮掩身体,抽出身上最后一支短标枪投掷出去。 兰卡斯仓促间投掷的标枪并不快,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如雪豹般锐利的眼睛早已觑得,微微闪身便躲了过去。 兰卡斯知道双方再无机会置对方于死地,躲在树后盯着切里穆斯贝列涅感叹道: “真是个好猎物啊,切里穆斯贝列涅!” 女骑士毫不犹豫冷笑道: “兰卡斯!你才是我的猎物!” 兰卡斯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说道: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名字,希望我们有再见的一天。” 说完兰卡斯带着仅剩的三人,缓缓退入树林,他知道自己今晚没有机会了。 看着阴暗的树林,切里穆斯贝列涅也挥手制止了麾下士兵继续追踪,她还有着更重要的任务,没时间跟这些野蛮人绕圈子。 她踩着马蹬利索上马,让麾下士兵们简单包扎一下伤口。 库吉特人的伏击打消了众人返回库劳城的想法,越靠近库劳,库吉特人的侦查骑兵就会越发密集,库劳城看起来距离很近,一旦被阿勒斤赤们发现,等待他们的将是数千骑兵的围剿 切里穆斯贝列涅借着胜利余威整顿队伍,带着众人绕过库吉特人的营地向西北方向行进,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兵荒马乱的一晚过去了,朝阳犹如调皮的孩子,一点一点顶开了云层,将光芒洒向大地。 传令兵不停奔走,将昨夜的损失和各部情况汇报给罗夏。 对乞颜部来说,这是损失惨重的一夜,人员伤亡暂且不提,仅是供给五千匹战马的饲草被付之一炬就足以令乞颜部攻势停摆。 初冬时节,地上仅有的枯枝败草根本不足以填饱这些战马的肚子,而没了牧草储备的战马就像耗干了汽油的汽车,只能看不能动。 罗夏舍不得拿粮食喂马,现在连士兵的口粮都有些吃紧,拿粮食喂养战马这种败家子行为,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 所以乞颜部骑兵们只能跑到更远的地方牧马,每天最少要花费四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让这些战马吃饱。 罗夏坐在毡帐前望着库劳城一脸阴沉。 伏尔德拉特波耶用和谈将自己麻痹,紧接着烧毁全部草料,这招釜底抽薪将自己的骑兵部队战斗力折损大半。 这段时间攻势的顺利让罗夏以为维基亚军事贵族的战术水平仅此而已,而昨晚的失利如同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撤在了自己脸上。 侍卫从皮拉什河打出的河水带着冰碴,冷冽刺骨。 罗夏捧起水,泼洒在脸上,用寒冷控制着自己的怒火,让大脑冷静下来。 贝斯图尔怒气冲冲找到罗夏,胡子和脸庞都沾染上了草料燃烧后的黑灰,可见他昨晚的辛苦。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气势汹汹的闯进毡帐请命道: “那颜,库劳这帮崽子不守信用!合该杀光他们!” “让我带领骑兵,德赛维带领步兵,只需那颜一声令下,英勇的乞颜武士定将库劳城一鼓而下,砍下伏尔德拉特波耶的狗头,献给那颜饮酒!” 罗夏并没有说话,反而递给了贝斯图尔一块杂粮粿子。 贝斯图尔奔波了半晚,肚中正是饥肠辘辘,接过去毫不犹豫咬了两口,混着唾液狠狠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仿佛嚼着的就是库劳贵族的血肉。 第147章 以退为进 “冷静,贝斯图尔。” “怒火只会让我们丧失理智。” 罗夏仔细的吃着手中的杂粮粿子,连指缝间一点碎屑都没有落下。 “我们失去理智后的选择,就是维基亚人所希望的。” 罗夏递给了贝斯图尔一杯新煮好的苏台茄。 “要耐心。” 听着罗夏的劝慰,贝斯图尔逐渐安静下来。 经历一夜纷乱,德赛维、奥拉夫、史怀默、巴扎夫…诸多乞颜部将领纷纷前来请战,都被罗夏一一按下。 一杯杯滚烫的奶茶滋润了将领们干渴了一晚的喉咙,也抚平了将领们心中莽撞的怒火。 “他们想让我们愤怒,想让我们把族人的鲜血涂抹在城墙之上。” “他们在做梦。” 罗夏平静的叙述着。 “乞颜部的图腾是狼。” “狼是耐心狡猾的猎手,它们不会浪费机会,也不会盲目出击,这是狼群的战术,也是我们的战术。” 眼见着众人平静下来,罗夏继续说道: “维基亚已进入冬季,天气越发寒冷,我意退回提斯摩据城而守。” “当我们退去,库劳贵族自然会重新派出士兵和官吏收复被我们掠夺一空的村子,同样包括提斯摩。” “一旦库劳人胆敢出城,我们便围而击之。” “若他们如兔子一般只敢畏缩在城里,那么提斯摩镇将被我们彻底占据,成为抵在伏尔德拉特波耶喉咙上的一把匕首。” 听着罗夏的决策,德赛维与奥拉夫不住的点头。 如果那颜罗夏一意攻城,那么他们麾下的雪原步兵必是首当其冲,无数从阿斯达里齐荒原出来的好儿郎会将性命送在库劳城下。 可雪原强盗们不会背叛,从加入乞颜部那天起,雪原将领们就知道,未来吃的每一粒粮食,发给他们的每一亩土地,都将是他们的买命钱。 罗夏是愿意收留他们,且出价最高的贵族,雪原强盗们没有更多的选择。 而睿智仁慈的罗夏并没有将他们作为炮灰使用,甚至这种攻城战都不愿浪费雪原步兵的性命,更让德赛维和奥拉夫心怀感激。 出身草原响马的将领牙什看着德赛维两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于这群怯懦畏战只会浪费粮食的雪原人,他心里是一万个看不上。 牙什望着远处的库劳城,眼中露出不舍,起身请战道: “头人,我们已经打破一段城墙,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后面的瓮城也将被我们攻破,这座富饶的城市将任由我们掠夺!” “我牙什愿带领骑兵下马攻城,充做先锋,誓为头人拿下此城!” 同为草原响马出身的巴扎夫气急败坏的在下面狠踹牙什那条好腿。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头人? 还要下马攻城,充做先锋!?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当响马的时候没看你这么勇猛,跟着头人过两天好日子就活腻歪了? 罗夏听着牙什的发言并没有生气,他知道牙什并没有忤逆自己的意思,当初攻占德瑞法阿班时,陶克陶部与牙什部便无惧伤亡,与察台家的骑兵血战到底。 麾下这位凶悍的骑兵将领只是老毛病犯了,眼见着肥肉放在眼前吃不到,骨子里的贪婪作祟。 罗夏从主位走下来,按着牙什坐在位置上,自己也坐在了众位将领中间,从怀中掏出一封羊皮纸缓缓说道: “我也想给伏尔德拉特波耶一个教训,可是时不待我了。” “在与库劳贵族们讲和之前,我就收到了来自诺德的信笺。” “我的朋友,夏尔与玛蒂尔德传信告诉我,诺德王国与维基亚王国的战争已经停息,议和之事已提上日程,两国大军也纷纷返回驻地。” “如果我们攻占了库劳,等待我们得将是举维基亚全国之力的精锐大军。” “所以,我决意退守提斯摩,即便维基亚人大举进攻,我们也可以用骑兵封锁枫叶大桥及沿河港口,让维基亚人无法登陆作战。” 众位将领此时表情终于严肃下来,乞颜部的军事实力可以说是库吉特汗国北部地区最为强大的一支,可若是面对维基亚全国精锐,还是不够看。 罗夏用树枝当笔,指着桌子上简陋的沙盘指挥道: “贝斯图尔,你带领二千骑兵,三千雪原步兵返回提斯摩镇补给驻扎,沿皮拉什河沿岸寻找可以支持大军的登陆点,做好巡逻侦查工作。” 贝斯图尔抚胸领命。 “德赛维、奥拉夫,你们率领剩余四千步兵,保护攻城器械与物资,从枫叶大桥撤退,回到提斯摩镇,配合捷希瑟做好防御工作。” 德赛维与奥拉夫点头称诺。 “史怀默、巴扎夫、牙什,你们各率本部阿勒斤赤骑兵,放出三十里,监视维基亚军队的动向,发现维基亚大军,你们便是立功。” 三人抚胸行礼。 见罗夏已决意撤退,以顾问身份临时加入乞颜部的亚提曼脸上露出焦急与绝望。 他的弟子还被关在库劳城监狱中生死不知,罗夏与他的乞颜部可以撤退,他却早已无路可退了。 对于战争他并不精通,在他看来乞颜部这些日子已经努力攻城,可如库劳这种巨型城池没有几个月的围攻,是没有可能攻下的。 罗夏刚刚也说了,维基亚人的大军即将返回,继续留在这里搞不好会被维基亚一网打尽,他不可能说服罗夏带着近万大军留在这块死地。 如今拯救弟子成功的可能性已经非常渺茫,可自己这把岁数,亲戚早已失去联系,子女也都早夭,若连弟子也死在这里了,这辈子大概真的就此孤独终老了。 眼见乞颜部将领纷纷离开,组织着士兵们开始集结,亚提曼满脸晦暗,随着众人走出毡帐。 上午九点,初冬的太阳挂在天空,亚提曼抬头望去,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睛一酸,抑制不住的眼泪顺着他带着褶皱的脸颊缓缓流下,初冬的冷风打着旋钻进了他的领口和袖口,也带走了他内心最后一丝温度。 已到花甲之年的亚提曼身上再也看不见格罗尼亚最伟大工程师的模样,此时他就像一位一无所有的普通老人那样,抱着膝盖蹲在自己的毡帐内,呆呆的看着手上一柄精巧的金属小锤,那是他的弟子弗洛里安十八岁那年亲手为自己打造的礼物,希望自己的老师的身体会像锤子一般坚硬健康,永不褪色。 而如今…… 亚提曼混浊的泪水滴到了锤子上,他急忙擦拭着,泪水是咸涩的,会腐蚀金属。 陡然,有人推门而入,冷风裹挟着阳光将毡帐照耀的一片光明。 “亚提曼,怎么还不快些收拾,我可是用了一百名维基亚骑兵俘虏才把你弟子和他的学徒们换回来,你最少得给我打五年的工才能还清我的损失!” 罗夏一脸肉痛的算着自己的亏损,这个叫赫克托尔的新任库劳城指挥官简直黑到家了,十一名俘虏换一百骑兵,这他么简直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亏本的生意。 可为了留住亚提曼这位工程学人才,打碎了牙也得往肚里咽。 阳光透过罗夏身影的缝隙,映衬着整座毡帐一片金黄。亚提曼看不清罗夏肉痛的表情,只在恍惚间听清了罗夏的话语。 他的弟子弗洛里安回来了,被眼前的库吉特贵人用一百骑兵俘虏换回来了。 亚提曼慌忙起身,可腰腿一时酸软,竟摔倒在地。 罗夏急忙上前扶起亚提曼。 亚提曼紧紧握住罗夏双手,激动间嘴唇颤抖着不知说什么好。 透过毡帐门口掀起的羊皮毯,亚提曼只觉着阳光不再刺眼,如同披了一件朴素的光衣服,白云也穿上了灿烂的裙摆,连初冬的冷风也变得格外温柔。 他的弟子终于回来了。 第148章 各有所得 晨曦中,切里穆斯贝列涅率领着队伍沿着商路向西行军,因为有着步兵的拖累,故而队伍行进速度比较缓慢。 在与兰卡斯的战斗中,相对精锐的库劳使节队伍并没有发生减员,但是夜战中战马不可避免的损失了一半有余,以至于连高贵的财政大臣多吉格都只能跟着队伍徒步赶路,仅仅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让他本来华贵艳丽的丝织加绒长袍变得有些破破烂烂。 为了完成偷袭草料场的任务,库劳使节队伍大部分的物资都留在了乞颜营地,连续的行进让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基本消耗殆尽。 众人将随身携带的第纳尔和一些贵重饰品交到切里穆斯贝列涅手中,女骑士嘱咐阿斯蒂芬,让他率领骑兵带着仅剩的五匹战马去往周边村庄购买粮食。 可乞颜部早已将附近的村庄掠夺一空,连村里的农民都被掳走,粮食更是一颗都没有留下。 人类退去后,动物们重新占领了这片土地,在冬季难以找到食物的狐狸与饥肠辘辘的野狗出没于空无一人的村庄。 阿斯蒂芬并没有携带弓矢,他拎着大斧骑着战马追赶了半天,可在村庄里去追逐一群机敏的猎物,就如同用一张破了的渔网捕鱼一般可笑,他们一无所获。 十室十空的诡异场面让使节队伍众人破口大骂之余不禁心中胆寒。 库劳士兵们不断咒骂着库吉特人的无耻和残忍,私下里更流传起库吉特人食人的可怕传说,士兵们大多认同这些村庄里的居民都被库吉特人食用殆尽,要不然贫穷的库吉特人怎么有粮食物资,可以围攻库劳城旬月之久。 又过了一日,没有尽头的饥饿和惊慌使得使节队伍变得愈发敏感且疯狂。 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明显感受到此时军心不稳,士兵们饥饿的目光从头盔中射出,扫视着自己的身体和胯下的战马,紧接着低头赶路,掩饰着贪婪的目光 哪怕在夜里休憩之时,女骑士都要紧紧抱着手中的长剑,不敢深睡。 次日清晨。 轻微的脚步声传进了切里穆斯贝列涅的耳中,女骑士眼睛尚未完全睁开,手中长剑便率先出鞘,指向前方。 “是我,队长大人!是我,阿斯蒂芬!” 阿斯蒂芬仓皇退后,看着女骑士手中长剑,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切里穆斯贝列涅见来者是阿斯蒂芬,心中稍微安稳一些,她收起长剑,抬眼看向阿斯蒂芬,眼中露出询问。 阿斯蒂芬因为饥饿不自觉咽了口唾液,可空空如也的胃囊发现并没有任何食物进肚,被欺骗后反而反馈出更强的饥饿感。 他想着今早发生的事,压低声音向女骑士建议道: “队长,杀马吧!” 切里穆斯贝列涅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冷声道: “你忘了主人交给我等的任务了?!” 阿斯蒂芬回头望临时宿营地,嘴角露出苦笑: “队长,活着才能完成任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切里穆斯贝列涅用长剑杵着站起身冷声问道: “阿斯蒂芬骑士,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斯蒂芬神色有些激动,但他压抑着声音道: “刚刚因为一只野兔,整支队伍差点打起来!” “现在这支队伍即将分崩离析!” “多吉格收买了所有步兵,他想代替你成为队伍的首领。” “骑兵们想要仗着战马脱离队伍寻求生路。” “他们不知为何非要向着远离库劳的方向进军,而唯二知道有任务在身的,只有你我二人!” “再不有所作为,此处就是你我二人的葬身之地!!” 阿斯蒂芬又急又气的叙述着此时的处境,此时他对切里穆斯贝列涅的不满也达到了顶峰。 这个女人眼里只有任务,每天只懂得催促行军,总是用前方有村庄吊着士兵们饥饿的肚子。 可狼来了的故事没人会连着相信三天,或者说即使士兵相信,饥饿的肚皮也不会相信。 若是切里穆斯贝列涅继续一意孤行,阿斯蒂芬深知,自己只有背叛女骑士才有一条生路。 切里穆斯贝列涅愤怒的拔出长剑,向着营地踏出两步后,脚步又缓缓慢下来。 她也将近三天没有进食了,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让这位库劳城的野玫瑰同样濒临枯萎。 若是真如阿斯蒂芬所说,连自己带出来的骑兵也想脱离队伍寻觅生路,她已经没有硬实力来压服这支小队了。 无奈之下,切里穆斯贝列涅哑声问道: “杀谁的马?” 阿斯蒂芬坦言道: “队伍中,士兵互相不信任,对于你我,他们同样不信。” “先杀我的马,若是吃完了,再杀你的马。” “你我的战马都吃了,若还是走不出,再吃剩余的战马。” 切里穆斯贝列涅犹豫道: “可主人要我们尽快赶到拉那……” 阿斯蒂芬破罐破摔道: “只要找到人烟,凭借手里的武器和麾下士兵,再杀人抢马赶路就是。” 经历了诸多悲惨与背叛的阿斯蒂芬,早已没有了当初践行骑士誓言的勇气,在生死存亡面前,他的道德底线相当灵活。 切里穆斯贝列涅犹疑片刻后,只得点头同意,一来阿斯蒂芬主动提出先杀自己的战马,二来女骑士自己则实在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过了没多久,士兵营地里传来欢呼,在战马希律律的惨叫中,袅袅炊烟盘旋而上,烘烤与炖煮的肉香传来。 肉类炖煮的越软烂,体积就越小,也越不抗消化,更主要的原因是,饿了三天的士兵们根本等不到时候,见炖煮的差不多看不见血丝,便用刀叉出马肉,埋头大嚼。 缺少调料的马肉又柴又硬,可在他们口中,却如同珍馐美食一般。 带着些许肥油的马肠和内脏更是士兵们的最爱,脂肪和油脂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最抢手的食物。 肠子经过简单的清洗就被扔下铁锅,混杂着些许未被完全消化的草料,整锅肉汤变成了诡异的黑绿色。 一截肠子被士兵用树枝挑起,用随身匕首割断后,带着浓汤被扔进口中,一股绿水从口中呲出。 库劳士兵满意的大口咀嚼,肥腻、腥膻且略带苦臭的口感让他食欲大开。 阿斯蒂芬成了队伍中最慷慨,也最受欢迎之人,其声望甚至盖过了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和财政大臣多吉格。 有了充足肉食储备的使节小队又一次踏上了向西之路。 与此同时,乞颜部舰船上,九位臭气熏天且衣衫褴褛之人同样在大快朵颐,餐具被他们丢在一旁,肉块和面包,被黝黑的手指举着,拼命的往嘴里塞去,用鹰嘴豆与豌豆煮成的浓稠蘸汤被他们当做粥灌到肚子里。 亚提曼跪在罗夏面前啜泣道: “罗夏大人,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我和我的徒弟愿毫无保留的侍奉您五年,不求财富和官职。” “为您今日的仁慈和善举,愿天上的父保佑您!” “阿们!” 看着眼前学识渊博的工程师,罗夏内心喜不自胜,有了亚提曼和他的弟子弗洛里安在,乞颜部的攻城与守城便再无忧虑,未来自己更要建立学校,以他们为师,培养出更多工程学人才,此战获得这两位人才,便是不亏。 罗夏扶起亚提曼,如同偷到小鸡的黄鼠狼一般,满脸笑容道: “亚提曼,我任命你为乞颜部的八剌哈赤,主管攻城守城器械监造,你的弟子将成为你的副手。” “仆人、住所我都会一一安排,让你们无后顾之忧。” “至于薪俸,你们师徒一年一万第纳尔,立功另算,可还满意?” 亚提曼被感动的老泪纵横,在罗夏身前一跪不起。 第149章 足球联赛 皮拉什河水沿岸的浅水已经冻成了坚冰,昏暗阴沉的天空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毡帐,连些许阳光都被吝啬的天神收回。 午后时分,阴沉的天空仿佛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顺着这狭长的刀口,纷飞的大雪如鹅毛般落下,让天地间隐隐有了相接。 在这样仿佛白灾般的季节,库劳城与乞颜部中间无论什么样的仇恨恩怨,都只能安静的等待,等待大雪的退去,等待春暖花开。 乞颜部上下无不称颂罗夏头人的英明睿智,在大雪来临前,便带领大军退回了提斯摩镇,在温暖的木屋和毡帐里,度过这漫漫长冬。 对于此时境况最为满意的,无过德赛维统领的雪原士兵,贫瘠荒凉的阿斯达里齐荒原养不起上万士兵及其家眷,哪怕男人们抓住荒原上每一只土拨鼠,挖出每一块根茎,也填不饱几万人空空如也的肚皮,所以每年的冬天,都会冻饿死大批老幼妇孺。 而这个冬天,雪原士兵们的家眷有了泊胡拉班的支持和援助,更少了一万多男人所需的口粮,一定能过上一个不愁吃喝,不畏寒冷的冬天。 一万大军集结在提斯摩镇,使得整座城镇变成了一座大兵营,士兵们赌博、嫖娼、斗殴……雄厚的荷尔蒙气息让整座城镇不禁躁动不安。 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无所事事,亦或是命令他们看书识字,也不符合客观规律。 在克雷斯几次三番上报的恶性事件中,罗夏知道,如果自己再不采取一些动作,整个提斯摩镇就会如同烧满了开水却没有开口的铁壶一般,彻底爆掉。 对于这种危机,罗夏手下将领们并没有太好的处置办法,无论是强盗马贼出身的头领,亦或是正规军投诚的统帅。 云硕布的副官方脸大汉岱钦建议罗夏组建检察队伍,平时可管理纪律,镇压士兵恶行;战时作为监斩官,督促士兵在战场上勇猛作战。 而强盗响马出身的将领们大多对此种事情没有太多顾虑,对于他们来说,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在他们队伍中经常发生,技不如人被杀了也实属稀松平常。 可罗夏知道,这种听之任之的做法会使得这支队伍丧失凝聚力,成为一群只能打顺风仗的散兵游勇,除了规模大一些,与雪原强盗并没有什么分别。 对来自前世罗夏来说,他有一种更为讨巧的办法。 对于手下这群满是精力却无从释放的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竞技运动更合适的选择了。 罗夏找到城内的裁缝,命他们将几个牛尿泡缝制起来,中间填满枯草,于是卡拉迪亚大陆上,第一个欠缺弹性,但结实耐蹬踹的足球便诞生了。 罗夏找到亚提曼,让做两个木头架子,挂上渔网充当球门,并且找来了贝斯图尔与阿狮兰,加上自己与他们的随身近卫,共挑选出二十二人,分为两队。 开始之前,罗夏仔细的将规则叙述给众人,例如除了守门员外不准用手触球,不准殴打对方球员,足球出界便需要更换球权等等…… 可众人上了场,罗夏便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了。 贝斯图尔抱着球满场飞奔,黝黑壮硕的身材让罗夏误以为他是一名橄榄球四分卫。 手长腿长的阿狮兰直接在球场上玩起了抱摔,脖子上彩色的颈结和将嘎让罗夏感觉自己在参加那达慕摔跤角斗比赛。 而眯眯眼宝鲁日薅着对方守门员的大腿,将守门员连人带球扔进渔网里,在雪地里疯狂庆祝着进球,更让罗夏一脑门黑线。 这他妈的足球? 韩国足球都没有这么黑暗暴力好么?! 开始罗夏还能上去踢两脚,不到二十分钟就只能化身裁判,声嘶力竭的维护着绿茵场上最后一丝秩序。 而如此紧张刺激且激情澎湃的雪地足球运动立刻征服了乞颜部诸位将领,他们带着自己的亲卫组建球队,互相挑衅对决,连带着让手下的士兵们加油助威。 于是足球这项在前世就风靡全球的运动在卡拉迪亚大陆率先绽放出光辉,让乞颜部这群无处发泄精力的士兵们找到了最好的突破口。 做足球的裁缝索性连衣服都不缝制了,每天专门缝制牛尿泡足球。 这也让罗夏不得不下令,严禁因制作足球更屠杀耕牛,违令者会被处以巨额罚金。 于是利用羊、猪尿泡或是用牛皮缝制的足球逐渐出现在市场上。 随着士兵们私下组建的足球队伍越来越多,各项规则也在众人之间逐渐流传制定下来,待到罗夏再观看的时候,一种类似足球和橄榄球的新生球类运动诞生了。 罗夏并没有强制要求大家更改规则,大家都能接受便是好规则。 反而为了规范这项运动,罗夏顺理成章的提出了联赛制,以军队来源和统属进行划分,选出各支队伍中最强的球队进行pk,最终的胜利队伍将获得五千第纳尔的奖金,以及一座从提斯摩镇贵族家搜罗出来的巨大金制盛酒器作为获胜者的奖励。 乞颜部士兵们更加踊跃,无数支队伍被组建起来,什么阿勒斤赤响马队,乞颜重甲骑兵一队,乞颜游击射手史怀默二队,雪原步兵兰卡斯恶魔队……连投诚而来的船队划桨工都组织了名为提斯摩划桨人的球队。 整个提斯摩镇都陷入到足球运动的狂欢中。 相比于狂热的士兵与将领,以文臣自居主管提斯摩财政与后勤的捷希瑟反充满担忧。 他带着详细记录的羊皮纸主动来到领主府,在问过守卫士兵得知罗夏正在书房办公。 捷希瑟快步走到书房外,屈指敲门,棕色的胡桃木门发出清脆的当当声,显得来人亲近且礼貌。 吱嘎。 书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一位容貌俏丽的少女拉开了房门,窈窕的身材在紧身皮甲的映衬下,显得额外婀娜,本来清冷白嫩的脸颊此时却有着显而易见的红晕, 捷希瑟知道这位名为克雷斯的少女掌握着乞颜部唯一的情报机关,更与效忠的主人有着亲密关系,他不敢多看,更有些后悔自己此次觐见是否打扰了罗夏的好事。 “那颜…” 捷希瑟俯身行礼,话语间有些迟疑。 罗夏站在桌后,不知为何却有些躬身,见到捷希瑟到来喜不自胜道: “捷希瑟,正想着找你商议些事情,你来的正好!” “克雷斯,去煮壶不加料的苏台茄。” 克雷斯狠狠剜了一眼捷希瑟,不情不愿的走进书房里面的房间,不多时便传来奶茶的芳香。 罗夏拉着捷希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等捷希瑟主动汇报,便按着头为难道: “捷希瑟,现在日子不好过啊,我现在喝奶茶都舍不得加料啊!” 第150章 应对危机 氤氲飘散的热气中,捷希瑟率先展开了手中的羊皮纸。 相比于空口白牙的讲述,捷希瑟更喜欢列数据、拿佐证,以此证明自己结论的准确无误。 喝上一口滚烫苏台茄,捷希瑟让咸口奶茶在口中循环几个来回才艰难咽下,他对这种库吉特的特色饮品并不感兴趣,红茶和麦酒才是他的最爱,为了表示对那颜的尊重才浅浅喝上一口。 “那颜,正如您所说的那样,经过这两日的查验和计算,我们的食物储备有着不小的缺口。” “特别是在…” 边说着捷希瑟略微抬头,见罗夏并无多余表情,咬咬牙继续说道: “特别是在开始联赛之后,士兵们活动加剧,使得粮食物资损耗速度大大增加。” “我找到亚提曼工程师对每日消耗的物资进行了估算,联赛前每名士兵每天会消耗25盎司的面包或者烙饼,5盎司的干鱼或肉类,1盎司豆子和根茎熬制的浓汤,各种储备的干菜及腌制菜5盎司,为了减少面包的消耗,早餐已经改为用燕麦、大麦、黑麦熬制的粥,所以每人每日杂粮消耗2盎司,这已是从战马口中克扣出来的精饲料。” 罗夏拿着捷希瑟认真书写的羊皮纸,仔细看着这一项项数据。 “而联赛后,单人面包的消耗已经提高到30-35盎司每天,鱼类肉类更开始翻倍,连食盐的消耗也变得多了,有些士兵们甚至开始抱怨早餐吃不饱,影响了他们的比赛。” 捷希瑟忧心忡忡道: “头人,如此以往,我们的粮食将无法坚持到明年春天,将会有最少两个月的缺口。” 见罗夏依旧沉默不语,捷希瑟知道自己不应该只提出问题,而不给出建议。 自己作为文臣,提斯摩的管理者,理所应当为那颜解决问题。 捷希瑟主动开口道: “那颜,我建议尽快结束联赛,然后按照联赛前三分之一的供给为士兵们配给每日口粮,如此定可坚持到春天。” 罗夏皱着眉头,用手摩挲着腰间的弯刀道: “捷希瑟,你养过动物么?” 捷希瑟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那颜将话题引到了这里,可除了自家的猎犬他的确没有养过什么动物,于是茫然的摇摇头。 罗夏起身,出神的望向窗外,那里是城外雪地足球场的位置。 “我曾经在动物园工作过,食物是动物的一切,动物园里的动物本身就被剥夺了自由,如果连食物都不能满足,它们就会变得嗜杀残忍,不通人性。” “人也是动物。” “因为我的野望和野心,带领族人们走向战场,把大家禁锢在这片狭小的城镇里,他们失去了很多东西,和家人的团聚,无忧无虑的自由,甚至于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让他们吃饱,不让他们玩耍,将这一万族人关在狭小的城镇里,此举与饲养禽兽何异?” “而我,又如何当他们的领袖?!” 捷希瑟被罗夏掷地有声的话语震撼了,看着眼前背对自己的男人,捷希瑟竟发觉自己在羊皮纸上记录的数据如此不堪一击。 罗夏,伊和海日罕山脉之主,那日罕草原唯一的合法统治者,他的眼中竟丝毫没有财富和权势,而把族人们的生存放在心中。 捷希瑟便是主管提斯摩财政之人,接连几场战役,不论成败,罗夏的私库中没有放进哪怕一枚第纳尔,所有的缴获都被他无私的分给了手下的将领和士兵,无数贵族们私藏珍贵财宝经他之手卖给了黑市商人,换来了大批粮食与物资。 此刻捷希瑟才有些明白了,为何罗夏会在草莽中骤然崛起,因为他把人民放在心上,而人民就会将他高高举起。 而在卡拉迪亚诸国贵族眼中,治下的子民不过是草芥一般的东西,甚至比不上庄园里饲养的牲畜精贵。 他们就像荒地里的野草,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只要春天一来,就会噗噗愣愣的生出一大堆。 没有贵族会在乎他们,包括他们自己,也包括捷希瑟。 因为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本就是奢望,甚至连贵族、国王都有夭折的子嗣。 至于碰到天灾人祸,冻饿而死,也会归咎于个人命运多舛,神灵降下灾难。 在这个黑暗的年代,也是作为统治阶级的贵族最好的时代,只要给底层贫民一口饭吃,就不会有人造反。 诸国即便贵族官吏名称不同,但依然遵循着国王、封臣、采邑的层层统治,更是通过信仰、教会学校、贵族大学把持着上升通道,即便有贫民出身的人才,也会飞快被这一系统吸收、同化,成为了这座不可撼动之物的阶石。 而以奴隶之身横空出世的罗夏,如同精密机器中突然蹦出来的异类齿轮,横冲直撞且坚不可摧。 他蛮横的闯入这片运行了一千五百年的大陆上,如同变异的癌细胞一样混入其中,用着他强大的个人魅力,慷慨仁慈的统治,与战场上无可比拟的统治力感染着追随他的人。 此时此刻,除了他手下的少数文臣看出些端倪外,其余乞颜部所有人都单纯认为,罗夏是上天恩赐给他们的神之子,是带领这群卑贱的牧民、响马、强盗们走向幸福生活的领路人,当然这少不了泽欧莱特与库吉特萨满们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相较他人,捷希瑟为人更加审慎冷静,尽管他被罗夏的说辞与魅力所折服,但在激动过后,灰色的眼仁却依然看向了桌上的羊皮纸,因为摆在眼前的粮食缺口依旧刻不容缓。 “那颜,您说的很有道理,可粮食不会凭空出现,我们应该如何…” 捷希瑟抿了抿嘴角,可能是因无法为主上分忧而有些惭愧。 罗夏思考片刻吩咐道: “等到大雪停止,让我们的商队外出采买粮食,并带出消息,提斯摩愿意拿出高于市场价两成的第纳尔,大批量购买粮食、干肉、熏鱼。” 随后罗夏又想到了巴萨耶夫的老家艾伊科城,那位棕发棕瞳面容姣好的执政官,于是继续说道: “派出商队前往艾伊科城,这座城市的临时执政官埃莉诺·泰莎与我们相识,战马是他们目前极为缺乏的商品,我相信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好价格。” “记得带上汤姆和杰瑞,多带些骑兵,防止有人动心思黑吃黑。” 捷希瑟一边点头一边用羊毛笔在纸沙沙书写,随后他抬头提醒道: “头人,若是大量采买粮食,恐怕我们储备的第纳尔未必够用啊。” 罗夏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雪地球场,眼神中逐渐露出了割韭菜的狡猾目光。 “目前足球联赛如火如荼,发给士兵们的缴获赏金也都存在各自的行囊中没处可花。” “克雷斯的眼线告诉我,现在不少族人在偷偷赌球,金额还不小。” “既然如此,何不我们找个人当这个庄家,既公平合理,又让我们有第纳尔采购粮食。” “捷希瑟,你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捷希瑟仔细思考了片刻,真觉得那颜此法甚妙,国王贵族开赌场、妓院自古有之,更是税收的一大来源。 只是如此大规模的赌博是否会败坏军纪,大量的钱财流入是否会让众人反目成仇,捷希瑟对此深感忧虑。 两人在书房谈论许久后,一家名为库吉特体育彩票的商行横空出世,只需一第纳尔就可投注,投注上限也被定位五十第纳尔,为了保证赔率,只推出单场输赢、比分等投注方式。 告别罗夏后,捷希瑟立即休书一封,命传令官在雪后将信笺送至萨吉彻堡的巴音家族,这种工作唯有巴音布鲁克最为适合。 捷希瑟知道,以如今罗夏的身份和地位,身上不应该存有一丝一毫的阴影,主人必须是光明、伟岸、睿智的领袖,而赚钱这种事情不需让主人多加关注,自己和布鲁克就应该将此事做好。 哪怕未来出现问题,也可以将自己和巴音家族作为替罪羊丢出去,以提斯摩执政官之名陪葬,足够抚平众人的愤怒了。 捷希瑟站在城主府的阳台上,心满意足的看着愈发繁荣的提斯摩,这里是乞颜部的城市,这里是乞颜部进攻的獠牙,我捷希瑟一定要为先锋,在这里为那颜罗夏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第151章 悲欢离合 连绵不断的大雪下了两天方歇,将维基亚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装饰的银装素裹,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杀戮。 但是对于维基亚平民来说,雪后的冬天是更难熬的日子。因为寒冷,每家每户的所需的木材燃料急剧增加;因为寒冷,冻结的皮拉什河再也无法获取到渔猎;因为寒冷,平民出行更加困难,也丧失了大部分工作赚钱的机会。 然而对于库劳贵族们来说,这些都无伤大雅,库吉特人退去便是最值得欣喜的事情。借着皑皑白雪,为庆祝战争的胜利与迎冬节的来临,贵族们接连不断举行酒会与宴席。 每场宴会的主角理所应当是库劳城伟大的主人——伏尔德拉特波耶,而最受欢迎的贵族,便是首次战胜乞颜部的指挥官——赫克托尔将军。 这种所谓的战胜不过是库劳贵族们的自我美化,但烧毁了乞颜部的马料场,逼迫库吉特人退军,让乞颜部这头饿狼无功而返,的的确确鼓舞了库劳城贵族们的士气,至于提斯摩镇沦陷在敌人手中这种破事,当然被库劳贵族们选择性遗忘。 冰天雪地去收复有着近万乞颜士兵驻守的提斯摩镇?不喝一斤假酒都想不出这么有创意的死法。 连库劳城之主,伏尔德拉特波耶都得按捺住内心的焦躁愤慨,等待明年春暖花开,邀请国王率领大军将这群该死的草原蛮子碾碎在这里。 而此时与皮拉什河一衣带水的提斯摩镇却像一个巨大的战场,无时无刻都在升腾着喧嚣与嚎叫。 足球联赛自然如火如荼的举行,在推出彩票这一新鲜事物,第纳尔便如流水一般流进了国库,使得捷希瑟手下资金储备变得充盈。 在沉默寡言的瘦弱青年弗洛里安的建议下,罗夏命令守城士兵在提斯摩城头烧水化水,放凉后浇到城墙,仅花了一周天的时间,就把提斯摩打造成一座厚重的冰城,光滑的墙体哪怕云梯也难以靠前,自下而上的倾斜角度让这座城镇在维基亚的冬季成为无法攻克的天涧。 去往艾伊科的商队也传回了消息,在执政官埃莉诺的配合下,首批的一百匹战马全被泰莎家族吃下。 但受限于今年气温过低,秋季粮食减产,以至冬季粮食价格持续走高,为表诚意,泰莎家族愿意用鱼干、肉干及豆类及少量土豆作为补偿。 尽管罗夏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大麦和小麦,但是只要是能提供能量的食物,罗夏来者不拒。 至于土豆,罗夏全部扣留下来,命仆人们将其存放在领主府中悉心照顾,保持适度的温湿度,等待其发芽。 第二批战马交易也被提上日程,泰莎家族也将以二道贩子的身份前往维基亚首都日瓦丁,采购大量粮食物资及武器装备,用来与乞颜部交易,至于中间被泰莎家族赚走的差价,罗夏并不在意。 因为己方与库劳城的战役,致使常规维基亚商路彻底停摆。 从提斯摩镇起始,穿越阿斯达里齐荒原,到达艾伊科便成了唯一的商路,垄断的生意被宰几刀,对罗夏来说并不难以接受,对于经济实力弱小的乞颜部来说,只要愿意过来做生意,都是朋友。 相较以往,1259年的冬天显得更加寒冷,不光是乞颜部年老的努图克沁们(管理家园,找寻草场之人)这么说,从途径提斯摩镇贩卖粮食的商人口中,罗夏也得知今年北方地区的粮食收成并不好。 即便是维基亚王国的粮食主产区,位于维基亚王国北部,濒临奥莱海,受沿岸暖流影响,气候温和,降水丰富的日瓦车则至日瓦丁一带,今年小麦的产量也下降了近两成。 罗夏倒是不以为意,库吉特人以放牧为主,逐水草而居,只要有羊群和牧场,哪里都是家乡。 随着过往的商队越发密集,信笺的传递数量也变得多了起来,罗夏也收到不少信笺。 包括位于泊胡拉班的查干夫询问进军情况,劝告自己冬季要谨慎用兵。 还有来自德瑞法阿班的云硕布,抱怨在这里只能抓抓响马,再没有大战,自己的大腿都要长肉了。 远在萨吉彻的娜哈也传来了数封信笺,上面写满了对自己的思念,想着娜哈娇媚的脸蛋,罗夏也不禁会心一笑。 竟还有一封来自美妇人雅思瑞的信笺,上面故作矜持的问候了身体是否健康,并希望罗夏早日返回萨吉彻堡。 罗夏坐在书房的躺椅上,逐字逐句读着属下以及眷属的一封封书信,抑制不住竟笑出声来,这种被人思念和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 罗夏随手翻到了最后一封信笺,昏黄的印封上,浸满蜡染的贵族纹章已经有些褪色,但充满异域情调的纹饰无不彰显着这封信笺的来源。 手指捻过羊皮纸,罗夏仿佛回到了那片沙漠,回到了那片绿洲,回到了自己还是奴隶的那段时光。 罗夏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指挥屠戮过无数生灵的手掌,此时竟有些颤抖,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正在疯狂的叩打自己的心脏,发出如雷般的巨响。 他希望这封信笺的主人,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但他也同样希望,这只是一封送错的书信,写满了来自陌生人的问候。 罗夏觉着自己很渴,他起身灌下了半壶茶水,回过头看着桌案上的信笺。 罗夏承认自己胆怯了…… 他是一名背叛者,为了权势和地位背叛了曾经的诺言。 尽管他有着无数正义的,无懈可击的,逼不得已的理由,但是背叛就是背叛,无从分辩,也无法分辩。 而如今,他若是打开了信笺,他便是第二次背叛,背叛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背叛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娜哈·乌慕达。 半晌后,罗夏坐回了书桌,看着眼前的信笺,他缓缓伸出了手。 手指刚刚触碰到,便如触电般收回,握紧了拳头。 可过了一会,罗夏心怀侥幸,又忍不住探出了手。 “万一呢?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一封送错的信笺呢?这个贵族纹章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罗夏在心里努力说服着自己,至于是不是真的记不清,大概只有长生天知道了。 罗夏缓缓打开印封,撕开满是萨兰德装饰的蜡制贵族纹章,一行行娟秀的萨兰德文映入眼帘。 一瞬间,罗夏如遭雷噬…… 第152章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垂泪写信的沙塔·西瓦 信笺开头便是罗夏的名字,前面还有一串字符,隐约间像是挚爱,又像是可恶,最后都被羊毛笔涂抹掉,留下一连串让人无法看清的字符,和这张犹如被水浸泡过略显褶皱的羊皮纸...... 【罗夏: 愿真主保佑你平安、康健。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十八封信,在我坐在桌旁写信的前一天,我的父亲战死了,我们家的天也塌了。 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能依靠的只剩你一个人了。 可笑的是,你我之间除了两年前那简短的约会,就再无了解,然而那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你也许正在寻欢作乐,或者正在和某个女人调情,我相信以你英俊的容颜,只要你愿意,会有无数的女人为你疯癫。 关于你的一切,我全然不知,你说自己是吟游诗人,说自己的矿场奴隶,我都愿意相信,只要是你亲口说的,我什么都可以相信。 有的时候我总会想,与你在一起的那几天,是不是我在梦魇中构想的一段渴望而不可及的梦,可看着你的信笺,我知道,罗夏,你是真实存在着的,你是我在如今苦痛的日子里,唯一能寻找到那丝丝触不可及的甜。 这封信可能会坠落高山,可能会埋进沙漠,也许会被鸟儿叼走修筑自己的巢穴,也可能你根本不会看到...... 尽管如此,罗夏,我要告诉你,我始终还是爱着你。 与你分开后,我带着侍卫在戈壁上寻找了许久,很幸运,终于找到了我送你的那把匕首。但不幸的是,宝石掉了一颗。 我知道你是因为战斗才偶然遗落,我不怪你,我找来加米耶德堡最好的宝石匠人,将它修复如初。 可我知道它已经不是之前的那把匕首了,就像我们两个,即使真主降下慈悲真的让我们遇见,可能也不会像两年前那样了。 修复,容易;如初,多难啊...… 罗夏,明天我将拿起父亲的佩剑,以西瓦家族之名踏上战场,为我的父亲报仇, 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我的母亲哭瞎了双眼,我的姐姐整日以泪洗面,而她那贪婪龌龊的未婚夫,大概已经与敌人沆瀣一气了。 罗夏啊,我多么希望你能像荷马史诗中的英雄般,降临在我的身旁,带我逃离这可怖的命运,我一定会学着珀涅罗珀那样忠贞,不论多久都等待着与你相见,如若我能从战场中活下来的话。 罗夏,我的爱人,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真的很怀念那晚的星光和你亲手烹饪的黄羊,还有你吟唱的那首歌谣...... 永远爱你的沙塔·西瓦】 罗夏攥着皱皱巴巴的羊皮纸,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只觉着心脏的位置拧着劲儿的疼,他一把将信笺捂在胸口,抑制不住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罗夏方才明白,羊皮纸上那块块洇湿的痕迹,是沙塔写信时流下的眼泪,那泪水历经两年的时光,穿越千万里的行程,化作了一支利箭,射穿了自己的胸膛。 流逝的岁月像孤云残风下,那绵延不绝的皮拉什河,在看似静止不动的天地间,变幻着忠贞与背叛演绎的悲欢离合。 就像沙塔信中说的,他们大概真的不会如初见时那样。 罗夏知道自己背弃了誓言,既然已经娶了娜哈·乌幕达为妻,已为人夫,也就再无干涉沙塔·西瓦的资格。 维基亚的提斯摩到萨兰德的加米耶德堡的距离岂止千里?等自己赶过去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自己的野心,事业,族人,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在萨吉彻!在库吉特!在维基亚!而不是那片有着漫天黄沙,无垠戈壁的萨兰德! 罗夏猛的把桌上的银壶、木碗扫到地上,乒乒乓乓的响声立即惊动了门口的侍从。 误以为头人有危险的侍从持刀推门而入。 “出去!都给我出去!!” 听着头人愤怒的驱赶,持刀侍从急忙掩上了门,其中一名侍卫沿着走廊向外跑去。 书房内,罗夏拼了命的说服自己。 你要自私自利,你要分清轻重,你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领袖! 可当罗夏的目光沾上了那封信笺,他内心的坚持便瞬间分崩离析。 那个在夜晚星空下目光如水的陌生少女,那个叫自己小贼的开朗女孩,那个在花园里要同自己私奔的贵族小姐,还有那个带着家族骑兵为自己断后的沙塔·西瓦。 那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从罗夏脑海中闪过,在心底镌刻的名字带着无可磨灭的印记,化作了眼前这封带着泪痕的羊皮纸。 “安达!发生什么事了?” 贝斯图尔顾不得敲门,第一个冲进了书房,如此寒冷的天气,这昂藏大汉光溜溜的额头上竟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贝斯图尔,我的好兄弟。” “你来的正好。” 罗夏手持信笺,站在窗旁,望向南方,轻声说道: “沙塔来信了,她有危险,我要去帮帮她。” “沙塔?!” 贝斯图尔一时间竟有些愣住,这个名字… “萨兰德?!那个贵族少女?” 贝斯图尔猛然想起,刚想说些什么,又有些欲言又止。 “是的,贝斯图尔,是她。” 罗夏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的父亲战死,家族濒临崩溃,无论是报恩,亦或是其他,我都要去看看她,哪怕她遭遇不测,我也…我也要送她一程。” 贝斯图尔擦拭着光溜溜的脑门,刮得溜青的头皮上,仅留着短短一层发茬,他摩挲着脑袋絮絮叨叨开口道: “安达!这话我不该说。” “但我还是得说。” “要不查干夫长者知道了,也得说你。” “你是乞颜部的头人,是萨吉彻的那颜,是咱们这群人的头领。” “以往那萨兰德去去也没啥,咱们领着三两千骑兵,就当去远点狩猎了。” “可那边正打着仗,听商人们说,十几万人卷在里面,若你真有个好歹,咱们这帮人顿时就得散伙!” 接着贝斯特尔把大脑瓜子凑到罗夏身边,小声道: “安达,那个贵族小妞我也见过,你要实在放心不下,我带人去一趟,保证给她连人带家搬到提斯摩来!” “你就安安稳稳等在提斯摩,我保证肯定不让娜哈知道这事!” 贝斯图尔把胸膛拍的砰砰作响。 罗夏摇头拒绝道: “贝斯图尔,我并不是想让沙塔来,我给不了她婚姻和幸福。” “那你这是?” 贝斯图尔茫然不解。 罗夏转过身,靠在榉木打制的窗棂上,眼神里有光。 “我只是想帮她,像当初她帮我那样。” “我不能看着她拿着刀剑冲上战场而不闻不问。” “贝斯图尔,我的兄弟,这是我欠她的,我得还!” 听着罗夏的决定,贝斯图尔气的脸色涨红。 “你这是什么话?!” “你欠那个贵族小姐的?” “你就不欠我们的?!” “萨吉彻、泊胡拉班、德瑞法、还有你脚底下站着的提斯摩!” “几万人跟着你东征西讨啊!罗夏!” “几十万人在你的身后,给你放羊种地啊!罗夏!” “你就这么说走就走?!为了一个女人?!” “以你现在的地位!你还缺女人?!” “无数贵族等着把自家的贵女送上你的床榻!那巴音家族的大小姐,只要你点头,明天就会光溜溜的躺在你的床上!”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阿狮兰,查干夫,云硕布,德赛维这帮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片土地!这片草原!” 贝斯图尔有些哽咽扯开自己的袍子,露出胸膛上的累累伤痕。 “安达!那女人就真那么重要么?” 罗夏沉默不语。 贝斯图尔甩手冲了出去。 克雷斯靠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安安静静的在羊皮纸上写下了加米耶德堡的名字。 第153章 塞加可汗 你来时携风带雨,我无处可避;你走时乱了四季,我无处可依。 ——库吉特吟游诗人 小皮 罗夏与贝斯图尔不欢而散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提斯摩仅有几位核心官员与将领知晓。 贝斯图尔以骑兵指挥官的名义,将提斯摩镇的乞颜链甲持枪骑兵、阿勒斤赤侦查骑兵以及编制最为庞大乞颜游击骑兵全部召集回来。 与泰莎家族交易的第四批战马被贝斯图尔扣留,适宜战马的精饲料也在捷希瑟的配合下,囤积起来。 “决定了?” 捷希瑟看着亚提曼带着弟子与学徒将一架架马车的轱辘卸掉,换上更适合雪地用的滑雪板。 “决定了。” 贝斯图尔摸着头皮,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他是那颜,更是我安达,谁都可以不理解他,唯独我必须支持他。” 捷希瑟笑了笑,翻卷着手里的羊皮纸问道: “大概多久能回来?” “对面的伏尔德拉特可憋着火呢。” 贝斯图尔嘲笑道: “你怕他?” “步兵我们一个不带,给你留八千雪原步兵加上德赛维、奥拉夫。” “若是这样还守不住提斯摩,不如找个水坑给溺死。” 捷希瑟毫不理会贝斯图尔的嘲讽奚落,认真道: “库劳在我们这吃了几次大亏,我担心维基亚人为收复提斯摩,举全国之力来犯。” 贝斯图尔收起轻视,犹豫片刻道: “我会向那颜建议,调巴萨耶夫与康彻艾夫斯带着部队过来,加上亚提曼这伙人帮你,起码能顶一个月。” 捷希瑟摇头拒绝道: “我相信巴萨耶夫,但我不信他底下那群维基亚士兵。” “让那颜调松原一郎、朗纳尔、灰胡子那伙雪原强盗过来,我更放心他们,下手黑,和对面没瓜葛。”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娜哈与美妇人雅思瑞,或许在他们心中,女人除了传宗接代与政治联姻便再无作用,而小看女人的下场,会让他们在不久后追悔莫及。 而就在提斯摩众骑将备战的前四天,赫克托尔派出的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等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库吉特汗国的拉那城,以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与书信开路,成功面见了此时库吉特汗国的最高统治者、草原的不朽雄鹰——塞加可汗。 可汗并没有在城中召见这群来自库劳的信使,为了收复哈尔玛城及其附属村镇,塞加可汗正在城外聚兵,整个库吉特汗国有名有姓的那颜贵族们纷纷带领麾下精兵聚集在这里。 拉那城外的东南方,就是库吉特汗国面积最大的牧场,名为杰拉克草原,用的正是塞加可汗父亲的名字,他更是第一位统一库吉特的伟大领袖。 此时广袤无垠的草原已被白雪覆盖,数不清的追随者与士兵,将他们的毡帐扎在此地,如同盛放着灰白不一的萨日朗,铺满了整片天地。 牛羊们是库吉特人赖以生存的重要工具,在牧人的看顾下,一群群牛羊簇拥着,寻觅着雪下可以食用的牧草,而这其中的山羊最令人厌恶,它们用蹄子和犄角,挖掘着土下牧草鲜嫩的根茎,被它们采食过的草原,只剩下裸露在外昏黄的土地。 一群群库吉特汉子围坐在一起,大口痛饮着水囊里的马奶酒,和着马头琴悠扬苍凉的旋律,纵情歌唱,喑哑低沉的呼麦在这片空旷之地回旋、飘荡, 一望无际的库吉特营地如同散发着热量的滚滚巨兽,将营地内的冰雪竭尽融化,无数牛羊,战马,甚至骆驼踩过,让脚下更是泥泞难行。 躁动,狂野。 这是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对这些野蛮库吉特人的第一印象。 营地正中间,是一幢鎏着金色丝线的雪白毡帐,雪白色穹隆顶上覆盖着由黄金镶边的天蓝色装饰物,内里用赤金装饰的大柱支撑着穹隆顶,整座毡帐竟有两层楼高,其占地面积更比普通的领主府邸还要大。 门口处供奉着代表可汗身份的九斿白纛,也被库吉特人称为查干苏勒德,由一主八副组成,查干苏勒德为三叉神矛的主苏勒德和八柄陪苏勒德组成。 主苏勒德的顶端为一尺长镀金三叉铁矛,三叉象征着火焰,三叉矛头下端为查尔(圆盘),圆盘沿边固定银白公马鬃制成的缨子,柄用松木制成,五寸粗、十三尺长,插入中间有孔的花岗岩底座。 离主苏勒德一丈五距离的地方,四面、四角上竖起八柄陪苏勒德,并用马鬃搓成的绳子与主苏勒德相连接,既能加固主苏勒德,以免被恶劣天气吹倒,在传令之时还可作为信物。 四周更有精锐可汗侍卫五百人,拱卫着可汗的安全与威严。 在库劳使节队伍进贡宝物,并被搜身卸掉所有武器后,财政大臣多吉格,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流浪骑士阿斯蒂芬获得了觐见塞加可汗的资格。 库吉特人的毡帐,多吉格见过很多,哪怕是那个乞颜部头人罗夏的毡帐,多吉格也去过很多次。 他一直以为库吉特的建筑就应该是那样,矮小,逼仄,比不得库劳城的沃斯厅奢华,更比不上太阳神大教堂庄严。 然而他看见外面数不清库吉特骑兵,迈进塞加可汗行宫的第一步,他视库吉特为野蛮人的骄傲就被打了个粉碎,走路间连腰身都变低了些。 在内侍带领下,三人穿行于巨大的白色行宫内,无数珍奇异宝、美貌女奴不禁让人目不暇接,当三人走进行宫中央的大厅时,塞加可汗正举办宴会招待众位库吉特贵族。 多吉格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主位上中年男人的身份,如鹰隼一般锐利的双眼漠视的看着所有人,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的情绪泛起涟漪,他的身躯并不算高大健壮,仅仅坐在那里便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多吉格立即匍匐于地,行叩拜大礼,口中大声赞颂道: “外臣多吉格,叩见库吉特之主,伟大的塞加可汗,愿您的身体永远健康,愿您的士兵战无不胜,愿长生天的赐福永远在您左右!” 身旁的切里穆斯贝列涅与阿斯蒂芬见多吉格已然跪下,尽管两人无奈,也只能有学有样随多吉格匍匐于地,行此大礼。 塞加可汗听着多吉格的奉承面无表情,冷声道: “我已决意在库吉特推行佛教,维基亚人,你们的祝福我心领了。” “但我对你们并无好感。” “维基亚人,我给你一个沙漏的时间,说出你们的来意。” 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官手持精美沙漏,将其倒置于桌案之前,那如绸缎一般细腻的金色沙子透过中间狭窄缝隙落到底部,发出沙沙的声响。 眼看着时光飞快流逝,多吉格急忙张嘴欲言,可一瞬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第154章 暴露 女人的忠诚,在男人一无所有的时候被考验;而男人的忠诚,会在拥有一切的时候被考验。 男人做的最可恶的事情,就是抛弃那个在你一无所有时,还对你不离不弃的女人,她应该被真心的对待,而不是背叛。 ——致敬在座各位年轻的国王们 多吉格嗫嚅着嘴唇,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而象征着时间的沙子正悄然流逝。 四周的议论声渐起,草原贵族们嘲笑奚落着跪在地上的三位维基亚使节,阿斯蒂芬觉着自己就像一只马戏团里被众人围观的吗喽。 “可汗!” 万万没想到,切里穆斯贝列涅此时竟主动发声。 “您是库吉特的主人,草原上每个生灵都应听从您的指令,追随您的弯刀。” “可如今,伟大的可汗,您的政令已经止步在萨吉彻堡了!” “一支不听从您命令的部落正在攻打我们的家园,维基亚的东方明珠——库劳。” “我的主人伏尔德拉特波耶的信笺已经送到了您仆人的手上,我深切的恳求伟大的可汗,请制止您爪牙的暴行,库劳贵族和人民都会感激您的仁慈!” 居于主位的塞加可汗狭长的眼睛望着女骑士,语气平淡道: “维基亚人,我要你们的感激何用?” 塞加可汗低沉沙哑的讽刺将帐内气氛推向高潮,库吉特贵族们大声叫好,他们挥舞着割肉刀,吹嘘着库吉特骑兵的勇猛绝伦,同时也在奚落着维基亚人的懦弱可笑。 女骑士被噎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身份与实力巨大的差距,让切里穆斯贝列涅根本不敢与塞加可汗争辩。 周遭那一声声嘲笑和侮辱,就像一道道皮鞭,疯狂抽打在匍匐于地的三名维基亚贵族身上,弱者无外交,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阿斯蒂芬忍受着内心的羞耻,鼓起勇气再次叩首后卑躬屈膝道: “伟大的可汗,我主愿意付出丰厚的报酬,以求得塞加可汗珍贵的友谊。” 听到维基亚使节如此说,塞加可汗方才有些兴趣。 为组织大军与萨兰德人会战,收复失地,塞加可汗通过库吉特贵族征募了近十万库吉特牧民骑兵,还有数万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因库吉特汗国的传统,征召士兵并不会花费第纳尔,可每日人吃马嚼会消耗海量的粮食物资,这使得塞加可汗仓库里的储备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若不是哈尔玛的领主那颜阿古尔私下向塞加可汗承诺,愿意用整座城市三年的税赋以及未来在军事、政治、经济等方面全面支持塞加可汗的统治,自私自利的塞加未必会如此尽心尽力。 此时竟还有自动送上门的肥肉,岂能不让塞加可汗心动。 塞加可汗微微侧头,向他的首席侍从官示意了一下。 侍从官懂事的点点头,带领这三名维基亚使节向堂下走去。 涉及到利益交换,特别是与他国领主做一些交易,不应在众目睽睽下进行,这不仅会影响到可汗的声誉,而且会给政敌攻讦的借口。 是的,即使贵为库吉特汗国的领袖,塞加可汗依旧有能威胁自己汗位的敌人,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达斯塔姆。 他们共同的父亲,也就是建立库吉特汗国的杰拉克可汗完成统一草原各部落壮举之后,并没有选择休养生息,发展国家。 野心和狂妄促使他继续向西进军,杰拉克可汗狂妄膨胀到了极点,他妄图征服整个卡拉迪亚大陆,把整个卡拉迪亚都变成汗国的草场。 而要实现他的这个野心,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曾经大陆的统治者,也是如今最强大的国家——斯瓦迪亚王国。 在杰拉克可汗的眼里斯瓦迪亚的骑士不过是穿着精致的铠甲,满嘴骑士精神但不堪一击的腐朽部队而已,在战争初期顺利攻下草原最繁华的城镇——哈尔玛,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然而杰拉克可汗错了,此时的斯瓦迪亚王国再腐朽也不是狂妄的草原民族可以比拟的! 轻狂的杰拉克可汗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在德赫瑞姆平原上,装备精锐的斯瓦迪亚骑士用骑枪冲锋教会了草原库吉特人什么叫做文明与野蛮的差别。 而杰拉克可汗本人也在战乱之中身受重伤。汗国的实力经此一战元气大伤,最终不得不放弃对外扩张。杰拉克可汗自此之后也郁郁寡欢,数年后去世,而他的两个儿子:赛加与达斯塔姆,则为了汗国的继承权展开了争斗。 当然,最后的胜利者是坐在毡帐里宴请诸位草原贵族的塞加可汗,但已逃亡外国的达斯塔姆依旧是塞加可汗心中拔不掉的尖刺。 走出宴会厅的阿斯蒂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种压抑的,卑微的,羞耻的被人围观感觉终于从身上褪去。 他内心的愤怒只能随着脸上的谦卑的笑容,一点点被撕成碎片,他第一次如此憎恨库吉特人。 哪怕在战场上与乞颜部战斗,他也是以战士的身份,而如今,自己真的如吗喽一样可笑了。 首席侍从官带领他们来到隔壁的毡帐,自己坐在桌案旁,悠然自得的喝着奶茶,丝毫没有招呼三人的意思。 好消息是这三位库劳使节不用下跪了,而坏消息是首席侍从官依然没把他们当一盘菜。 切里穆斯贝列涅脸上既羞愤又尴尬,这位号称库劳城的野玫瑰发现原来出了库劳城,竟是如此的寸步难行。 此时多吉格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竟从腰间的行囊里掏出几颗不大的金豆子,躬腰撅腚的送上前去。 “大人,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希望大人收下。” 侍从官掂量掂量,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语气淡然道: “说说吧,你们的要求。” 多吉格凑上前,谄媚的笑容让他的脸上满是褶子。 “大人,我们的请求非常简单,对于大人您来说,容易的就像喝下一杯羊奶。” “我们本与汗国友好通商,与那颜乌慕达、那颜阿卡丹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部落,偷袭暗杀了两位尊贵仁慈的大人,强占了萨吉彻与泊胡拉班,更悍然对库劳发起侵略!” “如今这个部落已经占领了库劳城附属小镇提斯摩,并出兵围困库劳旬月之久,我的主人无法,只得派我们前来请塞加可汗主持公道。” 侍从官眉头微微有些皱起,这个维基亚人怎么说话乱七八糟,没有边际。 他说的这两位草原贵族自己的确有所耳闻,是乌慕达家族地位最高的两名那颜,更与拉那城主那颜拖巨有着亲属关系。 但是一个小部落能暗杀两名实封贵族?还能强占城镇?当地其他贵族竟没有反抗?并且竟有实力挑战维基亚王国,更是打赢了库劳城军队?如此大事为何自己没有得到丝毫消息? 侍从官尽管贪财,但是他能坐到如今位置自然也是聪明人,他盯着多吉格继续问道: “你说这个部落占了你们的小镇,围了库劳城,你告诉我,他们有多少士兵?” 多吉格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最少一万人!” “都是披甲的精锐!” 侍从官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人?精锐?这是小部落?!除非把库吉特这些大贵族家底挖空,不然他们都难以组织一支可以全员披甲的万人骑兵队。 库吉特北部地区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部落? 他们不是在这哄骗我吧? 侍从官审慎的望着多吉格,眼里透露出些许怀疑。 “他们部落叫什么名字?” 多吉格小心翼翼道: “他们自称,乞颜。” 第155章 暗流涌动 耐心忍受寒冷黑夜,必然会迎接加之曙光的黎明。 ——维基亚谚语 在听过首席侍从官的报告后,塞加可汗组织的宴会便草草结束。 与旁人不同,塞加可汗对这个乞颜部有些印象。 战争伊始,自己曾在图尔加命令各个城镇堡垒的实封那颜带兵集结,而他更是派出了自己的第三子,腾格尔·塞加随着传令队伍去往萨吉彻堡。 据传令队长报告,这个乞颜部通过联姻获得了萨吉彻堡地区的权利,正在抵抗维基亚人的大举入侵,故而无法参加作战。 自己的儿子也在萨吉彻看到了不少维基亚战俘与伤兵,可以证明所述为真。 当时的塞加可汗急于应对萨兰德人的威胁,也担忧来自北方的维基亚人若是真突破了萨吉彻堡,与萨兰德人夹击,库吉特真有覆灭的危机, 故而塞加可汗想着让乞颜部暂且顶住维基亚人的攻势,待他解决完正面战场萨兰德人的进攻,抽出手来再考虑如何应对这个新兴的部落,所以并未对乞颜部进行强制征召。 而如今维基亚人以受害者的名义找上门来,并且愿意付出代价请求自己介入,这足以证明萨吉彻地区确实有问题,那片草原如今就像蒙上了一片迷雾,让人摸不清里面到底是羔羊还是饿狼。 在自己国土内出现不受掌控的部落和贵族,这不禁让塞加可汗内心既惊且怒。 可是正面战场不能再继续拖延了,帕西米镇,哈尔玛城已丢,据侦查骑兵回报,萨兰德人已经开始围攻阿乎恩地区,如若易守难攻的阿乎恩堡被攻下,拉那就将直面萨兰德的兵锋,库吉特汗国整个西部都将彻底沦陷。 塞加可汗枯坐良久后下令道: “让腾格尔过来见我。” 不久在侍卫带领下,一位生着圆脸,梳着髡发,发鞭上栓着珍珠宝石的年轻人来到帐中,语中带着亲近躬身道: “阿布(父亲),您找我。” 塞加可汗看着自己的第三子,招了招手。 腾格尔顺从的坐到了父亲身边。 塞加可汗脸上带着笑,摸着腾格尔的鞭发,语气宠溺道: “呼乌(儿子),前几日从阿苏冈那边上贡了一批宝石和美女,都好看的很,我全都留给你和塔娜,你的两个哥哥,宝石和美女,我哪个也没给他们!” 看着父亲慈爱的笑脸,腾格尔的圆脸也露出欢喜的笑容。 “谢谢阿布!我就知道您最疼爱我了!” “塔娜也一定很高兴,她羡慕我的发饰很久啦!” 塞加可汗见腾格尔笑的开心,心里更是放心一些,他拉着腾格尔的手臂,来到桌案旁,指着羊皮地图说道: “我的好呼乌,敌人已经来了,我近日就要带领大军与萨兰德人决战,而你的两位哥哥也会各领一个万人队随我征战。” “可对萨吉彻,我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一两个月前你去过那里,这次你再去一趟。” 腾格尔心中一紧,但脸上满是孺慕道: “阿布!我也想带兵!我想与您一起上战场!我会像阿哈们(哥哥)一样勇猛作战!” 塞加可汗盯着腾格尔,语气变得严肃: “腾格尔,做你该做的事!” 不等腾格尔再祈求,塞加可汗直接安排道: “你这次去有两个任务,第一,制止他们与维基亚人的战争,告诫那个什么乞颜部,不要将维基亚国王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们的国王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第二,查明乌慕达家族权力更迭的原因,查明那个乞颜部到底有多少士兵。” “告诉他们的首领,带着最少一半的骑兵向我效忠!到前线为我作战!若他拒绝,等待他们的将是二十万库吉特战士的弯刀和铁蹄!” 腾格尔见父亲严肃的表情,便知道再无回旋余地,自己再软磨硬泡也无济于事,白白浪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于是他立即答应下来,并让父亲安排出使队伍,自己随时可以出发。 腾格尔此举的确在塞加可汗心中加分不少,封建制度下的贵族体系,身为君父的塞加可汗有些无可比拟的权势和地位,就像狮群中的雄狮一般,赐给你的,才是你的,若不给你,你不能抢。 腾格尔平静的跟随侍卫走出可汗的行宫,在伴当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毡帐。 直到独处时,他才厌烦的拔下头上的饰品,盯着模糊铜镜中的自己,脸上恶心的笑容逐渐敛去。 唯有权利与地位才是库吉特贵族应该掌握的利器,而不是什么珍珠!宝石! 腾格尔丝毫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母族政治地位的低下,外公只是图尔加一个小贵族。 相比较自己的两位哥哥,腾格尔能拿出的牌简直少之又少,只能用好色和爱财来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好在利用这些保护色,图尔加以及拉那所有贵族都知道塞加可汗的第三子胸无大志,只知道敛财和玩女人。 故而腾格尔的两位哥哥互相将对方视为自己的肉中钉,眼中刺,忽略了这个同父异母,心机颇深的弟弟。 至于又一次谋求领兵失败,并没有被腾格尔放在心中,他已经习惯了父亲的厚此薄彼,只会用一些小玩意打发自己,而真正可以安身立命的领民与士兵,父亲从来不会交给自己。 腾格尔抬起头,他的眼睛仿佛穿过了毡帐,望向了东方。 权利?地位?父亲,你不给我,就不要怪我自己取了! 库劳使节三人正在毡帐中商议,在塞加可汗的授意下,针对乞颜部围攻库劳城,强占提斯摩镇及枫叶大桥一事,首席侍从官开出了七百万第纳尔的天价。 多吉格一边在心中骂着塞加可汗穷疯了,一边低三下四的祈求侍从官降低些第纳尔。 塞加可汗最终以二百万第纳尔的价格,同意了库劳城财务大臣多吉格的请求,派遣自己的儿子腾格尔·塞加前往萨吉彻堡,协调乞颜部退兵、还城一事,并派先锋官——喀拉脱欢率领二百库吉特骑兵保护使节队伍。 此事既定,即日启程,不知几家欢喜几家愁。 雪地里,人们脚步一深一浅丈量着地面,马匹打着响鼻,用长长的鼻腔加热进入肺子的空气。 向东而行,那是萨吉彻堡的方向。 第156章 喀拉脱欢 喀拉脱欢在被可汗征召之前是位牧民,别看他身高不足五尺,浓眉小眼,鼻孔朝天,皮肤黝黑,但他依旧是方圆数十里内最好的牧民,连贵族都会把牲畜寄存在他这里,让他放牧饲养。 当然这是没有任何报酬的,甚至贵族的羊死了,也需要喀拉脱欢用自己的羊补上,因为贵族的羊是精贵的,是健壮的,是不会生病,更不会死的。 所以牧民的生活极为辛苦,草场是贵族的,田地是贵族的,森林是贵族的,连河流和湖泊都是贵族的,生活必须的一切都将变成税赋转嫁到底层牧民的身上。 这些牲畜就是他们全部家当,除了牲畜意外死亡,不然底层牧民基本没有机会吃到肉的。 每天天不亮就要外出放牧,太阳落山方能歇息,库吉特牧民的生活没有任何保障,黄灾、白灾、黑灾,除了天灾以外还有人祸,碰上任意一种,就足以让这个牧民家庭破产,全家沦为奴隶。 喀拉脱欢之前养过很多牲口,牛力气大耐力足,能干很重的活但实际上效率不高,因为它干活慢吞吞的。马能跑能拉,但是耐力很差,强度大一点就要休息。驴速度和耐力都适中,但是脾气特别倔,一旦发起脾气来就撒泼,半天都不动,但是牧民们都爱饲养几只,驱赶狼群甚至比牧羊犬还管用。 喀拉脱欢累的精疲力竭的时候也会思考,有没有这么一种牲口,吃得少,住得差,得了病自己就能治,能干活,效率高,少休息,脾气好,如果有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如此辛苦劳作,像城镇里得贵族老爷那样,躺在毡帐喝着奶茶。 直到有一天他在河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喀拉脱欢终于领悟了,辛勤劳动不能致富,作为牧民也永远也吃不上肉,他就像一头牛,每日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血。 他偷偷卖掉了所有牲畜,包括贵族老爷们寄存在他这里的牛羊,把它们换成了皮甲、战马和弯刀,带着相熟的牧民逃离了那片草场和禁锢自己的毡帐,他加入了那颜博虏剌的队伍。 喀拉脱欢是一名天生的战士,他善于观察,寻找敌人的弱点,每次都会以极少的损失斩获丰厚的战果。 可惜世界的运行规律大致相同,身为牧民是收到剥削,成为战士依然如此。 领头的将领军官会拿去功劳,那颜和贵族会夺走战利品,留给喀拉脱欢以及他们族人的仅有伤病和死亡。 而这次出使是喀拉脱欢最后的机会,他拿出了所有第纳尔贿赂军官,获得了保护腾格尔·塞加的资格。 喀拉脱欢天真的以为,这是塞加可汗的儿子,只要抱上他的大腿,自己一定可以飞黄腾达。 可底层出身,缺乏信息来源喀拉脱欢并不知道,腾格尔·塞加是被贵族那颜们视作废物的第三子,毫无兵权与领地,是缺少政治盟友,地位低下的吉祥物。 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包含库劳城使节、投机军官、可汗亲子以及奴隶仆役,互不认识甚至相互提防便成了常态,哪怕第二天一早少了数人也无人发现,或者发现的仆役也懒得上报,对于他们来说,消失者省下口粮就是他们难得的馈赠。 七天后,驻守在德瑞法·阿班的乞颜将领云硕布,其麾下阿勒斤赤骑兵抓捕到一名可疑牧民,经过询问搜身,发现其竟隶属于克雷斯的章鱼组织。 云硕布立即派遣特木尔护送其前往提斯摩,结果正与回师的罗夏及骑兵众将相聚于萨吉彻。 看着间谍传回的信笺,乞颜部众人忧心忡忡。 即便他们并不确定塞加可汗此次派队前来的目的,但从信笺上注明的维基亚使节团,塞加可汗的第三子,以及对拉那城情况的概述,也能看得出,战争即将来临! 而来自拉那的使节团此次到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呼啸的北风从窗外掠过,使得有些透缝的窗棂发出尖锐的嚎叫。 壁炉内的松树烧得正旺,挥发出一股淡淡的松香。 乞颜部众将领与文官围坐在萨吉彻领主府的议事大厅,罗夏居中而坐,消瘦的脸颊稍显愁容。 “头人不必忧虑,俺们如今实力强大,孩儿们吃得饱、穿得暖!那库劳城那个什么劳什子波耶都不是俺们对手!” “等来年开春,咱们就攻下库劳城,让头人当个正经城主!” 巴萨耶夫大声嚷嚷着,他身为维基亚人,连维基亚文字都识不了几个,就更别说歪歪扭扭竖着行文的库吉特文字了。 巴萨耶夫看不懂信笺,他只能看懂罗夏烦闷,还以为攻库劳之战受挫导致,急忙拍着胸膛请战。 旁边传来低声嘲笑。 巴萨耶夫的副手康彻艾夫斯见主将受辱,立即怒目看向敢于嘲笑之人。 嘲笑声隐隐退去,尽管康彻艾夫斯乃投诚之人,但其个人实力强大,麾下一百重甲角斗士可谓是乞颜部步兵之冠,故而众人并无轻视。 然而巴萨耶夫自从加入乞颜部以来,寸功未立便骤升为维基亚乞活军主帅,不服者甚多。 狼多肉少,哪怕在乞颜部,想晋升主帅,独领一军之人大有人在。 就在康彻艾夫斯低声向巴萨耶夫解释之时,贝斯图尔出声道: “安达,此次我们未必不能像巴萨耶夫说的那样,继续攻打库劳。” “那塞加可汗不信我们又如何?” “信里说,萨兰德人已经冲到了塞加可汗的脸上,他总不能无视眼前之敌,对我们动手。” “若是他们两败俱伤,我们还可从中获利!” 贝斯图尔点着桌上的地图,目光中露出贪婪,那粗壮的手指有意无意的点向艾车莫尔,甚至是图尔加。 一阵咳嗽声响起,坐在罗夏右手边的查干夫一手捂嘴,一手急忙摆手。 罗夏起身,轻轻拍着长者查干夫的后背,递上茶汤,两个月不见,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 查干夫喘了半天方才平息,向罗夏及众人解释道: “贝斯图尔的建议我觉得不妥,此计太过凶险!” “塞加可汗是库吉特公认的可汗,他是杰拉克可汗的儿子,拥有着库吉特最强大的军队和最不容辩驳的法理。” “如果我们与之公开对抗,也就是给了所有库吉特那颜、贵族可以合法攻击我们的把柄。” “萨吉彻的贵族、泊胡拉班的贵族随时可以借着塞加可汗的名义反抗我们,宣称我们是叛国者。” 查干夫老持承重的发言获得了泽欧莱特、捷希瑟一众文官的支持,而刚刚加入的亚提曼正在努力记住这些绕口的人名和地名,对于一辈子醉心于工程学的老人来说,这种涉及政治的圆桌会议让他有些茫然失措。 “的确不能盲目对抗。” 坐在主位的罗夏一出声,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如果我们拒绝出兵,塞加可汗依然会与萨兰德人决战,那么将有三种结果,胜、败、平。” “我们抛开政治因素,仅考虑战场态势。” “若塞加可汗胜了,他一定会率领得胜之师,将弯刀对准我们。” “若塞加可汗与萨兰德人打平,那些损兵折将的贵族那颜必定会不满,用我们的血肉去填满他们的胃口,一定是塞加可汗的唯一选择。” “若塞加可汗败了,在草原上萨兰德人顶多吃掉一部分士兵,而塞加可汗主力依然会逃进草原,那么相较于难啃的萨兰德人,咱们以一堡三镇又如何抵挡全国的库吉特大军呢?” 罗夏环顾四周,看着乞颜众将脸上或跃跃欲试,或羞愤不平、亦或是急欲砍杀的模样,朗声说道: “我们唯一的选择,出兵!” 乞颜众将轰然起身道: “谨遵那颜罗夏之命!” 【呀!呀!呀!】 伊和海日罕之巅,群鸦于林中飞起。 第157章 拉拢投靠 我总觉着自己还有时间,去组建家庭,去建功立业,去成就一番事业,父亲一定能发现我的才能! 有一天,我清醒了,我意识到自己被父亲困在这里,庸庸碌碌,一事无成,我得挣脱出去,我是塞加可汗之子,库吉特的继承人! ——出自《腾格尔·塞加回忆录》 在克雷斯属下送达信笺的两天后,腾格尔·塞加的使节队伍到达了德瑞法阿班。 二百多人的使节队伍让云硕布有些紧张,据使节队伍的骑兵队长,那个黑矮子喀拉脱欢说,塞加可汗之子是这支队伍的主事之人,这更让云硕布忧心。 与旁人不同,在库吉特正规军中出任过百夫长的云硕布对于可汗之称更加敬畏,他知道乞颜部此时游离于库吉特汗国法理的边缘,所以对此次到来的可汗之子也心生忌惮。 为防止这些人搞出幺蛾子,云硕布率领五百精锐乞颜骑手亲自护送使节队伍返回萨吉彻堡。 这位名为腾格尔的可汗之子,话不多,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 可云硕布总感觉这位可汗之子知道些什么,某一瞬间云硕布甚至想将他杀死在这片草原上,可这也只能想想罢了。 时间不长,路途也短,当天下午,来自拉那的使节队伍便到了萨吉彻堡。 相比上次流于表面的欢迎仪式,此时的萨吉彻堡才终于在这群外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狰狞的容颜。 一群群维基亚士兵身着重甲,守卫在城头之上,一人高的双手战斧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 高耸厚重的城墙上,遍布亚提曼与弗洛伊德负责建造的弩车和野驴投石机,乞颜部丰富的物资储备与集中使用的工匠给了两位工程师最大的底气。 弗洛伊德甚至发明了类似中国古代擂木一样的守城利器,用绞索链接着五米多长的树桩,上面遍布利刃,但因金属绞索打造太过浪费工时,故而仅仅打造了四驾。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城门及城墙上点着火把与篝火,征兵处应募的牧民依然络绎不绝,罗夏怕牧民们寒冷,安排数个大铁锅熬煮着羊汤。 羊汤蒸腾的热气混着牧民们的高歌,把征兵处装点的如同过节般热闹。 腾格尔·塞加骑在马上,看着如此热闹的场景,满是不解问道: “云硕布将军,这是在,征兵?” 云硕布貌似恭敬,实则骄傲道: “回殿下,却是在征兵。” 腾格尔压下心中疑虑,面色淡然的点头,不再发问,但他的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不论是贵族,还是实封那颜,都有权利在领地内征召牧民为兵,但即使是自己的父亲——塞加可汗,征召领地牧民时,也是一出出人伦惨剧,甚至有些刁民故意截断手指,以无法开弓为由逃脱兵役。 而乞颜部的牧民,为何闻战则喜?甚至载歌载舞的庆祝? 相对于腾格尔的不解,使节队伍中的三名库劳贵族则是深深地恐惧。 对库劳满怀恶意的邻居,拥有着如此强大军事实力的乞颜部还在疯狂征兵,城墙上那一排排头角峥嵘的可怕武器只要拆卸下来,就会立刻变成攻打库劳的利器。 最为诛心的是,如今萨吉彻堡的守城士兵,竟然是维基亚人! 沉重的维基亚战斧与锐利的维基亚战弓,这是最强大的维基亚卫士才能使用的武器,如此精锐武士足以成为维基亚贵族的贴身护卫,然而他们竟在这守卫城墙! 他们的首领,眼尖的多吉格早已觑得清楚,那是曾经库劳城决斗场的王者,康彻艾夫斯。 多吉格无力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胸口有些堵。 他承认自己热爱财富,谄媚领主,打压异己,钻营结党…尽管自己有些诸多毛病,但他依然热爱库劳,忠诚于伏尔德拉特波耶,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回想着与乞颜部的一场场战争,他竟觉得,库劳输的不冤。 没有再给众人感慨的机会,身着库吉特加绒长袍的罗夏带着乞颜部众将前来迎接拉那使节。 罗夏微微俯身行礼,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道: “殿下,欢迎来到忠诚于您的萨吉彻堡。” 腾格尔·塞加在马上微微欠身,倨傲回应道: “忠诚,不应该只是挂在嘴边的说辞,库吉特之主,塞加可汗需要看到你的行动,罗夏。” 腾格尔不太客气的回话激起了罗夏身后数位性格暴躁的将领,阿狮兰、牙什等人愤愤不平,饿狼史怀默甚至偷偷拔出了腰间匕首。 罗夏轻咳一声,转瞬鸦雀无声,接着他转过头,笑容依旧谦恭。 “乞颜部谨遵可汗之命,我们的骑兵正在集结,包括我等在内,随时等待为可汗献上弯刀,乃至自己的生命!” 腾格尔环顾四周,发现乞颜部诸位将领竟丝毫没有因罗夏卑微的话语有所动摇,甚至有些胆大妄为之人依旧怒视自己。 自己以塞加可汗之子的身份来到这处穷乡僻壤,不仅没有带兵贵族主动与自己接触,甚至于自己主动试探后也极力推脱。 与使节队长喀拉脱欢的态度截然不同,更与库吉特贵族们崇尚强者,主动攀附高位贵族,厌恶懦夫的习惯相差甚远。 腾格尔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乞颜部真真与其他部族截然不同,统治不过一年时间,萨吉彻就被眼前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打造的如铁桶一般。 但对于自己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腾格尔本就在继承者竞争中处于弱势地位,手中的刀越锋利越好,至于是否会伤到自己,早已不在他考虑之中。 或者说,乞颜部若真能伤到自己,也证明自己坐上了库吉特可汗的宝座。 想到这腾格尔收起了倨傲神情,重新露出和善笑容,主动下马与罗夏攀谈道: “那颜罗夏,刚才那句话,是我的父汗让我转述给你。” “我对你,可是极为感兴趣的!” “噢?殿下知道我?” 罗夏真没想到,塞加可汗的儿子竟然知道自己。 腾格尔故作天真道: “我的萨满老师经常会提起您,说您是长生天的儿子,是来拯救库吉特人的大英雄!” 如此话语让罗夏身后顿生了一层白毛汗,萨满教祭司不是势微么,怎么还有这直达天听的本领。 合着你罗夏是长生天之子,那可汗算什么?若是让塞加可汗知道,不得直接弄死自己?! 罗夏立即打着哈哈道: “都是谣传!殿下,都是谣传啊!” “我不过出生于一个小部落,承蒙乌慕达家族看重,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哪有殿下口中之人那么传奇,可能只是姓名相同罢了。” “来,快进屋,知道殿下要来,早已摆好了宴席。” 腾格尔见罗夏急忙推脱,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 他故意突显出自己对库吉特最高权力核心的影响力,让罗夏知道自己的能量,下一步就该施恩了,于是带着侍从跟随罗夏一同进入了领主府的宴会大厅。 也不怪其余国家总爱说库吉特贵族就是一群草原蛮子,相比于斯瓦迪亚王国,亦或是后分裂出去的罗多克公国,从草原上崛起的库吉特汗国宴会上的确少了许多繁文缛节,喝多了的草原贵族在宴会上大吵大闹,跳舞摔跤确实大有人在。 当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时,腾格尔·塞加主动凑了上来道: “罗夏,其实咱俩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 罗夏故作荣幸道: “没想到臣仆竟有如此福分!” 腾格尔·塞加哈哈大笑道: “上次父汗传令,征召你去图尔加,我就跟着来了一回。” 罗夏急忙道歉敬酒道: “啊呀!臣仆眼拙,竟没能认出殿下!” 腾格尔·塞加一口饮尽罗夏的敬酒,透出三分醉意道: “罗夏啊,你真得谢谢我!你上次拒绝了父汗的征召,让父汗大为愤怒!” “多亏我!” 腾格尔·塞加指着自己的鼻子醉醺醺说道: “多亏我!替你美言了好几句,告诉父汗,你跟维基亚人打仗!不能调你来,要不萨吉彻就丢了!” “你呀!才躲过一劫!” 不等罗夏回话,腾格尔·塞加附在罗夏耳边小声道: “库劳使节把所有事都跟我父汗说了,你的小把戏在我父汗面前…” 腾格尔·塞加摇摇头笑嘻嘻说道: “玩不转了!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出兵!” 罗夏听后,非常认真的大礼拜谢腾格尔·塞加。 可能他话里有所吹嘘,可能他说的有所虚假,可腾格尔·塞加想与自己拉近关系的意图非常明显。 以可汗之子的地位,如此作为也算礼贤下士了,更何况罗夏也缺乏库吉特上层的信息来源,既然如此,何不认下这份恩情以拉近关系。 至于腾格尔·塞加图谋的,罗夏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自己除了兵多将广,也没别的优点能被拉拢了。 故而罗夏坦诚道: “殿下之恩,乞颜部上下难报万一,只要殿下有所要求,乞颜部必定肝脑涂地以报殿下!此次乞颜部定不会让殿下为难,遵殿下之命,随时启程!” 腾格尔·塞加听后喜不自胜,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容易。 “好!罗夏!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汉子!” “如今我不能承诺你什么,但在父汗身边,我还是能说上些话!保你在战场上不会被当做炮灰!只要你忠诚于我,未来若我继位,定交给你一大城!” 他从头上摘下的一串玛瑙饰品拍到罗夏手上道: “这是父汗赐给我的,如今我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罗夏双手接过饰品认真道: “殿下,承蒙您不以我等地位低微,猥自枉屈,二顾臣仆于萨吉彻堡,心中着实感激,今后遂定许殿下驱驰,以后臣仆只知腾格尔,不知塞加汗!” 腾格尔·塞加不禁开怀大笑,连饮三杯! 他听过许多马屁,诸多讨好,唯有罗夏之言,其心最真!其情最烈! 第158章 离别 所以,短暂的陪伴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你不贪心,便是奖励;你若期待,就是惩罚。 ——出自斯瓦迪亚畅销书籍《爱情的罗曼史》 宴会结束后,泽欧莱特负责安排着使节团的住处。 克雷斯则忙着往使节团里掺沙子,没人能拒绝冬日里年轻貌美妓女的服侍,再者说拒绝主人的安排可是不礼貌的表现。 所以即便是库劳财政大臣多吉格,流浪骑士阿斯蒂芬也没有多想,唯有女骑士切里穆斯贝列涅将准备为她服务的男侍者赶了出去,并把淫邪之人的帽子扣在了罗夏头上。 当然无辜的罗夏对此并不知情,他与娜哈向岳母美妇人雅思瑞请安后便回到了娜哈的卧房。 可他不知道的是,妻子的卧房与美妇人雅思瑞的书房仅有一墙之隔,而不知为何,见两人离开,美妇人雅思瑞拿着一本书便钻进了书房不再出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或者说小别胜新婚。 驱散了巴音家族上贡的侍女,罗夏、娜哈两人从进门伊始,身上的衣物便越来越少。 娜哈犹如倦怠的候鸟,终于在罗夏的怀中寻找到可以安歇的巢穴。 罗夏的鼓动着唇舌划过娜哈的双眸,娜哈乖巧的闭上了双眼,那灵巧的舌头撬开娜哈的嘴唇,轻抚她牙齿的间隙,就像一只授粉的雄蜂。 旬月未见的思念,化作汹涌的火焰,不仅灼红了娜哈的双颊,更晕染了她身上雪白的肌肤。 如羊羔渴望母乳一般,罗夏贪婪吮吸着娜哈口中的津液,搅拌她的舌头。 从调皮的轻啄,到动情的啃食,所有试探的结果都是侵略,如同历史上每一次先进与落后文明的碰撞,掺杂着野蛮的欲壑难填。 可能因为内疚,亦或是补偿,又或者是别的心思,今夜的罗夏变得异常狂野。 终于,娜哈用修长健美的双腿紧紧困住那狂野的猛兽,咿呀呻吟了半晌的卧室回归了平静。 这是来自娜哈的母亲,美妇人雅思瑞的谆谆教导,怀孕并诞下罗夏的孩子,这是绑住男人最好的办法。 可娜哈并不知晓,在打开信笺的那一刻,罗夏的爱情已经发炎,横亘在两人间的障碍正悄然滋生,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什么时候走?” 娜哈的嗓音带着疯狂后的余韵。 “明天早上。” 罗夏抚摸着娜哈的腰背,皎洁的月光中,毯子下窈窕的曲线令他爱不释手。 “这么着急?” 娜哈的话语里满是不舍。 “塞加可汗连儿子都派出来,他不会给我们太长时间。” 这既是事实,也是借口,罗夏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思,为了那个萨兰德姑娘。 娜哈趴在罗夏怀里,紧紧拥着自己的丈夫,语气里满是不舍: “我不想你离开…罗夏,我能随你一起去么?” 罗夏摸着娜哈乌黑的秀发笑道: “傻姑娘,几十万人卷进这场战争,任何人都可能无法幸免。” “我带着族人们便利些,若是有你在,恐怕我就没心思打仗了。” “好好替我守好萨吉彻,等我回来。” 娜哈听话的嗯了一声,纤细的手抚上了罗夏的脸颊,眼神带着痴迷,语气里满是温柔: “早些回来,我的丈夫,你的领地已经足够宽广,你的军队强大到连可汗都为之侧目。” “不要去拼命,安全回来,好么…” 罗夏浅浅的应了一声,便惹得娜哈满心欢喜。 她伏下身子,按着罗夏的胸膛,缓缓褪到毯子之下。 在罗夏难以自持的愧疚中,春色渐起。 ———————————— 次日,萨吉彻堡军营内,一身戎装的罗夏正在点将。 “以陶克陶为主将,牙什、史怀默为副将,你们四人率两千阿勒斤赤骑兵作为前军。” 陶克陶带领两人昂扬出列。 “以贝斯图尔为主将,阿狮兰为副将,你等率乞颜两千链甲持枪骑兵为中军。” 铠甲铿锵,以奴隶之身晋为大将且最受罗夏信任的两人俯身领命。 “以云硕布为主将,岱钦、特木尔为副将,率一千乞颜骑手作为后军。” 云硕布三人兴奋出列,在德瑞法阿班连续半年多的驻守,早已让他们迫切渴望着出征。 “以松原一郎为主将,秃鹰古德、鹰眼巴图、恶人朗纳尔为副将,率领一千雪原步兵作为辅军,管理辎重。” “捷希瑟、亚提曼为随军参议。” “另外,命克雷斯带领一百战地护士随辅军一同出发。” 七人纷纷出列领命,松原一郎等人更是满心欢喜,原以为罗夏头人此次出征必定是全员骑兵,没想到还能捞到一个位置。 随塞加可汗出征的六千军队已经定下,剩下让罗夏关心的便是防守了。 “命德赛维、奥拉夫率所有雪原步兵,在提斯摩镇铸好防线,调巴布扎率一千乞颜游击射手协同驻防。” “命巴萨耶夫、康彻艾夫斯率维基亚乞活军前往德瑞法阿班,调宝鲁日率本部阿勒斤赤骑兵协同驻防。” “任命泽欧莱特为泊胡拉班临时执政官,负责雪原士兵家眷与维基亚难民安顿工作。” “命长者查干夫主管萨吉彻堡,协调城镇物资、军队。” 留守的众将大多为老持稳重之人,查干夫更是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即便众将内心有着建功立业的渴望,也会以大局为重,不会因功擅启边衅。 而库劳使节这边,正与腾格尔塞加撕逼撕的一地鸡毛。 “殿下!乞颜部是因大雪自己退去的!如此功劳怎么能算在可汗头上!” 库劳城的知名舔狗,软膝盖,财务大臣多吉格第一次如此声嘶力竭的抗争。 太欺负人了!简直太欺负人了! 从贵族,到那颜,再到可汗!就他妈没有一个好人! 明明是因为恶劣的暴雪天气,乞颜部自行撤退,这个不要脸的腾格尔塞加非得说是自己下达的命令。 空口白牙要吞库劳城二百万第纳尔! 多吉格努力平复内心愤怒的情绪,不停催眠自己,我是贵族,我是有身份的贵族,不能跟这群草原蛮子一般见识。 二百万就二百万,只要能拿回来提斯摩和枫叶大桥就不算赔本。 可当多吉格提出归还城镇之时,腾格尔塞加竟然堂而皇之的拿出了一份协议,上面用加粗的库吉特、维基亚两国语言写着一行大字——《提斯摩租借法案》。 当然这是要求库劳与乞颜部签订的协议,关于上贡给塞加可汗的二百万第纳尔金额不变。 多吉格一口老血喷出,这群库吉特贵族简直寡廉鲜耻到极致!!他们就是一群强盗!婊子养的土匪!响马!! 当然这种程度的辱骂根本不被腾格尔塞加放在心上,因为就在两代前,库吉特人就是以劫掠各国商队为生,自己的祖父杰拉克可汗就是此中好手。 如此大争之世,没人会怜悯败者的哀嚎,弱小便是原罪,就像狮子不会怜悯羚羊,鳄鱼吞食角马的眼泪也不过是为了排除盐分。 六千名乞颜骑兵,一千一名辎重队士兵,三千匹备用库吉特战马在萨吉彻城外组成了一支无比庞大的远征军。 负责后勤的捷希瑟率辎重队将医疗包与行军口粮一一发放。 腾格尔·塞加也觍着脸要了一份,偷偷打开后不禁暗自咋舌,其中行军口粮包含炒熟的粮食、奶制品、肉干、一小块茶砖、一小份干菜;医疗包更是有着解毒草药、伤药、止血绷带、匕首、缝合线等医疗用品。 唯一让罗夏有些不满的就是这些药品出自那群萨满祭司之手,水平实在算不上高超,这不禁让他无比怀念那位乌兹根镇的秃头医生杰姆斯。 一切准备就绪,罗夏骑在一匹浑身雪白的草原战马上立于阵前,看着族人们热切望着自己的眼神,罗夏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都是乞颜部的好汉子,我定要完完整整将他们带回家! “仓啷!” 闪烁着寒光的弯刀出鞘,罗夏持刀高举头顶,白鹿苍狼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乞颜部!出征!” 数千骑兵随之齐齐拔刀,出鞘之声竟隆隆如雷鸣,狂热的呼号响彻云端,惊的伊和海日罕山下树林的群鸦扑棱棱飞起,遮天蔽日。 大军开拔,萨吉彻城堡的露台上,娜哈一瞬不瞬的望着罗夏所在的方向,哪怕仅仅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身影,依然如痴如醉。 看着大军行进,她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落下,娜哈是聪明敏感的姑娘,丈夫有心事,自己又如何看不出呢,可是他不愿说,自己又怎能逼迫他呢。 “求长生天保佑,保佑我的丈夫平安归来。” 娜哈痴痴的望着罗夏远去的背影,眼泪混着歌声回荡在萨吉彻。 【穿过旷野的风 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 我醉了酒 萨吉彻的夜 那么轻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飘向天边的云 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 我不回头 萨吉彻的夜 那么轻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 不知道…】 …… (配合丹正母子,乌兰巴托的夜,食用更佳。) (抱歉兄弟们,小皮住院了,天天只能一个手用手机打字,也不能配图,更新也不及时,写的不好请大家谅解,等出院了会好好更新,小皮再次感谢大家,还有群里天天催更的兄弟们!) 第三卷 维基亚风云 结束 第四卷 以长生天之名,大开杀戒 开始 第1章 阿乎恩战役(一) 她用沾满灰尘和鲜血的手,死死捂住我的嘴,我感觉到一颗颗的泪从她的眼眶里落到我因恐惧而撑大的瞳孔中,那时我才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泪,而是一滴滴散发着腐臭铁锈味的鲜血,手依然颤抖,血依然散落。 ——出自《阿乎恩幸存者回忆录》 阿乎恩镇陷落了。 阿乎恩镇的贵族们在开战之前,便已得知了消息,他们认为阿乎恩镇低矮的城墙和简陋的防御工事根本无法抵御萨兰德人的进攻,与其在这等死,不如尽快逃离。 于是贵族们无耻搜罗了全镇的挽马,用来运送家中数代人积攒的财富。 贵族们的家眷、亲属甚至还有奴隶和仆人,全部撤进了不远处易守难攻的阿乎恩堡。 这些怯懦的贵族,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与萨兰德人对抗,他们无视平民的死活,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利益。 等到消息传出时,萨兰德人的大军已经近在咫尺,城里的平民因为缺少运输工具和坐骑,根本无法逃离这场战争。 而城外的牧民们因为无法放弃赖以生存的牛羊,更是被铺天盖地的萨兰德人迎头堵上。 库吉特平民们的苦难开始了。 ———————————— “啪!” 马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在仅着单衣的库吉特牧民身上。 “啊!!” 中年牧民凄厉的惨叫响彻旷野。 萨兰德人没有丝毫怜悯,寒冷的北风让习惯于温暖气候的萨兰德士兵更加愤怒,他仿佛急于找到一个出气筒,亦或是找到一个让自己暖和起来的运动。 他激动的抡起马鞭,嘴里用萨兰德俚语辱骂着眼前的可怜人。 马鞭不停的抽打在库吉特中年牧民身上,在料峭的冷风中,沁入单薄麻衣的血迹转瞬间就被冻成带血冰碴,随着下一记马鞭抽打,深深刺入皮肤。 库吉特牧民口中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在雪地里不停打滚,祈求躲避萨兰德人的马鞭。 五鞭,十鞭…… 库吉特牧民渐渐缩成了一团,不再出声也不再躲闪,鲜红的冰碴包裹住他的全身,好像一只被随意丢在地上并踩了一脚的巨大糖葫芦。 四周是一群群被绳索穿在一起库吉特牧民,他们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他们只能麻木的在冰天雪地中瑟缩着挪动着脚步,生怕自己成为萨兰德士兵们下一个发泄目标,时不时便有因冻饿倒地不起的牧民,栽倒在地,一睡不起。 这是去往阿乎恩堡的路,路旁死去的库吉特人便是指引道路的路标,而这路标数不胜数。 萨兰德骑兵攻破附近的城镇、村屯,除年轻女人外,将所有能抓到的库吉特人全部驱赶向阿乎恩堡。 库吉特人的牛羊被掠夺一空,女人被侮辱,孩子被杀死,他们性命便是上好的箭头饲料,甚至死去的身体也将成为萨兰德人脚下攻城的阶梯。 在战争机器面前,平民就如草芥般无足轻重。 寒冬里,饥饿的狼群与野狗无处觅食,他们尾随着队伍,捡食着路边的库吉特俘虏的尸体。 野狼用牙齿与这些冻得邦邦硬的尸首角力,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它们撕开肚皮,肆意享受着带有油脂的内脏和肠子,来自人类的互相屠戮足以媲美大自然的馈赠,让这群野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而此时,阿乎恩堡城下的萨兰德部队营地内。 “滋啦!” 醇厚的黄油在铁锅内逐渐融化,刚刚屠宰好的苏尼特小公羊挂在一旁的木架上,剃好的肋排用清水洗净,混着迷迭香、欧芹、大蒜与黑胡椒一起炖煮。 这位来自罗多克的知名主厨又从马车上拿出一小袋金黄色调料,小心翼翼用汤匙挖出来小半勺倒进锅中。 这可是来自斯瓦迪亚厨师界的秘方——磨碎的木乃伊粉末,传说食用后有壮阳的功效,若不是这位萨兰德贵族付出的薪水足够高昂,自己根本舍不得拿出如此珍贵的调料。 半晌后,铁锅内闷炖的羊排散发出诱人的肉香,混杂着香料的味道,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寒冷的天气,主厨用风干的苹果、月桂叶、蜂蜜以及少许百里香烹煮了一壶葡萄酒,同炖煮羊排一同送进萨兰德贵族的房间。 此次战争的发起人,乌兹根的领主哈纳瓦酋长正端坐于屋内,听着管家诺伊尔汇报着收益。 相比于一年前奢华富贵的模样,此刻的哈纳瓦酋长脸颊凹陷的厉害,黑色的真丝头巾边缘露出缕缕白发,眼神如鹰隼一般毫无感情,浑身散发着生冷勿近的气质。 看得出他儿子提里穆萨酋长的意外死去,令原本商人模样的哈纳瓦酋长性情大变。 “尊敬的主人,在攻破阿乎恩镇后,我们分得了五百头牦牛,一千匹库吉特草原骏马,三千只苏尼特羊,十五万八千第纳尔和价值三十万第纳尔的物资。” 管家诺伊尔认真汇报着收缴来的物资,然而居于主位的哈纳瓦酋长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数目不对。” 听完管家的汇报,擅长贸易的哈纳瓦酋长立即发现,缴获物资数目有所出入。 整座阿乎恩镇几乎被搬空,所有的居民都被掠夺,而自己不应该仅得到如此数目的财富,最少应该再多上五倍! 管家诺伊尔分析道: “是的主人。” “这次的确有些问题,经我问询调查,因为库吉特贵族跑的一干二净,所以没有得到贵族的赎金与缴获。” “并且拉都酋长此次带军队率先攻克阿乎恩镇,我怀疑……” 再往后的话,管家诺伊尔没有继续说,以哈纳瓦酋长的智慧,猜到拉都酋长动了些许手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哈纳瓦酋长牵着嘴角笑了笑,脸上带着些许讥讽。 “这个贪婪的拉都,犯不上同他计较,真正的财富都在眼前的城堡里,底层的怜悯能有几个第纳尔,还得是这群脑满肥肠的库吉特贵族。” 诺伊尔管家点头称是。 此时厨师带着仆人将热气腾腾的餐食送了上来,香气扑鼻的煮红酒让诺伊尔管家不禁咽了咽口水,这该死的天气,让他这个出生在沙漠地区的萨兰德人极为不适。 哈纳瓦酋长在餐前虔诚的祈祷,感谢真主的恩赐,并命令厨师率先尝菜。 半晌后哈纳瓦酋长见罗多克厨师毫无异常,便将其打发出去,开始切割着羊排,他叉起一块连肥带瘦的羊排放进口中咀嚼,满意的点了点头,张口问道: “抓来多少俘虏了?” 诺伊尔管家低头计算了一下回复道: “已经快四千人了。” “还有三支队伍没回来,预计后天中午能有近一万人。” 哈纳瓦酋长用银勺舀起一杯热红酒,陶醉的嗅着香料与果香。 “雇佣兵和投石机准备的如何了?” 诺伊尔管家恭敬回道: “已经从哈尔玛向这里进发,雇佣兵预计七天到达,投石机运送比较缓慢,还得二十天。” 哈纳瓦酋长站起身,把红酒递给了管家。 诺伊尔管家诚惶诚恐,急欲推脱。 哈纳瓦酋长亲密中带着强势道: “你忠心耿耿跟了我二十年,喝杯红酒还要推三阻四么?!” 诺伊尔管家满怀感激的接过酒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那滚烫熨帖的酒液顺着喉咙直达肠胃,让诺伊尔管家不禁长舒一口气。 哈纳瓦酋长坐回位置,吩咐道: “派人把这一千匹骏马送到雇佣兵和攻城队手中,我要在十五天之内看见投石机在营地内树立起来。” 诺伊尔管家点头称是,见主人再无其余安排,便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哈纳瓦酋长认真品尝着羊排,并命令仆人加了一份裹满酱汁的面饼。 直到一刻钟后,门口的侍卫及仆人没有汇报任何异常,他才重新拿出杯子,舀起炭火上的红酒。 哈纳瓦酋长一边品尝着红酒,一边抚摸着桌子上的配刀,眼里露出快意与仇恨。 第2章 阿乎恩战役(二) 牧民们用鲜血在草场上写信,累累尸骸记录着一切。快来吧,长生天的儿子!从库吉特夺去的,让萨兰德交还与你! ——出自歌剧《西线无战事》 阿乎恩镇失守的消息飞快传到了拉那。 这令拉那城的主人那颜拖巨大为震怒。 他是已故去必格勒、苏德、阿卡丹(乌慕达家族)三人的叔叔,之前更是以长辈身份厚颜无耻的写信邀请萨吉彻士兵前来拉那助战。 相比于被罗夏无视,阿乎恩镇的失守则更令那颜拖巨心痛,因为那正是自己家族的领地,守城的将领更是他的亲信莫日根将军。 “这个不战而退的懦夫!言而无信的小人!寄生虫!他毁了阿乎恩防线!” 那颜拖巨在库吉特贵族会议上愤怒的咆哮着,那颜们或是随他一同咒骂,或是冷眼旁观,或是在一旁哂笑。 聪明人都能看得出,那颜拖巨这是在故作姿态,就像父母揍了自己闯祸的孩子,外人就不好抓住不放了。 更何况丢失的不仅仅是阿乎恩镇,还有帕西米镇、哈尔玛城,以及哈尔玛城以南失去联系的乌鲁兹达克堡与阿玛希科镇,若是因失地逃亡惩罚领主,恐怕在场的三分之一那颜都难辞其咎。 故而塞加可汗即便内心有着些许愤懑,依然宽言抚慰那颜拖巨。 那颜拖巨也正好借坡下驴,与众那颜商讨如何进军。 塞加可汗率先开口,定下战役基调。 “萨兰德人包围了阿乎恩堡,我们不能失去这座城堡,更不能失去哈尔玛城!” “我们必须尽快出兵!将萨兰德人赶回老家!” 库吉特贵族们欢呼雀跃,举起酒杯称颂着可汗的英明。 “可汗,诸位那颜,此战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哈尔玛城主那颜阿古插言道,尽管丧失了领地,但是他作为少数与萨兰德骑兵对攻过的领主,他有资格发表见解,况且在战败逃离之时他的麾下依然拥有两千精锐骑兵,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萨兰德人雇佣了大量的雇佣兵团,我们必须趁着萨兰德人立足未稳,其国内主力还未集结时一举击溃他们,不然我们未必是萨兰德人的对手。” 那颜阿古尔的建议的确算得上老持承重之言,同样也有着一定的私心,因为他想尽快收复领土。 在正面战场上,以征召牧民为主力的库吉特军队的确不是萨兰德职业士兵与雇佣兵混编军团的对手。 在哈尔玛城外,那颜阿古尔临时征召的库吉特牧民骑兵就一触即溃,反而回头带垮了阿古尔麾下的库吉特精锐骑手。 然而那颜阿古尔真心实意的发言并未获得库吉特贵族们的认同,嘲弄奚落之语不时传进那他的耳中。 狮子虚弱的时候,总会有鬣狗前来挑衅,见阿古尔家族失去了硕大的家族领地,有些不自量力的贵族便想趁机试探试探底线,他们也许真的对哈尔玛心存觊觎,或者只是被推出来的炮灰。 那颜阿古尔见贵族们群情汹涌,求战急切,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模样,便坐了回去不再多说什么。 看在同胞的份上,自己已经尽到提醒的责任,毕竟塞加可汗与诸多大贵族已将利益分割完毕,对于阿古尔家族来说,跟在众人身后收回哈尔玛城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至于谁去送死?哼哼,与自己无关。 喧闹的争吵声在塞加可汗站起之时便逐渐变小。 当塞加可汗冷峻的目光扫视着诸位贵族,议会大厅内更是落针可闻。 “哈纳瓦与拉都不过区区三万人!” “我们已汇集十万大军,又有何惧?!” 塞加可汗抽刀而起。 “召集士兵!” “碾碎他们!” 库吉特贵族们随之轰然起身,弯刀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塞加!塞加!塞加!” “复仇!复仇!复仇!” 塞加可汗之命响彻拉那! ———————————— 次日,杰拉克草原上一片肃杀。 雄伟壮观的拉那城犹如开锅一般,受征召而来的贵族、士兵、牧民随着贵族旗帜移动,牛羊战马的嘶鸣,战士的呼喝咆哮,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一只庞然巨兽在这里缓缓苏醒。 互不统属的十万大军根本无法如臂指使,塞加可汗只能按地域、统属及亲疏远近,大致将队伍分成三部分。 塞加可汗亲自率领图尔加及艾车莫尔地区贵族;那颜拖巨率领拉那附近贵族及士兵;沦陷区贵族及麾下士兵则归那颜阿古尔统帅。 在层层贵族那颜的指挥下,库吉特军队略有笨拙的转身,向西进发。 库吉特号称二十万骑兵,在三位领主指挥下,合围阿乎恩堡,部队绵延数十里,军势遮天蔽日。 如此大规模的行军根本无法掩饰,或者说无从掩饰。 萨兰德雇佣的侦查骑兵趁机抓了几名库吉特牧民,拷问后立即将情报传回军营。 还在阿乎恩镇附近劫掠搜刮的拉都部立即集合起来,向阿乎恩堡下的萨兰德军营转移,为了加快速度,他们甚至丢下了许多难以转移的战利品与俘虏。 当然,丢弃的俘虏都被萨兰德人割断了喉咙,无一幸免。 为收复领地,那颜拖巨主动申请成为中路军,他随着拉都酋长部队的尾巴,兵不血刃的收复了几为死城的阿乎恩镇。 鲜血、尸体、残垣断壁,这便是阿乎恩镇的现状,若不是冬季燃料紧缺,萨兰德人一定会一把大火烧毁整座城池。 那颜拖巨来不及愤怒,更没有时间处理,塞加可汗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到达,可汗命令中路军继续向前挺进,咬住萨兰德人,防止他们逃离。 那颜阿古尔率领的南路军任务则是堵住阿乎恩隘口,防止萨兰德人从南方逃窜。 可汗则亲率规模最大的北路军,待到三路大军集结,便将这支萨兰德军队绞杀在城下。 此时的萨兰德大营,哈纳瓦酋长再无之前冷静的模样,头上黝黑的真丝头巾也丧失了往日的干净整洁。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对照着侦察骑兵带回的消息,咬牙切齿道: “二十万库吉特骑兵?” “那颜拖巨是征召了整座城市的牧民么?!” “没法打了,拉都,我们需要立即撤退!” 刚刚返回营地的拉都酋长同样带着仆仆风尘,被那颜拖巨撵了一路让他内心的邪火无处发泄。 “不可能有二十万骑兵!哈纳瓦!这是库吉特人习惯用的障眼法!” 拉都酋长挥舞着双手争辩道,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每次激动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扬起的双手。 “至于撤退,更不可能!” “那颜拖巨带着军队就在三里之外,他在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与库吉特人赛跑是最愚蠢的举动,真主不会允许我们不战而逃!哈纳瓦,我们要跟这群库吉特蛮子死战到底!” 哈纳瓦酋长不敢置信道: “拉都,你是疯了么!?” “你知不知道这个决定的后果?!” 面对哈纳瓦酋长的不可置信,拉都反而露出笑容。 “哈纳瓦,做生意,我是外行,但是战争,我才是内行!!” 第3章 阿乎恩战役(三) 吃什么补什么,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能! ——后周遗民家训 “库吉特人,他们选错了战场!” 拉都酋长掷地有声道。 桌案上平铺着一张简单粗糙的皮制地图,上面标注的语言还是弯弯曲曲的库吉特语,看样子不知是哪位可怜库吉特贵族的藏品。 拉都酋长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努力说服着哈纳瓦酋长。 “哈纳瓦,若此时撤退,别说战利品,除了你我身边的精锐骑兵,其余部队都将被库吉特人吃掉。” “我们正应该反其道而行之,让哈尔玛的雇佣兵团加快行军与我们汇合一处,在此拖住库吉特人主力。” “都库巴的领主乌凯斯酋长,其子阿姆达酋长,阿默拉德的哈么赞酋长,他们已尽起大军,向哈尔玛行进!” “如此强大的力量,足可以粉碎库吉特人一切反抗!” 拉都酋长此时如同上了赌桌的赌徒,红着眼睛道: “只要成功,哈纳瓦,我的朋友!整片西部草原都将在我们手上!” “这所有的财富、奴隶、物资,以及被我们把控的商路,足让我们将一跃成为苏丹国最有权势的贵族!” “用不了五年,我们可以与那些大贵族平起平坐!我们甚至可以影响苏丹的决定!” 哈纳瓦听着拉都激情澎湃的演讲,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沉默半晌。 哈纳瓦的沉默让房间内气氛瞬间安静。 当拉都酋长试图再说些什么,哈纳瓦操着有些沙哑的声线开口道: “风险太大了,拉都。” “成功的硕果固然可喜,但失败的苦果我难以承受。” “我年纪大了,这次赚的足够多了,我是商人,不是赌徒。” 哈纳瓦酋长披上毛皮大衣,向门口走去。 “我的儿子已经回归真主的怀抱,我的家族还需要我,很抱歉拉都,我必须撤退了。” 哈纳瓦在门口转过身,冷静道: “作为补偿,我会将所有步兵留给你,我只带走萨兰德骑手和贴身马穆鲁克骑士。” 不等拉都张口挽留,哈纳瓦酋长推开门扬长而去,回荡在房间里的是他最后的祝福。 “拉都,愿真主保佑你!” 透过大开的门扉,库吉特草原冰冷的寒风瞬间灌满整间屋子,吹的拉都酋长心中一片冰凉。 营地内,千余萨兰德骑兵打好行囊,带着易于携带的金银细软与行军口粮,在利亚姆将军的带领下带领下,准备向南面的哈尔玛转移。 这位哈纳瓦手下的大将天生一副多毛的脸庞,脸上的植被多于空地,浓密的胡髭使人很难看清他的内心。 这位出身马穆鲁克奴隶骑兵的将军实际上是斯瓦迪亚人,当年哈纳瓦酋长花了五百第纳尔买下了他,所以他的外号就是五百。 萨兰德贵族领主大多都是这样,他们信任奴隶胜过自由人。 管家诺伊尔骑在马上不舍的看着营地内遗留的物资、部队以及大批牛羊,满脸肉疼。 “主人,这些物资与牛羊变卖后价值近百万,还有您辛苦征召的部队,就这么留给拉都酋长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 迎着呼啸的北风,哈纳瓦酋长拉了拉脸上的面罩,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诺伊尔,人生在世必在饥馑、财富、生命、健康、生命等方面接受真主的考验,而贪婪将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库吉特骑兵就在身后,这些累赘只会让我们枉送性命。走吧,让我们回到哈尔玛去,用这些作为我们的投资,旁观这场战争的结果,我们可能不是这场战争获利最多的家族,但我们一定是最安全的。” 哈纳瓦酋长说完便命令侍从拔出家族旗帜,对传令兵吩咐道: “向哈尔玛进发!” 获得命令的利亚姆率领着上千萨兰德骑兵随旗帜缓缓行军,向南行去。 “啪!” 房间内传来一声脆响,拉都酋长心爱的瓷器粉身碎骨的躺在角落,这是他从罗多克商人手中高价买来,随着哈纳瓦酋长的离去,它最终也未能幸免。 冬日的寒意将散未散,连午后的太阳都无法让人身上暖和起来,雪下苜蓿的嫩芽还在艰难挣扎,与这片土地上的牧民一样,活的无比艰难。 数名库吉特骑兵纵马疾驰而过,盾牌上带着似鸟似鹰的贵族纹章彰显着他们贵族家臣的身份。 远处是一支行进中的骑兵队伍,粗略看去规模不下万人,数面贵族旗帜拱卫着一面巨大的蓝底黑边秃鹫旗,士兵们装备精良但可能因为连续几日的行军,显得士气不高。 这正是那颜阿古尔率领的南路大军,部队中绝大多数士兵都与萨兰德人血战数场,所以唯有精锐才能存活,水平不高的士兵与牧民早已泯灭在萨兰德人的弯刀下。 一名库吉特侦察骑兵勒马停在秃鹫旗帜下,下马恭敬行礼。 “那颜,前方五十里发现一支千人骑兵队,旗帜装束可以确定是萨兰德人。” 那颜阿古尔眼睛微微眯起,阳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了他脸上的皱纹,照见了缝隙里的尘土,照见了他油腻腻的袍子领口,也照见了他贪婪残暴的双眼。 他一把抽出腰间弯刀,刀刃明亮,那仿佛是他从头到脚唯一明亮的地方。 “一千萨兰德野狗就在前方,为了我们的亲人和土地!” “库吉特人!复仇!” 如秃鹫般凄厉的呼喝从那颜阿古尔口中迸发而出。 遇到强敌唯唯诺诺,遇到软柿子重拳出击,这就是秃鹫阿古尔的人生信条。 诸位库吉特贵族、骑兵们纷纷呼喝而起,抽刀持枪开始缓慢加速。 平原作战,双方的视线是相同的,根本无法设埋伏,库吉特骑兵能发现萨兰德军队的行踪,就证明他们的身影也被萨兰德骑手觑了个真切。 得到消息的利亚姆将军毫不迟疑找到了哈纳瓦酋长。 “主人,发现库吉特人侦骑,前方危险。” 利亚姆并不善于言辞,与他严肃的性格反倒相得益彰。 哈纳瓦酋长眉头紧皱,向四周张望。 库吉特人来的太快了!自己如此果断撤退竟也被堵在这里? 可回头必定是死局,库吉特主力一定会以解救阿乎恩堡为最重要任务,但凡有些战略眼光,也不可能无视数万大军居自己身侧,而远击哈尔玛城。 大概率这是一支偏师,甚至只是一些库吉特探哨。 想到这里,哈纳瓦酋长决定先探探虚实,自己这支队伍携带的物资并不算充裕,若是绕路失败迷失在草原,一定会造成许多非战斗减员。 而这条路是返回哈尔玛的最近之路,反正自己全员骑兵,打不过也能走得了。 于是哈纳瓦酋长下令道: “利亚姆,派一百萨兰德骑手向东、南两个方向探路,务必获得敌人情报。” 利亚姆持剑行礼退去。 百余萨兰德骑手离开大队,一分为二,向远方驰骋,斑驳的积雪在马蹄踩踏下,尘土渐起。 第4章 南路军初战 在战争中,贵族提供武器,富人提供食物,穷人提供孩子。 战争结束,贵族坐稳江山,富人获得财富,穷人寻找孩子的坟墓。 ——维基亚谚语 骏马极速奔驰,五十里的距离转瞬即逝,向东侦查的萨兰德骑手轻而易举发现了库吉特人的大队骑兵。 千乘万骑铺天盖地而来,卷起的烟尘将天地连在了一起,如野兽般的嚎叫在数里外清晰可闻。 是的,这群库吉特骑兵就是一群野兽,一群被赶出家园,无家可归的野兽。 出来侦查的萨兰德骑手惊恐看着眼前的一切。 “库吉特、库吉特人杀来了!!” 不等队长发话,五十余萨兰德骑手齐齐调转马头,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草原上被狼群追赶的兔子。 “追上去!撕碎这群没卵子的萨兰德杂种!哈哈哈哈!” 一支库吉特骑兵骤然加速,从库吉特大队中脱颖而出,毫不顾惜马力,疯狂追赶萨兰德侦骑。 领头的是一位打着鬣狗旗帜的库吉特贵族,猖狂的怒骂和嘲笑便是从他那张带着豁口的大嘴里发出,喷吐间连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都显得桀骜不驯。 眼见敌军势大,萨兰德骑兵根本不敢与之对战,转过头仓皇逃窜。 库吉特人则穷追不舍,在马上开弓射箭,嬉笑怒骂间如狩猎一般。 箭矢从身侧呼啸而过,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但萨兰德人一心逃跑,箭矢纷纷落在马后,仅有两人运道不好,被射落马下生死不知。 蹄声如雷、怒吼如雨,喊杀声很快传到哈纳瓦酋长耳中,他抬眼望去,己方骑兵狼狈逃窜的身影已映入眼帘。 利亚姆整装持枪护在哈纳瓦酋长身前,厉声喝道: “马穆鲁克卫队!保卫酋长!” “萨兰德骑手,整队备战!” 随后他看向哈纳瓦酋长,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探寻。 利亚姆名义上管理着这支队伍,但实际掌控权依然在酋长手中,他的身份依然只是奴隶,是战是逃,他需要主人的指示。 哈纳瓦酋长看起来脸色平静,可是他的心已经乱了,在战争中他更多时候坐在营地中负责后勤与谋划,而不是亲临战场。 临战之时,他不再年轻的双手甚至在袍子下紧张到发抖。 他故作镇定的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将军。 “利亚姆,我信任你,在我眼里你同我的儿子别无二致。” “从此刻起,我的军队全权交给你指挥。”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必须安全快速的赶到哈尔玛城。” 听着主人如此嘱托,利亚姆褐色的眼仁里闪烁起名为希望的光亮,里面有欲望,有野心,也有忠诚。 他高举手上长枪命令道: “以哈纳瓦酋长之命,萨兰德骑手,随我冲锋!” “真主保佑!让我们击破这群异教徒!” 千余萨兰德骑手纷纷抽刀举枪,高声怒吼道: “真主保佑!” “真主保佑!” 利亚姆手中骑枪向前一指: “冲锋!!” 无数身着萨兰德链甲,外套褐色条纹罩袍的萨兰德骑手挺枪而出,几个呼吸间就将胯下战马的速度提升至最高,向着高举鬣狗旗帜的库吉特贵族冲锋而去。 在两军中间的萨兰德侦查骑兵顿时发现自己进入到被两面夹击的可怜处境,急忙勒住缰绳,四散奔逃,勒马瞬间又被身后库吉特骑手撵着一顿射,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半数侦查骑兵阵亡在片不知名的平原。 然而他们的性命没有白白浪费,来自戈壁地区,经过选育的萨兰德战马有着闻名于世的短途加速能力,这片刻的功夫,足以让利亚姆率领的萨兰德骑手进入到冲刺距离。 “我上早八!!” 鬣狗旗帜下,呲着黄牙长着一张狗脸的库吉特贵族破口大骂,丑陋的脸上满是愤怒。 热血涌上头颅,剃得发青的脑门上迸起了血管,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想法,他可是那颜阿古尔麾下头号战将,名为哈日淄海,疯狗一般的男人,撤退?他的字典里没有撤退二字! 他举起手中弓矢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嚎叫。 追随他的库吉特骑兵同样发出阵阵狼嚎,不顾己方势单力薄,疯狂向萨兰德骑手发起冲锋。 但刻在哈日淄海骨子里的经验不会因疯狂而减退,两军对撞前足够令优秀的骑射手射出三矢,在他的命令下,如云的箭雨笼罩在萨兰德骑手头顶。 “举盾!加速!冲锋!” 利亚姆对抗的方式极为简单,较为宽大厚重的萨兰德骑兵圆盾高高举过头顶,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就交给真主。 箭矢入盾的咄咄声不绝于缕,真如下雨一般,敲的盾牌一阵乱响,中间夹杂着少数的穿甲箭,将一些倒霉鬼的手臂与盾牌完美的链接在一起。 数十名萨兰德骑手运气不佳,箭矢绕过盾牌与甲胄的缝隙,射进他们的面孔和脖颈,几声惨叫后便瞬间湮灭在己方马蹄之下。 对于近千人的萨兰德骑手大队,几十人的损失根本无足轻重,只要冲进阵中,利亚姆坚信精锐的萨兰德骑手一定会告诉这群草原蛮子,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轰!!!” 前排近百名骑兵对撞在一起,长枪交错,刀剑相击,战场如同静止一般,随即血色满天! 上天仿佛在此降下了一场血雨,人血混着马血铺满了战场,不论是精良的萨兰德链甲,还是略有粗糙的库吉特镶皮铁甲,在强大的势能与锋利的骑枪面前,都变成一击而破的废纸,残肢断臂混杂着怒吼惨叫,变成了战场中的主旋律。 哈日淄海换弓持枪,双臂发力,隆起的肌肉如同收缩到极点的弓弦,挑开萨兰德骑兵手中的盾牌将骑枪送出。 一股阻力作用于枪尖,随着哈日淄海的猛然发力。 “噗!” 如同扎破了一个结实的热水袋,萨兰德骑手滚烫的鲜血顺着哈日淄海抽出的枪杆涌出,浑身的气力也随着鲜血而彻底消失,手中的萨兰德战剑再也无法握持,骑手头一歪,颓然摔倒下来。 哈日淄海丑陋的脸上溅满了鲜血,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其势状若疯狗,挥舞着骑枪竟然连斩五人,无人能挡! 利亚姆在阵中看的清楚,库吉特人数本不占优,不过逞一时之勇,只要绞杀片刻,自己定能将其击溃。 不过这个猖狂无比冲阵的库吉特贵族,自己势要拿下他的人头献给主人。 利亚姆一挺骑枪怒吼道: “狗东西!拿命来!” 第5章 试探 今天的风很大,地上的积雪被吹成了漫天纱,罗夏仅仅站在那里,世界便疯狂后退。 罗夏率领乞颜部骑兵部队抵达了拉那城。 寒风凛冽,在雪雾中回望,拉那城高耸的城墙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是当年统一草原的杰拉克可汗建造的第一座坚城,花费了无数库吉特人掠夺来的财富,这大概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座各族人民众筹出来的城市,尽管各国商队可能对此心怀怨恨。 拉那城历经数十年依然坚固且顽强,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堡垒,伫立在杰拉克草原西部边陲。 两年前,为躲避萨兰德人的入侵,罗夏率领着族人仓皇而过,他甚至没有心情多看一眼。 拉那很好,但不是族人的归宿。 风雪中,乞颜部传令兵手持那颜旗帜与腾格尔的佩刀来到城门。 这支陌生且精锐的骑兵队伍让守城士兵有些紧张,但好在有腾格尔的信物,罗夏等人很快就见到了拉那城的临时执政官。 留守拉那的临时行政官是一位名为坎速儿的库吉特贵族,年逾六旬,在库吉特已算高寿之人,可称智者。 作为那颜拖巨的事务官,他深受领主信任,其和善稳重的性格也让诸多拉那贵族对于坎速儿的建议与命令并不抗拒。 可能因为坎速儿性格使然,亦或是腾格尔塞加的殿下身份,五千乞颜骑兵得以顺利进入城中军营休息驻扎,并且让管理仓库的官吏带仆人送来了四十车补给物资与战马草料,其中还有着许多肉干、青稞、小麦、奶干等耐储存的食物,这不禁让罗夏对他好感大增。 “感谢您的慷慨,坎速儿大人。” 罗夏诚挚感谢道。 “在这严寒的冬天,您的善举如炭火一样温暖了我们这些来自远方的战士。” 坎速儿并无邀功的想法,连忙摆手道: “您是来自萨吉彻的尊贵那颜,愿意在这样残酷的天气带兵帮助受苦受难的族人,足以证明您的勇武和仁慈,若是我再吝啬些许食物,岂不是如草原上的野狼一样无情?” 坎速儿刚说完,就看见伫立在罗夏身后的苍狼白鹿旗,顿觉有些尴尬。 不可否认,坎速儿的长相并不算斯文,小眼睛、宽额头、朝天鼻,仿佛被人一拳打塌了的样子,这样的一张脸露出尴尬之色,更令人感到滑稽。 腾格尔塞加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在罗夏脸皮够厚,依然与坎速儿有说有笑。 罗夏成为那颜时间尚短,对于库吉特汗国上层政治格局并不了解,遇到这位善谈且略显八卦的坎速儿智者,恨不得与其秉烛夜谈。 同样坎速儿对这位年轻英俊的萨吉彻领主同样抱有好感,如今愿意听他唠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往事的贵族可不多了。 宴会安排在拉那城领主府的侧厅,智者坎速儿与腾格尔·塞加亲自作陪。 罗夏毫不客气把麾下将领都带出来吃大户,众将路途劳顿数日,热汤热水都没喝上几口,大餐近在眼前,怎能让兄弟们在军营啃干粮,况且库吉特大军在前征战,自己作为援军,拉那城贵族没理由对自己动手。 尽管缺少了塞加可汗与主人那颜拖巨,但此次宴会依然堪称奢侈。 用炭火慢烤闷熟的三月龄苏尼特小公羊一连串上了十只,沾着来自萨兰德的香辛料,鲜美的简直让人把舌头都要吞下去。 成瓮的手把肉和肉肠如流水一般接连不断,野鸡、驯鹿更是只能作为席间的点心小菜。 至于主菜,则是宰了一头壮年牦牛做成了一牛四吃,碳烤牛肋排、铁锅炖牛肉、刺身牛里脊与库吉特布里亚特包子。 其中布里亚特包子最受乞颜部众人青睐,肥美扎实的牛肉丁加上剁碎的洋葱,用当年小麦磨制的面粉包裹起来上锅一蒸,肆意滚烫的汁水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穷鬼吃的眉开眼笑。 连罗夏自己都没忍住,连吃了十多个才停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罗夏端起酒杯坐到智者坎速儿身侧。 坎速儿会意,与罗夏轻轻撞杯,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马奶酒一饮而尽。 “坎速儿大人,承蒙您厚待,我等修整一日便可启程,追随大军参与战斗。” “不知塞加可汗或是那颜拖巨大人对我们有何安排?” 罗夏主动出言试探,一来想知道这两位库吉特高层对乞颜部的印象如何,二来也想知道自己能否在战役中偷奸耍滑。 因为自己此次出征有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进入萨兰德,帮助沙塔走出困境,罗夏并不想在拉那浪费太多时间。 坎速儿咂吧咂吧嘴,满意的将酒水咽下。 “塞加可汗倒是没对您有特别的安排,唯有我的主人,那颜拖巨对您的到来,倒是期盼良久啊!” 坎速儿话语间有些隐藏,额头下那宽约半指的眉毛,活像纠缠不清的树根,里面暗藏着智慧和狡黠。 罗夏心中一紧,那颜拖巨曾经寄给侄子必格勒·乌慕达的信笺还在自己手中,尽管曾经有些许不合,可从血缘上讲,那颜拖巨还是那颜乌慕达的同宗兄弟,他是乌慕达家族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而如今自己占据了乌慕达家族的领地,乌慕达家族的直系男丁全部直接或间接的死在了自己手中,甚至为了合法继承权,自己还娶了娜哈·乌慕达为妻,鸠占鹊巢到如此地步,哪怕罗夏自己都说不出个道理来。 如今那颜拖巨翘首以盼与自己见面,心中有鬼的罗夏实在难以想象会有善果。 罗夏只能装作欣喜的样子说道: “合该如此!我的妻子娜哈此前还说,许久未见她的拖巨叔叔,让我这次前来一定要听叔叔的安排,帮助叔叔早日战胜萨兰德人!” “不知拖巨叔叔的部队如今在哪,我也好与叔叔亲近亲近。” 坎速儿眼光流转,脸上更是洋溢着见到亲人一般的笑容。 “啊呀!小老儿不知那颜罗夏竟与我家主人有着这层关系,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说话间,坎速儿手持银制的汤匙在酒瓮里一转,又给罗夏满上一杯。 “我家主人是那颜乌慕达是同宗兄弟,娜哈小姐还是娃娃的时候,我家主人还抱过她,没想到一转眼已物是人非,连娜哈小姐都嫁人了…” 坎速儿皱着眉头,言辞中话里有话,暗含敲打。 “不知为何,罗夏大人与娜哈小姐的大婚,竟没通知拉那城,不然我主必然会送上一份大礼,庆祝二位喜结连理啊。” 罗夏呵呵笑着,眼神中有些玩味。 “还是说,萨吉彻堡的乌慕达家族,发生了一些我们大家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坎速儿低着脑袋,慢声细语的说着。 坐在罗夏身侧的贝斯图尔豁然起身,带倒了桌上的酒具。 “啪!” 酒碗掉落,粉身碎骨。 第6章 哈纳瓦部的溃退 邪恶把善良的人聚在一起,只不过没人觉得自己是邪恶一方。 ——救世军强盗团首领尼根 “狗东西!拿命来!” 哈纳瓦酋长麾下大将——马穆鲁克骑士利亚姆,向鬣狗哈日淄海冲杀而来。 他夹紧双腿,脚蹬内侧的马刺蛰得胯下坐骑腹部刺痛,而疼痛更令萨兰德战马蹄下生风。 利亚姆正手夹枪冲锋,他坚信这种源自斯瓦迪亚王国骑士团的骑枪技法,一定能将眼前这位丑陋的库吉特贵族穿成一串烤肉! 鲜血淋漓的枪头闪烁着寒光,向自己当胸袭来,连斩五人的鬣狗哈日淄海恍惚间看见了腾格里长生天的微笑。 战场上,生死间的界限就是如此的模糊。 哈日淄海怪叫着挥舞手中骑枪,枪杆盘旋着击打而出。 随着一声脆响,两枪相击。 “啊!!!” 随着鬣狗哈日淄海一声惨叫,利亚姆的骑枪笔直刺入他的左臂,锋利的枪头轻易破开铁制甲片,将他的肱二头肌彻底洞穿,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转眼间洇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骑枪击中敌人的作用力反馈到利亚姆手中,他立即经验老道的松开手中骑枪,任凭其留在敌人身上。 利亚姆与敌交错而过,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哈日淄海的头颅,抽出腰间萨兰德长剑,打马盘旋而回。 对于哈日淄海来说,此番惨烈但已算幸运,大概是利亚姆缺少了斯瓦迪亚王国特有的高桥马鞍与板甲枪托,使他成功用枪杆打偏了利亚姆本要刺向胸膛的夹枪冲锋。 捡了一条命的哈日淄海哪敢继续作战,他强忍疼痛一把拔出手臂上的骑枪,惨叫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他趁着利亚姆勒马回转的功夫,一边高呼侍卫一边策马狂奔,再也没有了开战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如同夹着尾巴逃跑的野狗。 周围的萨兰德骑手见敌方将领重伤奔逃,立即蜂拥而上,意图截杀哈日淄海,这可是足以加官晋爵,改变命运的斩将之功! 哈日淄海被废一臂,前有拦路之敌,后有利亚姆穷追不舍,只能用右手挥舞着骑枪勉力支撑,可随着血液大量流失,气力衰弱,眼前不禁阵阵发黑。 好在哈日淄海的贴身亲卫队拍马赶到,舍出性命拦下追兵,护着哈日淄海逃出阵中。 利亚姆见追无可追,便返身带领萨兰德骑手对着阵中库吉特骑兵进行绞杀。 库吉特人的装备训练本就不占优势,且鬣狗旗帜已倒,主将重伤逃亡,库吉特骑兵更是毫无战意。 数名悍勇之徒意图组织族人反击,几个回合便被利亚姆带兵斩杀,鬣狗部再也组织不起成规模的反击,于是兵败如山倒。 库吉特人纷纷向着四周突围而去,不用跑过萨兰德人,此时只要跑赢同伴,就有生的希望。 此战库吉特逃亡失散者甚重,近六百有余的骑兵大队,逃出生天者不足二百,三分之二的库吉特骑兵折损于战阵。 利亚姆长舒一口气,击退了这支库吉特骑兵,大概可以安稳到达哈尔玛城了,也不知道哈纳瓦主人的承诺,是否可信。 利亚姆麾下的萨兰德骑手们也纷纷持剑欢呼,在血腥的战场祈祷。 “感谢真主!” “真主保佑,使我们得到救赎、胜利和财富!” “麻沙安拉乎!” 正当萨兰德人兴高采烈打扫战场,捡拾战利品,驱赶战马之时,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微微有些震颤。 只见一面面库吉特贵族旗帜从东方的地平线缓缓升起,成千上万得库吉特骑兵犹如汹涌的波涛,蔓延开来,无边无际,低沉粗犷的号角声陡然响彻在萨兰德人耳边。 库吉特南路军主力,来了! 那颜阿古尔无愧于秃鹫之名,贪婪隐忍且从不冒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哈日淄海部被击溃,也要等到萨兰德人足够深入才露出那可怕的尖牙利爪。 是的,他就像秃鹫一样,只吃尸体,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望着遍布尸首的战场与失了主人的战马,还有那群惊慌失措的萨兰德人,那颜阿古尔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能十分真切的看清,但他猜得到,那些萨兰德人一定害怕了! “冲锋!库吉特!复仇的时候到了!”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那颜阿古尔举起了弯刀,向前挥舞。 万余库吉特骑兵齐齐拔刀,口中发出各种古怪可怖的叫声,如同蛮荒中冲出了一群食人猛兽,直直向着萨兰德骑手们冲去。 “上马!!” “撤退!撤退!!” 利亚姆怒吼道。 他脸上冷静尽褪,棕色眸子里满是惊恐,没有人能在上万骑兵冲锋前面不改色,况且他手下连一千萨兰德骑兵都没有。 该死的!他们撞上了库吉特人的主力! 胜利后的得意忘形,让许多萨兰德骑手战后下马捡拾战利品,刀剑、战马和盔甲是领主的,但往往战士们会随身携带些许第纳尔和金银饰品便是他们赚取外快的来源。 然而这些有毒的鱼饵却需要他们用性命去偿还。 遮天蔽日的箭矢将这些来不及上马的可怜人连同他们手中的金银,一齐钉在这片草原。 他们如同旷野里的稻草人,颓然张开双臂,无助的倒在了异乡的土地。 而身后大群的库吉特骑兵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他们毫不满足且永不停歇,依然在身后追逐不止。 利亚姆带领剩余不到四百人的部队向西疯狂逃窜。 如此紧要关头,萨兰德战马的弊端开始显现,它们耐力不足,特别是经历一场大战后。 战马速度降低使得身后库吉特人的箭矢不住蚕食萨兰德骑手的生命,接连不断的减员落马让萨兰德人的士气降至极点。 更令利亚姆忧心的是,前方就是主人哈纳瓦酋长,如果就这样直直跑过去,不仅甩不开库吉特人,还会将灾祸带给主人。 利亚姆不再犹豫,他举起手中长剑,指向了北方,指向了阿乎恩堡的方向。 人在绝境的时候是盲从的,就像羊群一般,只会追随头羊的方向。 在利亚姆的带领下,整支萨兰德骑手大队划着弧线,顶着库吉特人的箭雨,直直冲向北方。 他们身后的库吉特骑兵如同红了眼睛的红牛,嚎叫着蜂拥而至,对这支萨兰德人紧追不舍。 “永别了,主人,愿天上的主给予您永远的赐福!愿我的罪得以救赎!” 利亚姆在心中虔诚的向真主祷告,随即一震长剑,勒马止步,转身向着库吉特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来吧!库吉特的杂种!” “来吧!!!” 利亚姆不再压抑内心的情绪,可能死亡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不用再背负…… 接连不断的箭矢击打在身上,让利亚姆浑身剧痛,但是质地优良的萨兰德链甲让他无法轻易死去。 一根套马索困住了他的战马,随即更多套马索飞出,将他拉下了战马。 利亚姆决绝的身影淹没在库吉特人马蹄之下,萨兰德骑手还在拼命向北逃窜,无一人回头。 第7章 迷雾 贝斯图尔失手打翻了酒碗,如同按下了静音键,整个拉那城主府邸的宴会偏厅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乞颜部众将看着主位上罗夏二人的剑拔弩张,纷纷起身扫视四周,目光危险看向罗夏身侧的坎速儿。 而其中以贝斯图尔为最,他半护在罗夏身前,剃得溜青的脑袋朝前伸,恶形恶状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凶狠鳄龟。 “哈哈哈!” 坎速儿不慌不忙的抬起头,笑着说道: “诸位为何如此紧张?这里除了腾格尔殿下,就剩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难道还怕我不成?” 罗夏将贝斯图尔按回座位,举起刚刚倒满的酒杯,向坎速儿示意一下接着便一饮而尽。 “哈。” 带着奶香的酸酒在罗夏口中过了两个回来,感叹道: “坎速儿大人,别怪我这些族人,我们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拎着脑袋苦捱日子,怕惯了。” 罗夏摆了摆手。 “都坐下!” “像什么样子!” 接着靠近坎速儿耳边轻声说道: “坎速儿大人相信我们,六千人的军队,您都放进了拉那城!” “现在,我就代表萨吉彻堡! “至于乌慕达家族的事儿,不打听也罢。” 坎速儿一愣,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啊,哈哈,哈哈哈!” “当真是有趣,有趣的紧啊!” 坎速儿大笑,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那颜乌慕达,这家伙聪明了一辈子,临了临了…” 坎速儿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过头不知死活继续问道: “乌慕达那个两儿子?我记得好像叫什么…他们怎么样?” “阿卡丹、必格勒。” 罗夏接着伸手止住坎速儿的话头。 “别再问了坎速儿大人,知道越少,活得越久。” “您是一位智者,我很喜欢跟您聊天,我不希望有一天跟您枉、动、刀、戈。” 罗夏一字一句,表情恭敬而又认真。 坎速儿闻言给自己也倒满了马奶酒。 “哈哈哈,小老儿年纪大了,不晓事了,这杯酒给萨吉彻那颜赔罪,今日咱们吃肉喝酒,不谈其他,不谈其他!” 腾格尔·塞加冷眼旁观许久,一言未发,直到此时一同举杯。 宴会继续,宾主尽欢。 是夜,众人散去,领主府邸密室内。 “此人可为助力?” “兵多将广,甲备精良,的确是把好刀,可是…” “智者有何疑虑?” “内刚外韧,刀利易折,恐伤及自身呐!” “我本势弱,怕什么刚韧利折!赢了,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若输了,也由他人操心,与我何干?” “殿下还真是坦率啊!此人的确可引为外援,就怕万一他见那两方势大,临阵投敌啊。” “他敢?!他本就得位不正,正需要我等背书扶持!” “正如殿下所说,其势力已不弱于拖巨、阿古尔、哈么赞等权臣,且根基浅薄,我们能扶持,他们也能拉拢啊。” “那依智者呢?” “联姻!将他牢牢绑在殿下这边,唯有姻亲,方可断其别路。” “容我三思…” 次日清晨,乞颜部尽起六千大军。 腾格尔·塞加殿下以督军之名随军出征,喀拉脱欢部补充至五百骑兵随侍左右。 临时执政官智者坎速儿带领留守贵族出城相送。 今日寒冷刺骨的北风对朝天鼻极不友好,吹进了比平日更多的冷风,让坎速儿不停的吸溜着鼻涕。 罗夏有些看不过去,抽出包中干净的亚麻绢布递给了坎速儿。 坎速儿毫无羞涩之意,大大方方接过,擤了擤鼻涕随手将绢布甩进风里,拉着罗夏走到背风处坦率道: “我主那颜拖巨为中路统帅,率领拉那城附近贵族和骑兵约三万人,他们为了收复阿乎恩镇,不会在阿乎恩堡下花费太大力气,况且我主那颜拖巨对您极度怀疑,走此路非良策。” “而南路军则是以那颜阿古尔为首,骑兵一万,其为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更兼收复家族领地哈尔玛城之野望,此路亦非坦途。” “唯有北路军,塞加可汗亲率五万余骑兵,以那颜之威,腾格尔殿下之能,足可以混水摸鱼,保存实力啊。” 坎速儿如此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让罗夏有些不敢相信,甚至受宠若惊。 怎么一个晚上的功夫,坎速儿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他不是那颜拖巨麾下的贵族么?能被辅以临时执政官之位,也足以证明他对那颜拖巨的忠心耿耿。 而乞颜部所处的位置与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足够那颜拖巨砍死自己八回。 “坎速儿大人,这是?” 看着罗夏疑惑的目光,坎速儿咧嘴一笑,把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 “你是娜哈小姐的丈夫,是我主那颜拖巨的侄女婿,至于更多的事,我不清楚,也不知道。” “腾格尔·塞加殿下是王族中难得的厚道人,他认为你是朋友,那么也就是我的朋友。” “愿腾格里长生天保佑你,英俊的那颜罗夏。” 坎速儿笑眯眯的俯身行礼,矮小的身材显得有些滑稽。 可罗夏丝毫没有小觑这位老人,他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甚至接触这几次,自己都无法分辨他到底忠诚于谁,或者他到底是谁的人。 乞颜部继续开拔,罗夏按照坎速儿的建议,沿着北路军开辟的道路行军,受后军步兵影响,乞颜部每日行军不过三四十里。 路上罗夏与腾格尔殿下每日饮酒、打猎、赛马,玩的不亦乐乎,罗夏更是多次亲自下厨,利用手边的食材与香料做出前世的各式美食,博得腾格尔殿下的欢心。 在罗夏的曲意逢迎下,两人的关系更是与日俱增,甚至于玩的太晚,两人便宿在一个毡帐中。 就在两人带着队伍游山玩水之时,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阿乎恩堡。 原本塞加可汗的作战计划是率领成千上万的库吉特骑兵,在阿乎恩城镇下的平原,向这些该死的萨兰德蜥蜴发起冲锋,像碾碎臭虫一样将这群萨兰德人的血液涂满草原。 然而因为阿乎恩镇的失守与莫日根将军的不战而溃,使得如今的战场变成了阿乎恩城堡下的高原地带。 相比于阿乎恩镇一马平川的草原,百余里外的阿乎恩堡修建在高原之上,此地位于拉那城正西,守望着斯瓦迪亚东境平原。 如此地势萨兰德人便可以居高临下,距险以守,将弓箭与标枪的远程优势放到最大,而仰头进攻的库吉特骑兵将不得不承受更长时间,更大规模的远程打击。 塞加可汗立马于阵前,遥望萨兰德营地。 几天的功夫,阿乎恩城堡下的树木被萨兰德人砍伐了许多,变成了营地外的围墙、栅栏与拒马。 数座六七米高的了望台拔地而起,隐隐约约间能看见士兵在上巡逻。 此时大批库吉特骑兵到来,让整个萨兰德营地陷入慌乱。 低沉的萨兰德军鼓被司号兵敲响,在拉都酋长的命令下,无数萨兰德士兵手持盾牌涌出军营,恍惚间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塞加可汗立马扬鞭,指向萨兰德营地厉声喝道: “破营先登者!赏千金!赐世袭千户!” “谁愿替我破之?!” 一位身材短粗,壮如石墩,带着狼皮帽子的大汉策马而出。 “俺愿为可汗破敌!!!” 第8章 阿乎恩堡战役(贱民) 对你瞠目的不一定是敌人,为你欢呼的也不一定是朋友。 ——萨兰德谚语 “好!不愧为长生天的子民!库吉特的勇士!” 塞加可汗大加赞扬。 “擂鼓!助威!” 粗若石墩的库吉特汉子,听见塞加可汗如此称赞自己,顿时欢喜的涨红了脸颊。 塞加可汗如此盛赞,我岂能惜命?! 这可是世袭千户长!赐千金! 如此大赏足以打动所有征召来的牧民,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成功就能跻身贵族阶层,哪怕小部落的头人为此拼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整个库吉特汗国,唯有在萨吉彻地区,罗夏免除了牧民绝大部分税赋。 乞颜部用通商、走私以及战争掠夺等方式维持己方的军备费用,使得人民在短时间内生活质量上升,认同感加强,不仅能吃上粮食,还有肉蛋奶等辅食补充,并对周边区域牧民产生虹吸效应。 以至于罗夏持续以来的仁政使得系统上出现了一个地区增益。 萨吉彻的复兴:牧民认同感+50%,身体素质+20%,对流民、外区域牧民吸引力+100%,周围同国领主友好度-5%,周围异国领主友好度-10%。 而传统库吉特那颜及贵族们,他们治下的底层牧民日子太苦了。 牧民们需要缴纳的税赋多如牛毛,除了高额的人头税、土地税、商税外,娶妻、生子、兵役、劳役,哪怕死亡也要交上一笔收尸税。 牧民们大多只有过节时才能吃些糌粑、豆面混着牛羊血和奶制品煮成的稠粥,平日里若遇灾年,野菜才是他们的主食,抓到土拨鼠都算长生天保佑。 即便是这位主动请战的小部落头人的日子也算不上好过。 他举起有些褴褛的部落旗帜,大声呼喊着部落的亲族士兵,不多时便聚集了三四百衣甲破烂、弯弓持枪的库吉特征召牧民。 “可汗在上面看着我们!打破营地,有钱拿!有肉吃!” 如此简单的口号就令这数百征召牧民们士气大增,有钱有肉,他们的要求就是这样纯朴。 矮壮汉子举着部落旗帜,向萨兰德营地冲去,身后数百征召牧民高举弯刀嚎叫着追随其后。 漫天烟尘中,居于队伍后方的牧民们发现,这时候不应该张嘴大喊,因为马蹄扬起的尘土会灌满他的嘴巴,更有一些幸运的家伙还能吃到马粪,于是他们呸了半天,便紧紧闭住嘴巴,默然跟着继续冲锋。 不多时整支队伍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在热血上头后,这些征召牧民有些冷静下来。 牧民们并未经历过太多次的战斗,顶多在争抢草场或打猎中得到些经验,或者说他们的武器装备和训练也支撑不了他们参加几场战斗。 被领主征召的牧民大多都死了,少数活下来的精英也被贵族老爷们收拢正规军,就像是养蛊,他们就是一文不值的虫子,就是一串不被记录的数字。 萨兰德人的营地就要到了,那是一片用树坯围起来的营地,许多枝条还在上面,看得出萨兰德人修建的时候是多么匆忙,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有无数或黄或灰的人影。 粗壮汉子知道这时候应该射箭了,但他更知道部落的情况,他们穷的很,弓大多射不远,铁箭头更少,得近一些,靠得更近一些。 萨兰德营地的了望台上,士兵在将领的命令下挥舞起红色旗帜。 “预备!”(萨兰德语) 近千萨兰德弓箭手拉开了手里的沙漠短弓。 “放!”(萨兰德语) 站位松散的萨兰德弓箭手陡然放开弓弦。 “嗡!” 千张弓弦回弹发出的声音竟如此响亮。 萨兰德人没给这些征召牧民机会,这些沙漠里的居民,同样是这片大陆有名的弓箭大师。 一瞬间,箭如雨下。 “举盾!举…” 有人操着库吉特方言喊了句什么,粗壮汉子皱起眉头,因为他没有听清。 然后一支箭射中了他身旁的族人,那是他的远房外甥。 他扯着缰绳向外甥跑去,另一支箭射中了他的手臂,那是在皮甲以外的位置。 疼痛顺着神经到达大脑,可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竟没感到疼痛。 血冒了出来,他一把折断了箭矢,继续向前。 他大张嘴,想要吼出些什么,又被一箭射中了左胸,就在锁骨以下,胳肢窝偏右一点的位置。 他感到了冲击力,像是被人狠推了一把那样,丢失了平衡。 粗壮汉子无奈落马,他到现在也没觉着痛,只觉着自己的身体像个破了洞的水桶,浑身的力气顺着鲜血溜走了。 部落旗帜随他一起倒下,两旁的族人继续向前冲去。 那些族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好运气,像他,或是像他那个可怜的,还未成家的外甥一样,被箭矢射中,随之颓然倒地。 粗壮汉子倒在地上的时候,伤口里的箭挪动了一下位置,给他带来一阵剧痛。 接着有个沉重的东西落在他身上,把肺里的空气都压了出来,那东西不断的抽搐挣扎,但粗壮汉子动弹不得,更没有力气推开。 有人好像踢到了他的肋骨,他无能为力,这样也好,他大概是快死了吧。 库吉特征召牧民溃退了,还未进入射程他们就已经伤亡惨重,稀稀拉拉的还击根本就是引人发笑。 近四百人的队伍,除了一些发了疯逃跑的家伙,生还者不足百人,个个带伤。 库吉特贵族们懒得去看管这群伤兵,他们大概率熬不过两天。 至于医疗或是伤药?不要开玩笑了,这可比这群泥腿子的命还贵。 领主贵族们已经用人命试探出,萨兰德人并没有挖掘壕沟和陷马坑,只是粗略用树木建造了拒马和栅栏。 这对库吉特领主贵族和他们麾下库吉特骑兵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可汗与贵族那颜们聚在一起,商讨过后决定在此安营扎寨。 塞加可汗的麾下,大多是来自图尔加与阿默拉德的贵族,他们在开战之前就意图开辟阿苏冈战场,用劫掠萨兰德本土逼迫萨兰德人退兵。 所以这群奸诈狡猾的那颜不会过多动用自己的家底与萨兰德人打生打死,为西部库吉特贵族做嫁衣。 既然萨兰德人已经无处可逃,只能等在营地里当缩头乌龟。 何不等待那颜拖巨以及那颜阿古尔的大军齐到,待到用足够多的人命消耗完萨兰德人的箭矢,如此大的战功与缴获也就唾手可得了。 这群贵族,做生意比作战要熟练的多。 可有些时候,战争不是生意。 第9章 阿乎恩堡战役(弗朗西斯) 这不是一场游戏,这是血淋淋的战争! ——萨兰德奴隶将军弗朗西斯·朱庇特 “库吉特人,不足为惧!” “什么可汗?什么那颜阿古尔、那颜拖巨?” “一帮酒囊饭袋之徒!他们的骨头都被库吉特马奶酒泡软了!” “不靠哈纳瓦!我拉都依然能打败他们!” 体型肥硕的中年人挥舞着手臂,大声嚷嚷着,仿佛以此就证明了敌人的软弱和自己的勇气。 黝黑带着棘皮的脸颊上,一双鱼泡眼死死盯着眼前金发蓝眸的雄壮武士。 “弗朗西斯,你觉得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是的,主人,您说的没错,是哈纳瓦酋长眼光短浅!” 年轻武士恭敬的附和道。 他低着头,半躬着腰,用卑微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利剑一般的眉眼。 他杀过太多人,目光总会不自觉的瞄向人的脖子、心脏和柔软的肚皮,那目光冷漠且带着寒光,就像他腰间的剑一样锋利。 弗朗西斯因此吃了太多的亏、挨了很多毒打,他只是被卖到萨兰德的奴隶,奴隶不允许拥有这样的眼神,这是对主人的不敬和挑衅。 所以他尽量弯腰搭话,眼睛只看靴子和泥土。 “弗朗西斯,我不想让库吉特人安稳扎营,我要你杀出去,趁库吉特人立足未稳,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拉都恶狠狠道,厚重眼袋上满是狰狞。 弗朗西斯下意识想要拒绝,己方本就处于被包围的劣势,敌军全员骑兵且人数众多。 此种情况下出战,不符合任意一本军事典籍,除了徒劳损耗人命,并不能得到任何收益。 可他抬头看着自己主人凶狠决绝的眼神。 弗朗西斯沉默了,自己只是奴隶,而奴隶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忠诚、听话、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弗朗西斯俯首听命,擂鼓聚兵。 一千五百步兵,就是他决定带出营地与库吉特人野战的上限,队伍将由一千名萨兰德熟练轻步兵,三百名萨兰德游击射手以及二百名萨兰德步兵组成。 至于进攻目标,弗朗西斯根本没准备去攻打库吉特人的营地,那样的战斗会像乌龟咬胡狼一样愚蠢。 他的目标,是去打扫战场。 没人喜欢同库吉特征召牧民作战,他们简直太穷了,甚至一些箭头都是用兽骨磨制的,他们身上缝缝补补且满是虱子的皮甲,给狗穿上,狗都嫌弃。 他们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便是他们胯下的战马,无论是死是活,都能给打扫战场的部队带来不菲的收益。 弗朗西斯瞄准的是那些战马的尸体以及己方射出的箭矢。 他早已看出这场战争会旷日持久,而决定萨兰德人能不能坚持到援军到来最重要的便是粮食和箭矢,这种物资决不能留给库吉特人。 与率领弓箭手部队的将领斯塔罗斯沟通过后,弗朗西斯命令士兵打开营地大门,搬开拒马,带着一千五百萨兰德步兵,大摇大摆向战场中心走去。 呼啸而来的北风带着一股夹杂着铁锈的腥臭味道。 弗朗西斯长吸一口,接着舒适的哈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带着热气飘上天空,就像憋了半天的老烟民,终于抽上了一口黄鹤楼。 还是战场的气息令自己更舒畅,起码不用卑躬屈膝的说话了。 弗朗西斯挺直腰板站在第一排大声呼喝着。 “持盾!进军!”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筝形盾,排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迈步。 数千双脚掌交替踩在地面,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不禁让处于阵中的萨兰德士兵倍感安全。 “嘿!这是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的就是你的?你咋不说老爷那匹大马也是你先看见的呢?” 两个库吉特半大小子两句话不成,便撕吧起来。 旁边的部落头人过来,二话没说,一人给了一脚。 “你俩很闲是不是?!” “满地死人看不着?!” “不赶紧拾倒起来,我他妈晚上给你俩喝西北风!” 头人骂完,继续低头捡着地上的弯刀和弓箭,顺便扒下地上死人身上的衣服。 这可是他托人花了足足三百第纳尔才揽下来的好差事! 就这些破衣烂衫收拾收拾带回部落去,今年冬天起码少冻死十来口人,若是能藏下点武器粮食,那就更好不过了。 那俩半大小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大会儿功夫就又混在一起发死人财,俩人刚翻上一个小丘陵,就连滚带爬的叫嚷道: “头人!头人!出事啦!” 头人骂骂咧咧的直起身子。 “你们两个狗杂种!不他妈好好干活,叫魂哪!” 两个小子吓得音调都发颤。 “头人!不好啦!萨兰德人出来了!!” “什么?!” 部落头人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上丘陵。 只见不远处的萨兰德营地,大门洞开,一大队萨兰德士兵列队而出,在军鼓的指挥下向这里进军。 “我日他姥姥!这群萨兰德杂种!!” 部落头人惊怒交加,破口大骂。 他气愤于萨兰德人的不讲武德,打扫战场从来都是自己人清理自己人的尸首,你们萨兰德人一个人没死,怎么还有脸出来捡东西。 更令他气愤的是,自己花的三百第纳尔很可能要血本无归了。 可是萨兰德人已经不给他时间了。 “快!快!快!” “手脚麻利!能拿多少拿多少!把战马牵好,撤退!” 部落头人屁滚尿流的滚上坐骑,带着族人如逃难一般向库吉特营地跑去。 回头瞥见,萨兰德人已经接手了收拾战场的工作。 一匹匹战马尸体被分割、切块,红黑夹杂着青绿色的内脏被他们直接丢弃。 射在地上和尸体上的箭矢也被萨兰德士兵们收回。 弯刀、弓箭和长枪被胡乱堆在一旁。 至于衣服和皮甲,萨兰德人根本懒得整理,与库吉特人的尸首混在了一起。 部落头人见此情景差点哭出声。 “我的,都是我的啊…” 远处,库吉特营地刚刚开始有了些模样,大片大片黑白灰三色的毡帐用木头和钉子固定起来,如同旷野上突然绽放出一大群野生蘑菇。 库吉特士兵们穿梭其中,点火煮茶、热干粮、烤火,对他们来说,这是长途跋涉后难得的消遣。 而萨兰德人的行动,也落在了库吉特众位贵族的眼中。 第10章 阿乎恩堡战役(翰罗仑·八邻) 他们已经忘记我们了么?那群羔羊! 不,他们仍然知道我们,尽管他们想要忘记!因为每个生命都因我们而终结! ——出自小说《乞颜部的那些事》 “贪婪的萨兰德人,跟他们的亲戚沙漠鬣狗如出一辙。” 来自艾车莫尔的领主,那颜博力撇着嘴不屑道,尖锐的话语如同他的模样一样,瘦小、刻薄,一点不像个库吉特人。 “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下狠的。” “让这帮杂种的长长记性。” 一位生着刀条脸,身材削瘦的库吉特贵族望着远处的萨兰德士兵,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言语着。 那颜博力没搭茬,瘦小的身子瑟缩在毛皮大氅里,仿佛眼前的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侮辱族人的尸体?拿走那些可怜人仅剩的财产?” 身材高大且脾气火爆的八邻氏族头人站了出来,他与先前战死部落头人算不上熟悉,只是点头之交。 可同为小部落出身,看着故人身死,连尸首都要被萨兰德人侮辱,心中不觉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那颜博力面色不虞的白了八邻头人一眼,但他自持身份,不屑于与这小小头人对话。 可他身侧的中年贵族看出那颜博力的心思,有意讨好,便挺着肚子阴阳怪气道: “好好好,既然八邻头人有情有义,那就请您出战,砍下萨兰德人的头颅祭奠族人,我定会在塞加可汗面前为您请功!” 簇拥在那颜博力周围的贵族,大多来自艾车莫尔附近,要么是那颜博力的家族亲眷,要么为其马首是瞻,自然一同挤兑奚落: “是啊,是啊,早就听闻八邻氏族能征善战!” “呵呵,别是全身本领都长在嘴上,只会学没用的乌鸦一般聒噪。” “还想替人出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这帮库吉特贵人一顿夹枪带棒的贬损瞬间点燃了八邻氏头人的怒火。 八邻头人胀红着脸,硕大的蒜头鼻被气的一张一合,咬牙道: “好!出战就出战!让你们好好看看我八邻氏族的勇武,看看我翰罗仑·八邻的能为!!” 说罢甩开手臂,大步流星向营地外走去。 “翰罗仑,翰罗仑!” 几位关系要好的部落头人拉扯不及,急忙追了上去。 “你怎么这么冲动!” “那就是一群黑心肠的野兽!” “可汗没发话,咱们犯不上顶到前头啊。” 远离了那群艾车莫尔贵族,众部落头人七嘴八舌说道,半是劝慰半是埋怨。 翰罗仑·八邻此时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刚刚被激怒做出了愚蠢的决定,可被众人一说,反倒被激起了性子。 “咱们撇家舍业出来干啥?!” “不就是为了立功、劫掠、搏个封赏,让贵族们高看一眼咱!让可汗知道咱们的忠心!” “札札刺儿氏怎么输的,你们也看见了,萨兰德人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趁机立功,明天就得被逼着冲营地!” “我看你们有几条命能挡住萨兰德人的弓箭!” 翰罗仑·八邻一番嘴炮不仅把自己说的信以为真,甚至说动了其他三支部落。 四家凑在一起,竟也凑出了二千库吉特征召牧民,其中更有三四百穿戴镶皮铁甲的精锐战士。 尽管牧民们纷纷抱怨,但在部落头人们的威逼利诱下,依旧从营地中汇集起来,踩着肮脏的积雪,在营地门口列队。 而在营地内休息的塞加可汗也知道了有头人出战的消息。 他本应该愤怒,但脸色变幻后,又如从未听闻一般平静。 他明白手下贵族们的顾虑,更明白小部落头人对战功的渴望,可这一切不能凌驾于自己的权威之上。 为了登上可汗之位,塞加出让了许多利益给诸位大贵族,以此来换取他们对自己的支持。 这也使得库吉特可汗的权柄大大降低,远不如自己的父亲杰拉克可汗在位时那样的风光显赫。 完全听命自己的仅仅局限于首都图尔加地区,自己也只能尽量平衡各派系间的关系,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次出征收复失地,是为了得到了那颜阿古尔彻底服从的承诺,一旦自己完成了两大地区的整合,下一步就可以对拉那施压了。 而在此之前,自己还需忍耐,库吉特汗国在自己手中必须再次伟大! 阿乎恩堡上的雪,化了又积,生生不息;就像库吉特草原上的人,生了又死,绵绵不绝。 在翰罗仑·八邻的带领下,二千库吉特征召牧民被简单分成两队,沿着两翼向萨兰德人的屁股兜去。 这是库吉特人最常用的阵势,没特殊什么名字和效果,就是部落中库吉特人习以为常的围猎方式。 对于库吉特人来说,狩猎就是战争,而战争就是狩猎,本质没什么区别,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目标不同,一个目标是人,一个目标是动物。 “咚!咚!咚!” 一连串的鼓声响起,萨兰德士兵发现了库吉特营地出现的异动,连忙敲响了军鼓。 顾不得继续打扫战场,弗朗西斯立即命令队伍聚集,不给库吉特骑兵可乘之机。 “自由射击!赶走这群狗娘养的!!” 这是翰罗仑·八邻下达的唯一命令。 二千余骑兵在手,这是他从未指挥过的强大力量。 在他看来只要几轮箭雨,就足以给这群萨兰德人吓的尿裤子。 只要他们转身逃跑,这场战斗的胜利,将唾手可得,自己也将成为名将,获得塞加可汗的信任和赏赐。 “射箭!射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翰罗仑·八邻无比兴奋的呼喝,弓矢在他手中仿佛连成了线,不断飞向萨兰德人的阵中。 “立盾!持矛!龟甲阵!” 弗朗西斯非常果断的下达命令。 在传令兵以及萨兰德步兵队长的组织下,一个像模像样的龟甲阵很快出现在战场上,萨兰德熟练轻步兵架起盾牌和枪矛,保护阵中的萨兰德游击射手。 上头浑圆、下头尖窄的筝形盾尽管不是防御箭矢的最佳武器,但对于库吉特征召牧民这群穷鬼来说,防御力已然足够。 无论是骨箭还是铁箭,大多只能扎进盾牌,根本无法破开盾牌厚重的防御层,库吉特人的攻势看起来蔚为壮观,实际上给萨兰德人带来的损失微乎其微。 若不是有一些倒霉的家伙膝盖中箭,恐怕可以说这波箭雨除了恐吓外毫无作用。 箭雨声声如雨打芭蕉,终究有停歇的时候。 翰罗仑·八邻发现了此时的尴尬情况,受限于弓矢质量低劣,库吉特征召牧民的骑射完全没有打出应有的水平,寥寥百余人的伤亡对于萨兰德人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更多萨兰德人更是伤而不死,经过简单包扎还可以继续战斗。 此时一同出战的召烈台部头人找到翰罗仑·八邻,劝说道: “八邻,撤退吧!” “我们拿这只乌龟没有办法!我们已经证明了英勇和忠诚,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了!” 翰罗仑·八邻执拗劲儿上来,一意孤行道: “不!我非要敲开萨兰德人的龟壳看看,这群胆小如鼠的家伙,怎么敢侵略我们的草原!” 说着便振臂高呼道: “八邻氏族的勇士,随我冲锋!” 附近二百余骑兵,均为八邻氏族所属,立即聚集在翰罗仑·八邻身旁。 好在翰罗仑·八邻并非不知兵的头领,他没有选择直面萨兰德人的龟甲阵,而是不断寻找破绽,侧翼而击。 只要成功,便可以像剥洋葱一样,将这支萨兰德部队肢解分割。 居于阵中的弗朗西斯·朱庇特紧紧盯着这支有些异常的骑兵队,久经战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支骑兵队一定会搞些事情。 而诱敌深入最好的方式,便是让敌人进入到自己的节奏! “二队,收盾。” 弗朗西斯大声命令道。 尽管二队的步兵队长有些不理解,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收盾!” 队长一声令下,萨兰德龟甲阵右侧瞬间出现一处漏洞。 “好机会!杀进去!” 翰罗仑·八邻丝毫没有考虑其他,手中弯刀一挥,率先带队冲锋。 弗朗西斯居于阵中,冷静的数着数字。 “游击射手准备! “3、2、1。” “投掷!!!” 第11章 阿乎恩堡战役(乞颜初至) 一名成年男性体内大概有12斤鲜血,一匹战马体内有95斤鲜血,涂满阿乎恩堡高原,到底需要死多少人马,流多少血? 翰罗仑·八邻算不出这道题,他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部落头人,但他的眼睛看得见,耳朵也听得清。 萨兰德盾阵内石破天惊的一声呐喊,令他不自觉勒住了坐骑,缰绳猛地收起,胯下战马扬起前蹄,人立而起。 战马的举动救了翰罗仑·八邻的性命。 一道乌光从翰罗仑·八邻的眼前划过,猛地扎进战马的胸膛,滚烫粘稠的马血喷满了他的全身。 战马希律律惨叫着,摔倒在地,将毫无防备的翰罗仑·八邻跌了个七荤八素。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如同倒影,他看见了萨兰德人脚上的穿着的皮靴,看见了萨兰德人身上精美的皮甲,看见了他们手中即将掷出的标枪。 他想警示族人,可大张的嘴巴里除了一股铁锈味,发不出丝毫声响,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部默片。 萨兰德士兵们面目狰狞的将手中标枪贯了出去。 柄柄标枪组成了道道钢铁洪流,一往无前的撞入库吉特征召牧民的队伍中。 牧民们被突如其来的标枪打的人仰马翻,四处飞溅的鲜血如同被掘开了的伯涅狄亚河,在阿乎恩高原上,肆意流淌。 萨兰德人仿佛不知怜悯为何物,只会机械性的将手中标枪投掷出去,直到标靶袋内空无一物。 翰罗仑·八邻突然觉得耳朵里很痒,他伸手一摸,一股鲜红暖流顺着指缝流出,他突然能听见了。 怒吼、惨叫、唾骂、啜泣,一股脑涌进他的耳朵,身边夹杂着库吉特方言的求救让他心如刀绞,而更远处则是铺满草原的尸首,挣扎的战马,屈伸着的残肢和死不瞑目的瞳孔更让他心神惧裂。 在如此近的距离,没有人能直面三轮标枪投掷,何况还是以冲锋姿态的骑兵。 随他冲锋而来的二百族人,除翰罗仑·八邻本人外,全军覆没。 翰罗仑·八邻拄着手中的游牧弯刀,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向萨兰德人的龟甲阵走去,他没法面对部落中缺少了顶梁柱的孤儿寡母,没法面对把丈夫、儿子交给他的族人,他一心求死。 “翰罗仑!” 召烈台部头人大喊着八邻部头人的名字,可喊了一声后,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随翰罗仑·八邻出战的头人们被萨兰德人打怕了,在疾风骤雨的标枪面前,他们不敢与之近身作战,人马具碎的惨状深深印在他们的心里。 萨兰德士兵不住的欢呼,在库吉特大军逼近之时,连续两次战斗均占据优势,极大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弗朗西斯却不以为意,再经历过与诺德人争雄,参与维基亚局部战争,甚至在斯瓦迪亚继承者战争中自己便是独领一军的将领,这种战斗早已习以为常。 对他来说,战胜这种比牧民强不了多少的骑兵,所带来的成就感,远不如多捡几匹死马。 每匹战马能拿到五百多斤肉,只需十具马尸,就能得到全军消耗一天的肉食,这可比那些库吉特穷鬼身上的缴获值钱多了。 至于这位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库吉特将领。 弗朗西斯摆摆手,示意侍从将他绑起来。 也不知道库吉特贵族愿意支付多少第纳尔将他赎回去,如果没有赎金,等待这家伙的,将是奴隶矿场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但这和自己并无关系,战争,总有人会失败,如果自己战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弗朗西斯抬头向远处望去,那群战败的库吉特骑兵不知为何,在自己战阵附近游曳不前,既不进攻,又不退去。 这不禁让他有些不解,他们拿自己并无办法,在这空耗是何缘由?难不成他们主力部队要出战,可自己一直盯着库吉特人的营地,并无出兵迹象。 “咚!咚!咚!” 一连串节奏分明、频率极快的战鼓声从身后响起,顺着战场上的腥臭和哀嚎飘到了弗朗西斯的耳朵里。 那是萨兰德营地的鼓声,催促自己尽快收兵。 弗朗西斯更加不解,眼前并无敌人,自己还没有打扫战场,为何催促自己收兵? 尽管弗朗西斯心存疑惑,但是良好的军事素养让他没有丝毫停顿,连战场也没有打扫,只是命士兵抬着之前切割好的马肉,立即鸣金收兵。 “呜,呜呜,呜!!!” 一连串厚重低沉的牛角号从阿乎恩堡东侧响起。 漫天黄沙中,一杆苍狼白鹿旗从地平线上跃出。 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映入所有人的视线。 库吉特营地中,聚集在那颜博力身边的众多贵族不断讨论着。 “这是哪位大人的队伍?” “难不成是那颜拖巨大人的部队?” “不像啊,那旗帜不对,没听说拖巨大人麾下哪位贵族是这种旗帜?” “这个路线,阿古尔大人也不该从这边过来。” 正当众人众说纷纭之时,站在那颜博力身侧那位刀条脸贵族眯着自己的大小眼,语气不善道: “这人你们没听说过?” “这可是我们的好邻居,萨吉彻堡的乞颜部!” 众位来自艾车莫尔的贵族们面面相觑。 萨吉彻堡的领主不是乌慕达家族么,有些消息灵通的贵族也只是听说乌慕达横死,其子必格勒继位,更加细致的消息就没在传出。 而且萨吉彻堡濒临维基亚王国,一年恨不得发生八百次冲突,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除了有个富奢的巴音家族愿意在那里扎根,连个出名的贵族或学者都没有。 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乞颜部,更是没人听说了。 看着贵族们摸不到头脑的样子,刀条脸贵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仿佛跟这伙人在一起就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而那颜博力却打起了精神,笑眯眯望着乞颜部的方向,不知谋划着什么。 乞颜部在库吉特汗国名声如此不显,在萨兰德苏丹国更是无人知晓。 只不过萨兰德营地的了望台观察员发现了乞颜部行军的动向,为保安全,提前向弗朗西斯部示警。 两方人马均以为今日的试探到此结束,乞颜部远道而来,必然会直入库吉特营地,与主力汇合。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在进入战场后,乞颜部前军陡然加速! 罗夏眼前,一片鲜红似血的标识明晃晃映在系统地图上,在半空中翱翔的黑鸦不住发出喑哑的鸣叫。 这不禁让罗夏回忆起一年前,与萨兰德人在帕西米镇外的战斗。 自己被打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屠杀的库吉特牧民,被奸污的无辜妇女,还有被堵在毡帐里焚烧的孩童和老人。 敌人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让他们知道知道库吉特人的热情好客! 罗夏弯刀缓缓出鞘,他的语气像伊和海日罕山上吹来的冷风,他的目光像那日罕高原上的獒犬在俯视野兔。 久居上位,杀人无数的罗夏根本就是鸟瞰众生,他仿佛天生就拥有操纵生死的权柄。 “乞颜部!狩猎!!!” 第12章 阿乎恩堡战役(弗朗西斯的溃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精雕细琢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是久经战阵的弗朗西斯将军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群远道而来的库吉特骑兵,肉眼可见的精锐! “持枪立盾!龟甲阵!” 弗朗西斯故技重施。 面对库吉特草原上来去如风的轻骑兵,学乌龟是最稳妥的方式,弗朗西斯只能寄希望于这群骑兵的弓矢并不锋利,让他有足够时间带着步兵挪回萨兰德营地。 看着眼前盾牌相接,长枪交错,如同刺猬一样的阵势,罗夏施以不屑的冷笑。 这简直是德赛维门前弄大斧,松原一郎面前耍太刀,太拿自己的盾牌铠甲当回事了。 “陶克陶、牙什、史怀默,把这个乌龟壳给我敲碎!” 听到罗夏的军令,陶克陶嘴里打着呼哨,兴奋的擎起手中硬弓重箭,借助马蹬之利,挽弓搭箭,略微瞄准,便一箭射出。 陶克陶在乞颜众将中,并不以射术精确称雄,可萨兰德人如此密集的阵型,断没有射空之理。 破甲箭矢既出,带着摄人心魄的尖啸,直直奔向盾阵。 “唰!” “啊!” 箭到声到,惨烈的哀嚎从萨兰德阵中响起,陶克陶势大力沉的箭矢将一名萨兰德熟练轻步兵的手臂与盾牌牢牢串在一起,痛彻骨髓的疼痛令这名可怜的萨兰德小伙子倒地不起。 陶克陶的建功令其麾下乞颜阿勒斤赤骑兵欢呼不止,他们自然而然的向萨兰德人的两翼包抄过去,这是库吉特人模仿狼群狩猎所使用的战术,包围、消耗、切割,直到猎物精疲力竭,露出破绽。 而以“善良”着称的史怀默则发现了萨兰德龟甲阵另一个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缺点。 财大气粗的萨兰德人所使用的筝形盾牌,外面是柔软有弹性的鞣制动物皮革,内芯却是坚固的胡杨树椴木,这种盾牌作为鸢尾盾的前身,有着诸多优点,轻便耐用、防护面积大。 但唯一不足的便是这种盾牌上宽下窄,更适合骑兵使用,若是组成盾阵,对于膝盖及脚部的防御,则远不如斯瓦迪亚王国和罗多克王国常用的阔盾。 出身斯瓦迪亚王国,擅长指挥步兵作战的弗朗西斯哪里会想到,正是他赖以生存的经验害了他。 史怀默大声号令道: “直射!” “下体!” “回环往复!” “自由射击!” 其麾下骑兵毫不犹豫执行命令。 乞颜骑兵手中产自萨吉彻堡军工的乞颜骑弓,吸收了维基亚弓臂的优点,有着极高的磅数,再配上库吉特破甲箭,就是萨兰德人的噩梦。 数百支破甲重箭卷起呼啸的风声,犹如火山爆发一般,瞄准萨兰德步兵们的下半身喷射而出。 连环而持续的箭矢,可不像刚刚八邻氏族的骨头箭矢那般软弱无力。 飙射而出的破甲箭绕过萨兰德人手中的盾牌,直直钻进他们下身单薄的皮甲。 第一排的萨兰德士兵仿佛被秋风扫过的枯草,又像是光着屁股在冰面上起舞的蹩脚舞者。 大蓬大蓬的鲜血从他们的大腿、小腿、膝盖的伤口喷涌而出,中间甚至还夹杂着一些不可描绘的蛋状物体。 更有凄惨的萨兰德步兵被箭矢钉透了脚掌,破甲箭余势未衰地将他们钉在了这片草原,箭矢入地发出一连串扑嗤扑嗤的闷响。 库吉特人刚刚用鲜血涂满的草原,此刻混着萨兰德人的惨叫,终于又饱饮了一顿外来人的血液。 饿狼史怀默犹如美食家剥洋葱一般,用硬弓重箭剥开了萨兰德第一层防御。 萨兰德人被这种残忍暴虐的进攻吓傻了,满地下身飙血的重伤员哭天抢地的哀嚎,令这群战士腿肚子不自觉的转筋儿,撕裂伤口里涌出的鲜血让他们的靴子底直发粘。 这群萨兰德人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盾牌放下,护住了自己的裤裆。 结果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重箭洗礼,来自阿勒斤赤骑兵部队不讲道理的甩出一条灿烂无比的金属狂潮,将这些胆敢露出头颅胸膛的萨兰德勇士全都射成了喷血的马蜂窝。 弗朗西斯被眼前的一幕震在当场,这位金发碧眼的健壮武士,脸上再也没有冷静淡然的笑容,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和张着的大嘴仿佛是一只发情的河马。 “撤退!” “保持队形!” “全军撤退!” 弗朗西斯当机立断选择撤退。 这支库吉特骑兵简直太可怕了!狡猾,残忍且目标明确! 主将声嘶力竭的呼喊惊醒了萨兰德士兵。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拼运气,只要跑回营地附近,强大的萨兰德弓箭手一定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刚刚开始的几步,萨兰德步兵们还能勉强保持阵营。 可随着乞颜骑兵们的逼近,那碗口大小的马蹄践踏的不再是土地,而是践踏在萨兰德士兵的心里。 闪烁的刀光,锋利的箭矢,死去士兵的惨叫,这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危险面前,萨兰德步兵求生的秉性占据了上风,兽性战胜了人性,疯狂压抑了理智,于是溃败开始了。 千余萨兰德步兵丢下收集来的物资,丢下长枪与盾牌,只为跑的更快一些,不用跑过库吉特人,只要跑过同伴就能得活。 罗夏望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萨兰德人,眼里的凌厉尽收,意兴阑珊的摆摆手,命云硕布率领后军从侧面加入战场。 通过战场地图,罗夏早已发现萨兰德营地内藏着大量萨兰德弓箭手,所以云硕布的切入位置,正好位于弓箭手射程之外。 若能跑过去,算他命大,若跑不过去,只能将命留下。 “那颜罗夏有命!” “投降不杀!缴械不杀!” “抓俘虏!换赏钱!” 云硕布大声呼喊着罗夏的命令。 乞颜骑兵闻言乐不可支,纷纷拿出套马索和钝器。 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俘虏的赏金远高于斩首,只要抓他三五个俘虏,全家半年的粮食就不用愁了,若是撞大运抓个贵族,起码连升三级。 而眼前的萨兰德人已不足千人,明显是狼多肉少的局面,两千乞颜骑兵红着眼犹如抢羊一般向前冲去,生怕落于人后。 弗朗西斯几次想组织士兵反击,可萨兰德人的勇气早已在铺天盖地的箭雨面前损失殆尽,只顾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弗朗西斯混在败军之中,竟毫无办法,只能随波逐流,在人潮的裹挟下向萨兰德营地跑去。 库吉特营地中,艾车莫尔众贵族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战场,刚刚不可一世的萨兰德人溃败了??! 这个什么乞颜部战力竟如此强横,其战法也没什么出众之处,与之前小部落的战斗方式如出一辙。 可怎么几个氏族,几次三番的进攻都被萨兰德人所抵挡,以至于最后一波冲锋,反倒将八邻氏族全员葬送进去了。 而这个乞颜部不过几轮骑射,就将萨兰德人盾阵破的一干二净,甚至衔尾追杀,眼见就将其覆灭。 如此巨大的反差,让这些贵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萨兰德人真的如此软弱不堪?或者这些征召牧民实在不堪大用?若是自己麾下精锐出战能否打下如此战果? 这些贵族老爷们看着乞颜部此战的缴获与战功,羡慕的眼睛都绿了,在如此大战中拔得头筹,一定能获得塞加可汗的封赏。 于是众贵族纷纷向那颜博力请战,想要去分乞颜部嘴边分一杯羹。 那颜博力小眼睛转了几个圈,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道: “乞颜部远道而来,又破此强敌,定是疲惫不堪。” “同为库吉特贵种,理所应当,施以援手。” “速去,速去吧!” 第13章 阿乎恩堡战役(冲突) 有了那颜博力的首肯,艾车莫尔贵族们喜不自胜,在他们看来,这个来自贫穷且偏僻的萨吉彻领主,一定会欣然同意他们的要求, 贵族的世界也分三六九等,更通过血缘、地域、政治理念、经济诉求等诸多因素主动或被动组成了国家内的各个派系。 而这伙实力强劲且身家丰厚的贵族派系便是以艾车莫尔为中心,以那颜博力为主导,主要占据了库吉特汗国北部地区。 那颜博力此次鼓动其他贵族,也是存了试探之心,因为他对萨吉彻堡,觊觎已久。 艾车莫尔地处库吉特汗国中部,与图尔加并称库吉特之腹,有着广袤的草场和平原,是整个汗国最安全的城市,也因此聚集了最多的人口。 在人口优势和地理优势下,这里的种植业、养殖业、手工业都极为繁荣,然而艾车莫尔有一个最大的劣势,便是商业贸易被卡了脖子。 去往维基亚王国的商路被萨吉彻堡把持,萨兰德苏丹国的商路是塞加可汗的禁脔,而通向斯瓦迪亚王国与罗多克王国的商路更是被那颜拖巨与那颜阿古尔瓜分。 无论走哪条线路,艾车莫尔的商队都需要缴纳不菲的过路税,日积月累下这形同割肉的赋税早已让艾车莫尔的贵族极度不满,也挑起了那颜博力本就不安分的心思。 自从那颜博力知道乌慕达家族衰败后,便一直对萨吉彻堡蠢蠢欲动,对于艾车莫尔来说,维基亚的商路是最优质的路线,利益丰厚且距离最近。 但是云硕布驻守的德瑞法·阿班如同钉子一般,隔绝了所有敢于窥探萨吉彻的视线,无论是派遣牧民、收买响马,甚利用小队骑兵渗入,都被云硕布带领的骑兵斩杀殆尽,得到的消息也是少之又少。 而此次终于见到萨吉彻那颜,那颜博力岂能放过机会,不论是威逼利诱、拉拢入伙,亦或是干脆找个机会除掉,取而代之,那颜博力对于萨吉彻的掌控,势在必得。 在那颜博力的默许下,数位艾车莫尔贵族带齐手下精锐骑兵,直奔战场而来。 而此时罗夏正命令族人打扫战场。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论是库吉特人的武器还是萨兰德人的装备,亦或是满地战马尸体,如今都成了乞颜部的囊中之物。 尽管罗夏麾下已经拥兵数万,领地占有一堡三镇,但是骨子里的勤俭依然始终未改,连那些被萨兰德人丢弃的马匹内脏都被罗夏命人收拾起来。 这些萨兰德人一点都不会过日子,无论是熏制马板肠,还是用内脏熬制杂碎汤,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正当罗夏在战利品中挑挑拣拣,想找一把品质上好的萨兰德弯刀,送给腾格尔殿下作纪念时,阿狮兰骑着马晃晃悠悠凑了上来道: “头人,营地里出来了一伙贵族骑兵,跟咱们的人起了点冲突。” 罗夏头都没抬,还在这堆垃圾中挑挑拣拣。 “冲突?把他们揍服就没有冲突了。” 阿狮兰有些为难道: “头人,都是一些艾车莫尔的贵族老爷,咱们不好得罪他们吧。” 罗夏直起腰,拎出来一把还算看得过去的萨兰德战士剑,掏出亚麻布手巾,一边擦拭着剑柄的血迹,一边问道: “他们想要什么?” 阿狮兰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他们想与头人交个朋友,顺便分润些物资与战功。” 罗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妈的,一群讨口子的叫花子。” “没胆子找萨兰德人麻烦!竟然有胆子找我要物资?” “真是给他们脸了!!” 罗夏收起笑容,冷酷的眼神比冷风还要瘆人。 “让贝斯图尔率两千乞颜链甲持枪骑兵过去站好场子,谁敢动咱们一根箭矢,就给他滚点血水穿成糖葫芦!” 艾车莫尔的诸位贵族看着去而复回的阿狮兰,脸上露出不可一世的猖狂笑容,更有数人面露不满道: “赶紧让开路!猪狗不如的东西!自己什么身份?!” “你的主人都得对我以礼相待,快快把人头和物资呈上来。” “待到事了,我为你家主人引荐那颜博力大人,若是入了博力大人的眼,说不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哈哈哈!” 阿狮兰勒马止步,无视着贵族们小丑般的表演和威胁,冷声道: “这里是乞颜部!” “无关人等,退去!” 艾车莫尔众贵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小小的副将,竟然让他们退去?简直可笑,可笑到令人发指! “杂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位臃肿如猪的中年贵族厉声问道,愤怒让他的肚皮一起一伏,如同怀了一窝猪仔。 阿狮兰彪悍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贵族,嘴角不屑的扬起。 “我的意思是,要么滚!要么死!” 另一艾车莫尔贵族愤而出列,对着阿狮兰一鞭挥下,怒斥道: “放肆!!!” 阿狮兰躲都没躲,硬生生吃下这一鞭,势大力沉的鞭梢给他从右眼到嘴角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鞭痕。 阿狮兰不怒反笑,掏出牛角号,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 “呜呜!呜!” 两千链甲持枪骑兵在辅兵帮助下,以极快的速度将铠甲穿戴整齐,纷纷披挂上马。 贝斯图尔长枪所指,千骑奔腾,雷鸣般的马蹄声如洪水泛滥一般,轰然而至,将这伙贵族骑兵团团围住。 望着乞颜骑兵身上防护到极致全身链甲与覆面头盔,多层锻打的弯刀与长枪闪烁着寒光,甚至连战马身上都奢侈的穿有镶皮铁甲作为防护,贵族们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紧。 如此精锐的骑兵,这些贵族只在马穆鲁克骑士与斯瓦迪亚王国骑士团中才能看到。 不论哪位领主,都难以支撑如此规模的重装骑兵,对领主们来说,武装一名重装骑兵的第纳尔,足可以武装三到五名轻骑兵,并且重装骑兵用处有限,谁也舍不得用这样的精锐直接冲阵。 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培养方式以及战场局限性,注定不宜培养过多重骑兵。 而萨吉彻堡领主麾下竟有如此规模,这不禁让贵族们心中不由得暗自紧张,自己真是瞎了眼,为何要惹这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长的肥猪一样的艾车莫尔贵族挤上前,面露委屈道: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第14章 阿乎恩堡战役(斩将) 细碎的鸟羽顺从排列在乌黑色的长喙,斑驳的挫痕代表着,她是一只年岁不小的渡鸦。 冷风吹拂,点点雪晶飘然而落,渡鸦蹲坐在光秃秃的树枝,甩了甩头,白色的瞬膜从她那暗褐色的瞳孔一闪而过。 她在等待今天的盛宴,她的家族已经追随那个雄性人类许久,每次都会满载而归,她相信今天也是如此。 事实也的确如此,弗朗西斯与剩下的五百余人拥挤在一起,被云硕布率领的乞颜骑手团团包围。 只有三四百腿脚麻利的萨兰德士兵成功跑掉,而其余的人,只能长眠于这片异乡的土地。 弗朗西斯望着骑枪上的森森寒光,内心无比绝望。 自己当初就应该据理力争,最多被拉都酋长斥责一顿,安安稳稳把守营地多好,何苦趟这浑水。 死在这里,就像水消失在水中,毫无价值。 朱庇特家族已经风雨飘摇,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弗朗西斯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死后,他的妹妹,他的家族会受到何等对待,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才从斯瓦迪亚逃出来,他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不可以,也不能在这种地方终结。 雄鹰不会听见蚂蚁的低语,施舍的仁慈也仅限于满足自己的道德准则。 云硕布踞马持枪,居高临下看着这些败军。 一名精通萨兰德语的传令官高喊着: “放下武器、脱下铠甲,仁慈的那颜罗夏将允许你们带着私人物品,体面投降。” 被围困的萨兰德士兵听着乞颜部的招降,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眼前这群库吉特骑兵人多势众,手中的弓矢也太过锋利精准,只需半刻钟就可以将他们屠杀的一干二净,反抗意味着死亡。 直到此时,萨兰德营地也没派出第二支部队接应他们,明显把自己这群士兵当成了弃子,既然如此,何不投降库吉特人,起码能保住性命。 正当萨兰德人意动之时,只听见阵中,一萨兰德步兵队长高声怒喝道: “库吉特人是在诓骗我们!” “若我们放下武器!这些毫无信义的库吉特人,一定会像屠杀野狗一样,干掉我们!” “跟他们拼了!跑回营地就能得活!真主保佑!!” 他寥寥数语,瞬间引发了骚乱,两方人马本就互不信任,被这家伙挑拨得瞬间发生了冲突。 被鼓动的萨兰德士兵们手持长剑和弯刀,呐喊着向库吉特人涌去,他们恐惧乞颜骑兵,但是更恐惧死亡。 能晋升为乞颜骑手,均是身经百战的库吉特战士,怎么会被如此轻微的意外冲破防守,他们纷纷开弓搭箭,箭矢抵着反抗之人的脑门,毫不留情激射而出。 锋利的库吉特倒刺箭在弓臂与弓弦的加持下,获得极高的初速度,深深贯入了萨兰德士兵的头颅内、胸膛中。 于是纷争渐起,鲜血遍地。 萨兰德士兵见乞颜骑兵果然痛下杀手,更是惊慌失措,沸反盈野,犹如扎窝的鸡群,向着四周突围奔逃。 罗夏在云硕布招降之时,就在一侧冷眼旁观。 当发现事态不对,罗夏立即紧紧盯住萨兰德士兵中的挑唆之人,催马扬鞭,带着贴身侍从趁乱直取其人。 那萨兰德步兵队长身边有些护卫,正欲借助乱军掩护逃亡。 罗夏抽出弯刀,急拍马臀。 他胯下战马是巴音家族特意搜罗来的宝马,浑身雪白,仅有尾鬃染有点点墨色,得名雪里拖枪,其性情最是暴烈悍勇。 这马平日里好草料吃着,好豆子喂着,哪受过这委屈,被刀背一拍,顿时嘶鸣不止,那四蹄犹如升风一般,只见蹄声不见落地,瞬间窜出十余丈远,把罗夏的贴身侍卫都远远落在身后。 罗夏借此宝马,勇猛更添三分,双刀出鞘,双持战斗技巧发动,骨血更加三分气力。 “给我死来!!” 罗夏厉喝一声,双刀齐出,弧形的刀刃竟如皎月般明亮,势大力沉的斜斩,竟将挡路之人,斩飞了出去。 萨兰德轻步兵胸腹被弯刀豁开了一道无比巨大的伤口,内脏混着鲜血瞬间从伤口溢出,这个可怜的家伙捧着自己的肠子,嘴里发出哈嗤哈嗤的喘气声,他甚至不敢大声痛哭,怕把自己的肺子哭掉。 那萨兰德步兵队长身旁两名护卫壮着胆子回身阻拦,其中一人竟没有丢弃长枪,他双手持枪,表情狰狞且恐惧,朝着罗夏胸膛狠狠扎去。 罗夏侧身闪过,右手刀反向斩出,银光一闪而过,刀刃沿着枪杆削了上去,一声脆响,枪身应声而断。 护卫一声惨叫,握着枪杆的手掌齐指而断,仅剩一截光秃秃的掌中宝。 罗夏左手刀交错斩过,护卫的惨叫硬生生被憋在喉咙里,他的喉管被锋利的刀刃剖开,鲜红血液喷涌而出,呛得他发出咯咯的声音。 仅剩的那名护卫,身上的勇气早就随着胯下的暖流丢的一干二净,他扔下手中长剑扭头就跑。 罗夏内心实际上是善良的,对于逃跑之人,他从不赶尽杀绝,只要表示臣服,那么一切都好说。 但这位影响他招降计划的萨兰德步兵队长,他就没那么多的仁慈了。 罗夏轻扯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雪里拖枪立即明白主人的意图,嘴里发出希律律的嘶鸣,顺便踹飞两个不长眼睛的萨兰德轻步兵。 听到背后的马蹄,萨兰德步兵队长面露恐惧,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就势投降,为什么自己要心存侥幸。 他想要喊出自己的身份,告诉身后骑兵,自己可是萨兰德贵族,可是剧烈运动让他的呼吸无比急促,刚刚张开嘴,连气都没喘匀,就被罗夏一刀鞘砸在后脑,当即晕了过去。 半晌后,萨兰德步兵队长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剧痛,腰腹与胸膛附近更是犹如针扎一般。 罗夏没有心情等他自然清醒,于是好心的让云硕布带着特木尔为他专门准备了一份叫醒服务。 云硕布正气愤于在罗夏面前丢了面子,一次手拿把掐的招降被他干成了这副德性,所以四十五码的大脚专门往肋骨与腰子上狠踹。 经过一场惨烈的屠杀,还活着的萨兰德士兵已不到二百人,若不是罗夏及时叫停,这些人已经回归他们真主的怀抱了。 他们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的观看着这场刑罚,再无一丝异动。 被踢成滚地葫芦的步兵队长,因为肋骨断裂,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萨兰德士兵们不忍,一个个低下头颅,或是偏过头瑟瑟发抖,他们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冰凉。 岱钦骑在马上四处巡逻,用骑枪把这些萨兰德士兵的脑袋挨个扳正。 “都给我仔细看!这,就是逃跑的下场!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都给我抬起头!继续看!” 罗夏见萨兰德步兵队长已经发不出什么动静,产生不了更多威吓俘虏的情绪,便对云硕布说道: “杀了他,把他的尸体竖起来,让这群萨兰德人长点记性。” 云硕布看着犹如死狗一样的步兵队长,他的脸上里露出残忍的神情。 云硕布骨子里并不是善良之人,哪怕决定投奔罗夏后,也将威胁自己的家伙全族杀了个干净。 对于这个破坏自己立功的该死家伙,云硕布并不想轻易杀死他,云硕布想要踩断他的手腕,在活着把他吊起来,这样才有足够的威慑。 罗夏不以为意,任凭云硕布处置。 云硕布让侍卫将步兵队长的双手展开,脚后跟发力,狠狠跺了上去。 草原的土地松软,一脚下去将步兵队长的手腕踏进了土里,但是手腕骨头没断。 在特木尔的建议下,云硕布把两把匕首垫在下面,一脚下去,才听到骨头断裂的声响。 在惨叫中,萨兰德步兵队长犹如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被库吉特人缓缓升起。 第15章 阿乎恩堡战役(进营) 当金钱站起来说话的时候, 所有真理都沉默了, 当权利站起来说话的时候, 连金钱都退避三舍。 ——出自斯瓦迪亚王国畅销书《罗斯柴尔德伯爵回忆录》 弗朗西斯没能逃回营地,他随着仅存的二百萨兰德步兵脱下铠甲,放下武器,在绳索束缚下,成了乞颜部的俘虏。 至此,萨兰德营地依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安静的如同冻结的皮拉什河。 负责打扫战场的是宝鲁日,大多乞颜部将领想的都是杀敌、立功,获得罗夏的封赏。 唯有宝鲁日,旁人嫌弃的工作,他总是干的有滋有味,漫步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他那长满卷曲胡子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同那些朴实的库吉特牧民,没什么两样。 俘虏与打扫战场的士兵相向而行,成王败寇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具现的样子。 宝鲁日骑在马上与弗朗西斯对视了一眼,还在好奇于萨兰德人中怎么混进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健壮战士,转眼间,那人就低头躬腰躲进了俘虏中。 宝鲁日也只是一时好奇,并没有追问求索的心思。 他这个人比较信命,萨满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有自己该走的路,顺其自然做好自己的事情,腾格里长生天注定会给予一份善果。 比如说,现在自己就应该把这些尸体上的脑袋割下来,拿到营地里筑成京观,告诫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这里是乞颜部的地界。 宝鲁日一边割着头,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人与棕熊、野狼、猞猁这些动物也没什么区别,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得留下些记号警告别人,动物用粪便和尿液,人用头颅和鲜血,两者没什么两样。 ———————————— 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颅,大概有十斤重,但是放干了血,可能就只有六七斤重。 一千个头颅,就有六七千斤重,一个一个堆叠起来,就像一座小山丘伫立在营地外。 在场的哪一位库吉特贵族,谁的手下没个千八百条人命? 响马、劫匪、强盗、奴隶、商队、士兵,能获得贵族称号,哪个手上不沾满鲜血? 可这眼前这一千个萨兰德士兵的头颅堆在一起,硬生生把这个来自萨吉彻的年轻领主烘托的凶焰滔天。 在阿狮兰那碰了硬钉子的贵族们站在一旁,看着罗夏众人到来,脸上既惊且惧。 他们既觉得被落了面子,又不想真的得罪这位实力强横的封地领主,所以只能不尴不尬簇拥在一旁,用贬低罗夏,来满足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库吉特的临时营地异常简陋、肮脏,众多毡帐毫无规划的拥挤在一起,仅仅留出几条供人行走的小路。 牛羊粪便混着人屎人尿,再加上兽皮毡毛的气味,让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腥臊混浊的味道,这种熟悉的气味罗夏不禁回忆起在萨吉彻当奴隶的日子。 罗夏牙关紧咬,试图通过憋气忍过这段路程,可是塞加可汗的行宫位于营地正中心,如此长的一段距离,直到罗夏忍耐不住,行程也没到一半。 迫不得已呼吸的罗夏因为缺氧反而吸进了更大一口,顿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腾格尔·塞加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是一脸骄傲的安慰着罗夏。 “不必紧张,我的朋友,这些都是追随我父汗的战士。” “我的父亲最欣赏年轻善战的勇士,你还刚刚立下功劳,只要献上忠诚和崇敬,父汗就会像太阳一样温暖慈祥。” 罗夏扯着嘴角,脸上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几个呼吸间,罗夏就适应了这股味道,或者是他的鼻子已经麻痹。 在侍卫的带领下,罗夏一行人来到塞加可汗临时行宫外。 那是一栋由灰白两色毡毯交错覆盖的巨大毡帐,在木方的支撑下拔地而起,墙壁内填充着厚实的羊毛,外面用两层羊皮及木杆作为支撑,数十位匠人正进行收尾工作,一群仆人正用木锤将楔子钉进土中。 可汗侍卫端起雕花的木制托盘,上面还盛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腾格尔塞加将腰中弯刀解下,放置于盘上,端起奶茶浅浅抿了一口向罗夏示意。 罗夏有学有样,也将随身的两把萨兰德弯刀放下,但他并没有饮用奶茶,这种陌生的环境,随意吃喝实在太过冒险。 两人迈步往前走,身后充做护卫的贝斯图尔等人却被可汗侍卫拦了下来。 贝斯图尔寒光熠熠的眸子居高临下盯着眼前的侍卫,满是腱子肉的手臂已经探向了腰间长刀,剃得溜青的脑瓜皮写满了桀骜不驯。 “随从缴械!禁止入内!” 可汗侍卫大喇喇横着弯刀,指着贝斯图尔等人。 “上一个这么拿刀指着我的人,连骨头都被鬣狗啃了!” 贝斯图尔看向可汗侍卫的眼神,就像屠夫看向待宰的羔羊。 身为可汗的近身侍卫,术仑好久没见到这种夯货了,哪个贵族到这里不是规规矩矩,竟然还有人敢在这里呲牙? “找死!” 术仑豁然抽刀。 只见寒光一闪,贝斯图尔身侧的松原一郎后发先至,带着弧线的狭长刀锋陡然出鞘,眨眼间已架在术仑脖颈。 扶桑拔刀斩! 这种来自扶桑大陆的刀法专门应对这种突发冲突,只要靠近两步内,松原一郎咫尺间人尽敌国。 哪怕人间凶兽德赛维,当年也被松原一郎重伤,若不是罗夏出手相救,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术仑的弯刀刚刚出一半,就被刀锋抵住了脖子,喉结擦着刀锋,不自觉的上下动了动。 见发生了冲突,近处的可汗侍卫手持刀剑围拢过来,口中威胁喝骂不止。 而乞颜部众将更不是好相处的,一群强盗、响马出身的能有几个好脾气?纷纷抽刀架弓,立马就要当场火拼。 腾格尔·塞加一脸惊慌,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旁边的库吉特贵族更是拍手叫好,这群萨吉彻蛮子,竟敢与可汗侍卫发生冲突,这不是明摆着打塞加可汗的脸面么? 罗夏走到场中,一手将术仑的弯刀推回刀鞘,一手挪开了松原一郎的刀锋,对术仑和声道: “我们一群乡野莽夫,成天跟维基亚人打打杀杀,不懂咱们这些规矩和礼节。” “别说他们了,连我这个那颜都是第一次见可汗,肯定会闹出误会,兄弟别生气,一点心意,我替我的族人向你赔罪。” 说着几粒小金豆隐蔽的顺着罗夏袖口,溜进了术仑的手心里。 “谁跟你是兄弟。” 术仑嘟嘟囔囔道,掂量掂量手里的金豆,勉强按下了怒火。 罗夏拍了拍松原一郎肩膀表示赞赏,尽管差点发生冲突,但是这些老伙计也是怕自己一个人面见塞加可汗不安全,这才有些激动。 “放心!我去去就回,有腾格尔殿下带着我,不会有事。” 而旁边一位长相猥琐,尖瘦的脸颊犹如老鼠一样的艾车莫尔贵族阴阳怪气的挑拨道: “萨吉彻堡的勇士真是了不得!” “连面见可汗都得动刀动枪的,知道的是觐见,不知道还以为要造反呢!” “真是只知那颜,不知可汗哟!” 第16章 阿乎恩堡战役(奸臣) 权利正如地产,位置才是重中之重。 你离中心越近,你的财产就越值钱。 权利也是如此。 ——斯瓦迪亚王国畅销书籍《权利的意志》 “不知阁下现居何职?” 罗夏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问道。 那小个子老鼠脸贵族矜持回答道: “我是普鲁家族的吉布哈,那颜博力大人的下属,艾车莫尔的贵族必阇赤(书写文书,负责内政的官员)。” “噢!原来是吉布哈大人。” “久仰久仰。” 罗夏仿佛听说过似的,一脸认真的点头。 见萨吉彻领主对自己如此客气,身材矮小的吉布哈更是志得意满,嘴角的胡须都要翘上天了。 “不知道吉布哈大人带了多少士兵为可汗效忠?” 罗夏故作不经意的发问,重重击在了这贵族老鼠的软肋。 吉布哈有些结巴的解释道: “我们的家族吧,封地不多,不以武力见长,主要是吧,帮助博力大人管理后勤,带的士兵多少吧,不影响普鲁家族对可汗的忠诚!” 说完还重重点了点头,仿佛以此证明自己说的有理。 “究竟带了多少?” 罗夏语气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二、不不不,三百,三百士兵。” 吉布哈脸色有些难看。 “三百?” 罗夏走上前,弯着腰轻轻拍打吉布哈的脸颊,就像在拍一条狗。 “原来是小瘪三啊!” “你的主人都不敢这么同我讲话,你想指责我对可汗的忠诚?” “好像你这几百人,不够格啊!” 罗夏的巴掌不重,但依然给吉布哈气的面色通红,他尽管不知道小瘪三是什么含义,但是当着众人面被如此羞辱,他恨不得抽刀手刃了罗夏。 可他仰头看着身材修长,目露寒光的罗夏,恐怕即便动手也只能自取其辱,只得愤恨转身,逃离罗夏身边。 罗夏冷眼环顾着众贵族,再无一人敢与之对视,之前的污蔑咒骂之声也荡然无存。 小人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去想,是自己主动挑衅,给罗夏挖坑,一旦发生冲突就把过错都推给对方,显得自己格外委屈。 遇到这种人最好的方法是干掉他,可罗夏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一位贵族,只能用言语毫不留情的击败他。 自己已经是众矢之的,一旦表现出软弱,这群贵族领主就会对自己群起而攻之。 这就是贸然进入库吉特高层,没有盟友的劣势,不论是拖巨、阿古尔、博力,他们经过合纵联合与明暗博弈,都是一方势力的领头羊,身后从不缺乏冲锋陷阵与摇旗呐喊之辈。 而陡然崛起,没有显露政治主张,更没有进行站队的罗夏,就显得格外突出,就像身体内突然出现的病菌,所有的免疫细胞都想将他除之而后快。 那么目前最粗的大腿,最好的站队便是只有一个选择了。 安抚好乞颜众将,罗夏随腾格尔·塞加迈步进入可汗行宫。 可汗的战时行宫肯定比不上主城图尔加的宫殿奢华,但各种来自异国的装饰以及仆人们的吃穿用度足以让罗夏大开眼界。 见罗夏吃惊的模样,腾格尔殿下略有自得介绍着。 这是来自罗多克的象牙和瓷器,萨兰德的珍珠和宝石饰品,斯瓦迪亚王国的人体雕塑与金银器皿,更有一具怪模怪样的骸骨,一根近两米长的独角耸立在颅骨之上。 “这是来自诺德王国的独角兽骨骸,我的哥哥花了四十万第纳尔买来献给父汗,整片大陆仅此一具!” 看着腾格尔塞加骄傲的模样,罗夏没好意思直说,你们这帮人傻钱多的草原贵族是被精明的诺德商人骗了,这哪是什么独角兽,这骨骼明明是独角鲸,故意拼成了马的形状。 罗夏没好意思拆穿,这对自己来说又是一条赚钱的好道,回头给玛蒂尔德和夏尔去封书信,问问诺德人怎么捕独角鲸。 鲸骨和鲸油自己愿意大量收购,运回来组装一下,卖给库吉特与萨兰德这帮贵族,翻个十几番简直轻轻松松,这帮爱慕虚荣却没什么文化的土老冒最舍得掏钱。 罗夏嘴上不停赞叹,眼睛里却满是贪婪。 这么多好东西,得值多少第纳尔啊!要是打劫出来卖给黑市商人,最少能武装一千乞颜骑兵,放在这里吃灰简直是暴殄天物! 罗夏恋恋不舍的盯着这些稀世珍宝,被腾格尔殿下生生拖进大帐之内。 “萨吉彻堡领主,那颜罗夏到!” 大帐门口,负责通报传令的可汗侍卫大声禀报着。 大帐内,数十位库吉特贵族席地而坐,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毯,毡帐侧面还有数个燃烧的火塘,上面烹煮着苏台茄,比起外面的刺骨寒风,毡帐里面竟暖如盛夏。 一位年逾五十的老者坐在主位,略有花白的须发遮住了他瘦削的两颊,两道深刻的法令纹镌刻在脸上,看起来并无特殊,唯有与他对视,会发现他的一双眸子如鹰隼般锋利。 罗夏仆一踏入大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嘲弄、敌视、期盼与畏惧交织,与罗夏清澈澄明的眼神相比,就像一只哈士奇蓦然闯进了野狼群一样格格不入。 “我们库吉特的英雄回来了!” 坐在老者左侧首席的贵族率先拍手赞扬道,此人正是那颜博力,与他精瘦矮小身形不符的是,他有着嘹亮尖锐的嗓音,显得他精力充沛,却也不好相处。 罗夏心中暗自咒骂,这个老家伙看起来是赞扬自己,实则一句话就引得自己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英雄从来都不是夸奖贵族的词汇,与英雄有关的任务大多是背锅、炮灰和送死。 感受着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罗夏避其锋芒,完全不理会这位黑心肠的瘦小贵族,对着主位上的老者直接大礼参拜道: “臣,孛儿只斤·罗夏,奉可汗之命,率五千骑兵支援来迟,还望可汗恕臣之罪!” “愿可汗千秋万代,塞加之名响彻卡拉迪亚。” 话音刚落,帐内鸦雀无声。 第17章 阿乎恩堡战役(巧言) 谄媚!这真是谄媚至极! 作为拥有封地的贵族领主,从没有哪位那颜如此人一般卑躬屈膝,起码明面上没人如此。 库吉特汗国传承至今,不过三代,库吉特可汗尽管名义上为汗国之主,但各个封地那颜依然享有极高的自治权。 封地那颜们仅需在朝贡、继承、祭祀等方面满足可汗的要求,在战争中配合征召,共同出战外,领地内的司法、税赋、征兵、官吏升迁都可自决。 所以库吉特汗国名为国家,实际上更像一群以血缘、文化、习俗为纽带,带资入股的公司联盟,塞加可汗便是在位的董事长,各大那颜贵族就是股东以及下属分公司,互相之间,权利与义务相辅相成。 然而罗夏此举却给同为贵族那颜的脸面丢了一个干净,甚至起了一个坏头。 诸多贵族轰然而起,大声咒骂不止,甚至有人说罗夏冒充贵族,该杀! 居于主位的塞加可汗展颜而笑,脸上的法令纹都有些舒展了,摆手命令可汗侍卫维持秩序。 “肃静!肃静!” 半晌后,贵族们的口诛笔伐方才停歇, 塞加可汗大笑道: “哈哈哈。” “好,你很好。” “罗夏,我最近听到你的名字,有很多次了。” 罗夏依然伏地未起,卑微回道: “扰了可汗圣听,臣实在该死。” 那颜博力盯着罗夏,眉头一拧再拧。 塞加可汗真心觉得罗夏此人说话好听,为人聪明,来的更是恰到好处,但是不妨继续敲打一番,便说道: “听闻你性情残忍暴戾,擅启边衅,主动攻打库劳,维基亚人可是把状都告到我这来了!你作何解释?” 罗夏依旧未起身,委屈道: “那伏尔德拉特波耶狼子野心,觊觎萨吉彻良久,三番五次出兵,杀子民、掠牲畜、焚村落,视萨吉彻若无人之境。” “臣受那颜乌慕达大恩,谨守为可汗保北疆之责,一日也未敢忘却!怎能尸位素餐?” “于是我主动出战,与维基亚人血战数场,开疆扩土数百里,若可汗不喜,臣退兵便是。” 塞加可汗见罗夏如此辩解,心中更是欢喜,汗国内这些贵族每日里只会明争暗斗,互相推诿。 论打仗,一帮人被萨兰德人赶的如同丧家之犬;论抢功,脑袋瓜子削成个尖,跟看见屎的土狗一般。 远的不说,那颜拖巨收复个空城,拖到现在还没来,真不愧叫拖巨,真他妈的能拖!他妈的萨吉彻堡的援军都到了! 塞加可汗在心里暗自骂了半天,看着还伏地不起的罗夏就更加顺眼了,但依然严肃道: “油嘴滑舌!难道是我冤枉你不成?!” 罗夏连忙俯首认罪道: “臣不敢!臣只是可汗麾下一守门之犬。” “啪!” 那颜博力再也听不下去了,拍着桌子蓦然起身。 塞加可汗脸色唰的冷落下来,鹰目看向左侧的那颜博力。 “博力大人,有何高见?” 那颜博力盯着罗夏,眼睛微微眯起,似毒蛇吐信一般。 他本想着打压打压罗夏,看是否能收为己用,可这小子上来就狂拍可汗马屁,明显要站位塞加可汗,既然如此,自己必须想办法弄掉他。 “可汗,这人说话不着边际,乃是妄幸小人! “那萨吉彻乃是乌慕达家族领地,乌慕达更是诞有三子,怎么一年时间不到,乌慕达家族男丁接连横死,萨吉彻便落在了这人手里!” “其继位更没有贵族到场,可汗亲授!据我所知,其人手下均是响马、强盗,我怀疑他本就不是草原贵胄,甚至是别国奸细!” 那颜博力的发言瞬间引爆全场,众贵族纷纷指摘罗夏的身份,谩骂侮辱之声不绝于耳。 罗夏拳头紧握,冰冷的眼神扫向四周,一个一个记下这些人的模样。 罗夏也不想卑躬屈膝,委曲求全! 可这是他们乞颜部不被当成炮灰的唯一办法。 就在刚刚结束与萨兰德人的战斗中,云硕布解救下一位库吉特部落头人,名为翰罗仑·八邻。 据他所说,这帮贵族那颜们惯用征召牧民冲阵试探,而精锐的乞颜骑兵更是他们勒索打压的对象,既然都要抱大腿、装孙子,何不抱一个最粗壮的大腿——塞加可汗! 听完那颜博力的质询,塞加可汗把眼睛投向了罗夏。 “罗夏,博力大人对你的身份有所质疑,说说吧,让大家也都听听。” 罗夏把之前的经历,七分真,三分假的叙述出来,一个风雨飘摇的乌慕达家族,一座摇摇欲坠的萨吉彻堡,一位临危受命的部落头人,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鸠占鹊巢的强盗行为,在罗夏的美化下,竟如史诗一般,塞加可汗还在一旁为之作证。 “恩,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想起来了。” “我之前就派腾格尔去了一趟萨吉彻堡,罗夏与娜哈得婚礼我知道,尽管有些巧合和传奇,但是罗夏那颜的身份,符合库吉特人传统与规矩。” 那颜博力见塞加可汗亲自下场,不惜说谎也要死保罗夏,便不再言语,坐回位置,冷笑着看向罗夏。 被外号毒蛇的那颜博力盯上,可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好事。 但好在有塞加可汗的背书,萨吉彻堡那颜的身份,罗夏在法理上彻底无懈可击了。 而这仅仅是塞加可汗对于罗夏投诚的第一份回报。 “给那颜罗夏赐座,这大冷天,跪在地上多凉。” 直到现在,塞加可汗脸上才挂了些许笑模样,贵族们都看得出,这点笑容也是给这个名为罗夏的奸诈小人。 “刚刚传令官说,营地外的萨兰德步兵,被你击溃了?” 罗夏小心翼翼的落座,屁股刚挨上凳子,听到塞加可汗问话,又急忙站起身恭敬回答道: “托可汗鸿福,我部奋勇作战,的确将萨兰德人击溃,斩首千余,人头都在营地外等待可汗检阅。” “只可惜,萨兰德人的标枪实在厉害!我麾下将领一时不察,中敌圈套,队伍损失惨重。” “此战未能竟以全功,还请可汗降罪。” 塞加可汗哈哈大笑道: “哪有立功之人降罪之理!” “若你都降罪,那丢城失地之人岂不是该千刀万剐了?!” “哈哈哈哈!” 塞加可汗终于把心里话借着罗夏说了出来,这帮该死的贵族那颜,就知道敛财夺权,老祖宗留下的草原、城市都守不住,真想剐了他们,把城镇领地全都收回来。 看着乖巧听话的罗夏,塞加可汗是越看越喜欢,这个妙人儿怎么不早点出现,这把好刀一定能成为割开那颜贵族的利刃,而现在正是磨刀的时候。 “罗夏,你有功不能不赏!” “既然你部损失惨重,就把刚刚出战的八邻氏、纳古斯氏、兀良哈氏赏赐给你,这三支部族家眷将在战后迁至萨吉彻堡。” “我要你尽快给我带出一支能打胜仗的骑兵!” 罗夏豁然起身,向着塞加可汗认真保证道: “为您尽忠,我的可汗!” (抱歉兄弟们,12点前没写完,就两章一起发了,感谢兄弟们支持,小皮继续努力) 第18章 阿乎恩堡战役(令色) 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 ——斯瓦迪亚文学家哈珀·李《杀死一只知更鸟》 大帐内,诸位库吉特贵族鱼贯而出,所有人起身之时,都瞪着坐在末位的罗夏,有些不够矜持且毫无涵养的贵族,还用冷哼和吐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罗夏已经死了百八十次了。 罗夏对此熟视无睹,甚至内心觉得这些人有些好笑,以这群白痴的政治素养和斗争经验,是怎么爬上高位的? 自己现在起码也算是塞加可汗半个自己人,没看见主位上的可汗,脸已经黑的像锅底了么? 这帮白痴还想抢老子功劳?有能耐来咬我啊!笨蛋! 不过几分钟,一屋子库吉特贵族便走了个精光,正当罗夏也想告退之时,却被塞加可汗留住。 整个大帐内,仅剩六位可汗侍卫与坐在塞加可汗下首的三位年轻贵胄,其中坐在最远的便是与罗夏一路同行的腾格尔·塞加殿下。 塞加可汗鹰隼一样的目光盯着最后一名贵族的背影离开了大帐,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目养神片刻。 “罗夏,靠得近些。” 塞加可汗出声道。 罗夏紧忙抬起屁股,离开座位,一溜小跑跪伏在塞加可汗面前。 “不用这么拘谨,我的千里马。” 塞加可汗注视着罗夏,柔声道。 罗夏抬起头,望着塞加可汗如炬的目光。 在那睿智、审慎的眼神下,自己心中所有的秘密仿佛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罗夏不禁心神剧震!这老家伙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从哪里知晓! 罗夏一拜不起,借着低头的功夫,故意用着哽咽的嗓音喃喃道: “臣有罪,臣之前对可汗有所隐瞒,臣怕可汗厌弃,臣怕没有机会为可汗尽忠…” 罗夏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这辈子的难过事都想了一遍,努力的挤着眼泪。 好在塞加可汗并没有深究的意思,他面露微笑赞赏道: “罗夏,你能从一介奴隶走到今天,为汗国开疆扩土,阵斩敌将,夸赞你一句俊杰也毫不为过。” 接着他面色凛然,话锋一转。 “但是!你要明白!今天你拥有的这一切是我赐予的!” “我说你是那颜!你就是那颜!驻守萨吉彻堡的北境那颜!” “我说你是响马!你就是响马!全库吉特汗国人人喊打的响马!” “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罗夏跪地叩拜不止。 “臣明白,臣愿为大汗尽忠,为大汗驱驰,臣对大汗绝无二心!” 塞加可汗展颜道: “看你是个可用之材,这才与你说些体己的话。” “若你与博力那群贵族是一丘之貉,我也懒得与你分说了,直接填进战阵便是。” 罗夏额头冒着滚滚汗珠,心脏狂跳不止,古人云伴君如伴虎,果然说的不错!塞加可汗心中并无对付自己的想法,只是简单敲打敲打,自己就已无法抵挡。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塞加可汗一纸调令就能征召十数万精锐,自己砸锅卖铁也不过两三万士卒,况且如若对阵可汗,说不准自己麾下的诸多库吉特人还会反水倒戈。 尽管罗夏并无造反之心,可经此一事,罗夏心中变强的欲望更加高涨,实力可能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地盘够大,士兵够多,才是在卡拉迪亚生存的最大底气。 塞加可汗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敲打在罗夏心中翻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或许知道也不要紧。 在可汗眼里,罗夏不过是一位有些能力和运势的幸运儿,像这样的人,听话就用来看家打猎,不听话就一棍子打死,若不是此时正是用人之时,他也没必要如此费心。 而现在,正是罗夏最俯首帖耳之时。 塞加可汗拉着罗夏向他介绍道: “来,罗夏,这是我的三个儿子。” “我最英勇的长子,达马·塞加。” 这是一位头发略有卷曲库吉特男人,豪奢的家族让他从小肉奶不断,使得他强壮如公牛,身高足有六英尺,遗传自母亲的浓眉大眼让达马塞加的五官看起来也格外端正。 当然,达马·塞加的好家世也让他格外骄傲狂放,他甚至在座位上没有起身,放肆的眼神不断的上下打量着罗夏,扯着嘴角一笑便算打了招呼。 塞加可汗当然知道自己长子的脾气,没有在意继续介绍道: “这是我的次子,费什坦·塞加,其聪慧之名库吉特皆知。” 相比于他的哥哥,费什坦显得没有那么高大,他身材不高,有些肥胖,光溜溜的脑袋下,生着一张笑面,就像一尊释家密宗教派中的弥勒佛,故而受到诸多宗教人士支持。 费什坦笑呵呵站起身,主动与罗夏拥抱致意,眼中满含真诚道: “早闻那颜罗夏之名,今日有幸得见,竟如此英武善战,以后定要与我多多走动才是。” 罗夏连忙谢过费什坦殿下的好意。 塞加可汗最后走到腾格尔面前,抚摸着他的头顶笑道: “我的小儿子腾格尔,你俩行了一路,早已熟悉,尽管没甚才能,但是我最孝顺老实的孩子。” 腾格尔·塞加得此评价,只是低头勉强一笑。 在父兄面前,他一直没甚地位威严,尽管自己已经习惯,但在新朋友罗夏面前被如此贬低,依然觉得内心苦涩不堪。 塞加可汗深谙驯服野马需要恩威并施,刚刚敲打已过,现在该上胡萝卜了。 于是命令侍卫上膳,要与罗夏以及三个儿子共进晚餐。 如此殊荣让罗夏诚惶诚恐,连忙推辞不受。 塞加可汗故作不悦道: “罗夏,腾格尔一直在我身边说你好话,今日一见也确实投缘,我看你如同看待子侄辈,何故推辞?!” 罗夏无法,只能随可汗一同落座。 顷刻,酒肉齐至。 临战之处的餐食肯定比不上前几日在拉那城的宴会丰盛,但依旧牛、羊、野味齐备。 因为还在作战,故酒水仅是每人一壶马奶酒,不许多饮。 第19章 阿乎恩堡战役(争抢) 宴席已开。 与他人不同,塞加可汗桌案上独独放了一杯青稞酒,饮酒之时,也只是小口啜饮。 费什坦不愧为多智善谈之人,五人的晚宴,主要靠他调节气氛维护场面,谈笑间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宴过三旬,达马·塞加暴躁炽烈的性子便不再遮掩,开始与罗夏拼酒。 旁人总是顾及达马·塞加的身份与地位,更知道塞加可汗不纵欲,不嗜酒,与他喝个几杯便告退。 而罗夏来者不拒,酒水进杯即干,如此爽快的性格更是引得达马频频举杯。 不多时,两人的马奶酒便见了底,费什坦就势坐在罗夏身边倒酒,让弟弟腾格尔服侍哥哥达马,罗夏推脱不过,只能硬生生受了。 又是一壶酒下肚,罗夏醉倒是没醉,只是肚皮胀的厉害。 达马·塞加还要上酒,被塞加可汗叫住。 “达马,够了!” “明日还要作战,不可滥饮!” 见父汗色变,达马这才停歇下来,皱着眉头不再言语。 费什坦乐呵呵地向塞加可汗告罪,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塞加可汗端起酒杯道: “罗夏,陪我走走。” 见塞加可汗发话,罗夏急忙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双手虚扶,生怕可汗摔倒。 塞加可汗佯怒道: “把爪子拿开!本汗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罗夏忙解释道: “可汗春秋鼎盛,开得了硬弓,骑得了烈马,臣只是担心可汗,可汗的一根手指都比臣的命珍贵…” 塞加可汗哈哈大笑,脸色由阴转晴,但嘴里依旧数落道: “你这张嘴啊!博力说你是妄幸之人果然没错!” 罗夏臊眉耷目道: “臣没读什么书,不懂什么是妄幸,臣只是想让大汗高兴,谁敢不让大汗高兴,臣就去杀谁!” 塞加可汗又是一阵大笑,他这一晚上的笑容,比以往一个月来的都要多。 他带着罗夏走出大帐,在漫天星斗下指向远处萨兰德人营地道: “现在这伙萨兰德人就让本汗很不高兴!” 罗夏弓背塌腰的身子陡然挺得溜直,朗声道: “可汗,待我族人休憩一晚,明日清晨整装出战,定为可汗扫清敌军!” 罗夏拍着胸膛说着大话,心里却如滴血一般,冲萨兰德人大营岂是好活?不可能像今日野战一般容易! 正想着明日如何雷声大,雨点小,让族人们应付过去。 塞加可汗却制止道: “你明日不用出战。” 不等罗夏辩解,塞加可汗嘱咐道: “明日我将命那颜博力带着艾车莫尔贵族冲阵,拿人命去了萨兰德人的拒马和围墙,扒掉萨兰德人的乌龟壳。” “而后日,罗夏,就是用你之时!” “我知你忠勇敢战,后日,我会以你为先锋,达马为主将,本汗亲自统帅全军,给我马踏联营!将这三万萨兰德人彻底碾碎在这片高原之上!” 罗夏俯身领命,厉声道: “臣,孛儿只斤·罗夏,定为可汗效死!!” “好!” 塞加可汗拍着罗夏的肩膀允诺道: “只要胜了此战,图尔加的王庭之上,必有你罗夏的席位!” 晚宴结束,罗夏回毡帐时,天已黑透,在篝火映衬下,侍卫的影子与夜色重叠。 黑夜更加隆重,早已望不见在战场上进食的渡鸦,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扑翅之声,不知是夜枭还是什么不知名的鸟儿。 “有一位腾格尔的侍妾,在帐中等头人回来,等许久了。 “头人,长的老带劲儿了!” 今夜值守的将领是云硕布的老部下,傻大黑粗的特木尔,这家伙挤眉弄眼的看向罗夏的毡帐,附在罗夏耳边小声嘀咕道。 可这家伙嗓音太大,他的小声嘀咕,也震的罗夏一阵耳鸣。 “要不让你进去瞅瞅?” 罗夏没好气的抠了抠耳朵。 “可别!可别!” 黑大汗特木尔连忙摆手拒绝道: “这可是腾格尔殿下派过来专门伺候头人的!” “这得是多高的荣耀!连殿下都得给头人送女人!” 特木尔搔着头,傻呵呵的笑着,笑容里满是得意和骄傲。 “就是…晚上的时候,头人,你别赶俺走,让俺在你帐边站岗就行。” 特木尔的话让罗夏哭笑不得,这什么癖好!回头整他十个八个小娘们送他帐里去,让他一天天精力这么旺盛。 把特木尔赶走,罗夏迈步进了毡帐。 在隐隐约约灯火下,一少女曲身侧臀,席地而坐,但见毡帐门扉轻动,立即起身相迎。 罗夏心中暗叹: 灯下看美人,月下看花,果真别有风情,古人诚不欺我啊。 只见少女腰肢丰盈,摆动着翘臀一摇一晃走到罗夏跟前,微微俯身行礼,腻声道: “那颜大人,腾格尔殿下吩咐奴来伺候大人。” 少女说着话,抬眼偷偷觑着来人,结果她的目光情不自禁被这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吸引住了。 他有着不同于库吉特人的发型,长长的鬓角低垂至肩,后脑勺还蓄着一束长发,寥若星辰的黑眸就像一个黑洞,吸引着所有敢于与之对视的异性,犀利绝伦的眉眼与棱角分明的俊脸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述说着情话。 少女的小心脏激动的差点飞出来,本以为要侍奉的是一位糟老头子,没想到是这么一位如唐卡壁画上走进凡间的美男子,若能与他有一夕鱼水之欢,明日哪怕死了也心甘情愿! 看着眼前这位眼含春色的少女,罗夏有些头痛。 腾格尔·塞加是什么意思?连侍妾都往自己这塞,难道是对自己不放心,安插个间谍?若是不问个清楚,自己今晚是睡不好觉了。 “带我去找你家主人。” 罗夏转身出了毡帐。 那少女紧紧盯着罗夏,眼睛恨不得拉出如拔丝苹果般的甜蜜丝线。 “大人,主人正在沐浴,不如今日就此安歇了吧,明日奴带着大人再去。” 少女追逐着罗夏,眼神里满是咀嚼和吞咽。 “现在,立刻。” 罗夏没再多说半个字,如水的眸子冷凝成冰,霎那间让少女心里一片冰凉。 久居上位,杀人如麻的罗夏骨子里从来不是善男信女,在他凛冽的目光下,少女乖乖在前面带路,只是裙摆深处变得更加湿润了。 腾格尔·塞加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毡帐,十数日的风餐露宿让他身心疲惫,库吉特谚语也有着金帐、银帐、不如自己的破毡帐这一说法。 晚上的宴会让他内心无比烦闷,自己看好的人才被父汗和哥哥们器重,足以证明自己眼光独到。 可来自他们的争相拉拢,更让腾格尔内心焦躁不安,不仅是自己的父亲塞加,还有自己大哥、二哥,而自己不论是实力、背景、能力都与之相形见绌。 若是罗夏真被他们拉拢过去,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喝多了酒的脑袋更加胀痛,腾格尔塞加不禁叫嚷道: “取水来!本王要沐浴!” 第20章 阿乎恩堡战役(安抚) 那年,萨兰德人攻下了哈尔玛,顺着商道一路向北,围攻阿乎恩堡。萨兰德军队日日打草谷、抓俘虏,牧民们惧怕,纷纷逃避,加之那年冬天格外寒冷,死者甚多。 我的父汗带着大军与之对峙,罗夏也带着萨吉彻部队前来支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出自《费什坦·塞加回忆录》 北风呼啸,营地里,征召牧民们瑟缩的躲在毡帐里苦捱,骑兵们钻进马圈,靠着牲畜取暖,而贵族却可以随时随地洗上一个舒服的热水澡,阶级与权利在此刻尽显无遗。 奴仆们在外面用牛粪和木柴不停烧着热水,美貌侍女们拎着小桶,穿梭在毡帐与铁锅之间,用热水将硕大的泡澡桶一点点填满。 她们每倒三桶热水,便要加上半桶凉水,保证水温不会过高或过低,让主人泡的舒适。 即使泡澡的木桶装满,热水依旧要烧个不停,保证主人沐浴过程中,水温始终如一。 侍女们在主人洗澡时,要帮助主人搓洗,哪怕隐私部位也要清洁干净。 许多时候她们会故意诱惑主人,亦或是主人来了兴致,这些美貌侍女理所应当要成为主人泄欲的工具,当然用哪里泄欲也是主人说了算。 侍女们并不排斥,许多时候她们甚至会故意诱惑主人,一旦怀孕,她们的地位就会扶摇直上,这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升迁机会。 尊严与面包,绝大多数者会选择后者,这与性别无关,只是生物本能的趋利避害。 但有些时候,欲望也会战胜本能。 “腾格尔殿下,好兴致啊!” 罗夏直接闯进毡帐,守门的侍卫是喀拉脱欢的手下,路上早与罗夏混熟,并没有阻拦。 在侍妾的带领下,罗夏直入内室,看着只着内袍的腾格尔,毫不见外的取笑道。 还未醒酒的腾格尔呆呆的看着联袂而来的两人,脑子还有些迷糊。 “怎么?腾格尔殿下连侍妾都舍得送人,难不成还舍不得招待我洗个热水澡么?” 此时腾格尔才反应过来,脸上刚刚露出些许笑意,又急忙收敛起来,故作冷酷,配上醉酒后红扑扑的脸蛋,尤为可爱。 “再取大桶来,加满热水,伺候罗夏大人沐浴。” 奴仆和侍女们急忙赶来,清理毡帐,取桶放水。 不出片刻,毡帐内,两只木桶盛满热水并排而放,蔬果肉奶与酒水至于高台,六名貌美侍女袒胸露乳叉手而立,氤氲热气充满帐篷,恍惚间如处仙境。 如此豪奢洗浴反而令罗夏有些束手束脚,特别是六个女孩子六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当真不好意思。 见罗夏面露羞涩,腾格尔方才身心舒畅道: “罗夏大人不必羞涩。” “都是自家豢养的侍女妾室,左右不过玩物罢了,你若喜欢,都领回去便是!”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啊!” 见腾格尔取笑自己,罗夏反而一狠心,无视眼前莺莺燕燕,走到木桶前宽衣解带。 脱衣服这活怎么能让贵人自己动手? 三名侍女立即凑上前来,拥住罗夏不让其动弹,三双柔荑上下其手,给罗夏剥了个干净,更是不经意逗弄了罗夏不知多少次,给罗夏惹的更是血脉贲张。 腾格尔本来笑嘻嘻看着罗夏好戏,可随着罗夏逐渐赤裸,健壮有力的身材暂且不提,单凭其胯下青龙就足以让世间男人自惭形愧。 气的腾格尔干脆转过身,三下五除二去了内袍,钻进了木桶里,没给两人较量的机会。 “嘶!哈!” 仆一进入木桶,滚烫的热汤让罗夏情不自禁发出喘息,全身上下麻酥略带刺痛的灼烧感,瞬间让皮肤毛孔张开,真是难得的享受。 六位侍女们正要上前搓洗,反被罗夏制止。 “我与殿下有事商谈。” 侍女们看向主人腾格尔。 “都出去,外面守着!” 腾格尔连眼睛都没抬,倚靠在木桶将侍女们挥退。 侍女们恋恋不舍看向罗夏,那美貌侍妾临走前更是朝着罗夏嫣然一笑,眉目间暧昧之情溢于言表。 雾气弥漫间,罗夏隐约看到了腾格尔·塞加头上绿油油的帽子。 见腾格尔沉默不语,罗夏便主动找个话题: “今晚的宴席,殿下吃的好像不大开心呐。” 腾格尔故意扭头道: “我吃的很好,有劳罗夏大人挂怀。” 罗夏向身上泼弄着水花安慰道: “我知道殿下心里有情绪。” 腾格尔扯着嘴角假笑道: “我没情绪!嘿嘿,没情绪!” 罗夏语重心长道: “殿下,我也是没有办法,咱俩实在势单力孤。” “你又不是没看到,那颜博力那伙人对我是围追堵截,我刚立点功劳,他们恨不得给我连锅端走。” “不抱你父汗的大腿,就凭我这几千人马,不消两三天,要么被他们吞了,要么上前线送死。” 腾格尔听着罗夏的辩解,特别是那句咱们,心里舒服了许多,可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忍不住问道: “那你和我大哥拼酒,和我二哥聊得那么来劲儿!” 罗夏被腾格尔这如同小孩子丢了玩伴的吃醋劲儿弄得哭笑不得。 “腾格尔,那特么是你父汗的儿子!库吉特汗国的两位殿下!第一次见面我不得端着捧着?” “你那大哥更是后日作战的主将,万一他俩心眼儿小,给我下点绊子,我死都不知道死在哪!” 腾格尔一拍水花怒道: “我特么也是殿下!怎么没见你捧着我?” 罗夏也怒了,扬起水泼向腾格尔。 “你特么能一样么?!咱俩这关系我用捧你?” 半晌后,两人相视一笑。 腾格尔·塞加递给罗夏一杯酒水,两人隔着泡澡桶碰了下杯,接着他便将杯中温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 “罗夏,抱歉,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怕我被拉拢了?” 罗夏一口口抿着杯中酒水,倒不是喝不进去,一晚上喝了两壶多,一趟厕所也没上,肚子实在憋的慌,可能是天赋异禀,膀胱竟一点也不胀。 第21章 阿乎恩堡战役(帐中对) 童年是一道分水岭,从它结束那一刻起,人光凭努力就能做好的事情,就越来越少了。 ——卡拉迪亚非着名吟游诗人夏小皮 帐外寒风四起,帐内温暖如春。 相比于罗夏的肆意,腾格尔的脸上满是忧郁感伤。 “父汗说我文不成、武不就,那些那颜贵族们表面上尊敬我,给我送女人、送珍宝,但他们心中从未真正尊敬过我!” “所有人,都只看重我的身世,看重我塞加这个姓氏!” “罗夏,我拿什么跟他们争啊…” 罗夏洒脱的笑了笑: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呢?” “汗国的继承人非得要谋略过人?必须得武力超群?” “那还要这群那颜、将军、大臣何用?” 腾格尔听着罗夏的劝慰,眸子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发挥你的优势,我的殿下。” 罗夏一步步引导着。 “你最出众的才能,最擅长的事情。” 腾格尔恍然大悟: “砸钱、玩女人!?” 罗夏一拍脑门,满头黑线。 自己把赌注押在这种人身上,真的是正确的决定么? 可看着腾格尔信任的目光,想着他送给自己的珠宝首饰,甚至把侍妾都塞到自己帐篷里,帝王之家出这么一位慷慨大度的主,不容易。 换成那两兄弟,未来指不定会整出什么鸟尽弓藏的祸事,与其这样还不如辅佐这位只有中人之资殿下,总好过未来兵戎相见。 罗夏尽量帮腾格尔的思路往回捋: “殿下这么说也没错。” “给你看重的人才砸钱,给未婚配的下属赐婚,这都是非常好的拉拢人心的手段。” “这就是慷慨,这是上位者难得的特质,这就是你比你哥哥优秀的地方,能得人。” “得人?” 腾格尔塞加对这个词汇有些陌生。 “没错,得人!” 罗夏为了扶持这位未来库吉特汗国的靠山,不得不化身腾格尔的军师。 “舍得倾散出自己的第纳尔,就可以把人招集拢来,汇聚在你的麾下。” “能容忍原谅别人,就可以获得他们的忠心,得到他们的拥护。” “严格要求自己,就可以使他人佩服而听从你的指挥。” “做事能首先带头走在前面,那么你就可以统率他们。” “殿下,只要你做到这四点,未来你的麾下将充满勇猛善战的勇士,计谋超群的智者,善于敛财的商人,任劳任怨的牧民,如此可汗之位,舍我其谁?!不,舍你其谁?!” 罗夏嘴一秃噜,差点把真心话说出来。 腾格尔·塞加听后双眼雪亮,根本没发现什么毛病,只觉得罗夏寥寥数语就将他的未来规划的无比辉煌且可行,简直是大才! 怎么之前就没人跟他说过这些事呢?让他白白浪费了无数大好年华! 腾格尔酒醉沐浴本就气血上涌,在被罗夏用言语一刺激,顿时兴奋的不能自持,急忙许诺道: “罗夏,他日我若为可汗,必封你为汗国兵马大元帅!统领库吉特汗国兵马!再给你最富饶的一个万户!不!给你两个万户!” “罗夏,我现在应该干什么!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我要做出成绩给父汗看看!” “我腾格尔·塞加不是个废物!” 罗夏看着满腔热血的腾格尔,为难的挠了挠胯下。 这大晚上哪有容他施展的舞台,何况就他现在这满口跑火车的样子,去找哪个贵族,明日都得被他两个哥哥知道,只能泼冷水道: “殿下,你现在做的已经够好。” “你看,你刚从父汗那得到差事,就收服大将喀拉脱欢,还说服了我这个萨吉彻领主,这足以证明殿下的眼光独到!魅力超凡!” “而现在,我们不应该太过出挑,若是被你父汗或两位殿下发现,一定会对你打压。” 罗夏看着满脸红晕但仍一脸认真的腾格尔,不由得忽悠之心大起。 “如今之策,唯有大力扶持殿下麾下的可用之人,一来增加殿下实力,二来也有千金买骨之意,让众人皆知殿下有吞吐寰宇之志!何愁大事不成?” 腾格尔拍桶俯掌,大笑不止。 “罗夏!今日得你之言,茅塞顿开!” “明日我就去找可汗,给喀拉脱欢要官!” “至于你,我的好朋友!” 腾格尔直接从木桶里蹦了出来,连毯子都没披,滴着水遛着鸟就钻进了大帐内,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行囊跑了回来。 “罗夏,这兜黄金送你,定要帮我多多招募勇士,若是不够再来寻我,这些年别的没攒下,黄金宝石,我有的是!” 腾格尔把兜子毫不犹豫递给罗夏,胸膛拍得是震天响,那仿佛不是一兜子黄金,而是一兜不值钱的黄豆。 罗夏没有一点深沉,一手提着包裹,一手解开行囊,伸手往里一探,沉甸甸金光闪闪的狗头金便被他抄在手里。 “这,这么多…” 即便是向库劳勒索过近千万第纳尔的罗夏,也被腾格尔的大手笔吓到了,若是将这些黄金变现,甚至可以再武装半支骑兵部队。 自己这一顿嘴炮输出,抵上全军打上一仗了,果然还是狗大户的羊毛容易薅。 罗夏生怕腾格尔反悔,粗略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急急忙忙往身上套衣服。 “着什么急,今晚你就在这睡!” “我那几个侍女,惯会伺候人,那床上的风情,啧啧啧…” 看着腾格尔一脸自得之色,罗夏赶忙把手下劝谏自己那套词拿了出来。 “还请殿下努力耕耘,早日诞下子嗣,人心才会安定,众将才会归心!” 趁腾格尔正点头的功夫,罗夏已将外面的六位侍女包括侍妾叫了进来,吩咐道: “快快伺候殿下休息。” 那少女依旧不依不饶,软嫩香滑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往罗夏身上靠。 罗夏是何种人?二三十斤黄金在手,岂能被美色所惑! 万一留宿在此,明早腾格尔想明白过来,再把黄金要回去,那这一炮可价值几百万第纳尔,罗夏肠子都得悔青。 无奈之下,罗夏说服技能发动,面对异性,魅力临时+2,说服技能临时+2,罗夏的要求更大概率成功。 那少女只觉得罗夏乌黑的眸子仿佛变成一个黑洞,将自己无情的吸入其中,只想被他拥抱,碾碎。 “你…” “姑娘,我们能在茫茫人海中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 “我…” 罗夏伸出手指,轻轻触到少女的嘴唇。 “别说话,我们试着一起闭上眼睛,猜猜对方的个性如何,有什么兴趣。” “一。” “二。” “三。” 罗夏毫不犹豫,拎上行囊转身就走。 女人,只会影响我骗钱的速度! 第22章 阿乎恩堡战役(挖坑) 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指责别人;最难做的事,就是认清自己。 ——罗多克诗人泰戈尔 冬季的阿乎恩高原,气候变得越发寒冷了。 罗夏赤裸着上身钻出毡帐,冷风拂过,对他来说并无感觉,甚至连鸡皮疙瘩都未曾激起。 他伸着懒腰,长长呼了一口气,一道白练自口而出,在寒冷的冬季就连呼吸也有了形状。 牙什端来了专门供给贵族的早餐,罗夏简单喝了碗热羊奶配青稞粿子,剩下的菜肴都被他分给了整夜寸步不离守卫自己的侍卫。 用完早餐,罗夏用猪鬃毛制成的牙刷沾着青盐、茶末和碳粉混合成的牙粉仔细清洁牙齿。 草原响马出身牙什没刷牙这个习惯,也被罗夏强按着刷了半天牙齿,弄得这粗坯干呕了半天。 这个时代除了贵族,平民们大多都没有一口好牙,因为不管是食盐还是茶叶,对于连一日两餐都难以保证的牧民来讲,实在是过于奢侈。 吐出咸涩乌黑的漱口水,罗夏捧起凉水洗去昨晚晚的困倦和宿醉,顿觉神清气爽。 也可能是那一行囊黄金的缘故,只觉得今日得阳光都有些喧嚣。 不远处捷希瑟向自己走来。 “那颜。” 捷希瑟恭敬行礼。 罗夏赶忙扶起道: “自家人,不必多礼。” 回头对侍卫吩咐道: “去拿一份餐食。” 捷希瑟腹中正好饥渴,也没再推辞,把青稞粿子掰成小块泡进羊奶,被热奶浸润后的粿子变得松软可口了许多,他一勺接着一勺,不消半刻钟便连汤带水吃的一干二净。 捷希瑟擦了擦嘴,凑到罗夏身边小声道: “那颜,本该给咱们的物资,还没下发,士兵们得靠着咱们自己带来的粮食裹腹。” “我偷偷跟小部落头人们打听了,掌管物资发放是来自艾车莫尔的贵族,那颜博力的手下,名为敖陶格图,外号铁公鸡,出了名的小气吝啬,不去拿些好处予他,丁点粮食物资都不会给咱们。” 说到这,捷希瑟有些吞吞吐吐,他知道自己的那颜是个什么性子。 果不其然,罗夏听到这种腌臜事,大清早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牙什在一旁更是无比愤怒,他追随罗夏许久,只有他打劫别人的份,哪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他妈的!这鸟厮端得可恶!” “咱们千里迢迢帮他们打仗,还搞这种鸟事!” “我这就找他说道说道!若是他懂事理便好!若是他不懂,就用这弯刀与他分说!” 话音未落,牙什提刀抬腿便走。 “回来!” 罗夏两个字便呵止了愤怒的牙什。 牙什无奈,只得停下脚步,站回罗夏身后,憋屈的直喘粗气,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哈士奇。 “咱们做匪的时候,能骗就骗,能抢就抢,现在还行么?” 罗夏自问自答道: “不行喽!” “这里的规则不是打打杀杀,这里得讲究人情世故。” “敖陶格图不是愿意吃么,让他吃!给他吃!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吃多些?” 罗夏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撑死他!” 塞加可汗的军议大帐内,罗夏缩在角落里,卑微如喽啰,在这里大声说话,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不论旁的贵族如何把话题引到他身上,罗夏主打一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只是微笑摇头,其余一概不管。 直到那颜博力再次提起了罗夏的名字,终于引得塞加可汗震怒。 “博力!你不要再顾左言它!” “我们七万多人耗在这里,难不成是在这里打猎么?!” 那颜博力慢声拉语道: “尊敬的可汗,我认为萨吉彻堡领主久经战阵,昨日接战便有此大胜,何不趁势继续出击,我相信罗夏大人定能克敌制胜啊!” 塞加可汗见博力依旧推诿,眼神里不带丁点情绪。 “博力,你要违抗我的命令么?” 见塞加可汗说出如此言语,那颜博力连忙道: “不敢违抗可汗之命。” “但唯有罗夏大人,我等才能…” “砰!” 塞加可汗猛地一拍桌子。 “你张嘴罗夏!闭嘴罗夏!那罗夏是你爹么?!” 可汗如此粗俗之语引得图尔加贵族一阵阵哄笑,也让那颜博力气的脸色涨红。 “若你立功,今日冲阵便是他人!” “罗夏昨日斩首千余,人头就在外面放着!” “让有功之臣充先锋、填箭头?你博力就是这么带队伍的?!” “一天之内,给我拆掉拒马、围栏,便算你首功!” “若不成!军法处置!” 那颜博力脸色铁青。 罗夏起身献言道: “可汗,我远在萨吉彻,便听闻博力大人麾下敖陶格图勇武绝伦!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塞加可汗对这人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心里厌弃非常,可博力护着,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处置,有了罗夏的建议,当即拍板定下此人为先锋。 那颜博力的脸色如同死妈了一样难看。 寒风呼啸,大地冷硬的如同冰面,阳光晒在身上也是冰凉,而此时敖陶格图的心,比这寒冬的天气都凉。 青年时代的敖陶格图也称得上是勇士,开得了硬弓,骑得了烈马,玩得了女人。 可骄奢淫逸的贵族生活早已将他骨子里得气血和武勇消磨殆尽,人到中年的敖陶格图已是满身肥肉,挺着硕大的肚腩,就连房事都需要密宗喇嘛开的虎狼之药,哪里还能上战场杀敌? “博力大人!博力大人!” 敖陶格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那颜博力身前哭诉。 “看在我侍奉您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要把我派上战场!” “密宗的大师都说我的身体不成样子了,不能再为大人杀敌啊!” “大师还说我四十五岁前必有一劫难,需要五十童男童女制成法器方能消灾,我才攒下三十多具骨殖,这祸事怎么就来了啊…” 那颜博力见敖陶格图如此软弱不堪,气得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反震得自己手掌生疼。 博力算不上大的手掌红彤彤印在敖陶格图如猪头一般的肥胖大脸上,竟然有些喜感。 “你的父辈就侍奉我博力家,怎么到你这辈,连库吉特贵族的血勇都丢光了!” “看看你的样子!哭哭啼啼像个娘们!” 第23章 阿乎恩堡战役(交战) 可看着抽泣不止的敖陶格图,博力的心也有些软了,一条小狗养了几年都有感情,何况是听话的敖陶格图呢? “塞加可汗点了你的将,无论如何也要打上一场。” “带上你麾下家族精锐,我再给你两个千人队,进攻萨兰德人营地别舍不得人命,在后面好好督战,别给我丢人!” 敖陶格图领会了那颜博力的意图,抹着眼角千恩万谢出了营地。 两千库吉特游击骑兵,两千部落牧民骑兵,这就是敖陶格图所能统帅的全部军队。 那颜博力并不奢求一波攻势就能打破数万萨兰德人把守的营地,只求敖陶格图能试探出萨兰德人的防御重点以及兵力分布,若是能再打开些局面就再好不过了。 敖陶格图硕大痴胖的身材根本穿不上链甲,只能套着贵族勇士长袍,把肥大的脑袋塞进库吉特骑兵头盔里。 马奴牵来战马,驯服的跪在冰冷的土地上,双眼同他饲养的战马一样,空洞且无神。 在侍卫搀扶下,敖陶格图试图踩着马奴,骑上战马。 可他三百斤的体重让瘦弱的马奴根本无力支撑,刚一抬脚还没用力,马奴纤细的胳膊就如振翅的蝴蝶一般,抖个不停。 敖陶格图刚把重心挪过去,马奴便犹如被踩扁的蛤蟆一般四肢平铺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呸!废物!” 敖陶格图狠狠地踢了马奴几脚,这瘦弱男人下意识捂住胸腹,瑟缩成一团,这种动作可以在被殴打时保住性命。 侍卫无法只能回营找来马凳,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敖陶格图扶上了战马。 金戈渐起,号角连营,四千骑兵分成四个千人队,在各自将领统率下进入战场,向萨兰德人营地逼近。 敖陶格图并没有分什么主攻、辅攻,更没组织进攻波次,他这个人本就没有什么战场指挥的天赋。 在他一声令下,四个千人队乱哄哄一齐冲进了战场。 五颜六色的家族旗帜好似云霞,在骑兵们的头顶猎猎飘扬,昨日血战后的战场,血液的腥味和内脏的酸臭依然弥散不去,让贸然闯入其中的士兵心中发慌。 部族的头人们不断发出“哦呵、哦呵”的狩猎声,放松部落牧民骑兵们初入战场的紧张。 数以万计的马蹄奔腾而过,喊杀、呐喊与战歌混作一团。 萨兰德营地严阵以待。 继弗朗西斯出战被俘后,拉都酋长将步兵与弓箭手全都交给了斯塔罗斯将军。 这位出身萨兰德本土的弓箭手指挥官对纪律有着难以想象的严苛,早开弓一秒或是多踏错一步,都会被他的督战队记录,接受鞭刑或杖刑。 所以,面对如潮水一般汹涌的库吉特骑兵,这群来自沙漠地带,被库吉特寒冷天气折磨得满手冻疮的萨兰德弓箭手们面无表情,眼睛紧紧盯着指挥官的令旗。 站在了望台的斯塔罗斯将军右手食指轻轻摆动,得到命令的传令官,将手中的红色的令旗向前快去挥舞。 “预备!” “放!” 近三千名萨兰德弓箭手在围墙后排成稀疏的方阵,将手中箭矢迅速仰射而出。 部落牧民骑兵因为身上装备轻(po)便n),故而一开战便冲在了最前排,然而他们的勇气和认知也成了他们迈向死亡的阶梯。 萨兰德步弓的射程优势在此刻尽显无遗,冲在最前排的数百部落牧民骑兵还未开弓,便被从天而降的箭雨迎头击中。 在弓弦、弓臂的作用下,箭矢变得无比致命,部落牧民骑兵身上的皮甲和盾牌在箭矢面前,如同纸张一样单薄。 这群可怜人就像一堆被踩烂的西红柿,炸出蓬蓬血浆和些许黑绿色不知名的液体,库吉特人的惨叫压过了一切,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啊!!救命!救救我!” “我中箭了!操!” “我下面被射烂了!我不能搞了!”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 部落牧民骑兵和他们的坐骑,如割麦子一般倒下。 “这是谁的脚?四只?!” “动啊!快他妈的动啊!” “阿妈啊!阿爸呀!我回不去了…” “我要回家!!” 这群被箭雨洗礼的部落牧民骑兵没有回家的机会了,因为萨兰德人第二轮箭雨来了。 “预备!”(萨兰德语) “放!”(萨兰德语) “嗡!” 又是一轮箭雨降下,这次中箭的库吉特人更多了,这条用生命和鲜血趟出的道路终于迎来了库吉特人的希望。 “冲锋!冲过去,抵近还击!”(库吉特语) 敖陶格图家族骑兵中,有着大批善战的勇士,在骑兵队长的号令下,隐藏在后的近千精锐骑兵趁着萨兰德人箭矢空当,疯狂催动战马,不惜从受伤族人身上碾压过去,也要靠近拒马围栏。 “放箭!!还击!!” 突围到近处的千余精锐骑兵用手中的游牧弓发出了来自草原的呐喊!这是来自库吉特人的问候! 库吉特游牧弓相较步弓,弓梢更短,弓臂成反曲状,以获得更大的射击力度和初速度,所以抵近射击的游牧弓更具威胁。 近千箭矢闪电般掠过围栏,狠狠扎进了萨兰德弓箭手的战阵。 原来萨兰德人的惨叫声也如此悦耳,这是萨兰德弓箭手部队第一次承受伤亡。 斯塔罗斯将军对此熟视无睹,正所谓慈不掌兵,只要能获得战争胜利,哪怕三千弓箭手全部阵亡于阵前,他也会欣然接受。 “萨兰德轻步兵持盾上前!” “弓箭手!后退!” 站在望台上的斯塔罗斯将军看得清楚,不过区区千余弓骑兵,倚靠着战马的灵活,故意在营地外耀武耀威,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拒马。 远处的敖陶格图见大批骑兵靠近了营地,顿时大喜过望,萨兰德人也不过如此嘛!只会靠着弓箭逞英雄,只要靠近,他们就成了一群只会逃跑的兔子! “告诉他们!不用杀敌!给我拆掉拒马!拆掉围墙!” 敖陶格图坐在马上,挥舞着胖手下达命令,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号角声低鸣,旌旗挥舞,传令兵将敖陶格图的指令迅速传达给阵前骑兵。 库吉特骑兵们纷纷靠近萨兰德营地,甩出手中得套马索。 常年放牧、驯马的生活让他们的套马索指哪打哪,连暴躁的野马也逃不过他们三下两下,何况这些不会动的木头桩子? 望楼之上的斯塔罗斯将军嘴角噙着冷笑。 “不出所料,这群蛮子,中吾计矣!” 第24章 阿乎恩堡战役(受挫) 在战争的砧板上,强者得到磨练,弱者遭受淘汰,人的灵魂如同锻炉中的金属一样接受考验,所有材料都会发生作用,血肉苦弱,但伟业永存! ——诺德王国名将伏尔甘 喊杀声与哀嚎声震耳欲聋,泪水、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大地,转瞬间结成冰晶,被马蹄踩进泥土。 库吉特骑兵在萨兰德弓箭手的箭雨洗礼下,疯狂拖动着手中的套马索。 在敌人眼前多暴露一秒,他们离长生天也就更近一步,库吉特人即使再虔诚,也不想过早侍奉神灵。 可是狡猾的萨兰德人在安设拒马之时,故意用木锤将拒马的四个支角深深敲进了土地,并在弗朗西斯的指挥下,在上面浇上了水。 只需片刻的功夫,寒冷的阿乎恩高原就足以将水凝结成冰,变成世上最好的粘合剂,将这些粗制滥造的拒马牢牢的冻结在这片土地。 或许因为初上战场紧张,也或许被萨兰德人的箭矢吓坏了,数十位死心眼的库吉特骑兵紧紧拽着套马索,在战马与拒马的角力下,直接从马鞍上摔落下来。 “蠢货!把套马索系在马鞍上拽!!” 头人蒲甘大声咒骂着麾下不长脑子的族人,他负责的区域只有五架拒马,只要将其破坏,自己和族人就能活着返回营地了。 蒲甘望着围墙内的的萨兰德人,他的心脏不可抑制怦怦狂跳。 太近了,离得太近了,这么近的位置,萨兰德人为何不放箭?就看着我们拆拒马?难道他们放弃了? 不等他再继续做梦,萨兰德营地里传来异国腔调的呼喊。 “轻步兵准备!”(萨兰德语) 头人蒲甘听着里面萨兰德人喊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脸上满是疑惑。 “标枪!”(萨兰德语) 短促的音阶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投掷!”(萨兰德语) 尽管蒲甘听不懂,但是心中的第六感让他松开套马索,匆忙调转马头,返身向后躲去。 “呜!呜!呜!” 萨兰德轻步兵臂膀发力,一连串短标枪从他们的掌中激射而出。 这些短标枪投掷的距离跟箭矢比起来肯定相去甚远,但这群不怕死的库吉特骑兵距离足够近,标枪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这些标枪从蒲甘身边掠过,扎进了族人们的身体里。 战马的嘶鸣和族人的惨叫瞬间灌满了他的耳朵。 大群库吉特骑兵被标枪射中,那强劲的力道,只需一击便足以将人打下马。 带着热气的鲜血顺着伤口肆意流淌,面颊、脖子、胸膛和腹部,萨兰德人的覆盖投掷,让人身上的任何部位都能成为标枪的目标。 很幸运,蒲甘因为躲避及时没有被标枪射中,但是他的战马被一杆标枪斜着贯入肚皮,摔倒在战场上,也把蒲甘跌了个七荤八素。 他拖着身体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连手中弓箭都不知道摔到了哪里。 蒲甘看向四周。 啊!在这! 他撅着屁股爬过去,沾满血水和冰晶的库吉特游牧弓拿在手里,让人感觉非常不适,就像拿着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死鱼,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蒲甘看着同山羊一般被围猎屠杀的族人,心里竟没有感到悲哀,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率领着草原上最勇猛的武士,却被这些木头桩子阻拦住去路,被这些异乡人杀死在草原上,真是难看的死法啊! 蒲甘可能是知道自己也无法活着回去了,他拼命的扯动弓弦,将怒火与不甘注入手里的箭矢,向眼前的萨兰德人射去。 “一个!” “两个!” “三…” “个…” 没有第四个了,一杆阴损的短标枪透过围墙,直直插进了他的脖颈,几乎把他半边脖子扎穿,他捂着伤口,无力的跪倒在地,疼痛和冰冷攥取着他的生命。 蒲甘多希望在死前喝一口马奶酒啊!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刻的念头,接着又一杆标枪贯进他的身体,蒲甘扑倒在地,悄无声息的死去。 萨兰德轻步兵的标枪只投掷了两轮,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营地前的库吉特骑兵一扫而光。 四千库吉特骑兵仅仅数轮交锋,就被萨兰德人屠杀近半,有幸活命的库吉特人简直怕急了,没有人再敢冲锋,他们扯着缰绳拼命的向后躲闪,脸上满是惊恐。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对于敖陶格图来说,大喜大悲来的太快了些,脸上的兴奋得意维持不到片刻,就被萨兰德人的标枪打回了原样。 他怒火中烧的叫嚷道: “冲上去!你们这群猪猡!胆小鬼!给我冲上去!” 可敖陶格图距离战场足有几百米,即便传令兵把令旗挥舞的像风筝一样高耸,号角吹的如同将军令一样激昂,也无法将士兵们心中的恐惧抹去,哪怕他喊破嗓子也制止不了库吉特骑兵的逃逸。 “这个蠢货!” 那颜博力站在丘陵上,看着敖陶格图在战场上愚蠢的表现,哪怕他心中再宠信这个内臣,也有一把掐死他的打算。 “巴亦拉葛、沙吉盖,带着七千骑兵,将那群溃退的懦夫赶回战场,然后分成两队,从南北两个方向进攻!” “我们要你们像草原狐獴抓蛇那样进攻,让萨兰德人首尾不能相顾!” “去!咬死这群沙漠毒蛇!” 巴亦拉葛与沙吉盖驯服的俯身领命,跨上战马,呼喝着召集麾下士兵,向战场支援而去。 这二人便是博力手下最得力的猎狗,凶残、暴虐但忠诚。 他们都有一双浅棕带红的眼眸,但眼睛毫无暖意,而是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黄褐色。 有传言说他们嗜食人肉,也有人说他们爱用鞭刑惩罚奴隶致死,但不论怎么说,他们残暴的名声总会令人生畏。 两人各自率领着本部骑兵立即展开阵型,像苍鹰张开的翅膀一般,向战场包围而去。 侍卫们大声呼喝着: “滚回去!懦夫! “回去战斗!一群猪狗之辈!” 两人带着部队,疯狂驱赶着敖陶格图麾下的两千骑兵返回战场,在他们眼中,看不到丝毫的怜悯。 “背部中箭者!全家为奴!!!” 第25章 阿乎恩堡战役(驱赶) “滚回去!向前进攻!” “背部中箭者!全家为奴!” 沙吉盖的侍卫们大声呼喊,如同赶羊一般,驱赶这些溃败的征召牧民骑兵。 但是败军之势难以遏制,这些拥有战马的牧民骑兵在进攻中机动灵活,在逃跑中同样无与伦比。 他们如同受惊的黄羊,沿着战场边缘四处逃窜。 制止慌乱最好的办法就是疼痛和鲜血。 巴亦拉葛已经想不起来这句非常有哲理的话,是在哪里听说,可能是从萨满的口中?从喇嘛的经书上?亦或是哪个被他杀死的异国学者? 但这句找不到主人的至理名言却成为他领兵作战的纲领,不论是对待敌人,还是对自己族人。 巴亦拉葛满是凶恶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沙吉盖,你的办法行不通!” “你们得用行动让他们害怕!” “听我命令!” “瞄准那群懦夫!射击!!” 巴亦拉葛麾下的库吉特骑兵对于屠杀同胞还有些犹豫,可将领身边的贵族卫队毫不犹豫擎起库吉特游牧弓,一边呼喊叫骂,一边开弓射箭。 刚刚从萨兰德人弓箭与标枪的洗礼中,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牧民骑兵,毫无防备的被这些贵族卫队兜头射中,一种遭受背叛的悲愤弥漫在众人心间。 “向前者生!退后者死!” 贵族卫队手持弓矢,齐声高呼,威胁着牧民骑兵继续进攻。 在将领巴亦拉葛的胁迫下,其麾下数千库吉特骑兵也将刀枪对准了逃跑的牧民骑兵。 巴亦拉葛手掌毫不留情落下。 贵族卫队松开弓弦,又一蓬箭雨射出,数十位靠前的牧民骑兵哀嚎着倒下,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一位部落头人再也无法忍受,出列大声咒骂道: “住手!你们就是一群毫无信义的魔鬼!” “我们不远千里追随可汗与诸位大人是为了缴获与荣誉!” “不是毫无价值的死亡!像野狗一样死在这里!” 巴亦拉葛纵马来到阵前,摇晃着光秃秃的脑袋,捋着自己脑后的小辫,恶形恶状道: “你跟我谈荣誉?!” “入你娘的!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 “让你们进攻!跟他妈一群夹着尾巴的土狗一样到处跑?!” “要缴获、要钱财?” “你他妈的管我要?!” “他妈的萨兰德人那里多的是!自己冲进去拿!” “现在都他妈给我调转马头!死也要死在萨兰德营地前面!” 巴亦拉葛骑着马信步由缰走到部落头人身前,腮帮子一鼓一鼓,仿佛在咀嚼着什么,眼珠子一错不错,死死盯着部落头人,语气不耐烦道: “至于你,哔哔赖赖的,说他妈的我们是魔鬼?” “入你娘的,我他妈的就告诉你什么才是魔鬼!” 巴亦拉葛陡然拔出腰间弯刀,粗壮坚实的胳膊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正劈斩,直奔部落头人的面门。 毫无防备的部落头人连武器都没拔出来,就被巴亦拉葛一刀砍在脸上,红的、白的、绿的、棕的一股脑溢出伤口,那脸上仿佛洒了一碗加料的豆腐脑,若不是头盖骨坚硬,这一刀就得将部落头人的脸颊劈成了两半。 巴亦拉葛割下死去头人的头颅,嫌弃的甩了甩弯刀,用其身上的衣袍擦净弯刀。 他一手举起人头,一手举起弯刀,阴鸷危险的眼神扫视着众人,其锋森然,一时间竟无人胆敢与之对视。 巴亦拉葛于阵前高呼: “攻破萨兰德营地,金银财宝!牲畜女人!人人有份!” “打不过萨兰德人,别怪我巴亦拉葛心黑手狠!给你们收尸!” “杀回去!攻破营地!活捉拉都!” 让队伍拥有战斗力最快的方式就是暴虐和重赏,很明显巴亦拉葛尤为精通此道。 数千库吉特骑兵随之疯狂欢呼: “攻破营地!活捉拉都!” “攻破营地!活捉拉都!” “攻破营地!活捉拉都!” 一面绘有带翼恶狼的旗帜缓缓升起,这是巴亦拉葛家族的旗帜,这头凶兽也是他从一本满是奇怪方块字的古籍中找到的,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头凶兽,命令裁缝与画师完成了这面旗帜。 “攻城拔寨!全军冲锋!” 在传令官的号令下,九千骑兵分三路对萨兰德营地开始围攻。 正面仍由刚刚溃退的两千征召牧民骑兵配合一千督战队骑兵负责牵制。 南面由巴亦拉葛率领三千艾车莫尔骑兵负责进攻。 北面则是由沙吉盖率领三千库吉特骑兵进行攻击。 铺天盖地的库吉特骑兵发出恐怖的嚎叫,犹如灭世的洪流一般,涌向萨兰德人的营地。 萨兰德主将斯塔罗斯居于了望台上,望着三面合围的骑兵大军,不禁有些心神摇曳。 这样的骑兵军团,唯有草原上的库吉特人能组织起来,这样惊天动地的军势。无论是谁与之作战恐怕都会被夺走三分勇气。 但这里绝不会包括斯塔罗斯! 这位出生于戈壁滩村落的男人,有着如同风化岩一般的坚韧与锋利,他粗大的神经仿佛天生就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他站在了望台上,从容指挥道: “弓箭手!正面保留一、二大队!” “三、四、五、六大队,列阵向南!” “七、八、九、十大队,列阵向东!” “轻步兵!押送库吉特奴隶充当盾墙!标枪准备!” “二十个呼吸弓箭手抛射接敌!” 谁也不能否认这支萨兰德军队的精锐和强大,在被围困之时,依然士气高昂。 在各级队长带领下,萨兰德军队如同一架运行良好的机器,在围墙拒马的保护下,缓缓变阵,形成了库吉特奴隶在前,轻步兵在中,弓箭手在后的三面接敌阵型。 “三!” “二!” “一!” “抛射!” 三蓬箭雨自萨兰德营地上空飞出,犹如朵朵莲花,在库吉特骑兵阵中,绽放出死亡的莲华。 “抛射!” 又一波箭矢飞出,萨兰德人依旧倚靠着优良的步弓,成功进行了两波箭雨打击。 但与第一次不同,这次五千萨兰德弓箭手分成三部分进行防守,射击频率与覆盖面积,远远比不上第一次。 况且巴亦拉葛与沙吉盖久经战阵,骑兵的站位极为分散,使得箭雨的打击效果急转直下,些许伤亡根本无法阻止库吉特人的进攻,反而令这群草原蛮子更加愤怒。 “杀!杀进去!” “吃了这群萨兰德野狗!” “放箭!放箭!” 库吉特人的反击开始了。 第26章 阿乎恩堡战役(相残) 箭矢要在天上飞多少次,才能被永远停止? ——出自《战争与和平》 拉都酋长既愤怒又心疼,整整三千多库吉特男性奴隶被斯塔罗斯要去,充当盾墙和工人。 这大概是拉都酋长用过的最贵一次性盾墙,价值九十万第纳尔,但为了胜利,拉都酋长只能选择接受。 他已经失去弗朗西斯,只能信任斯塔罗斯。 萨兰德人花了近五天修建的营地并不算牢固,阿乎恩高原的土地被零下二十度气温冻的坚如磐石,士兵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把围栏打进去一点,而底部与安置拒马的方法相同,都是靠浇水结冰来固定围墙。 可斯塔罗斯清楚的明白,这两者的可靠程度并不统一,拒马低矮,并且有四个角可以依托,木制围栏高耸,仅有根部可以倚靠,哪怕加上刚刚冻好的冰层,也不过十余公分。 所以这些衣衫单薄的库吉特奴隶的作用,便是利用建设营地剩下的边角料继续加固围栏,顺便抵挡来自他们同胞的箭矢。 至于所谓残忍亦或是怜悯,那是胜利者才能拥有的奢侈品,此时此刻,战场上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情绪。 斯塔罗斯站在了望台上,看着不远处库吉特骑兵蜂拥而至,那马蹄踩着土地发出的轰鸣与野蛮的嚎叫,像极了尼罗河畔一年一度的角马大迁徙。 自己带兵藏在这里,就如同饿了许久的尼罗河鳄鱼,如果自己将来建立家族,旗帜一定要用尼罗鳄当做图腾。 想到这斯塔罗斯不禁笑出声,来自主将的笑声反倒是让周围的侍卫与传令兵本来恐惧的心变得沉稳起来。 萨兰德弓箭手部队与轻步兵部队的变阵极为顺利,这群小伙子被训练的很棒,不禁让斯塔罗斯怀念起弗朗西斯,那个斯瓦迪亚奴隶将军率领步兵的确有一手,若是有他在,自己一定会轻松很多,也不知道他现在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斯塔罗斯发现自己在战场上竟然难以集中注意力,总是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在库吉特骑兵的反击已到,奴隶们中箭的哀嚎来的恰到好处,让自己终于能把心思投向战场。 顶着萨兰德弓箭手箭雨的库吉特骑兵们终于突进到可以还击的距离,他们纷纷驰骋于拒马前,扯开轻便的游牧弓,向营地内抛射箭矢。 萨兰德轻步兵在队长指挥下组成盾阵,掩护自身与身后的弓箭手部队。 无甲盾防身的库吉特奴隶们顿时陷入绝境,无数箭矢越过围栏落在他们的身上,单薄破烂的衣衫连寒风都遮不住,又如何能抵挡箭矢? “啊!” “救命!救救我!” “长生天在上!” “我是阿乎恩镇的…” “好痛!好痛!!” 箭矢之下,众生平等,无论这群奴隶之前是何身份,在生死面前,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蓬蓬箭矢越过围栏,扎进奴隶与萨兰德人军阵中,转瞬间,鲜血遍地,尸横遍野,一根根插在尸体上的箭杆就像田野里刚收割的麦秸,在寒冷萧索的阳光下,颤巍巍的摇晃。 些许未中箭的幸运儿与轻伤的奴隶掉头向萨兰德营地内跑去,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生的希望。 迎面而来的长矛和刀剑瞬间将跑在最前面的数人杀死,萨兰德轻步兵挥舞着染血的长剑,操着生硬的库吉特语骂道: “滚!猪猡!回去!” “修围栏!” “不遵命令!死!” 有些没听见,亦或是胆大包天之辈甚至想强闯萨兰德人军阵,结果几个呼吸间,就被斩成了几段,连人头都被萨兰德步兵队长提在手中威吓奴隶。 萨兰德人排着整齐的队列,用刀枪逼迫这群奴隶上前维修加固围栏,或是用生命损耗敌人的箭矢和气力。 奴隶们无法,只得顶着自己同胞的箭雨,利用手头一切能用的物资加固围栏。 树杈、木板、石头,甚至是族人的尸体,被这群一意求活得奴隶一股脑堆叠在围栏旁,填满围栏的缝隙,只求得能护住自己片刻安宁。 隔着拒马和围栏,便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同为库吉特人,营地外的士兵疯狂屠杀着自己的族人,营地内的奴隶用一切手段加强营地的防御。 他们咒骂、哀嚎、诅咒着对方,如同两伙不共戴天的仇敌,可明明几天前他们可能还是亲人、朋友、兄弟。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他们没做错任何事情,却只落得手足相残的下场。 但不可否认,那颜博力的方法奏效了,在敖陶格图、巴亦拉葛和沙吉盖三人的齐攻下,营地外的拒马被接连破坏。 在大批库吉特轻骑兵的掩护下,不少库吉特人干脆下马,用手中的弯刀、战斧砍断拒马的支角与连接,依靠人力硬生生拔出这些阻碍骑兵冲锋的拒马。 更有些聪明的家伙直接躲在围栏下,不仅能躲避萨兰德人的箭矢,还可手中武器劈砍着木制围栏,再用套索与战马拖拽,眼见着便有四五处栅栏被攻破了口子。 而因为时间紧急,萨兰德营地了望台搭建的太少,居高临下的萨兰德弓箭手竟无法将这群老鼠一样的库吉特人剿灭。 这些下马的库吉特士兵见围栏里的奴隶还在拼了命似的修建围栏,根本不顾同族之谊,用手中的弯刀和骑枪向里面疯狂捅刺。 奴隶们被两面夹击,哀嚎求饶之声不绝于耳,可是无论是身前的库吉特族人,还是身后的萨兰德士兵,均充耳不闻。 这世上,弱小便是原罪,强大即可妄为!只见牛羊骸骨地,哪闻狮虎哀声啼? 敌对双方士兵尚未短兵相接,中间的三千库吉特俘虏早已死了大半,满地的鲜血与断臂残肢让脚下变得有些湿滑。 斯塔罗斯见围栏防线已有所松动,立即下达命令: “轻步兵各部,向前推进!” “标枪准备!” 近万的萨兰德轻步兵分成三部分,在各级队长带领下,持盾缓步向前。 萨兰德人又想故技重施! 第27章 阿乎恩堡战役(高人) 如果一个愚蠢的方法有效,那它就不是愚蠢的方法! ——萨兰德谚语 萨兰德人的战术毫无新意,远用弓箭,中用标枪,近用密集盾阵。 若用这套打法与库吉特人野战,必会被库吉特人的轻骑兵愚弄至死,只需要几支部队轮班牵制骚扰,不消半个月,就足以令全军疲惫。 可若是攻守瞬异,情况便大有不同了,萨兰德人只需要守株待兔,等待库吉特人傻傻的撞上来,就可以利用远程优势,给库吉特人造成大量杀伤。 而此时塞加可汗却不得不攻,因为双方都知道,萨兰德人有援军,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库吉特汗国还有数座城池在萨兰德人手中,如果迁移日久,萨兰德人将防御工事维修完毕,收服城池便会更加困难。 此时此刻对于库吉特人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用生命换时间,当然是用底层牧民和士兵的生命来换。 “那颜博力,萨兰德人要坚持不住了!让你的人马出战!” 塞加可汗见库吉特骑兵已突破拒马,与营地内敌军形成僵持之势,忍不住号令道。 那颜博力脸色阴沉,语气中仿佛带着咏叹调,又好像嘲讽的说道: “看呐,我尊敬的可汗。” “这广袤的战场,流血的士兵,都是我的人马!” “我借用您的威望和我这些年对他们的恩德,将这一万二千有余的骑兵派上战场,这是艾车莫尔对您的忠心!” “这是一场不属于博力家族的战争,除了战后高昂的抚恤金,我们甚至捞不到什么像样的好处。” “我伟大的可汗,你又怎么忍心继续苛责我等呢?” 那颜博力一改之前的态度,对着塞加可汗大吐苦水。 这种放低身段的软对抗,让塞加可汗一时间竟不好说什么重话。 “博力,你我约定,一天之内拆除拒马围栏,眼前如此大好战机岂不珍惜?!” 那颜博力指着天上的太阳道: “尊敬的可汗,日头还未到晌午,您又何必心急?” “那失了领地的那颜阿骨尔还未到,那收复了阿乎恩镇的那颜拖巨也没来,只有你我心急,我看这仗,急也没用啊!” 那颜博力一番话,直接把锅甩到了未到的两位领主身上,一来转移了与塞加可汗和罗夏的矛盾,二来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在战场上的势力化作一体,如此不仅是塞加可汗,连在一旁听着的罗夏都觉着这家伙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家伙背后有高人呐! 罗夏不禁暗自想着,因为博力从昨晚的宴会到今早的庭前军议,与刚刚的一番辩白,从话术到思想,风格内容完全迥异,根本不像同一个人脑子里想出来的,更像是军议后有人出招,现背出来的。 那颜博力如此做派,委婉的驳了塞加可汗的面子,那下一步唯有… “那颜罗夏。” 塞加可汗点将道: “臣在!” 罗夏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了下去。 “命你带本部骑兵,穿插于萨兰德营地后方,帮助那颜博力分担压力。” “再者想办法联系联系阿乎恩堡守军,那颜拖巨的人马,也该出些力气了!” 果不出罗夏所料,塞加可汗号令已出,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既然已经拜了塞加可汗的山头,就必须给大佬撑住面子,不然昨晚的伏低做小便统统不作数了。 但好在塞加可汗心里有数,没脑子一热,把自己填进绞肉机一般的主战场,而且用词很斟酌。 “分担压力”这事可大可小,既可以深入战场打生打死,又可以吹号敲鼓做做样子。 “臣定竭尽全力!必不辱没库吉特之名!” 塞加可汗听着罗夏掷地有声的言语,心头一紧,这傻小子别好赖话听不出来,一门心思往里冲,真折损大了回头自己还得给他找补! 想给罗夏一个眼神吧,这小子躬身塌腰的,那叫一个尊敬,倒是让塞加可汗愤懑的心情多了一丝畅快。 若汗国内的那颜都如罗夏一般忠谨懂事,何愁库汗国不宁! 塞加可汗用马鞭点了点罗夏的肩膀,欣慰道: “去吧,小心着点,刀剑无眼,别把自己折了。” 罗夏嘿嘿一笑: “臣还等着陪可汗率兵反攻萨兰德呐!” 说完恭敬行礼,大声呼喝道: “乞颜部!阿勒斤赤骑兵队!集结!” 近身侍从举起腰间牛角号,鼓起腮帮子狠命吹起来。 “呜!呜!呜呜呜!” 乞颜部特有的低沉牛角号立即响彻库吉特营地。 乞颜将领们纷纷侧耳倾听,两短一长的牛角号声立即让众将明白了出战的队伍。 牙什、史怀默满脸喜色,这两个好战分子一天不见血就浑身难受,听见号令立即整装备马。 而主将云硕布不知为何,面有忧色,踱步片刻,终于出了毡帐。 两千阿勒斤赤骑兵,是乞颜部标准的先锋轻骑兵,每人佩戴一弓、一刀、一钝器、一骑枪,一医疗包,额外两大袋箭矢,以镶皮铁甲和草原头盔为主要防具,战马没配备防具。 但是如此装备,在其余领主麾下,已然是精锐主力了。 见罗夏率领这样一支精锐出营作战,塞加可汗脸色一黑,这小子看来是没听出来自己的弦外之音,带点征召牧民骑兵出去装装样子就好,哪有把家底兜出去的! 可这时候再叫他回来也晚了,也只能安慰自己,起码罗夏这孩子对自己没有二心,说出战便出战,领出去的都是精锐,若损失大了,破营的时候,多给些缴获补偿就是,这可是一把好刀。 而一旁的那颜博力脸色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别说这异国的女人当真有些用处,不说什么格物、商贾那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就说她教给自己这两段话,就把塞加说的哑口无言,更把那可恶的罗夏激得出了阵。 若不是那女子性情刚烈,自己定要了她的身子,留在身边好好为自己谋划谋划。 想到这,那颜博力眼睛里更露出一丝淫邪,不如找那群喇嘛调配些药物,混着食物喂下,女人嘛,上了床也就归心了。 第28章 阿乎恩堡战役(伊森) 能够生存下来的物种,并不是那些最强壮的,也不是那些最聪明的,而是那些对变化做出最快反应的。 ——斯瓦迪亚动物学家达尔文《进化论》 罗夏率领着云硕布、史怀默、牙什、捷希瑟并其部下两千阿勒斤赤骑兵如狂风卷地般奔向战场。 同那些被逼上战场,如丧考妣的族人不同,乞颜部骑兵则是闻战则喜,他们需要军功晋升,需要人头获赏,他们知道即便战死沙场,也有仁慈的那颜罗夏为他们赡养老人子女。 乞颜骑兵们高举着苍狼白鹿旗,唱着战歌,舞着弯刀,犹如参加一场盛宴般,向萨兰德营地冲去。 “真乃善战之师!” 塞加可汗由衷的赞叹道。 那颜博力撇着嘴,言不由衷道: “不过是一帮剃着光头,梳着辫子的杀人犯罢了。” 塞加可汗看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那颜博力展颜道: “但他们也是最能打的战士,不是么?!” 那颜博力没有反驳,他讨厌罗夏,更讨厌他麾下的精锐士兵,这是因为罗夏没有选择投靠自己,而是选择站队塞加可汗,明明自己的艾车莫尔与萨吉彻距离更近,明明追随自己才能给萨吉彻带来繁荣。 可那颜博力从不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高傲态度将罗夏推到了塞加可汗一方。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或者是他们不屑于远谋,给你一块骨头就应该感恩戴德,何谈尊重平等?世界总是这样,但不该是这样。 战场上飞舞的箭矢划过天空的弧度,就像夏日上空升起的烟花,只是绽放的不再是欢声笑语,而是人们临死前的惨叫哀嚎。 萨兰德人又一次掷出了标枪,如镰刀割麦一般,齐刷刷收割掉一排库吉特骑兵的性命。 在督战队的催促下,更多的牧民骑兵被赶上战场,继续破坏木制围墙,而最外侧的拒马已被拆的七零八落。 看样子萨兰德人坚持不了太久了,罗夏暗自猜度到。 大群乞颜阿勒斤赤骑兵踩踏着鲜血裹挟的泥泞,穿过纷扰不堪的战场,由东向西,绕到了萨兰德营地与阿乎恩堡之间。 罗夏选择这里是有理由的,此处是距离库吉特营地最远的进攻点,不会被那颜贵族们发现自己在这磨洋工,而且背靠阿乎恩堡,即便是萨兰德人背水一战突围,也不会选择这里。 罗夏驻马停缰,借助地势观察萨兰德营地,也借此查看系统地图,观察萨兰德营地的兵力分布。 而这一看,罗夏便发现了萨兰德营地中有些猫腻。 库吉特人四面围攻营地,攻打不休,萨兰德营地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而萨兰德人除了前排的步兵,后方的弓箭手,侧翼的后备队外,在营地正中,还有一大群聚拢着的萨兰德士兵。 若说是保护酋长的贴身卫队,这个规模也太大了些。而若是说后备队,距离前排也过远了些,若是被攻破防线,连支援都有所不及。 正当罗夏有些困惑时,这支部队陡然动了起来,而且速度由静变动,加速极快。 罗夏想起之前的战斗,便瞬间明白,这是萨兰德人的精锐骑兵! 萨兰德营地内。 一位须发微卷,肤色发棕,身材精壮穿着萨兰德长链甲的年轻骑士,举着手中的精锐弯刀高声急呼: “为了真主!为了拉都酋长!击溃库吉特人!!!” 数千萨兰德骑手高举骑枪,吟诵着古兰经,高声呼喝着真主保佑,追随年轻骑士的战马,向营地外的库吉特人发起义无反顾的冲锋! 居于了望台的斯塔罗斯将军在萨兰德骑手们冲锋前就已开启大门。 营地外的库吉特骑兵们还以为萨兰德人支撑不住,准备从大门突围而出。 无数人争抢着朝营地内涌入,以求先登之功! “萨兰德人!骑枪平举!冲锋!!!” 年轻骑士大声呼喝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借助坐骑速度,一马当先,夹枪冲锋!突入阵中! 将乃军之胆,一将奋勇,万兵争锋! 其身后萨兰德骑手无惧生死,随着主将持枪冲锋。 了望台上的斯塔罗斯看着年轻骑士冲锋的身影,不禁感叹道: “伊森不愧是酋长麾下最悍勇的骑士!冲阵杀敌,我不如他!” 而伊森的确不辱悍勇之名,手中骑枪一扎,就将面前库吉特骑将连甲带人,合胸刺透,双手持枪复一挑,将敌将挑下马来。 数名库吉特骑将侍卫急欲上前,为主将报仇,被伊森身后萨兰德骑手持枪冲锋,撞了个正着。 其先数人,人马俱碎,脏器鲜血,遍洒荒野。 其死状之惨,惊得令周遭士卒无不心胆俱裂。 伊森持枪高呼: “进军!进军!” 左手持盾,反手持枪,突入库吉特军阵,戳刺不止,而库吉特骑将已死,一时间竟无人能搠其锋芒。 三千余萨兰德骑手借此机会冲出营地,一时间打的东侧库吉特人大乱,而此面正是敖陶格图负责的战场。 “冲上去,快冲上去,给我堵住这群萨兰德人!” “把督战队也给我派过去!万万不可让他们冲过来!” 敖陶格图眼见无数萨兰德骑兵突围而出,顿时手忙脚乱,大呼小叫不止。 “去求援!快向博力大人求援!我哪里顶得住如此多的骑兵!” 敖陶格图急得直拍大腿,那肚子上的肥肉,都被吓得一颤一颤。 此时他已不想着建功立业,别让萨兰德人从他这跑了就是大功一件了,若是那个什么拉都酋长从他这走脱,别说塞加可汗,就连博力大人都得抽死自己。 而伊森骑士想的可不是突围,拉都酋长直言,援军已在路上,击溃眼前之敌,库吉特西部将成为予取予夺之地,自己的封地没准就是如今战斗之所在! 想到这,他不禁战意勃发,眼见着远处便是库吉特贵族旗帜,区区百余骑兵环绕左右,见他在此竟然不闪不躲? 伊森挥枪前指,怒喝道: “以真主之名!随我冲锋!杀!!” 第29章 阿乎恩堡战役(冲阵) 罗夏眼见着一大群骑兵从营地内突围而出,还以为萨兰德人要断尾求生。 结果发现其余阵线丝毫不乱,依然进退有度,杀敌不止,便知道萨兰德人的指挥官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选择利用骑兵突击,既可以打断敌军进攻节奏,又能提振士气,端得是战阵中的行家里手。 系统地图显示,萨兰德人的骑兵部队并未如预想那样,配合萨兰德步兵和弓箭手共同绞杀敌人,反而如一道长龙般,直直向东而去。 那里正是草包敖陶格图负责的进攻方向,罗夏对他的武力毫无信心,被萨兰德骑兵一冲,必定如鸟兽散。 而其身后就是库吉特营地,若是萨兰德将领看见可汗的九斿白纛,挥军直袭中军,一定会引得塞加可汗大为震怒。 想到这,罗夏发觉这倒是个刷好感度的好机会,自己在这儿不论打生打死还是磨洋工,都不会被看在眼里,而在塞加可汗与众位那颜面前奋勇作战,才会收获更高的声望。 无论是身居高位还是混迹于底层,人总是更相信看在自己眼睛里的事物,这无关见识,只是人性使然。而对于作秀这种事情,罗夏一向驾轻就熟。 而对于塞加可汗交代的任务,罗夏有了更好的主意。 “捷希瑟,你率领二十名骑兵去阿乎恩堡,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看见那颜拖巨的守军出城作战!” “云硕布,我给你留下五百骑兵,在这里佯攻,配合那颜拖巨的士兵,把声势做大,万不可陷在里面!” “其余人随我回转,去会一会这帮萨兰德老朋友!” 众将士轰然允诺,随即在此兵分三路。 就在罗夏打马回营支援之时,伊森带着麾下萨兰德骑手已经突破了库吉特人的防线。 或者说这群以征召牧民骑兵为主的进攻部队在这群武装到牙齿的职业骑兵面前,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萨兰德链甲衫与骑兵盔为他们带来了全面且强大的防御,使得萨兰德骑手可以无视大多砍在他们身上的刀剑。 而他们手中的精锐弯刀每挥舞一次,便能带走一位库吉特牧民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是他们的生命。 库吉特征召牧民骑兵们本就在与萨兰德弓箭手的对射中,伤亡惨重,仅凭督战队弹压,勉力支撑。 而此时被诱到营地大门处,阵型本就臃肿,再被萨兰德精锐骑兵一冲,顿时死伤狼藉,鲜血残肢遍洒大地,连马蹄踏上都打滑。 库吉特征召牧民们瞬间溃败,哭爹喊娘,四散而逃。 在武器、装备、训练远远落后的情况下,库吉特征召牧民如同被鹰隼追赶的麻雀一般,亡命逃窜,哪怕身后的督战队不停斩杀逃兵也遏制不住。 很快,就轮到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督战队骑兵直面萨兰德精锐骑兵的冲锋。 伊森杀的浑身是血,骑枪折断,刀刃已钝,依然狂呼酣战不止: “不要恋战!冲锋!冲锋!” “斩了那草原贵族!” 大批突围而出的萨兰德骑手追随着他,排着参差不齐的阵型怒吼着撞向库吉特督战骑兵。 伊森罩袍遍染鲜血,连马鞍和马蹬都变得有些滑腻,但他没有时间调整,因为猎物就在眼前。 伊森一手执盾,一手执刀,好似萨兰德戈壁上空游曳的巴巴里鹰一样凶猛无畏,如狩猎一般冲入库吉特督战队中。 他手中弯刀不断左右劈砍,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杀败了围攻他的数名督战队骑兵。 可相比于征召牧民的简陋装备,服务于贵族的督战队骑兵的甲胄要好上许多,起码保证全员皮甲,偶尔一些下级军官身上还有镶皮铁甲,所以大多人都是只伤不死。 伊森顿觉突围速度急剧下降,这群库吉特督战骑兵无法战胜自己,但他们成功的拖住了自己的脚步。 一个又一个愚蠢至极的草原人凑到自己的弯刀下,被砍一刀后再哀嚎着跑开。 这让他不禁想到童年时家中的那把破旧生锈的伐木斧,自己小时候因为用它而耽误时间,总会被父亲责骂,这种回忆让伊森不禁变得心浮气躁。 他怒骂道: “给我滚开!” “杀光你们!” 说话间,手中的弯刀更快了三分,他周身仿佛拥有了一道银色的光圈,沾着死碰到亡。 可萨兰德骑手并非人人都有伊森如此技艺,毫不停歇连战两阵,他们的体力与耐力已经下降,厚重结实的萨兰德链甲都成为了他们的拖累,让他们的挥刀刺矛都慢了下来,他们如同旱季被困在泥沼里的鳄鱼。 斯塔罗斯将军也发现了萨兰德骑兵此时的尴尬境地。 他的了望台很高,足以让他看清远处库吉特营地外有些许人影晃动。 精锐的萨兰德骑手不应该打这种添油一般的乱战,伊森应该率领他们抽身而出,整理阵型,稍事休息,只需要一次冲锋,就足以摧毁他们,而不像这样。 斯塔罗斯命传令官挥舞令旗,敲响金鼓,急召萨兰德骑手回营。 拉都酋长唯一的骑兵部队不应该损耗在这里! 伊森犹豫了一下,可抬头望着敖陶格图的贵族旗帜,复仇的战意瞬间充斥着内心。 是的,其实伊森并不能分清库吉特的家族旗帜,或者也可以说这个时代画家的画工本就不算出色,在被裁缝绣在旗帜上,走形变样更是比比皆是。 伊森已经记不清屠戮烧毁自己家园的库吉特贵族旗帜是什么样子了,可能是狗、野猪或是狗熊,在他看来差距并不大。 但只要是库吉特贵族的鲜血,都可以熄灭他心中燃烧的熊熊复仇之火,他不是一个挑食的坏孩子。 “以真主的名义!杀光这群异教徒!神圣复仇!” 伊森扯着缰绳奋力高呼,他带领着将领卫队,如同救火队员般,不停冲杀,将库吉特督战骑兵的围困之阵扯的七零八落。 而更多的萨兰德骑手生力军从追杀中脱离出来,反身加入主战场的围攻。 人数不过千余的库吉特督战骑兵再也扛不住巨大的压力,其领军将领率先逃遁,而随着旗帜一倒,督战骑兵士气大跌,纷纷从战场两翼遁走。 身形肥胖的敖陶格图还未逃得太远,但见一萨兰德小将单枪匹马,从阵中突围而出,数百精锐骑兵紧紧相随,向己处冲撞而来! 伊森大喝一声: “杂种!留下命来!”(萨兰德语) 敖陶格图听到的是: “#&¥%@^*…” 第30章 阿乎恩堡战役(敖陶格图之死) 尽管敖陶格图听不懂那小将喊的什么,但傻子也能感受到肉眼可见的杀意。 敖陶格图急命护卫上前阻拦,自己则急忙拍马逃向库吉特营地。 贵族身边贴身护卫都是其豢养的死士,整个家庭包括妻儿老小都紧紧依附于贵族本身,他们的亲人是贵族的仆人、佃农、马夫,所以即便明知必死,为了家庭,他们也要义无反顾的迎了上去。 可战场上,再强大的信念也抵不过精锐骑兵的一次冲锋。 伊森率领的萨兰德骑兵中间减速,两翼伸长,如同口袋一般,将这百十名护卫骑兵兜在阵中,四面合围砍杀。 不过片刻,便将其彻底屠杀殆尽,而肥胖的敖陶格图甚至没跑出去多远。 三百多斤的体重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骑在马上,早已让他胯下的库吉特马疲惫不堪,即便它想跑快点,也力有不及,干脆缓步行走。 敖陶格图马鞭都快抽烂了,嘴里怒骂不止,而他的坐骑干脆口吐白沫,跪地不起,把敖陶格图摔在了一旁。 敖陶格图挣扎着起身,犹自愤愤不平踢了战马两脚,随即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想继续逃跑。 只见一身着黄色罩袍的萨兰德将领赶了上来。 那将领夺下身旁护卫手中的骑枪,马不停蹄向敖陶格图追来。 那一人一马转瞬间已冲杀至敖陶格图身前。 敖陶格图双手颤抖着抽出腰间弯刀,刚想说出求饶之语,可因为巨大的恐惧,嘴唇和牙齿比他手中的弯刀还要抖,一时间竟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瞬间,骑枪挥舞,伊森的战马掠过身侧。 敖陶格图只感觉被一记重击打倒在地,随即胸口一丝凉意,他矮短粗胖的脖颈无法到看到胸口,只能用手去摸。 华丽精美的贵族勇士长袍上多了一个阴森森的孔洞,那枪头刺穿了敖陶格图肥肉以及第四肋骨间隙的肌肉,深入了其胸腔。 骑枪拔出的瞬间,甚至没有血柱喷出,可能因为肾上腺素的关系,敖陶格图甚至没有感觉特别疼痛。 劫后余生的敖陶格图刚想大声呼救,随着他的呼吸,胸腔铺天盖地的疼痛瞬间充斥着他的神经。 他发不出一丝声音,口中却开始喷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伊森这一枪,刺穿了敖陶格图的胸腔,深深扎进了敖陶格图的左侧肺部。 敖陶格图此时感觉自己像一条即将被淹死在水里的鱼,嘴不断一张一合,身边满是空气,却呼吸不了一点。 他歪头看着离自己不断远去的马蹄,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唉!” 塞加可汗吐出一口气,话语中带着挑拨道: “博力,不去救上一救么?怎么也跟随你二十多年,对你也算忠心耿耿。” 塞加可汗当着众贵族的面如此说辞,是想借敖陶格图的死,分化艾车莫尔贵族,让他们看清那颜博力是多么冷酷无情的领主。 那颜博力如何听不出塞加可汗的弦外之音,他故作悲痛道: “尊敬的可汗,敖陶格图战死,其家族精锐尽没,是他本事不济,但他为可汗尽忠,于汗国有功,还请可汗看在他家中孤儿寡母的份上,给予封赏!” 那颜博力一段话,连削带打,不仅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塞加可汗推到众矢之的,还将敖陶格图定为忠烈请求封赏。 塞加可汗被那颜博力的话架到这里,敖陶格图水平的确低劣,逃跑不及被萨兰德人杀死,但他的确属于战死沙场,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可看着远处耀武扬威的萨兰德骑兵,塞加可汗心中依旧怒意难平。 库吉特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结果被一群沙漠蛮子连破两阵,尽管只是些征召牧民骑兵,但从围攻至今,除了乞颜部斩首千余,俘虏数百,并无太多缴获。 眼见萨兰德骑兵开始聚集,准备驱逐南北两侧的巴亦拉葛部与沙吉盖部,而那颜博力依旧无动于衷,塞加可汗不禁眉头紧锁,想要提醒一声。 尽管他与那颜博力政见相左,但身为可汗,并不想大敌之时因私废公,损耗库吉特汗国的实力,可他又担心被那颜博力抓住话柄逼自己出兵。 塞加可汗也认为战场中这数千萨兰德骑手当真精锐,若想将其击溃定要付出不菲代价。 正当他眼不见为净,准备退入后营等待之时,那颜博力身旁一位身材清瘦的贵族却大礼参拜,拦在塞加可汗面前,恭敬道: “伟大的塞加可汗,我艾车莫尔的诸位战士已无力抵抗萨兰德人的进攻,我们最勇猛善战的两位勇士巴亦拉葛和沙吉盖也岌岌可危!” “还请可汗速速发兵!救我艾车莫尔战士们于水火之中!” “我等愿随塞加可汗共复哈尔玛,不想在此精锐尽失啊!” 那颜博力这招苦肉计,打的塞加可汗苦不堪言。 艾车莫尔诸位贵族此时内心也是极度不爽,大家是追随你塞加可汗来此作战,目的是获得功勋和财富。 和着我们在这打生打死,你的人想在后面捡便宜,那颜拖巨和那颜阿骨尔收复失地,怎么艾车莫尔的人就活该当傻子,顶箭头?! 你塞加即便贵为可汗,也要讲规矩、讲道理!拿出点真章来!不然别怪我们打马回营,反正上面还有那颜博力顶着。 塞加可汗此时真是骑虎难下,他听明白了艾车莫尔贵族们的潜台词,我们已经认怂打不过,现在该你这个做大哥的撑场子了,你有办法拿下这几千萨兰德精锐骑兵,这大佬有里子、有面子! 若是不行,你也别逼我们下面做小弟的不出力,就老老实实等阿骨尔和拖巨回来,反正也是他俩最着急,等大家一起打回哈尔玛,一起分蛋糕。 而塞加可汗最为难的就是,他麾下的将领也已承平已久,平日里剿响马、攻强盗是手到擒来,可这种大战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当年杰拉克可汗留给塞加的将领早已过了当打之年,且大多留在图尔加训练征召新兵,这一战哪怕惨胜都还好,就怕不胜。 若是全军压上呢? 塞加可汗面色不显,可心中犹豫,自己军势的确占优,然而大多都是临时招募的牧民骑兵,武器、装备、训练、士气均占劣势,打打顺风仗还好,一旦遭遇苦战,定会四散而逃,就像刚刚在战场上,遇到萨兰德精锐骑兵便一触即溃。 塞加可汗环顾四周,竟有些怀念罗夏,此子悍勇,为奴之时就从萨兰德境杀回,且一直与维基亚人作战,其麾下精锐骑兵定可与萨兰德人争锋。 塞加可汗不再犹豫,指向远处整队中的萨兰德骑手道: “谁愿替我杀破此獠?!” “呜!呜!呜!!!” 远处,一阵古朴悠长的牛角号声响起。 第31章 阿乎恩堡战役(出战) 这种特殊的号声,这是乞颜部!? 可罗夏不是已经出战了? 正当塞加可汗疑惑之时,营地内的贝斯图尔眼露精光。 他于高台处一直了望战场,一眼就认出了出击的萨兰德精锐骑手特有的阵势和装备。 跟随罗夏的老部下,对这群萨兰德骑手的印象很深,这群萨兰德人骑术精湛、作战勇猛,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装备,非常值钱! 是的,这群萨兰德骑手身上的萨兰德长链甲衫和骑兵盔就是如今乞颜链甲持枪骑兵身上的主要装备,这也是乞颜部最精锐的一支部队。 哪怕罗夏有系统傍身,在连战连胜的战绩下,才拥有堪堪两千人的编制,而制约扩军的最重要因素就是装备冶炼。 库吉特人拥有着全大陆最多的马匹和牲畜,同时库吉特汗国也是冶炼技术最薄弱的国家。 在一百五十年前,斯瓦迪亚王国还统治整片卡拉迪亚大陆之时,那时的库吉特人还只是一群迁徙逃难而来的游牧民。 他们被来自东方的帝国击垮了王庭,被迫沿着商路逃难至此。 而慷慨的斯瓦迪亚王国划分了一片草场给这群异族人休养生息,代价则是这群异族人要为王国世代放牧战马与牛羊。 从那时起,斯瓦迪亚王国就有意识的防止各种金属与冶炼技术流入草原,违者以走私罪论处。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转眼间库吉特人已经成为如今的庞然大物,缔造了这片大陆上第六个合法政权,然而冶炼与铸造技术依然是库吉特人的短板。 即便罗夏有意识收罗匠人,目前的萨吉彻堡也只能修缮而无法大规模打造链甲。 而耗费铁匠数月打造区区几副链甲,不如多打造百余副镶皮铁甲,可以武装更多战士。 所以在贝斯图尔眼中,这不是数千萨兰德精锐骑兵,这是活生生的数千副萨兰德长款链甲啊! 在他看来,哪怕打没一半部队换来胜利也是值得的,只要拿到缴获,不出两个月,乞颜部将组建一支五千人的链甲持枪骑兵。 有着五千链甲骑兵在手,我看谁再敢跟我安达呲牙?! 正当贝斯图尔内心澎湃之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乞颜部的号声,这种频率和音调,贝斯图尔仔细聆听。 进攻!没错!是进攻!罗夏要全军进攻! 看来安达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这么一大块肥肉,没道理从乞颜嘴边溜走! 那伙萨兰德骑兵连战两场,人马俱疲,此时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贝斯图尔命令吹响集结号,乞颜营地内,一瞬间如开锅了一般。 一千链甲持枪骑兵着甲配刀,辅兵为坐骑上甲,两千乞颜骑手上弦备矢,一千雪原步兵也进入备战状态,一旦进入乱战,他们将作为突击部队。 金戈锐鸣、旌旗招展,苍狼白鹿旗帜又一次昂扬升起。 而此时塞加可汗身侧却陷入难堪的沉默。 只要舍得士卒性命,击溃这伙萨兰德骑手不是问题,但这些贵族并不想打这种损失巨大,缴获不明的烂仗,若是烧村、追击、攻城他们一定积极! 而眼前这伙明显就是硬茬子的骑兵本就是那颜博力负责驱赶,塞加可汗对此并没有额外安排,也没有许诺利益。 临时上阵一旦损失过重,明日攻打营地,怕是毛都捞不到一根。 所以即便是图尔加的贵族也是面面相觑,没有傻子愿意当这只出头鸟。 就在塞加可汗脸色阴沉,众贵族纷纷低头装缩头乌龟之时。 贝斯图尔和阿狮兰率领三千余披甲骑兵从营地中列阵而出,其中竟有一千骑兵,人马俱甲!阳光下,黝黑的甲片与枪头泛着冰冷的乌光,冰冷而又肃杀。 如此精锐的骑兵队伍,别说在贵族手中,就连塞加可汗也没有成规模的建制,一来耗费巨大,二来能承受如此重量的战马难寻,只是作为护卫及仪仗队,组建了不过数百人。 所以当乞颜部得精锐骑兵列队走出营地,这群库吉特贵族都惊呆了! 这已经不仅可以用败家子来形容,这简直是在把第纳尔当土往水里扔,即便是图尔加最富奢的贵族领主也不会选择组建这样的部队。 这样的精锐重甲骑兵部队只会出现在决定生死存亡的战争中,有这么多第纳尔,贵族们不如组建一支轻甲骑兵,规模最少可以扩大五倍,甚至十倍。 然而此时罗夏正需要这群披甲骑兵给他的胜利一锤定音! 贝斯图尔坐于马上,向塞加可汗拱手道: “我主忧心萨兰德人冲击可汗行辕,惊扰了可汗,特传令命我等出击,阻拦萨兰德骑兵部队。” “乞颜部全军愿为可汗先驱,击破眼前之敌!” 塞加可汗脸色愁云尽散,紧抿着嘴角,点了点头,可那上扬的嘴角比ak都难压。 乞颜部简直太给他长脸了,主动请缨解自己之围,比起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罗夏这小子忠诚贴心!哪怕出去作战还知道派兵保护自己。 此次得胜,定要好好封赏于他,让罗夏好好治一治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那颜博力! 而那颜博力正看着乞颜部具甲骑兵流口水,他原以为罗夏带出去的便已是萨吉彻堡最精锐部队,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大队披甲骑兵,不愧以一己之力将伏尔德拉特波耶打的满地找牙,这罗夏的实力当真不容小觑!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如此雄壮之师岂不是就能改姓博力! 而此时罗夏满心满眼都是这群萨兰德骑手身上的链甲和装备。 他带着一千五阿勒斤赤骑兵行至萨兰德骑手西侧,见系统地图显示自己的主力骑兵也已进入战场,成东西夹攻之趋势,且萨兰德人还未修整完毕。 罗夏当即命令史怀默率领其麾下士兵前去诱敌,而自己带人在此地洒下不少铁蒺藜。 这种粗糙简单的武器是亚提曼提出并督造的,早在一个世纪前,格罗尼亚人就用这种武器作为防御城池的利器。 因其造价低廉,易于打造,可以在中间穿孔,用绳子穿起来,罗夏也命令阿勒斤赤骑兵每人携带十数枚,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罗夏并没有寄希望于这些小东西就能剿灭萨兰德人的骑兵,只要困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冲锋,无法逃跑,这场战斗自己就有了五成胜率! 第32章 阿乎恩堡战役(诱敌) 诱敌的最好办法是什么?杀戮亦或是挑衅?可能不同的将领都有自己的答案。 而饿狼史怀默也有着自己的答案,他对萨兰德人有着很深的了解。 对于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来说,放牧和贸易同样重要。而草原上的库吉特人对贸易的定义非常广泛,正常途径的商业买卖,违背法律的走私,甚至遇到小商队直接下手劫掠,通通都被认定为贸易。 史怀默成年后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参与过数次与萨兰德人的走私与火拼,他的帐内甚至还有萨兰德女人作为侍妾,这也是他某次“贸易”成功的附属品。 作为草原头人的儿子,史怀默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去斯瓦迪亚贵族军事大学深造,所以他并不清楚军事典籍上的标准答案,但他懂得用自己的方式激怒萨兰德人。 今天的战争还没分出胜负,还没到胜利者收缴战利品,收殓尸体的环节。 所以此时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尽管大多数来自库吉特征召牧民骑兵,但死去的萨兰德战士依然不少。 史怀默带着三百余阿勒斤赤骑兵,伪装成见钱眼开的小部落骑兵,游荡在萨兰德人附近,将战死的萨兰德骑手扒了个精光。 不论铠甲、头盔还是武器,通通被搬上坐骑,更可恶的是,这群库吉特人对待尸体毫不尊重,为了更快更轻松的扒下装备,肆意破坏尸体,甚至丢弃取乐。 这不禁让萨兰德骑手大为愤怒! 对于萨兰德人来说,死后尸体需要妥善保管,以白布为棺椁,入土为安,除非万不得已,不能随意丢弃。 而且不管是盗窃还是侮辱尸体在萨兰德苏丹国都是重罪。 所以眼前这伙库吉特人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萨兰德骑手。 萨兰德士兵们纷纷向伊森请战。 “将军!这群库吉特人与老鼠没有区别!” “他们侮辱英灵!盗窃财物!” “真主在上,我们必须将这群异教徒屠杀殆尽!!” “为了真主!为了萨兰德!为了战死的同袍!” 萨兰德骑手们群情汹涌,求战之心愈演愈烈,在连战连胜的刺激下,他们忘却了身体的疲惫,只想像碾死臭虫一般,碾死这群偷东西的库吉特贼寇! 伊森同样不耻这群库吉特人的行为,但是身为指挥官,最重要的特质便是冷静和洞察,比如现在就不是出击的好时机。 那群库吉特轻骑兵的装备太轻便了,而自己胯下的萨兰德战马还没有休息好,粗糙鬃毛下的血管还在不停的起伏,它还需要休息。 伊森望着远处的库吉特骑兵,在心中暗暗规划着进攻路线,他并没有把这群小偷放在眼里,他的目标是驱逐围攻营地的数千库吉特骑兵,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伊森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任务。 “史怀默,那群沙漠土狗没上钩!他们一直在看我们,看我们像傻子一样把东西搬来搬去!” “你的计划看起来糟糕透了!不如我们杀过去!给他们一点来自乞颜的惊喜如何?!” 配合史怀默一同出战的牙什喋喋不休道,响马出身的他,并不认为诱敌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冲上去,胡乱杀上一通,接着逃跑就好了。 对于这种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家伙,史怀默并不想过多理睬,牙什这种家伙从不会考虑伤亡、战损,他只会头脑简单的冲锋,杀人,所以到现在都只是副官,罗夏头人不放心让他独领一军也是这个原因。 见史怀默没有搭理他,牙什干脆放下手中的缴获跑到史怀默身边游说不停,吵的史怀默脑袋都大了。 “闭嘴!牙什!” “自从我能在马背上尿出一条直线,我就一直在和萨兰德人的商队讨生活!” “不是我抢他们,就是他们抢我们!” “睁大眼睛看,那群沙漠土狗已经变队了,这证明他们马上就要休息好,即将进攻!” “有说话的力气不如留着多砍几个脑袋!” 被史怀默一顿呛声,牙什反倒听进去话了。 尽管他性格冲动鲁莽,但是能在草原响马里混出头的,都是聪明人,傻子早就成为炮灰死完了。 他抬头看向萨兰德人的方向,手里紧着用磨刀石又蹭了两下弯刀,调整到最容易出鞘的位置,又将弓弦紧了又紧,这样射出的箭矢才更有威力。 伊森估摸着这群部落牧民已经捡够了装备,这些累赘合该买掉他们的性命! 于是他持枪高呼: “萨兰德人!冲锋!击溃这群草原老鼠!” 饿狼史怀默一直观望着萨兰德人的动向,见他们旗帜高举,战马异动,立即吼道: “上马!上马!” “把东西丢了!撤退!!” 数百阿勒斤赤骑兵毫不犹豫,立即翻身上马,疯狂催动坐骑,像罗夏的方向撤退。 库吉特战马粗壮矮小,耐粗饲且耐力良好。 萨兰德战马高大雄壮,长处在于短途冲锋及速度。 但由于萨兰德骑手身上的装备过于精锐沉重,反而使得两伙人之间维持了一个固定的距离。 史怀默见萨兰德人一时间无法追上,高呼道: “射矢!射矢!” 数百阿勒斤赤骑兵成扇形一边向前逃窜,一边疯狂向后射箭,他们根本不管射中与否,只求速度。 因为萨兰德人密集的阵型和极高的马速,令他们几乎每支箭都不会落空。 高速追击中,每支箭矢都是致命的,不论是射中人还是马匹。 射中骑手还好,大多会插在甲环上,厚重的萨兰德链甲会阻止箭矢入肉过深,只是看起来可怕,除非是运气不好的家伙,被一箭正中面门。 但是马匹一旦中箭,箭矢上的倒刺会让其难以拔出,随着战马狂奔,剧烈的疼痛会让战马疯狂甚至摔倒。 伊森无法,只能命令萨兰德骑手们持盾追击,他不想因为这区区几百骑兵使得己方因伤减员。 因此萨兰德骑手的阵型越拉越宽,速度也逐渐变慢。 但伊森并不在意,只要驱赶走这些烦人的虫子就可以,追击也只是他顺手为之,他的目标是巴亦拉葛。 与此同时,贝斯图尔与阿狮兰率领乞颜部三千精锐骑兵离开了库吉特大营,其身后是一千持斧重甲雪原步兵及近百辆用勒勒车临时改装的刀盾车。 这些刀盾车这便是那颜博力给予的支持,贝斯图尔一看便知道这些刀盾车的歹毒之处,哪怕承诺战后用部分缴获交换,也把这些刀盾车要到了手里。 贝斯图尔有些好奇,那颜博力到底从哪里招募来的能人志士,这并不是草原人的战法。 但他不想深究,东西进了他手里,就是乞颜部的东西,乞颜部的优良传统就是,借了东西,从来不还! 第33章 阿乎恩堡战役(包围) 胜不妄喜,逆不遑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出自《库吉特帝国史—罗夏本纪》 伊森感觉此刻自己像被人追着喂了一口屎一样难受。 他之前最讨厌罗多克的弩兵和大蒜,现在他对库吉特弓骑兵的反感程度比这二者结合还要高,这群库吉特人丝毫没有战士的荣誉,只会逃跑和射箭。 但别说,这箭射的还真她妈准! 伊森吃痛拔出卡在甲胄上的箭矢,箭尖还带着鲜血。 此时的萨兰德骑手有些骑虎难下,若是刚刚出战,只需要片刻加速,定能斩杀这群宵小之辈,可连续两次破阵后,战马气力快速衰退,竟被这群小贼溜着跑。 见萨兰德人已经上钩,罗夏率领剩下的千余骑兵接应史怀默部,列阵以待。 伊森见状大喜!不过区区千余散兵游勇竟敢主动挑衅?!于是持枪高呼: “萨兰德人!冲锋!用敌人的鲜血洗去我们的耻辱!!” 被库吉特骑兵射了一路,尽管损失不大,但所有人均是一肚子火气,眼见库吉特人终于不再逃跑,萨兰德骑手们一个个眼露凶光,不禁挥舞着手中武器,随着主将伊森狂呼不止: “冲锋!” “杀!!” “杀光他们!” “为了真主!为了萨兰德!” 而逃跑史怀默部与牙什部瞬间变幻阵型,原本扇形的队伍瞬间收束成长蛇阵,最后的数名骑兵还在不停丢弃着什么东西。 萨兰德人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只想着追击和杀戮。 在此紧要关头,冲在首位的萨兰德骑手,其胯下战马陡然立匍于地,将身上的战士甩飞出去。 “啊!!” “救命!” “好痛!” “陷阱!这里是陷阱!” “该死的!” 地上这些来自格罗尼亚的铁蒺藜给了萨兰德人迎头痛击,这些四角的可爱小玩意不论怎么丢放,都能保证三面朝下,一面朝上,它们锋利且稳定,保证能重伤马蹄。 第一排的萨兰德骑手瞬间人仰马翻,受伤倒地的战马希律律不止,将身上的骑手甩下,而遍地的铁蒺藜就成了索命的武器,它们可不像箭簇那样温柔,在重力的作用下,他们犹如破甲锥一样锋利,突破链甲的防御,深深扎入肉体。 萨兰德骑手哀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陡然加速骑兵部队如何能停止? 唯有性命和鲜血。 其后的萨兰德骑兵勒马不及,碗口大的马蹄径直踩在同袍身上,鲜血瞬间铺满这片草原,犹如一张装饰着萨兰德人纹路的红色地毯。 伊森心中一沉,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左右转向!” “中路止步!” 伊森带着亲卫队于阵前声嘶力竭的呼喊,拼命将这支即将失控部队勒住。 可他们小觑了铁蒺藜的数量,这种粗制滥造的铁蒺藜罗夏携带了一万余枚,为了保证密度全部洒在了萨兰德人眼前这一小片草场。 即便伊森努力阻拦,萨兰德人足足付出了百余人的伤亡方才止步。 “卑鄙无耻的库吉特人!!” “你们应该下地狱,受尽万般酷刑!!” 伊森睚眦欲裂,破口大骂! 但迎接他们的是来自乞颜部的攻击。 这种趁敌慌乱,痛击落水狗的机会罗夏怎能放过。 “头人命令!” “放箭!速射!” 一千五百名阿勒斤赤骑兵在追求射速的情况下,只需要五分钟便可清空箭囊。 四万五千支箭矢已化作一波波夺命箭雨,向萨兰德骑手们倾泄而出。 亲卫队立即持盾,将主将团团护住。 伊森愤恨的看着不远处的库吉特人,可麾下士兵们的痛呼与挣扎提醒着他,这场追击是时候到此为止了! “撤退!全军撤退!” 伊森身侧的传令官高举萨兰德橙黄旗帜,命令后队变前队,各级骑兵队长努力调整阵型,向后撤去,逃离库吉特人的箭矢覆盖。 伊森讨厌失败,但他的承认自己的确莽撞了,中了这伙库吉特骑兵的小伎俩,片刻的功夫便损失了三个中队的骑兵,但战争还未结束,他发誓一定要让对面的指挥官付出代价! 就在他们向后撤离之时,身后又传来那种诡异低沉的号角声,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你的耳膜,直达你的思维。 那是?! 隐约间,南北两侧高举的旌旗数不胜数,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战场,仿佛有数万骑兵大军从南北两侧包围而来。 伊森见状大惊,库吉特人全军进攻了?! 他当机立断,命令部队极速行军,调头从东面撤退。 西有陷阱,南北有大军,唯有东面有生机!他不能把拉都酋长全部骑兵陷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浪人松原一郎,恶人朗纳尔率一千雪原步兵,一千辅兵,在数百刀盾车的掩护下堵在了萨兰德人身后。 松原一郎举着野太刀不断喘息,透过刀盾车的缝隙,他看向不远处惊慌失措的萨兰德人,露出畅快的笑容。 “呦西!” “他们已是瓮中之鳖的干活!” 他身侧的恶人朗纳尔踩着盾车,登高远眺,伸出手指比了比距离,回头恶形恶状道: “雪原重装持斧箭手准备!” “让这群沙漠杂种知道我们雪原强盗的厉害!” 这是朗纳尔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也是他称雄阿斯达里齐荒原的倚仗。 投奔罗夏后,在萨吉彻的支持下,这支重装弓箭手部队扩编不过堪堪三百人,制约他们扩编的不仅仅是重甲,还有制造维基亚贵族长弓的木材。 在朗纳尔的率领下,重甲箭手们将每人箭囊里的二十支维基亚重箭依次排开,扎在面前的土地上。 这群雪原壮汉双臂用力,肌肉隆起,用四根手指拉开他们手中近一人高的长弓,冷如冰霜的眼神同他们的家乡一样寒冷刺骨。 “射击!!” 恶人朗纳尔一声令下,三百零一支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扎向了萨兰德人的先头部队。 同库吉特人的骑弓不同,由这些势大力沉的步弓射出的箭矢可以轻易穿透萨兰德人身上的链甲。 伊森部先锋数十人被射中胸腹要害,痛苦呻吟着死去。 一些人被射中了手臂、大腿,甚至还有一个倒霉家伙,被射穿了肚皮,将他和马鞍钉在了一起,这些人哀嚎不止,却一时间无法快速死去,只能任由鲜血肆意流淌,一点点蚕食他们的生命。 恶人朗纳尔的重装弓箭手立功了,仅第一波箭雨就重创了萨兰德人的先头部队,其强力的箭矢与惨烈的死法,极大震慑了萨兰德骑手。 而不知被多少人包围的伊森如坠冰窖! 第34章 阿乎恩堡战役(绞杀) 你在啄什么? 我在啄腐烂的尸体。 可是我并不腐烂,我的身体如你一般光鲜亮丽。 腐烂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灵魂。 它臭了,它应当与我一起下地狱。 ——《库吉特的渡鸦》 天上的渡鸦群不停的盘旋、飞舞,仿佛在等待一场饕餮盛宴。 地上的乞颜部士兵们士气愈发高涨,他们知道,这些神鸟一直追随着自己的主人,有它们在的地方,罗夏头人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来自朗纳尔重装箭手的第二轮箭雨射出,又是一片骑兵哀嚎倒地,他们犹如秋季的麦子遇到镰刀般无助,恐惧像病毒一样在萨兰德人中逐渐蔓延。 幸运的伊森因为队伍调头,反而处于队伍尾部,并没有被箭矢射中。 可他的恐惧并不见得更少,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 伊森绝望的看着眼前的刀盾车阵,没有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骑兵指挥官会命令自己的骑兵去撞击这种防御工事,天知道需要多少条人命才能撞开,而没了速度的骑兵将成为蠢笨的箭靶。 唯有向北,那是萨兰德营地的方向,如果能突破库吉特人的骑兵,在萨兰德弓箭手的掩护下,他们还有机会返回营地。 在第三波箭雨来临之前,萨兰德骑手们又一次转向,目标正北。 那里正是贝斯图尔防守的方向。 乞颜部并没有伊森想象的那样强大,区区四千五百骑兵,还分南北西三面合围夹击,罗夏部一千五阿勒斤赤骑兵;贝斯图尔部一千链甲持枪骑兵,一千乞颜骑手;阿狮兰部更是只有一千乞颜骑手。 为了迷惑萨兰德人,他们摆开阵型,多置旌旗,显得队伍雄壮威武,可实际上,不论萨兰德人从哪个方向突击,乞颜部才是势弱的一方。 但贝斯图尔从不这么觉得。 自追随罗夏以来,从奴隶矿场起义,到乌兹根逃亡,再到哈尔玛与萨兰德人争锋,攻下萨吉彻堡,再与库劳城大军鏖战,乞颜部从来都不属于占据优势的一方。 强大亦或是弱小从不以人数多寡而决定,牛羊成群但是只能沦为食物,猛兽独行却天生拥有猎杀的权柄。 萨兰德人?哼!不过是一群软脚羊罢了! 贝斯图尔仰天怒吼: “他们只是猎物,而乞颜才是猎手!” “持枪!冲锋!” “乞颜部,狩猎!!” 贝斯图尔拍马持枪,直直冲向萨兰德人,其身后两千乞颜精锐骑兵轰然应诺,高昂的战意化作口中喷涌而出的热浪,点燃了阿乎恩高原冷冽的北风。 近了,更近了,一马当先的贝斯图尔甚至能看清对面萨兰德骑手脸上愤怒惊恐的表情。 “他们怕了!!” 贝斯图尔露出残忍快意的笑容。 战阵中,容不得胆怯!狭路相逢,勇者胜! 贝斯图尔借助马速,将手中骑枪一抬一扎,便将枪头贯进萨兰德骑手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骑手身上橙黄色的罩袍。 那是位生着一双漂亮绿色眼睛的萨兰德男人,如果没有战争,他此时可能弹着胡琴向心爱的姑娘求爱,亦或者与家人们耕种放牧。 可惜这是现实,这里没有如果,他也没有以后,他踩在库吉特的草原上,就注定与乞颜为敌。 他无力的扶着扎进胸口的骑枪,颓然落马。 贝斯图尔身侧的亲卫已经冲了上来,持盾挡住刺过来的数支骑枪,同时抽刀砍向萨兰德人胯下的战马,战马痛苦嘶鸣,摔翻了身上的骑手。 乞颜部骑兵依旧在冲锋! 马蹄践踏而过,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萨兰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在无数马蹄的踩踏下,与草原融为一体。 贝斯图尔弃枪抽刀,突入阵中,状若疯虎,势大力沉的劈斩连斩十数人,杀的萨兰德骑手皆尽胆寒! 萨兰德人苦战两场后的疲惫在此时开始显露,不论人员还是战马均有疲态,比起以逸待劳的乞颜部来说,他们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迟缓。 萨兰德骑兵将领伊森心中却是喜忧参半,麾下骑兵士气和体力的下降在他预料之中,寒冷的天气和粗粝的饮食,让习惯温暖炎热的萨兰德人有些水土不服,但敌军数量之少却让他大喜过望。 只要杀破这支库吉特骑兵,前方数百米就是营地。 但眼前这位库吉特将领,左突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伊森目露寒光。 誓要斩之! 伊森手执骑枪,一声喝令,其麾下奴隶侍卫骑兵随之列阵。 不发一言,只需要一个眼神,这十余名奴隶骑兵便能明白主人的意图。 伊森并十余位骑兵直直向贝斯图尔发起了冲锋! “啊,啊,啊。” 天上的渡鸦发出喑哑的叫声,如同为这场血战配乐,它们饿了许久,在等待这场由人类为他们烹制的盛宴。 罗夏眼见萨兰德人转头向北,心里蓦然一紧,那是贝斯图尔的防守方向。 两千多急欲突围的精锐萨兰德骑手,足以横扫这战场上的绝大多数部队。 “史怀默、牙什,率本部在此射住阵脚。” “其余人,随我支援贝斯图尔。” “传令官,告诉东、南两侧,全力进攻!吃掉他们!” 一连串命令从罗夏口中发出,在令旗与牛角号的传递声中,转瞬传遍了战场。 阿狮兰挥舞着打头锤怒吼道: “乞颜部!冲锋!” 恶人朗纳尔高呼: “进军!进军!操烂这群萨兰德人的屁眼!” 浪人松原一郎更为谨慎,他督促辅兵继续推着刀盾车,一字排开,命雪原步兵躲在盾车后,将整个东侧战场彻底遮蔽。 与此同时,贝斯图尔这边陷入了苦战。 浑身毛发都不甚茂密的贝斯图尔突觉身上硕果仅存的几处毛发直立,久经战阵考验的他顿感不对,回头瞥见一支骑兵小队正默不作声向自己冲锋。 马蹄踩踏在土地,发出隆隆声响,那声音同贝斯图尔的心脏一起发出蓬勃的轰鸣。 贝斯图尔亡魂大冒,急催战马,然而战马加速也需要时间,眼看就被追上。 贝斯图尔高大健壮的身形竟使出了镫里藏身。 “啊!” 一声惨叫自贝斯图尔口中响起! 第35章 阿乎恩堡战役(对决) 伊森纵马而过,手中骑枪直奔贝斯图尔胸腹要害。 可他万万没想到贝斯图尔在马上还有如此灵巧的身手,刹那间竟然躲过自己这记骑枪冲锋。 伊森压下手腕,仓促间手中骑枪戳刺而出。 “仓剌!” 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声在贝斯图尔身后响起,他只感觉背后一凉,随后铺天盖地的疼痛从后背放射而出。 飞驰的萨兰德战马给予骑枪强大的破甲能力,尽管贝斯图尔已尽量缩起身子,但骑枪仍将他背后链甲豁开,给他的后背留下一道巨大且惨烈的伤口。 贝斯图尔强忍着剧痛,坠落马下,他咬紧牙关,抽出腰间弯刀,直面敌军。 我,贝斯图尔!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一旁的萨兰德骑手见敌将落马,立即抽出随身携带长剑,勒马回环,直扑贝斯图尔。 贝斯图尔双手执刀,刀尖向下,刀刃向前。 临敌一瞬,撤步矮身,身体如弓般陡然拉紧,背后伤口瞬间飙出一股鲜血。 贝斯图尔不为所动,挥舞弯刀,揉身而上,由下至上一记势大力沉的斜上劈堂皇斩出。 锋利的刀锋将萨兰德骑手的侧腹部斩出一道近两尺长的惨烈刀口,深可见其脏腑! 萨兰德骑手口中发出绝望凄厉的嚎叫,他丢下手中长剑,想捂住伤口,不让肠子淌出,被贝斯图尔一把薅住胳膊拽下马来,扒开头盔上的护颈,手中弯刀割断了他的脖子,就像杀了一只公鸡那般轻易。 贝斯图尔浑身浴血,提着萨兰德人的尸体仰天长啸,好似受伤的雄狮在守卫自己的领地,向一群胆敢挑战自己的鬣狗,发出摄人的嚎叫!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这群萨兰德骑手见贝斯图尔如此勇猛敢战,之前便连杀十数人,在马下还能轻松格杀同袍,不由得被震慑当场,不敢再攻。 唯有伊森,他对自己的技艺足够自信,他相信自己刚刚那记戳刺,一定重伤了对方,这个库吉特人一定是强弩之末!他在硬撑! 伊森冷笑一声绰起长枪,打马而还,径直冲向贝斯图尔。 以骑凌步,以枪对刀!看你重伤之下,怎么挡我?! 伊森快马长枪,转瞬间就已冲杀至贝斯图尔眼前。 贝斯图尔的眼神讥讽而又平静,他知道此次在劫难逃,可自己宁愿战死也要拉着这位萨兰德的骑兵指挥官当垫背!只要杀了他,乞颜此战必胜! 贝斯图尔此时弯刀前指,空门大开,丝毫没有防守的意图,他死死盯着萨兰德将领的枪尖,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次舍生取义,为罗夏赢下战役的机会! 萨兰德士兵欢呼雀跃,乞颜侍卫疯狂突进,伊森面露喜色,贝斯图尔背水一战。 这片战场如同众生相一般,种种表情和欲望不足一同。 陡然间,一声大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撕裂战场! “休伤吾兄!看枪!” 一道乌光如闪电般从人群中钻出,带着可怕的尖啸扎向伊森。 伊森下意识持盾护身。 “咄!” “咔嚓!” 一声脆响,伊森手中的精锐骑兵圆盾竟被一柄萨兰德短标枪穿透,寒森森的枪头离其胸膛不足二寸,若不是盾牌用金属辐条固定得牢靠,定会被这一击打的四分五裂。 伊森又惊又怒,循着来声望去,只见一剑眉星目,相貌俊朗的库吉特男人正怒气勃发,向自己策马狂奔。 那刚刚扬起,如同苍鹰一般的右手,正是证明他就是击碎自己盾牌的凶手! 罗夏手中标枪接连掷出,势大力沉的标枪将胆敢靠近贝斯图尔的萨兰德人纷纷钉杀在马上。 罗夏抽刀搦战道: “我乃萨吉彻那颜罗夏!尔等可敢与我一战!?” 罗夏知道在战阵中自己这种行为同傻子无异,这会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先登、斩将、夺旗,此为三大功。 但他此刻必须这么做,他必须要用自己为诱饵,吸引敌将进攻,才能使重伤的贝斯图尔逃出生天,眼尖的罗夏早已看见自己安达背后那惨烈的伤口和一地的鲜血。 伊森直接放弃了枪下的贝斯图尔,相比于杀死一位可能连部落头人都不是库吉特将领,一个实封库吉特贵族对任何萨兰德人都非常有吸引力,只要捕获眼前这位英俊得过分的库吉特贵族,无论死活,都会有一座村落以及数万第纳尔作为奖励! 伊森毫不犹豫,勒马挺枪,直奔罗夏而去,手中骑枪丝毫没有留手,直奔罗夏胸膛! 这贵族小白脸不过力气大一些罢了,我杀他如杀… “来啊!!” 罗夏抬起头,死死盯住眼前的萨兰德将领伊森,他弓着身子伏在马上,狭长的弯刀紧紧贴在马腹。 凶狠,暴戾! 伊森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那双眼睛让自己仿佛回忆起家乡那广阔无垠的戈壁滩。 那是谁的眼睛?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自己一定见过,只是蓦然间想不起来。 那双眼睛? 伊森想起来了! 那年黄灾肆虐,没了食物的狼群竟然跑进村子捕食绵羊,那断后的头狼被自己杀死,眼前那库吉特贵族有着同那畜牲一样的眸子! 我要杀了他!像当初杀了那只畜牲一样!我一定可以!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伊森怒吼着挥舞骑枪当胸刺来。 罗夏侧身闪过枪头,右手弯刀如毒蛇一般盘旋而上,意要削断其持枪手指。 伊森换手持枪,横扫而出,两人刀枪相交,发出仓啷之声。 兔起鹘落间,二人交手三回,正当伊森策马而过之时,罗夏藏匿许久的左手弯刀陡然出鞘。 双持技巧发动! 罗夏力量、敏捷、强击均有增幅,习自松原一郎的拔刀斩顺势斩出,正中伊森腋下! 伊森还未反应过来,便已中刀,他猛然弃了骑枪,将身子歪倒,免了被卸掉胳膊的结局,可他从腋下到肩胛骨,依然被豁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横流! 伊森不敢回头再战,强忍疼痛,打马便走。 罗夏也没有追击的意图,比起斩杀敌将,贝斯图尔的安全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紧随罗夏身后的史怀默见萨兰德将领逃走,急忙率队追击,可被汹涌而来的萨兰德骑手团团围住。 史怀默大怒,突入阵中,挥刀砍杀不止,但萨兰德侍卫拼死阻拦,令其一时间竟无法逾越。 尽管史怀默没能追上伊森,但碰巧拦腰截断了护卫萨兰德旗帜的侍卫队,一顿冲杀过后,橙黄色画有鹰隼的大旗被砍倒在地,史怀默大声呼喝: “敌将授首!!萨兰德人败了!!!” 第36章 阿乎恩堡战役(围攻) 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 ——《孙子兵法》 临战得胜依靠将领,指挥依靠金鼓及命令,士气依靠伫立于中军旗帜。 当伊森负伤逃亡,中军旗帜被史怀默砍倒后,精锐的萨兰德骑兵部队理所应当的失去了他们的大脑。 他们甚至不知道应该向哪个方向集结突围,因为四面八方全都是库吉特人骑兵和库吉特语的喊杀怒吼。 相比之下,尽管乞颜骑兵装备不如萨兰德人,但他们作战反而更加勇猛,因为他们的领袖,那颜罗夏亲率侍卫冲杀在前。 此消彼长下,剩余的两千多萨兰德骑手竟然如困兽一般,被乞颜部死死围在中间。 本来势如破竹的萨兰德骑手开始茫然失措,他们四处突围,各自为战。 可罗夏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四面合围就是为了将这股精锐骑兵鲸吞殆尽!将他们的装备、性命变成滋养乞颜部发展壮大的养料! 在罗夏的号令下,阿狮兰、史怀默、松原一郎各部开始发力。 “上斩人头,下斩马腿!给老子用力推!!” 恶人朗纳尔身先士卒,借着刀盾车的掩护,持维基亚战斧率雪原步兵突入阵中。 其部雪原步兵,大多来自阿斯达里齐荒原的雪原强盗,那穷山恶水本就资源匮乏,为了挣扎出一条生路就如同养蛊一般,唯有骁勇善战之人才能生存,如今被罗夏收编,这些有了出路的可怜人为了封妻荫子,更是奋勇拼杀。 他们手中长柄战斧化身死神的镰刀,疯狂砍杀着敌人,屠戮着在马上无从躲避的萨兰德骑手。 萨兰德人哀嚎死去,战马悲鸣倒下,地上浓稠的血浆甚至来不及渗入地下,那场景犹如屠宰场般狰狞可怖。 在绝境面前,萨兰德骑手依然有着不亚于雪原步兵的血勇和武力,他们骑在马上向刀盾车发起自杀性的冲锋,用战马硬生生顶出道路,驱逐辅兵,挥舞着长剑与弯刀,居高临下将雪原步兵砍倒在地。 而其余三面的库吉特骑兵并没有选择猛打猛冲,反而蓄意放开少许距离,利用箭矢抛射,远距离杀伤敌军。 罗夏命令精通萨兰德语的士卒不断大声呼喊,想劝降这群被困住的萨兰德骑手,可收效甚微。 饿狼史怀默于阵中发觉攻势渐缓,见罗夏头人竟意图招降萨兰德人,急忙赶回劝说道: “头人!” “萨兰德人本为异族,不足为信!” “他们在库吉特烧杀掳掠!就像食了人血人肉的野狗,便是投降,也会噬主啊!” 罗夏见周围库吉特兵将均是一脸认同,对眼前的萨兰德人满是愤恨,便知道自己此举确有些孟浪。 自己意图不区分民族、阶级,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拉拢一切可拉拢的群体,对于目前大陆的政治体制来说,还是过于超前,或者说目前唯有民族沙文主义,才能聚拢最多支持自己的人。 这些萨兰德士兵身强力壮,且家眷均在国内,的确不好掌控。 罗夏从来都不是固执己见的领袖,自己的才能本就不算出众,只是本着安身立命的渴望以及为了安顿越来越多的追随者,才被推到如今的境地。 既然史怀默劝谏有理,众将士也十分赞同,那么这些萨兰德人的未来也就注定了。 罗夏眼里怜悯尽去,传令道: “史怀默忠勇果敢,屡立战功,擢升为阿勒斤赤千夫长,暂替贝斯图尔,督北路军。” “命阿狮兰部,松原一郎部,朗纳尔部,全力进攻,将萨兰德骑兵尽数剿灭!” 众将轰然领命,羡慕嫉妒的目光却毫不掩饰的看向史怀默,继贝斯图尔、阿狮兰、云硕布、德赛维后,又出现一位可单独统军之将,如何不叫他人艳羡。 “快!快!快!!” 阿狮兰的嗓子几欲冒火,修长健硕的臂膀挥舞着打头锤,亡命向萨兰德人阵中凿穿。 他率兵不过千人,却打出足足五千人的气势。 他本不该如此着急,萨兰德人已是瓮中之鳖,缓缓蚕食方是上策,战斗还未结束,而使士兵力竭,这是兵家大忌! 然而在阿乎恩高原,其地势呈现出西南高,东北低的走向特点,所以在阿狮兰所处的丘陵地带,能明显发现,本该围攻萨兰德营地的巴亦拉葛部有所异动,他们竟在后退! 若一旦他们撤离战场,不再牵制萨兰德人,那么乞颜的北部主力骑兵将陷入被两面夹击尴尬处境,要么鱼死网破,与萨兰德主力决战,要么松开到嘴的肥肉,眼睁睁看着萨兰德骑兵脱离包围。 不论哪种都是阿狮兰无法忍受的!他必须要将消息传给头人,早做打算! 而此时战场上,箭矢如蝗,标枪如雨,整片战场上双方六千骑兵你来我往,互相绞杀,彻底乱成一锅粥。 库吉特营地内,塞加可汗已有了十分信心。 萨兰德骑兵覆灭在即,萨兰德营地的防御工事也损失惨重,只需明日雷霆一击,便可将萨兰德人彻底碾碎。 萨兰德人主力尽没,收复哈尔玛及诸多城镇更是唾手可得,下一步就是收拢汗国大权,将塞加可汗之声威地位重新恢复到自己父汗之时,想到库吉特汗国将在自己手中再次中兴,塞加可汗不禁豪饮数杯,以杀戮与胜利佐以马奶酒,滋味当真是香醇!! “大汗!” “南面急报!” 传令兵满脸汗水,灰头土脸前来汇报。 “近万骑兵自南向北行军,距营地不足三十里!” 塞加可汗皱了皱眉,表情略微有些不满。 尽管那颜阿骨尔是其盟友,更是承诺收复哈尔玛城后,进献赎金、物资、士兵,并以自己马首是瞻,可他进军太慢了! 在他看来,萨兰德人营地几乎被博力攻下,而罗夏更是在野战中,按着萨兰德人爆锤。 此时才来,明明是来捡桃子的,这种狡猾之人如不好好敲打敲打,日后必不会认真履行承诺。 于是塞加可汗转头向自己首席内务大臣宝日努德吩咐道: “你去看看,催促阿骨尔速速进军!” “早赶走萨兰德人一天,哈尔玛就早收复一天,磨磨蹭蹭的,糟蹋的也是他的领地!” 第37章 阿乎恩堡战役(援军) 三十里的距离,两方人马相对而行,不到片刻就已相遇。 离的老远,就能看到那颜阿古尔家族破破烂烂的秃鹫旗帜高高飘扬。 宝日努德不屑的撇撇嘴,家族旗帜就是贵族的脸面,丢了城还混成这个德行,什么哈尔玛之鹫,不过是一群叫花子罢了。 离得近了,宝日努德收起脸上的不屑,如同变脸一般,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大声欢呼着: “可是那颜阿古尔麾下部队?” “真不愧为百战之师,当真精锐啊!” 一支骑兵小队从队伍中分出,围着宝日努德不住的转圈打量。 这群人简直同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一般,对自己毫无尊重,宝日努德有一种错觉,这群人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砧板上的羊肉。 他强忍怒火道: “请各位向那颜阿古尔大人转达来自塞加可汗的命令,可汗要求你们尽快进军,合围萨兰德人!” 领头的骑兵操着带着口音的库吉特语疑惑问道: “进军?合围?” 宝日努德并未深究这人古怪的口音,库吉特部落星罗棋布,分布在广袤的库吉特草原上,不同部落间,同字不同音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所以根本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正是,还望阁下尽快传达,以免误了军国大事。” 领头骑兵故意凑前几步道: “辛苦大人传令,还未请教大人是何官职?不如去营中稍歇,饮上几碗水酒。” 宝日努德这才感受道一丝丝尊重,他略有矜持道: “我乃塞加可汗麾下首席内务大臣——宝日努德,酒水就不喝了,可汗还等我回去复命呢。” 领头骑兵顿时哈哈大笑,那笑声中竟充斥着贪婪。 “很好,是个大官!那就不要走了!” 话音刚落,那领头骑兵臂膀肌肉隆起,腰间长剑陡然出鞘,一抹银光径直斩向宝日努德脖颈。 “噗!” 锋利的长剑划过,竟连脊椎骨都被一刀斩断,仅有些许肉皮相连,耷拉在胸前。 随宝日努德一同前来的侍从骑兵还未反应过来,脸上就被溅满了鲜血。 只见无头的宝日努德身子一歪,直接摔落马下,那领头骑兵跳下战马,施施然甩了甩剑身,将沾染的鲜血甩干净,掏出匕首,将宝日努德人头割下,挂于马首旁。 看着愣在当场的十数位侍从骑兵,轻描淡写道: “不留活口,通通杀了!” ———————————— 伊森右臂被罗夏一刀斩得鲜血横流,如今疼的麻木,在贴身侍卫的保护下,左冲右突,趁乞颜部还未合围之时,径直逃入萨兰德营地。 “将军,将军!” 伊森甚至顾不得包扎,忙找到萨兰德指挥官斯塔罗斯将军求援。 “我一时不察,中了库吉特人的埋伏!我一人死不足惜,还请将军速速发兵,救出我部骑兵!” 斯塔罗斯眼见刚刚连破两阵,意气风发的伊森,如今浑身是血向自己求援,心中不禁有兔死狐悲之感。 可如今拉都酋长的主力部队依靠营地和阵型才勉强与库吉特人对峙,一旦外出救援,恐怕被库吉特骑兵一击破阵。 伊森看出斯塔罗斯面露难色,连忙指着营地南侧道: “将军,此处库吉特人已经溃退,只需推开围墙,步兵弓手齐出,定可击溃那伙库吉特骑兵!我部骑兵距此不过数里,片刻可达!” “将军,这是我们最后的骑兵,足有三千人那!如若将军坐视他们覆灭,不说拉都酋长,就连我等必无法生还萨兰德!” 斯塔罗斯听着伊森的话,刚生出些悲悯之心顿时烟消云散,心里更是涌出一阵阵不爽。 凭什么你的冒进要我来擦屁股?!尽管萨兰德还不流行道德绑架这个词汇,但斯塔罗斯心中的厌恶并不会少半分。 可他又看向营地南侧,那边杀声盈野,马蹄践踏间,草原上黄沙漫天,每一刻都有萨兰德人在哀嚎,每一秒都有沙漠的子民死去,而他们的生死就握在自己手中。 斯塔罗斯没有再多看伊森一眼,而是对传令兵吩咐道: “命无垠之盾步兵团支援南侧,告诉哈桑,务必阻拦库吉特人冲入营内。” “集中库吉特奴隶,用他们推开围栏。” 接着斯塔罗斯转过身,盯着伊森冷声道: “你麾下萨兰德骑兵的命是命,我也要对我麾下的步兵与弓手负责!拉都酋长给我的任务是守好营地,等待援军!而不是陪你出去打烂仗?” “伊森,看在你的家族和你自身勇武份上,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若真想救部下出来,那就豁出命自己去救!” 伊森被斯塔罗斯的讽刺羞得面红耳赤,一甩罩袍下了望楼,随后又匆匆忙忙赶回来向斯塔罗斯行了个礼,跨上战马又重回战场。 斯塔罗斯看着伊森站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点点血迹,轻叹一声后,便继续指挥部队、调配物资,他必须谨慎一些,萨兰德人没有犯错的机会了。 战阵中,阿狮兰浴血奋战,几次突阵,终于率领残部将萨兰德骑兵部队拦腰斩断,与罗夏主力骑兵成功汇合。 阿狮兰脸上血混着汗,浑身如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气喘吁吁道: “头人,那颜博力的部队溃败了,萨兰德人主力出兵支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罗夏表面上看向北方,实际上通过系统地图,观察萨兰德人动向,发现他们只停留原地并未进攻,顿时计上心头。 “阿狮兰,咱们放羊吧。” 阿狮兰被自己头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得愣住了。 “啥?” 罗夏指了指正被蚕食的萨兰德骑兵说道: “我们是牧民,而他们就是我们的羊!” “给他们开一道口子,利用他们内心的恐惧,冲击萨兰德大营,若是成功,这些萨兰德骑兵就是我们的先锋,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击破萨兰德营地,获得全部缴获和战功。” 阿狮兰对罗夏的胃口无比吃惊,他有着焦急,更舍不得这些即将到手的链甲和装备。 “头人,来得及么?我看萨兰德营地的指挥官很是谨慎,从不浪战。” “若是失败,我们的缴获会少了许多,俺看贝斯图尔麾下的链甲骑兵眼热的很…” 罗夏指着远处的萨兰德营地语气笃定: “营地里的萨兰德酋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支精锐尽毁,我们不去冲阵,他们便会来救,可能到手的缴获也会丢失。” “我们赶羊入圈,让松原一郎他们收拾战场,起码还有几百件链甲,都留给你!” “相信我,萨兰德人会因为谨慎而输掉这一战!” 第38章 阿乎恩堡战役(斯瓦迪亚的白色死神) 上帝给了人有限的力量,却给人无限的欲望。 ——罗多克王国文豪大仲马《基督山伯爵》 冬日的阳光,即便热烈灿烂,也无法给人任何温暖,仿佛地上的积雪和空气中的冷风将一切美好全部带走,特别是在一堆新鲜的尸体旁。 男人蹲在地上,饶有趣味的看着无头尸体胸腔涌出的鲜血,慢慢散发着热气,随后变成美丽的红色冰晶。 他的队伍足有上万人,但直属他的部队仅有五千人,剩余的要么是临时征召的佣兵,要么是闻到战争味道的武装商贩,要么干脆就是一些想要洗白的盗匪,在第纳尔及权利的运作下,通过种种方式组成了这支怪异畸形的队伍。 对于男人来说,这些并不重要,因为他也只是为了攥取财富,掠夺资源的战争鬣狗罢了。 亲信很快将各个队伍的领头人带到他的面前。 男人站起身,阴冷的目光逡巡着被带来的数十位头领。 “我是雷切尔·德·奥萨洛斯。” 这位杀死塞加可汗内务大臣宝日努德的骑兵头领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毫无须发,皮肤惨白的可怖面孔,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男人竟有着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头领们一阵骚动,对于这位长相犹如传说中吸血鬼一样的男人,大家都有些恐慌,但好在这男人在阳光下并没有化作灰烬,起码证明了这长相狰狞的家伙还是人类。 他微微咧开嘴角,露出白色的牙齿,如同要择人而噬一般。 “诸位临时加入我的佣兵团,大多都听过我的名号,斯瓦迪亚的白色死神。” “大家都为了发财而来,我丑话说在前面,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我的命令,如果有人不遵守,下场只有一个!” 仅剩的一名库吉特俘虏被押了上来,在绳索的捆绑下不住得哭嚎求饶。 雷切尔厌恶的皱了皱眉,他很讨厌噪音。 当然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眼眶上的皮肤皱了皱,接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一刀斩下。 滚烫的鲜血横流,覆盖了之前的血色冰晶。 “当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相信各位一定会遵守我的规则。” 眼见各位首领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雷切尔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的雇主是拉都酋长和哈纳瓦酋长,要求我们以骑兵主力的身份加入战场。”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杀死库吉特人。” “只要我们发现随便哪个婊子养的梳着可笑的库吉特发型,长得像库吉特杂种,他们就得死!” “不用去管他们的身份是战士还是平民,每个人头四十第纳尔,拿着人头换钱,缴获都是你们自己的。” “听起来不错吧。” 丰厚的报酬令这群恶棍们不住点头,只要击败库吉特人,屠他几个村落,这趟买卖连本带利就都回来了,更别说还有战马、牲畜和捕获的女奴隶,运气好还能赚个盆满钵满。 “非常好!看样子大家都很认同!” “那么还等什么,骑上战马,让我们去杀个痛快!” 战马奔腾,这群恶棍、痞子、杀人犯们组成的队伍呼啸着向阿乎恩堡高原冲去。 “愿上帝怜悯羔羊,洗清我等罪恶,以圣子、圣父、圣灵的名义,阿门。” 雷切尔在尸堆前虔诚祈祷,看着身后忠诚于自己的佣兵团,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荣耀归于上帝,财富归于我们!” “苍白雄狮!出征!” —————————————— 每个人都有遗憾,只是有的人不喊疼。 伊森的伤口已经麻木,因为大量失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恨自己此时的无能为力,同小时候一样,救不了想救的人。 他已经没有力气挥动马鞭,只能用马蹬上的马刺不断刺激着战马,让它跑的更快些。 不知为何,库吉特人的防守并不密集,在侍卫的保护下,他们很容易就冲回了战阵,就如同是库吉特人主动放他们进来一般。 战阵内,萨兰德骑兵们已然绝望,数不清的箭矢和标枪不断蚕食着他们的性命,不论往哪个方向冲锋,迎面而来的都是可怕的套索,他们如同牛羊一般被库吉特人拖下战马,死在不知名的阴暗角落。 他们难以汇聚,库吉特人仿佛在天上有了眼睛,接连不断的冲锋和斩首将所有敢于聚拢士兵的将官屠杀殆尽,剩下的萨兰德人只能瑟缩在一起,等待死亡的来临。 而不出罗夏所料,萨兰德骑手被困的消息果然传进了拉都酋长的耳朵里,暴怒的拉都酋长命令斯塔罗斯必须将萨兰德骑手救回,那是酋长大人花了大价钱组建的骑兵部队。 斯塔罗斯无可奈何,大敌当前,遇到这种外行指挥内行的酋长,实在是将士们的不幸。 可即便身为指挥官,斯塔罗斯也无法反驳酋长的命令和要求,拉都酋长就像头颅,而自己就像领主的手臂,手臂不可能反抗头颅的命令,不听话的四肢只有被斩断换掉的命运。 “萨兰德人,前进!” 斯塔罗斯与哈桑各自带领精锐萨兰德步兵,看护住阵型两翼,而中间则是数量众多列阵前进的萨兰德轻步兵。 斯塔罗斯共组织六千人前往解救骑兵部队,这已是整个萨兰德营地四分之一的力量。他们缓步向乞颜部进军,脚步踩踏间,激起漫天积雪黄沙,呼喝之声如雷鸣。 陡然间,乞颜部的苍狼白鹿旗帜高举,低沉的牛角号声悠然作响。 罗夏高举弯刀,用力向北挥下。 “乞颜部,狩猎!” 如神话中摩西分海一般,仿佛潮水似的数千乞颜骑兵转眼间就散出一条通道。 重归阵中的伊森眼见库吉特人散开,心知定是斯塔罗斯的支援已到,逼得库吉特骑兵撤退,于是高声急呼: “拉都酋长支援已到!库吉特人不足为惧!大家随我冲锋!” 萨兰德骑手们本已绝望,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生路,那颗求活之心顿时死灰复燃,随伊森蜂拥而至,挣扎着向外逃去。 此时此刻,在罗夏的命令下,乞颜骑兵化成口袋阵型,突然加紧了攻势,外射箭矢,内刺骑枪,对着尾部的萨兰德骑手一顿疯狂砍杀。 逃亡中的萨兰德骑手们登时化作被狮子追赶的角马群,他们不敢反抗,争相逃跑,生怕落在最后变成乞颜骑兵刀下的亡魂。 这个时候,不需要跑过库吉特人,伊森将军说支援已到,只需跑过同袍就能活命,这无关信仰与组织,这只是人性的弱点。 恐慌的情绪如同病毒,在逃跑队伍中疯狂蔓延开来,所有萨兰德骑兵都在拼尽全力抽打战马,向着生路不断加速!加速!再加速! 只要跑出去,就能活命! 这群刚刚被死神凝视过的可怜人,这辈子也不想再继续留在原地等死!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便是领头的伊森,这支队伍太快了!从有组织的撤退,即将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溃败。 他大声呼喝,想利用旗帜和命令控制住这支队伍。 结果他发现了最为可怕的事情,骑兵们狼奔豕突,除了少数留在身边的贴身侍卫,他已经丧失了对这支骑兵部队的控制! 换而言之,溃退已成,如罗夏所愿,萨兰德骑手已成羊群! 第39章 阿乎恩堡战役(破阵) 罗夏能感受到那冷冽的北风带着冰晶向自己吹来,天上的阴云沉重得如同要压在身上,脖颈间围着的狼皮硝制的皮草随风不断飞舞,罗夏与那已死去却依旧狰狞的狼头对视,突然有一种它还活着的错觉,就连吹在它身上的风都是自由的,虽然风本就自由。 战争需要有放手一搏的勇气,或者说需要有赌徒的心理,只不过赌注有的时候是金钱、权利、胜败或是性命。 罗夏觉得这次的赌注很合适,两千余条性命,都是萨兰德人的性命,自己做庄,萨兰德人做闲,酋长可能会赢,但自己绝不会输。 骑马和放牧是库吉特人最擅长的事情,不论男女老幼,伊和海日罕山下六岁的普洁就能独自放牧牛羊,而她今年应该也有八岁了。 想到普洁,罗夏的杀心更重了一些,这群萨兰德人从沙漠到草原,一路烧杀抢掠,今天该到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勒马!止步!” “勒马!止步啊!!” 阵中的伊森声嘶力竭呼喊,他拖着重伤的身体拼命阻止部队,可他那声音在两千余萨兰德骑手的亡命溃败中,显得无足轻重。 库吉特人以步卒兜底,骑兵封堵两翼,箭矢就是马鞭,喊杀声就是口令,将阵中的萨兰德骑手驱赶成了一支不规则的楔形。 “加速!加速!” “冲起来!冲起来!” “让他们如牛羊般恐慌,我们才是猎手!” “哈哈哈哈!乞颜部!万胜!万胜!” 阿狮兰、史怀默、牙什、岱钦、特木尔等诸多骑将带领麾下骑兵灵活在阵中穿插,就像秋狩一般,将萨兰德人禁锢在围猎圈中,用死亡驱赶着他们。 恐惧与慌乱让萨兰德骑手们越逃越快!越逃越快!直至形成冲锋之势! “止步!停下!” “向两侧避开!!” “向两侧!避开啊!!!” 斯塔罗斯眼见着萨兰德骑兵犹如被惊扰的野猪群,只顾蒙头向前狂奔,他急切的大声呼喊,急促的军鼓震耳欲聋,但叫不醒这群已经疯狂的骑兵。 极少数清醒的萨兰德骑兵见到前方军阵,想从两侧绕开,萨兰德骑兵的意图被乞颜骑将们看的分明,精准的数蓬箭矢飞过,将他们及周边骑兵射倒在地,紧接着被无数马蹄践踏,血肉混着骨骼被踩踏成泥,死无全尸。 唯有老实聚在中间的萨兰德骑兵才能苟活,于是队伍愈发靠近,速度愈发增加。 “噗!” 鼓皮破裂。 “啪!” 司号手高举的鼓锤无助击打在战鼓上。 斯塔罗斯绝望的心,比迎风飞舞的鼓皮还要破碎,悔恨溢满了他的内心,弗朗西斯、伊森、拉都以及此时的自己,他不知道应该恨谁,他们都犯了一些错误,可这些错误积累起来,竟会如此致命。 “该死的库吉特人!!” “弓箭手准备!标枪准备!” 斯塔罗斯挥舞着长剑,红着眼睛下达命令: “射箭!投掷!” “击溃他们!” 萨兰德弓箭手们毫无怜悯的射出手中箭矢,他们只听从命令,不管前方是何人。 一排排萨兰德重箭呼啸而出,裹挟着冰晶扎向冲锋而来的骑兵们。 箭矢不长眼睛,更分辨不出人种,所以箭矢一视同仁。 坚硬的弓弦赋予它们无比的力量和穿透力,瞬间射翻了一大片骑兵,有萨兰德人,也有库吉特人。 “继续!开弓!射箭!” 斯塔罗斯厉声怒吼,他救不了这群萨兰德骑兵了,为了保住自队伍,必须将所有敢于冲阵的骑兵一同射杀! “啊!” 一名萨兰德骑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膝盖处中了一箭,哪怕身上的链甲衫也无法保护一些脆弱的地方,疼痛令他不自觉弯腰,他想拔出箭矢。 可密集的队伍丝毫没有给他拔箭的空间,骑手们被来自身前与身后的夹攻弄得几欲发狂,他只是略微有些倾斜,便被身后冲上来的同袍撞歪了身子栽落马下。 “马达尔开波尔罕!”(萨兰德脏话) 可他的一只脚还在马蹬上,整个人被半拖在地上,映入他眼睛的则是无数奔腾的马蹄与溅起的灰尘。 他努力想翻身坐回马背,可惜他被灰尘迷住了眼睛,接着头部剧痛,可能是被马蹄踹到,再然后就是浑身一阵剧痛,他摔落马下,脑袋如西瓜那样被踩的粉碎。 “举盾!冲锋!杀进去!” 库吉特将领们呼喝着罗夏的命令,裹挟着疯狂的萨兰德骑手,一同向前方的步兵发起冲锋。 三波箭雨也没能止住这群骑兵,斯塔罗斯心神俱裂,内心的恐惧让他想策马逃跑,可他知道若自己一逃,此战定无法得胜,为了萨兰德,为了尊严,为了拉都酋长的信任,他压抑着颤抖的嗓音高呼: “步兵,投掷!!” 惊慌失措萨兰德轻步兵们已经开始隐隐后退,列队时笔直的战线已经变成弧线,没有人能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淡然处之,若不是主将在此,无垠之盾步兵团作为督战队,他们大概早已崩溃。 听到将军的命令,前排的萨兰德轻步兵们急忙将手中标枪投掷出去,可能因为恐惧,或是手心出汗,不少标枪大失水准,虽然密集的投枪击杀了不少骑兵,可如洪水般冲锋的骑兵已近在眼前! “投掷!架枪!” 他们没有机会了,步兵遇骑兵临阵之时不过发两矢,投一枪罢了,三波箭雨已是萨兰德弓箭手精锐的表现了。 第一排的萨兰德轻步兵瞬间被撞飞出去,是的,他们飞了出去。 连人带马一千五百多斤的重量加上战马的疾驰,非人力可阻挡,被撞飞的萨兰德人口中喷出大股鲜血,四肢与身体被巨力冲击弯折成诡异的模样,顿时死伤狼藉。 随后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弓箭手大队、无垠之盾步兵团… 一个巨大的豁口在斯塔罗斯阵中,随着成群结队的萨兰德骑手的涌入,豁口越来越大,步兵们开始崩溃,弓箭手们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两千萨兰德骑手在罗夏的驱赶下,瞬间击破了己方的步兵阵型,随即如银河倒悬一般,引发了全线的崩溃! 塔斯特罗败了! 号角声如呜咽,如泣如诉,悠长且弥漫。 这是来自乞颜部之主罗夏的命令。 “冲杀!破地!拔营!” 第40章 阿乎恩堡战役(杀敌) 袖筒里套得是千里眼那,远山是哈拉近成个山。阿哥是孔雀在天上旋那,尕妹妹是才开的牡丹丹。 ——库吉特边民小调 阿乎恩堡内,捷希瑟在阴冷潮湿的城堡会客厅内侃侃而谈。 “塞加可汗派我到此,不是为了听您的借口,我尊敬的普鲁将军。” 此时坐在大厅主位的正是弃城而逃的阿乎恩镇守将,那颜拖巨的亲信,也是他的远房子侄——普鲁·拖巨。 他有着与叔父拖巨极为相似的长相,一样的方头大脸,一样的毛发旺盛,也不知这是他们家族的显性遗传,还是进化的不算彻底,总让捷希瑟觉得这家伙应该披着兽皮拿着大棒去草原追赶野猪。 捷希瑟晃了下头,集中精神把这种不靠谱的猜测打消,一脸真诚的望着主位上的野人将军。 “您只要在城头了望一番就能清楚的看见,萨兰德人已被塞加可汗率领十万大军团团包围,旦夕可灭。” “您若出军,不仅可减免弃城而逃的罪责,可汗还能分给您些缴获;您若观望,恐怕不仅可汗对您有所不满,就连那颜拖巨大人对您也会有所顾虑吧……” 捷希瑟好言相劝许久,见普鲁将军仍然烟不出、火不冒,如个闷葫芦一般,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闷气。 “普鲁将军,塞加可汗命令既然已传达,您无意出兵,请恕在下叨扰,告辞!” 捷希瑟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阿乎恩堡是否出兵,本就无足轻重,塞加可汗也是为了给那颜拖巨留些颜面,才有此出使一事。 那普鲁本就如同宴席上的配菜,酒宴上的清水,有他没他都一样,还如此装腔作势,捷希瑟也不想多费唇舌。 “信使且住。” 普鲁终究还是开口挽留,只是这称呼令捷希瑟心头一阵不爽。 如若不是想拉着这夯汉出兵,替乞颜部分担些目光与火力,捷希瑟真想掏出长剑给他两下。 “普鲁将军有何见教?” 捷希瑟耐着性子发问。 “我那叔父可到了?” 普鲁摩挲着厚实且略带卷曲的胡须问道。 “不曾。” “那颜阿古尔大人呢?” “不曾。” 普鲁仰着身子靠在榻上,脸上露出些许讥讽,或是因为发须浓密,捷希瑟也未看清,但隐约间听到一声嗤笑。 “我身负守卫阿乎恩堡重责,出兵之事,还需与城堡诸位贵族协商,请信使代为传达一下吧。” 捷希瑟微微拱手,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厅,与化妆成侍卫的克雷斯暗暗嘟囔道: “苏卡布列!!我真想用羊皮刀把他那脸胡子剃光!再狠狠抽他两个大嘴巴!” 面具下的克雷斯隐蔽的撇了撇嘴,建议道: “还真是温柔的报复呢,捷希瑟。” “但我可不会把章鱼暗桩用在这种地方为你出气。” “去城墙上看看吧,估计主人已经击破萨兰德人了,这蠢货不用也罢。” 克雷斯对罗夏从来都是盲目的信任,在她看来,没有人能挡住罗夏的兵锋,维基亚人不能,萨兰德人也不能。 如她所想,战场上乞颜部骑兵顺着萨兰德骑手撕开的口子长驱直入,迎着残雪和烈风,屠杀驱赶着萨兰德士兵。 “斩将!夺旗!!” “萨兰德军官在那里!” “黑甲黄袍是头领!” “叫人来!杀了他!” 萨兰德人的战阵如同炸了群的蜜蜂,慌乱且无助。 饿狼史怀默带着二十余骑兵,劈泼斩浪一般向斯塔罗斯杀去,他早已觑得此人乃是主将,身边侍卫林立,传令兵奔走不休,只要将其斩杀,定能立下大功! “敌将休走!” 史怀默大喝一声,径直冲向斯塔罗斯,手中骑枪不停抽拔,点刺间无一合之敌,鲜血溅在胸膛和脸上,让他那脖颈间的巨大疤痕更加狰狞。 “我来阻敌!将军速走!” 无垠之盾步兵团哈桑率领队伍逆流而上,顶着溃兵将斯塔罗斯紧紧护在阵中。 斯塔罗斯本意想让这支精锐步兵团充做督战队,没想到这一无心举动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哈桑率领萨兰德无垠之盾步兵,手持重型筝形盾与步兵长枪挡在斯塔罗斯身前,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阵。 “哈桑!” 斯塔罗斯没想到哈桑在此关头竟然如此忠勇。 “将军!哈桑受您提拔重用,今天正是报效之时!将军!速走哇!” 哈桑奋力顶住盾牌,手中长枪不停向前捅刺,数名乞颜骑兵死伤于其枪下。 斯塔罗斯不在犹豫,在侍卫保护下,急忙向营地内逃窜。 而居高临下的罗夏发现已经崩溃的萨兰德军队中,竟然有一支萨兰德步兵队伍依然硬如顽石,堵在了入口处迟迟不退,在其影响下,萨兰德人竟隐隐有聚集之意。 罗夏从侍卫手中拿起标枪袋,缚于后腰上,口中打着呼哨,带着贴身精锐侍从缓步踏进战场。 乞颜部将士眼见苍狼白鹿旗向前移动,心知罗夏步入战场,于是攻势愈发猛烈! 战马从小步疾驰,到大步狂奔只需数秒,而生与死的距离可能就需要这数秒。 罗夏一手持枪一手持刀,率先突入阵中,他对长杆兵器并不擅长,只能仗着自己力大敏捷,横扫戳刺不止。 眼见那群萨兰德精锐步兵团杀了自己不少人,罗夏心头火起,趁其空当,以枪做棍,狠狠扫在盾牌之上。 强横无匹的力量瞬间由枪杆传导过去,这重重一击打得盾牌后的两人仆倒在地,抱手惨号,持盾的左手成诡异形状,明显发生了骨折。 罗夏趁机突入阵中,骑枪抬高,反手向下一刺,顿时了结一名萨兰德步兵。 周围士卒见盾阵已破,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持枪围攻罗夏,将这入侵的敌将斩杀。 罗夏上护自身,下护战马,一时间竟被杀的手忙脚乱。 此时一柄长枪从罗夏身旁探出,径直刺进围攻士兵的胸口。 “头人!我来助你!” 正是追杀到此的饿狼史怀默,两人配合默契,在精锐侍从的协助下,将无垠之盾的盾阵搅得天翻地覆。 阵中的哈桑已略有疲态,以步御骑本就是天方夜谭,他更是冲杀数轮,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内甲,可他并不准备退缩,他的恩主还未走远,他需要在此继续阻拦,哪怕再阻拦二十个呼吸也好。 可乞颜部不给他机会了,破阵的骑兵越来越多,像不可抵挡的滔天巨浪,而哈桑只是一艘行将就木的扁舟。 得杀了那两个领头的库吉特将领。 哈桑暗自嘀咕着,想着便去做了,他知道今日已然要败,可只要多拖延一会,酋长大人、斯塔罗斯将军就会有更多的机会,组织反击。 他带着侍卫迎着罗夏与史怀默,持矛而起。 “嗖!” 罗夏从身后抽出标枪投掷而出,仅一枪便扎死一人。 见敌将标枪如此犀利,剩下的萨兰德步兵包括哈桑都把身子缩在了盾牌后面,蒙头狂奔。 第41章 阿乎恩堡战役(拔营)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易经》爻辞 人们深信,最沉重的失败和最折磨人的苦难,必然出现在所有大功告成之前,必然要经历最深沉的夜,这是命中早已注定。 尽管乞颜部萨满配合泽欧莱特将罗夏美化为长生天之子,所有乞颜部将士都信以为真,但唯有罗夏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 自己只是个有着一身武勇的幸运莽夫罢了。 他相信自己手中枪,掌中刀,但唯独不信命。 萨兰德人败得太轻易了,罗夏跟萨兰德人交锋过太多次,从乌兹根到哈尔玛,从帕希米到阿乎恩,这群狡猾凶悍的敌人怎么会明知不敌,依旧在此死守? 这个世界可能有主角,有时代的弄潮儿,但罗夏不相信会是自己,来自战场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萨兰德人一定有后手。 况且战前自己已与塞加可汗约定,由塞加可汗长子——达马·塞加攻破萨兰德营地。 萨兰德人掠夺来的海量财富的确令自己心动不已,可是多大的胃口吃多大的食物,以乞颜部如今的地位,想要吞下这份最大的缴获,怕是会被撑死。 别说塞加可汗是否会继续支持自己,那些库吉特贵族也会对自己群起而攻之。 想到这里,罗夏生生压制住内心的贪婪。 “传令,命松原一郎、朗纳尔部打扫战场,链甲、武器、战马一个都不要放过,俘虏一个不要。” “命传令兵上报塞加可汗,就说忠诚的乞颜部已击败萨兰德骑兵,攻破营地南面屏障,愿附可汗尾翼,以成不世之功,等待可汗下一步指示。” 至于眼前拦路的精锐步兵,罗夏低头看向这群负隅顽抗之敌。 哈桑不知眼前的敌人为何止步,但他毫不畏惧,直冲到罗夏马前,用手中筝形盾抗下飞来的箭矢,长枪径直捅向马上的将军。 罗夏随手一击便将长枪打歪,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萨兰德将领。 “该死!” 这种如同猫戏老鼠般的举动让哈桑极为愤怒,自己也是以勇武着称的萨兰德勇士,怎么会?! “去死!” 哈桑不信邪,长枪又一次刺向罗夏。 罗夏持枪一拨,双臂发力,只是向上一挑,哈桑单手长枪便再也握持不住,飞了出去。 “可愿降?” 罗夏居高临下的发问,在哈桑看来就是施舍。 “库吉特杂种,萨兰德人宁死不降!” 哈桑抽出腰间长剑,一盾一剑合身撞来。 罗夏神色变得冰冷,本就位属敌国,自己因爱惜人才而出言招揽,可惜眼前的萨兰德人并不想活命。 而他身侧的史怀默早已愤怒不已,催马大喝道: “猪狗一样的家伙!安敢辱我主?!” 话落持枪策马而出。 哈桑怡然不惧,以步对骑,仗盾相抗,手中萨兰德长剑直奔史怀默胯下坐骑。 史怀默眼露厉色,手中骑枪一摆,以攻对攻,亡命前刺。 “噗!” “噗!” 利刃入体之声,人声马嘶鸣之声充耳可闻。 哈桑怒吼一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刺中了战马,可也被史怀默的骑枪刺中了胸膛。 他还想努力向前踏步,挥舞长剑斩杀敌酋,可胸腔一阵阵的刺痛,令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史怀默翻身下马,他对此早有预料,用一匹战马的性命换来敌将的头颅,这买卖大赚。他握住手中骑枪,用力上下晃动,不停搅动扩大着伤口,眼见着萨兰德将领口中溢出血沫,跪倒在地。 “给他个痛快吧。” 罗夏吩咐道。 史怀默抽出腰间弯刀,迈步上前,站在哈桑身后,扒开头盔,拎起缠头,接着一刀将其枭首。 史怀默将哈桑首级插在骑枪上高高举起,大声呼喝道: “敌将首级在此!” “乞颜!万胜!” 战场上,没有比斩将夺旗更能激励士气的,乞颜骑兵们霎时间发起狂热的欢呼。 “万胜!万胜!” “狩猎!狩猎!” 接着他们如狼群一般疯狂杀向还在抵抗的萨兰德士兵,马撞!刀砍!枪刺!硕果仅存还在作战的无垠之盾步兵团被瞬间击溃,被乞颜骑兵衔尾追杀,直冲入营地内。 此战哈巴城着名的无垠之盾步兵团,番号尽灭。 与此同时,乞颜部传令官已将罗夏的战报转呈给库吉特营地内的塞加可汗。 塞加可汗闻此战报不禁开怀大笑: “哈哈哈!” “罗夏不愧为吾麾下的千里驹!” “忠诚!勇敢!我必赏赐与他!” 塞加可汗坐于马上,抽出马鞭指点江山,看着战场上库吉特骑兵势如破竹,满意的笑容就没从脸上褪下。 他无视着周边图尔加贵族们热切的眼神,轻声呼唤着自己的长子。 “达马,我善战的儿子。” “我命你率领全部骑兵,击破萨兰德人,将库吉特英勇无畏的名声传遍草原!” 达马·塞加单膝下跪,俯身行礼,掷地有声道: “谨遵父汗之命,不破萨兰德,誓不回转!” 看着雄壮的长子,塞加可汗脸色露出欣慰的笑容。 “库吉特人!出征!” 库吉特营地马蹄声如雷鸣,三万余骑兵分成三个万人队,在达马·塞加的率领下,直扑战场。 达马·塞加高居马上,看着眼前浓烟滚滚,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萨兰德营地,不禁意气风发。 如此乱局,正该由我收场!奠定库吉特反攻的号角,正该由我吹响! “库吉特人,进攻!” 达马·塞加直接命令三个万人队以平铺的方式,从东、南、北三面合围,将萨兰德营地包围在内。 按理说,此种战术并无诟病之处,三面合围,网开一面,正可将萨兰德人从西侧赶出。 一群如丧家之犬的萨兰德步兵,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数万库吉特骑兵的追击。 罗夏见塞加可汗主力部队下场,达马·塞加的旗帜正在战场上肆意飘扬,便主动收拾好战利品,将队伍收拢在一起。 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损失不大,且收益丰厚,剩下的就该让出舞台,让真正的主角上场表演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正当三万库吉特骑兵突入营地,与萨兰德步兵们绞杀在一起之时,南方一大群骑兵如疯狗一般嚎叫着冲进战场。 看其旗帜,竟是那颜阿古尔的队伍。 塞加可汗脸色阴沉。 “这个秃鹫,还真会找时候!” 第42章 阿乎恩堡战役(萨兰德援军) “我尊贵的可汗,宝日努德老了,腿脚慢了,只会挥舞鞭子督促将士。” 塞加可汗身侧年轻的图尔加贵族主动挑拨道,滴溜乱转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作为家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阿巴纳尔以客卜帖兀勒出身(宿卫),不过两年的时间,就已是塞加可汗身边的帖麦赤(掌管畜牧官吏)。 可是那个倚老卖老的内务大臣宝日努德不仅贪婪无耻,更是几次三番坏自己好事,挡了自己升迁之路。 家族中的智者告诉阿巴纳尔,攥取权利就像猴子爬树,从下面往上看都是屁股,从上面往下看都是笑脸,冷屁股看多了,自然就离看笑脸不远了。 可是阿巴纳尔等不及了,除了热脸贴冷屁股,还有一个好办法,就是拿棍子把上面的猴子捅下来。 阿巴纳尔义正言辞道: “可汗您看呐!那颜阿古尔的军队都到眼前了,他还没回来汇报,这是身为内务大臣的失职!” “您应该罢免不称职的大臣,换上更有能力的人才!” 塞加可汗斜着眼睛扫了这个年轻人一眼,那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像一条在为主人鸣不平的好狗。 “那你说,谁能胜任呢?” 塞加可汗语气不显。 阿巴纳尔眼见自己的话未讨可汗欢心,心思急转,连忙改口道: “臣仆认为那颜罗夏可以胜任。” 塞加可汗骤然一笑道: “哈哈哈,是个好人选。” “可惜还不到时候,不到时候啊。” 塞加可汗终于正眼看向眼前之人。 “阿巴纳尔。” “臣仆在。” “升你为图尔加阿塔赤,去告诉那颜阿古尔一声。库吉特诸位贵族中对他不满的人太多了,让他在战场上出些力气,让渡些利益,要不然这哈尔玛城,他未必坐的稳。” “臣仆遵旨,臣仆现在就去!定为大汗把事情办的漂亮!” 阿巴纳尔大喜,哪怕塞加可汗只给他升了半级,但阿塔赤主管军用战马,一来油水丰厚,二来归外务大臣管辖,终于能远离宝日努德这个老家伙了! 他兴致冲冲跨上战马,带着家族侍卫直奔战场,在呼啸的北风中,家族旗帜与使节令旗烈烈飞舞。 阿巴纳尔雄据马上,回首间顾盼生姿,他觉得自己将成为未来图尔加的王庭柱石,库吉特贵族中的楷模。 借此出使的机会,自己还可以交好那颜阿古尔大人,慢慢组建自己的人脉与关系。 相比那些在战场上用命搏前途的蠢货,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阿巴纳尔望着向己方疾驰的骑兵,脑袋里不停的转着,应该如何婉转传达可汗的命令,如何奉承阿古尔大人。 而眼前那一大群的骑兵排着乱七八糟的阵型,嘴里叫嚷着各地的方言,聒噪的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野鸭子。 真是一群粗鲁的乡巴佬! 阿巴纳尔如是想着。 可不到片刻的时间,他的脸色就从嫌弃、愤怒,变成了不解和惊恐。 那群骑兵看着自家的旗帜,马速不减,更可怕的是,他们擎起了武器! 阿巴纳尔急忙命令士兵们高举旗帜,挥舞着双手大喊道: “我是使节!” “我是塞加可汗的使节!” “有命令传达给阿古尔大人……”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领头骑将手中激烈发而出,带着风声直直穿过阿巴纳尔大张的嘴巴,机扩带来的强大张力作用于弩箭,瞬间射透了他的后脑和颈椎。 阿巴纳尔挥舞的双臂还没来得及放下,就一头摔落马下,像一只折翼的野鸭子。 骑兵群发出一声欢呼,接着又是一阵箭矢飞过,除了少数几个机警的库吉特侍卫跑掉,十数人的使节团全军覆没。 这群凶手大喇喇下马,叫嚷着将人头割下,拿库吉特骑兵脑袋上的鞭发当做绳索,将割下来的脑袋一个个系好,栓在马鞍旁,这群骑兵甚至因为人头过少,争抢间大打出手。 库吉特营地一片安静,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贵族与军官们面面相觑,随即愤怒声讨之声盈野。 “令人发指!这简直令人发指!” “这是谁的队伍?” “无法无天!” “自己的队伍管不好,连可汗的信使都敢动手?都应该绞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塞加可汗眼前,青筋暴起的手背显示出主人此时绝不平静的心情。 腾格尔在一旁尖声道: “父汗!阿古尔要反叛不成?!” “快叫大哥!快叫大哥回来!” 塞加可汗一拍桌案,怒骂道: “蠢货!” “那群人用的是弩!” “阿古尔就算再不堪,也不至于招募一群用弩箭的骑兵。” 迎风招展的秃鹫旗帜下,骑兵们在原地将弩箭上弦,肉眼可见的敌意和贪婪径直射向库吉特营地。 塞加可汗于阵前耸然而立,瘦削的脸颊平静且阴沉,一条条指令由他口中而出。 “全军放弃营地,转移至阿乎恩镇。” “给那颜拖巨传令,做好防守接战的准备。” “给达马传令,命他重整部队,击溃敌军。” 说到这,塞加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嘱咐道: “若敌军势大,无法退敌,可返回阿乎恩镇驻扎。” “命罗夏部、巴亦拉葛部、沙吉盖部,受达马·塞加节制,全力配合达马阻击敌军!” 塞加可汗的诸多命令被书记官迅速记录在羊皮纸上,交给传令官,而这些身负重任的传令官骑跨战马,犹如条条游鱼穿梭在战场上,完成着各自的使命。 库吉特营地外,各家贵族们凑出的护卫骑兵开始就地阻击,减缓敌军的进攻速度。 库吉特贵族们在侍卫们的掩护下向东疯狂逃窜,敌军随之分出一支小队,尾随其后。 南方的地平线处,又一大股骑兵冒出了头,他们的旗帜主体是棕色,上面画着一只举爪咆哮的白色雄狮。 而罗夏看着系统地图上显示的一大群红色敌人,更是摸不着头脑,这难道是萨兰德的援军到了? 与此同时,阿乎恩堡城墙上的捷希瑟与克雷斯也是一脸不解,刚才还是顺风局,库吉特骑兵压着萨兰德人打,怎么短短片刻时间,库吉特营地老家都要被掀翻了。 两人眼见着营地火起,借着北风,几个呼吸间便窜成了一大片,不由得心生恐慌。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头人还在城堡外!” 捷希瑟焦急道。 “我们得想办法打开城门,放头人进来。” 说话间,捷希瑟竟开始查城堡大门的守兵人数。 第43章 阿乎恩堡战役(据点) “我有一个计划,克雷斯。” 捷希瑟信心满满道。 “干好这一票,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身后城堡的大厅里痛饮美酒了!” 克雷斯摘下面具,看着捷希瑟认真查数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不要告诉我,你的计划就是…” “我们两个杀穿守军?” 捷希瑟认真的点点头,摆手示意克雷斯别插嘴,自己刚刚差一点查错。 克雷斯一拍额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惆怅。 她原以为捷希瑟是维基亚男人中少有的理智派,没想到他比那群被麦酒泡坏脑子的雪原强盗差不到哪去,一样的鲁莽冲动。 克雷斯一把拽过捷希瑟的领子恶狠狠说道: “听我说,捷希瑟,你的这个计划烂透了!” “罗夏头人会不会有事我不知道,你我是死定了!” “我不想还没和罗夏睡过,就不明不白的死在这,懂么!” “收起你的手指,跟在我身后,你已经引起守卫注意了。” 捷希瑟有些尴尬的耸了耸肩膀,跟上克雷斯的脚步。 “你在这里有熟人?” 克雷斯重新系好面具,将娇俏的容颜掩盖在骇人的面具下,从面具后传来的声音便显得有些闷声闷气。 “算不上多熟,只是认识一群有点心计的小婊子,掌握了某些人的小秘密罢了。” 克雷斯顺着七扭八歪的小路,来到了一家小酒馆,门上的招牌是用一张破旧木桌改成,上面拙劣的画着一只猫和一只老鼠,并用库吉特语和维基亚语写着——猫和老鼠的狗食盆餐厅。 捷希瑟有些可怜这位还没见面的维基亚老乡,在库吉特做维基亚菜,还起这种狗屎名字,这老板若是能赚钱,自己乌迪尔的姓氏倒过来写。 可推开门板,迎面而来的喧嚣热浪给两人差点推出去,那是混着麦酒、食物、呕吐物的酸臭混合味道,比妓女身上的劣质香水还要呛人。 克雷斯厌恶的皱了皱眉,好在有面具遮挡,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她在门口在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带着捷希瑟闯了进去。 还没到午餐时间,已经有数桌库吉特酒鬼在这里推杯换盏,他们的下酒菜五花八门,主要是用动物内脏做成的菜肴,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一种血肠,里面填充了些许燕麦粒和肥肉丁,煮熟再洒上些特制酱汁煎烤。 这对这群酒鬼来说,已经非常不错,好歹他们能沾点荤腥,这大多里都是些口袋里有点闲钱的平民、牧民,贵族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欢迎光临猫和老鼠!” “本店特色维基亚麦酒、维基亚蜂蜜酒,还有最烈的维基亚土豆伏特加,两位尊贵的大人想要喝点啥?” 精瘦矮小的老板坐在酒柜上,大声招揽着客人,嘴唇上的小胡子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贼眉鼠眼的样子活像一只老鼠。 捷希瑟看着老板的模样,有些吃惊,他实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这位故人。 克雷斯走了过去,右手隐蔽的比了个手势,并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金属牌子递了过去。 老板摸了摸牌子,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 “贵宾两位,楼上请。” 克雷斯点点头,轻声道了句: “急活。” 随后便顺着一张张桌子,熟门熟路的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这间屋子看起来并不起眼,唯一有些特殊便是这开门便是楼梯。 上了年头的木制楼梯显得有些逼仄低矮,踏上去还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克雷斯还好,瘦高的捷希瑟只能无奈低头爬楼。 沿着楼梯上了这个小酒馆的二楼,出乎捷希瑟预料,这里别有洞天,宽敞的大厅内,一群女人仅身着内衬,正坐在桌椅旁梳妆打扮,调笑打闹。 眼见着有人闯上来,一位年纪稍长但风韵犹存的妇人走上前,娇笑阻拦道: “二位留步,这个点姑娘们刚起,还没来得及打扮,还请贵客晚些时候再来,定保您满意而来,尽兴而归!”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还给捷希瑟抛着媚眼,她最喜欢这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这种男人在床上的反差尤为可爱。 克雷斯身为女人还好,在外征战许久的捷希瑟不碰女人多时,蓦然见如此多的莺莺燕燕,顿时有些不受控制,眼珠子恨不得钻进姑娘们的丰乳肥臀里。 看着捷希瑟色魂予授的样子,克雷斯无奈,用剑柄狠怼了他一下,接着对跟妇人说道: “我们来找杰瑞,他一会就来。” “请给我和我的朋友弄点喝的,不要加料,谢谢。” 那妇人瞅了瞅克雷斯脸上的面具没再多问,自己那个矬子老板本就神通广大,总归会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在这里好好赚钱最重要的本事就是,有一双好招子和一张把守秘密的严嘴。 妇人晃动着略显丰盈的腰肢,起身给两人拿了满满一壶麦酒,走动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与捷希瑟挨挨蹭蹭,给两人倒酒的时候,更是露出胸前大抹雪白。 捷希瑟激动的将手中麦酒一饮而尽,不住夸赞道: “这酒可真大!”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杯子可真白!” 克雷斯叹口气,忍不住贬损道: “你是真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捷希瑟看着妇人硕大的屁股嘴里啧啧有声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年纪大才知道疼人呢。” “这大胸脯!这大屁股!这美人叫什么?” 克雷斯咂吧着嘴里的麦酒,无奈道: “她叫凯特琳,听说来自斯瓦迪亚的乌克斯豪尔,杰瑞招来当鸡头的。” 两人闲聊不过几句,刚刚两杯麦酒下肚,楼梯处便传来声响,杰瑞急匆匆跑上楼,将两人让到了里屋。 杰瑞刚想客套两句,给二人接接风,跟上司表表忠心,就被克雷斯打断了。 “杰瑞,长话短说。” “头人带着军队就在城外,萨兰德的援军掀了塞加可汗的老巢,把乞颜的军队堵在了中间。” “我要以最快速度,打开城门,迎罗夏进城,有没有可靠人选?” 杰瑞捏着下巴盘算了一会道: “可靠倒是不怎么可靠,这家伙就是个贪婪无耻的墙头草。” “但是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因为这家伙就是阿乎恩堡的守门部队的小队长。” 克雷斯大喜过望问道: “能拿住他么?!” 杰瑞笑眯眯的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说道: “咱们掌握他一裤兜子的秘密,哪个都能让他上绞刑架,开个门而已,应该不会让他太为难。” 第44章 阿乎恩堡战役(威逼) 塔布将军,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们库吉特帝国缔造者,罗夏可汗的情形么? 已经垂垂老矣的塔布将军依然激动道: “当然记得,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是我亲自给可汗打开了阿乎恩堡的大门!” 后来呢? “后来呀,可汗打开了所有库吉特人的未来…” ——出自《库吉特帝国将军回忆录》 为掩人耳目,杰瑞带着克雷斯、捷希瑟从后门离开,坐上了餐厅的马车。 这种隐秘之事,杰瑞不敢用雇佣来的车夫,只得从后厨将偷吃的老汤姆拉出来赶车。 老汤姆正握着从诺德商人手里买来的腌制鱼肉吃的正欢。 杰瑞一脸厌恶道: “老汤姆!不要再吃你那该死的腌魟鱼了!” “我真不敢相信,这股骚臭味跟含了你爸爸第一泡晨尿没有任何区别!你是怎么把这种东西放进嘴里的?” 邋里邋遢的老汤姆把最后一口鱼肉夹在黑面包中,加上少许洋葱,一齐送进嘴里大嚼,还不忘给杰瑞安利道: “杰瑞,只要你把这玩意炫嘴里,嚼上四口,相信我,你他妈一定会爱上这道美食!我发誓!”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老汤姆!” 杰瑞被熏的简直要吐出来。 “赶紧闭上你的屁眼,滚下去赶车!别逼我在老板面前扇你!” 汤姆用衣襟擦了擦手,呲着大黄牙嘟嘟囔囔道: “该死的老鼠,天天惯会指使我,也不见你多给我开半个第纳尔的工钱。” “扇我?你跳起来都够不到我的膝盖!” “去哪?” 杰瑞从马车里抻头回道: “塔布,城卫队塔布队长家。” 老汤姆挠头道: “谁家?” “就是那个找妓女不给钱那个傻逼。” ———————————— 马蹄声嗒嗒,车轮声滚滚,哪怕阿乎恩堡还处于战时状态,挂着食肆旗帜的马车也没有巡逻队阻拦,这片守城巡逻士兵更是了解这家餐厅与自家长官的关系。 一行四人顺利来到了塔布队长居住的宅邸,杰瑞上前敲门。 仆人有些疑惑,今天自家主人并没有点姑娘,但杰瑞往日来过许多次,送钱送菜送女人,便和往常一样开门让马车进来。 杰瑞大方给出小费,随口问道: “塔布大人可还在家?今日是否有客人来?可不敢耽误了大人正事。” 仆人接过第纳尔,眉开眼笑道: “在家在家,可主人今天心情不好,他的妻子回来,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主人一上午已经鞭笞了三个奴隶,但您一来,主人心情一定会变好。” 杰瑞了然点了点头,把老汤姆留在马车旁,带着众人下了马车快步穿过前堂。 那院子里竟有一座用大理石修建的小型喷泉,当然如今里面的水早已干涸,仅剩一点积水也冻成了冰。 还没等他们进屋,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线条粗犷的女人气呼呼推门而出,瞅都没瞅三人,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随后便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杰瑞回头对克雷斯、捷希瑟说道: “很好,看起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说罢推门进屋。 屋内,一个光头男人正在对着自己的桌案大发雷霆。 见有人进屋,男人溢满怒火的目光扫向来人。 看见来者是杰瑞,男人脸色稍微收敛一点,但仍然语气阴森道: “我今儿气不顺,没心情喝酒玩女人,你带着陌生人,闯进我的屋子,如果没有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男人摩挲着自己光溜溜的头皮恶狠狠道: “别他妈怪我的鞭子不认人!” 没等两个男人张嘴说话,克雷斯矮身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腕微微一震,一把匕首直直抵在了光头男人心口。 遇到这种脾气爆烈的上司,杰瑞只好苦笑道: “塔布,你看这个理由,够不够说服你?” 感受着匕首尖带给胸口的压迫,光头塔布的脸色更黑了。 “杰瑞,什么意思?” “你他妈一个饭馆老板,竟敢带人挟持城卫队队长?!” “你活腻歪了!想造反么?!” 克雷斯手里微微用力,尖锐的刀尖立马将光头塔布剩下的话怼了回去。 捷希瑟接过话茬道: “造反?” “不不不,我更喜欢用弃暗投明来表达你如今的唯一选项。” “我需要你打开城门,放我主的部队进入阿乎恩堡。” 塔布更加愤怒,大声怒斥道: “你们维基亚人什么时候成了萨兰德人的走狗?!” 捷希瑟坦言道: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我等是那颜罗夏麾下的情报组织,隶属于萨吉彻堡,而我主罗夏更是塞加可汗帐下首席将军。” 等塔布消化了片刻,捷希瑟继续道: “萨兰德人援军已至,城外已打成一锅粥,我主需要保护可汗和他的三位儿子,而阿乎恩堡就是最近的堡垒,只要挂起我们的旗帜,我主一定会带着贵人们前来躲避。” “你觉得一辈子在这当一个城卫队小队长好,还是选择投靠我们有前途呢?” “若是一不小心被可汗看中赏识,你可就一步登天了!” 捷希瑟不断挑动着塔布的神经。 一旁的杰瑞看着塔布犹豫不决的样子,更是奚落道: “你他妈收黑钱,开赌场,走私奴隶,还在这装什么忠臣良将?我把这些事往上一捅,你猜普鲁将军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塔布震怒道: “你敢威胁我?!” 杰瑞无所谓道: “我知道你妻子家族有实力,你的队长职位就是靠睡觉睡出来的。” “或者我们现在就去告诉你老婆,你天天找妓女,还在外面包养小老婆,弄出了私生子。” 塔布脸色巨变。 “吃软饭的日子,不好过吧。” 捷希瑟感同身受道: “刚刚我们看见了你的妻子,真是身体强壮,举止暴烈的女人。” “她应该嫁给牧民,一定会是生活的好帮手,而不是像你这样的贵族。” “塔布,你现在看起来很富有,很强大,可你自己也明白,这些都是风中的浮萍。”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么投靠我们,要么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选择吧。” 塔布脸上神色变幻,鼻翼不住的煽动,可他伪装的忠贞并没有撑过半刻钟,他无奈叹了一口气道: “我的心腹不过二十人,强夺城门必不可行。” 捷希瑟笑道: “不用担心,我有一个计划。” 第45章 阿乎恩堡战役(抉择) 寒风中,克雷斯穿着破旧的羊皮袍子,戴着头巾,领着一群牧民妇女正在往铁锅下添柴火,锅里正在熬煮羊肉。 “捷希瑟,这就是你的计划?” 克雷斯被树枝稗草燃烧出的黑烟熏的眼泪直流,用手背一抹便成了小花猫,她瞪着红通通的眼泪愤恨道: “我真想用匕首割开你的头皮,看看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塔布头不抬眼不睁翻找着自家的仓库,捷希瑟在一旁打着下手说道: “不要总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我的朋友,多动动脑子。” “没人能拒绝在冬天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 克雷斯翻了个白眼,对捷希瑟的双标发言半个字都欠奉,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提议杀穿守军,这个时候又说要动脑子,果然男人嘴里听不到半句实话。 塔布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药剂。 克雷斯急道: “啰嗦那么多干嘛!把这些瓶瓶罐罐一股脑下进去,怎么也药翻那群守军了!” 塔布摇摇头,义正言辞拒绝道: “这些守军都是我的族人,我同意投靠你们,但不能以他们的性命作代价!” 见克雷斯又要动手,塔布忙解释说: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种毒药一起下进去,有没有效果不说,颜色和味道肯定古怪的很,谁会喝?” 捷希瑟抱着肩膀问道: “当初随我一起来齐格飞,被你安排在哪里了?” 克雷斯回忆片刻道: “是不是那个哑巴小矮子。” 接着指了指杰瑞。 “都安排在他手下了。” 捷希瑟拊掌大笑道: “这可是好消息,那家伙精通下毒,配个迷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快去找他来!” 杰瑞当即与汤姆一同赶回餐厅,将负责看管仓库的齐格飞拉来。 齐格飞听捷希瑟一说要求,便一头钻进了塔布家的仓库,在里面倒腾了半天,端出了一碗灰白色的粉末。 指了指羊肉汤,做了一个倾倒的动作,在鼻子嘴巴四周摇了摇,仰头示意喝下去,又伸出半个手指屈伸,做出睡觉的姿势。 捷希瑟翻译道: “齐格飞说,把药倒进去煮一会,就闻不出来了,喝进去能睡半个时辰。” 塔布半信半疑的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小矮子,自家仓库里有些什么,他心知肚明,用这些东西就能调配出这种迷药? “半个时辰。” 克雷斯沉吟道。 “时间有些短,也够用了。” “你们负责送肉汤,我去通知那颜!” “只要事情做成,塔布,我保你升官发财!” 见灰头土脸的克雷斯匆匆离去,塔布有些不相信,询问一旁捷希瑟: “这女人说话作数?!” 捷希瑟将迷药洒进羊肉汤,用勺子卖力搅动,回头道: “当然作数,她可是那颜的女人!” 塔布咂咂嘴,摸着光溜溜的头皮,这样的女人也能上位,看起来自己未来那颜的品味也不咋样啊。 ———————————— 此时此刻,被他们腹诽品味的那颜罗夏神情无比凝重。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更没有任何道理情面可讲。 上一刻,库吉特人还在为攻破萨兰德人营地而欢欣鼓舞;下一刻,萨兰德援军就将所有库吉特骑兵包了饺子,也包括自己在内。 在这场战役中,罗夏深深明白了战争中预备队的重要性,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在手头留下一支机动部队,用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孙子兵法云,未战而庙算胜者,多算胜,少算不胜,这句话在此刻用鲜血和人命淋漓尽致的给罗夏上了生动的一课。 在系统地图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库吉特营地已被攻破,代表塞加可汗的绿色光点正在疯狂向东逃窜,留下断后的一支支队伍闪烁片刻后便一哄而散。 而大群大群属于萨兰德人的红色光点已经从南面铺天盖地而来。 罗夏居高而望,整个萨兰德营地已经陷入一片硝烟,达马·塞加率领的三万库吉特骑兵已经彻底攻陷了萨兰德人营地。 这样的战果在之前可称辉煌,但在此刻也代表了他们一只脚踩进了深渊。 库吉特骑兵来去如风的特性以及征召牧民低廉甚至免费的招募费用,是其他所有国家无法企及的优势。 但是缺乏组织训练与基层军官管理的库吉特骑兵不耐苦战和极低的组织度也是其不可避免的劣势。 此时达马·塞加的骑兵部队便已彻底放开了手脚,在萨兰德营地中肆意烧杀抢掠。 这种乱战摧毁了萨兰德人组织反抗的能力,同样也让达马·塞加丧失了重新组织队伍的能力。 在传令官的拼死努力下,达马·塞加已经收到了父汗的军令,焦急万分的他立即命令各部头人、贵族、大臣聚兵回援,击溃萨兰德人的援军。 号角声长鸣,传令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喊,花了整整三刻钟,达马·塞加才堪堪组织起本部五千余图尔加精锐骑兵。 而其余临时征召来的部落牧民骑兵,临时组建起来的贵族部队,就像一盆泼进泥土里的水,再难收起。 “殿下!不能在等了!” “我们营地已被攻破,后路被断!塞加可汗生死未卜!我们须早做决断!” 达马·塞加的副将曲伦台牵住达马·塞加的缰绳,言辞恳切的规劝道。 可回应他忠言的并不是夸奖,而是达马·塞加愤怒的马鞭。 “你是个什么东西?!” “胆敢咒我父汗,妄议军事?!” “我有三万库吉特铁骑!何人能阻拦我的兵锋?” “若再有胡言乱语,乱我军心,定斩不饶!!” 达马·塞加派出更多的传令官,势必要将队伍重新聚拢起来。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定能将骑兵部队重新集结,只需要一次冲锋,就可以像碾碎萨兰德营地一样,碾碎萨兰德人的援军! 初入这种大型战争的达马·塞加就像刚刚出生的小牛犊一样,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失败这两个字,他勇猛鲁莽,他无所畏惧,他觉着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可战争中,有些事情和东西是必须经历的,比如鲜血,比如失败,比如死亡,比如雷切尔·德·奥萨洛斯手中的来格罗尼亚水军的猛火油。 在雷切尔·德·奥萨洛斯的命令下,一架架小型野驴投石机被组装起来。 一个个瓦罐在风滚草团的包围中点燃。 “投掷火油!” “投掷火油!” “投掷火油!” 数个燃烧着的草团腾空而起,划过天空,砸向乱战中的萨兰德人营地。 那陡然燃起的大火照亮了那双充满野心的眸子,来自奥萨洛斯血红色的眸子。 第46章 阿乎恩堡战役(败亡) “将军,我无意冒犯您的权威。” 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斯瓦迪亚骑士骑乘着战马,来到奥萨洛斯身边建议道。 “可我们的雇主就在眼前的营地,我担心战后我们无法获得合理的报酬。” “甚至可能误伤雇主,使佣兵团的声名受损。” 奥萨洛斯看着萨兰德人营地内逐渐燃起的大火,毫不在意道: “不用担心,安德加尔。” “我们的任务是帮助萨兰德人打赢这场战争。” “只要结果是正确的,过程正确合法与否,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我们的酬劳。” 奥萨洛斯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得意和贪婪。 “与其等待赏赐,不如主动索取!” “他们死了,一切都是我们的!” 名为安德加尔的骑士面露踌躇,出身斯瓦迪亚王国骑士团的他,看起来并不认同奥萨洛斯的发言,但依然恭谨的行礼,缓步退下。 是啊,自己忠诚救主,无畏作战,恪守骑士信条,换来的是什么?在利益面前,旧主仍然不留情面将自己弃如敝履。 什么骑士美德?安德加尔苦笑,不过是上位者给手下鼻子上套上的缰绳罢了。 而眼前的营地,已经陷入火海。 风助火势,呼啸的北风成了最好的助力,格罗尼亚海军专用的猛火油在库吉特草原上大放异彩。 硝烟和战火本是战场上最平常的东西,库吉特精锐骑兵出战时,也会随身搭配数支火箭,但今日的火势有些不同寻常。 “咳咳咳…” “哪个狗日的放这么大火?!” “咳咳,缴获都烧光了!这群不长脑袋的蛆!” 营地内的库吉特骑兵们被呛得直咳嗽,嗅觉敏感的战马更是直打响鼻。 浓厚呛人的黑色浓烟在北风的吹拂下,几个呼吸间就弥漫了小半个营地,那些易燃的帐篷、围栏、木制房屋、毛皮与被褥行囊成了最好的助燃物,转瞬间风助火势,奥萨洛斯燃起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达马·塞加的图尔加精锐骑兵首当其冲。 “殿下!快撤退吧!” “火势太大!在拖延下去,大军皆要葬身火海!” “我等死不足惜,殿下身为贵胄,岂能以身犯险?!” 曲伦台脸上明晃晃的鞭痕还未褪去,依然忠心耿耿牵住达马·塞加的缰绳,拼命向前拉扯。 身后滚滚热浪不断侵袭,让达马·塞加的视线开始失真,连身旁将士的面目都变得模糊不清,空气变得焦灼,每一口呼吸都有些剌嗓子,炙热让他头上的头发仿佛变得更加卷曲。 烈火无情,在奥萨洛斯的火攻下,达马·塞加再没有了往日的自信,恐慌让他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变形。 “殿下!快走!走啊!” 曲伦台挥舞马鞭,狠狠抽在达马·塞加战马臀部,刺痛和对火焰的恐惧让战马腾的一下窜了出去。 “保护殿下!向阿乎恩镇撤退!” 曲伦台幼年时曾经历过一场铺天盖地山火,他深刻明白在如此灾难面前,人是多么的脆弱。 在他的指挥下,来自图尔加精锐骑兵像迟暮的巨人一样,终于在大火蔓延前动了起来。 在身后烈火和战乱的威逼下,这一动便几乎变成了溃退。 “殿下在此!” “让开!让开!” “给老子滚开!” “不要挡我的路!” “啊!啊!” “去死吧!!” 弯刀出鞘,形如匹练。 鲜血横流,尸体横陈。 在灾难面前,从昔日同袍到拔刀相向只需要一念。 五千图尔加骑兵一路横冲直撞,出现在他们面前,无论库吉特人还是萨兰德人,统统被他们击溃踩踏,他们如同慌不择路的羊群,只知道蒙头闭眼前行。 不断有士兵迷路掉队,有士兵主动逃亡,更有被萨兰德人阻拦截击,直到冲出萨兰德营地,五千图尔加骑兵损失近乎过半。 达马·塞加顾不得悲伤愤恨,远处大群萨兰德援军正在营地四周游曳,将亡命逃出的小股库吉特骑兵抓住、杀死,他们就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鬣狗,狡猾而又残忍。 “快走!去找父汗!我们中了萨兰德人的陷阱!” 达马·塞加凄厉的吼道,他的眼睛被浓烟熏的血红,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眼眶而下。 不远处,奥萨洛斯麾下的雇佣骑兵发现了这支突围而出的库吉特骑兵,但他们并没有一拥而上,这群该死的家伙都是精明的猎手,用人头换赏金的生意人。 比起这种容易硌坏牙齿的硬骨头,那些三五成群突围而出的散兵游勇更受他们欢迎。 达马·塞加更丧失了拼死一战的勇气,在副将曲伦台的断后下,他率领仅剩的图尔加骑兵头也不回的向东撤退。 两支敌对的部队就这样默契的交错而过。 在经过衡量与计较,哪怕敌人也可以相安无事,而生死面前,同袍也可刀剑相向,战争就是这样既严肃又可笑。 人肉烧焦的味道与烤猪五花的味道很像,油脂经过高温烘烤,总会散发出迷人的焦香,无论这块肉来自于谁。 但这种可怕迷人的味道,除了恶魔医师兰卡斯外,别人恐怕都无福消受,营地内的拉都酋长更是深受其害。 “嗷……” “嗷…嗷…” 铺天盖地的火焰混着惨叫和烤肉的香味,让拉都酋长仿佛置身地狱,他扶着桌案,吐的天昏地暗,直到胃里没有任何食物,只能不停吐着酸水。 好在经验老道斯塔罗斯将军,率领酋长卫队保护着拉都酋长撤离到侧风处,并及时组织士兵划开了隔离带。 而剩余丧失指挥的萨兰德人与库吉特骑兵则在血与火中苦苦挣扎。 “救命!救命阿!” “谁来救救我!” 一名身材矮小的库吉特骑兵跪在地上,不断用长枪向四周试探,呛人的浓烟蒙蔽了他的五感,绝望不停蔓延,嘶哑的嗓音如同吃了碳灰一般。 他的坐骑早已被萨兰德人杀死 陡然一股骚臭气息迎面而来,湿答答的布条糊在了他的脸上。 “跟我走!” 低沉怪异的口音在他耳边响起。 矮小的库吉特骑兵顾不得骚臭,紧紧捂住口鼻,用鼻息尽量攥取布条中的湿润,跟随着前人踉跄起身。 比起自己,这个有着怪异口音的家伙明显更熟悉这片区域,他灵活的绕过一栋栋燃烧的房屋,用长枪挑开毡帐,在夹缝中穿梭。 直到一处空地,两人方才得到喘息的时机,那操着怪异口音的男人回过头,矮小的库吉特骑兵这才惊讶的发现,救他的竟是个萨兰德人。 第47章 阿乎恩堡战役(转进) 库吉特骑兵紧张的拔出腰间弯刀,眼露敌意的看向眼前的萨兰德人,黝黑肮脏的脸上满是戒备。 萨兰德人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继续操着怪异的库吉特口音,向西指道: “外面有人抓奴隶,往西跑,能活命。” 说着又拿起几条破布,在脏兮兮的木桶里沾了沾,跑进了浓烟中。 库吉特骑兵搞不明白这个萨兰德傻子为什么不赶快逃命,明明已经逃出来要往死地里闯,也不明白两人分属敌国,为何要救自己,他怔怔的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胸口有些发堵。 他按照萨兰德人指点的方向奔跑,身旁炙热的火舌不停舔舐着自己的身体,那种痛感好像鲜血淋漓的伤口抹上了魔鬼辣椒的汁水。 短短百多米的距离,让库吉特骑兵感觉仿佛有半辈子那样长。 他气喘吁吁的跑出营地,不远处一群骑兵阵列齐整,苍狼白鹿旗帜随风飘扬。 终于逃出来了!是库吉特人的部队! 男人咧嘴想笑,可却是眼泪先流了出来。 “看模样是库吉特人,带回来问问他营地里面情况。” 罗夏吩咐阿狮兰将男人带回问讯。 不多时阿狮兰返回禀报道: “头人,据此人所述,萨兰德营地已彻底失控,陷进里面的人不计其数。” “他隶属图尔加囊嘉部,随达马殿下一同进攻,失散后被萨兰德人救出。” 罗夏看着眼前熊熊烈火,眼神中露出怜悯,这伙萨兰德援军简直丧心病狂,他们利用投石机三面放火,四周派重兵把守,不论萨兰德人还是库吉特人,统统俘虏。 他们难道就丝毫不顾同袍之谊,要将这数万人活生生困死在此地么? 这可是数万青壮士兵,不论选兵、屯田、编户、齐民,都是无比宝贵的资源,乞颜部制定的阿斯达里齐荒原五年开发计划正是用人之时,若能招降,哪怕只能征召部分士兵,也是一大助力。 罗夏审慎看向萨兰德援军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只见太阳西垂,狂风呼啸,连绵不断的北风吹来了大片乌云。 罗夏喃喃自语道: “何处可依,何处可逞?” 佯攻而还的云硕布对此也思考多时,他指着不远处的阿乎恩堡道: “那颜,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不如借着大火拦路,诈开城门,占据此堡以图后路。” 身旁的阿狮兰也极力赞同道: “头人,此事可行啊!” “贝斯图尔重伤昏迷,还需妥善救治!” 罗夏本还有些犹豫,自己刚入塞加可汗眼中,就行夺城僭越之举,恐伤及自身声誉。 但想到自己安达和身后无所依托的族人士兵,当即下令道: “全军戒备,后军转前军。” “以雪原步兵团为前锋,乞颜骑兵为侧翼,向阿乎恩堡行进。” 牛角号高昂,马蹄声震荡,在罗夏的命令下,苦战许久的五千余乞颜将士立即向西侧的阿乎恩堡靠拢。 而乞颜部异动的消息,也立刻传到了奥萨洛斯的耳朵里。 奥萨洛斯拿着乞颜部的倒刺箭仔细端详着。 “进退有据,装备精良,这可不是库吉特骑兵的风格,一定是哪位大贵族的麾下。” 奥萨洛斯笃定道: “放他们撤退。” “看好我们陷阱里的猎物即可。” ———————————— 与时,阿乎恩堡城门处却陷入了僵持。 “塔布,今天不是你值守,来城门做什么?!” 同为城卫队长,也是塔布死对头的希日木德带队拦住了众人去路。 见有人阻拦,捷希瑟向一旁示意,塔布上前搭话道: “这天寒地冻的,兄弟守城劳累的紧,我杀了两只羊,请弟兄们喝羊肉汤,怎么?希日大队长这也要管管?” 希日木德满脸不屑道: “别人我还相信,就你塔布,铁公鸡一样小气的人,还能好心请客?!” “我看你是别有所图吧!” “给我打开木桶!!” 希日木德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迅速上前,围住了众人。 捷希瑟脸色一沉,右手缓缓扶上了腰间短剑。 杰瑞、汤姆、齐格飞等人也是各自紧张,一脸敌意的看向众人。 反而是塔布洒然一笑道: “打开就打开!我塔布身正不怕影子斜,给你看看又有何妨!” 说着自己主动打开了身边的木桶。 随着木桶盖揭开,热气蒸腾中,一股羊肉特有的膻香味飘散开来,引得四周士兵们一阵口水吞咽。 希日木德满脸疑惑,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塔布这小子不搞走私夹带,反而真来送羊汤了? 他不信邪的打开了剩下几个木桶,发现竟真的是桶桶羊肉汤,希日木德用木勺捞了捞,发现这肉还真多。 他狐疑的看向塔布,却根本找不到什么疑点。 “留下一桶羊汤,给我弟兄们暖暖身子,塔布队长不会生气吧!” 有这主动试毒之人,塔布求之不得,急忙安排捷希瑟等人卸下羊汤。 希日木德麾下士兵哪管许多,给头领盛上一碗后,一帮人围着木桶便稀里呼噜的吃喝起来,为了桶底的带骨羊肉差点没打起来。 希日木德站在一旁,端起木碗轻轻吹拂,浅尝一口,只觉汤中有些许草木怪味。 他并没在意,以为只是去腥膻的佐料,三两口喝尽了碗中羊汤,便继续带队巡逻。 心里想着,这塔布竟然也懂得学乖卖好,也不知是谁给这小子出的主意,若不是这厮敛财过独,贪婪过甚,不立功勋,不然以他妻族势力,早就该高升。 想着想着,希日木德只觉得头晕目眩,连眼皮都觉得过于沉重。 这今日怎么这般困倦?难不成昨夜在那小骚蹄子身上费了太多精力所致? 希日木德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结果差点摔倒在地,回头一看,自己麾下士兵早已里倒歪斜,躺倒一地。 他心里陡然一惊,心思急转,是那羊汤?那羊汤有问题! 大敌在外,塔布难不成要反?! 顾不得想更多,希日木德急忙踉跄起身,向城门守卫处蹒跚行去。 只见捷希瑟从城墙阴影处露出身形,快步走上前,掏出腰间短剑,按住希日木德的嘴,干净利落的抹了他的脖子。 希日木德浑身抽搐了片刻,脖颈间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捷希瑟嘟嘟囔囔道: “我就知道你会搞出点事情,还好我有所防范…” 一边将男人的尸体拖到城墙下,靠在墙边伪装成休息的样子。 第48章 阿乎恩堡战役(鸠占) 克雷斯伪装成农妇模样,借助塔布提前给出的令牌,骑着驽马悄然混出城外。 出了阿乎恩堡大门,克雷斯便迎着远处肆虐的大火纵马狂奔。 她必须尽快将消息传达给罗夏,城门如此紧要之处,捷希瑟那边必定不能拖延太久。 此事如火中取栗,宜急不宜缓。一旦事情有变,诈城变成强夺,不仅会浪费大量时间,损耗众多士卒,还会将自身的弱点暴露给萨兰德援军。 克雷斯挥舞着马鞭,毫不怜悯鞭挞胯下的坐骑。 “快点!快点!再快点!” 冷风灌进克雷斯头上的纱巾,将她那头长发,吹成了漫天郁金香。 硝烟弥漫,一小伙骑兵隐隐约约间出现在克雷斯眼中,她眼神有些游移警惕,这些人是敌是友?她看不清,更不想去赌。 她调转马头,想绕过去,没成想那伙骑兵也发现了她,呼喝着向她包围而来。 克雷斯听着那群骑兵嬉笑怒骂怪异的腔调,心里一紧,不同于她熟悉的维基亚语和库吉特语,这伙人说的更像是斯瓦迪亚方言,就她猜测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身后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克雷斯回头望去,只见三名骑兵跟了上来,在马上用弩矢和长剑不停威胁。 她明白不是这伙骑兵射术不精,而是想要活捉自己,此时她胯下的驽马此时已气喘吁吁,眼看着不出片刻就要被身后骑兵追上。 克雷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勒住马匹,佯装骑术不精的样子,坠落马下,娇声啜泣,揉腿不止。 身后骑兵见状像发了情的野牛一般,横冲直撞,径直向克雷斯冲去。 “操他妈的!感谢上帝!” “这次我先来!” “独眼杰克简直是个畜生,上次没轮到我,那库吉特女人就被他玩死了!” 一只眼睛闪烁着淫光,另一只眼睛被黑布包裹的杰克骂道: “狗杂种!没有老子,你们他妈的连汤都喝不上!” “上次你不是还趁热来一发么?” “哈哈哈,这次老子一定给你留口气!” 一旁的约克尔劝说道: “杰克,留下她的性命。” “回到营地,这个女人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一次二十第纳尔,她会让我们发财的!” 约克尔的话让两人眼前一亮,因为佣兵团行军过快且过于深入,随军商人们还在德赫瑞姆一带整顿,根本无法提供货物售卖、粮食补给等服务,更别说那群坐着大篷车的可爱妓女了。 “好主意,约克尔!” 独眼杰克哈哈大笑道: “在此之前,我先验验货!” 说着他娴熟的勒住坐骑,片腿下马,口中脏言秽语不断。 “小贱人,张开大腿,让老爷好好看看...” 克雷斯故作惊恐的往后退去,低头啜泣不止,随即偷偷抬眼看去。 只见一身材魁梧,五官丑陋,瞎了一只眼的白人大汉正目露淫光向自己靠近,一只满是汗毛的大手贪婪向自己伸来,另一只手已经急不可耐的卸下裙甲,露出肮脏板结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裤。 “不要!不要!救命!救命啊!” 克雷斯跪伏于地,矫揉造作的发出求救,借着衣裙遮掩,右手悄悄背在身后。 独眼杰克再也忍不住,他万万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能遇见这么一位维基亚美人,相比于库吉特女人稍显阴柔圆润的五官,维基亚女人棱角分明、高眉深目的绝美面容可能激起自己的欲望。 他嘴里哈哈的喘着粗气,就像配种前的公猪一样,嘴角都流出令人恶心的口涎。 独眼杰克怪笑着合身向克雷斯抱来,克雷斯抓住时机,迅速起身,匕首藏于掌间,陡然出鞘。 她双手持匕,借着男人身形掩护,左匕抹喉,右匕插裆,下手之果断狠毒,丝毫不减当年。 独眼杰克大意之下,两处完全没有甲胄保护的区域陡然受到重创,他只感觉冰凉且锋利的金属物体毫不迟滞的直插自己肉体,转瞬间冰凉化作疼痛,他忍不住大声嘶吼,双臂有力环抱,想要扼死这个小贱人。 克雷斯右手匕首刀刃猛然一扭,刚意图反抗的独眼杰克就被要害处无比巨大的疼痛刺激得抽搐不止,直接摔倒在地。 凶残暴虐的独眼杰克此时忍不住留下泪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在摔倒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胯下的囊中之物已经不翼而飞,那是一种疼痛、迷茫、不敢置信的情绪凝结在一起的忧伤,这种淡淡的忧伤贯穿了他,他想努力呼喊,可穿透喉咙的匕首阻拦了他想发出的一切声音。 克雷斯就势倒下,忍着男人身体散发的腥臭怪味,依偎在他身旁,仿佛认命一样不断发出猫叫似的声音。 这种声音和两人的行为完全迷惑住了剩余两名骑兵。 “杰克怎么了?” “这就躺下了?他妈的,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约克尔不屑道: “傻逼,那是早泄!” “真是没用的东西!天天骑马已经把你的又鸟巴骑废了!” “还是让给我玩吧!” 约克尔一边说着,一边毫无防备朝着两人走来。 克雷斯抬头偷偷看向来人,心中暗暗估算着距离。 “三、二、一!” 克雷斯右手匕带着污血猛然拔出,朝着来人甩去。 一点寒光贯出,直冲约克尔面门! “啊!” 约克尔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抱脸倒地。 仅剩一名骑兵本就心有疑虑,见约克尔出事,立即抽出腰间长剑,大步踏来,手中长剑径直刺向克雷斯。 克雷斯大步后退,仅依靠左手一把匕首,与骑兵隔着两具尸体对峙。 “我要杀了你!贱人!我一定会杀了你!然后在把你弓虽女干十遍!” 仅剩的骑兵眼神里满是恐惧,尽管他浑身甲胄,手持利刃,却还需要不停用脏话鼓舞自己。 他看着眼前美貌却危险的女人,如同看见了传说中的食人女巫。 克雷斯不想再拖延,他在这几个废物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乞颜部、罗夏还有这场战役,自己还有太多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与这几个粗鄙在此纠缠。 她突然间启动,不进反退,将手中匕首投掷而出。 那锋利轻巧的匕首在她投掷下,势若奔雷,直奔男人面门而去。 骑兵时刻盯着克雷斯的动作,发现她故技重施,立即持剑防住面门。 骑兵深知,自己全身甲胄,其余部位即便被匕首刺伤也无伤大雅,只要护住面门,这女人失了武器,自己定能取胜。 然而克雷斯又如何不知自己短板,弃了匕首正是为了抢占先机! 掷匕,前冲,克雷斯趁骑兵防御之时,两步已来到其身侧,身上的长裙成了她此时的武器,她拎起裙摆缠住骑兵手臂,借助反关节技巧将骑兵带到在地,一套动作令人眼花缭乱而又行云流水。 失去平衡的骑兵只感觉失去重心,随后腿弯一软,扑倒在地,随即被人狠狠压在背上,那破旧掉色的裙摆也不知怎么,缠绕在自己的脖颈,蒙在自己的脸上。 剧痛与窒息袭来,此时结实厚重的甲胄竟成了束缚他反击的陷阱。 克雷斯骑在他身上,死命勒住骑兵的脖子,将裙摆一圈圈缠绕在他脸上,如同美女蛇一般,美艳且致命。 骑兵拼命挣扎起身,可丧失了视觉的他如同瞎子一般,颓然的向四周摸索。 随着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耗尽,他也走上了与同伴相同的陌路。 克雷斯累的娇喘不止,可为了防止意外,她依然捡起长剑,对着三具尸体狠戳了几个窟窿,确保死透后才长舒一口气。 “愿你们双腿之间的丑陋猛兽得到休息。” 克雷斯虔诚祈祷后,向着失去主人的战马一吹口哨,一只年纪不大的小公马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真是个乖孩子。” 克雷斯抚摸着小公马,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一把豆子,喂到它的嘴里。 灵巧湿润的舌头一卷,就将克雷斯手中的豆子吃的一干二净。 克雷斯翻身上马,继续向东行去。 而更远处,苍狼白鹿旗帜下的滚滚洪流正轰然前行。 第49章 阿乎恩堡战役(鹊巢) 乌云停下了脚步,纷纷扬扬的雪花飘飘洒洒,不到片刻,就铺满了阿乎恩高原。 克雷斯紧了紧身上的皮大氅,来自罗夏身上温暖熟悉的味道,令她不自觉把脑袋也埋在了衣服里,再也不见半刻钟前连斩三人的冷厉模样。 女人从来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不论自己身手多么矫健,总想将柔弱的一面展现给心仪之人。 罗夏鼓励的抱了抱克雷斯,承诺给她更高的职位和权利,但明显娇媚的克雷斯想要的不止如此,可此时罗夏没有花前月下的心思。 “克雷斯与捷希瑟此次出使立下了大功,他们已控制了阿乎恩堡城门。” “为防止城堡领主有所察觉,我需要有人率精锐部队占据城门,坚持到主力到达。” “此战,何人愿往?” 罗夏话音刚落,史怀默便站了出来,主动请缨道: “头人,我愿前往!” “我部将士最是骁勇善战!” “此战用我为先锋!必为头人夺下此城!” 饿狼史怀默的发言惹得陶克陶、牙什、特木尔诸将不满,都是一群骄兵悍将,谁都不服谁,何况你史怀默早已立了许多功勋,合该把机会让给弟兄们,众人更是纷纷请战,鼓吹不止。 罗夏暗自琢磨,之前的萨吉彻堡战役,便是史怀默率领十数人夺得城门,血战良久,直至岱钦带兵支援,如此要紧任务,还是交给他更为放心,便吩咐道: “史怀默,此战便由你做先锋,予你百人,势要占据城门,拖住守军,大军片刻即到。” 史怀默拍甲领命道: “怀默必不辱命!” “如若失城,请斩我头!” 话落,昂首振甲而走。 须臾间,百余骑兵自大队而出,快马加鞭,夺路向前。 ————————————————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瓦解的。 在城门队长塔布的帮助下,捷希瑟等人用几大桶羊肉汤成功药翻了一众城门守军,硕大城堡的城门,就此落入这区区二十余的反骨仔手中。 塔布紧张的手脚冰凉,不住的向城外张望,在死亡的威胁和捷希瑟的诱惑下,他冲动做出了抉择,以背叛来换取未来高升的筹码,而在成功的前夜,他便成了最为紧张焦急之人。 他不断的在城墙上走来走去,向着远方眺望,心里既希望又恐慌。 捷希瑟无奈说道:“塔布将军,坐下休息一会吧,你转的我头都要晕了。” 塔布紧张的直搓手,擦着光头上挂满的汗珠。 “这都多久了!” “你们的人怎么还不来!” “我可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们身上了,那小娘们,不是,你们那颜的小妾不是偷偷跑了吧!” 捷希瑟不屑道:“我们可是正经贵族使节,要走早走了,何必欺骗你一个小小的守卫队长?” 塔布眼听着捷希瑟如此话语,大为不忿道: “正经使节?” “威逼?下药?偷袭?安插间谍?你们算哪门子的正经使节?!” “我他妈算是入了贼窝了!” “操!” 塔布扭过头,气呼呼下了城墙。 捷希瑟理解塔布的愤怒,但不会像哄孩子似的安慰他。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富贵险中求!想要攥取更大的利益,就必须经受更多的风险,在他还是探险家时,被迫在饥寒交迫中猎杀了一只棕熊后才明白的道理。 远处,纷纷扬扬的大雪逐渐压下了萨兰德营地的滚滚浓烟,一伙骑兵栉风沐雪,从远处席卷而来,看人数,不过百余骑。 城门处所有守军都被羊肉汤放翻,唯有捷希瑟抻着脖子不住向下张望。 眼见着苍狼白鹿旗刺破风雪,一众骑兵出现在城下,捷希瑟大喜过望道: “我是捷希瑟,城下是乞颜哪位将军!” 史怀默于城下应道: “饿狼史怀默在此,助镇守夺城立功!” 捷希瑟冲着城内高呼: “塔布将军,乞颜先锋已至,快开城门!” 塔布本在城门口兀自生着闷气,听见捷希瑟呼喊,神情一阵变幻。 捷希瑟冲下城墙,严词厉色道: “塔布将军,如此关头何必作惺惺作态?!” “要么开城迎我主!要么杀我献人头!” “不过,杀死希日木德,药翻百余守军,不知塔布将军有多大的背景,能压下此事!” 塔布神情巨变,冷哼一声,立即起身,带领麾下士卒搬动门栓。 那巨大的包铁门栓,足足需要六人合抱,方能抬起,接着十数人转动铰链,随着嘎啦嘎啦的声音,阿乎恩堡终于卸下了最后的防备。 史怀默不敢相信竟如此顺利,这提斯摩镇守捷希瑟当真有些手段,如此大城的紧要职位竟被他轻松策反。 只听一声呼哨,百余骑兵随史怀默冲进城门,立即把守各处要道。 “吹号!换旗!” “让头人速速发兵!” 如此,阿乎恩堡城门被乞颜轻易夺取。 城墙失守,大旗变幻。 可阿乎恩堡镇守普鲁·拖巨此时毫不知情,竟在城内宴请贵族,召开晚宴。 作为那颜拖巨的子侄,前阿乎恩镇的执政官,带领大批士兵与贵族来此避难的普鲁与城堡本地执政官有着先天的敌对立场。 一山不容二虎,一座城堡不可能有两个声音,况且阿乎恩镇已被萨兰德人掠夺一空,若能将此城堡占下,岂不比回去重建那一穷二白的阿乎恩镇好上许多。 若是和平时期,普鲁拖巨未必会动这些歪心思,可如今城外战火正燃,自家叔父带领大军就在不远处驻扎,以战争为由,鸠占鹊巢并不是没有可能之事。 宴会上,一众贵族正大吹特吹,狂拍普鲁拖巨马屁。 “普鲁将军英明神武,坐山而观虎斗!可谓库吉特名将!” “是阿!普鲁将军料敌于先,保全我等性命、财物,如此远见卓识,不愧是拖巨家族的后起之秀!” “未来拖巨家族还得靠普鲁将军挑大梁,我等必附尾翼,为普鲁将军提蹬坠马!” 贵族、将领们纷纷敬酒,表达忠诚与敬意。 普鲁拖巨更是来者不拒,举杯即干,喝的面红耳赤。 正当众贵族酒酣之时,守卫慌慌张张闯进宴会厅禀报道: “将军!不好了!” “城门失守了!!” 第50章 阿乎恩堡战役(终)易手 “什么?!” 普鲁拖巨须发皆张,活像一只暴怒的豪猪。 城门失守之事大出普鲁预料,他明明安排好守城将官,定好巡逻士卒,传令值守之人一应俱全,怎能一声不响就丢了城门?! “你若误报军令!我斩你全家!!” 普鲁暴怒质问道。 守卫急忙磕头叩首道: “小人不敢欺瞒将军,本该换岗的巡逻队一直没有消息。” “将军家族旗帜也被丢下,那城头换上的大旗小人也不识得!” “城门处定是出了问题!” 这守卫追随自己多年,此要命之事定不会与自己说笑,普鲁被惊得陡然酒醒,厉声喝令道: “备马!着甲!” “擂鼓!聚兵!” “随我夺回城门,保阿乎恩堡平安!” 普鲁·拖巨在一众贵族面前表现的大义凛然,丝毫没有之前不战而逃的丢人模样。 因为普鲁心里大体清楚,敌军只占据城门,没有大肆进攻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人数不足。 这伙人要么是先锋,要么是乱军,不知怎么得了先手,而自己必须趁他们立足未稳,将他们赶出城去,夺回城门! 贵族有守土之责,连丢两处城池,哪怕叔叔是那颜拖巨,自己也得成丧家之犬。 浑身大汗的普鲁在奴仆的帮助下套上甲胄,刚一骑上战马,被呼啸的冷风一激,只觉得头痛欲裂。 但如此紧要关头,他只得皱着眉头,咬牙硬撑。 城墙上,捷希瑟带着塔布正四处了望,等待着乞颜大军。 可二人没等来城外援军,反而眼见着从领主府冲出一支骑兵,沿着大路蜂拥而下。 塔布顾不得埋怨,扯着捷希瑟惊慌失措道: “大事休矣!普鲁将军发现我等反叛,逃!快随我逃出去!” 要紧关头,塔布还算讲义气,没把捷希瑟丢下,或者说他已彻底得罪了拖巨家族,只能抱着乞颜部大腿,而捷希瑟便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捷希瑟一把甩开塔布,抽出腰间长剑,大步冲下城墙,冲着史怀默高声示警道: “史怀默!城内援军已至!” “饿狼敢战否?!” 史怀默哈哈大笑道: “镇守休要激将!” “高坐城墙,看我破敌!” 说罢提枪上马。 “儿郎们!随我杀!!” 百余精锐轰然允诺,眨眼间在城门处排出好阵型。 领头的史怀默长枪一震,百余骑兵随他身后,向阿乎恩堡援军发起了反冲锋。 普鲁离老远就看见叛军的狼形旗帜,正奇怪这是哪个部落,眼见叛军竟朝自己冲锋而来,酒醉之下更是羞愤交加,怒骂道: “好个呆狗草的鸟人!” “竟敢来寻爷爷我?!” “给我扒了他的皮!!” 语落,挥舞着弯刀,带领数百亲卫骑兵,冲向眼前敌人。 久经战阵的史怀默一声呼哨,百余乞颜精锐立刻擎起战弓。 再精锐的轻骑兵临战不过三矢! “唰!唰!唰!” 百余乞颜阿勒斤赤骑兵根本没时间瞄准,冲着前方速射三矢。 数百箭矢劈头盖脸,夹杂着雪花而下,当即给了阿乎恩堡守军一记重创,普鲁临时召集的亲卫骑兵别说持弓还击,许多士卒甲胄还未披全,这群可怜人挥舞着刀剑、盾牌颓然拦截,依然近百人中箭,其中过半士卒直接摔落马下。 普鲁拖巨在亲卫盾牌保护下咬牙切齿道: “冲锋!冲过去!杀了这群虫豸!!” 这道路两旁尽是房屋,并无太多回环余地,普鲁·拖巨坚信,只要短兵相接,自己只需一个冲锋,就能碾碎这群部落骑兵! 碰巧,史怀默也是这么想。 狭路相逢勇者胜,史怀默坚信,没人会比自己勇猛! 人数多寡,从来不是衡量胜负的手段! “乞颜!狩猎!” 史怀默一声令下,前排骑兵立即弃弓持枪,后排骑兵立盾横刀,以史怀默并其精锐侍从为箭头,毫不犹豫撞进敌军阵列,当即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只这一撞,双方十数骑兵骨断筋折,惨死当场,而借助装备优势与悍勇作风,乞颜部深深插进阿乎恩守军中。 史怀默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挑杀三人。 “凿穿他们!!” 浑身浴血的史怀默如狼啸月般嚎叫,率领其精锐侍从直奔敌军将旗。 史怀默的随从亲卫都是他从自家部落带出的亲族,平日里封赏最重,甲胄最坚,兵刃最利。 此时主将拼命冲杀,侍从更是奋勇争先,无人敢落在史怀默马后! 匹夫之勇,血溅五步,这数十悍勇之士拼死作战,顿时将阿乎恩守军杀的溃不成军! “冲!冲上去!” 普鲁·拖巨语气有些焦急,他不明白为何麾下骑兵竟被这伙叛军杀的节节败退,但他回头望去,自己麾下士卒远超敌军数倍,没理由会败。 “压过去!给我压过去!” 普鲁·拖巨觉着此处有些不稳,更兼自己酒意未醒,哪怕头盔下包裹着皮革麻布,也仍觉着一阵阵头疼,带着亲卫稍稍后退了十数步。 史怀默见大旗后退,顿时厉喝一声: “敌将休逃!随我杀!” 枪愈急,马愈快。 “呼!” “咔擦!” 骑枪抡起的瞬间,竟被一敌军士卒用刀盾架住。 史怀默挥舞之下,将其扫落马下,可长久作战也令手中长枪不堪重负,拦腰而断。 史怀默弯刀出鞘,砍向左右敌军。 利刃破风之声,冷厉而尖锐! 普鲁·拖巨有些后悔,后悔喝酒,后悔今日带兵可能有些少,他觉着此刻应该避避锋芒,军营中还有数千士兵,何苦在这乱战? 将乃军之胆,作为主将的普鲁·拖巨想撤,其身边侍卫率先明白,立即护着普鲁向后方逃遁。 见将旗向后撤退,整只阿乎恩守军顿时军心大乱。 若是在草原荒野处,数百骑兵还可一哄而散,这城内道路本就不宽,前后一夹,顿时将这数百人卡在中间,连普鲁·拖巨都没能撤出。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群蠢货!呆鸟草的畜牲!” 普鲁·拖巨破口大骂。 可恐慌是会传染的,丧失了指挥与机动的骑兵,在史怀默率领的乞颜骑兵长枪利刃下,如草原獭兔一般卑微懦弱,阿乎恩守军兵败如山倒。 一群群逃兵竟将醉酒头痛的普鲁·拖巨挤下了战马。 普鲁·拖巨挣扎着爬起,结果脚掌剧痛。 不知何时自己踩中了断刀,刀刃扎过皮靴,深深扎进脚掌,鲜血直流。 普鲁·拖巨欲哭无泪,大声呼喊侍卫。 结果却将史怀默这尊杀神喊来。 饿狼史怀默骑在马上一刀斩下。 普鲁·拖巨忍着剧痛,懒驴打滚,躲到一旁。 史怀默再次挥刀。 “噗!” 这次普鲁·拖巨没那么好运,锋利的弯刀顺着他的脸颊斜斜劈过。 鲜血漫过被弯刀斩开的肉茬,好似一块红油赤酱卤过的猪头肉。 史怀默跳下战马,将其头勒起,掏出随身手斧将头颅砍下,鲜血洒了他满脸。 “敌将授首!尔等何不早降?!” 鲜血涂面的饿狼史怀默如杀神一般,高举着普鲁·拖巨的几近被劈成两半的头颅。 身旁也是一群跪倒的降兵。 阿乎恩堡败了。 第51章 龙游浅水遭虾戏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利用精锐夺城,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 饿狼史怀默在这种小规模作战中有着常人无可匹敌的天赋。 尽管只是数百人的厮杀,但此战足以证明了乞颜部的凶悍,连那背景深厚,无法无天的普鲁·拖巨都已身陨,不仅让城墙上旁观的塔布彻底收心,也让无数旁观的贵族眼线得知了乞颜部大名。 只要不是萨兰德人攻城,这些库吉特贵族并不想出头抵抗,更何况城头已布满狼头旗帜,证明阿乎恩堡城防已被这贵族拿下,相比于出兵相抗,不如等待片刻,看看这乞颜部是何深浅。 “捷希瑟,哦不不,捷希瑟镇守。” 塔布转口极快,眼看着乞颜部区区百人就斩杀了阿乎恩堡守将普鲁·拖巨,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这伙人马当真是凶焰滔天。 “这位将军可是咱们那颜手下的头号大将?” “真真是勇猛异常!” 塔布没口子称赞道。 捷希瑟有感于紧要关头,这长相凶恶的光头内应还记得叫自己一同逃走,更别说没有塔布帮忙,这城堡必然不能如此轻易攻下,便善意提点道: “此人乃是我主先锋大将,最擅奇袭攻坚,人称饿狼史怀默。” “其人性情外冷内热,已多立功勋,不久后就可独领一军,塔布将军日后可与之多多亲善。” 塔布闻言大喜,急忙作揖感谢不止。 塔布心里门清,自己一个叛军之将,未必能受罗夏重用,更有可能奖赏自己一些财物,升些官职便放在一旁。 而对自己对史怀默而言,有助其夺城之功,只要用心伺候,必能依托其威信再进一步。 于是塔布立即命令奴仆随从回府准备金银侍女。 不提城墙上两人各怀心思,战场上的史怀默此时也顾不得收敛战利品,一场乱战后,尽管乞颜部获胜,但自己麾下先锋骑兵同样伤亡仍然不轻。 普鲁·拖巨征召的都是麾下近卫与军中精锐,即便临时披挂上阵,战力也不容小觑。 经过清点,史怀默心痛不已,自己麾下族人及阿勒斤赤骑兵伤亡过半,并且还要看管数倍于自己的俘虏,人手入不敷出。 正当其焦头烂额时,罗夏率领的主力部队已兵临城下。 雪花飘洒间,罗夏抬眼望去,这座城堡如同巨人一般,雄踞在阿乎恩高原之上。 六座硕大的角楼连接着城墙与隘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好一座坚城!” 罗夏不禁感叹道。 可这样一座坚城,如今城头却插满了乞颜部的苍狼白鹿旗帜。 尽管捷希瑟、史怀默等人有取巧之嫌,但如此轻易得手还是让罗夏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担心这阿乎恩堡成了烫手的山芋。 罗夏面色不显,命大军进城,安排松原一郎、朗纳尔、古德、巴图率领雪原步兵接管城区和城墙的守卫任务,不得扰民。 命亚提曼带人控制粮仓、物资仓库、军备所等要害之处,统计军资、粮草储备与城防。 面对又立新功的史怀默,罗夏更是喜不自胜,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史怀默如今也足以独挡一面了。 “史怀默,你屡立大功,现命你为西路军都统,划给你五百阿勒斤赤骑兵,五百链甲持枪骑兵为骨干,精选阿乎恩堡守军,另立新军,可有异议?!” 史怀默大吃一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路军都统?!另立新军?! 自己以部落骑兵应募出身,区区不过两年,历任阿勒斤赤骑兵,阿勒斤赤骑兵队长,先锋骑将。 直到此次萨吉彻堡出征,自己不过是前军先锋骑兵副将官职。 如今自己竟可独领一军,与贝斯图尔、阿狮兰并称! 自己一个几近败落部落头人的次子,竟也能搏出个前程!出人头地!? 史怀默之前抢城被重创十余处还高呼酣战不止,结果罗夏一句擢升,激动的虎目含泪,伏地叩首。 罗夏将史怀默扶起,从怀里掏出绸布替史怀默擦拭道: “我的先锋大将,若不是你,我不能轻易返回萨吉彻。” “若不是你与捷希瑟,今日我等可能就要狼狈东逃。” 将史怀默眉眼间溅上的污血擦干,罗夏笑道: “哈哈哈,不必做小儿之态,你饿狼史怀默也会掉泪?!” “今日只是独立一军,待以后,你史怀默之名必将随乞颜响彻卡拉迪亚!” 史怀默咧嘴想笑,可扯动了乱战中的伤口,又疼的龇牙咧嘴。 罗夏转身招呼道: “捷希瑟,你的功劳暂且记下,待战后寻我要个大城镇守。” “你更有经验,现配合史怀默封锁军营,从中选人,建立新军,主管阿乎恩堡政务。” 捷希瑟点头称是,随即拉出塔布,替他请功道: “那颜大人,此人名为塔布,之前是阿乎恩堡守军队长,是克雷斯首领发展的内应,若不是有他帮助药翻守军,我等也不会如此顺利。” 罗夏点头应下,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秃头大汉,心思急转。 此人不可重用,但千金买马骨,更不可不用。 罗夏和颜悦色道: “你叫塔布对吧。” 塔布急忙凑上来,俯身亲吻罗夏的皮靴。 “小人就是塔布,有幸为那颜大人做事是小人的荣幸!” 罗夏轻轻后撤半步,将塔布扶起道: “能拨乱反正,助我等杀破叛军,你立下了大功。” “我以那颜身份升你为古儿赤,赏赐千金。” “我在塞加可汗那边也有些面子,与三殿下交好,你若日后想去王庭为官,我也能为你要个富贵官职。” 塔布不敢抬头,只是磕头俯首道: “任凭那颜大人安排,小人只求为大人牵马坠蹬,不求富贵,不求富贵。” 罗夏闻言哂然一笑,不再多说。 身后侍卫凑过来低声耳语几句。 罗夏面色肃然道: “让他们等着,我安达重伤,我现在没空搭理他们!” 随即对侍从安排道: “清空领主府,安排医疗队进驻,重伤员优先。” “烧水、埋锅、做饭,轮班用饭。” “安排巡逻、城防、把守要道,看好城外的萨兰德人。” 众将轰然允诺,熟门熟路的带领士兵走向各自防区。 待众人退去后,塔布方才起身,看着远去的罗夏感叹道: “真年轻啊!听言语,看风度,定是贵胄子嗣!” “捷希瑟镇守,咱们那颜是哪个大家族出身?” 捷希瑟见大事已定,也长舒一口气,听着塔布这么快改口,脸上也露出笑容: “咱们那颜,身有巨力,百战百胜,更掌握生死权柄,那可是众萨满亲口承认的长生天之子…” 塔布闻言,看着捷希瑟一脸认真的模样目瞪口呆。 一场鹅毛大雪,挽救了那群被困营地士兵们的性命。 被猛火油点燃的木制栅栏与营帐,被融化的雪水缓缓浸润,冒出了袅袅轻烟。 乌黑的断壁残垣下,很难用肉眼分辨是人尸、马尸,只能闻见一股烧焦的肉味。 借着暮色前,最后一丝阴沉微光,没被大火掠走性命的库吉特人争先恐后从营地中逃亡,被在营地外守株待兔的佣兵团们抓了个正着。 “都给我放亮招子!仔细看好!” “死的库吉特人十第纳尔,活的库吉特人二十第纳尔!” “萨兰德人二十五第纳尔!” “看管俘虏费劲,就地处死他们,人头一样换钱!” “这可是你们这帮贱种发财的好机会!” 奥萨洛斯的副手,来自提尔堡的菲利普斯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呼喊着。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战马止步,那缰绳被一双粗糙大手紧紧攥住。 抬眼望去,男人头上那抹碎金发色是那么刺眼。 菲利普斯心头火起,抽出马鞭指向来人嘲讽道: “安德加尔!” “我奉团长之命督促士兵,你拦我做甚?!你要是太闲,不如找个库吉特妞快活快活,或者不喜欢,找个清秀的男人也行!” 安德加尔并没有动怒,他用仅剩的一只左眼环顾四周,露出悲悯和同情,他低声道: “这群库吉特人,萨兰德人,他们都是被贵族赶上战场的可怜人。” “他们已经成了俘虏,我们不能像讨论一袋花生一样,轻率的夺走他们生命!” “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 安德加尔独目里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第52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菲利普斯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德加尔啊!” “你以为你是谁?!” “还是斯瓦迪亚王国模范骑士?贵妇们的梦中情人?” “快撒泼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吧,王国的逃犯,丑陋的独眼龙!” “不要在这里装圣人逗我发笑了!” 菲利普斯一把扯下面罩,露出脸上惨烈的刀疤,狰狞道: “贵族就他妈没一个好人!” “上了战场的士兵更没有无辜可言!” “可怜人?” “这群家伙面对平民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懦弱无助!” 菲利普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安德加尔,血丝在白色眼仁上蔓延。 而安德加尔颓然松开缰绳,沉默不语。 天愈黑,雪愈大,俘虏临死前的哀嚎响了整晚。 佣兵团长奥萨洛斯并没有出面制止这惨烈的屠杀,因为不论活人还是死人,他都有第纳尔赚。 奥萨洛斯自认还是宽容的领袖,只要士兵们听从命令,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听之任之了。 强奸、屠杀、劫掠这种事情对于雇佣兵来说简直是稀松平常,甚至还有过贵族不老实付账,他率领麾下雇佣兵团劫掠平民用来抵付佣金的恶劣事件。 这种事情无关对错与道德,赚钱的事情,奥罗萨斯认为怎么做都不寒颤。 一个库吉特士兵头颅给其他佣兵团和武装捕奴团的价格是四十第纳尔,在自己手下收罗来的是十第纳尔,而他与萨兰德酋长们真正谈好的价钱是五十第纳尔。 攫取利润最快捷的方式便是信息差,辛苦劳作的底层人永远不会富裕,在有权有势人眼中,他们就是最好的韭菜。 至于被抓住的萨兰德士兵,奥萨洛斯相信酋长们一定会给他满意的价格,战争嗅觉敏锐的奴隶商人拉蒙已经派人联系自己,如果酋长不让自己满意,那自己只能在奴隶商人拉蒙身上大赚一笔了。 翌日,清晨。 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雪终于停息了,太阳从乌云中费劲巴力钻出来,尽管只过了一天,可在战场上,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 拉都酋长呆坐在帐篷外。 看着地上的积雪扼杀着虚弱的篝火,垂死的战马有气无力的嘶鸣着。 “杀了它。” 拉都酋长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中挤出,好似沙漠上快要枯竭的河流。 “杀了它吧。” 那语气好似带了一些祈求。 斯塔罗斯面露不忍,不知是可怜战马还是可怜酋长,还是可怜自己如今的处境。 萨兰德长剑出鞘,原本带着缎纹、坚韧无匹的剑身此时也带上了难看惨烈的缺口,那是昨日乱战中与库吉特骑兵拼刀时留下的伤口,自己的剑损了,那骑兵也把命留下了。 斯塔罗斯想把战马牵远一点,怕这一幕伤了主人的心。 可伤重的战马无助的嘶鸣,再难挪动,哪怕一步。 斯塔罗斯举起长剑,对准战马的心脏,他有些迟疑,杀人对他来说非常熟练,可战马的心脏在第几根肋骨中间,他实难把握。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将剑刃对准了战马的脖颈。 还是割断脖子吧。 斯塔罗斯想,这样稳妥一些,也不会让主人听见太大的声音。 “噗!” 锋利的剑刃轻松扎透了战马的脖颈,它痛苦的仰头,四个蹄子无助的踢踏,没过多久,便再无声息。 听着身后战马痛苦的挣扎,拉都酋长将硕大肥胖的脑袋塞进手掌,久久不愿起身。 “让士兵们分食马肉,当做今天餐食。” 拉都酋长明白,此时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 此战已经打到这种地步,相比于库吉特人,自己四万对十万,怎么也算惨胜。 此刻辎重补给尽失,能召集回来的士兵估计也不会太多,攻下阿乎恩堡已是不可能之事。 唯有收拢军队,带走战利品,返回哈尔玛,重新组织军队,才能重新回到这里,统治这片土地。 拉都酋长拍了拍脸颊,努力振作精神,尽管自己部队可能十不存一,但塞加可汗的伤亡一定比自己还要惨重! 正当此时,传令官小跑着前来汇报: “酋长大人,苍白雄狮佣兵团,奥萨洛斯团长请求与您会面。” 拉都酋长刚刚平缓的心情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的愤怒犹如燎原野火,腾的溢满心头。 他将手中绢布掷于地,厉声咆哮着: “这只卑鄙的猎狗!” “这场大火就是他所为!” “只有他收拢了一群格罗尼亚异教徒!能搞出这种来自魔鬼的武器!他还有脸拜见我?!” 斯塔罗斯皱了皱眉头,站到主人身旁,低声道: “主人,奥萨洛斯此时前来,必然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 拉都酋长向着斯塔罗斯放肆喷吐着口水,仿佛要将此时的愤懑尽数吐出。 “他就是我雇来的一条狗?!什么时候猎狗还能向主人吼叫?!” “他的粮食!物资!第纳尔!都是我提供的!我的!” “违背我的命令,他还想不想要佣金了!?” 斯塔罗斯忍受着拉都酋长的口臭与肆意发泄的愤怒,轻声规劝道: “是的,我的主人,您说的非常有道理。” “可是奥罗萨斯其人本就风评不佳,传闻他的佣兵团多次反噬雇主。” “我等此时甲兵不足,不宜与他翻脸,若激怒了他,猎狗也会变成鬣狗啊!” 拉都酋长神情变幻,对着斯塔罗斯似哭似笑道: “他一把大火烧死了我无数士兵,我还要对他卑躬屈膝,奉上佣金不成?” 没等斯塔罗斯说出个一二,就听外面兵荒马乱,杀伐声四起,数名骑士骑着高头大马闯将进来,手中弯刀长剑犹带血腥。 “哈哈哈!妈着发可儿!” “亲爱的老朋友!拉都酋长!我想死你啦!” 雷切尔·德·奥萨洛斯雄踞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拉都酋长,眉眼间露出无比亲切的笑容,那笑容比见了亲爹还要甜蜜。 拉都酋长背对着这群佣兵,用力搓了搓脸颊,将愤怒与不甘一同擦掉,长呼一口气,同样堆起起笑容,张开双臂笑道: “不要紧张!都退下!” “这可是我请来的援军!” “奥罗萨斯!我的朋友!愿真主保佑你!见到你可高兴!” “若不是你救援及时,我就要与这群肮脏腥臭的库吉特人同归于尽,去见真主阿拉了!” 奥萨洛斯皱了皱眉,苍白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的朋友,你又叫错我的名字了!” “我是奥,萨,洛,斯!大家都喜欢叫我白色死神,因为我总把死亡带给敌人。” “就像昨天我做的那样,酋长,您的敌人如今一个不胜,全都被我杀光光啦!” 拉都酋长咬着后槽牙,脸上堆笑道: “抱歉,我总是说不好你们斯瓦迪亚人的名字,那么长的音阶对于我们萨兰德人来说,还是有些绕口。” “我的士卒正准备做早餐,要不要一起吃点?” 奥萨洛斯微微侧身,看着厨师正在处理倒地的战马,脸上的笑容毫不停歇: “感谢酋长的邀请,大清早吃马肉,对我来说不太习惯。” “我们一帮苦命人,更适合吃些面包、浓汤,不像酋长,早餐也有肉吃,真是奢侈的贵族风度。” 奥萨洛斯的暗讽和看热闹一般的神情令拉都酋长的怒火快要顶到天灵盖,可斯塔罗斯的提醒犹在耳边。 拉都酋长强压怒火问道: “不习惯?我就不勉强了。” “但不知奥萨洛斯团长清早拜访,有何事相商?” 奥萨洛斯双眸死死盯着拉都酋长,眼神贪婪,如同巨蟒。 “我今天来找拉都酋长,是想跟酋长商量一下,接洽剩余佣金的事情。” 奥萨洛斯猩红的舌头缓缓划过嘴角,缓缓道: “不知拉都酋长,方不方便…” 第53章 分赃 社会资源永远是有限的,好东西要靠抢,只有弱者才会坐等分配。 ——斯瓦迪亚着名投资家利弗莫尔 拉都酋长一言未发,晨曦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竟显出一片昏暗。 半晌后,拉都酋长展颜一笑,肥硕的胖脸裂出层层褶子,好像一只烤过头的起酥面包。 “奥萨洛斯团长说笑了。” “战争还未结束,现在讨论佣金,是不是为时尚早?” “不如等到...” 奥萨洛斯摇晃着光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怪,不是脖子带动头颅,而是脊柱带动胸椎,连带着肩膀一起晃动,就像进食前松弛下颚的蟒蛇,又好像摇动鬃毛的狮子。 “契约已经完成了,酋长!” 奥萨洛斯插言道,他把酋长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击退了您的敌人,赶走了塞加可汗,肉眼可见之处,您就是最尊贵萨兰德贵族。” “我们的契约明白无误。” 奥萨洛斯从怀里掏出签订好的契约,在拉都酋长面前轻轻摇晃示意。 “而现在就是您付出佣金的时候了。” “成千上万个头颅和俘虏等待您的验收,我希望您准备好足够的第纳尔。” “当然,我们佣兵团配有斯瓦迪亚着名的精算师,接受任何等价物抵偿。” 奥萨洛斯施施然坐在一旁,饶有趣味的看着周遭的一切,散漫的表情像一位踏雪寻趣的斯瓦迪亚富商一样。 “很好!你很好!非常好!” 拉都酋长一连串的称赞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每一个字符都溢满了怒火。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一旁烧毁的萨兰德营地快意道: “既然你想要佣金!那就自己去拿吧!” “我营地里的装备、物资、第纳尔和那成堆的财物,还有数千库吉特俘虏!” “统统给你!足够抵扣你的佣金了!奥萨洛斯团长!” 拉都酋长快意的表情维持不过三秒,就被奥萨洛斯的发言震在了当场。 “不要说笑了,拉都酋长。” 奥萨洛斯挺直身子,直勾勾看向拉都。 “咱们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佣兵团作战获得的战利品及缴获,归佣兵团所有。” “那片营地,现在是我的战利品!” ———————————————— 罗夏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装备和物资,简直惊呆了。 “这是阿乎恩堡的储备?” “这些金银器皿,这些弯刀箭矢,还有这些小麦大麦?” 罗夏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领袖,抄过几回家,抢占过城镇城堡,勒索过领主贵族,可他也被阿乎恩堡的物资储备骇了一跳。 这简直太富足了,这数量根本不应该是一个城堡应该有的储备。 负责清缴的亚提曼也有些激动,一旁的捷希瑟主动上前解释道: “那颜,我询问了数位看守与记录官。” “因阿乎恩堡位于汗国西侧,一直以军事堡垒的用途拱卫着哈尔玛与拉那,故而军备物资准备充足。” “而且因哈尔玛失守过快,出乎了领主、贵族们的意料,很多原本支援前线的中转物资便存放在了此处。” “更兼普鲁·拖巨搜刮了整个阿乎恩镇的物资,带领贵族入驻这里,便使这里的物资装备极为丰沛。” 罗夏有些疑惑问道: “普鲁·拖巨?那颜拖巨家的亲眷?” 捷希瑟小声耳语道: “那颜拖巨的侄子,原本是阿乎恩镇执政官,刚刚被史怀默一刀斩了。” 罗夏了然点了点头。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那颜拖巨的侄子都没了三个,相信再死个一个两个的,他也就习惯了。 “这些粮秣物资...” 捷希瑟不清楚罗夏的心思,在一旁轻声问道。 罗夏摩挲着武库里拿出的弯刀,缓声道: “咱们不清楚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只是大敌当前,必须利用一切能拿到的资源武装自己。”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捷希瑟了然一笑: “请那颜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不会有任何把柄。” 待众人离开,捷希瑟捻着冒头的胡须,摇头苦笑。 “为了那颜大业,留你们不得了!” “将看守士兵、书记官统统杀了,账簿一并烧毁!” “此处,姓乞颜了!” ———————————— 不远处的阿乎恩镇外,逃亡至此的塞加可汗率领着近万残兵与在镇外驻扎的那颜拖巨撞了个正着。 没等那颜拖巨相请,须发皆焦黑的塞加可汗率领卫队持九斿白纛 怒气冲天闯进那颜拖巨的营地,身后是一众王庭大臣,封地贵胄。 “那颜拖巨!” “你奉命不执!率兵在此!畏战不前!” “你说!我应该如何惩治你!” 那颜拖巨见此情形,如何不知道库吉特大军竟被萨兰德人杀的大败。 尽管他心中疑惑,可面色不显,正气凛然道: “可汗,我等星夜行军,尽歼萨兰德守军,于三日前收复阿乎恩镇。” “未曾想萨兰德人异常歹毒,竟将阿乎恩镇屠杀殆尽。” “我等粮草不济,只能命人从拉那转运,以至作战失期,请可汗责罚。” 说罢,以头抢地,甘愿受罚。 一旁的三殿下腾格尔·塞加听着那颜拖巨言辞恳切,理由正当,不由得上前搀扶,回首向父汗求情道: “萨兰德人贪婪残忍,竟做下如此天怒人怨之事,拖巨大人失期也是情有可原,还请父汗不要责罚。” 那颜拖巨这点小伎俩能瞒住腾格尔,却瞒不住塞加可汗。 库吉特人行军什么时候还需要粮草,不过是托词罢了。 库吉特战马耐粗饲耐苦寒,库吉特骑兵更是只需要马奶、马血就能行军,区区不到数百里的路程,怎么在那颜拖巨的嘴里,就成了天堑一般。 但塞加可汗知道即便没有那颜拖巨这支偏军,自己六万余人骑兵被萨兰德人四万人杀的大败,此战打的也足够难堪。 责罚那颜拖巨一来作为战败的托词,二来也为了日后拉拢留下伏笔。 正好有自己的傻儿子垫话,自己也好借坡下驴,重拿轻放,借助拉那的粮食物资和军队,收拢败军,休养生息。 塞加可汗大马金刀坐于主位,看着跪在地上的那颜拖巨,声调平缓了许多。 “拖巨,既然知错,且情有可原,你失期之责我暂且记下。” “此战还未结束,萨兰德人还在荼毒我们的草原,杀害我们的亲人!” “我要你即刻返回拉那,召集大军,趁萨兰德人立足未稳,将其击溃!” “可有异议?!” 那颜拖巨跪地谢恩道: “谢可汗恩德!我必磨砺弯刀,斫利弓箭,誓破萨兰德人!” 第54章 伏击 片刻,那颜拖巨营地外。 一支百余人的库吉特卫队向东打马而出。 只见那迎风招展的将旗,正是拖巨家族的熊掌旗帜。 那颜拖巨口中骂骂咧咧不止: “塞加啊!塞加!” “真是狼心狗肺!” “枉我当年站你这边,助你将可汗的小儿子达斯塔姆驱逐!” “如今你成为可汗,大权在握了,竟恩将仇报,拿我做刀?!” 近卫大臣在一旁建言道: “主人,若不如直接返回拉那,闭城坚守,拒不奉诏,看塞加可汗能耐我们如何!” 那颜拖巨反而呵斥道: “愚蠢!” “被塞加扣留的一万拉那军队就是人质,可汗的身份更是占据法理!” “萨兰德人这群贪婪的野狗还在一旁蠢蠢欲动,我若与可汗争斗起来,岂不是让外人钻了空子!” “驱逐了萨兰德人,再与塞加分说!” 身边侍卫大臣们看出那颜拖巨此时的愤懑,皆一言不发,快马加鞭,急速奔走。 雪尘满天,不远处丘陵之下,一伙衣着散乱,惶恐不安的库吉特乱军正埋伏在此。 一名身材矮小的库吉特牧民连滚带爬翻下了丘陵,嘴里不住嚷道: “来!来,来来!来咧!” “他们来咧!” 纤细的手掌一把薅过牧民脏兮兮的脖领,只见一清秀少年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看清楚了?” “是不是贵族军队,有多少人马?” 矮个牧民结结巴巴回答道: “么么,么,么查清!” “俺,俺,俺不识数。” 清秀少年一拍脑门,气的直骂。 “入彼娘之!” “安排个识不得数的结巴奴才当侦骑,我真是...” 一通叽里咕噜的方言,听的周围库吉特牧民面面相觑。 看首领有些气恼自己,矮个牧民急忙找补道: “他,他,他,他们扛着旗咧!” 这句话传递出的信息让顿时令众人噤若寒蝉,不少牧民更是面露瑟缩。 见众人默不作声,一位脸上刻有金印的汉子出声道: “贵人,截杀军队,可是重罪。” 清秀少年满眼不屑道: “当逃兵不是重罪么?抢军马不是重罪么?” “想活命还怕承担责任!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少年挥舞着弯刀,一脸自信说道: “都听我的!” “骑马着甲的冲在前,剩下的跟在后,本小姐...” 少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改口道: “本少爷亲自在后面督战!” “谁敢偷跑,别怪我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我父是汗国的镇南大将军!你们只要护送我回家,金银财宝,牛羊马匹,应有尽有!” 少年娇惯蛮横的气质反而让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奴隶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看不见少年颤抖的嘴唇,和紧张到冒汗的手心。 他们觉得贵胄子嗣就应该这个样子,越不把他们当人,官职就越大,家世就越显赫。 他们哪认识什么达官显贵,更不知道库吉特汗国有个狗屁镇南大将军。 他们只是一群库吉特营地中负责运送草料、物资的奴隶。 趁着萨兰德援军袭营,战乱中被这清秀少年忽悠着裹挟了营地里的装备,慌慌张张逃了出来。 可汗、那颜们纷纷逃命,这些比牛羊还低贱的奴隶更是没人看管。 而被那颜博力囚禁许久的少年抓住了难得的机会,用贴身金饰收买了守卫,费尽力气把这群奴隶收拢到自己麾下,这是他回家唯一的希望。 脸刻金印的汉子深深看向少年,眸子里是看不出的意味深长。 他骑上马呼喊道: “听贵人的话!抢马!抢粮!抢武器!” “我们回家!” 可能是回家这两个字触动了奴隶们的心弦,亦或是出于对少年承诺渴望与盲从,或是战乱让这群奴隶习惯如牛羊一样,抱团取暖。 区区不过二百余武装奴隶在数十骑征召牧民的带领下,向不远处的那颜卫队发起了如同自杀一般的冲锋。 而躲在丘陵后的少年,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领仅剩的老弱病残,不断用树枝和衣服拍打地面,掀起浮雪和烟尘。 “主人,看那边!” 近卫大臣指向南边。 那颜拖巨抬眼望去。 只见烟尘四起,一群人乱哄哄冲下丘陵,挥舞着武器,嚎叫着向自己冲来。 “主人,我带人冲散这伙乱军!” 近卫侍从主动请战道。 说这群人是乱军都是抬举他们,这些家伙弓无半副,箭无半根,大多人拎着烧火棍似武器,大概是从哪捡来的长枪。 那颜拖巨有些犹疑,眼前的乱军不足为惧,只需要一次冲锋就足以击溃,可丘陵后的烟尘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拙劣的模仿。” 这是那颜拖巨给予的评价,而正是这样可笑的进攻伏击方式,让他想的格外多。 在草原上,敢用一堆散兵游勇埋伏自己,要么没有脑子,要么还有陷阱。 而在此紧要关头,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 “听我命令!全军撤离!” 那颜拖巨一声令下,百余骑兵毫不迟疑,迅速向东行军,只留下一地蹄印和新鲜的马粪。 奴隶们追逐了片刻,眼见无望,饥饿和恐惧迫使他们停下了脚步。 望着骑兵队伍远去,清秀少年愤愤跺了跺脚,他的计划没有成功。 拖累,这群拖累太多了。 没有粮食,没有棉衣,没有武器,没有庇护所,只要一个晚上,这群人就会在冻饿中死去。 唯有借敌人之手,剪除其中的大多数,集中仅有的战马和口粮,才有可能逃出升天。 而现在,看着这群人拖着有气无力的步伐,饥肠辘辘的看着自己,少年知道应该放饭了。 若自己再控制粮食,这群人可能第一个吃的就是自己。 自两年前被人从家中掳走,这种事情自己已看过太多次了,人有的时候也是食物。 炊烟袅袅升起,粮食的香味传出,破旧的瓦罐底部被火舌不断灼烧,翻滚的水花里,肉眼可见的麦粒在翻腾。 一群人等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锅。 少年看着这群人,心里阵阵恐惧,他们已经有些不像人了。 让他们像人的办法只有一个,让他们吃饱。 少年看向一旁的战马,抽出弯刀,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嘴里小声嘟囔道: “对不起了,马儿。” 说罢一刀斩下。 孱弱的气力不足以斩断马颈,甚至连气管都没能砍断。 战马痛苦嘶鸣,希律律不止,拼命的扯动笼头想要逃走。 少年转过身明媚笑道: “杀马!吃肉!” 众奴隶们轰然叫好,一群人七手八脚将战马杀死,切割,放入瓦罐炖煮,插在枪头烘烤。 不一会,一块热气腾腾的带骨马肉被捧到少年眼前。 看着眼前没有丝毫佐料,甚至还带着马血的肉块,少年没有任何食欲,想到自己看过的尸体,他甚至有些想要呕吐。 他努力压抑着恶心,彬彬有礼的接过马肉,小小的撕下一口肉丝,紧闭着嘴齿,缓缓咀嚼,仿佛在贵族宴会上吃着什么珍馐美味。 奴隶们见贵人露出满意笑容,便恭敬退下,一群人撕扯争抢着马肉,好似一群野狗。 “真好,又活过一天。” 少年心里想着,仇恨和回家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 看着远处的城堡,他知道,这是这群人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第55章 筹谋 高耸的阿乎恩堡如同一片阴影,笼罩在这片高原之上,阳光仿佛都带着滤镜,混浊且暗淡。 萧索的战场萦绕着硝烟和腥臭交杂的古怪味道,好在冬天足够寒冷,尸体还未腐烂,这里成了动物们最好的餐桌。 吃饱的渡鸦群蹲坐在枝丫上梳理羽毛,尸体柔软腹部已经被它们吃光,剩下冻的硬邦邦的躯干,就留给那些有着好牙口的狐狸、狼还有野狗。 这场战役的胜利者,也在餐桌上分配着各自的利益,但看起来,他们分赃不均。 拉都酋长死死盯着对方,眼里流露出犹如实质的冰冷。 奥萨洛斯反倒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血红眸子里带着哂笑,一脸吃定对方的表情。 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让奥萨洛斯身后的刀疤菲利普斯忍不住轻轻推动了剑鞘。 “咔哒。” 静谧的空气中,剑刃出鞘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进了众人耳中。 斯塔罗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抽出腰间萨兰德弯刀,将拉都酋长护在身后,满脸戒备瞄着对方。 安德加尔、菲利普斯犹如被触怒的花豹,当机立断拔剑出鞘,一左一右护卫在奥萨洛斯身边,剑尖对准萨兰德人,时刻准备暴起伤人。 “把剑放下!” “敢动一下,砍碎你们!!” “杂碎!我就知道你们图谋不轨!” “狡诈恶徒!” 这几人不断移动着步伐,不敢有一丝破绽暴露给敌人。 气氛越发紧张,本就互不信任的两伙人此刻都觉着对方有火拼之嫌,场面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刀剑相向。 此时奥萨洛斯却是洒然一笑,站起身整了整披风和衣领,无所顾忌走到场中。 他握住斯塔罗斯的手臂,将弯尖对准刀鞘,缓缓发力。 斯塔罗斯惊愕交加,一种大喜过望之感涌上心头,只要挟持住对方首领,这群恶棍一定会投鼠忌器! 那么这场谈判,自己定能助主人… 斯塔罗斯大步跨出,右手刀刃扬起,左臂猛然发力,意欲禁锢住眼前这鲁莽的红眼光头。 可他惊愕发现,这光头竟死死卡在自己身前,厚大粗壮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臂,竟令手中弯刀再难寸进。 “武器应该对着敌人。” “而不应该对着,朋友。” 奥萨洛斯在斯塔罗斯耳边平静说道,但是眼睛却看向他身后的拉都酋长。 作为用手中弯刀搏前程的武人,斯塔罗斯感到无与伦比的耻辱,自己手持利刃竟被他人制住?! 他不再留手,手腕翻转内旋,萨兰德弯刀快速且温顺的向内回旋斩出,这是萨兰德武人的尊严,哪怕以自己开膛破肚为代价! 顶尖的萨兰德刀手可以在三个呼吸内斩出十记快刀,不仅得益于萨兰德弯刀优质的材质和配重,更是萨兰德刀手日复一日的苦练。 斯塔罗斯在应募入伍前,也是顶尖的萨兰德刀手! “魔鬼!我要你的手!!” “呲啷!” 一声脆响。 在刀刃切割二人肢体前,一把精钢匕首横亘在弯刀的刀刃上。 奥萨洛斯猩红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眼前这名萨兰德将领。 “你的勇气固然可嘉,但毫无价值。” “生死解决不了问题,脑子才能。” 话音刚落,奥萨洛斯转身屈膝,一记膝撞,狠狠顶向斯塔罗斯膝盖后的腘窝。 这突如其来的猛击,令斯塔罗斯毫无防备单腿跪倒在地。 奥萨洛斯借势用匕首一格,便将斯塔罗斯手中的弯刀卸掉。 拉都酋长面前再无遮挡。 “我们合作的很愉快,我也不想这么快更换雇主。” “您说对么?酋长大人。” 奥萨洛斯好整以暇站在拉都酋长面前,俯视着这位以好战着称的萨兰德贵族。 拉都酋长晃动头颅,眯眼扫视四周。 营地内,护卫们大多利刃加身;营地外,大群佣兵团骑兵纵马驰骋,各地俚语交杂在一起,嬉笑怒骂间,尽显耀武扬威。 一堆堆冻硬的库吉特人头像冬日里的冻梨一般,被随意扔在营地里,既是索要赏金,也是向自己示威。 一群群库吉特俘虏被绳索捆缚双手,仅着单衣,簇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包括被大火困在营地里的萨兰德士兵,也被这群无耻败类看押在一旁。 此刻自己麾下的残兵败将根本无法与之一战,更别说阿乎恩堡还有一支库吉特守军,若真产生冲突,这群毫无信义的鬣狗很有可能将自己卖给库吉特人。 自己输的太多,此时已没有足够的牌可以打了。 拉都酋长深呼一口气,此时他竟然有些怀念哈纳瓦酋长那只老狐狸,此时他一定在哈尔玛城,舒舒服服的看自己的笑话吧。 胜利? 拉都酋长惨笑一声,真是奢侈的字眼,自己打生打死数个月,军队赔了大半,竟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奥萨洛斯,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拉都酋长认命似的的问道,此刻对自己来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奥萨洛斯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拉都酋长这副弃牌投降的表情让他格外兴奋。 战争胜负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多年的佣兵经验告诉奥萨洛斯,唯有财富,唯有攥取到足够财富,才是维系生存的唯一手段,这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既然拉都酋长这么直白,我也坦率一些。” 奥萨洛斯慢条斯理道: “听闻酋长雇佣的勘探队,在萨兰德与罗多克交界处,发现一处金矿…” “白日做梦!” 拉都酋长暴跳如雷道: “奥萨洛斯,我劝你别打金矿的主意!” “这不是你一个佣兵团能触碰的东西!” “我若是能掌握一处金矿,何苦在这打生打死?” 奥萨洛斯安抚道: “稍安勿躁,我的酋长大人。” “我还没有自信到在哈基姆苏丹与葛瑞福斯国王这些伟大领袖嘴里抢肉吃的打算。” “我只是对于金矿的安全保卫与后勤运输方面的差事有些想法…” 拉都酋长就差将鄙视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就阁下的所作所为,我很难说服那些与金矿利益相关的酋长、贵族以及伟大的哈基姆苏丹。” 见奥萨洛斯面色有些由晴转阴,拉都酋长急忙解释道: “你要知道,我的部队中也有着其他领主的眼线,这种事情简直比比皆是。” “只要一百甚至几十第纳尔就足以撬开这群大头兵的嘴,他们的嘴比妓女的裙子还要松。” 奥萨洛斯摆手道: “那就无需酋长担心了,我会一一与他们沟通。” “只要酋长同意,在这契约上盖上贵族纹章,您失散的部队,我如数奉还。” “这些库吉特俘虏和人头赏金,我也会给出一个让酋长满意的折扣。” “只需要酋长在关键时刻,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好心的朋友就好。” 看着奥萨洛斯猩红的双眼,拉都酋长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在阿乎恩堡下,签下了这纸契约。 第56章 亡命 很多时候,粮食比命贵。 对于这群逃兵、奴隶组成的逃亡队伍来说,更是如此。 前有萨兰德人残军,侧有佣兵团捕奴队,后有库吉特人营地,这伙缺衣少穿,且连战马都不足的奴隶们已是无处可去。 连续几天将捡来的粮食和战马吃尽,他们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只得在少年的带领下昼伏夜出,躲避佣兵团的捕奴队,偷偷潜伏到了阿乎恩堡城下,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不知结局,好过饿死。 眼见着骑着高头大马的佣兵巡逻小队追逐着一只草原狐向远方而去,少年急忙从地上弓起腰,鬼鬼祟祟的模样活像一只草原土拨鼠。 “走了!走了!” “低头弯腰,快跑!” 少年向后摆手,一行人借着丘陵掩护,急急忙忙向前跑去。 空旷无垠的阿乎恩高原,从来都不是躲藏的好去处,地上的残雪败草,更无法隐藏如此多人的身形,更何况佣兵巡逻队还豢养着猎犬。 “汪!汪汪!” 来自罗多克的山地猎狐犬仿佛闻到了什么,硕大的黑色鼻孔不停嗅着,它大声嚎叫,用力扯着链子,拼命向后面挣去。 “看来我的小宝贝发现了什么。” 领头的佣兵队长一撒手,山地猎狐犬嚎叫着向后方窜去,佣兵小队立即跟着猎犬掉头回转,只行进了数百米就发现了这群逃跑的奴隶。 佣兵队长喜不自胜道: “好狗!真是好狗!” “上帝保佑,弟兄们,合该我们今天发财!” 看着远处四散而逃的奴隶们,佣兵队长指挥道: “本、伯特,你俩去左边。” “艾伯特,安迪,你俩去右边。” “凯西,丹尼尔,科林,你们三个跟我绕到前面,把这群逃跑的第纳尔堵回来。” 长的邋里邋遢,蓄着大胡子的本叫嚷道: “明白了头,就像我们赶牛那样!” 佣兵队长哈哈大笑道: “没错,小伙子们!” “抓奴隶就跟赶牛一样,小心别被牛角顶伤。” 八名佣兵骑兵一分为三,策马着向百余奴隶包抄而去。 “该死的狗!该死的骑兵!该死的!” 清秀少年怒骂着。 被掳掠绑架前,自家也养了一条蝴蝶犬,可如今他却恨不得把身后那狂叫不止的狗抽筋扒皮,生生吃掉。 少年回头回脑望去,见仅有数人喊叫着挥舞着武器,朝己方包围过来,顿时大喜过望。 “停下!停下!他们就八个人!八个!” 可生死面前,没人再拿他这个名义上的头领当回事,百余奴隶闭眼蒙头狂奔,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没人愿意回头用肉体去扛冷冰冰的刀锋。 少年这些日子本就没吃过饱饭,体力跟这群常年捱惯苦日子的奴隶们更是没法比,奔跑中他只觉得胸腔一阵阵发甜,双腿更是如同惯了铅一般,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眼见着自己落到最后,耳边已响起那恶狗的狂吠,紧张害怕下,少年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和手掌狠狠杵在地上,被碎石扎破,痛处一阵阵从伤口传来。 【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也好,活着太累了,可惜死前不能再看母亲一眼。】 少年正待闭目等死。 “嗖!” 一支箭矢划过。 “噗!” 猎犬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转头狂奔。 脸带金印的汉子手持弓矢,一股脑把箭囊里仅剩的三支箭全都射了出去。 除一支箭矢射空外,其余两支箭矢纷纷立功,射伤两人。 可惜佣兵装备精锐,全员披挂锁子甲,箭矢入肉不深。 脸带金印的汉子扔下弓箭,一把背起少年,大步向前狂奔。 “放下我!你这样咱俩谁都活不了!” 少年挣扎着。 “闭嘴!” 汉子喘着粗气,咬牙硬撑着向前跑去。 佣兵们为了省些力气,本想活捉他们,没想到一个照面竟被伤了两人,死了一条狗。 “我的狗!” 佣兵队长看着身中箭矢,眼看不活的猎犬,顿时心头火起,嘴里怒骂道: “一群卑贱的畜生!” “我要把你们的头颅一个个割下来!” “驾!” 佣兵不再留手,挥舞着长剑杀入人群中。 一名正在逃跑的奴隶背后中了一剑,惨叫一声后跌倒在地。 他挣扎着向前爬行,身后佣兵残忍的笑了笑,操纵战马狠狠踏在他的后背。 骨裂之声响起,那奴隶口吐鲜血,手指扣在地上,再无声息。 佣兵身前数名奴隶扔下手中长枪,大叫一声,抱头鼠窜,竟无人胆敢反击。 佣兵一提缰绳,找准其中一个幸运的家伙追了上去,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佣兵队长抬头望去,只见一衣着破烂的库吉特人,用一把匕首生生把凯西的脖子捅穿。 “凯西!” “噗!” “救我..” “噗嗤!” 连续两刀,透过脖颈,明晃晃的窟窿满是鲜血,哪怕上帝来了凯西也活不下去了。 接着男人勒住马匹,将一身形瘦弱的少年扶了上去。 “你他妈找死!” 佣兵队长手持剑盾,剑尖前指,径直冲向两人。 以骑凌步,避无可避。 金印汉子手持短匕,再无回旋余地,眼见骑兵驰骋来,只好就地一滚。 佣兵队长无所顾忌,再次挥剑,重重斩下。 “唏律律!” 战马嘶鸣,万万没想到,那少年当真有些勇猛意气,驾驭战马合身一扑,竟挂在佣兵队长背上,嘴里嘶吼着,手中匕首胡乱向佣兵队长脸上捅去。 “啊!!!” 惨烈嘶嚎从佣兵队长口中传出,他抓住身后少年,狠狠摔在地上。 他的鼻子、脸颊、唇齿纷纷中刀,特别是那一对招子,被少年一顿戳刺,单薄的眼皮根本无法抵御刀锋,红棕色的组织液混着鲜血,黏糊糊淌了半脸。 少年被这一摔,差点背过气,好在金印汉子马术娴熟,控住了战马,矮身一捞,将少年抱起,纵马向城堡疾驰。 “队长!队长!” 佣兵们发现头领受伤,立马分出两人前来。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啊啊啊!” 佣兵队长狂怒的嘶吼也抵挡不住这无尽的疼痛。 返回的两名佣兵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没有悲伤和心痛,反而是肉眼可见的欲望。 “队长。” 名为艾伯特的矮个佣兵凑了上来,扶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而另一位名叫本的粗壮佣兵顺势扶住了另一只手。 “队长,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一支长剑从上往下,径直从他的小腹捅了进去,搅动了一番,从他的后背透了过去。 佣兵队长哀嚎着,叫骂着,声音逐渐变低。 “混蛋,该你了!” “别想让我一个人沾血!” 艾伯特骂骂咧咧道。 本磨磨蹭蹭抽出长剑,一剑了解了他队长的痛苦。 两个人顾不得追索奴隶,更没心情抓住凶手,队长身上有着他们小队身上绝大多数的钱财,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发财了!发财了!” 看着行囊里一兜黄澄橙的第纳尔,两人的眼神里满是贪婪。 阿乎恩堡城墙上。 “可是苦肉计?” “不像,死了不少人。” “都是库吉特人?” “基本上,后面追索的,应该是那伙萨兰德援军。” “就这么几个人,追着上百人跑?真给库吉特人丢脸!” “带我出去,拿他们的脑袋祭旗!” 不多时,阿乎恩城堡大门洞开,宝鲁日带领着乞颜阿勒斤赤骑兵呼啸而出。 第57章 安德·潘多拉 手把肉、青稞糌粑,加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苏台茄,在少年眼里本来腥膻难闻,上不得台面的食物,塞进嘴里竟是那样的香甜。 他第一次觉得羊肉是这样的入口即化,糌粑在舌尖迸发出难得的清甜,仿佛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催促他快一些,把食物塞的更快一些。 “咳咳咳!” 少年吃的过于急切,被糌粑噎住,他用力捶打着胸腔,努力想把食物顺进去。 罗夏在一旁看着好笑,给他倒了一杯奶茶。 新鲜羊奶和产自罗多克山地的茶叶煮制的苏台茄,天然带着迷人的香气,少年顾不得烫嘴,端起木杯,吨吨吨将奶茶喝下,长舒了一口气。 罗夏见少年嘴里终于闲下来,便问道: “小兄弟,怎么称呼?” “你部下说你是贵族子嗣,你父亲是哪位那颜?领地在哪,我也好派人把你送回去。” “战争还未结束,到处兵荒马乱的,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罗夏倒是没怀疑少年身份,尽管他此时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但从他的仪态和样貌,以及露出的白皙肌肤,确实能分辨出这少年不是风吹日晒的库吉特牧民该有模样。 之前塞加可汗带领大批贵族驻扎在库吉特营地,这少年很可能随军出征,结果被萨兰德援军一击即溃,与家人长辈失散。 罗夏想着,不管这是谁家孩子,安安稳稳送回去总归能结个善缘。 看着眼前这位长相俊朗的库吉特贵族,少年不禁内心有些紧张, 自己本就是个西贝货,若能回归故国也的确是官宦之后,可家族离这十万八千里,若直言相告,保不齐这英俊贵族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再把自己卖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稳饭票。 少年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了一位还是俘虏时认识的故人,张嘴瞎编道: “我叫潘多拉,安德·潘多拉。” “我的父亲是一位贵族,他的领地在阿苏冈堡下面一个小村子,一些库吉特牧民和萨兰德农民为他放牧、耕种。” “我随父亲本与那颜博力大人一同住在营地,可那些萨兰德人来的太快了,战乱中我与家人失散了。” 化名潘多拉的少年所说的确有其事,他叙述的都是真的,唯一变换的就是他的名字和身份,把自己从俘虏变成了贵族子嗣,但这种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言反而最不容易被戳穿。 阿苏冈堡在库吉特汗国西南边陲,紧挨萨兰德苏丹国,离此地两千多公里,根本没法核实身份。 这明显不是库吉特风格的名字,并没有引起罗夏的疑惑,因为罗夏本身也是西贝货出身,骤升那颜之位不过一年多,认识的库吉特贵族还没自己亲手干掉的贵族多,哪能分辨出真伪。 罗夏听着少年的回复,不禁有些厌恶,他本就不喜那颜博力,对于他手下的贵族也是恨屋及乌。 可成年人之间的纷争不应该影响到孩子,更何况大敌当前,再怎么说,自己与这些库吉特贵族还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罗夏看着眼前少年,温柔安抚道: “你的父亲很可能跟随可汗与那颜转移到了不远处的阿乎恩镇,等萨兰德人退去,我再安排人送你回去。” 潘多拉乖巧的点点头,心中不禁暗自窃喜,这样自己目的就能达到了,既逃脱了俘虏命运,还能以贵族身份在这混吃混喝,若是被发现,提前逃跑便是,怎么也好过在之前那个糟老头子面前献计献策。 想起那个名叫博力的那颜贵族,回忆起他看向自己的贪婪目光,潘多拉只觉一阵阵恶心,连眼前的美味抓肉都有些咽不下去。 既然眼前这位英俊的库吉特贵族如此上道,比起旁人,潘多拉自然也希望提供免费饭票的罗夏统治的更长久些,若是再能给那群把自己当兔子撵的萨兰德人一点颜色看看,那就再好不过了,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眼前的贵族发现自己身上不可或缺的价值。 潘多拉见罗夏要走,急忙起身擦嘴,学着父亲身边谋臣的样子不伦不类建言道: “大人,城外萨兰德人围城不退,长此以往,必生掣患。” “我有一计!定能,额,那个,让他们不战自退!” 潘多拉第一次用这种说辞,难免语句不太熟练,说到一半,竟然卡壳了,让刚刚要回军营的罗夏不禁莞尔一笑,转身应道: “噢?你也有计?” “还请速速说来,若是得用,我重重有赏!” 见眼前英俊贵族小觑自己,潘多拉有些气恼,但看在他能听进人言的份上,自己不与他计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为了躲避他们的骑兵,这几日我们都是昼伏夜出,时刻派人盯着萨兰德人。” “昨日傍晚,有一大队马车,从南面过来,我的仆人告诉我说,这些马车吃重很深,很可能装载着他们运送来的军粮。” “若大人能将这些粮草烧毁,没了粮食,这群人就能不战自溃了。” 潘多拉摇头晃脑,就差一把白羽扇就能cosy诸葛亮了。 罗夏仔细一琢磨。 别说,这计当真可行。 阿乎恩高原本就地广人稀,战争一来,库吉特贵族们疯狂加税,牧民们早就跑光了。 况且萨兰德人又搜刮了几遍,这片地界连草籽都欠奉,更别说粮食了。 一万多人的大军,只要断粮,不出三日,必然哗变,哪怕杀马也多顶不了几天,自己只要衔尾追杀,定能教这群萨兰德人大败而还。 罗夏急忙问道: “你能找到他们屯粮之处么?” 潘多拉摇摇头道: “我不行,但是我仆人一定能找到,当初就是他发现的车队。” “你仆人在哪?” 罗夏追问道。 “被你手下那个络腮胡子将军带去军营了。” 潘多拉连比划带说: “我的仆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金印,非常好认!” 罗夏吩咐传令兵道: “告诉宝鲁日,在新来这批人中间,找到脸带金印,身形高大之人。” 而此时,这位背着潘多拉逃生的金印汉子,正在军营中拿着杂粮馃子就着热汤大嚼,丝毫不知这天大的富贵就要砸在他身上。 第58章 速不台 汉子大口嚼着粿子,吃着吃着,眼泪不受控制流淌下来。 要是当年有这些粮食,不,哪怕就多那么两三捧, 自己的家人也能坚持下来,自己的女儿,大概也有那孩子一般大了。 当年没能让女儿活下来,好在这次自己没有失手,想到这,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抬起头!” “这个不是。” “那个也不对。” “别吃了,把头抬起来。” …… 一群乞颜侍卫挨个观察着这群俘虏的脸颊,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的事发了?!】 男人擦了擦眼角,紧张的左顾右盼。 临时搭建的长屋只有两处出口,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 眼见乞颜侍卫已经查到身前,男人急忙低下头,用力往嘴里塞着粿子。 【再不吃就没机会了,这干粮可真好吃啊!里面竟没有石头和树皮。】 男人把嘴塞的鼓鼓囊囊,又趁机藏进袖口里两个。 “抬起头。” 侍卫示意着男人。 那汉子豁然起身,张开臂膀,合身撞向乞颜侍卫。 措不及防之下,竟被他带倒两人。 惊呼间,那汉子左躲右闪,往人群中钻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大门,只要混入居民区,这些蠢笨的贵族士兵就不可能找到自己。 “抓住他!” “勿伤他性命!” 乞颜队长高声急呼。 侍卫们蜂拥而上,可队长命令在前,一群人身着甲胄本就不便,赤手空拳的一时间竟然捉拿不住。 男人发现领头之人,两个健步窜到门口,矮身下潜躲过侍卫,起身出手,一把薅住队长护颈猛地拉向自己。 慌忙间,乞颜队长急忙推手阻拦,岂料到,此举正中那汉子下怀。 他借势发力,将队长推开一个身位,接着右腿插入对方裆中,向右后方勾对手左腿,一个漂亮的跪式得合勒,将乞颜队长撂倒在地,锋利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退后!” “都退后!放我出城!” “我不想伤人性命!” 男人右腿紧紧压在乞颜队长胸膛,戒备的眼神扫向四周。 宝鲁日迈步而入,看着被压在下面的手下,以及脸带着金印,一脸桀骜的男人,嘴角带笑激将道: “好身手!好汉子!” “可敢与我放对?” “你若赢了,今天就放你出去。” 那汉子丝毫没有迟疑道: “有何不敢!就怕你输了不认账。” 宝鲁日拍着胸脯承诺道: “我松原一郎从来说话算话!一口吐沫一个钉!” “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汉子抬腿放开乞颜队长,将手指捏的噼啪作响,起身自信道: “俺叫速不台。” “咱们比摔跤还是器械?” 宝鲁日大笑: “速不台,很响亮的名字,就是脑袋不太好使。” “咱们今天比谁人多!” “来人,给他押起来!” 数名重甲侍卫手持刀盾威逼而来。 “松原一郎!我……^%*¥《!!!” “你&$+*%!” “我要%&!:38—:2……” 速不台破口大骂,形容词从动物到亲属,让枯槁生涩的库吉特语瞬间变得丰富多彩。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速不台的摔跤技术再好,被数名重甲士兵围在中间,刀背斧柄一顿猛敲,狠狠挨了几记重击,也只能抱头倒地,捆缚着押到了宝鲁日面前。 宝鲁日沉吟道: “咱不知头人找这逃奴干嘛,这家伙性子着实烈的很,骂人也实在厉害,还是给他塞上的好,别惹头人生气。” 宝鲁日贴心的找了块干净麻布,用刀柄撬开速不台牙关,将麻布狠狠向里怼了怼,给速不台塞的差点把刚刚狼吞虎咽吃下的粿子呕出来。 一行人押着速不台快步走出营房,留下一屋俘虏窃窃私语。 “那颜,脸带金印的逃奴已找到,其名速不台,如今正在外堂候着。” 捷希瑟小声禀报着,他吃不准罗夏与这少年的关系,所以并未多说什么。 “带他上来,备些酒肉。” 罗夏停顿了下,又嘱咐道: “再拿些第纳尔和金银细软。” 罗夏并不知道那逃奴想要什么,好在不论是酒肉还是财宝,自己都有一些,只要能助自己取胜,这种身外之物自己从不吝啬。 宝鲁日带着两名乞颜侍卫们挟着速不台走入厅内。 即便速不台被捆成粽子一般,依旧挣扎不休。 罗夏有些疑惑,怎么好好的情人竟成了绑架一般。 他迈步上前,扯下了速不台口中的麻布,没等发问,速不台破口大骂: “狗官!” “除了会欺压牧民!收税,喝酒,玩女人,你们还会做什么?!” “拴条狗坐在你的位置上,都比你干的漂亮!” “呸,杂碎!” 速不台心知自己犯的事,肯定活不了,不如激怒眼前这位年轻贵族,让他一气之下直接处死自己,也好过被慢慢折磨。 乞颜众将对着速不台怒目而视,恨不得拿刀活活剐了他,在他们心中,罗夏的地位不亚于长生天,长生天给予他们信仰,而罗夏给予他们财富、地位和尊崇。 乞颜中大多数将领都是库吉特社会中的最底层,是奴隶、是响马、是牧民,除了云硕布以百夫长官职投奔外,剩下这些人都罗夏所赐方能封官拜将,没了罗夏,恐怕这大陆上再没有任何一位封地贵族愿意如此简拔厚待他们。 罗夏倒是对这种程度的辱骂并不在意,上辈子打游戏骂的比这狠多了,哪怕战场上互相问候的词汇都比这脏。他更没有那些库吉特贵族们对传统、阶级的清晰认知,始终认为自己终归做的还是不足,被骂几句也不冤枉。 罗夏扭过身子指了指眼前的男人,见潘多拉点头,自己心里便有了数。 “给这位朋友松绑吧。” 罗夏吩咐道。 “头人,这逃奴蛮横无理,一言不合便动手,还是捆缚着安全些。” 宝鲁日在一旁建议道,之前刚问这汉子一句话,便暴起伤人,他真怕这粗陋汉子伤了罗夏。 速不台更加愤怒,那张嘴舌灿莲花般。 “松原一郎,我&^&^%#.....” 罗夏诧异的看向宝鲁日,宝鲁日憨厚一笑,一脸络腮胡子显得无比狡黠。 “给他松绑吧。” 罗夏看着有些鼻青脸肿的苏不太,微微施礼道歉: “怨我没说清楚,手下人都是粗人,做事也莽撞了些,唐突了这位朋友。” “这五百第纳尔是给你的赔偿,希望你不要挂怀。” 侍卫们将绳索取下,速不台揉着手腕表情有些惊诧,内心想着: 【这小白脸贵族这么好说话,自己这么骂他竟不生气,还给这么多第纳尔?!】 【此事必定有诈!】 见速不台沉默不语,罗夏继续说道: “我有件事需要朋友帮忙,事成后必有重谢。” 听到这里,速不台面色渐缓。 【这才对么,这群狗日的贵族哪有这么好说话的,有事求我才会屈尊降贵。】 【但是我又能干什么呢?】 第59章 夜袭 当夜,小雪。 冰晶打着旋吹在脸上,天气冷的如同在脸上刮刀子。 阿乎恩堡军营四周点满了火把,映衬得周遭通明。 一千乞颜精锐骑兵聚集在此地,气氛热烈且喧嚣。 身材硕壮,满脸匪相的陶克陶骑在马上巡视行伍,碰巧遇到早年在他手下为响马的士卒,开口问道: “阿大,可攒够娶亲的牛羊了?” 面目鄙陋的汉子擦拭手中弯刀,丑巴巴的脸竟露出腼腆笑容: “攒了三颗人头了,再割两颗俺就能升伍长了! “加上头人赐的赏金和布帛,俺定能娶个好生养的婆娘。” 混着擦擦的磨刀声,若不看他身上的盔甲锐器,只看他的模样,好似个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憨厚屠户。 “哈哈哈!今晚好好干,多砍几个人头,我陶克陶的老部下怎么也得混上五十夫长!” 那汉子用力点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望着近千余士气高昂,甲刃精锐的乞颜骑兵,陪在陶克陶身边的速不台有些吃惊,目光灼灼道: “陶克陶将军,这可是你部的精锐?” “精锐?! 陶克陶哑然失笑道: “谁家舍得用精锐打夜袭,烧粮草而已,派阿勒斤赤先锋骑兵足够给他们脸了。” “反倒是你。” 陶克陶一双眸子在忽闪忽闪的篝火下略带狐疑。 “听闻头人赏赐给你一大笔第纳尔,不老老实实在城里等功劳,与我们出去冒这风险?” 速不台不以为杵解释道: “贵人说了,若我能以向导身份随军,事成后,再给我两千第纳尔!” “两千啊!够我买多少大母羊啊!” 看着速不台咧着大嘴,一脸憧憬,陶克陶也附和着笑笑,心中想起临行前罗夏的吩咐。 【此事过于巧合,有可能速不台与潘多拉是死间,用来诱导我们出击。也可能他们真心投奔,只是消息有误。或者最好的情况,便是投奔是真,信息也真,我们能一举功成。】 【诸将中,唯你最为机警狡黠,此战还需要你随机应变。】 想着那颜罗夏对自己的夸赞与信任,陶克陶脸上露出狞笑,无论真假,今夜定教萨兰德人知道我陶克陶的厉害! 没有号角声,也无战鼓,只见望楼处,旌旗挥舞,影影绰绰间,数人高居城墙之上。 “嘎啦!嘎啦!” 锁链声响起,继乞颜部入城后,阿乎恩堡城门又一次洞开,陶克陶挥舞马鞭,指向深沉的夜幕。 “儿郎们,随俺出征!” 千余乞颜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在速不台的带领下,与这深沉的夜晚极速行军。 ———————————— 萨兰德援军,佣兵营地,同样一片热闹景象。 这帮刀头舔血博前程的粗汉们最爱的娱乐方式便是赌博和嫖娼。 如果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加上酒精作为催化剂,他们可以不眠不休玩上一整晚。 当然,这在苍白雄狮佣兵团是不被明面允许的,团长奥萨洛斯规定一天不能输掉超过五十个第纳尔,如果被军法官抓住,要受三下鞭刑。 可惜这样的命令需要有原则的军法官才能执行,作为军法官菲利普斯最擅赌,当监督者带头赌博,这样的规定也就名存实亡了。 况且大战已然得胜,要知道带兵之道当一松一驰,哪怕是道德楷模如安德加尔,也无法对这群雇佣兵过于苛责。 “给钱!给钱!” “哈哈哈!老子今天要大杀四方!” 菲利普斯狂笑着收拢着木桌上的第纳尔,钱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激得他兴致愈发高涨。 一副骨牌在他手中翻飞,这还是他当盗猎者时,用猎到的野兽骨骸雕刻而成。 别看菲利普斯相貌丑陋,性格粗野,却有着一手好雕工。当年他们一家为了逃避贵族高昂的赋税,便在森林中隐居狩猎,除了用兽皮、兽肉换取物资外,菲利普斯雕刻的骰子和骨牌也能为他们一家带来不菲的收入,若是没有贵族士兵围剿的话... “再来!” “这恶鬼今日手气真冲啊!” “狗屁,就他?定是在牌里动了手脚!” “真的假的?!” 菲利普斯脸色一冷,探过身子一把薅住在后面小声说话的佣兵,歪斜着把耳朵凑到佣兵嘴边,语气平和问道: “小伙子,你刚刚说的啥?” “我,我,我啥也没说。” 菲利普斯扭过头,一张丑脸恨不得贴在年轻佣兵脸上,阴恻恻道: “你当我是安德加尔那个瞎子不成?还是他妈的当我聋了!嗯!?” 年轻佣兵鼓起勇气揭露道: “你一直坐庄,一晚上赢了上千第纳尔,只要筹码多了你就通吃!你敢说你没动手脚?!” 菲利普斯咧嘴一笑,反而松开了年轻佣兵: “我一个盗猎者出身的强盗都知道,说话要讲证据,骨牌就在这,来,你说,我怎么动手脚了。” 见菲利普斯如此反应,年轻佣兵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菲利普斯的痛脚,没看他都不敢薅自己的衣领了。 他急忙凑上前,翻动着骨牌,可任凭他怎么看,也看不出这骨牌有什么机关。 “这,这,我...” 年轻佣兵急的一头汗。 菲利普斯露出残忍的笑容道: “小伙子,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你搅了我的牌局,给你点惩罚,也是应该的吧。” 菲利普斯站起身招呼道: “侍卫,把鞭子给我拿来,此人...” 菲利普斯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年轻佣兵的名字,回过头和煦问道: “你叫啥?” “大卫。” 年轻佣兵战战兢兢回答道。 “很好,大卫。” 菲利普斯很满意他的配合。 “此人名为大卫,按照苍白雄狮佣兵团的规矩,他已经输钱超过五十第纳尔,合该受到鞭刑。” “有我军法官菲利普斯行刑!” 菲利普斯一指茫然的年轻佣兵。 “给他绑起来!” 佣兵万万没想到自己输了钱还要挨打,更没想到菲利普斯刚下了牌桌,就会以军法官的身份处置自己。 “菲利普斯,不!你不能!” “你也赌钱了!你们都赌钱了!” “你们都犯规矩了!为何只罚我一人!不公平!这不公平!上帝啊!” 年轻佣兵的争辩随着衣衫扒掉,迅速变成了求饶,随即变成了惨叫。 粗藤牛筋缠绕的鞭子粗若两指,在菲利普斯手中如同活过来一般,呼啸着抽下。 “啊!!!” 只一下,皮开肉绽。 “还有两鞭!” 菲利普斯狞笑道: “把火把挑亮些,离他近一点,这么冷的天,别让伤口受凉。” 鲜血淋漓的伤口随着火焰靠近,越发疼痛难忍,如同活着要将他烤熟一般。 火光中,年轻佣兵的惨叫传出很远很远。 ———————————————————— “点燃火把。” 陶克陶一声令下,整支乞颜骑兵如同深夜中陡然出现的火龙,蜿蜒盘旋,满是杀气。 “杀人放火!让这群土狗知道乞颜的威名!” 陶克陶甩出响亮的鞭花,千余乞颜骑兵如饿狼扑食一般,直冲萨兰德营帐,喊杀震天! 第60章 颓势 此时驻扎在后营,守卫粮仓的将官正是团长奥萨洛斯的亲信,也是他的远房堂弟,雷切尔·弗仑。 相比于他的哥哥,弗仑貌不出众,不善言辞,统兵与作战技巧也不甚高超,唯有听话稳重足可称道,所以奥萨洛斯命他守后营,也是合适人选, 故大战过后,众将士嬉戏饮酒享乐,唯有弗仑不顾巡逻士兵请托,依旧老老实实带着他们巡视营地。 寒冷刺骨的深夜,雪花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身后营帐内,赌博玩耍混杂着男女俘虏的惨叫不绝于耳,巡逻队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栅栏外,不满的情绪渐渐堆积。 “真他妈多余!库吉特人都吓破了胆子,黑灯瞎火怎么可能打过来。” “那些狗娘养的在里面吃香喝辣,我刚抓的女囚,他奶奶的!头汤喝不上了!” 队尾的歪嘴坎贝尔嘟嘟囔囔咒骂道。 “小点声!” 身旁的托马斯暗戳戳怼了坎贝尔一下。 “弗仑将军就在前面,你再瞎逼逼,又要连累我等受罚!” “我说的有错么?!” 坎贝尔歪着嘴一脸不屑。 “第纳尔没有,烤肉没有,酒水没有,女人没有,就知道在这巡!巡!巡!” “也他妈不知道能巡出个鸟来!” “无能!谢特!” 雷切尔·弗仑何尝不知身后士卒们的小心思,可奥萨洛斯团长的命令如此,巡逻值守之事不可废。 大战胜利后,这种苦活累活总归得有人干,作为亲戚的自己才能不显,唯有这种时候做些查缺补漏的收尾工作,才能对得起哥哥的信任和付给自己的酬劳。 雷切尔·弗仑走在最前,累得吭哧吭哧,如同耕田的老黄牛,隐约间看见一个身影靠在栅栏处。 “谁在那?!” 雷切尔·弗仑拔出长剑质询道。 那身影直起身子,缓步走过来。 借着火把的光,弗仑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口中吐出一团白雾。 “安德加尔将军,团长正在召开的庆功宴,您怎么在这里?” 安德加尔举起酒囊递了过来道: “宴会吵闹,出来散散心,没想到能碰上弗仑将军。” 雷切尔·弗仑接过酒囊,狠狠灌了几口麦酒,温辣的麦酒略微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舒了一口气道: “再巡一圈,我就回去,库吉特这该死的天气。” “也不知道萨兰德人要这冰天雪地的土地干什么,既种不了葡萄,也长不出庄稼。” 安德加尔笑了笑没有回话。 金钱、奴隶、权柄、功勋,这里总能找到贵族们想要的东西,贵族就是这样,无情且贪婪。 两人凑到避风处,一人一口,用劣质的酒水麻痹着自己的精神和肉体。 安德加尔安慰道: “这单生意马上结束,萨兰德酋长已经同意付账,再坚持几天我们就回南方,你也能和家人团聚。” 说到这里安德加尔面露羡色,自从他被陷害栽赃,叛出斯瓦迪亚王国后,已多年未见妻女了,也不知她们... 正当两人各自沉默,巡逻士兵惊恐尖锐的叫喊唤醒了他们。 “将军!将军!快...快.快看!” “那边,那边啊!” 安德加尔与弗仑立即冲出,不顾危险,爬上一旁近乎烧毁的望楼。在望楼吱吱呀呀,几欲倒塌的响声中,两人遥望,只见北方火光冲天,一条火龙直奔此处而来。 “坏事!” “库吉特人!” 两人对视一眼,弗仑眼中的惊慌比寒冷的天气还要刺骨。 ———————————————— 陶克陶一声令下,乞颜骑兵不再遮掩身形,呼啸着冲向萨兰德援军后营,他们已经憋闷了一整晚,急需敌人的惨叫和鲜血浇灌心头的烈火。 “射矢!射矢!” 陶克陶副将巴扎夫带着一支精擅速射的骑兵分队,集中使用火箭,对着营地内营帐、房屋无差别抛射。 陶克陶与牙什则带领大部队,直接冲进营地,丢火把,抛火油。 这些用毛皮、木头临时搭建的营帐简直是最好的燃料,从阿乎恩堡调出的火油也的确是物真价实的好货,几个呼吸间,大火蔓延。 反观萨兰德这边,十几人的巡逻队根本无法与库吉特大军为敌,在安德加尔的吩咐下,他们兵分数路,一边吹号示警,一边去通知奥萨洛斯团长与拉都酋长。 可以有备而攻无备,仆一交手,乞颜骑兵便势如破竹。 这群沉溺享乐,卸盔解甲的士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慌乱冲出营帐的鲁莽家伙全被乞颜骑兵砍杀殆尽。 惨叫声与喊杀声,震天! —————————————— 夜半三更,萨兰德营地大火渐起,罗夏高居阿乎恩堡城头,离着这么远也清晰可见。 冷风吹来,仿佛把厮杀声也吹到了耳边。 捷希瑟大喜道: “那颜,定是陶克陶功成!” “此战乞颜必胜啊!” 罗夏颔首一笑,并未多说。 夜袭无法组织更多精锐部队,即便胜利,也只能占一些便宜,无法衔尾追杀。 故而此战只能逼迫萨兰德人退兵,给塞加可汗赢来一些喘息之机,至于自己,估计能捡一些他们撤退扔下的残羹冷炙。 至于现在,罗夏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将阿乎恩堡据为己有,这里不仅物资充裕,人口众多,更兼无与伦比的战略地位,上可威胁斯瓦迪亚,下可把守库吉特众城,若是能将此堡留在手里,日后定大有可为! 随侍在一旁的潘多拉也将小心脏放进了肚子里,这下应是立功了,有此功劳自己在这贵族手下,也算能站住脚。 自己脑子里还记着一些奇淫异巧,找个机会慢慢献给这名为罗夏的贵族,哪怕那颜博力发现自己藏在这里,看在这些功劳份上这英俊贵族也能考虑一番,多少保护一下自己。 想到这,潘多拉没控制住,小心翼翼打了一个饱嗝。饿的太久,早都不知道羊肉是什么味儿了,今天属实吃的太多了。 好在没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只是那个长相精致的侍女为何盯着自己不放?真是奇怪。 第61章 众生 今夜庆功宴,奥萨洛斯并未多饮,他总觉着今日太过顺利了些,自己带人威逼拉都酋长,不管是承诺支付佣金还是帮忙引荐进入金矿,他答应的也太轻易了。 本来计划好的武力逼宫,变成了谈判商议,没将酋长控制在自己手中,奥萨洛斯总觉着心里不太安稳。 他将甲胄、武器放在身边,安排近卫彻夜守候,防止拉都酋长狗急跳墙。 结果没等到萨兰德人的消息,等来的却是库吉特偷袭的噩耗。 “团长!团长!” “大事不好!库吉特人杀进来了!” 弗仑带着几个巡逻士兵,慌慌张张冲进来,一路高声叫嚷着,引着众人惊慌失措。 奥萨洛斯甲胄刚穿上一半,便推门出屋,只见后营火光一片。 “团长!快!快!快撤退!” “库吉特人杀来了!快走吧!” 弗仑跑的喝哧带喘,头盔甚至都跑丢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他好不容易逃过了库吉特人的追杀。 奥萨洛斯眉眼带着火,一个巴掌将弗仑抽倒在地。 “慌什么?!” “我万余大军在此,还能被区区库吉特残兵吓退?!” 奥萨洛斯示意侍卫上前帮他着甲。 “命全军整军备甲,向大营集结,不要贸然出击,等待天明。” “库吉特鼠辈,必然计穷,只会耍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哈哈哈,简直可笑!” 奥萨洛斯带着亲卫与将旗驻扎在中军,一条条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在他的冷静部署下,大营的慌乱当即停止,随着传令兵的奔走,士兵们着甲集结,库吉特人夜袭的突然和恐慌已被他化解。 ———————————————— 陶克陶开弓搭箭,略一瞄准。 “中!” 箭如霹雳流星,将一名持斧壮汉射翻在地。 前方,数个与乞颜部厮杀在一起的士兵立即鸟兽群散,在有弓箭手策应的情形下,与敌人交战,是最愚蠢的行为,没人知道下一支冷箭会从何处而来。 然而他们转身逃跑的举动也不明智许多,乞颜士兵提着刀盾毫不犹豫追索上去,刀砍斧剁下,几人瞬间魂归地狱。 但陶克陶发现,冲出来交战的敌人已越来越少,驱兵反冲主营的计划看来已经无法奏效,,这支部队的主将,是个善战的高手。 陶克陶立即变换了方针,白日里作战之时,他便发现敌人近乎全员骑兵,马匹数量如此之多,在这冰天雪地,必然有集中饲喂之处。 粮食、坐骑,只要毁了这两样,陶克陶发誓不会让这群家伙活着走出这片草原。 速不台以近卫身份护在陶克陶身边,见萨兰德援军兵败如山倒,手痒难耐,纵马挥刀斩杀了数名敌军,直呼痛快。 “粮仓在何处?!” 陶克陶拽回杀起性的速不台。 “俺不知道啊,俺只见一连串马车运着东西进了这里,那车辙印里有粮食。” “他们将粮食存在哪里,俺不知情啊!” 速不台有些茫然的回答道。 陶克陶唾了一声,大声命令道: “先烧粮!他奶奶的!” “找他们的粮仓!马厩!” ———————————— 安德加尔有些茫然无措,这场战争本不应继续,他们马上就要撤退了,为何?为何这群库吉特人咬着不放? 该死的!这群该死的!非得求死不成?因为第纳尔和贵族的贪婪,死的人还不够多么?! 安德加尔潜回营帐,迅速召集麾下近卫,呼和道: “披甲!上马!” “库吉特人既然求死,那就成全他们!” 这群骑兵大多是一同随他叛国的老部下,从罗多克山区打到诺德沼泽,可谓是身经百战,枪马娴熟,安德加尔坚信,集结数十重骑兵,只需一次冲锋,就能打散这群土鸡瓦狗。 ———————————— 巧合的是,陶克陶也是这样想的。 “头,这群家伙开始集结,要不要冲散他们。” 手持骑枪的阿勒斤赤骑兵上前汇报道。 陶克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们要摧毁他们的粮仓、马厩。” “让他们集结,然后追赶他们,像猎狗追赶獭兔一样,找到他们的老巢,烧毁他们的希望,让他们带着我们去!” 阿勒斤赤骑兵抚胸领命。 陶克陶知道这骑兵是他以前的老部下,随即叫住了他: “记得以后要叫我,将军。” 听着骑兵顺从的喊出将军,陶克陶满意的点点头。 —————————— 如雨的箭矢,滔天的烈焰,逼迫着佣兵团士兵向营内逃窜。 拥有守卫士兵与高大木墙遮挡的武库、仓库、马厩便成了躲避库吉特骑兵追杀的首选。 这群刀头舔血的佣兵可不是那群征召农民,尽管他们毫无军纪,残忍贪婪,但同样好斗敢斗,骤然遇袭的他们第一个想法便是着甲骑马,杀了这群库吉特人。 在安德加尔带领下,后营的佣兵们聚集在马厩旁。 “开门!混蛋!” “把门打开!” “这群饭桶。” 喊了半天,佣兵们才发现该死的看守士兵早就一哄而散躲进了中军内,徒留一群后营士兵茫然无措。 “给我砸开!” 安德加尔一声令下,众佣兵纷纷持斧持剑,对着门栓门板劈砍不止。 “快点!再快点!” 安德加尔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打开马厩,只要骑上马,就能与来犯之敌一战,夜袭,库吉特人来的一定不会太多。 他手持利刃加入进去。 “咄!咄!咄!” 木屑纷飞,一群壮汉边砍边骂,一个临时马厩让这群萨兰德人修建的如此坚固,有这功夫修修外面的围栏也好啊! “咔嚓!” 沉重的双手斧将门板砍出一个大洞,马厩里战马的嘶鸣清晰可闻,喜悦挂在每一个佣兵脸上。 “加快速度!” 安德加尔高声急呼,再给他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够了,骑上战马的斯瓦迪亚骑兵一定要教教这群库吉特土狗,什么叫做马背上的战争! 他挥舞着斧头,只感觉马蹄声阵阵,回首可闻。 他扭头看去,不禁亡魂皆冒。 那马蹄声是从身后传来,数十库吉特骑兵已奔袭而来,那箭锋在硝烟中竟如此明亮。 第62章 乱战 如果有一天,阿斯达里齐的冷风和青稞酒的热辣都抛弃了这里,那么这里就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罪恶的贫瘠之地,库吉特高原 “呜!呜!呜...” 悠长低沉的号角声从曲伦台手中高高扬起的牛角号中传出,这是阿勒斤赤骑兵召集队友的号角声, 按照陶克陶将军的吩咐,他们派轻骑一路尾随,果真钓上了大鱼,这群士兵身上甲胄精锐,遇袭不慌,定是有将官指挥,有所图谋,而今他们已成瓮中之鳖! 安德加尔见库吉特人并不进攻,只是围在这里静等援军, 心知不能再等下去,大喝一声: “随我上!杀散他们!” 话落扔下手中的双手战斧,抽出剑盾反身带头冲锋。 安德加尔身旁的要么是亲卫,要么是行伍中的精锐士兵,知道此时已到拼命之时,毫不犹豫怒吼着追随安德加尔身后,持着武器,向乞颜骑兵发起反冲锋。 身后的佣兵团士兵更是加紧挥舞武器,奋力砍伐木门,他们在与死神赛跑。 这支骑兵小队的什长皱了皱眉,他并不想在此刻彰显勇武,他手下骑兵大多是同他一个部落的亲朋故交,他可不想用亲族的生命染红自己头上的翎羽。 “射矢!狩猎!” “压制他们!” 号角声顿时变得短促,数十阿勒斤赤骑兵心领神会,立即驱马四散而逃,不断向追来的佣兵团士兵射箭,利用抛射影响他们破坏马厩的进度。 库吉特人的箭雨愈发密集,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倒下,这群库吉特人像是狡诈老练的猎人,手中的箭矢大多不会致死,只会让人躺在地上痛苦哀嚎,他们想让自己手下的士兵像流尽鲜血的野兽一样,被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捕获。 “这群该死的老鼠!” “我是安德加尔,这里的指挥官!” “来呀!与我正面一战!你们这群懦夫!懦夫!” 安德加尔丢下盾牌,不惜暴露身份,不断向库吉特人搦战。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这支库吉特骑兵拖在这里,歼灭他们,一旦被他们主将知道马厩在此处,后果将不堪设想。 骑兵队长策马扫视着安德加尔,眯着眼抬手向身旁骑兵示意道: “把他们头领射死。” “其他人,随我兜回去,驱散那群劈门板的家伙。” 用双脚追逐骑兵,这是安德加尔从军以来做过最蠢的事情,紧张和劳累让他有些气喘吁吁。 眼见前方库吉特人分兵,部分骑兵勒马回转,安德加尔大喜过望。 “将军小心!” 身旁有人大吼一声。 安德加尔一愣神的功夫,被身旁亲兵撞倒在地。 “噗!噗!” 数支库吉特倒刺箭钉进了安德加尔身旁的亲兵身上,救了安德加尔一命的亲兵惨叫一声栽倒在地,鲜血顺着箭伤弥漫。 “啊!” 安德加尔羞愧欲狂,这是他的骑士侍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雀斑,腼腆爱笑。 他来自帕拉汶附近村子农户家的小儿子,自从他叛国,几乎所有贵族子弟都从他身边离去,唯有这群农民、商人家的孩子不离不弃跟随他左右。自己没能给他们一个前程,如今连性命都已失去。 安德加尔疯了一样向前追去,只想用长剑痛饮这群恶魔的鲜血,然而这群阿勒斤赤骑兵却对他熟视无睹,转身冲向还在砍砸木门的士兵。 “开了!大门砍开了!” “快,将军,快!” “上马,支援他们!” “救命!” “啊!不要过来!不要啊!” 这群破门的佣兵高兴不过两秒,乞颜骑兵带着弯刀利箭卷土重来。 骑兵队长张弓搭箭,一箭射倒一名佣兵,身旁近卫挥舞弯刀,借着马力一刀将另一名佣兵枭首。 乞颜骑兵如砍瓜切菜般将这群佣兵屠杀殆尽,又打马远去,图留安德加尔在原地暴跳如雷。 “去通知团长,让他带兵保护马厩,此处万万不能让库吉特人得手!” 安德加尔带领众人组成简陋的盾阵,缓缓后退,掩护那名传令兵进入大营,意图堵住了马厩缺口。 “赤那思。” 乞颜骑兵队长叫了一声,扬起下巴示意。 个子矮小,其貌不扬的赤那思点了点头,伸出舌头,让手指微微沾了沾唾液,调整了一下弓矢角度。 那传令兵动作很快,说话间已跑出数十米远。 赤那思眼睛一闭一睁,略微瞄准,忽然松手。 “嗖!” “噗!” 箭矢电射而出,血如赤练。 一支倒刺箭直直插进了传令兵的脖颈,传令兵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好像一条上了岸不能呼吸的鱼。 ———————————————— 佣兵团中军营地。 奥萨洛斯红了眼,他的眼睛本就红,夜晚没有休息好,再被硝烟一熏,变得更加血红,就像一只被狼群堵住的兔子。 “不能在这里,这是坐以待毙,这样同被歼灭击垮的库吉特骑兵有何分别?!” 奥萨洛斯看着营地南侧的大火愈演愈烈,转头又看向中军仓库中的财富、物资和第纳尔,他狠下心命令道: “整军!支援后营!” “告诉所有参战弟兄,赶走库吉特人,薪金涨一成!赏金翻倍!” 奥萨洛斯大方的承诺瞬间传遍营地,在第纳尔的刺激下,佣兵们士气高昂,欢呼着向营地外推进。 ———————————————— “给我死来!” 陶克陶杀红了眼,千余人的骑兵队伍仆一交手的确占了上风,但在佣兵团接连不断的袭扰下,他们的进攻范围也在不断被压缩,再怎么说苍白雄狮佣兵团这次也组织了万余士兵,乞颜骑兵在这里,逐渐有些陷入泥沼。 一支弩箭嗖的一声劲射而出,将陶克陶身旁近卫射落马下。 近卫中了弩箭,刚想挣扎着起身,就被一旁埋伏的两名佣兵士兵围住。 近卫持弯刀,与佣兵拼了一刀,结果被身后佣兵一剑偷袭,捅进没有甲胄保护的侧腹缝隙。 乞颜近卫挥刀逼退佣兵,踉跄后退倒地。 佣兵拔剑后退,伤口瞬间撕裂,大捧肠子、内脏混鲜血从伤口淌出。 陶克陶连忙上前挽救亲卫,纵马挥刀劈下。 “给我死来!” 佣兵回头,急忙举起长剑招架。 “仓朗!” 剑刃交加,溅出一缕火星。 陶克陶与佣兵双目对视,眼里都是置敌于死地的恨意。 陶克陶陡然撤力,右手弃刀持弓,左手搭上箭囊摸出一支倒刺箭,右脚开弓蹬弦,一连串动作快如流星。 “着!” “噗!” 声响箭到,一支倒刺箭明晃晃射中了佣兵面门。 剩下那佣兵扭头便逃,陶克陶纵马持弓,一箭即中。 转过头去,只见拿弩箭偷袭的佣兵还在弓着身子给弩箭上弦。 “鸟小的畜生,只会暗中偷袭,看你那弩箭能不能救你性命?!” 说罢一箭射出,那锋利的箭头当即斫入佣兵头骨,由顶而入,眼见三人都已死透,陶克陶下马,走到近卫身旁。 那近卫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血液混着泪水洒满了他年轻的脸。 近卫指了指东方,又指了指自己,吃力的摇了摇头。 陶克陶示意明白。 接着年轻近卫闭上了眼睛,可抖动的嘴唇暴露了他的恐惧和不安。 陶克陶捡起弯刀,握住近卫的手,攥了攥,接着狠心一刀斩下。 “啊.啊..啊...” 渡鸦的叫声响彻这片天空,深夜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能听见他们的鸟鸣,那丧钟般的叫声,不知为谁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