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真没想当万人迷》 第1章 咸鱼穿书 窗外月明星稀，墨色渐长。 宋明微坐在镜前发呆。 自从她穿越到这里已过去大半个月，半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喜欢宅家里的咸鱼社畜，半个月后，她就穿进了这本她看过的集虐渣、打脸，万人迷的狗血修仙爽文里。 可惜，她既没穿成金手指满满的主角，也没穿成主角成功路上的小伙伴，她穿成了里面万人嫌的作精小师妹，娇纵任性，到处招惹别人，最后被宗门厌弃，丢到蛮荒被万兽践踏而死，总之，活不到一半。 宋明微:“……” 开局即是王炸。 自从来到这里，宋明微这半个月都安分守己，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出门碰到主角团们就躲。倒是安稳度过了大半月，但接下来的剧情，宋明微想着，要不要也躲开呢？ 镜中的红衣少女双眉微蹙，烟波流转间浩然生辉，肤白如脂，唇红如樱，一点红痣落在眼尾，端的是一副绝世之相。 宋明微把手伸向镜中的自己，这位炮灰美人和她的样貌似乎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便是右眼尾的红痣。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那位穿越过去的公主殿下能否适应现代的生活呢？ 这么想着，手边突然闪现水波纹路。掌门温和平淡的声音传来:“众弟子明日于客卿堂集合，商议下山除魔之事。” 宋明微:“……”怕什么来什么。 “任何人不许缺席。尤其是，小五。” 宋明微惊恐，她已经被盯上了吗？？？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不…… 这才半个月就被掌门发现不对劲了，呵呵 :)说好的无人在意呢？宋明微搓搓脸，想着，果然，想法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打开房门，门外，她的侍女们早已等候在此，恭敬行礼道:“殿下日安。” “不用多礼。”宋明微有些局促，“那两个，额，经常侍奉我的留下，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是。”为首的两名粉衣侍女走了过来，性子看着开朗的先淡笑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宋明微知道，这两位侍女可不是一般人，是她在人间的母后给她送来侍奉她的，且两人都能修炼，并非凡人。 粉衣少女面不改色道:“我叫阿门。”丝毫不在意为何小公主会询问身边人的名字。 “……”这名字有点东西啊。 另一位侍女也开口道:“我叫阿前” “一棵葡萄树？”宋明微顺其自然就接了下去。 阿门阿前:“……” 到底是哪个鬼才给她们取的名字！！！宋明微拼命忍笑。 阿门开口问道:“殿下为何知道这句口诀？” 宋明微愣了下，这不是一句歌词吗？怎么成口诀了？难道…… 宋明微立马道:“奇变偶不变。” 阿门:“符号看象限。” 宋明微:“天王盖地虎。” 阿前:“谁是二百五。” 宋明微:“氢氦锂铍硼。” 阿门、阿前:“碳氮氧氟氖。” 宋明微:“……” 可恶！你们要不要答得那么顺畅，我会以为自己穿了本假书！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口诀的？”宋明微不相信这两个侍女也是穿过来的，要是那么多人都可以穿越，这个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回殿下”，阿门拿出一本外表看起来精致华美的书册，“这是山下所卖的画本中写的。” “……”这个画本的作者，也是个穿越者吧，没想到还能碰上前辈！ 宋明微接过画本，这画本外观精致，内里却朴实无华，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体。大致看了看，主要写了这位绝世前辈穿越后的各种经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着几行加大加粗的金色字体。 “已飞升，勿扰” “既来之，则安之” “回不去的，别想了” 宋明微:“……”被预判了。 看来这位绝世前辈已经顺其自然适应了修仙界，最后还飞升成神了。 好吧，咸鱼表示，那就安心待在这里吧。也许飞升后，反而有回家的希望呢。 “殿下，夜深了，浴池已为您备好，您现在就要沐浴吗？” 宋明微看了看天色，确实已到了深夜，于是准备去沐浴更衣。 ＊ 浴池呈圆形，东南西北四角都有凤头衔水而下，水面飘着花瓣，四周纱影绰约，香气弥漫。宋明微边感慨罪恶资本家的奢侈，边享受浴池的温暖，想起原书的剧情。 这本书是在她工作之余追的，听同事说在网上非常受欢迎，尤其是里面的各种cp大乱炖以及修罗场，女主和男主们的刺激暧昧互动，都让读者们恨不得穿进书里让女主这个小妖精赶紧开个后宫收了男主们。 她当时也是沉迷于嗑各种cp，顺便看看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结局如何。 这位小师妹是宗主门下直系弟子里最小的一个，出身凡间，曾是皇室公主。只因命格宝贵，仙骨卓越就被仙人看中，带上仙山入了仙门，成了修仙之人。 而入了仙门后，刚开始小师妹还比较安分守己，勤勤恳恳修炼，可后来发现自己无人关心，甚至在漂亮师姐出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师姐身上，心理渐渐扭曲，变得娇纵任性。 于是开始热衷于寻找师姐和师兄们的麻烦，甚至在后期，和魔族合作，背叛师门。 最后被赶出宗门，丢到蛮荒。 而原文中的漂亮师姐，也就是三师姐，沈妙语，作者到最后都没有写出谁是她的官配，只写了无数男子对她倾心，可她谁也不爱，最后凭一己之力另立门户，建立潇央宫。 宋明微很喜欢这位师姐的性格，美而自知，清醒独立，在一帮男主的陪衬下丝毫不逊色。 而关于师姐神秘的cp，虽然网上吵来吵去，宋明微依然坚持，无论哪对cp，哪个男人，只要通通收进师姐后宫就可以啦。 所以，为了师姐征服男人的宏伟大道，宋明微表示，师姐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阻拦师姐\\u003d自寻死路。 做一条嗑cp的快乐咸鱼它不香吗？ ＊ 第二天一大早，阿门在门外叫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咸鱼·宋才艰难的离开她温暖的“小情人”被子。 “哇哈～”伸了个懒腰，宋明微边打哈欠边爬下床。 阿门和阿前进来为宋明微穿衣梳发。宋明微看着镜中自己头上扎的双髻，两边还扎着小辫，铃铛和发带垂落在耳边，煞是好看。 “这衣服会不会太艳了？” 红裙宽袖，下摆像花瓣一样散开，看着着实不像个修仙之人。 “殿下不必担心，无妄宗对服饰没有要求，门中人可自行选择服饰。”阿门边为她梳头边解释道。 说起宗门，宋明微知道无妄宗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宗门，以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但对门中弟子的要求只有一个，随心随德。即跟从本心，但必须恪守道义，不可做违德之事。 倒是比一些只强调表面功夫的门派要强的多。 洗漱完毕，宋明微从墙上取下自己的佩剑——春雪。春雪是天下排名第五的剑，传说是前辈用春日之雪和冬日之冰所造，所以剑体晶莹剔透，剑气如寒冰，剑意挥发出来就如春日化冬雪一般伤人于无形。 但用在咸鱼手里，它就是一把交通工具罢了。 宋明微拍拍剑身，夸道:“好剑！” 春雪一下子脱离她怀里，飞到半空中，露出半截剑刃。 “……”忘了这玩意通灵性了，它不会以为我在骂它吧。 ＊ 去往客卿堂的路上，宋明微特意挑了一条小路，只为欣赏一下宗门内的风景，沉浸在这绿化率高达百分百的仙境中，并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个人正慢悠悠地跟着她，直到头上被一颗石头砸中。 “哟，这不是小师妹吗？” 淡淡凉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嘲讽。 第2章 咸鱼日常 “怎么，见到师兄都不知道行礼吗？” 宋明微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二师兄——晏不为，为人邪魅狷狂，玩世不恭。他和三师姐的cp是呼声最高的，人气也是最高的。 “二师兄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原则，宋明微乖乖转过身行礼。 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衣，马尾高束，左耳处钉着一枚黑色骨环，手臂绑着臂缚，从手腕到手心都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隐隐透着血色。 宋明微:看着不太像好人:) 他眼神似笑非笑，眉目如星，敛着寒意。 “小师妹，以前不是都叫我‘晏不为’的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瞬息来到她眼前，低下头盯着她道:“怎么今日如此老实。” 宋明微瞳孔一怔，两人脸颊相隔两指的距离，连他睫毛有多少根她都能数清楚。 从来没有和别人那么近距离接触过，宋明微有些不适的移开视线。 嗓音尽量维持淡定:“师兄，以前是我年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自从上次被掌门教育后，我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也绝不再犯，望师兄原谅。” “原谅？”晏不为挑了挑眉，双手抱臂，一下子远离她，仿佛是远离什么有害物质。 见他还想说，宋明微赶紧开口:“掌门说辰时之前必须到达客卿堂，所以师兄，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晏不为看了她一眼，转身踏着自己的邪坞剑离去了。 宋明微赶紧跟在他身后，心怕迟到。 果不其然，到达客卿堂时，其他几位师兄和师姐都已经到了，宋明默默走到靠门的位置坐下。 旁边人转过身叫了一声“小师妹”，随即把手中的热茶推过来。 是四师兄萧梵。 宋明微感激收下，“咕咚咕咚”喝完。那人笑了笑，又把糕点放到她手边。 宋明微眼中一亮，惊喜道:“谢谢四师兄。” 萧梵笑着摇摇头，转过身继续听掌门安排。 掌门正在讲此次任务的地点和情况。 “……所以近来山下城镇多失踪事件发生，连尸体都找不到，衙门刑府调查半月无果，怀疑非人所为，而是魔物所为，所以派人来仙门请求帮助。” 嗓音未落，就看到最后位置上躲在萧梵背后偷吃糕点的宋明微。 “……”怪不得如此安静。 “可是掌门，为何这次是让无妄宗弟子去？一般这种魔物作祟，不都是四方门的弟子去吗？” 一道慵懒低柔的声音响起，宋明微马达立响。 是美人师姐！ 美人师姐穿着一身紫裙，纱裙下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右侧下裙斜开露出大腿上妖异的花纹，额上带着一串璎珞宝石，双臂带着臂钏，单手支颚，姿态放松地靠在一边。 宋明微:“……” 笑死，家人们，第一次见到美人师姐，已被迷晕，幻肢觉醒了。 上等的师姐和下流的我。 师姐简直就是行走的收割机。 “因为，”掌门的声音适时地拉回了宋明微飞奔的思绪，“四方门去的九名弟子，无一生还。” 大厅瞬间寂静，连宋明微都忍不住汗毛耸立。 这件事之前掌门也说过，不过当时四方门先一步接受委托下了山，派了三名内门弟子和6名外门弟子，没想到居然全部都……死了。 “所以这一次，你们全部下山，记住，性命第一，若有不对，及时撤退。” 说完这句，宋明微感觉掌门的视线明显转移过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掌门就开口道:“小五，这一次下山历练，你也跟着去见见世面，多听听师兄师姐的话，以后也能够独挡一面。” 宋明微恭敬道:“是。” 这一声“是”把大厅里其余几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似乎在怀疑这人怎么突然转性。 宋咸鱼转头去看，却又都收回了视线。 “我已安排了你们大师兄在山下接应，到时去了便知。另外，你们几人身为师兄师姐，也多照顾一下最小的师妹。” 宋明微听到这句话愣了下，她还记得原书里，小师妹不愿意一起去，所以大闹了一通，最后被掌门警告。 而这次，她顺从了掌门的决定，掌门居然让师兄师姐们护着她。 宋明微抬眼，对上了掌门温和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掌门似乎知道些什么。 算了，咸鱼的脑容量想不了那么复杂的事情。 等掌门离开，晏不为先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 “没问题” 宋明微:“好的” 几人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宋明微眨了一下眼，无辜回视:“怎么了？” 萧梵道:“没事，只是觉得师妹似乎变了许多。” 宋明微呲牙:“女大十八变” 萧梵:“……” “噗嗤”沈妙语掩嘴一笑，“小师妹真可爱。” 宋明微脸一红，没想到把美人师姐逗笑了。 “是比以前动不动就要造反的样子顺眼许多。”晏不为表示赞同。 他伸手弹了一下宋明微的额头，懒声道:“走吧。” ＊ 山下小镇热闹非凡，作为一个穿书后还没下山逛过集市的宋咸鱼来说，吸引力堪比十本同人画本。 “大师兄呢？”沈妙语右手打着一把纸伞，左手搭在宋明微肩上，为她遮挡太阳。 宋明微近距离接触到美人师姐，除了受到美颜暴击外，还嗅到了师姐身上沁人的馨香。 “师姐累不累？要不我来打伞吧？”咸鱼宋掏出自己的帕子，轻柔地为师姐擦掉脸上不存在的薄汗。 “好乖，我不累。”沈妙语美目低转，嘴角翘了一下。 “青禾伞是我的武器，上面有剧毒，一般人一触毙命。” 咸鱼伸回了跃跃欲试的手。 沈妙语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别怕，师姐有解药，最多疼几天皮肤溃烂就好。” “……”妈呀，蛇竭美人。 宋明微求饶:“师姐，我很乖的你放心。”正说着话，旁边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明明周围很吵闹，不知为何，宋明微却觉得像是贴着耳朵灌入一般，清晰无比。 “你们来了。” 宋明微转头，引入眼帘的是一身青衣，半挽的木簪，和如玉如琢的脸。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想起一句话——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大师兄的美貌，原来是可以和师姐媲美的程度。 不过，他周身拒人三尺的气息到是让他成为了一朵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近摘也。 “大师兄，好久不见。” 墨阳玉颔首:“嗯。” 沈妙语搂着宋明微上前，宋明微不得不也跟着打招呼:“大师兄好。” 墨阳玉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宋明微看不懂大师兄的眼神，只觉得他难以捉摸。 原书中，小师妹就是被大师兄亲自动手丢到蛮荒的。而在所有的cp中，大师兄和师姐的cp粉也是最少的。 因为大师兄的冷淡是对着所有人，所有人在他眼里似乎都没有区别。 哦，除了她，这条曾经被师兄惩罚过的咸鱼。 记得上个月她还没穿过来的时候，小师妹好像还被大师兄罚过。 宋明微:“……” 大概在大师兄眼里，她已经被列入重点监视对象了吧，怪不得大师兄看她不顺眼。 看来她只能努力证明自己真的是一条咸的不能再咸的鱼了，否则难逃被师兄盯上并惩罚的剧情。 “掌门已经跟我说了，让我这次‘重点保护’你，所以，跟着我，别走丢了。”墨阳玉一字一句道，嗓音如冰水般带着凉薄。 重点保护\\u003d重点监视\\u003d不要作妖 宋明微:“……”无障碍理解，非常苦恼。 第3章 糖葫芦 宋明微被迫和美人师姐分开，跟在大师兄后面当个小尾巴。 走了一段距离，他们来到了这座镇里最大的客栈——来福客栈。 宋明微:“……”我去，好土的名字。 大师兄定了五间上房，咸鱼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和大师兄一间房，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大师兄应该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这么想着，宋咸鱼准备去住美人师姐隔壁，岂料被拉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大师兄居高临下，眼神“核善”:“你住我隔壁。” 宋明微: 收回刚才那句话 :) 苍天饶过谁，天道好轮回。 总有一天，她也要对大师兄这样“霸道”！ ＊ 第二天，天还未亮。门外便响起了“噔噔噔”的敲门声。 宋明微昨晚做了一晚的噩梦，梦到被狗追着咬，导致一晚上都没睡好，眼睛都睁不开。 顶着一对熊猫眼和乱糟糟的头发，宋明微开了门，“谁啊？” “你说呢？” 懒散的声调让宋明微嗡的一下清醒了，一身黑衣的晏不为斜靠在门边，笑眯眯的看她。 “二师兄……早呀。”宋明微强行开机，微笑，营业:) “嗯哼。” 晏不为指了指她的嘴角。 宋明微一摸，哦豁，口水。 社死！ 晏不为勾起嘴角，嗓音隐有笑意:“快点收拾，都在等你。” “好……好的。”宋明微勉强地笑笑。 转身把门关住抱头无声痛哭。 呜呜呜 那些年我丢掉的面子！ 等收拾完，天边太阳刚刚升起，被山峰遮挡了一部分。 宋明微坐在镜前，面对人生第二大难题——不会梳双髻怎么办？ ＊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晏不为把玩着茶杯，漫声道:“怎么还没下来。” 话音未落，楼上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来了来了。”宋明微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飞奔而下。 少女一身红色裙装，高高的马尾绑在身后，眼神明亮。 早上梳不成头发，她只好给自己扎个最简单的马尾。 “好了，来商量等会儿怎么行动吧。”沈妙语拿出一块地图，“上面标红的地方就是这些人消失的地方，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景和镇虽然听着只是个镇，但其实占地广阔，算半个城。 地图上红色的点多而杂乱，但连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图案。 “这是一种图腾。”墨阳玉冷声道。 “嗯，和魔族那边有什么关系？”晏不为一心二用，一边观摩地图，一边顺手把玩飘到手里的红色发带。 宋明微悄咪咪移开，试图收回自己不安分的发带。 晏不为又伸手把发带缠在手心里玩。 宋明微:“……”有没有人管管这个。 “前段时间，我去临安城的时候，见过这种图腾。” 萧梵点点头:“大师兄去处理的那件事，我也知道一些情况。这种图腾，一般会用作阵法，用来转换生灵，名叫魔祭。” “将活人或妖兽，转换成魔傀。” 沈妙语神色严肃起来，“魔傀？”前所未闻的东西。 “这种阵法曾在千年以前出现过，出现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人间如炼狱。凭借魔傀，魔族一举占据中原、天山以南、以北。修仙界和妖族也元气大伤。” “后来众仙门和妖族合作。以百人祭阵之法，和妖族抽骨剖心而作的幻泱刀，将傀心斩尽，才得以拯救苍生。” “而这种阵法，也被仙人烧毁，所有有关的记录都被封存在禁书中。” 还有一句，墨阳玉没说，禁书一直被封在无妄宗的藏书阁里，藏书阁非内门弟子不可进入。 自无妄宗开门立宗以来，从未发生过书籍秘法丢失之事。 “这件事，回去后我会禀告给掌门和师尊。”墨阳玉接着道，“明日，我们兵分三路。萧梵和沈妙语，晏不为，我和宋明微。” 听到自己名字，宋明微从二师兄手里收回发带，溜到了大师兄身后。 晏不为嘴角上扬。 墨阳玉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宋明微，眼神警告了一下晏不为。 瞬间感到无趣，晏不为收起笑容，转身准备去门外。转身时，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退回来。 等宋明微经过他身边时，才靠到她耳边悄声道:“你以为大师兄是好人么，你不了解他的真面目。” “我只能提醒你，别轻易去招惹他，别落到他手里，否则。” 少女似乎对他的忠告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晏不为眼神晦暗，正准备开口时，宋明微突然转过头，耳廓从他唇上轻轻擦过。 晏不为一愣。 宋明微只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话，奈何她耳朵太敏感，完全受不了热气，只想转开。结果好像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宋明微转过头，发现晏不为已经离开了，脚步有些匆忙。 她刚才在发呆，好像听到了二师兄说大师兄的坏话，说大师兄很可怕，别招惹他。 ……废话！全宗门谁不怕大师兄啊。 我当然也怕啊！！谁会想不开去招惹大师兄。 墨阳玉收起桌上的地图，走到宋明微面前，却发现身前的人双眼无神，虚空盯着一点，似乎在……发呆。 “我发现……”墨阳玉淡淡道，“你似乎很喜欢和自己说话。” 咸鱼:“？！”这也能看出来？ “嗯，能看出来。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宋明微捂脸，从指缝里偷偷观察这位大师兄。 墨阳玉眼里微不可查地撩起波澜。 像只小猫。 ＊ 宋明微跟在墨阳玉后面，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宋明微一会儿被挤一下，一会儿又被挤一下，一直撞到大师兄后背。 大师兄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宋明微狗胆颤颤，怕被挤开跟丢了大师兄，就偷偷拉住大师兄的衣角。 等过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来到一座桥上，宋明微发带都被挤歪了。 而走在前面任牵衣角的大师兄却毫发无损，也没有“善意”的告诉小师妹。可以用灵力护身，防止行人碰撞。 街上卖各种东西的都有，宋明微恨不能生出八双眼睛去看。等走过桥，发现一个老伯在卖糖葫芦。 “糖葫芦唷，又甜又大的糖葫芦，三文钱一串，走过路过的客官来尝一尝，看一看。” 看着那晶莹剔透，硕大如果的糖葫芦，宋明微眼神发光，牵着的衣角停了下来。 墨阳玉转身看她，似乎在问:怎么了？ “大师兄，我可以吃一根糖葫芦吗？” 宋明微声音乖软，眼神祈求地看着墨阳玉。 墨阳玉淡然的撇了她一眼，无动于衷。 宋明微再接再厉，把自己的狗爪放在大师兄手臂上，不敢碰手，轻轻摇了摇。 墨阳玉的目光追着这只手盯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她脸上。 “大师兄，”宋明微指指糖葫芦，又指指自己，“可以吗？可以买一根糖葫芦吗？求求啦。” 宋明微双手合十，眼神温润，向大师兄拼命作辑。 吃不到这支美味的糖葫芦，咸鱼会伤心半个月！ 墨阳玉的脑中出现一只小猫拼命作辑的样子，眼底闪过轻微的异色。 “麻烦拿两串。” “好嘞客官。” 墨阳玉接过，一串递给宋明微，另一串依旧拿着，也不吃。 宋明微嘴角荡起弯弯的弧度，“谢谢大师兄！”接过糖葫芦后放心啃了。 这糖葫芦果实太大，外面的糖稀也很厚，宋明微小口小口吃着，时而舔一舔。 墨阳玉凝视着眼前微张的红唇，粉色的舌尖一伸一伸舔舐糖葫芦，瞳眸深邃。 被盯着吃糖葫芦，刚开始还没意识到，但大师兄目光太认真，让咸鱼吃的心里发慌。 宋明微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师兄……你也想吃吗？” 墨阳玉看向她手中那串被咬得七零八落的糖葫芦，摇摇头。 宋明微只好自己继续抱着啃，啃完后，发现师兄手里那串还没吃。 她咽了口口水，说道:“大师兄，你怎么不吃呀？” 墨阳玉淡淡道:“我不喜甜食。” “……糖葫芦不是很甜的，你可以试试。”宋明微嘀嘀咕咕。 墨阳玉把糖葫芦递到宋明微唇边，宋明微一愣，正准备拿过，手却被冰冷的剑鞘拦了下来。 “就这么吃。” “……”宋明微。 虽然不懂师兄是什么脑回路，不过不影响她吃东西。 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宋明微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不对，是一片死寂。 明明热闹非凡的大街，在一瞬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宋明微正准备抬头就被大师兄搂到怀里。遒劲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闭眼，屏息，凝神静气。” “有‘人’来了。” 第4章 就离谱 宋明微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墨阳玉放下手。 “睁眼吧。” 宋明微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她背后一凉。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每个人似乎都在说话，可是就是没有声音。 有一瞬间，她觉得是自己聋了。 “没聋。”墨阳玉盯了她一会儿，转开视线，“看看他们的脸。” 听着这话，宋明微不自觉认真观察每个人的脸，发现没有变化。 宋明微:我怀疑你在逗我.jpg “大师兄……没有变化啊。” 墨阳玉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幻境因人而异，心思复杂的人会见到自己最恐怖或最想要的东西，而心思稚纯的人，则什么也见不到。 墨阳玉望向宋明微，眼神带着审视。 半晌，他伸出一指，在宋明微眼前抹了一下。 下一秒，宋明微眼里的世界变得暗沉。 仿佛是以前看的恐怖电影，周围的色调极其暗沉，红色的纸灯笼在空中漂浮，橙黄色的蜡烛到处都点着，天空落下洋洋洒洒的“白雪”。 宋明微低头去接，原来是纸钱。 而刚才卖糖葫芦的大伯仍然笑眯眯的叫卖着，见宋明微转头看他。 他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整张脸就如同融化了一般从头上掉下来，连同眼珠和鼻子，只留下几个黑色的洞孔。 ！！！！！ san值狂掉 宋明微吓得一下子窜到墨阳玉身后，瑟瑟发抖:“大……大师兄，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 “你最害怕的东西。” “啊，啊？”宋明微最害怕的就是鬼了。大学时和室友一起看鬼片，两个人都怕，只好互相抱着对方，一到有鬼的剧情就快进。 淦！谁想到还能3d亲身体验啊？ “幻境会勾起人心中的欲望，放大情绪，无论是什么。” 听墨阳玉这么解释，宋明微清楚了，原来就是会搞人心态啊。 等等……幻境？这不是重点剧情吗？书中写到幻境，是在二师兄和三师姐一同去调查线索，结果落入魔族陷阱中时。 通过幻境，放大二师兄心理的欲望，明白了自己对三师姐的喜欢，然后两人一起被抓，被关进魔族狱牢里，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精彩的互♂动。 什么亲吻唤醒啊什么脱衣解毒啊等等等等…… 现在，不仅二师兄和三师姐分开了，连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剧情也发生了。 咸鱼:有股子不对劲？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出场的就是…… “两位真是好运气啊，不枉我等候良久，废了这么一番苦心。” 宋明微:“……”果然！ 接下来出场的就是这位贯穿了半本书的反派了。 十米外凭空出现了一道暗门，一身黑衣，披着黑袍，带着银白面具的人缓缓走出来。 黑衣人带着面具看不出年纪，嗓音粗哑，全身上下都被黑色包围。 不知为何，宋明微居然联想到自己刚才在吃糖葫芦的时候，这位神秘黑衣人在旁边等了那么久。 ……居然有点搞笑。 墨阳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封禅剑。 下一秒，剑猛然抽出，裹着滔天剑意奔向黑衣人。 宋明微也抽出剑，对方只有一个，而他们有两个人，大师兄还是文中的战力天花板。 二对一，肯定没问题。 可下一秒，战力天花板就“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宋明微:“……”卧槽！ 我还没看清怎么开始，就结束了？ 不是啊大师兄，你不是战力天花板吗？！！！！ 宋明微赶紧上前扶起大师兄，奈何大师兄太重搬不动。 只剩下她和反派面面相觑。 反派挥挥手，身后十几个穿着奇形怪状的人迎了上来，亮出手上的武器。 宋明微:“……”到也不必这么大动干戈。 “额……你们是来抓……大师兄的吧。”宋明微缓缓后退，手中的剑依然没有放下。 见状，黑衣人走到她面前，手心渐渐凝起黑雾朝她攻来。 宋明微立马提剑格挡。 奈何双方差距过大，春雪被打飞出去，斜插在地面。 宋明微:“……” 宋明微又跑过去重新把剑握在手里，心中暗暗祈祷:春雪啊春雪，求求了，给我个面子，虽然我是废物，但是你可是排名第五的剑！ 只要拖到师兄师姐他们来了就好！ 下一秒，春雪又被打飞。 宋明微:“……” 手下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废的人。 黑衣人似乎也被逗得“嗤”了一声。 宋明微输人不输阵，重新举剑挡在大师兄身前。 “我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如果你再把我的剑打飞，我就还你一剑。” “哦？”黑衣人似乎被挑起了兴趣，右手缓缓从左手的黑雾里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那如果，我给你一刀呢？” 宋明微脖子一缩。 “那我可能会死。” 黑衣人:“……” “哈哈哈，好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人了，你们无妄宗果真人才济济。”黑衣人把刀指向宋明微身后的墨阳玉“不过，你想拖延时间，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那师兄师姐还不一定能出来。” 瞳孔一怔，宋明微没想到今天这趟任务居然是出师不利，出场即团灭。 肯定是因为出门前没看黄历，今日不宜出门。 “行了，把他们抓起来，带走。” 黑衣人似乎懒得再应付她，直接转身进入暗门。 宋明微猜那暗门可能是个传送阵，一旦进入，可能就被传送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了。 如果今日和大师兄一起被带走，那就真团灭了啊！！！ “等等！”宋明微叫住黑衣人。 黑衣人脚步停住，半侧过身，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说:你还有什么屁快放？ 宋明微腼腆一笑:“你们不是来抓大师兄的吗？” 指指地上的人，又指指自己。 “抓了他，就不能再抓我了哦” “……” 黑衣人额头微抽，有些后悔自己居然真的停下来听废话。 “打晕，带走。” 宋明微还没来得及反抗，脖子一痛，身体倒了下去。 最后一眼，是看到黑衣人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 “小废物” ＊ 魔族本营·星罗殿 黑衣人正在向魔尊复命。 魔尊怀里抱着一个美人，周围还有三四个美人为他捏肩、喂酒。 怀里的美人衣衫半褪，双腿裸露，腰间隐见一双大手流连四周，不轻不重地揉捏。 美人喘息不停，香唇碰蹭着魔尊的脸。而魔尊双手虽不停，眼睛却淡漠地看着台阶下的人。 “这次干的不错。” 黑衣人点头，开口道:“那两人如今被关在水狱，尊上准备何时去处置他们？” 魔尊嘲讽一笑:“仙道之人不过如此。” 他推开周围的美人，起身穿衣，黑衣人目不斜视，盯着台阶上的一点。 魔尊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你把墨阳玉带过来，我要亲自给他种下魔种。” 黑衣人点头道:“是。” 魔尊把手放回，黑衣人身形摇晃了一下。 “好了，你下去吧。” 黑衣人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谁料魔尊突然开口。 “听说，你还抓了个女的？她长得如何？” 黑衣人脚步未定，轻声道:“长相普通，不足挂齿。” 魔尊顿时失去兴趣。 “走吧。” ＊ 水狱 黑衣人那一劈带来的痛，堪比落枕十天，宋明微拼命揉了半天，也不见好转。 而地上躺尸的大师兄依旧一动不动。 说实话，宋明微是真的不清楚大师兄是怎么倒下的，当时只见刀光剑影一闪，然后大师兄就扑了。 不知道大师兄是不是受了内伤。 水狱四周都是高腐蚀性的毒水，且寒风阵阵，非常阴冷。 好在这里有些稻草可以铺着取暖。 宋咸鱼把周围的稻草收了起来，铺成一个小窝。 看着躺在地上受冻的大师兄，有些良心不忍。 “看在你给我买糖葫芦的份上，把床分你一半，回去可不能再找我麻烦了哟。” 宋咸鱼召出春雪，在春雪的帮助下才把大师兄抬到了草垫上。 两个人就像两只小动物一样缩在这块稻草上，报团取暖。 宋明微紧紧靠着大师兄，汲取一点温度。 没办法，这牢里真的太冷了。 过了一会儿，宋明微才想起要看看师兄有没有受伤。 看着这高岭之花的面容，以及封到脖颈的暗扣。宋咸鱼有一种怕玷污了什么的感觉。 手伸向衣领的扣子，宋咸鱼在心里不停给自己催眠:我可是21世纪的人类我看过无数小说追过无数剧情片和动作片无论中方西方什么肉体我没见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样的所以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淦！ 面对真人竟无从下手。 难道这就是思想巨人行动矮子吗？ 第5章 玩的就是刺激 好吧，主要是大师兄这张脸太神圣不可冒犯了。 宋明微不得不膝行退后一步，朝大师兄拜了拜。 “大师兄！此举无意冒犯，只为你的健康着想，望您谅解。” 拜完，咸鱼瞬间觉得心里踏实很多，果然迷信壮人胆。 她先是趴在师兄胸口，听了听心跳。 ok，心跳没问题，病人还活着。 再敲了敲师兄的脑袋。 嘎嘣脆，是个好脑瓜。 然后开始解开师兄的衣领扣子。 一颗 两颗 等等！按道理说，大师兄和三师姐的cp粉虽然最少，但也是可以嗑的啊，这么说来，大师兄应该也算师姐的后宫之一。 那我这样做，师姐知道了，不会生气的吧…… 打住，这是什么绿茶的想法！ 宋明微甩甩脑袋。 不，这是正常的做法，人命关天，先把师兄救（弄）醒才是最重要的。 宋明微继续自己的解扣子大业，十分认真且沉迷，沉迷中带着一丝猥琐且变钛的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下的人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作妖。 解到一半，宋明微被难住了。 腰上的衣带复杂，根本解不开。 看着对方急得汗水都滴下来了，墨阳玉终于开了口:“要我帮忙吗？” 宋明微手一僵，脸慢慢转了过来。 “大大师兄，你终于醒了啊哈哈哈……哈。”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从空旷的水狱中扩散开来，回音荡漾着“哈……哈……哈”的空灵效果。 宋明微:鼠鼠我捏，想洗了呢:) 但换个思路想，如果不是她这样不停照顾（摆弄）大师兄的身体，也许大师兄也不会那么快醒来。 所以，她应该是间接唤醒了大师兄，也就是说，她救醒了大师兄。 欧耶，逻辑毫无问题。 宋咸鱼眼神越来越明亮，扑向墨阳玉。 “大师兄，我就说我的方法有效吧，你看你那么快就醒了。” 墨阳玉眨了下眼，轻声道:“那多谢小师妹了。” 随即一颗一颗扣上被解开的衣领。 宋明微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锁骨，不知为何，有些眼馋。 师兄的锁骨上有颗红痣……好涩唔。 完全没发觉，眼下扣衣领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好几次都没扣上。 这时，整个大牢的门口传来异响，宋明微转头去看，原来是有人进来了。 黑衣人走到关着两人的地方，见他们两人一人衣衫不整，另一人又靠的极近。 阴森森道:“二位这是在干什么？” 墨阳玉领口还有一颗扣子没扣，但他没管，反而对着黑衣人冷声道:“关你何事。” 黑衣人眼底闪过诧异，随即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墨阳玉，无妄宗大师兄，魔尊有请，”黑衣人解开锁，后面的人跟着进来，黑衣人点了点缩在墨阳玉身前的人，继续道:“把她带到我殿里。” 宋明微眼神惊恐。 不要啊！大师兄你别丢下咸鱼！ 大师兄似乎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临走前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脑袋，说了句“别怕”就被带走了。 独留宋咸鱼和这位占据半本书的反派。 “走吧，不走我就打晕你。” 宋咸鱼:“……”真是装都不装一下的吗？ 黑衣人笑了下，转身就走。 宋咸鱼马上跟在后面。 七拐八拐走了好久，才走出这座大牢。路过许多宫殿时，宋明微发现，魔族住的地方确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天空黑雾雾的好似没有白天，像是夜晚却也没有一颗星星。 周围到处都是把守的魔族士兵们。 宫殿内部到是挺奢华的，就是人很少。 宋明微在心里吐槽着，注意到周围越来越静。 “到了。”黑衣人突然停下，宋明微猝不及防撞了上去，泪花一下子冒出眼眶。 淦！酸疼。 “哭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反派转过身，似乎笑了一下。 宋明微正在抹眼泪，突然感觉眼尾一凉，一只手伸过来为她擦掉了眼泪。 宋明微礼貌道:“谢谢。” 黑衣人将她轻轻推进房间，随后关了门，也跟着走了进去。 宋明微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你……你想干什么？” 宋明微手中暗暗调动灵力，谁知黑衣人手指轻轻一转，她的灵力就被封了起来。 “……”哇，以强欺弱啊。 黑衣人脱下斗篷，里面仍旧是一身黑衣，宋明微觉得他这个动作危险极了，连忙从黑衣人旁边窜过去冲到门口。 手还未接触门，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 “啊！”宋明微魂都要飞出来了，双手紧紧抓住对方衣领。 黑衣人快步走到屏风后的大床，宋明微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扔到了床上。 宋明微:“……”多么熟悉的开场，她好像从哪部电视剧里看到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明微把腿往回收，缩成一团。 黑衣人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戏谑，“你说呢？小美人。” 宋明微:“……” “要不这样，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肯定会努力回答你。” 宋明微非常诚恳的微笑，营业:) 她不知道她这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在别人眼里—— 招眼极了。 黑衣人眼神变得一暗，宋明微立马翻身准备滚下床，奈何还是对方快了一步。 黑衣人一只手掐着宋明微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拆下她的发簪，黑发散了一床。低下头，在她脖颈处轻嗅。 “你好香啊。” 对方冰冷的面具贴着面庞划过，宋明微在心里狂呼: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面上如同一只被强制吸的小猫，拼命把头扭在另一边。 “我不香，黑哥，咱们商量一下，”由于不知道对方名字，宋明微只能先这样称呼他，“你想要什么样的美人，等我回去后给你找行不行？” “我已经七天没洗澡了，真的。” 宋明微拿出毕生的演技，继续说道:“而且，只要你放了我，回去后我可以当你的手下，给你传递消息。” 宋明微不相信，对方作为一个事业型反派，不会被这样的条件吸引。 可是下一秒，黑衣人就抽出旁边准备好的丝带，绑住了宋明微的眼睛。 “可惜了，我还是对美人比较感兴趣。” 宋明微:“……” 你怎么不按套路走？！！！ 温热的皮肤接触到脖颈，宋明微意识到黑衣人摘下面具了，随后对方抽出宋明微的腰带，绑住了她的手。 宋明微:“……”哇啊啊啊啊！难道她一世英名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等等！”宋明微大声道:“你如果动了我，我大师兄一定不会放了你的！” “他会把你碎尸万段，折磨死后丢进蛮荒！” 黑衣人动作一顿，挑了挑眉，拇指揉了一下她的唇瓣。 “哦？是吗？我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宋咸鱼继续道:“我三师姐和四师兄也不会放过你的！三师姐会让你受尽折磨皮肤溃烂而死！” 黑衣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随意道:“不怕。他们尽管来。” 下一秒，却又意识到什么。 “你怎么不说你的二师兄呢？” 宋明微:“……”二师兄不弄死我都是好的了。 但是眼下要是能唬一唬这精头上脑的反派就行！ “我正要说！我二师兄杀人如麻，平时最爱杀的就是你这种调戏良家妇女的变钛！” “你要是欺负我，他绝对会把你先杀后煎！” 黑衣人:“……”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的二师兄在我心里最可怕，不过，”黑衣人话音一转，“他现在又不在这里，听不到你的声音，如何救你？” 随后伸手挑开了宋明微的衣领。 宋明微急得眼睛都红了，死马当活马医，拼命挣动并大声求救:“二师兄！！！” “二师兄救我！！！” “二师兄救我呜呜呜。” 见身下的人哭出声来，黑衣人似乎也觉得自己逗的过火，准备抱起她安慰一番，岂料宋明微一下子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黑衣人“嘶”了一声，奈何宋明微正沉迷于咬人，听到这声，咬得更起劲，黑衣人的锁骨很快见了血。 “真是……还挺凶啊，”黑衣人解开衣服，露出胸膛的一大片，继续哄道:“喜欢咬？那咬这里。” 宋明微:“……”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变钛！！！！！ 第6章 悲伤的眼泪从嘴角流下 秉持着不咬白不咬的原则，宋明微换个位置继续狠咬！ 奈何黑衣人似乎不知道痛一般，鼓励她道:“嗯，继续咬，咬深一点。”手上还不忘抚摸她的头发。 宋明微:“……”怎么办，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治治这个反派？ 下一刻，房门被踹开，一把纸伞冲了进来。 无数毒针刺进床幔。 黑衣人抱着宋明微躲开，顺手把自己的黑袍盖在她头顶。 “放开她！” 宋明微一愣，还没有听到过师姐那么生气的声音，充满着杀意。 沈妙语从纸伞中抽出伞骨，刺向黑衣人，黑衣人并未出剑格挡，只是推倒屏风挡住沈妙语后就从门口离开了，身形如鬼魅，速度极快。 沈妙语一剑劈开屏风，黑衣人已不见身影。 沈妙语没有去追，而是返身回来先查看宋明微的情况。 沈妙语揭开那件黑色的披风，披风下的情形却让她看的一愣。 红衣美人衣衫半解，双手被缚在头顶，领口微开露出如玉般的肩膀，黑发披散遮住一半的脸庞，眼睛被黑布蒙住，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小巧玲珑的红唇。 ——人间绝色 宋明微半晌都没有听到师姐的声音，有些疑惑。 “师姐？” 沈妙语回过神，帮她把衣领拉好，解开手上的腰绳，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小师妹，没事吧？” “师姐……” 听到这句，宋明微轻轻叫了沈妙语一声，扑进她怀里。 沈妙语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听出她声音里的委屈后怕。 “乖，没事了，师姐来了。” 宋明微摇摇头，很快调整好情绪。 “对了师姐，我听那个黑衣人说你和四师兄被困在陷阱里出不来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妙语摇摇头，伸手把宋明微的头发重新绑起来，扎了个小辫。 “我和萧梵确实被困住了，不过很快就破境，都没有受伤。” 沈妙语点点头，想起还有一个人没提。 “那二师兄呢？” “他和萧梵里应外合，去救大师兄了。”沈妙语起身收伞，转过身把手伸向宋明微，“小师妹，还能站起来吗？” 宋明微点头，灵力恢复后，身上都充满了力气。 两人收拾一番，刚准备出门，门外就进来了几人。 是大师兄他们。 萧梵扶着墨阳玉，晏不为跟在后面。 宋明微看着大师兄，发现他的脸色极差，唇色苍白，似乎受了伤。 “大师兄受伤了吗？”宋明微问道。 墨阳玉看向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移下。 宋明微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仍然发红的手腕。 宋明微悄悄把袖口放下来遮挡住，墨阳玉收回了视线。 “先回客栈。” ＊ 来福客栈 萧梵一路扶着墨阳玉，等走到来福客栈时，墨阳玉一下子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大师兄！” “大师兄……” 众人纷纷上前扶住他，沈妙语蹙眉，“大师兄究竟怎么了？” 她转头看向宋明微，“小师妹，你知道情况么？” 宋明微也不是很清楚，但也实话实说。 “我和大师兄一起被黑衣人关进水狱，到了晚上的时候，黑衣人就把大师兄抓到魔尊那里去了。” 沈妙语轻挑眉，“黑衣人？” “就是，刚才在房间里的那个……”宋明微继续道:“他脸上有一块银色面具。” 沈妙语道:“我知道那是谁了。” 宋明微:“？”难道这反派身份还不一般？原文中只提到反派前期总是戴面具出现，多次破坏师兄师姐们的任务，武力值还不低。 算是个剧情小推手。 “是魔族的少尊——刑寒。” 宋明微:“！” 刑寒，前期是魔族少尊，后期上位杀了上一任魔尊成了新的魔族之主。 也是师姐的cp之一，cp粉仅次于晏不为。 刑寒性格疯批，做事随心随性，阴晴不定，杀人如麻。 可惜碰上师姐后，一见钟情，每次遇见师姐都会手下留情放走她，然后后面向师姐告白求而不得，还对师姐实施了强制爱。 刑寒之所以有那么高的排名，除了网上那些嗷嗷叫着“好刺激”“好带感”的变钛网友支持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和晏不为在某些方面惊人的相似。 晏不为身为正道之人，行事虽随行但总有束缚，而刑寒则完全不考虑伦理道德，做事完全凭借心情，且在床上非常会玩♂。因此被网友们当做是晏不为的黑化版，独得网友们的心水。 宋明微:“……”不得不说，当初她也嗑过，还看了师姐和刑寒的同人r18画本。 当时嗑的多欢现在就有多悲。 玛德，当初嗑cp的泪简直就是脑门里进的水。 这个刑寒简直就是神经病＋变钛。 果然，什么都嗑只会害了自己啊！ 回去后一定要匿名投诉这邪门的配对。 “我刚才为师兄把脉，发现师兄脉象紊乱，灵力不稳，而且，”萧梵眼睫垂落下去，“师兄的身上，有一股魔气。” ＊ 房间内 萧梵正在为墨阳玉调理气息，宋咸鱼缩在一旁，不敢离开。 半响，萧梵收回灵力，吐出一口长气。 宋咸鱼立马问:“四师兄，大师兄怎么样？” “我已梳理了大师兄身上的脉络，应该过一会儿师兄就会醒了。” “哦，好。”宋明微赶紧去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萧梵。 萧梵笑了笑，嗓音清朗，“小师妹有没有受伤呢？” 宋明微摇摇头，那少尊主虽然变钛，但也没有真正伤到她。 “嗯，那就好。” 萧梵想起什么，从袖口里取出一瓶金疮药，递给宋明微，“小师妹，这瓶药麻烦你去拿给二师兄，二师兄和我一起去救大师兄时似乎被魔卫的刀伤到了。” “！”宋明微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道:“我？我去吗？” 萧梵点点头，嗓音温柔，“我知二师兄对师妹误会良多，所以师妹多与他接触，他自然知道师妹真正的样子。” “……”宋明微哑口无言。 “去吧，师妹。” 她接过药，在四师兄信任且鼓励的眼神中转身离去。 一步三回头，四师兄始终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感觉就像被家长强行推出去社交的猫.jpg 宋明微拿着药，等走到二师兄门口时才突然清醒。 不对！ 我怎么就听师兄的话过来了呢？ 主要是……师兄的眼神和声音都太温柔了，感觉就像十分信任她，给了她无限动力。 ……四师兄太蛊了。 啊，果然这就是温柔的人，所具有的力量吗？ 宋明微这么想着，手举起来准备敲门，又犹豫了。 敲……还是不敲呢？ 不敲，完成不了任务。 那还是敲吧！来都来了。 手刚准备落下去，门就打开了。 宋明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落在二师兄胸膛的不可言说之处。 还顺手捏了捏。 晏不为眉头高挑，嗓音低沉，尾音上扬，“嗯？小师妹这是在……” “非礼我？” 宋明微:“……” 我不是我没有！！！！ 听我解释（狡辩）嗷！！！！！！ 第7章 风月无边 “小师妹，还要捏多久？” 晏不为在她耳边低头道，他刻意咬中某个字眼，嗓音绸而低哑，似笑非笑，带着调侃。 宋明微“噌”一下收回了手，把另一只手握着的药递给他。 “我我是来送这个的！” “四师兄说你受了伤，所以委托我把药给你送来。” 晏不为盯着她泛红的耳垂，视线移下看了看她手中的药，没有接。 而是开门转身道:“进来吧。” 宋明微:“……”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进了房间后，晏不为斜靠在美人榻上，朝某咸鱼勾勾手。 宋咸鱼立马“噔噔”上前，把药递给他。 晏不为收过药后，却没有用，而是反身把宋明微拉了下来，坐在自己身前的空位上。 “！”宋明微立马僵成死鱼，“二师兄你……” 晏不为没说话，只是把头搁在她肩上，然后捞起了她的袖口。 上面红痕依旧。 晏不为从药瓶里倒出乳白色的液体，宋明微看着他那迪拜倒法有些心疼四师兄的药。 “二师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晏不为侧头看她慌得一批的样子，有些好笑。 手上却不停，药倒在手心后就捏起宋明微的手腕，把白色乳膏涂抹在红痕处，边涂边揉捏手腕，加速吸收。 “好了，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涂？” 涂好后，他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擦手。宋明微赶紧跳起来，离开他怀里。 晏不为看着她，挑眉不说话。 宋明微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但是又想着二师兄还没涂药，于是提醒他，“二师兄，四师兄给你的药，别忘涂了。” 晏不为懒洋洋地说道:“怎么，小师妹还要继续看我涂伤口吗？可是，师兄伤的地方有些……” 他慢条斯理伸手解开腰带，“不过，如果师妹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眼见对方衣服都快散开了，宋明微立马转身，迅速跑出门顺手把门关上。 “师兄慢慢涂，我有事先走了。” 晏不为盯着那抹红色张扬的身影像只小兔子逃出去，突然笑出声来。 “小兔子。” ＊ 宋明微从二师兄房内出来后，又溜回了大师兄房里。 作为曾经同被抓的狱友，宋明微还是很担心大师兄的伤势。 来到墨阳玉房内，宋明微发现师兄还在昏迷中。 走到床前，轻轻撩开床幔，看着这睡美人，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原文中的剧情。 其实，原文里关于大师兄的剧情并不多，而且当时她追的时候书还没完结，剧情算是开展了一大半，作者写到最后只写了师姐依旧独美，建立了潇央宫。 后面的进展怎么样她也不知道，更别说她作为一个炮灰，还没活到那么久就噶了。 那大师兄呢？ 还有师姐他们，最后大家的结局是怎么样的？ 这本书以第三人的视角展开，所以看文的时候到没觉得什么，等她真正穿越后才发现，书中的人和她接触的人似乎不太相同。 就好比玩游戏，一个是npc，一个是真人，一个是固定化的程序，而另一个是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所以自她穿越以来，她对待身边的人都是对待真人那样的，不敢把他们当成npc或者假人。 否则总会有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想了那么多，宋明微收回思绪，叹了一口气。 “还是要好好活到大结局啊。” 过了一会儿，墨阳玉手指微动，眼睛慢慢睁开。宋明微第一时间发现，惊喜道:“大师兄醒啦！” 客栈房间内都备着热水，宋明微倒了一杯，递给他。 递水时，袖口抬高，露出了沾着药膏的手腕。 墨阳玉视线凝固，缓缓抬手。 宋明微以为对方是要接水杯，于是又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就被对方握住手腕，拉了过去。 “大师兄！”宋明微惊呼一声，稳住手腕，水杯中的水稳稳当当，没有溢出来，宋明微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水没有撒。” 墨阳玉掌中释放出浅蓝色的灵力，轻轻覆盖在宋明微手上，下一秒，宋明微就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消失了。 宋明微:“！”灵力神奇！ “谢谢师兄。” 宋明微眼里荡出笑意，伸出另一只手摇摇师兄的袖口，表示感谢。 墨阳玉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杯，轻声道:“不客气。” 宋明微就笑笑，站在床边看他。 墨阳玉看着她这幅乖乖站着的样子，语气不自觉放轻，“先去休息吧，今日早睡。” 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宋明微应了一声，也转身回房间了。 第二天，宋明微睡了个舒舒服服的觉，没人来叫她。 等她收拾完毕下楼时，发现师兄师姐们都在大堂里坐着，似乎在商议什么事。 “小师妹来了。”沈妙语最先看到她，朝她招招手。 宋明微原本直走的脚拐了个弯，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嘻嘻，师姐贴贴.jpg “小师妹，刚才我们在商议此次关于景和镇的调查结果。” 宋明微点点头，沈妙语把手边的点心推了过去，继续道:“昨日我和师兄去了神武大街，发现那里的魔气最重，而上次地图上标红的图腾，图腾中心也在神武大街。” “说明阵法中心就在神武大街？”宋明微想了想，发表了下自己的看法。 旁边的人露出赞许的眼神。 连沈妙语也夸道:“对，师妹聪明。”并继续捏她脸，揉揉她的小手。 宋明微脸红。 这这也可以被师姐夸夸吗？ 是她之前表现得太笨了吗。 墨阳玉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地图上的红点都是那些人消失的地点，所以今日我们兵分两路。” “萧梵，沈妙语，宋明微，你们去查看那些人消失的地方，有何诡异之处。晏不为，你和我去神武大街。” 众人点头。 ＊ 神武大街 这条街算是景和镇的中心地带，因此相比其他地方更加热闹繁华。 墨阳玉和晏不为并肩而行，一人黑衣邪魅狷狂懒散，一人青衣清若空谷幽兰，两种不同的气质碰撞在一起，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许多行人贩夫，客家小姐都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这景和镇位于各大门派山脚下，按道理说，修仙之人也见了不少，见识甚广，奈何这两人气质卓然，非寻常一般人可比，所以放在一起吸引了各方人的目光。 外人看着他们相谈密切，行走间周身灵气环绕，以为又是一番除魔卫道的佳话。 但真实情况是—— “小师妹手腕上的药，是你给她涂的？” 晏不为扯了下唇，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是我，帮师妹涂药怎么了？” 墨阳玉皱了一下眉，盯着他。 晏不为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她很有趣，想和师妹玩玩而已。” 墨阳玉嗓音凉薄，“首先，她是师妹，是无妄宗名正言顺的弟子，其次，她是人，不是玩具。” “是吗？”晏不为讽刺一笑，“又软又娇的小废物，对无妄宗有什么用？对你我，又有什么用？” “这也不能成为你玩弄她的理由。”墨阳玉脚步停住，眼神冰冷。 “晏不为，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想法，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那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好吧师兄，我错了。”晏不为摊开手，嘴角上扬。 墨阳玉一看便知对方根本没听进去，不打算再浪费口舌。 晏不为却又开口道:“师兄，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墨阳玉:“……” “我和你不同，我做任何事，只求结果。” 晏不为一愣，嘴角笑意加深。 “大师兄，你也不算好人啊。” “少废话。” “好吧好吧……等等，你看这里？” 两人停在一座看着装横豪华，四周都挂着灯笼和八角铃的大楼前。门口有两名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少女正在娇笑着接待进门的客人。 看到站在门口气质卓然的两位仙君，少女们对视一眼，立马朝两人呼唤道:“仙君！仙君进来呀～进来看看嘛～我们这儿什么都有的。” 奈何两人眼里都只有魔气，对美人视而不见。墨阳玉是对世间万物都不感兴趣，而晏不为则是单纯不感兴趣。 “我怎么感觉这里不对劲？” “是有些不对劲。”墨阳玉伸指一探，“这周围都魔气冲天，只有这里一点魔气都没有。” “事出其反必有妖。师兄，走，我们进去看看。” 墨阳玉抬头一看—— 上面的牌匾写着“风月无边”四字。 “……”春楼？ “晏不为，不会是你自己想进去吧。” “？”晏不为嘴角的笑容一僵。 “师兄，你可别污蔑我，人家可是清白之身。” “为了未来娘子，我都快守身如玉上百年了。” 第8章 师姐不要啊 两人一走进里面，就如同唐僧进了盘丝洞，周围莺莺燕燕一下子围了过来。 墨阳玉自动开启灵屏，挡住了他人的接近。晏不为则把邪坞剑抽出半截，亮出里面的剑刃。 众人:“……” 过了半晌，一位尽态极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把画扇，边打量两人边轻轻摇晃着，一开口便是十足的媚意。 “二位仙君这是来干嘛的？若是找好姑娘的，那来我们这风月楼可就来对了。” 晏不为收起邪坞，调笑道:“来风月楼不为风月之事那为什么？” 红娘笑了笑，伸手点在晏不为胸口，晏不为用剑鞘挡开了她的手。 红娘:“……” “那二位仙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也好为仙君准备。” 晏不为想了想，开口道:“要乖一点，听话的。最好穿红衣。” 红娘眼珠一转，“哎呀”一声，“那正正好，我们楼里就有这么一位姑娘，我马上去吩咐让人给您送过来。” 晏不为勾住墨阳玉的肩膀，懒懒道:“那我们就先上去等着了。” 红娘娇笑一声，突然问道:“不知仙君觉得我这楼里的姑娘如何？” 晏不为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身为男子，不宜随意评价女子样貌。” 红娘微微翘起嘴角，“仙君品行如此高洁，那我不妨告诉仙君，今晚我风月无边楼花魁出阁，到时竞拍，价高者得。仙君可来一观。” 晏不为和墨阳玉对视一眼，然后回头道:“到时必来一观。” 红娘看着他们上楼，朝旁边的小厮吩咐道:“那两人是我的贵客，除了我安排的人，谁也别上去打扰。还有你们。”她冷视了一圈。 周围的女子面面相觑，诺诺道:“是。” ＊ 另一边 宋明微和师兄师姐把每个点都逛了，并没有发现什么。 沈妙语眉头微蹙，疑惑道:“不可能什么线索都没有。” 宋明微想起自己曾经看的小说中，一般这种地带，都会有特殊机制，比如必须触发什么才会发生意外。 所以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几人没有触发到那个点上？ 宋明微和师兄师姐分享了这个想法。 沈妙语想了想，问道:“你们还记得当初发现他们不见时，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萧梵道:“失踪者多为青年男子，或年纪尚小的女子。” 宋明微也在脑海中回想着，突然想到一点，“师兄师姐，我记得，好像失踪的人都是一个人单独不见的。” “每个点上基本都只有一个人失踪，从来没有两人在同一点失踪的情况。” 听到这句，沈妙语眼睛一亮，萧梵也是露出意外的眼神，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宋明微以为自己说的太扯了，有些尴尬。 结果沈妙语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沉重道:“还是小五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三人决定分开行动。 分开前，沈妙语在宋明微身上下了一道禁制，并告诉她:“我在你身上下了一道追踪令，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是这样待会儿无论你被送到哪里，师姐和师兄都能找到你，所以别怕。” 宋明微感动的两眼泪汪汪，就差向师姐“汪”一声了。 然后三人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一刻钟后，三人同时抵达三个不同的消失点。宋明微一站上去就发现，脚下的阵法泛起红光，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像掉进了洞里一般，被传送到了另一头。 ＊ 被传送到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宋明微感觉自己是从半空中掉下来的，似乎摔在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上，周围的香气太过浓郁，薰的宋明微不停打喷嚏，停都停不下来。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宋明微揉揉鼻子，又揉揉眼睛。给自己下了一道清新术，才好了一些。 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房间里，还正好落在别人床上。 周围粉色纱影重重，没有一个人。 宋明微爬下床，发现自己碰到了什么，她低头去看，发现是女子的钗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女子的闺阁吗？ 宋明微想联系师姐，发现自己并没有学会那门千里传音术。 “……”书到用时方恨少。 回去后我一定好好学习！ 宋明微在四周转了一下，走到门口时发现楼下十分吵闹，宋明微悄悄在门口开了一条缝，发现楼下有许多男女在楼楼抱抱，连门外都有人在亲亲我我。 各种莺词浪语，靡糜之气扑面而来，吓得咸鱼一下子关上了门。 宋明微:“……”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作为阅文无数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青楼这种地方。 有点刺激.jpg 师兄师姐们都不在，不知为何，她一个人在这里偷看居然还有点背着家长干坏事的刺激感。 淦！她可是成年咸鱼好不好？ 宋明微很想下楼去见识传说中的青楼是怎样的，但是任务在身，她不能去引麻烦出来，也不敢偷偷出去，怕被发现。 宋明微又把门开出缝隙。 我偷偷看好了:) 宋明微正在专注欣赏现场版a.vi互动，一抹紫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中心。 紫衣……还有这曼妙的身姿！不是她师姐又是谁！ “师……姐姐！语姐姐！”宋明微临时改口，沈妙语也看到了躲在门缝后的宋明微，转身走过来。 宋明微赶紧把门打开。 沈妙语进来后却又把宋明微反身压到门上。 “！”宋明微看着师姐开的更低的领口，露出的肩膀，以及波涛汹涌的柔软，鼻血直接流了出来。 “哎呀师妹？！”沈妙语惊讶道，“怎么流鼻血了？” 师姐呜呜呜是你太性感了！ 沈妙语看到她的表情，笑的肩膀抖动起来，随后拿出一块帕子，为她擦鼻血。 “师妹真可爱，”然后亲了一下她的脸蛋，“之所以这么打扮，是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 宋明微点点头，刚开始她就猜到了，不过，师姐真的好好看！啊～超级超级柔软的～软乎乎的大白兔！ “师妹也需打扮一番。”沈妙语眼珠一转，心中涌上一计。 看着师姐的眼神，宋明微感觉自己像被盯上的一块肉。 过了一会儿，宋明微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下来，头发也被放下来。 沈妙语看着眼前的“白兔”，伸手揉了一下，“哎呀，师妹这里也很可爱，又白又软，粉粉嫩嫩的，师姐看着都想埋进去体验一下呢。” 宋明微从衣服被扒的时候脸就已经红透了，眼里全是羞耻。 听到这句，想着能和美人贴贴，于是耐着羞耻将衣领拉的更开。 “如果是师姐的话……没关系的。” 沈妙语嗔笑一声，“好了，不欺负你了。” 然后把她头发在末尾用红绳绑住，挂上一个小铃铛。 “走吧，我的美人小师妹。” ＊ 两人一出房门，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周围有人来搭讪，都被沈妙语应付过去，而宋明微一直把头低着，埋在师姐肩头。沈妙语也牢牢搂着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房间。 进了房间，宋明微发现里面还有一人。 那人坐在美人榻上，一身绿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竹枝，神情清冷。 “师姐，她是？”宋明微有些疑惑。 “她叫竹清浔，是这里的花魁。” 宋明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花魁，竹清浔虽极美，但周身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清冷气质，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麻烦清浔把情况再说明一番了。”沈妙语带着宋明微坐下。 “仙长好，”美人起身，朝她们行了一礼，徐徐开口，“我本是山中修炼得道的竹精，曾和一女子小乔结成友谊，日月相伴。前一月朋友下山采买东西，结果七日未归，我循着她的气息下山，发现了此处。” “等我进来时，发现小乔早已身死，却被炼化成了不人不鬼的魔傀，成为红娘吸血骗人的工具。” “这楼下的女子，几乎都是魔傀。” “她们虽言行与常人无异，一旦被触发，就会化为魔傀，成为最凶残的武器。” 竹清浔说到这里，眼眶变得湿红。 “我本想救出小乔，哪怕带回她的尸骨也行，但我不敌红娘，被她用锁妖阵困在这里。红娘观我形貌可利用，便借着花魁这个名义，吸引了许多男子。” “而今晚，她便要将这楼里的所有人，都变成魔傀。” 第9章 谁与我共枕 “所以，仙长，若是你们能助我杀了红娘，清浔愿余生做牛做马，报答仙长。” 说完，便深深鞠了一躬。 宋明微本想阻止她，却被师姐拦了下来，师姐朝她眨了眨眼，宋明微便懂了。 “好，我答应你，”沈妙语等她起身后才继续道，“不过你不用给我做牛做马，你有兴趣拜入无妄宗吗？” “无妄宗？”竹清浔看着她。 “是，入了宗门，你可以去学习属于你们妖怪的修炼方式，这样，才有机会变得更加强大。” “才能守住想要保护的人。” 竹清浔眼睫垂下，哑声道:“若我今晚能成功为小乔报仇，并且还活着的话。我会考虑的。”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而诚恳:“多谢仙长。” 沈妙语接下了这句道谢，想起今晚的重头戏，准备和竹清浔商量一下。 宋明微看着她们两人安排计划，感觉听不太懂。 最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转过头来盯着宋明微。 宋明微:“？”懵懂且无知。 “小师妹，今晚只能牺牲一下你的美貌了。” 沈妙语笑的得像只狐狸，宋明微感到不妙，步步后退道:“师姐，啥啥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来当今晚的花魁。” 竹清浔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纱裙，递给沈妙语。 宋咸鱼看着那质地轻薄，肉眼可透的红纱裙，有些慌了。 “师师姐！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只是一条咸鱼……等等……喂！不可以嗷，那里不可以脱掉的啊啊啊啊！！！！！” ＊ 客房 晏不为和墨阳玉一进房间，红衣女子便脱下外衣，只穿着一件红色齐胸襦裙。 她怀里横抱一面琵琶，姣好的面容半遮半露，红唇微启，清唱一首歌谣。 晏不为饶有兴趣的坐着听，而墨阳玉则走到窗边，查看周围的环境。 “你叫什么名字？”晏不为端起一盏酒杯，摇晃着，没有喝下去。 红衣女子朝他眨了下眼，轻快道:“奴名叫红袖。” 晏不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红袖既没站起来也没有主动靠近他，而是乖巧的抱着琵琶，一双涂着蔻丹的柔荑放在琴弦上，头微微扬起，像只小鹿一样看着他。 “仙长生的真好看。”红袖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凤眼，长睫如羽，浓密而上翘，而睫毛下的眼睛如猫妖一样透着莹莹绿波，放在琴弦上的手轻轻抬起，想要触碰那双眼睛。 下一秒邪坞出剑。 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少女依旧维持着举手的姿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歪头问:“为什么？” 晏不为踢了踢地上的手，虽被砍了下来，却没有流出半点鲜血，反而冒出一阵黑气，瞬间腐蚀了那片地毯。 “你说呢？”晏不为把刀放在她脖颈，利落斩断，“谁家好人琵琶藏弯刀啊。” 红袖虽然躯干分离，但身体仍然顽强地站起来，用剩余的手抽出琵琶里的魔刀。 墨阳玉转身看到这一幕，走过去利落补了一刀，“魔傀的弱点在于心脏，只要摧毁心脏，就不能行动了。” “另外，沈妙语他们也来了这里。” 晏不为把玩酒杯的动作一停，“他们和你联系上了？” 墨阳玉点头，“沈妙语他们调查出了那些人失踪的原因，之前我们发现的失踪点其实是传送点，而这里就是制造魔傀的大本营。” “风月无边外楼以阵法封闭了气息，所以从外看，什么都查不到。” 墨阳玉说完，便找个地方坐下，闭眼调理内息。 “哦”，晏不为转了转杯子，然后把里面的酒一口喝下。 过了一会儿，才不经意提起:“那小师妹呢？” 墨阳玉的眼一下子睁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晏不为回视，“我是问，小师妹他们目前在干什么？” “……” “？” “沈妙语说，今晚红娘必会开启转化阵法，届时我去困住红娘，你和他们去摧毁阵法。”墨阳玉看向楼下，语气不明:“小师妹……说她另有安排。” “也许今晚的花魁，会让我们很‘惊喜’。” 晏不为评估了一下“惊喜”这两个字的分量，不知为何，脑中浮现的居然是—— 小师妹穿着刚才那套衣服的样子。 那确实是惊喜了。 晏不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墨阳玉看着，心里冒出恶寒。 “你再这样脑补下去，我解决红娘之前就先解决你。” “哼～小师妹会舍不得我。” “她只会在旁边给你补一刀，你可以试试。”墨阳玉凉凉道。 “……” ＊ 夜幕低垂，风月无边今晚灯火通明，楼内尚且装满了人，楼外也是人山人海。神武大街的商贩住民们听说要选花魁，纷纷赶来观看。 “果然，凑热闹就是人的本性啊。” 宋明微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社死已经不足以形容她如今的心情了，要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 鼠鼠我，已经心死了捏。 她现在已经进阶到社麻阶段——社死到了一定程度会对人发起麻痹效应。 也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微儿，过来。” 听到背后深情的呼唤，宋明微面无表情地飘过去。 感谢师姐，治好了她对美女的花痴病，如今看到师姐这张脸，她只能想到一句话——玫瑰都是有毒且带刺的。 师姐\\u003d可怕 经过师姐的调♀教，现在咸鱼能够接受自己摆出各种风情万种的pose了。 “好了小师妹，等会儿你就要出场了，来，让师姐用留影石记录一下你的美貌，以后啊，绝对会有人主动找我要的。” 咸鱼已经无所谓了，甚至在师姐记录的时候风骚的撩了一下腿。 既然追求风骚，那就贯彻到底咯～ ＊ 莲花台·鼓楼 周围的宾客欣赏了半天的歌舞，发现花魁还没出来，都等不耐烦了，甚至有好几个开始叫骂起来。 “草，到底有没有花魁啊，快急死我了。”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进来看花魁的！” “就是！我为了抢前排的位置排了三天的队才排到。” “卧槽，老兄，你算好的了！我排了七天的队，才抢到前排的金位。” “哎！所以说，大家都不容易，这花魁到底啥样还不知道，要是长得不合我心意，我就让她退钱！” “哈哈哈哈哈你就放心吧！花魁会丑到哪里去，怎么说也比一般的女子好看吧哈哈哈哈哈。” “嘿嘿，说的是，咱们摸不着但总看的着呗。” 莲花鼓楼说是一个楼，其实只是一座凌驾于空中的大鼓，这鼓可容纳五六人站上去，平时风月无边的女子们便会在上面表演歌舞。 而鼓的周围是朵朵绽放的红莲，将鼓与其他地方隔绝开来，众人只能窥见那鼓楼上隐隐绰绰的纱幔，却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在众人吵闹时，纱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琵琶声。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开的琵琶声如玉珠落盘，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琵琶声初时雀跃，宛如雨滴哒哒。 台下正有人夸赞这人不错的技艺，突然，琵琶声一转，变得急促而迅猛，速度越来越快，在众人担心这弦会不会被拉断时，琵琶声停在了最顶峰。 台下的人们呼吸屏住了。 莲鼓上，红纱一下子荡开，露出里面一双白的反光，细腻柔滑，冰肌玉骨的双腿。 一道纤细的人影躲在红纱间，随着琵琶声而舞动，在红纱间流连忘返。下一秒，红影踏出红纱，全场瞬间寂静，连楼外的声音也几不可循。 红衣美人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含情似水的眼，纯澈的瞳孔和眼尾上扬的红影形成一种极美的风情，眉间的花钿在灯下闪着流金。纤长的十指连同手腕都带着金链，晃动中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腰间半露，金色的细链缠绕在两边，竟显得腰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了。 红纱中舞动的身影若隐若现，竟比全然露出还要勾人，连一双白嫩小巧戴着铃铛的赤裸玉脚，也在无声地，发出诱人的邀请。 媚而不妖，艳而不俗，如同一朵待放的红莲，还未完全盛开便绽放出了惊人之姿。 实在是—— 千娇百媚。 雪香微透轻纱，娇艳一枝菡萏。 琵琶一曲，道尽花语。 从此，景和镇不道琵琶声，只闻美人香。 第10章 红帐 在这曲舞结束后，整整十秒，都没有人动。 直到美人退到红纱之后，一道清脆的掌声从旁边传来。 “啪啪啪。”红娘摇着扇子，从二楼观台上徐徐走下。 “我们风月无边的花魁，此女只应天上有。各位看官，可还满意？” 莲花台周围顿时爆发出各种叫好的吆喝声。一衣着富贵，样貌不凡的紫衣男子开口道:“我听说，今晚本是为花魁准备的——出阁之夜，所以，红娘，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尽管说说要求吧，我等已经等不及了。”说完，露出一股邪笑。周围的人也应和着。 “对啊，快吧。” “快把要求说清楚。” 红娘抿唇一笑，安抚道:“诸位，今晚本就为你们准备，如今，出阁拍卖正式开始。起价，百两黄金。” “什么？！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你咋不去打劫呢？” “就是，一来就这么狮子大张口。” 红娘但笑不语，轻轻摇着扇子走到莲花台中央，撩开红纱，露出里面的美人。 “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各位看官皆可自行决定。”红娘话音一转，“但是，今晚若成功将花魁拍卖成功，那不止今晚春风一度，今晚过后，你可以决定是否将她带走。” “如何？客官们？” 台下顿时安静。 过了一会儿，一人才朗声道:“一百零一两黄金！” 红娘朝身旁的小厮示意，小厮立马高声呼道:“一百零一两黄金！一百零一两一次！一百零一两二次！” 下一秒就有人接道:“一百一十两黄金！” 陆陆续续，不少人跟着加价，有的人是真想春风一度，有的人则纯属为了看热闹给他人添堵。 红娘一直淡淡注视这群为极品美人而疯狂的男人们。眼中冷意斐然。 宋明微躲在红纱后，一动也不敢动，台下那么多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盯着她，里面既有凡人也有修仙者。 刚才的表演师姐一直在用琵琶声指导她动作，顺便用琵琶向她传达了信息。 ——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在这里。别怕。 表演结束后，师姐就去和二师兄汇合了。 “五百两黄金一次！五百两黄金二次！各位客官！还有要加价的吗？” “五百两黄金三……” “一千两黄金。”一道清澈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循着声音看向后方，那人走上前来。青衣渺渺，面若冠玉。腰间横着一把剑，周身萦绕着灵气与威压，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 宋明微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亮，看向台下。 ——居然真的是大师兄！ 她刚才还想着如果真的被别人拍下来等会儿要怎么应付过去。 宋明微不敢有太大动作，怕被旁边的人看出什么猫腻。 只见大师兄说出一千两黄金后，周围鸦雀无声，无人再加价。 红娘看到他突然出现，目光一暗。下一秒又恢复自然。 “美人一笑值千金。这位公子出手如此阔绰，那今晚，花魁就归公子所有了。” “青诺，将花魁带到楼上去。” 墨阳玉淡淡道:“不必了。” “我自己来。” 只见青衣踏过红莲，瞬间来到红纱前。墨阳玉伸手撩开一角，看到里面的人，半天没有开口。 宋明微眼瞪得圆圆的，大师兄一下子飞到她面前，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回过神后，宋明微悄悄伸出手，拉了一下师兄的衣袖。 拉，拉不动。 大——师——兄，快带我下去。 宋明微眨眨眼，拼命做口型。 墨阳玉墨瞳微荡，手伸到她脸庞，想将面纱取下。 宋明微虽然不知道大师兄想干嘛，但也乖乖地配合。 墨阳玉看着这双眼睛，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是没有摘下面纱。 他在宋明微身前微微倾下，一手伸向她后背，一手轻轻扶在腿弯。 下一秒，宋明微被腾空抱起。 为了防止掉下去，宋明微两手都揽着师兄，圈成一圈，头紧紧靠着师兄的肩膀。 莲花台下的人们只听到美人一声娇呼，然后就见那青衣男子将美人抱出来，微侧身背对着他们，挡着众人的视线。 从背后，只能看见美人搂着肩膀的手和半翘在空中的玉脚。 众人:“……”花了钱又怎样？美人都不让看了是吗？哪里来的强盗。 墨阳玉一直抱着宋明微，直到进入楼上的房间，也没有放下。 宋明微被抱了一路，闻着师兄身上淡淡的冷香，有些欢快道:“师兄，原来你和二师兄早就来这里了。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和三师姐四师兄他们。” 墨阳玉注视着她。 小猫发现他没有太大威胁，开始伸爪试探了。 她不那么怕他了。 墨阳玉走到桌旁，将宋明微调换位置跨坐在自己大腿上，伸手摘下她的面纱。 宋明微愣。 哦，差点忘记摘面纱了。 “谢谢师兄！”宋明微笑了一下。 墨阳玉拇指揉了一下她的下唇，声音有些低沉:“谁给你画的？” “是师姐。”宋明微有些饿，墨阳玉看出来了，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糕点，喂到她嘴边。 宋明微原本想接过，但她一伸手大师兄就把手抬高。于是不挣扎了，就等大师兄投喂。 她不知道她如今的姿势多么暧昧———— 整个人都嵌在墨阳玉怀中，墨阳玉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喂她吃的，即使坐在怀里，宋明微整个也看着娇小无比，被墨阳玉的衣摆挡的结结实实，外人只能从他的衣摆里窥视一角，但随即就会被那冰冷而充满杀气的眼神中斥退。 红娘进来时便看到这幅场景。 即使面对对方充斥着杀意的目光，红娘依旧面不改色。 “我看客官上来许久都没有动静，以为是我家姑娘不懂事，所以来看看。” “是吗？”墨阳玉擦掉宋明微嘴角的豆沙，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 宋明微被抱坐在手臂上，看到红娘也跟在后面走了过来，有些懵逼。 卧槽！这女人想干嘛？ 难道真要看她和师兄这样那样这样那样？ 她转头看向师兄，发现师兄也在看她。 别怕，小师妹。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 下一秒，她倒在床上，旁边的红色被子和她腰上的手做了缓冲，她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 只是脑袋有些眩晕。 在床幔和周围的灯火遮掩晕染下，床里的身影有些不分明。宋明微把手慢慢揽向他肩膀，墨阳玉把她的手带回来，放在脖颈的领扣上。 随即，他俯下身在她耳旁道:“小师妹，帮我解开。” 宋明微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热气肆意蔓延全身，宋明微的手发着抖，轻轻解开了师兄扣的严严实实的领扣。 从上至下 一颗、两颗 洁白无瑕的锁骨渐渐裸露出来。 宋明微眼睫微湿。 淦！老司机不能输，什么东西没见过，不过如此，休想乱……乱我道心…… 墨阳玉沉下身一手撑在她耳旁，另一手轻轻抽出咸鱼的腰带。 宋咸鱼一下子慌了！ 不是吧美人师兄，你来真的啊？ 抽出腰带后，宋明微眼睁睁看着墨阳玉将它绑在了自己眼睛上。 “师兄？” 同样的温热覆盖而上，宋明微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是:师兄看着那么冷，结果唇居然是暖的。 宋明微偏过头，试图躲开，下一秒对方就转到她偏头的方向继续。 师兄！！！ 太欺负咸鱼了！！！！ 红帐中风光被那道宽阔的身影遮挡着，没有泄出分毫。 门外红光四起，分不清是人是魔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红娘慢慢走近，举起剑，朝那两人猛的刺了下去。 床幔里瞬间鲜血四溅。 第11章 错付 “啪嗒、啪嗒。” 鲜血顺着剑流到地上。 红娘看着自己胸口的剑，有些不可置信。 “为……为什么？”她伸出手，试图拉住对方的手腕。 墨阳玉猛的拔出剑，封禅剑在空中一甩，划出一道血痕。 “不如看看楼下，你的大阵，还能生效吗？” 红娘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反应，脸色苍白。 “不、不可能！非魔之人，怎么能接触禁制摸到阵眼！”红娘眼里充斥着恨意和鲜血，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阳玉看着她，嘴角突然提了一下。黑色瞳孔瞬间转变为红色竖瞳。 “我是，半魔之体。” 红娘愣了下，突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染花了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洗尽脸上的脂粉，露出眼角的魔纹。 “原来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死在你手里，也不冤枉。” “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墨阳玉伸手抚剑，淡淡道:“怎么会不记得？” “苏媚红，十一剑，当年你刺了我母亲整整十一剑。” “如今我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言罢，封禅在空中化为十一道剑影，猛的刺向红娘。 红娘原本就被刺中心脏，无力抵抗。墨阳玉这十一道剑影将她牢牢钉死在墙上。 红娘一开口，嘴角就溢出来大量的鲜血，但她依然坚持说:“你娘……当年为情所困，背叛魔族，放弃少尊身份……是她咎由自取。” “而我……同样为情所伤……” “你残害无辜，罪有应得，和我娘有什么可比性。”墨阳玉走到她面前，伸手刺进她的心脏。 苏媚红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被一点一点握紧，直至狠狠捏碎！ 意识残迷之际，她喃喃自语。 “为何，世间的男子，总是如此薄情呢？” 苏媚红脑中渐渐想起自己初入景和镇时的情景。 那时，她是魔族将领，是魔尊手下最得力的一把刀。追求权力永远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 哪怕后来为了魔尊的要求背叛好友，她也没有感到任何愧疚，除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遗憾之外。 直到碰上那人。 那人不在意她身上的魔纹，不在意她恶劣的态度，跟在她身后一直叫她苏姑娘。 他为她洗手作羹，为她采药，为她疗伤，为她叛出师门，为她挑战百家仙士，一切的一切只为将她一人护在身后。 她以为，他那么爱她。 直到他和她成亲，新婚之夜，他亲手挖走她的魔骨。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爱人根本就不爱她。 他恨她入骨。 她被他剑指胸膛，厉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杀她？你知不知道，我等她长大，等了……多少年？” “明明，明明那一晚，她就要和我成亲了！！！！！你为什么杀了她，你去死吧！！你应该去死！！！” “残害无辜，嗜杀成性，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入轮回。堕入饿鬼道受尽万鬼吞噬而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她眼睁睁看着爱人把她的魔骨挖出来，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看着他抱着那具尸体痛哭不已。 “可是萧郎，我好痛啊。” “我好疼啊。” “好疼。” “为什么你不爱我？为什么你不看看我？” 你为何要负我！！！！！！！！！！ 萧郎啊萧郎，你薄情，我寡义，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既然不爱我，那你就陪着我去死吧。” 她将那女人的尸体丢到魔窟让低等魔兽吃尽，再将爱人练成一具魔傀。 自那以后，她便疯了。 这世间男子，大抵都如萧郎这般吧。 又有多少痴情女子如她一般被辜负呢？萧郎不过是在生她的气，他怎么可能不爱她？他不过是找了另外一个貌美的女子气她罢了。 萧郎已死，既然如此，那就让这镇上的所有人，都为萧郎陪葬。 怀着这样疯疯癫癫的念头，她行事越发猖狂。 直至后来，她开始盯上所有比她漂亮的女子，将她们骗来再活生生炼化成魔傀，感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直到今日，一切都结束了。 不知为何，她已经想不起萧郎的样貌了。只记得另一张温柔动人的面孔，那个人穿着紫色衣裙，拉着她的手，朝着山下奔去。 “苏妹妹，听说今日山下小镇在举办庙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不要告诉我父亲！” 她同样回视一笑，回道:“好，姐姐。”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有人曾把她放在心上。她看着那人爱上别人，与她渐行渐远。她也想知道，爱是什么。 爱情这个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夺走她身边最珍贵的宝物。 当宝物不再属于她，那她宁愿毁了她。 后来她一人独自离开魔宗，去寻找答案。 她开始触碰当初身边那人沾染的爱情，才知道爱情也好，无论什么其他东西也好。 爱这个东西，从来不是想抓住就能抓住的。拥有过的弃之不理，未拥有的求而不得。 从最开始，失去的那一刻起，原来她就已经心死了。 苏媚红眼睛渐渐闭上，眼角滑落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落地成了碎片。 墨阳玉将那碎片碾尽，转过身，看到床上的某咸鱼一下子躲了起来。 她看到了。 墨阳玉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等着。 宋明微呆呆的，刚才被弄得懵懵的脑袋一下子被鲜血激醒。 大师兄狠辣的杀人手法和红娘近乎崩溃似的献祭姿态。 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能告诉她，大师兄为什么比反派还像反派？说好的仙门第一人呢？ 什么魔族之子什么恩怨情仇，宋咸鱼莫名觉得自己听了很多不该听的东西，在小说里，知道的越多的炮灰下场越快！ 宋咸鱼瑟瑟发抖，心疼的抱住自己。 看到墨阳玉走过来，只把头埋着。见墨阳玉伸手想碰到她，她就躲开，有些害怕。 墨阳玉伸在半空中的手一停，收了回去。 “那么不想看到我吗？” 讨厌我了吗？小师妹。 墨阳玉眼眸低垂，宋明微莫名感觉到了师兄的情绪——他在难过。 下一刻，墨阳玉就转过身，背对着她。 宋明微以为他被自己气到离开，有些无措。 “师兄……” 听到身后细微如猫叫的声音，墨阳玉又转身坐到床边，抱起她，像之前坐在桌边那样，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然后强制性的伸手捏住她的后颈，逼她抬眼对视。 那双墨瞳如有魔力，宋明微渐渐被吸了进去，瞳孔变得暗沉。 墨阳玉轻启唇:“小师妹，睡吧，忘了这一切。” 醒来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墨阳玉说完，伸手盖在她眼睛上。 宋明微晕了过去。 ＊ 后院 墨阳玉抱着宋明微出来的时候，其他几人都在。沈妙语首先注意到他怀里貌似睡着的人。 “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晏不为则直接走过去掀开盖在宋明微身上的衣服，看到下面安睡的人儿，挑了挑眉。 “她这是睡着了？” “嗯。”墨阳玉没有解释，伸手把衣服盖了回去。晏不为在那瞬间注意到宋明微有些红肿的嘴唇，眼神一顿，看向墨阳玉。 墨阳玉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晏不为垂下眼帘，双手猛地攥紧。 “大师兄，那些失踪的人都在这里了。”萧梵打开后院的一间屋子，走进去。 沈妙语跟在后面，绕是见识甚广，沈妙语也被眼前的一幕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里面的人，或者说魔傀，被一根根金线穿过眉心串起来，密密麻麻，人头挨着人头，远看过去如一串串蚂蚱。 “这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是已经被转化了的魔傀。” 墨阳玉点点头，问道:“四方门的弟子呢？” 萧梵面色沉肃，有些怅然道:“那九名道友，全被——” “全被做成了魔傀的人形饲料。” “被活生生一口，一口，吃了。” 第12章 我辈之道 “他们是活着被吞噬的。” “红娘将他们灵力封闭，然后绑在每间屋子的中央，在他们身上割无数道口子吸引魔傀吞噬。” “他们身上，还有被转生阵法侵蚀的痕迹。” “但最终，阵法都没有生效。” 因为在被转换为魔傀之前，这几名弟子就先自毁灵识，自爆灵力。 ——用最惨烈的方式来阻止自己成为同门道友未来的敌人。 墨阳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小巧的玉瓶，里面隐隐约约可见被关着的人影。 他开口道:“被魔傀吞噬的人，灵魂也会被吞食干净。”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静下来。 墨阳玉把玉瓶递给萧梵。 “苏媚红的魂魄在里面，回去后把她交给四方门掌门，怎么处理由他们决定。” 接着，墨阳玉一间屋一间屋走过去看。 整整九个房间。 刚好九个房间。 困住了这群本该意气风发，除魔卫道的修仙少年们。 晏不为和萧梵一起将每一间屋子里被困住的尸骸解救出来。 墨阳玉拿出一个刻着兰花和剑谱的紫檀沉香木盒，递给沈妙语。 兰花是四方门的门徽，意味着淡泊名利，高洁贤德。 这个木盒，是出发之前四方门掌门转交到他手中的。 一开始，掌门便知道此行的结果。 沈妙语打开木盒，轻声道:“各位道友，我来带你们回家了。” 地上的九具尸骨化为莹莹流光，汇入木盒之中。 沈妙语将木盒封好，放进袖中。 此事已了，只是，世间事多意难平，总不得两全。 ＊ 两日后 昏睡了整整三天的宋明微终于醒来，并为自己错过的三集剧情痛哭流涕！ 淦！大家都在打怪只有我在耍帅？（bushi） “真的会有人在打副本的时候睡着吗？” 那人就是我:) 为此，她特意去拜访了一下缥缈峰的某位沈师姐。 沈师姐非常热情地拿出瓜子茶水，热火朝天地给她描述了当时打得天黑地暗的场景。 宋明微抱着瓜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发出“卧槽”的惊叹声。 说到最后，沈妙语特意提醒了她一句，“你当时被大师兄抱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可香了，师姐都想啵一口～” “而且，小师妹，师姐想知道——” “为什么当时你的嘴巴那么红？看起来还有点肿。” “你和大师兄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吗？或者说……” “大师兄对你做了什么？” 一连三问把宋咸鱼惊得手里的瓜子都没拿稳。 师姐这提问很有误会啊！ 什么叫嘴巴红红的……可能是她昏迷的时候摔在地上，不小心碰到嘴了呢？ 宋明微把这个说法分享给师姐，沈妙语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摸摸她的小脑袋，叹了一口气:“我的小师妹，快点长大吧。” 宋咸鱼吃着糕点，露出一股没心没肺（智障）的笑容:“嘿嘿。” “师姐，我可以在你这里睡个午觉吗？”吃饱喝足，宋明微有些困。 “嗯？当然可以，来，我带你进去。” 沈妙语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内室。宋咸鱼好奇地观察这间屋子，发现这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熏香味。 ——是安神香。 “师姐，你晚上睡眠不好吗？” 沈妙语眼睛下方确实有点青黑，点了点头，有些无语道:“最近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晚上睡觉总是做噩梦。” “这样啊，那师姐，我送你个东西。” 宋明微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枕头，“这是我的侍女阿门给我绣的，里面还装了一些药材和灵玉，都是助眠的，保证你用了晚上就不会做梦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沈妙语嘴角一弯，认真接过。 “好，谢谢师妹。” 宋明微点点头，爬上床，拍了拍床的另一边，“师姐，要不要来和我一起睡午觉？” “嗯？”沈妙语想了下，也跟着躺在另一边。 “子曰: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宋明微此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她伸手帮师姐压好被子，就立马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三秒入睡。 沈妙语:“……” 师妹真是厉害。 沈妙语撑起一只胳膊，看着宋明微的睡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小笨蛋，真可爱。” 说完，俯身在她脸蛋上一边亲了一口。 “午安，小师妹。” ＊ 在师姐那里睡了一下午，宋咸鱼精神百倍。和师姐说了一声后就溜回了自己的鸾玉峰。 中途还去掌门那里顺走一堆桃子。 回到鸾玉峰后，太阳刚好落到山口。宋明微浅浅欣赏了一下山顶的美景，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结果刚一进去，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魔气。 如果说，大师兄对魔气的感知力为十的话，那她对魔气的感知力就为一。 连她都能感觉到魔气，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对方故意放出来让她注意到。 宋明微抽出春雪，手边拿着一块玉牌。由于她还没有学会水波纹的高级传声秘法，师姐就把这块玉牌给了她，玉牌作为无妄宗的传声器，同样也可以用。 慢慢走进内室，一个全身披着黑衣，脸上带着银白面具的人正坐在那里。 手中把玩着她的玉钗。 宋明微看着这异样熟悉的装扮，突然想起了—— 这不是之前那个、那个绑架她的黑衣人吗？ 不对，他叫…… 刑寒！ 宋明微立马启动玉牌，呼叫大师兄。结果玉牌还未亮起，就被人击落了。 宋明微:“……”熟悉的情节。 “你怎么闯进来的？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连无妄宗内门都敢闯进来，这位魔族少尊是有多嚣张！不对，是有多大病？ 黑衣人笑了一下，“你不想我吗？” 宋明微立马“yue”了一声，“东方不亮西方亮，傻逼啥样你啥样。” 黑衣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反派你不去干事业，跑到这里来为难炮灰，简直有违反德。 宋明微内心疯狂吐槽，一边悄悄在口袋里掏玉牌。 你以为我只有一块吗？不，我有很多块。 黑衣人看到她的动作，也没阻止，反而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惬意地喝起茶来。 “你可以试试，不过，这周围都被我下了禁制。” 宋明微:“……”好气！ “我来，是想找你合作的。”喝完茶，黑衣人才说出此行的目的。 宋明微掏掏耳朵，怀疑听错了。 随即她便想起原书中的剧情，小师妹和魔族合作，背叛宗门，受尽刑罚，最后被逐到蛮荒。 不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不过现在的宋明微已经不是以前的宋明微了。 现在的宋明微是钮祜禄·咸鱼宋。 宋明微极其淡定地走到桌旁，以一副高人姿态开口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合作？” 黑衣人嘴角微提，有些意味深长:“你的师门……你师兄师姐，不是对你不好么？处处欺负你不说，上次还让你身处险境。” “你又知道师兄师姐和我的关系了？真的是随口就来啊。”靠靠靠，连这种以前的八卦都知道，无妄宗不会有内鬼吧？ “你猜？”黑衣人盯着她，眼神炽热。 “你猜我猜不猜？”宋明微破罐破摔，根本不怕。 她有一个好师门，从她这段时间和师兄师姐相处的经历来看，师兄师姐其实都对她很好。 所以—— “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黑衣人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态度，反而温声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定时向我汇报你们宗门最近发生的事就可以了。” “就这？” “就这。” 宋明微想了想，继续问:“可以，我答应你，有什么好处呢？” 黑衣人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好处就是，以后若你无处可去，可以来魔门。” “魔族会以最高的礼节接待你。” 宋明微一看他靠近，就溜到另一边。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这神经病上次干的事她还没忘呢。 “可以，我答应了。” “不错，爽快人。”黑衣人伸出手，掌中放着一颗黑不溜秋的丸子，“把这个吃下去。”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宋明微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 第13章 春花秋月 黑衣人看着她害怕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是蛊虫，吃了它后如果你不定期来找我拿解药，那你就会被蛊虫破体而亡。” 淦！反派果然是反派，好心黑。 宋咸鱼立马道:“我等会儿吃。” 黑衣人不为所动。 “你是现在吃，还是我亲手喂你吃？” 宋明微:“……”只好伸手接过吃了。 看着那双白净的手，咸鱼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等等！你洗手了吗？” “……” “看来你是想我喂你了。” 宋明微一抖 害怕.jpg 变钛惹不起。 心怕咬到什么蛊虫，宋咸鱼直接一口吞下去。 等吞了后才发现这药丸…… 怎么一股子山楂味。 见她吃下去，黑衣人才继续开口:“好了，以后记得向我汇报。” 黑衣人走到咸鱼身旁，俯下身。 宋明微立马抽出春雪抵在他脖子上。 “你再靠近，那我就不客气了。” 黑衣人墨瞳一弯:“怎么对我那么凶。” “你快滚吧。”要不是武力值不够，宋明微简直想把他一脚踢出去。 等黑衣人走后，确保周围没有人了，宋咸鱼才立马掏出玉牌，向某人求救。 “大师兄救命！！！我被魔族头领威胁了！！” 玉牌微闪，大师兄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在哪儿。” 宋明微马上道:“在鸾玉峰。” “等着。” 宋明微原本以为，大师兄至少也得过一会儿再来，结果话落的下一秒，大师兄就凭空出现在她房间里。 宋明微:“！” 墨阳玉一出现就直奔咸鱼，“你有没有事？” 宋明微疯狂点头，有事有事！ 那个反派给她喂蛊！ 墨阳玉观察她的表情，突然开口道:“他给你喂了什么东西？” “他说是一种蛊虫，如果不定期找他拿解药，蛊虫就会破体。”然后我就噶了。 墨阳玉沉思一会，将她牵到桌边坐下，而他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下来。 宋明微还没从这个视角看过大师兄，这样俯视过去，大师兄的美貌依然很抗打。 “张嘴。”墨阳玉双手捏在她腮边，宋明微乖乖张嘴:“啊～” 他们的脸靠的有些近，墨阳玉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浓密而上翘的睫羽，闻到她身上馥郁的香气。 墨阳玉轻轻嗅了嗅，头微偏，眼神有些古怪。 但他没开口，而是在手心里凝起一团灵气，慢慢地，从宋明微胸口移到丹田处。 “肿么呢（怎么了）？”宋明微看着师兄严肃的表情，有些担心。 不怕医生点点头，就怕医生摇摇头啊！（bushi） “没事，以后别人给你的零食不要吃。不干净，会拉肚子。” 墨阳玉站起来，摸摸她的头。 “他给你吃的，只是一颗山楂糖。” “？”宋明微吐出一口气，有些无语，什么狗屎反派，吓唬人呢这是。 “那大师兄，如果以后他还来找我，该怎么办啊？” 墨阳玉淡声道:“他想知道什么，就告诉他，不重要。” “你能告诉他的都不是什么机密。” 宋明微:“……”该笑呢还是该哭呢，原来大家这么信任我啊。 “好吧，谢谢大师兄。” 墨阳玉“嗯”了一声，突然问了一句:“上月，你说要来流云峰学习声纹，怎么后来没到？” ……啊，上月？宋咸鱼掐指一算，那不是还没穿越过来之前的事吗？ 她可不认哦。 “后面事情太多，我就搞忘了。”宋明微挠挠头，“下次吧，等大师兄有空我再来请教您。” 听到这句，墨阳玉转头看着她，目光有些深邃，墨瞳仿佛被覆盖了一层阴影。 骗我。 小猫在撒谎。 一撒谎就挠头。 不知为何，宋明微觉得他此时的眼神很危险。 咸鱼险些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 墨阳玉收回目光，眼神变回冷清。 “好，有事可以找我。” 墨阳玉走到门口，突然偏头轻声道。 “明微。” ——叮 窗外的风铃一响。 宋明微指尖一颤，猛的闭上眼。脑中不可控的浮现一些画面—— 铺天盖地的红纱 紧扣的十指 若有似无的触碰 还有……暧昧的喘息 这……是什么？ 明、微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深吻她的名字，将这两个字一笔一划刻在了心尖，以至于她一听到一想起，浑身就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竟有种不敢直视对方的感觉。 “我走了。”墨阳玉似乎只是单纯叫叫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宋明微慢慢扶着茶桌坐下，有些莫名。 怎么回事？不就是叫了一句名字吗？ 怎么脑中就开始想起一些r18的画面了呢。 见鬼了。 大师兄难道是行走的椿药精吗？ 宋明微脸色通红，幸好大师兄说完就走了，宋明微赶紧摸到桌边喝了一口水缓缓。 虽然阅片无数。 可脑海中……为何会出现从没见过的片段呢？ ＊ “殿下，现在已经是子时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呢？” 夜里风凉，阿门正准备为宋明微关上窗，结果就发现这位小殿下趴在窗口发呆。 “阿门，你听过一首诗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烦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宋明微叹了一口气，自从经历了白天那事后，她脑中一直回想这件事，删都删不掉。 简直为难咸鱼的脑容量了。 阿门掩嘴笑了下，轻声道:“殿下，我只知道，晚睡容易长不高哦。” 宋明微:“……”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长。”宋明微水濑洗脸式搓搓脑袋，“阿门，你知道怎么才能清空大脑吗？”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但是没想通。” 阿门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不好不坏吧，就是因为一个人。”宋明微不敢说是因为大师兄，毕竟这事算她的锅。 ——她居然在脑中yy一些关于大师兄的瑟瑟场面。 阿门点头，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噌亮的大砍刀，“既然让殿下烦忧得睡不好觉，那我替殿下去宰了这人。” 宋明微:“……” 桥豆麻袋！别说你了，就是我们鸾玉峰全部人头一起上，在大师兄面前也是一盘菜啊！ “算了算了，阿门，我想了想，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宋明微赶紧拉住自己热血沸腾的侍女。 阿门收回刀，目光如炬:“殿下怎么会有错？殿下不会做错任何事。” “即使有错，也是他人的错。” 宋明微:“……” 姐姐你的三观很危险啊！！ “殿下，不如看看画本？”阿前从另一边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盏灯和一件毛绒绒的披风。 阿门从她手里接过披风，为宋明微盖上。 “画本！”宋明微眼神一亮，这她可就不困了。 阿前点点头，把自己从山下买来的画本放到她手边。 “长夜漫漫，殿下无心睡眠的话，不如看看画本消磨时间。” 宋明微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拉住两位侍女的手，一边亲一口。 “谢谢你们，你们对我真好！” 阿门阿前对视了一眼，阿门嘴角微弯:“是殿下好，殿下才是最好的殿下。” 阿前不善言辞，但也认同的点头。 宋明微愣了下。 有时觉得，这两位侍女对自己好到放纵的地步。 似乎无论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们都会去完成。 ——其实，她们俩的武力值远远高于自己，若是专注修仙这条路，以后一定能有大作为。 至少也能成为一方仙师什么的。 但她们却只愿意待在她身边当一个默默无名的侍女，终身侍奉她一人。 原小说里，也没有提过她们以前的事。只说到小师妹很不满那几位师兄师姐，她的两位侍女不仅全力配合她，还为她出气。 比起主人，她们对她更像是 ——更像是对待神明一样的程度 宋明微揽过画本，朝她们二人道:“现在也不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不用陪着我。” 两人道了声“是”便退去。 不过二人退出房间后都没有真正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等宋明微真正熄灯休息后才离去。 窗外下起了小雨，阿门和阿前同打一把伞，行在雨间。 阿门伸出手去接雨水，雨水打湿了袖口。 透明的雨珠倒映出她冷若冰霜的眼。 不在小殿下面前，她根本不会有表情。 她的小殿下，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自她11岁那年从雪地里救出她俩姐妹，送她们入仙门修炼仙法，摆脱烂到极致的人生和过去，重获新生那一刻起—— 百鸟朝凤，为生所依 而青雀涅盘，不为往生 这一世，只为凤凰而活。 第14章 宗门大比 宋明微熬夜看了好几本画本，第二天果然起迟了。 不仅起的迟，还接收到一个无敌坏消息—— 三天后宗门居然要举行大比！？ 而且每个内门弟子都要参加:) 这是要逼死咸鱼的节奏吗？ 试想:大比\\u003d考试 请问:宗门大比可以缺考和补考吗？ 零分也没关系:) 宋明微不得不连夜复习脑海里学过的剑法，幸而这具身体还记得那些剑招什么的。 “春雪啊春雪，这次你一定要加油啊，不然丢脸的就不只我了！还有你！” 宋明微捧着自己的宝贝剑，用心给它做考前辅导（洗脑pua）。 春雪剑身嗡鸣，发出一道柔光。 宋明微满意地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大比啦。 ＊ 三日后，宗门大比 鸾玉峰 宋明微一大早就醒了，为了今天的大比，着装上较为简单，只穿了一身红色旗装，纤腰紧束，头发扎着高马尾，用两根红色发带和一根金色的簪子系住。 匆匆赶往栖霞峰，此时，练武场已经热闹一片，内门外门的弟子都齐聚在此。 由于无妄宗从不约束弟子服饰，只命弟子在外佩戴刻着流云门徽的木牌以示身份。放眼过去，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姹紫嫣红，简直能看花眼。 此时大比正式开始，有的场次已经在对打了。 宋明微偷偷从一个不入眼的角落溜进去。 嘴里叼着一块如意糕。 练武场人太多，宋明微嘴里的糕点险些被那些人挤掉。 结果行至半途，一个高挑的黑色人影突然走到她面前，弯腰叼走了她嘴边的半截如意糕。 宋明微:“！” 一抬头，发现是二师兄。 晏不为笑眯眯地看着她，唇边还含着她的半块如意糕。 怎么看都很得意的样子。 宋明微:好气。 三下两下吃完，宋明微还是先打了招呼:“二师兄好。” 晏不为依旧笑眯眯地，把如意糕吃完后才开口:“你喜欢吃这种甜甜的糕点？” 宋明微点头。 他又接着问:“喜欢山楂糕吗？” 宋明微摇头:“山楂糕太酸了。” 晏不为看了她半响，突然道:“山楂糕第一口微酸，但回味很甜，好吃的。” 宋明微愣住，“哦。” 那她也不喜欢吃。 然后就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这一次晏不为居然没有为难她。 但她莫名感觉到，背后那人的目光还没有消失。 山楂糕？ 嗯，不好吃，如果第一口就很酸，那她大概率不会吃了。 原来二师兄喜欢吃山楂糕吗？ 宋明微行走在同门间，发现无妄宗的弟子服饰千奇百怪。 当然，还有物种也是。 无妄宗无论物种，除了魔族，皆可以拜入门下。 所以，一路上她已经看到了好几个长着或奇怪或可爱外表的妖族同门了。 “那个……师姐，你踩到我的萝卜了。”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宋明微低头一看，发现是只长着细长白耳朵的兔子精！ 好可爱！！！ “啊，对不起对不起。”宋明微赶紧捡起地上的萝卜，拍干净，又施了一道清洁术，还掏出了自己的家底糕点递给他。 小男孩眼睛红红的，接过胡萝卜和糕点后朝她摇摇头，细声细气道:“谢谢师姐，没关系的。” 红色的瞳孔？宋明微猜这应该是兔族本身瞳孔的颜色吧。 小男孩朝她道谢后就准备离开，宋明微突然叫住他。 “那个，师弟，可不可以……” “让我摸摸你的耳朵呀？” “实在是太可爱了。” 软乎乎毛茸茸的！小白兔！ 男孩抬头，红色的瞳孔在别人看来有些恐怖，但在宋明微看来却没有什么异常，毕竟作为一个内里现代的21世纪灵魂。 她也是见过美瞳这个东西的。 宋明微盯着他的红色眼睛，男孩想了想，主动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 宋明微顺着摸了摸，手感太好又捏了捏。甚至有种埋进去大吸一口的想法。 “唔……师姐，可以了吗？” 随着宋明微的动作，小男孩的脸开始一点一点变红，眼睛都变得水汪汪的，身体有些颤抖。 宋明微以为自己把他捏疼了，连忙给他的兔耳朵吹吹。 “呼呼，不好意思啦，手感太好了……好了，你快去参加比赛吧。加油！” 宋明微摸摸他的脑袋，有些不舍这么可爱的小兔子。 兔子师弟乖巧点头，向她鞠了一躬就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走到一个角落，兔子才停下来，把刚才被宋明微捏过的耳尖含在嘴里舔舐。 “呜，是师姐的味道，好香，好甜。” 宋明微不知道，耳朵对于兔子来说，是敏感器官，也是发情部位。 从来只允许亲人或者伴侣可以触碰。 一个流里流气的外门弟子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撞了他一下，把他掉落在地的点心碾过去，嘴里嘲讽道:“呵，这不是江涂吗？又一个人在这里闷头发骚呢？” 地上的糕点碎成了粉末。 江涂眼睛死死地盯着，眼里的光渐渐消失。 我的……我的……糕点…… 是师姐给我的…… 给我的……还给我！ 下一秒，陈科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眼前看着矮小的兔子精拖到一旁小树林。 江涂单手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往他嘴里塞入东西。 “啊……啊……救……命……呕……” 陈科嘴里插着一根手臂长的胡萝卜，随着不断深入，胡萝卜直接从嘴里捅进了喉咙，从胸口捅穿出来。 江涂似乎没有看到他的惨状，还在继续往他嘴里，眼睛里和耳朵里塞胡萝卜。 渐渐的，陈科的身体不动了，变得僵硬，江涂才停下手，返回原地从地上捡起被踩碎的糕点，喂进了嘴里。 连手上沾着的粉末也不放过。 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师姐……真好吃啊。” 好幸福。 如果能和师姐在一个师尊手下就好了。 可惜沈仙尊不收妖族弟子。 ＊ “陈科呢？” “不知道，他不是去茅厕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去什么茅厕，他又去欺负那个兔崽子了。” “你说江涂？不过废物一个。” “一个兔子罢了，整天被人欺负也不懂得反抗。” “切，长得又丑，那个红眼睛吓死谁，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同意让妖族和我们一个门下。” “就是，你看看这些进来的妖修，有几个进得了内门。” “江涂不就进了吗？” “哈哈哈哈哈你说他？算了吧，他就算进了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压着。” “就是，他胆子那么小，既不敢反抗又不敢告状，活该被欺负。” “嘁，别说他了，晦气，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说说其他的。” “……喂，那你听说没有，妙语仙子也会参加宗门大比。” “嘿嘿嘿，早就听说了。” “我就是为了一观她的仙姿才来参加大比的。” “啧，要我说，仙门第一美人非妙语仙子所属。” “嘿嘿嘿，要说美人，我们宗门不是还有一位吗？” “你说的不会是明微仙子吧。” “是她，她与妙语仙子比起来如何，不相上下吧。” “说是那么说，但是美人脾气不好，谁敢去招惹她啊。” “你意思就是说，妙语仙子脾气就好了？” “……” “哼，不过稍有些皮相之姿罢了，不知道这些女人到底在高傲些什么，不过一届女流之辈。” “就是，再威风，以后还不是逃不过相夫教子。” “说的也是，不知道谁有幸能把她们俩娶回家。” “宋明微还能娶，沈妙语就算了吧。” “怎么？为什么她不能娶？” “哈哈哈你们入门晚，怕是有所不知，她以前的身份可是有趣的很。” “怎么了，快说快说！她以前什么身份？” “她以前并不是无妄宗的弟子，所修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修炼之法。” “她修的，是合欢道。” “什么？！那不是双修采补之道吗？” “哼，所以，被她睡过的男人你觉得少吗？” “据说是她天性如此，修不了其他功法，只能修炼这种方法。” “她咋了，是什么体质？” “哈哈哈哈哈，她可是……” “天生媚骨。” 第15章 美人泪，透骨香 “世间极品炉鼎。” “……哈哈哈哈哈，这样的体质，那我也不介意睡上一睡，睡了不仅功力大增，美人也照顾到了。” “周兄，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是，这种女人虽不能娶回家，但若是与她春风一度也是可以的。” “……可是再怎么，她也是我们的师姐吧……沈师姐修为可不低。” “哈哈哈哈哈哈你懂什么。能和我们一睡，是她的幸运。双修后，说不定她就恋上我们的滋味了……” “嗡——” 一道白色剑影猛地劈向这几人，伴随着少女国粹的怒骂。 “我恋你老母！！！！！！！！” 红色身影张扬无比地闯入众人的视线。 宋明微单手执剑，红色发带在空中飞舞。 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怒火，那火气直冲脑门，止都止不住。 要不是躲得快，那几名弟子怕是都要被剑气劈掉脑袋。 红衣少女剑指同门，嘲讽道:“我看你们几位——” “真是长得丑还玩的花，癞蛤蟆还想变青蛙。” 几人:“……” 宋明微走向那个说的最多的紫衣人，继续输出:“我看你是蝌蚪身上纹青蛙，你在秀你老母呢？” “长得那么丑，镜子没有，尿总有吧，也不知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德行。” 紫衣人:“……” 宋明微转身，旁边这个人就是刚才意淫师姐的蛆虫，他一身绿衣，带着绿帽，倒是挺符合他的人品。 “蝙蝠身上插鸡毛，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老娘把你生下来，只是为了让你浪费空气？” 绿衣人:“……” 宋明微捏紧手中的剑，有种想砍他们的冲动。 “在你们这群黑乌鸦的嘴里，天鹅长得漂亮都成了罪。” “骂你们畜生那都是对畜生的污蔑！” “你！”那群人显然受不了她的语言攻击，“你说的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说话从来都不带刺。” “如果扎到你了，那不好意思，我就是故意的。” “你！” “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宋明微眼珠一转，朗朗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宗门外门门规第一条就是不能妄议同门。” “第二条便是不能妄议师兄师姐。”因为无妄宗是妥妥的以综合实力论高低，内门无太多规矩，外门却限制重重。 “第三条就是外门弟子若有不良行为，内门弟子可酌情处罚。” “前两条你都犯了，那后一条你说说，作为师姐的我有没有资格来纠正你的错误？” 所以，作为咸鱼的她，也许在其他方面不太行，但是，记住所有门规避免犯错那是必须的！ 那几人讪讪的，都有些退避。岂料那紫衣人看到宋明微独身一人，且个子娇小，看着毫无威胁力后，突然底气十足地开口道。 “可是你先动手了！” “那你没先动口吗？” “我那不过是开开玩笑，而且，”紫衣人摆脱后方拉住他的手，走到宋明微面前，居高临下地邪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指明我妄议师姐！这纯属污蔑！” 后面的人一听他这么说，瞬间撕下自己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高声应和道: “对！污蔑！” “大家快来看，内门师姐污蔑外门弟子！徇私枉法！” 此时，那几人已是沆瀣一通，底气十足。 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 “等等，我刚才明明听见你说了沈师姐……” 那几人瞬间愤怒，把那名弟子推了出去。 “闭嘴！你是站在哪边的？” 那弟子虽被推倒在地，但依旧坚持。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被掌刑师兄看到了，会被处罚……严重的还会赶出宗门。” 宋明微上前扶起那位弟子。 脑中也冷静下来，对方这么一说，确实，万一到时候告到掌门那里去反咬她一口，还连累师姐怎么办？ 咸鱼外表看似冷静淡定，内心已经在疯狂想办法了。 不行，绝对不能放过这几个人渣！ 这次只是在这里编排师姐。 下次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就会干出什么坏事！ 刚才怎么忘了用留影珠记录下来呢？ “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温柔和煦的声音响起，一道白色的身影步入众人的视线。 这道声音，有如天籁之音，宋明微转头一看，发现是四师兄！ “师兄！！”宋明微赶紧奔过去，拉住师兄的袖口，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思绪。 “事情是这样的……”宋明微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清楚，顺便添油加醋把几人恶行的影响扩大，什么下到污蔑同门，上到出门在外败坏宗门形象，不利于宗门长期发展。 四师兄始终安静听着，袖口也任由她拉住。 听到最后眼神变冷，脸上也不再是温和的笑容。 那几人当然认识萧梵，见这位脾气最好，在外常驻笑容，人称君子的四师兄表情变冷，都有些害怕起来。 宋明微无知无觉，等事情说完后，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萧梵眼神又温和起来，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声道: “小师妹，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他们不愿说真话也没什么，真言咒和刑罚堂会让他们开口。” 宋明微眼神一亮！ 真言咒，这名字一听就是好东西欸！ “四师兄，真言咒是什么东西？” 真言咒是一种复杂的咒语，不过萧梵依旧简单地为她解释了一下:“是一种咒语，可以让人说真话。” 宋明微一笑，打起了主意。 “那四师兄，你可以把这个咒语教教我吗？” 宋明微眼神无辜地和他对视，却不知自己身后无形的尾巴都摇起来了。 小师妹在打坏主意，不过萧梵没有拆穿，依旧纵容她。 “可以，把手伸过来。” 宋咸鱼伸出双手。 萧梵在她手心中划出几笔，一道红色的咒语显现出来。 哇，直接就写出来了！ 宋明微收下咒语，宝贝地放进储物戒中。 “好了，小师妹快去参加比赛吧。等会儿要迟到了。” “嗯嗯！谢谢师兄，师兄再见。” 宋明微解决一桩事，临走前朝那几人比了比中指，就跑去内门场了。 至于那几人，据说后来受了一顿刑罚后，全外门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干的事情，也都不待见他们几个，最后他们被外门弟子排挤欺负，主动退出了宗门，被各个家族领了回去。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现下宋明微正赶往内场。 无妄宗宗门大比分为外门场，内门场，以及宗门场。 外门场和内门场是外内门的弟子各自比试后，外门弟子可以凭借排名跻身于内门，和内门弟子再比试高低。 内门弟子比试后，排前十的有机会和其他宗门的人进行比赛。 据掌门说，这次大比不仅邀请了各个宗门，还把妖族的人也邀请来了。 无妄宗和妖族的关系一向友好。 宗门内除了四方门因上次的事情还在处理中，拒不参加一切活动外，其他大大小小的宗门也都来了。 宋明微刚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抽签轮次序。 旁边好几个和她一起抽签的内门弟子们口中都在念念有词，有的甚至在拜天地拜四方。 咸鱼:“？”这是什么赛前仪式吗？ 咸鱼凑近一听，才发现他们都在祈祷。 “不要碰上大师兄！！求求了” “我也是！” “我每次都碰上大师兄！每次第一场就被淘汰！” “谁不是啊，四师兄看着那么温柔，排名榜上前十还不是每次都有他。” “四师兄是越温柔打的越狠。” “哎，实在不行，让我碰到小师姐吧。” 宋咸鱼:“？” “小师妹，在等谁呢？”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宋明微转过头，看到趴在抽签台边无所事事的晏不为。 宋明微走过去，“师兄，我来抽签的。” “嗯哼，”晏不为把抽签桶递给她:“拿吧。” 晏不为单手支起头，趁宋明微靠近，另一只手伸过来扯了扯宋明微的发带。 宋明微赶紧拿好签，偏头。 打开一看， ——对战沈妙语 呜哇！！！！！ 咸鱼差点当场哭出来。 多么后悔刚才没祈祷！ 碰上师姐毫无胜算可言！ “噗，看你表情那么严肃，抽到谁了？”晏不为似乎对她的发带上瘾了。 硬是要把她发带解开一条，绑在自己手腕上。 宋明微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到。 第16章 过往 “抽到师姐了。” “哦？抽到沈妙语？”晏不为打量了一下她的小身板，“你打不过。” “……”要你说。 “不过，你可以向她求求饶。” “让她让你一次。” “不，我才不，我要和师姐堂堂正正的打一场。”毕竟这三天她可是认真复习了的，虽然临时抱佛脚可耻，但好用啊！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你过来一点。” 宋明微撇撇嘴:“干嘛？” “啧。”晏不为有些不满，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牵过来，“你对大师兄也是这样的吗？” “？”宋明微无语:“怎么又扯上大师兄了？” 关大师兄什么事啊。 当然有关系，晏不为眼神一暗，酸溜溜道:“你在他面前乖的像只小猫，在我面前就总是龇牙伸爪。” 宋明微一愣，条件反射道:“你又不是大师兄。” 晏不为额角一抽，耐着脾气问道:“哦？那我是什么？” 宋明微认真回答:“你是二师兄，二师兄和大师兄又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晏不为只听到她说自己独一无二四个字，嘴角上扬:“是吗？你不知道，很多人都说我处处不如大师兄。” 宋明微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大师兄确实很厉害，但是你肯定也会有自己特长的，连大师兄也无法取代的地方啊。” “是吗？”晏不为凑到她面前，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气息喷洒在脸上，宋明微有些不适地推开他脸，连连点头:“嗯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这位心灵有些脆弱的二师兄:“所以啊，你要自信一点。” 心灵脆弱的晏不为:“……” “哈哈哈哈哈自信一点，好，谢谢小师妹。” 说着说着，晏不为又露出一副落寞的样子，眼睫低垂，掩盖住绿宝石一样的双眼。 “其他人都只在乎我能不能达到大师兄的高度，能不能超越他。” “小师妹，那你呢？”晏不为循循善诱，眼尾上扬，从下而上地盯着她。 宋明微觉得这双绿色的瞳孔也太好看了些，搭配二师兄这张邪魅狷狂的脸，扎得乱糟糟的卷发，有点像—— 波斯猫。 宋咸鱼不知道某个师兄包藏祸心，一心想要引导她说出某些话。 宋咸鱼只感觉师兄说的话，怪怪的。 有股子西湖龙井的味道。 嗯，茶香四溢。 “师兄，你听过一句话吗？” 晏不为认真地看着她，摇摇头。 这一摆头，宋明微觉得他更像波斯猫了！ “所有人都关心你飞的高不高，飞的累不累，只有我不一样，” 晏不为靠的更近，语气低沉而沙哑。 “你哪里不一样？” 此时风静下来，晏不为似乎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的手收紧一些，莫名紧张起来。 宋明微眼珠一转。 “只有我不关心你。” 说完就赶紧跑开，完全不给对方揍她的机会。 晏不为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随即无声地抖动肩膀笑起来。 笑的弯下了腰，笑的眼角溢出眼泪。 “真过分啊，小师妹。” 这样可爱，有趣又诱人 谁会不喜欢她呢 谁不想 把她紧紧握在手心 独占 谁也别想抢走。 宋明微跑到对战台下，排在她前面的还有三、四场，于是她掏出点心，开始边吃边看。 看了一半，发现有人走到她旁边，弯腰把手搭在她肩上。 “小师妹，你来了。” 宋明微点点头，把手中的点心递到师姐手边。 沈妙语指指嘴，宋明微就喂给她。 “上午的事情，我听说了。” 宋明微看向她，这件事她原本不打算告诉师姐，怕影响到师姐的心情。 “师姐，他们只是抱着一种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所以极力去诋毁那些美好的东西，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在我以前那个地方……”宋明微及时收嘴，差点就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说出来了。 幸而沈妙语似乎也在走神，没有听清。 “师妹，你说以前？以前怎么了？” “额……以前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所以，师姐不要把它放在心上，不要因为这种渣渣让自己不开心。” “哈哈哈哈哈小师妹，谢谢你。” “不过，我可没有不开心。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罢了。” “以前？” “是，小师妹，他们有的话确实没说错。” 沈妙语撩起耳旁一缕碎发，眼波流转，姿态妩媚妖娆。 “我，确实是顶级炉鼎，天生媚骨。” “？！”宋明微有些惊讶，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设定！ 不过她很好的克制了自己，师姐不说，她就不问。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 “我已经快忘了。” “六十年前，我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镇，镇上几乎好几年都没有出过有修为天赋的婴儿了。” “我出生后，天降紫云，干旱了两年的小镇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过了几年，一位路过的修士来到我家，对我娘说，我天赋极好，灵根为天灵根，适合修炼。” “但那时，我已经被我爹卖给了当地的一位大户人家，给那家的病痨少爷做妾。” “我爹收了人家一大笔银子，我娘虽不舍我，但也不敢反抗。只说服我放弃修炼，安心嫁去，以后吃穿不愁。” “等我16岁那年，那户人家就说要抬我进门。我爹为了防止我逃跑，将我迷晕送到那大人户家里。” “等我醒来时，我已经被拜天地送入了婚房。” “我挣扎着跑出来，跑出来后无处可去，便四处乞讨流浪。” “那天，一位女修者见到我后，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体质。她对我说，我这种天生媚骨，无非一种结局——” “沦为别人的禁脔，终身只能被大人物们压在身下。” “辗转流离，最后灵力枯竭，体质衰败，沦为一摊腐臭的死尸。” “那样的生活，不如从一出生就杀了我。” “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走，她会带我走另一条路，我同意了。” “我拜她为师后，她才告诉我，她曾经也是别人的炉鼎，只不过天赋没有我这么高。” 受尽折磨后，她才逃出那个魔窟，并修炼出了适合自己的功法。 “所谓另一条路，其实就是逆行双修。” “这样，我就可以采补别人。而不是别人采补我。” 靠着这种修行方法，她迅速结成金丹，成为一方修士，至少短期之内无人敢打她的主意。 媚骨香也被功法遮掩。 这样普通修士无法闻到，除了修为比她高的。 “后来，结成金丹后，我觉得这种方法无趣至极。与别人双修，以此获得灵力和修为，和那些想要采补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等我听说无妄宗有适合天生媚骨修行的功法，我便来到了无妄宗。” 一步一叩首，跪上三千阶梯，拜入了无妄宗。 听到这些，咸鱼半天都没说话。 原来师姐拿的不是爽文女主剧本，而是大女主虐渣修行的剧本。 师姐的过去太过沉重，让她一时无法伸手去触碰她。 连语言都有些苍白。 宋明微垂下头，过了半晌才重新开口: “师姐……那你……”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 “你听她吹。” 宋明微此刻明显还沉迷于师姐的美强惨经历，还没反应过来:“？” “沈妙语，你说的那些骗骗小孩还可以。你自己说说，骗小师妹良心不会痛吗？” 如此沉重的氛围被打破，沈妙语上扬的嘴角一僵，尤其是她看到小师妹已经眼泪汪汪，马上就要来抱抱安慰她后。 “晏不为，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晏不为才不管她，他走到宋明微身后，双手揽向她肩膀，把头叠在她头顶。 宋明微感觉肩膀和脑袋一重，抿着唇轻轻挣扎。结果对方抱得更紧。 “小明微，别听你骗子师姐胡说。”晏不为假装没看见她的挣扎，在她耳边一声低笑，轻声道:“她那张嘴里吐出的话，十句里面九句都是假的。” “当初她自己把仙门里顶尖门派的弟子睡了一大半，搞得人家到处追杀她，情债一大把。” “后面又招惹了四方门某位仙尊，那仙尊可不是个能忍的。直接警告她，再去睡别人就杀了她睡的那人。她才安分下来。” “后来那位仙尊拜托我们师尊收下她，让她拜入门下好好修炼正经仙法。” “刚好无妄宗有适合她的功法，她才留下来修炼。”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小心被她吃到骨头都不剩。” 宋明微:“………………” 沈妙语:“＊……＊我操……你大爷的＊晏不为……你＊……” 宋明微:咸鱼已经风干石化了…… 风一吹便哗啦啦碎成了石块 “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了？” “哎呀，打击太大，小师妹掉色了，变成灰白色了。” 第17章 塌房了家人们 宋明微:“………………” ！！！！！！！？？？？？？？？？？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宋明微重构了一下自己的三观，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了一本假书。 “师姐，那，那你，”怀揣最后一分希望，宋明微弱弱问了一句:“那你喜欢大师兄，二师兄，还有四师兄，魔尊，魔族少尊，还有妖尊吗？” 晏不为:……………… 沈妙语:……………… 晏不为\/沈妙语:……呕呕呕呕呕 谁会喜欢她\/他这个蛆\/狗屎啊！！！ 前面那几个听着还耳熟，后面那几个是什么鬼？ 沈妙语抹了抹因为师妹的话而受了内伤的胸口，虚弱道:“师妹，我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呢。” 晏不为冷笑:“你的好师姐，渣遍半个修仙界。她要是还想祸害我们，师尊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什么鬼，你情我愿的也算渣？”沈妙语抠抠鼻孔，嘲讽道。 啊！ 宋明微突然想起大结局的那个神秘人！师姐的cp！居然早就出现了！好好奇！ “这么说！师姐已经有一位官方cp了？” 沈妙语\/晏不为:只有笨蛋师妹还在状况外。 虽然不知道cp为何意，但听到官方两个字，沈妙语也差不多琢磨出来意思。 “咳咳，他……倒也不算道侣，只是最后一个炮友而已。” 晏不为慢悠悠开口:“你这话敢当着他面说吗？小师妹，他就是——” “咳咳！”沈妙语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就不必说了，再说我的脸就丢尽了。” 在宋明微看不到的角落，沈妙语伸手掐住晏不为大腿，拧了一圈。 晏不为额角青筋暴起，手里挥了一道法术攻击过去。 后方打得电光石火，宋明微依旧沉迷在能嗑上新cp的快乐中。 一手轻击另一手掌心，恍然大悟！ 好吧，反正以后日子还长，总有一天她会嗑到真的cp！ 原来那些年，她嗑的都是假cp！！！！不仅假，还有毒！！！ 有什么，比自己嗑的cp塌方，还塌得所有角色都be了更惨吗？ 没有比她更惨了的吧！ “对了师姐！”宋明微转过头，身后的两人一瞬间恢复友好相处模式。 只是沈妙语头上还插着半根野草，而晏不为头发断了半截。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我们俩上去比赛了，我们一起去吧！” 沈妙语顿时失笑，摸摸她的小脑袋，“嗯，我们走吧。” ＊ 演武场·战台 宋明微虽为咸鱼，但这三条三夜的勤奋修炼还是有成果的，至少她在师姐手下过了十招才落败。 对战结束后，宋明微开心地准备回鸾玉峰睡大觉，结果就被掌门截胡。 掌门叫住她，让她去山门口那里接待妖族的人。 宋明微:“……” 这事比较适合大师兄去吧。 掌门:整个宗门你最闲，你大师兄都快忙成狗了，你不去谁去？ 宋明微拒然并卵，只好安安分分去当一条礼仪咸鱼。 领着几个师妹师弟，宋明微来到宗门山口。 此时妖族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半。 宋明微颇为无聊地抱剑靠在门口训诫石上，耳边听着众人的八卦。 “……听说没有，妖族内部最近发生了内乱，妖皇都失踪了。” “听说是妖皇受了重伤，不知道躲哪儿去养伤了，这次宗门大比都没来，只派了心腹大臣。” “这妖皇不是前几年才上位的吗？” “是，所以年纪轻轻，妖族内部一半的人都不服他。” “哎，妖族和我们关系不错，不知道妖族内部动乱，我们会不会受到影响。” 宋明微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听身边人谈论过这个妖皇。 据说真龙一脉断存许久，在几千年前，妖族还是龙的天下。 后来龙族灭绝，凤凰上位成为了妖族新的王。 凤凰一脉已经流传了上千年。 在凤凰一族带领下，妖族和人族签订了不少条约，约束双方彼此的行为。这让大多数天性自由散漫，放荡不羁的妖族来看，属实违背本能。 因此许多妖族对凤族感到不满。 不过，在凤族的绝对武力压制下，没人敢造反。 因为妖族是妥妥的王储制，等级森严。 和人间的王朝倒是挺相似的。 在她那本“盗版”（心碎版）小说里，妖族首领，也就是妖皇都是师姐裙下之臣。不过后来师姐跟她说，她无法接受种族不同的男人。 因为床上容易萎。（宋明微:？？？） 沈妙语表示:没有种族歧视，纯属个人无法接受。 这样，师姐和妖尊的cp也塌了。 不过，传说中的妖皇，华国传统故事里的上古之神——凤凰，宋明微还是很好奇他长什么样的。 这大概是属于华国人独有的图腾好奇吧。 “……说来妖尊失踪半月有余，妖族几乎派了一半的人都出来寻找了，居然还能腾出人来参加宗门大比。” “毕竟大比也是十年一次呢。” “说的也是。欸！你看那边那个，那个个子小小的，娇娇的那个。” “那是谁？” “那是宋明微师姐，沈仙尊最小的弟子。” “啊？是……小师姐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正常，毕竟小师姐也才入门没几年。” “她居然是师姐啊，看着好小，好娇……成年了吗？好……好可爱。抱着那么长的剑在打瞌睡呢。” “喂，别怪我没提醒你，对内门师姐尊重些！” “前段时间外门还有几个弟子去招惹小师姐，结果最后被逐出宗门了。” “哦，那个我听说了，他们那几个人以前就干了不少坏事，这次被逐出宗门也是罪有应得吧。” “也是，可是小师姐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别说了，她看过来了！” 宋明微:“……” 你们说话那么大声，聋子都能听到了。 “哎，她在瞪我们吗？” “没有吧，哪有人瞪人都这么可爱的。” “走吧走吧，我们去另外的地方聊。” 宋明微转过头，揉揉眼，中午不睡午觉也太困了。 “小师姐，妖族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您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 其实是看着师姐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太可爱了。 旁边的师弟师妹看着都不忍心。 被萌的捂住心脏。 某师妹内心os:啊啊啊啊啊猫猫打哈欠！好想捏师姐的手手！师姐看着就香香的！ 宋明微看着这群十分关心（疼爱）自己的师弟师妹们，身觉不能丢了作为师姐的责任，于是说: “那我先去旁边的树林里睡一会儿，你们有事的话就叫我哦。” “好的好的，师姐去睡吧。” “嗯嗯！去吧去吧！” 宋明微飘到一旁的小树林，找了块干净的树杈子，坐上去靠着树干就睡着了。 树林里阳光灿烂，微风徐徐，十分安静，一看就很适合睡觉。 宋明微依旧三秒入睡。 等宋明微睡着后，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巨石后走出来。 纯白的兔耳摇晃，来者明显心情很好。 “师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睡着了。” 树林里安静一片，没有人回答他。 “师姐，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江涂走近，看着坐在树杈上睡得熟透了的小师姐。 她红唇微张，胸脯微微起伏，面容一片安宁。 一副安安静静乖巧的样子。 江涂眼神逐渐灼热。 “师姐……” 江涂将手慢慢靠近那张脸，将要触碰时，江涂惊醒似的收回手。 看着自己这双手，江涂低声道:“对不起，师姐，我不该碰你。” 我那么脏，怎么配呢？ “师姐……” 江涂慢慢蹲下，把头依赖的靠在宋明微腿上，熟睡中的宋明微手轻微动了一下。 江涂纹丝不动，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被发现。 然而下一刻，宋明微的手自然地放在他头顶。 捏了捏。 江涂屏住呼吸，眼眶变得潮湿，吐息也灼热起来。 远远望去，两人像两个相依相存报团取暖的小动物。 显得亲密无间。 “没有人教过你，不要随意触碰别人的东西吗？” 第18章 妖尊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江涂眼睛猛地睁开，看向来人。 “啧，还以为是谁，结果是只兔子精。” 晏不为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走近。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江涂却感觉到对方的危险。 ——他周身的威压太强了。 “江涂是吧，喜欢在别人面前装柔弱。”晏不为走到江涂面前，此时的江涂已经被压的双腿跪在地上。 明明他已经用尽全力去抵抗了，可终究不敌对方。 江涂双手握紧，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我家明微单纯善良，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怎么，需要我给她说说吗？” 江涂试了许多次都无法站起，明白对方在威胁他放弃。 可是 凭什么？ “抱歉，师兄，我这就离开。” 在晏不为看不见的地方，江涂双眼已被逼得血红一片，手指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几缕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他从地上站起来，身体踉跄了一下，转身就走。 “站住，想走就走？” 晏不为把一道阵法打入他心口的位置，“以后你再靠近她半步，打她的主意。” “休怪我不客气。” “毕竟，无妄宗内门可从来没说不能随意杀生。” 江涂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道成结的法术，突然笑了起来。 “好啊，师兄。” 等对方走后，晏不为上前抱起某人，“笨蛋，被人占便宜也不知道。” 宋明微无知无觉，咂吧咂吧嘴，哪怕换了个地方睡，依旧睡得香甜。 也许是感觉到了热源，宋明微朝他怀里拱了拱，双手也蜷在胸前，紧紧靠着他。 晏不为将她横抱在怀里。 过了半晌，他低下了头。 ＊ 宋明微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走出树林，那几个师弟师妹们还在等她。 见她醒了后，师弟师妹们都围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些吃的。 “师姐，你醒啦！这是刚才大师兄下山去买的，他让我们转交给你。” 宋明微一愣:“大师兄？” “对。师姐，你饿了吧，来吃这个。” 那小师妹双眼亮晶晶的，手里捏着一块蛋黄酥，喂到她嘴边，宋明微顺从的张开嘴。 众人顿时“嗷嗷”一片。 开始轮流投喂。 宋明微被喂了好几口，才微仰头避开师妹师弟们的热情，“你们也吃呀。” “啊，那师姐喂我们！”眼前几人瞬间蹲下，张开嘴。 宋明微:“……” 怎么有种投喂嗷嗷待哺的小鸟的感觉。 和师弟师妹们玩了一会儿，掌门才发来消息说是可以回峰了。 宋明微和师弟师妹们告别，委婉拒绝了他们想要送她回峰的请求。 独自一人回鸾玉峰。 行至一片紫藤花海中时，宋明微听到一声细微的叫声。 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叫声顽强不屈地持续了很久，似乎她不停下它就不放弃，宋明微不得不停下来寻找声音来源。 找了半天，才从一旁的花树下捡到一只灰扑扑的小鸟。 这小鸟画风十分潦草，灰黑白三色，只是灰黑色占比大，肥肥的，有点像现代的一种叫小肥啾的鸟。 宋明微从地上捧起它，放进怀里，这鸟儿明显受了伤，一边的羽毛上全是血迹，一只腿还折断了，不自然的扭曲着。 “好可怜的小东西。” 宋明微一边感慨一边加速回山峰。 结果走着走着，发现周围起了一片白雾，白雾越来越大，甚至看不清三米开外的事物。 迷路了。 她似乎进入了一片秘境。 越往里走近，雾越浓密。 几片粉色的花瓣袭来，宋明微闻到一股花香。 ——是樱花的味道 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眼前望不到边际纷繁馥郁的樱花林。 这是哪里？为何从来没见过？ 无妄宗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绽开呢？ 叮当——叮当 宋明微走到一棵樱花树下，抬头仰望。 樱花树上似乎挂着风铃，随着风的碰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除了风声，以及樱花飘落的声音。 周围一点其他的声音都没有。 宋明微紧紧搂住怀里的小鸟，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安静到似乎只有她一个活人。 连只虫子，鸟儿都没有。 不，是放眼过去，只有樱花。 连其他的生物也没有。 “喂——有人在吗？”宋明微有些害怕，这场景让她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传说。 ——樱花树下埋葬着尸体 然而周围寂静一片，宋明微只能听到自己“嗒嗒嗒”的脚步声。 “师兄——师姐——” 没有人应答，但风更大了。 吹得满天的花瓣飞舞，宋明微身后的长发也乱飞一片。 怎么办？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宋明微走着走着，开始跑起来，跑到最后，没有力气了只好停下来，看向周围。 不知为何，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不该存在的画面—— 青年穿着白衬衫，左手提着粉色小书包，右手牵着小女孩，一同走过开满樱花的马路。 “……樱花为什么总在三月开放呢？” 小女孩儿偏头问。 樱花为什么总在三月开放呢？ 不受控制般，她轻轻张开了口，叫出了那个称呼。 “——＊＊——” “嗡——” 周围的风瞬间停止了。 ——叮铃 “喵”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宋明微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事物。 “……小咪”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明微眼睛一下子湿润，冲过去想要抱起猫。 但无论她怎么走近，白猫似乎都离他有段距离。 白猫深邃通透的蓝眼睛微眯，脖子上带着一个红绳圈起的铃铛，伸出一只爪舔了舔。 “小咪……”宋明微仍旧不放弃。 直到一个人从白猫身后渐渐走近，弯腰抱起了猫。 宋明微抬头去看，发现根本无法看清这人的脸。 只看到他周身都泛着柔和的白光。 白猫在他怀里安分地舔爪，然后停下来，瞳孔依旧盯着她。 白衣人走到她面前。 明明似乎很远的距离，白衣人一瞬间就到了。 宋明微听到他问了一句，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 “迷路了吗？” 宋明微没有说得出话，因为她的脑袋突然变得昏沉。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 转过身牵起她的手，宋明微在那瞬间被他的手冰了一下，像摸到一块冰，脑子清醒了一瞬，又昏沉下去。 为什么？ 明明那么近 却看不清他的脸呢？ 好熟悉……的感觉…… 是谁？ 你是谁？ “黄昏时分，封魔时刻。” “小白，迷路了，要记得回家。” 白衣人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樱花林尽头，宋明微耳边渐渐响起了清晰的鸟叫声虫鸣声。 她站在那条分界线上，一半是绿意盎然的世界，一半是馥郁无边的樱花林，那白衣人就站在樱花林那端，注视她离开。 “……”宋明微张了张嘴。 她想叫出他的名字 可她根本想不起来 转身的时候 她摸了摸脸，发现已是满脸泪痕 “欸，奇怪。” “为什么，会感到那么伤心呢？” ＊ “掌门，我们宗门有樱花林吗？” “樱花林？……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下午，我迷路了，结果不小心进入了一片樱花林。” “什么？你怎么会去那里？” “那是宗门的禁地，是宗主平时修炼的地方。” “禁地？” “以后你记得绕开那里走，别再去那了。” “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 “人？那里怎么可能会有人？” “我真的见到了，是白色的，他长着……” “长着……”什么样的……记不清了？ “你说什么……人影？那可能是你的幻觉吧，尊上他以前经常在那里修炼，所以可能留下了一丝神识。” “是吗？”宋明微并没有相信这个答案， 因为那个白衣人，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就像那只白猫。 那是她以前养的猫，但是已经去世快十年了，她一直记得它。 那是她养的，唯一一只宠物。 说是宠物，更像是陪伴她长大的亲人。 “掌门，我……”宋明微还想继续问。 可那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将刚才的事淡忘，快要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了。 就好像有人故意抹去了她的记忆一样。 “明微，怎么了？” “哦，没什么，掌门，您早点休息。” 宋明微放下玉牌，捧出怀里的小鸟。 脑中还剩下一个微弱的，残留的意识: 小白，是谁？ 算了，不想了。 应该不重要吧，否则也不会想不起来。 第19章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由于回来时天色较暗，宋明微抓紧时间叫了自己的两个侍女来处理小鸟的伤口。 她的百能侍女很快就处理好了伤口，还把鸟儿清洗了一下。 宋明微把自己的手帕和阿前用来缝衣服的篮子组装成一个临时的小窝，把小鸟放进去。 阿门在一旁掩唇轻笑，“殿下真是善心。” 宋明微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灰鸟的脑袋:“也是一条命。” 阿门没有反驳，也没有告诉自己的小殿下，在修仙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是回答道:“殿下说的是，无论人或妖，左右都是世间的生灵。” 宋明微点头。 洗漱后就准备上床睡觉了，那个临时装鸟的篮子也被放在床边，宋明微有些担心这个小家伙晚上熬不过。 因此，还把自己储物戒里的顶级疗伤圣品拿出来喂它。 两个侍女为她放下床幔，熄了灯后悄声离去。 “检查过那只鸟了吗？” “嗯，我看了。没有问题，就是只普通的鸟。” “伤很重，要是它死了小殿下会伤心。” “那我们先去找找有没有和它长得一样的，如果死了就替换掉。” “嗯，我已经找了。” “那就好。” ＊ 夜里丑时 宋明微床边的小篮发出一道红光，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床边。 男人一头金发长垂在地，一缕红掺杂其中，被随意别在耳后，衬得左耳上带的流苏金羽熠熠生辉。 他眉心一束红痕，一身红衣，身形绝佳，精雕细琢的面容姣若好女。 下一秒，紧闭的睫羽半睁，露出一双琉金色的眼。 ——正是妖族失踪已久的妖皇，裴山颜。 裴山颜一张口，一缕血就从嘴角流下来。 猛喘一口气，由于受伤太重，他根本支撑不了太久成年形态。 因此，他迅速缩水成少年形态。 缩水成少年形态后，裴山颜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感到一股新奇。 “本尊还从来没有被人逼至这种情形。” “裴容，等孤归来，便是你死无葬身之时。” 裴山颜握紧十指，指骨发出“咯咯”的裂响。 同族的背叛，内伤的灼痛，让他心绪一时难平。猛吸一口气，裴山颜很快镇定下来。 他转过头，看到了救回他的人。 少女双眼闭着，长如蝶翼的睫羽在精致的小脸垂下一片阴影。双手乖乖地放在身前，蜷曲着。 裴山颜注意到她眼尾有颗红痣。 那颗红痣点在眼尾，刚好为这张面孔平添一份娇俏。 “长得……不过一般。” 裴山颜面无表情道。 刚好这时宋明微轻轻翻了个身，侧向床边，还把手伸了出来。 裴山颜顺着床边仅容一人的位置躺下，单手支颚，另一只手轻轻地伸过去。 “睡个觉都那么不安分。” 正好这时，宋明微也伸出了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怀里的东西。 被抱个满怀的裴山颜:“！” “你！放手……” 被抱住的裴山颜脸色一点一点红起来，连语气都有些颤抖。 “女人你……别太过分，就算是你救了孤……孤也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孤的王后只能是……！” “呃！”裴山颜突然捂住嘴。 宋明微的手长久放在外面，估计冷到了，开始不自觉的往热源里缩。 裴山颜手颤抖起来，耳垂都变得通红。 目光转向胸膛，那只小手还在从衣服缝隙里伸进，触碰到温和的皮肉后还捏了捏。 裴山颜这下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人族的女子……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怎么可以……那里都摸…… “就算你……我……也不会让你当妖族王后的！” ＊ 第二天，宋明微醒的很早。 昨晚梦见天降大火炉，抱着一个大火炉睡觉，舒服的不行，就是火炉一直往外跑，不好抓。 宋明微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下懒腰，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一抹红衣从胸口白色里衣露出。 躲在篮子里的小鸟一醒就迎来视觉暴击，“啾”了一声，用翅膀盖住自己眼睛。 不知羞耻！！！ 这女人怎么一点也不知羞！！！ 他都已经躲到篮子里来了，她…… 她居然还穿红色的……那个 故意露给它看！！！ “哎呀！你醒了！！” 宋明微听到中气十足的一声鸟叫，惊喜地发现了篮子里活蹦乱叫的小鸟。 “小家伙，”宋明微捧起他，裴山颜赶紧侧过去用翅膀挡住眼睛。 穿衣服！你快穿衣服！ 宋明微只听到一声声“啾啾啾”，感慨小鸟的活力四射。 门外侍女也听到她醒来的声音，开始进来为她准备洗漱。 宋明微一路捧着鸟儿，放到餐桌上。 鸟儿屁股一翘，立马转开，似乎不愿理她。 宋明微:“……” 哟，是只有脾气的鸟。 不过她也不会和一只小鸟计较，只觉得这只鸟儿多少带点人性。 “阿前，有什么适合鸟儿吃的东西吗？” 阿前正在为她梳头，想了想，“虫子，鸟儿最喜欢吃虫子了。” 桌上的裴山颜一听到虫子，羽毛瞬间炸成了小球。 你才喜欢虫子！ 孤是凤凰，不是小鸟！ 阿前:“……” “对了，阿前，看看它的伤怎么样？我感觉它今天精力好很多了。” “好。”阿前走近小鸟，用法术探测了一下，“殿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哦？那就好。”宋明微穿好衣服，看到那只灰扑扑的小鸟在偷看她。 突然想起什么，“阿前，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阿前顺手把鸟拿起来，翻开它的尾羽。 裴山颜:！！！！！ 住手啊你们！ “公的。” 裴山颜:等孤好了……孤会让你们明白……妖皇是不可冒犯的存…… “是男孩子啊？” 宋明微上前抱起它，“算了，我也怕虫子，早膳它就和我一起吃吧，阿前，你帮我准备一些竹米，还有花露和桂花糕吧。” “好的，殿下。” 裴山颜听到这安排后才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小鸟，等你伤好了，就把你送回去吧，你应该想你爹娘了吧。” 裴山颜:谢邀，我爹娘早就死了。 不过，这个女人还不错，暂时呆在这里可能比外界安全。 宋明微伸手揉揉小鸟的脑袋和翅膀。 裴山颜舒适地“啾”了一下，随即把脑袋在她手指蹭蹭。 裴山颜:………… 这女人有毒！有魔力！ 宋明微把鸟放在自己肩上。 小鸟抖抖翅膀，走到她脸庞蹭了她一下。 “哈哈哈哈哈，还会撒娇呀？你是不是听得懂我说话？” 裴山颜睁着无辜的大眼，歪歪头，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 “哎，我真是魔怔了，看到小动物就觉得是妖精。” “不过，你不要随意乱跑哦，无妄宗有很多妖修，有的喜欢吃鸟。”恐吓了一下小灰鸟，宋明微将它放到餐桌上。 早膳端来后，宋明微把小碗剩着的竹米和花露递到鸟面前。 裴山颜欢快地蹦过去，蹦到半路突然想起了自己妖尊的身份。 裴山颜:优雅，必须优雅。 随即脚步十分优雅（骚包）的踱到食物边，开始一琢一琢吃起来。 宋明微看它吃的那么开心，自己胃口也好了不少。 裴山颜吃到一半，看见宋明微吃的和它的不一样，于是停下来，盯着宋明微吃。 宋明微被这么一双眼睛注视着，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想吃吗？” 裴山颜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暴露了自己听得懂人话的秘密。 然而他的伺养者也是个笨蛋，没有注意到这点。 宋明微掰开一点桂花糕，放在手心里，裴山颜看看她又看看点心，有些嫌弃。 身为妖皇，怎么能吃别人手中的东西。 宋明微见它迟迟不动，有些疑惑:“怎么了小灰？你怎么不吃啊？” “……” 裴山颜:你先解释一下小灰是什么意思？ 一人一鸟僵持了一会儿，裴山颜最终还是蹭过去在她手心里吃起来。 若是让妖族的人知道，自己的不可一世、骄傲自满、目中无人的王现在居然要靠着一个女人养活，还被豢养，主动吃掌心的食物。 估计会疯掉吧。 但是谁管呢？ 裴山颜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她掌心里的食物比他碗里的好吃很多。 又香又甜。 可怜的妖皇从来没有体验过一种名叫“小吃”的人间美食。 只以为是某个女人对食物施了法术。 “吃饱了吗？”宋明微擦擦手，小鸟点点头，用爪子指指自己的嘴巴。 “你也要擦嘴？” 宋明微有些惊讶，这鸟怎么人里人气的。 但也接受良好，重新用一张手帕给小鸟擦了嘴。 这是一只洁癖小鸟。 吃完后，宋明微想起宗门大比还在进行，昨晚掌门安排她去给累成狗（掌门比喻）的大师兄帮忙。 收拾好一切，宋明微把小鸟放在自己肩上，去了客卿堂。 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躺在小窝里养伤的裴山颜:“……” 女人，放下孤！！！ 第20章 蛊惑 然而客卿堂空无一人。 问了掌门才知道，原来大师兄把没处理完的卷轴都带回流云峰了。 流云峰就是大师兄所在的地方。 宋明微带着小灰鸟来到流云峰山下，发现山上封着结界。 伸手试探了下，山上的大阵发出嗡鸣。这结界也不伤人，只是单纯抵御别人进入。 奇怪。 掌门不是给大师兄说了自己要过来帮忙的吗？ 怎么大师兄没有给她开放权限呀？ ……难道忙忘了？ ＊ 流云峰·幻星殿 墨阳玉坐在主殿上，面前的玉桌上堆着各种还没处理的卷轴，唯独一块地方被清出来，放了一传音玉牌。 墨阳玉坐在那里，视线放在玉牌上，半天也没动。 下一秒，玉牌亮了起来。 “大师兄大师兄，我来啦，你在吗，给我开门呀！” “好。” 宋明微听到对面大师兄的声音有些嘶哑低沉，有些怀疑大师兄是不是熬了一夜。 放下玉牌，山上一阵波纹荡开。 大阵解开了。 宋明微沿着阶梯往前走。 大师兄的流云峰她还没来过，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了那么久，除了鸾玉峰，其他几座峰她都没有去参观过。 流云峰还是第一个。 走到半山腰，路过一片竹林。清风悠悠，宋明微一路哼起了小调。 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而旁边的裴小鸟心情就不那么愉悦了。 裴山颜是知道墨阳玉这个人的。 墨阳玉——席长择的大弟子，年少有为、名满仙门的青年。 性别:男。 见宋明微那么开心的去见这个男人，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啾啾。”他不就是你师兄吗？怎么见他就想见心上人一样高兴…… 转过一道弯，宋明微发现有人背对她站在山亭里。 那道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是大师兄。 “你来了。” “明微。” 耳朵一颤，不知为何，每次听到明微两个字，宋咸鱼都会有种奇怪的感觉。 但相比第一次，这次感觉好了很多，至少她能面不改色继续回答。 “大师兄，我来帮忙。” “嗯。”墨阳玉清冷而深邃的视线扫到她肩膀，明明没有一点波澜，宋明微却开始缩起肩膀。 心虚.jpg 裴山颜反而挺起胸膛，誓不输气势。 “啾！”看什么看？没看过鸟吗？ “走吧。” 所幸大师兄也没有开口问她这鸟从哪来的。 就是她肩上这位胆子多少有点大。 “……小灰，你安静一点，别吵到他了。”宋明微偏头悄悄说了一句。 奈何小灰鸟很不服气，大有跟她大闹一场的气势。 “啾啾啾啾啾！！”他算什么东西！在孤面前，他还不够看！！ 宋明微:“……”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鸟语零级的宋明微只好暴力执法，将小灰扔进了储物戒。 裴山颜:“……” 女人你别太过分！！！！ 墨阳玉走在前面，宋明微跟在他身后。 明明两人看着身高相差甚远，宋明微以为自己会跟不上大师兄的脚步。 结果无论走了多远，大师兄始终不紧不慢地在她前方两步开外。 触手可及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路过一片桃林。此时正好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林中硕果累累，墨阳玉在前面走着，突然从旁边的树梢摘下一个大桃子。 用法术清洁后递给后面的人。 宋明微早就馋上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看着前方递过来的一只大粉桃子。 宋明微眨眨眼，抱起桃子啃起来，嘴边还不忘道谢。 “谢谢大师兄。” “嗯。” 前方的墨阳玉嘴角勾起。 宋明微跟着墨阳玉来到流云殿后，看到案上堆成了小山的各种卷轴，桃子都差点拿不稳了。 怪不得掌门说大师兄累成了狗。 大师兄确实很忙。 “大师兄，你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吗？” 只见墨阳玉走到案边，将小山堆推倒在地，露出下面横铺的几张白卷。 “不是。”墨阳玉淡淡道，丝毫没有在意堆在地上的小山。 宋明微:“……”原来是掌门偷懒！ 哒哒跑过去，师兄已经整理好案桌上的卷轴，准备开始处理了。 宋明微脑袋四处转了转，发现没有多余的椅子。 除了大师兄坐的主榻。 宋明微试探的走过去，再走过去。 然后，挨着师兄坐下。 墨阳玉执笔的手一顿，又毫无波澜地继续下笔。 宋明微坐到这位置上后，才开始打量整个幻星殿。 鸾玉峰的构造和流云峰完全不同，建筑也是。 她住的地方有点仿似人间的宫殿，或者亲王的府邸。总之没有那么仙气。 而大师兄这里，流云峰不愧称之为流云，宫殿四周被流云环绕，幻星殿作为主殿，显得空旷无比，上空飘着许多漂浮的灯萤，显得如梦似幻。 “大师兄，我可以做什么呢？”欣赏完整个幻星殿的格局，宋明微小心询问。 墨阳玉拿起已经处理好的几本，递给她。 “帮我盖章吧。” “哦哦，好的。”宋明微接过卷轴，“章在哪里呀。” “手边。” “……”宋明微低头才发现师兄已经把章一起递过来了。 救命……师兄不会觉得她是笨蛋吧。 宋明微小心瞄了他一眼，发现大师兄正冷面执笔，挥手如神。根本没时间在意她的鱼唇。 于是放下来心来，开始打开卷轴，一本一本做着流水线工作。 于是墨阳玉批改卷轴，宋明微盖章，盖完后发现师兄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她的速度了。 欧耶～比大师兄快！ 盖完后，宋明微无所事事，又开始观察大师兄正在批改的卷轴。 可是卷轴上的字体和图案都花花绿绿的，咸鱼根本不认识。 宋明微:……文盲竟是我自己。 “看出什么了吗？” 墨阳玉偏头看了她一下，眉尾轻挑。 宋明微摇摇头，老实道:“看不懂。” “……” 墨阳玉伸出手，宋明微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越靠越近，直到冰凉的触感碰在左脸上，宋明微轻轻闭上了左眼。 然后脸颊就被捏了捏。 “是笨蛋吗？不识字。”墨阳玉头微靠过去，平视某人的眼睛。 宋明微看着眼前这双深若幽潭的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 大师兄的瞳孔是完完全全的墨色，深不见底，而那双眼睛却又在灯影的照耀下闪着流萤，就像黑暗之中的星空一样。 看久了总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有点蛊。 墨阳玉的手伸到她耳后，握着脖颈轻揉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有力:“是笨蛋。” 笨蛋小猫。 宋明微的耳尖一点一点染上樱红，眼睫不停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墨阳玉又退开了一点距离。 宋明微手抵在他肩膀，轻轻推了推。 墨阳玉顺势退回去，没有再逗她。 逗小猫咪是有技巧的，尤其是笨蛋猫咪，要进退有度。 惹急了猫咪就会逃跑了。也许下次见到他还会躲开。 然而在墨阳玉退开后，身旁又传来一道细弱却又坚定的声音。 “我是笨蛋。” “如果师兄教教我，我就不会那么笨了。” 宋明微微扬起头，双眸含水，脸颊鼓起，一种我笨我知道但是我笨得有理笨得上进的天然娇憨感扑面而来。 一下子就挠到了某人的心尖上。 墨阳玉眼神变暗，薄唇微抿，语气冰冷却又带着蛊惑。 “可以。先求求我。” 第21章 愤怒的小鸟 “……”不教就不教。 宋明微撇了一下嘴，飘到另一边去玩了。 墨阳玉见她这副生气的样子，起身准备过去哄人。 结果下一秒宋明微就把储物戒里的鸟放出来。 刚才她怕师兄询问，所以把小灰放进了储物戒藏着。 放出来后，宋明微发现小灰鸟有些蔫蔫的。戳戳它屁股它也不理。 裴山颜哀怨地瞅了她一眼，饱含怨气。 女人，你终于想起我了。 宋明微把鸟捧起来，视线和它的小眼珠齐平，裴山颜眼前突然放大少女的容颜，受到了美颜暴击，差点站不稳。 “啾”了一声，裴山颜用翅膀扇了扇，稳定自己的身形。 宋明微被它笨拙的动作逗笑，而裴山颜则感觉到一条冰冷的视线凝固在自己身上。 像一条毒蛇。 周围的温度降低。 宋明微转头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哪里在漏风。 裴山颜从她肩膀对视过去，看到一张面无表情，杀气腾腾的脸。 是墨阳玉。 “啾啾啾！！！”看什么看，小心本尊把你眼睛挖出来。 墨阳玉突然勾起嘴角，他这一笑诡异十足，眼里毫无笑意。 轻轻放下手中的笔，他开口道:“鸟，拿给我看看。” 宋明微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害怕:“大师兄，我有的你也有，还是不看了吧……” “……” “拿过来。” 宋明微看看他的表情，又看看小灰。 裴山颜:“！！”你敢！你敢把我交给其他男人！！！ 对不起了小灰…… 宋明微双手捧上，恭敬无比地把小灰鸟递过去:“大师兄请！” 裴山颜:…… 只见墨阳玉掏出一张帕子，裹住手指后才矜贵伸出食中二指，从她手心里捏起某鸟的翅膀。 提在半空中。 冰凉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这只鸟，不是普通的鸟。” 不是普通的鸟那会是什么鸟？不会是捡了一只上古神兽吧……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开局主角就“碰巧”捡到神兽，然后神兽秒杀全场，成为主角的金手指之一。 一阵沉默后，宋明微颤巍巍地开了口。 “那是什么鸟？” 墨阳玉不动声色地移开手指，将鸟放到最远处。 “可以食用的那种。” “……” 裴山颜一恢复自由，就如同幼崽一般直奔宋明微，躲进她怀里。 他们飞禽类可听不得这些。 墨阳玉的表情一瞬间更冷了，如果视线可以杀死人的话，裴山颜应该死过千百次了。 宋明微低头去看。 裴山颜:弱小、无辜、且柔弱。 “大师兄你认真的吗？” “那么小，也不够吃啊。” 裴山颜:……活阎王竟在我身边。 没有理会她这句玩笑，墨阳玉语气凉薄道:“山上的不明东西你也敢随便捡？” “嫌命长吗？” “……”大师兄原来你是毒舌怪啊。 墨阳玉:“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咸鱼立马捂住脸。 忘了大师兄有读咸鱼表情的功能了。 “呜呜呜！”宋明微耳朵一颤，连连摇头。 墨阳玉瞳孔深邃，嘴角却微弯。 殿里的气氛莫名重回暖阳。 裴山颜见宋明微一心和墨阳玉说话，完全忽视了自己，有些不满。 “啾啾啾啾啾啾。” 女人！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到鸟身上，“鸟语零级”挠挠头，请教“鸟语负十”。 “大师兄，它在说什么呀，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不知道。”墨阳玉重新执起笔，语气意味不明:“但是，估计在骂你，而且骂的挺脏。” 一本正经。 “……” ！！！！！！！ 裴山颜:污蔑！这纯属污蔑！！ 墨阳玉——好心黑一男的。 裴山颜苦于不能说话，只能含泪忍下这黑心莲的污蔑。 偏偏宋明微很信服大师兄的话，立马怒目而视，“小灰，你居然骂我！” 她家这小灰脾气确实有些不好。 宋明微突然想到，在现代社会，家养的宠物脾气不好，多半是因为没有绝育。 思考了一阵，万事不会都可以问大师兄。 宋明微于是望向大师兄，眼珠一转，“大师兄，鸟可以绝育吗？” 墨阳玉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词，眉尾轻挑，淡声道:“绝育是什么？” 宋明微又把视线挪到小灰鸟身上，声音有些兴奋:“就是把他的＊＊给嘎掉！” 墨阳玉:“……” 裴山颜:！！！！！！ 毒妇！！！绝对是毒妇！！！ 裴山颜瞪大了自己的鸟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明微。 眼前这女人娇小玲珑的身子藏着一颗变钛很毒的心！ 墨阳玉手一顿，清俊舒朗的眉眼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宋明微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就是知道！” 墨阳玉默默朝下身看了一眼，第一次听说这种不人道且“残忍”的刑罚。 一时之间，竟有种为异类而伤的感觉。 “可以是可以。”墨阳玉轻声道:“但是鸟，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裴山颜:都给孤去死吧。 一个毒妇想要断了孤的后半生，一个毒夫想要毁孤的声誉。 无妄宗修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品种。 宋明微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也不可能真的嘎了小灰的＊＊。 毕竟小灰是一只流浪鸟，还不属于她呢。 “师兄。”宋明微趴在墨阳玉手边，戳戳他的手背，语气有些黏。 墨阳玉虽未停笔，但也有应有答。 “嗯。” “我准备等小灰养好伤后，就送他回去。” 裴山颜一愣，自己这是要被宿主赶走了？ 这才多久……这个女人就对他不耐烦了吗…… 宋明微发现小灰琉璃金的眼珠里突然充盈了水汽。 那双眼睛看着她，就像看负心汉一样。 宋明微:…… “嗯。”墨阳玉又不经意间出口，打断了宋明微准备上前抱鸟的动作。“但是我的事情还有很多。” “没有几天处理不完。” 宋明微看了看桌上被清理后只剩下几个卷轴的空旷桌面，又看了看大师兄。 “？” 敏锐的直觉让咸鱼没有开口质问。 “好……好的，师兄，那我呆在这里，帮师兄处理完事情了再回去。” 骗了某人的墨阳玉继续心安理得的处理事务，毫无欺骗咸鱼的负罪感。 围观全程的裴山颜:“……” 你被骗了啊笨蛋，你大师兄哪里看着很忙的样子？ 他就是想吊你这只笨蛋而已！ 第22章 晕晕 等墨阳玉处理完事情后，天空已经变得暗沉。 幻星殿才有人涌进来陆陆续续收拾残余。 看到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时，宋咸鱼差点没抑制住表情。 她还以为流云峰没有人呢。 这些人白天都是藏哪儿的？ 墨阳玉看出她的疑惑，嘴角微勾:“他们都是山中草木而化的精灵，无召唤时都以本体而存。” 宋明微点点头，坐在玉桌上，双手撑在边缘，小腿在半空中摇晃，语气轻快。 “大师兄，我晚上睡哪呢？” 墨阳玉伸手将她从玉桌上抱下来，摸摸她的小脑袋。 “跟我来。” 宋明微捞起桌上颓废的小灰鸟，跟着师兄一起去了。 大师兄把她带到一间冷色系的房间，这个房间与她在鸾玉峰的房间完全不同，装饰简洁明了，冰冷而空旷。 墨阳玉把她带到这里后就离开了。 临别前，宋明微乖乖和师兄说了一声:“师兄晚安。” 墨阳玉看着她，眉眼轻展，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嗯。”然后去了隔壁的房间。 宋明微这才发现，原来师兄就住在隔壁。 没有侍女侍奉，宋明微也没有不习惯，脱了外衣后只穿中衣，来到浴池，准备沐浴。 幸好她储物戒里还有几套衣服。 水池清澈，宋明微觉得有些单调，撒了一些花瓣进去。 还拿出几本画本，一些点心放在旁边，边看边泡。 泡澡好苏胡～～ 裴山颜被宋明微放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回来。 有些不耐烦。 于是飞下床，开始寻找。 走到一间屋子，发现里面被纱幔遮挡着，传来阵阵水声，裴山颜以为她在洗脸，等飞进去后，才发现了正躺在浴池里沐浴的某人。 “啾！！！” 宋明微正专心的看画本，突然被这一声鸟叫惊了下。 “小灰，你怎么进来了？” 宋明微放下画本，裴山颜匆匆一瞥只注意到封面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霸道徒弟俏师尊！ “啾！” 你又不穿衣服！ 不对，人家在沐浴，貌似是他自己闯进来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看…… 裴山颜闭紧双眼，翅膀都要抡起火了，晕头晕脑地飞出去。 却被宋明微一手抓住。 少女柔弱无骨的手指捏住翅膀，带着水汽，裴山颜“叽”了一声。 羽毛都遮不住小灰鸟身上的红意。 “想起来了，你也没有沐浴过对吧。”宋明微这么一想，顿时有些嫌弃。 “脏脏的小灰，来，正好帮你一起洗洗。” 裴山颜这下连脑门都开始冒烟了。 在少女手中不停挣扎，但又收敛着自己锋利的爪子，害怕伤到她。 “啾叽——”嗓音都叫的变形了。 ……救命！！！有没有人可以管管她！！ 裴山颜晕头转向，翅膀从一抹柔软上划过。 弄得少女“啊”了一下。 裴山颜睁开眼，以为自己的羽毛戳到她了。 近在咫尺的是少女白皙而圆润的肩膀，肤若凝脂，黑发湿透，在肩膀上凝成一缕缕纹路。 浴池热气弥漫，却遮盖不了少女曼妙的身姿。 少女未着寸缕，上身浮在水面上，湿透的黑发从锁骨延伸而下，欲掩未掩，透出青涩而丰满的玉体。 漂浮于水面的花瓣挡住几分，显得水下的隐秘隐隐绰绰。 宋明微给鸟洗着洗着，发现鸟流鼻血了！ 少女的面容漂亮无辜且疑惑:“卧槽！小灰你怎么了？” 正沉浸于给小灰洗澡的宋明微没有注意到，房门已经被人礼貌地敲了许久。 发现门内无人应答，门外之人便自动推开门，走了进来。 墨阳玉单手捧着一套白衣，看到空无一人的床后，撩开旁边重重流纱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时，发现了浴池里的人影。 隔着两重轻纱，墨阳玉道:“小师妹。” 宋明微早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把身体沉在水中了。此时听到大师兄的声音，呼出一口气。 好险，差点看光光了。 宋明微游到池边，仰起头，猝不及防和师兄对视一眼。隔着两重轻纱，墨阳玉的声音和表情都模糊了不少，分不明情绪。 但宋明微莫名觉得，此时此刻的情形有些危险。 “师兄，怎么了？” 墨阳玉一手轻轻撩开青纱，目不斜视，把衣服放在了岸边。 “寝衣。干净的。” 宋明微愣了下，随即乖巧的应了一声，“谢谢大师兄。” 墨阳玉收回手，目光突然落到岸边的衣物。 小师妹的红裙上，有个灰色的物体正在扭曲的爬行。 是那只鸟。 墨阳玉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裙子脏了。 “师妹，鸟禽类身上多脏污，沐浴的时候就不要玩它了。” 宋明微:…… 玩鸟……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宋明微又沉下去一点，只露出上半张小脸，猫瞳微眯，吐出一串泡泡。 “噗噜噜噜噜噜” 墨阳玉被小猫戏水的傻样逗得眼睛一弯。连旁边的傻鸟也可以忽视不计了。 “好的师兄。” 墨阳玉“嗯”了一声，说完后，便转身离开。离开前顺手把灰鸟拎走。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 小猫会不开心。 泡的差不多，宋明微原本也打算起身穿衣，只是刚才和师兄说话忘记了。 奈何在水里待的时间太久，起身的时候脑袋有些眩晕。 宋明微甩甩脑袋，怀疑自己泡晕了。 宋明微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突然朝前摔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声惊醒了岸边“假昏迷的”鸟，裴山颜双瞳一缩，差点控制不住当场恢复人形去接住她。 下一秒，原本离开的墨阳玉就冲了回来，墨阳玉一手拿衣，一手单手将水里的人捞起来，迅速为她裹上寝衣。 这件白色的寝衣披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宽大，像件浴袍。 一看就不是她本人的衣服。 墨阳玉稳稳的抱住她，浴池旁的青纱无风自动，朝两边延伸，容出一人过道的位置。 宋明微呼吸到新鲜空气，脑中稍稍清醒。 伸出一双白嫩手臂，从宽挺的肩膀上蜿蜒着攀爬上去，勾住了某人的脖颈。 “唔。” 咸鱼只是从没在浴池里泡过那么长时间的澡，被热气冲晕了。 墨阳玉把她抱到床边后，准备放下她，然而某人哼哼唧唧将他脖颈搂得死死的，根本不松开。 “放手。” 宋明微脑袋还是晕晕的，只觉得自己抱着的东西冰冰凉凉，很舒服，听到一声冰冷的放手，蹙了下眉。 下意识搂的更近。 “不要……”宋明微闭着眼软软道。 “好吧。”墨阳玉似乎也只是问问，根本没打算放下的意思。 他转身坐在床边，将某人横抱在怀里。 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确认某人是只笨蛋小猫了。 居然被自己泡澡泡晕了。 “是笨蛋吗？”墨阳玉声音冷漠，一只手将她揽在胸前，另一只向下摸摸脚，发现有些凉，于是斜靠在床上，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两人。 第23章 威胁 宋明微在睡梦中闻到师兄身上的香气，贴的更紧。 墨阳玉看着自己被打湿的胸口，叹了口气。手心凝起红雾，手指顺着胸前柔顺的长发轻梳到尾。 头发被烘干。 宋明微舒适地拱了一下脑门上宽大的手心，睡熟过去。 墨阳玉原本打算把她哄睡就走，结果身体还没起来就被宋明微抱的死死的，把她手拉开就发出黏黏糊糊像要哭出来的声音。 墨阳玉只好顺势躺下，将她的衣服拢好，又从床边拿起剩余的几件衣服。 其中几件绣着精致的暗纹，布料较少。 “要把衣服穿好。” 墨阳玉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黑暗中无人应答。 轻轻掀开被子，墨阳玉将手伸了进去。 从窗外撒入的微弱光亮中，只能看到一双手捏两条细长的腿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皮肤细腻光滑的小腿被裹上一层布料，又被一双大手放进被子里，严严实实盖好。 宋明微睡着睡着，手又开始往热源里探寻。 墨阳玉半路截住这只手，捏了捏，放在嘴边轻咬了一下。 “小色猫。” 去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睡梦中的宋明微轻轻皱了下眉，墨阳玉就把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下一秒，手又伸了过来。 这次，墨阳玉没有阻止她。 只是睁着眼，看着某人的睡颜，一夜未眠。 ＊ 第二天 宋明微醒的有些迟了，打开门时，太阳都升到了半空中。 吃着早膳，宋明微边梳头，看着镜中人眼下的青黑，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梦游了。 昨晚确实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诡异又叫人害怕。 她梦到了小师妹，不，是书中的小师妹。 小师妹的结局，是被大师兄丢到蛮荒，被万兽践踏而死。 然而她昨晚的梦，却是小师妹被师兄，亲手所杀。 梦里大师兄冰冷无情的脸，利落斩下的剑和梦外虽然冷漠却对她有一丝难言纵容的大师兄重合起来。 真实、残忍。 这些和大师兄有关的一切，都叫她本能的害怕。 若有一天，大师兄知道她不是原本的小师妹，而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 她会被大师兄，当做异类斩杀吗？ 会被师兄师姐们赶出宗门吗？ 宋明微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阳光，笑了下。 会的吧…… 如果有那一天，那她就逃跑，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样，也许能坚持到回家吧。 拍了拍脸，宋明微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又回不去了，不如能苟一天是一天。 宋明微拿起桌上的点心，一口喂进嘴里。 就算要死，也要当饱死鬼！ “咳咳咳……” 结果就是 ——吃得太多，被呛到了。 宋明微端起茶杯猛灌水，突然想起，自己昨晚似乎泡澡泡晕了。 那她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估计……后面醒了就回去了吧。 流云峰上的的糕点吃起来味道极好，甚至比鸾玉峰的还要美味，宋明微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吃了很多。 吃完早膳，宋明微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情。 似乎还是很重要的事。 到底是什么呢？ 梳好头，宋明微准备去找大师兄，路过窗台时，看到了一个弱小且瑟瑟发抖的身影。 小灰目光幽怨，如同看着一个出轨了奸夫，还在房外听了一夜老婆和奸夫激情墙角的懦弱丈夫。 “啾。” 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 我错了小灰，你听我狡辩！！！ ＊ 小灰站在桌上，两只爪子下是宋明微给它垫的几本厚书。 为了让它身高高于宋明微。 裴山颜坐在书上，一只爪翘在另一只爪上。 姿态傲然，嗓音尖锐。 “啾啾啾，啾？”知道错了吗？ 宋明微哪怕鸟语零级也能看懂小灰的眼神了。 连连点头，语气诚恳:“知道啦。” “啾啾啾啾啾啾！！？”下次还会背着我（和其他男人）跑掉吗？ “下次不会（丢下你）了。” 宋明微体验了一把渣男的心理路程。 最后一人一鸟和好。 宋明微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抱住小灰鸟，用法术为对方清洁了一遍后。 然后“吧唧”一下亲了一口它的小脑袋。 “对不起小灰，下次真的不会了。” 宋明微一旦带入自己被人遗忘一晚上，还吹凉风被关在门外，就心疼不已，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原本怨气冲天，差点变回人形教训某人的某鸟\/妖王，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亲惊了一下，诧异地望着宋明微。 反应过来后迅速用翅膀盖住了脑袋，完全忘记了生气的事！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跟人亲密接触。 也是第一次……心跳的那么快…… 物种不同可以恋爱的吧。 裴山颜看着面前笑魇如花的脸，心思百转千回后迅速下了决定。 宋明微长得……还算满意，至少目前为止，没有比她长得更好看的……性格……也行……会主动亲亲，不错。 而且，她还那么喜欢他。 恢复身份后，那不得追着去妖界当妖后？ 嗯……也不是不行，以后要是生了女儿，也和她一样可爱就好了…… 所以，这个笨蛋早就对他蓄谋已久，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原来是暗恋…… 怪不得总是对他动手动脚的。 恢复后，等他杀了裴容就向无妄宗提亲。 宋明微亲了一口小灰鸟，发现它彻底懵了。双眼无神，眼神呆滞，就把它放到了肩上。 殊不知裴山颜脑内已经将两人的结侣成亲到洞房都已安排妥当。 会不会太快了啊，裴山颜心想，三年生两个可以吗？ 既然是妖后，且凤族是一夫一妻制，宋明微会是他唯一的女人，那不得为凤族延续后代，生十几个孩子…… 孩子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裴山颜脸一红，重要的是，他的妖后她太粘人了，而作为妖尊，他是不会拒绝妖后的求欢的。 所以以后还是节制一点。 宋明微走到半路想起，师兄貌似不怎么高兴看到自己和小灰鸟玩，打算把它放进储物戒里。 “不好意思啦，大师兄好像不太喜欢小动物。”宋明微摸摸小灰的翅膀，有些无奈，应该说大师兄不喜欢所有生物吧，哦对，包括人。 “等会儿要去见他，就先让你在里面呆呆啦。” “啾！！！” 又去见那个奸夫？！！！ 裴山颜瞬间怒火爆棚。 昨晚他还能理解，毕竟他和宋明微之间，两人有名无分。 但今早，他们……他们已经一吻定情，互定终身了。 宋明微已经是他的未来伴侣了，怎么还可以去跟别的男人处理公务（亲亲我我）！ “啾啾啾！”不准！ “啾啾啾啾啾啾！”你不准去见野男人！ 裴山颜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嫩面容，双眼发红，有种想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咬下去吧……这样宋明微就不会乱跑了。 但是，他舍不得伤害宋明微。 “看来你也同意了。”宋明微满意的点头，然后就把小鸟放进了储物戒。 裴山颜:？ 算了，等他恢复后，他一定好好调教自己的妖后，让她知道男女有别！！！ 甚至于那个大师兄（奸夫），不就是席长择的大弟子吗？ 如果他的妖后真的对他感兴趣，裴山颜眼神阴郁，面无表情的想。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那他不介意，亲手杀了他。 第24章 后山 幻星殿 宋明微到的时候，发现墨阳玉不在，于是主动整理了一下玉案上的卷轴。 把一些处理好的盖好章。 盖完之后无所事事，宋明微就躺在师兄平时处理事情的地方，拿出画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顺便把小灰鸟也放出来。 一人一鸟专心致志的看话本，时不时还发出一些激烈的纷争。 “这个徒弟也太渣了吧，师父明明是为他好，他居然联合外人欺负师父，后期绝对火葬场。” “啾！”就是，身为弟子不想着好好修炼，一天到晚想着如何睡师父。 “哎，不对？” 宋明微翻开封面一看，原来不是美强惨逆袭画本，而是师徒恋。 “……” “好吧，原来是师徒禁断恋啊，挺刺激的。” “啾？”你喜欢这种？裴山颜有些吃惊。 “对啊，我觉得这种师徒恋爱很刺激，尤其是修仙的（看文）很爽！” 裴山颜只听到“师徒很爽”四个字。 脑中又开始萌生想法，他的妖后喜欢师徒恋怎么办？ 想起自己和妖后的年龄差，似乎……差的很多。 但年龄不是问题。 妖界多的是年龄差大的夫妻。 他可以做师父，妖后做徒弟……师徒恋这不就来了吗？ 不对，妖后是有师父的，他和席长择之间……胜负一半一半吧。 那若是妖后做师父，他来做徒弟呢？ 就像这本画本里一样，俏丽师父和她的俊朗徒弟，但他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小师父的。 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虽说对于凤族来说他刚成年，但对于人类来说，他已经是近千岁的老妖怪了。 想想还有点刺激。 但是以后不仅能天天以徒弟的身份和宋明微正大光明在一起，还能提防她身边的野花野草…… “啾啾啾？”你想玩师徒恋吗？ 宋明微翻到书的末尾，看到了标价——两块上品灵石！ 这么贵！ “这也太赚钱了吧！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尝试（写话本），既能嗑cp又能挣钱。” 真的是暴利行业。 裴山颜听到她说的话有些不解，嗑cp是何意？赚钱能理解，毕竟以后他的钱就是妖后的钱。 妖后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啾！”那你等等孤！等孤恢复，就回来拜你为师！ 然而宋明微根本没有听到他的激情告白，沉迷于画本剧情中:“可以！这本不错欸，后面果然追妻火葬场了！哎呀，是我我就写甜甜的，让我的读者们和我一起嗑糖。” “啾！”你放心，我们的师徒恋一定是最甜的！ 虽然妖后想换种方式谈恋爱，但他也奉陪到底。 一人一鸟天南地北各自说着胡话，却又神奇的对上了信号。 宋明微看完这本，又从储物戒里掏出另一本看，连某人来到身边靠近时也没察觉。 直到手中的画本被抽走。 《我在修仙界当大佬的那些年》，又是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 宋明微转头一看。 青衣，墨发，木簪。 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是大师兄。 简直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你想修炼？” 墨阳玉难得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竖起来，显得整个人清风朗月，形如玉削。宋明微一时挪不开眼，看得呆呆的。 “不是不是啊。”宋明微连连摆头，“我只是想看别人逆袭而已。” 逆袭这种事，还是看别人做才有意思。 墨阳玉看到某人看呆的眼神，不露声色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像把勾子把小鱼儿引来，宋明微就是被钓的鱼，眼神一直追逐着师兄。 “大师兄，你真好看。” 大师兄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只是在咸鱼面前挨着坐下了，宋明微赶紧坐起来，给大师兄腾出位置。 “白日无聊？” “也没有，就是事情搞完了，不知道做什么。” 墨阳玉看了看她，放下笔，轻轻拍了拍手。几名身穿白衣的妖仆走进殿中。 宋明微发现，无妄宗的弟子都五颜六色的，而大师兄这里的仆人却都穿着统一的白衣。显得仙气飘飘的。 宋明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裙，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既白，带她去后山玩。” 宋明微眼睛一亮。 后山！又是没开发的新地图。 为首的白衣少年上前躬身答应:“是，主上。” 宋明微开心地一蹦一跳，准备去好好玩一番，但她看到依旧在主榻上处理事务的大师兄，有些过意不去。 她是来帮忙的，她去玩却留下大师兄一个人处理，会不会不太好…… 宋明微倒转回来，趴在案桌上，歪头看向认真工作的大师兄。 “大师兄，你不去吗？” 墨阳玉笔未动，眼微抬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明微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大师兄的手背。 墨阳玉才开口道:“不去。” 宋明微有些失落，但想着有好看的好玩的又立马恢复过来。 “好吧，那我先走咯。” “大师兄拜拜。” 墨阳玉手都没停，等宋明微走后。墨阳玉才放下了举了半天的笔。 左手轻轻抚了抚被少女点过的地方，嘴角微弯。 “笨蛋。” ＊ 既白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宋明微和他交谈一会儿如是发现。 无论她做什么，既白都只会在一边观看，偶尔搭把手。 遇到她不懂的，也会主动解释和帮忙。 “既白你几岁了？”面前的少年和她差不多高，看着好小，像个小弟弟。 “一百五十岁。” ……打扰了。 “你在师兄身边呆了几年了？”宋明微有些好奇，一百五十岁对于妖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人来说，已经是天数了。 既白回忆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自我被主上点化为人后，就一直在了。” 啊，是老老人了，也就是大主管！ 宋明微眼珠一转，双手背在身后，问了一个不那么好回答的问题。 “那你知道大师兄喜欢什么吗？” 她敢这样问，也是因为既白从始至终都淡定如常，哪怕听到她很多天马行空的问题也能好好回答，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而且……想起昨晚的那个梦，她也有了想抱大腿的危机感。 这可是大师兄欸！这么稳妥的大腿送上门，岂有不抱的道理？ 就算……没成功，最后大师兄也会看在昔日的同门情分上放她一马吧。 果然既白听了这话，也没任何惊讶，和他的主人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表情有些微妙的看向宋明微。 “主上喜欢什么……我不清楚，但是讨厌什么我知道。” 第25章 大师兄是坠diao的 “比如，随意碰触他的东西的人。” 宋明微讪讪收回了摘桃的手。 这山上的桃子也是师兄的。 既白认真的看着她，“但是小殿下除外？” 嗯？ 宋明微指指自己，猫瞳里满是疑惑和不解:“我除外？” “是，主上吩咐过，无论小殿下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能阻止，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宋明微一愣，眼睛一亮，笑容掩饰不住。 大师兄人还挺好的嘛。 是条合适的大腿。 宋明微摘了几个桃子，准备带回去给大师兄尝尝，顺便问问能不能再带一些回鸾玉峰给阿门阿前，还有给三师姐，四师兄他们…… 通往后山的路上都是桃林与竹林，等走到尽头，终于到了后山。 宋明微还未到便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等掀开竹枝一看。 果然，眼前一条小瀑布从天而落，在山顶形成一块清可见底的水潭。 宋明微跑过去，看到了山与山之间搭着无数条虹桥。 ！！！！ 虹桥连接着流云峰和往外延伸的无数座山脉。 一眼过去简直望不到边。 这哪里是后山啊，这明明是后花园吧！！！ 大师兄难道是仙二代吗？ “大师兄，是不是很有钱啊？”宋明微委婉的问了一句。其实她更想问，大师兄是不是仙二代。 既白有问必答，“主上是无妄宗财力最多的一位。” “额？这个最多是指？” 既白手指向无数座山群包裹的那片位置，宋明微眼睛跟着往那边看去，那是无妄宗的前门，既白又比划了一下身下的地方。 “无妄宗，整个宗门都建立在主上名下的几座零散灵脉上。” “？” 意思就是，无妄宗那么大。 结果连大师兄的花园都算不上？？？ 宋明微嘴巴惊讶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 这不是仙二代，是仙n代吧。 不知不觉，宋明微发现自己问了出来。 既白认真思考后乐了一下，居然也回答了:“据主上身边的人说，主上父母似乎曾是修仙界最具财力之人。” “而主上本身也极具点石成金的天赋，因此，这些东西自落到主上手里后就翻了几倍。” “如今殿下眼前所见也只是一部分。” 宋明微:……………… 打扰了，这放在整个修仙界，哦不，是放在整个世界中都是很炸裂的事情。 胸怀大亿的大师兄居然还那么凭亿近人，勤勤恳恳在无妄宗做着掌门吩咐的工作。 就好像一个亿万富翁和你平起平坐在一个公司一个岗位上班一样。 宋明微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掌门，你何德何能！ 能吩咐大师兄做事！ 虽然她的身份在人间是皇族公主，也算人间大富大贵的身份，但在大师兄面前，一盘菜也不算吧。 果然山外有山，富豪外更有富豪啊。 凭借宋明微一人，可能不花个几十年，逛不完所有的山头。 于是选择就近随意逛逛。 在后山里，养着各种天灵地宝，飞禽走兽，未经采摘和雕琢。 宋明微突然想到，“大师兄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辛苦的打工，哦不，工作呢？” “因为主上说过，后山的这一切，未来都会送予他人，与宗门，也和他无关。” 未来全部会送给主上夫人，以讨夫人欢心。 旁人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后两句既白没说。 他看着逛得开开心心的某人，为一些事感到忧愁。 宋明微看到许多外形漂亮的花草，想到大师兄宫殿前的那块地太荒了些，礼貌征求了一下既白的意见。 既白道，主上说，随意处置，不用问他。 于是，宋明微和既白一起合力搬了一些花草，还有几棵花树。 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帮忙种在门口。 门内，墨阳玉依旧在处理事情，门外几人忙忙碌碌的开垦。 经过一番努力，宫殿门口焕然一新。 纷繁馥郁，像个花园。 宋明微还特意去移植了几颗紫色花树，和大师兄的幻星殿很搭配。 既白没有告诉宋明微，她移植的这几株花草可以值上万上品灵石。 而那几棵花树，是上古灵植，世间仅剩的几棵都在这里了。 毕竟门内的那人丝毫不在意这些极品灵植被嚯嚯，他作为下属也没必要担心。 墨阳玉已经走到门口，斜靠在回廊，注视了许久。 宋明微也注意到了大师兄，瞳孔清澈，脸颊微粉，兴奋地问他:“大师兄，现在这里是不是好看了很多。” 墨阳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弄得花迷呼哨的院子，点了点头。 宋明微伸出手，准备拉大师兄的袖子，没有注意到自己一手泥巴。 既白注意到了，准备出声提醒却发现来不及了。 主上是超级洁癖！！！！ 墨阳玉果然眉头一皱，嗓音冰冷。 “脏。” 宋明微吓得松开手，看到大师兄青衣上的一块乌黑，眼睛瞪大。 还说要抱大腿，大腿被她弄生气了可了得！ 宋明微把手背在身后，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墨阳玉看了看她，突然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她手里。 宋明微被一件轻纱铺头盖脸盖住半身，有些懵逼。 “擦干净。” 宋明微:“？” 既白:“………………” 宋明微抱着衣服，连忙跟上去。 “大师兄，这件衣服被我弄脏了，我重新给你买一件好不好？” 宋明微抱着纱衣，小跑跟在大师兄后面。 墨阳玉淡淡道:“一万。” “什么？”宋明微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万灵石？ “上品晶石。” 晶石大于灵石大于莹石，就是说。 她掏光腰包也赔不起！ “咳咳，那个大师兄，还是算了吧。我说笑的。” 墨阳玉抬袖掩唇，宋明微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 夜里 宋明微今日“忙碌”了一天，原准备早点回房休息。 只是等她来到房间门口时，就看到门外回廊上的身影。 天色渐暗，大师兄一身青衣站在光线昏暗处，灯火为那张冰封的脸增添了一丝暖色。 墨阳玉看到宋明微后，并未开口，等走到她面前，才淡声道:“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宋明微被大师兄的眼神盯得有些发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 “方才和既白去摘果子去了。”宋明微解释道。 墨阳玉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在她肩上一点，宋明微还未反应过来，偏头一看。 大师兄把小灰捏走了。 墨阳玉看着从自己出现就开始对他展示敌意的生物，面无表情。 “这只鸟好的差不多了，该把它送回去了吧。” 宋明微眉目轻锁，有些不舍。 一起相处呆了这么久，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了，毕竟小灰是她第一次养的小动物。 不对，宋明微脑中突然响起铃铛的轻晃声，一道白色的小小的背影出现在脑中。 “喵。” ……不是，不是第一个。 她，在很久以前，还养过一只猫。 只是后来猫咪走了。 “若是实在不舍，可以把它放养在后山。” 墨阳玉见她这幅双眼失神的样子，眉尾轻挑，轻声道:“你有空了来看他便是。” 宋明微觉得可以看看小灰的意愿，于是戳戳被师兄隔着帕子捏在手心的小鸟，礼貌询问:“你觉得呢？小灰？” “啾啾啾！”拒绝！！本尊怎么会容许自己看着你和奸夫一起谈情说爱！！！还把本尊囚禁！！！ 这小灰鸟一副特别激动的样子。 看来确实是很想自由啊。 罢了，没有不想念自由的鸟儿。 宋明微想了想，说道:“师兄，可以派人把小灰送回鸾玉峰交给我的侍女吗？让我的侍女把它送回去。” 墨阳玉眼神幽幽，嘴角微提，带着明显的愉悦道:“当然，可以。” 裴山颜:……………… 宋明微你等着！！你等着！！！！！！！ 然而还未等到第二天，在宋明微正沉醉于梦乡的时候，墨阳玉便连夜将裴山颜打包寄回了鸾玉峰。 第26章 贵客 在流云峰玩了两天，宋咸鱼乐不思蜀，每天吃吃睡睡，去山上泡温泉，钓鱼，摘灵果吃。 嚯嚯完后山就回来继续“帮”大师兄。 就这样过了几天充实的日子，宋明微的完美假期被掌门的一道消息打断。 掌门问她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她极其认真负责的态度回答了掌门:自己在给大师兄帮忙。 并且不仅帮了忙，还从此行中收获满满。 结果掌门直接甩出三段留影石记录。 “宋明微爬树摘桃”记录。 “宋明微钓鱼烤鱼”记录。 “宋明微花海里睡大觉”记录。 宋明微:“…………” 合理怀疑，大师兄钓鱼执法。 “我每次来找你师兄办事，你每次都不在。”掌门语气十分温和，连脸上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 “你师兄还想包庇你。” 宋明微:……错怪你了大师兄，你是我的好大腿…… 于是掌门觉得她是宗门最闲的人，美其名曰为了锻炼她，又给她安排了任务。 ——去接待明日的贵客。 当天，宋明微便收拾东西，离开流云峰。 来时两手空空，去时宋明微储物戒都快塞不下了。 回到鸾玉峰后，宋咸鱼睡在自己的大床上，居然还有一丝不习惯—— 总感觉不够软，也不够舒适。 而且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灰影不见了，没有“啾啾啾”的声音，突然有些不适。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宋明微爬起来看画本。 听说最近山下来了一批新画本，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就下山去买回来。 看了一会儿，睡意朦胧，宋明微连床头的小灯都还未熄就睡了过去。彻底沉睡前，她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着，下次一定要找大师兄，问问可不可以送她一张床。 ＊ 第二天 宋明微醒来后就去了山门，迎接贵客。 等了一会儿，天边才隐隐传来声响。 只见一辆由八只青鸟共同驾驭的云船从天边而来，云船恢宏霸气，通体雪白，四周彩带飘飘，银光四射。 宋明微险些被这船闪瞎了眼。 ……好大的派头。 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宋明微转头一看。 是师姐。 沈妙语依旧穿着紫纱裙，只是今日师姐表情看着不大妙。 “师姐，你怎么了……”宋明微小心询问了一句。 沈妙语顶着两个黑眼圈，揉揉她的呆毛，语气温和:“没事，只是昨晚睡迟了。” 她说大师兄怎么半夜给她发消息，让她今早来山头帮忙。 原来是小师妹被掌门罚来守门了。 看见那辆波光粼粼的云船，沈妙语表情严肃起来。 ……的确是贵客啊。 宋明微有了师姐作陪，社恐的心有了依靠。 只见那船里走出两名身着绿衣雌雄莫辨的美人，躬身停在船边。 片刻后，一道红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宋明微看着这红配绿的高级配色，嘴角抽搐，差点笑出声来。 而沈妙语则眼神变暗。 怪不得大师兄让她来帮小师妹。 沈妙语看向正在偷笑的小师妹，朝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师妹，过来。” 宋明微走过去，沈妙语将她拉到身后:“等会儿你站我后面，别出声儿。” 宋明微点头，师姐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配合的不行。 “掌门这次怎么什么都没给我们说，妖族的人都上门了还没有动静……” 沈妙语有些无语，但妖族的人也已经到了，她只能先应付着。 “各位远方而来，皆是贵客。”沈妙语姿态从容，语气尊敬，“不知阁下是？” 红衣人墨发垂地，身形修长，如玉树芝兰一般，又极具贵气。 琉璃金的眸子定定望向她——身后的宋明微。 宋明微正专注地欣赏那辆飞船，并未注意到他的视线。 红衣人双眸一沉，又看向沈妙语，打量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我竟不知，无妄宗何时落魄到只用两名弟子来招待客人了。” 这句话把宋明微吸引过来，声音好听，但说的话怎么这么倨傲又欠揍。 沈妙语姿态放低，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不知阁下是？” 红衣人还未开口，他身后一名侍从就上前来主动回答。 “吾乃……” 奈何红衣人似乎十分急躁，简单粗暴地掀开挡在面前的下属，直接道:“带路。” 沈妙语虽觉得对方脑门有病，但被掌门封为贵客的人，身份也不一般，于是走在前面引领。 红衣人看到山门前这通天的阶梯，表情扭曲了一瞬，但也屈尊降贵地往上爬。 而宋明微则眼神放在师姐和红衣人之间反复跳跃。 她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位原文里的傲娇妖皇吗，伪装身份来到无妄宗，结果却因为嘴硬导致最后追妻火葬场。 少年，嘴硬只会害了你啊。 额，也不对，师姐说，人妖恋有生殖隔离，她不喜欢妖族，而且现在师姐是素食主义了。 红衣人注意到旁边人的视线，立马转过去，逮到正在偷看的某人。 红衣人轻哼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你叫什么？” 宋明微低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那就是对她说话了。 少女仰起头，认真道:“我叫宋明微。” “宋、明、微。”红衣人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反复滚了两遍。 看着那双仿佛看着完全陌生的人的眼，眼底划过失落。 随即又冷笑一声，嘲讽道:“长得一般，不过如此。” 宋明微:“…………” 不是啊兄弟，咋还人参攻击呢？ 沈妙语走在最前，并未听到两人的对话，等她转头一看。 小师妹不知何时被挤到最末端的位置，和那位红衣贵客并肩走在一起。 不知红衣人说了什么，小师妹的表情似乎有些无语。 这句话让宋明微不知如何接，于是闭口不言，主打的就是诚恳。 你说是就是吧。 红衣人见她不理自己，还把距离拉开走远了一些，表情更加阴沉。 这时，旁边的人突然出声道:“阁下请勿在意，尊上平日对旁人说话一向如此，并非故意针对你。” 宋明微偏头一看，好绿！ 这人一身绿衣，且绿衣上绣着各种翎羽，和其他人的绿不太一样，是种色彩斑斓五颜六色的绿。 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嘴角带笑，看着十分亲切可亲。 就是说的话不太亲切。 这话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宋明微确切自己又闻到了上好的碧螺春香味。 嗯，又是一盏好茶。 第27章 狂热 绿衣人话一落，红衣人额角抽搐，表情更加难看，迅速出手一挥，伴随怒到极致的话语。 “孤什么时候需要旁人来解释言行了？！给我闭嘴。” 只见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闪过，绿衣人直接被掀到了山道旁的小树上挂着。 宋明微:……好，好完美的抛物线。 宋明微转头看向红衣人，红衣人这下并未看她，径直走在前面去了。 绿衣人被挂到树上半天也没人来救他，宋明微想了想，也没有出手。 不多管闲事是生存首要条件。 结果下一秒绿衣人就从树上跳下来，绕到她面前，脸上挂着三条血线。 笑容依旧温和且从容，对宋明微道:“主上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比较特殊，对于关系一般的人，他只会忽视。” “只有对不一般的人，才会亲自动手。” 宋明微眨眨眼，提醒了他一句:“不好意思，你要不先擦擦血？” 绿衣人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骄傲:“这是主上留予我的证明，不可轻易擦去，弄脏了主上的印记。” 宋明微:“……”打扰了。这是什么狂热粉？ “而且，”绿衣人前一秒温和，下一秒语气就变得嘲讽且阴狠。 转变之大连宋咸鱼都还没反应过来。 “不要觉得你在尊上眼里是特殊的，你不过稍有一点姿色。” 宋明微:“…………”一天两次被人攻击了。 “在我们妖界，容貌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绿衣人面无表情，俯视宋明微，眼里满满恶毒的打量。 宋明微和他对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绿衣人嘴角一弯，得意道:“我是尊上最得力最信任的手下——裴容。” 宋明微点点头，拿出留影石。 “哦，不好意思。我把你刚才的话都录下来了，如果我把它交给你们尊上，你不介意吧。” 绿衣人:“……” 该死，这女人竟如此有心机。 只见他眼神变柔，又瞬间恢复到那副温柔似水的样子。 语气也那么轻柔道:“小道友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留影石，我第一次来无妄宗不懂得什么规矩，若有冒犯请见谅。” 对方能屈能伸，像泥鳅一样属性圆滑，宋明微也只是仗着自己有工具能压对方一头，但最后结局如何也不一定能按自己所想。 毕竟对方这张嘴，估计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于是也友好地回答:“没什么，就是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无妄宗的特产而已。” 两人冰释前嫌，各自虚假地对视一笑。 裴容没能在宋明微身上体会到胜利，头一回感到挫败，连礼数都没做，就径直走向最前面跟上他的妖皇陛下了。 被落在后面，宋明微也不慌，反而更加自在，悠哉悠哉地跟着将红衣人送到弄影堂，等那红色身影消失后，才转身准备各回各家。 毕竟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忙呢。 还没踏出门槛，就听到里面悠悠传来一句掌门的呼唤。 “明微留下。” 宋明微:“…………”可恶啊，又关咸鱼什么事。 门口路过的沈妙语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摸摸她的小脑袋就溜走了。 师姐也爱莫能助。 宋明微站在门外，无聊得开始数校场上的人头。 此时正值修炼锻体时刻，校场上全是各种比剑练武的身影。 想起前段时间宗门大比时，这场上人山人海，也是如此热闹。 宋明微嘴角不自觉上扬，还是热闹好啊。热热闹闹的，才有人气。 “师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温柔而磁性的声音响起，宋明微转过头，看到一双熟悉的耳朵。 耳朵又长又白，软萌可亲，但耳朵的主人却大变了样。 谁能告诉她，明明之前还比她矮的小师弟怎么转眼就比她高了？？？ 宋明微看着眼前的青年，有些不确切地开口道:“江……涂？” 江涂兔耳朵一红，有些羞涩道:“原来师姐还记得我。” “我还以为，师姐把我忘了。” 江涂嘴角弯起，语气是开心的，眼睫却低落下去，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明明个子比她高那么多，在她面前却总有一种柔弱的感觉。 连眼神和姿态也有些小心翼翼的。 宋明微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小心又自卑的样子，但她对长得好看的人一向有好感，且有包容心。 总而言之，她是颜狗。 “我当然记得你了。”宋明微指指他的耳朵，连带着原本有些紧张和陌生的情绪也消失不见。 这个孩子看着那么柔软，清澈易碎的样子，必须得好好鼓励一下。 “你长得那么好看，耳朵还很可爱。” 宋明微语气放柔，眼神明亮。 “而且你能进内门，说明实力也很强，很厉害。” “所以，你不仅颜值高武力值也高，简直就是天花板啊！” 这话说的虽语气夸张，但内容却不夸张。宋明微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江涂看着面前一心鼓励他和安慰他的少女，眼神专注而温柔。 指尖却已经掐入掌心，陷入皮肉之中，溢出一缕缕红丝。 怎么办，他要克制不住了…… 这样的师姐，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师姐，想把她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 如果师姐只为他一人闪耀，那该多好。 “所以，”宋明微继续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的，可以自信一些，相信自己。” “师姐……”终于克制不住，江涂双手伸向宋明微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背。 一个轻而温暖的拥抱涌了过来。 宋明微眨眨眼，没有拒绝。 江涂的耳朵蹭到她脸颊边，软软糯糯的，像年糕一样。 宋明微轻轻蹭了一下。 背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宋明微明显感觉身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拥抱了一会儿，宋明微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江涂顺着松开了她。 宋明微看到他微红的眼角，以为他被自己感动到落泪，于是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那块手帕还未递过去，就被一只大手拦截过去。 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第28章 修罗场 裴山颜目睹了两人搂搂抱抱，还看到宋明微把自己的帕子送给这个一看就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脸都气的发白。 自他见到宋明微起，宋明微不仅忘了他，还忽视他，对他像对陌生人那样冷漠。 如今还在他面前公然和自己的小白脸亲亲我我！ 宋明微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曾经和他定下的约定！ 宋明微听到这句质问，先是被吓得一抖，随即又缓过来，心里疑惑:为什么被吓的总是我？ “我在和我的师弟讨论事情，不知道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宋明微语气真诚地发问。 结果这话一说，对方眼睛都红了，轻声道:“你说我……和你没关系？” “那我，算什么？”裴山颜恍惚之间觉得心口隐隐作痛，这痛觉越来越大，让他忍不住掐住了心口。 这话让宋明微更加懵逼了，怎对方一副她是负心汉的感觉？她努力回想自己穿越后的经历，根本没有这一号人啊！ 难道是小师妹之前欠下的债？ 小师妹又怎会和妖皇扯上关系？ 裴山颜看着面前郎心似铁的某人，心里绞痛。 可他突然想起宋明微亲他的那一天，明明两人那么美好，怎么转眼宋明微就把他忘在身后了呢？ 难道人族女子都如此薄情吗？ “不知阁下与师姐之间有什么误会？”江涂旁观半晌，突然走上前将宋明微挡在身后。 “师姐心地善良，从不和人纷争，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 裴山颜眼神瞬间变得杀气无比，流金的瞳孔转换为金红，暴虐的念头充斥脑海。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在我和她之间？！” 在宋明微面前示弱，是他给宋明微看的，对道侣低头并不可耻。对情敌哪还需要什么态度，不，连情敌也算不上，只是见缝插针一时勾引了宋明微的第三者。 裴山颜这时稍稍冷静下来，闭上眼平息自己。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躲在小白脸身后的宋明微，宋明微双眼清澈，带着疑惑和不解看着他。 还有些许害怕。 裴山颜垂下眼帘，宋明微本身单纯，并未沾染男女之事，对情爱都不懂，所以他一心求结果太着急了些。 就算如今被旁边的野花野草勾走了眼，也不是她的错，是这些野花野草的错！ 是他们不择手段，千方百计想要从他身边夺走他的妻子。 既然如此，他就守在她身边，斩断她身边的一切孽缘。 他还不信，自己的道侣都守不住！ 裴山颜虽还是很生气，但也理智了许多。至少在外面，不能落宋明微的面子。让外人看笑话。 背后教妻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裴山颜目光落向宋明微，直接忽视了挡在中间的障碍物。 “你过来。”他要把宋明微带走，然后好好教训她，最好打屁股！让她明白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下场。 宋明微倒吸一口气，更加抵触:“有事说事，不用叫我过去吧。” 裴山颜表情变得难看，有些难以开口却又因为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而郁闷:“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真想在外人面前处理？” 打屁股还是很羞耻的吧，这种事……怎么能让外人看到，万一宋明微被羞哭了，他还要抱着她亲亲安慰。 宋明微:“？”到底什么事啊？ 咸鱼也好好奇。 裴山颜见她半天不动，刚平息下来的火气又蹭上来，冷声道:“你跟我走。” 说着就要来绕过小白脸拉走她。 宋明微往旁边一躲，突然撇到站在走廊外的两个人。 是大师兄和二师兄。 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的戏。 二人表情各异。 二师兄是带着满满的兴味，大师兄则一副头疼的样子，仿佛看到家养的小猫带回了野外生物还和野外生物勾勾搭搭一样。 “小师妹，你在干什么。” 冰凉的声音一下子让宋明微清醒过来，对啊，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根本不认识这人，又何必和他计较呢？ 宋明微看着大师兄，眼神发亮，大腿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大师兄！”宋明微赶紧冲过去，结果手腕被人捏住，将她一下子拉回宽挺的胸膛。 宋明微双手被人牢牢按在胸前，腰也被单手握住，耳边传来低沉又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又要去哪儿？” 如果细听，就会发现这声音之下微不可查的委屈与烦闷。 而宋明微一心只想抱大腿求大师兄庇护，被人半路截胡还一脸懵逼中。 反应过来后伸手拍了一下环抱自己的手，生气道:“放开我！” 裴山颜被拍了一下却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更加委屈:“你还打我！” 他从宋明微耳边抬起头，当着墨阳玉的面，突然咬了一口旁边软白粉嫩的耳垂。 眼里挑衅十足。 “放开她。” 墨阳玉眼底的温度瞬间消失，墨瞳似有风暴在翻涌，嗓音冰冷。 裴山颜“嗤”了一声，同样不爽至极。 比起其他人，墨阳玉才是宋明微身边威胁最大的人。 哪怕争夺妖位他也从来没有这种危机感。 见对方已经伸手拔剑，裴山颜毫不示弱，反手从脊骨中抽出一把金色的弓箭。 ——残阳 裴山颜左手握着残阳，片刻间弓箭转换为一把长刀，刀指地面，攻势逼人。 “听闻无妄宗最近正在宗门大比。孤临位不久，还未上门赐教。” 裴山颜将宋明微揽到身后，并眼神警告她:不准过去！ 宋明微眉尾一挑，这个动作和墨阳玉出奇相似。淡定点点头。 反正待会儿她跑了他也不知道。 裴山颜握着长刀，缓步走近墨阳玉，晏不为从看见裴山颜的动作起表情就很难看了。 要不是大师兄已然出手，他一定会宰了这只鸡。 此时看见大师兄已经抽出长剑准备应战，也退到一旁。 “若是此次孤赢了，那孤在无妄宗做客这段时间，就让宋明微——” “来侍奉我。” 裴山颜傲然屹立，眼睛瞥向一边的宋明微，势在必得。 这话一出，四周温度骤降。 宋明微看到以大师兄为中心向外溢出的寒气和慢慢扩散的冰纹，觉得这妖皇真的脑子抽风。 “无妄宗有专门负责侍奉的侍仆，宋明微不属于其中。”墨阳玉冷冷道，“妖皇阁下何必为了个人私欲为难我宗小弟子。” 宋明微发誓，这真的是她听过大师兄说过的最长的句子。 宋咸鱼两眼泪汪汪，不愧是她的大腿！ 大师兄给力嗷！ “我们妖族一向以实力说话，”裴山颜嘴角勾起，“还是你们无妄宗不敢应战？” 他之前虽受了重伤，但应付一个弟子绰绰有余。 墨阳玉毫不废话，封禅一出，剑招四起。 裴山颜瞬间攻了上去。 封禅与残阳一碰，瞬间火花四射。 裴山颜攻势强盛，墨阳玉见招拆招，以守为攻，居然也能抗衡。 裴山颜眼里露出惊奇，对墨阳玉这个小白脸有了改观:“想不到你以元婴境居然还能和孤炼虚境抗衡。” 墨阳玉眉尾一挑，语气淡薄:“练虚境很强？” 裴山颜:“…………” 宋明微:“！”跨境揍人，大师兄牛逼！ 宋明微看周围没人，悄咪咪溜到了二师兄旁边。 “二师兄，大师兄怎么那么厉害？跨境揍人都不带喘气的。” 晏不为嘴角微勾，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后才开口:“他是天生灵体，遇强则强。” 宋明微看着战斗中心的大师兄，虽然大师兄确实很厉害，但妖皇毕竟和他横跨了两个境界。 所以，咸鱼还是有些担心。 看到两人打得越来越激烈，直到墨阳玉手臂和脸颊被妖皇的长刀划出伤痕后，心提到了顶端。 墨阳玉抹了一把脸颊，啧了一声，似乎很麻烦的样子。 小师妹最爱的脸被伤到了。 抽空看了看战局外的宋明微，果然非常紧张，对他指了指脸。 墨阳玉看着她一开一合的小嘴。 师——兄——小心 随即是惊讶到惶恐的表情。 “——师兄！！！！！！” 第29章 只有咸鱼受伤的世界 春雪出鞘。 一把细剑横挡在杀气腾腾的残阳之下。 意外让所有人都心颤无比。 裴山颜在看到宋明微冲过来的那一刻，瞳孔微缩，但刀已经收不住。 晏不为当场冲过去，准备接住小师妹。 而墨阳玉，已经被镇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空白，说不清是震惊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明微那么小的一个人。 居然会挡在他面前。 反应过来后迅速接住了宋明微。 宋明微在接上去的那一刻，右手瞬间变得鲜血淋漓，整个人同春雪一齐被震飞。 刀势伤及肺腑，一口鲜血压不住，从嘴角流下。 宋明微只感觉手腕和心口一阵剧痛，意识瞬间模糊，又因为疼痛清醒过来。 睁开眼时，周围都是几张担忧惊慌的脸。 “小师妹！” “师妹，你怎么样？” “小师妹，别动。” 大师兄，二师兄，还有师姐和四师兄。 师姐和四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其实是宋明微受伤那一刻，墨阳玉赶紧为她止血，然后叫了萧梵。 萧梵一听到小师妹受了重伤，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 看到浑身是血的师妹，一向温和有礼的萧梵也眉头紧锁，抿唇不语。 先为宋明微检查了身体，发现伤势并不是很重后，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治疗。 “小师妹受了内伤，需要好好休养几天。” 萧梵身为医者，平日断腿断手甚至死亡的场面见得多了，但对待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总是不同的。 小师妹就像他的妹妹一样。 墨阳玉点头，起身打横抱起宋明微。 宋明微右手无力地横放在腰上，看到师兄脸上阴沉的表情，和隐藏着一片风暴的眼，有些害怕。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伸出左手，颤巍巍地升起，轻轻抚过师兄脸上的伤口。 墨阳玉低头看她，突然偏头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师兄……我们走吧。” 说完这句，宋明微疲惫地昏睡过去，墨阳玉收拢手指，无声将她抱的更紧。 萧梵走向愣在一旁的妖皇，躬身行礼。 裴山颜仿佛才清醒过来，左手颤抖得握不住残阳，表情难看至极。 他双眼通红，望着宋明微离开的方向。 可宋明微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他一眼。 “妖皇陛下，还请留予时间让小师妹好好休养吧。” “小师妹脾气好，性子招人喜欢，在无妄宗没有人不愿意护着她。” “无妄宗若有哪里不到位的地方，还请陛下海涵。” “毕竟，妖族还要和无妄宗合作的不是吗？” 萧梵语气温和，但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在往裴山颜伤口上撒盐。 裴山颜想着刚才宋明微刚才受伤之后，无妄宗的人将她围起来那一幕。 从始至终，自己都像一个外人一样，裴山颜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 半晌，才传来一句。 “替我和她说一句。” “对不起。” ＊ 眼皮似有千斤重，宋明微是被疼的失去意识的。 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流云峰。 不过身下躺着的这张床有些陌生，周围的装束也是。 这不是之前她呆的房间。 “醒了？” 床边坐着一尊大神。 大神如今斜靠在床头，宋明微水润的眸子在他脸上找寻了很久才聚焦。 身体的知觉也渐渐恢复。 除了胸口和右手还有一点疼，其他地方都不疼了。 “师兄，这是哪儿啊？”宋明微努力四处张望，墨阳玉见状，伸手揽向她身后，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胸口。 胸口低沉的震动从后背传来。 “我的房间。” 宋明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被包得严严实实，像颗大粽子。 衣服也被换成了白衣。 宋明微:“……” “师兄，我的衣服……”宋明微抬起头，试图对上脑袋后的脸，“是谁帮我换的？” 墨阳玉抿了抿唇，对上她的视线，淡淡道:“你猜？” 宋明微:“……” 师兄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 “师兄，你生气了吗？”宋明微决定主动出击，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拉了拉他的袖口。 墨阳玉没有理她，单手将宋明微环抱在怀里，右手端来一碗银鱼粥。 鱼粥的香味吸引了宋明微的注意力，她努力仰起头，鼻尖翕动，像只小仓鼠一样。 这香味，是天水银纹鱼！ 大师兄后山有一片清潭，潭水从天而下，里面养着这一种银鱼，只吃岸边的花瓣长大，因此鱼肉鲜嫩无比，晶莹剔透，透着花香。 吃一口鲜掉舌头！ 她一直眼馋许久了，都没敢尝试。 墨阳玉端着银鱼粥，舀起一勺，银鱼被雕成一朵朵绽开的桃花，颜色粉嫩，让人食欲大动。 银鱼粥被喂到嘴边，宋明微连忙张开嘴去接，结果被烫的嗷嗷叫。 “！好烫嗷！” 墨阳玉停顿一下，给她喂了一口水，又舀起一勺粥，这次停放了一会儿才喂给宋明微。 宋明微第一口尝到了美味，未受伤的左手已经等不及，直接抱着大师兄手腕往怀里拖。 但墨阳玉依旧不疾不徐，手腕赫然不动。 手一边喂粥，一边沉着道:“为什么要挡在前面？” 小猫太冲动，明明应该保护好自己，结果却因为他而受伤。 宋明微吸了一口粥，才有空回答:“额，当时他偷袭大师兄，情况太危险了所以……” 其实是怕大腿折了，宋明微偷偷瞅他。 大师兄是合格的大腿，现在上升为合格的饲主了。 墨阳玉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等把猫儿喂饱后，才伸手擦去她嘴边的米粒。 墨阳玉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宋明微顿感不妙。 怎么有种大师兄要秋后算账的赶脚。 墨阳玉怀抱着她，右手掌心一翻，两只鎏金闪烁的金环在他掌心浮动。 这对金环大概尾指一半粗细，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咒符，其上还挂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铃铛。 宋明微眼睛尖，看到金环上居然还刻着花纹和猫爪，镶嵌着红宝石。 这是什么？ 宋明微歪头用眼神问出。 墨阳玉从被窝中挖出她的两只小脚，握在手心里丈量了一下。 宋明微的脚踩在他手心，被捏了捏脚背，脚趾立刻蜷缩起来，轻轻踩了踩。 墨阳玉虽没动作，但宋明微明显感觉到了脚上灼热的视线。 被那双握着双脚的手心，烫到了。 师兄身上的温度好高。 宋明微不过轻轻挣动了一下，耳边便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动。” 咸鱼瞬间不敢乱动了。 脚腕被套上这对镯子后，宋明微偷偷觑了一眼，抬起脚左右欣赏了一遍。 “这是什么？”宋明微又问了一次。 墨阳玉淡淡道:“定位环。” “免得你到处跑。” 宋明微一听，撇撇嘴，有些不解。 “感觉像给家养小动物带的。” “你不是吗？小猫。” 宋明微:“？” 小猫精力太旺盛，为了以防万一，防止再出现今天的意外，他得提前做好打算。 “骗你的。这是防御环，可以抵挡三次合体以下的攻击。” 宋明微:“！”高阶防御装备！！ 饲主大手笔啊！ 金色的咒符和花纹衬得脚腕雪白细长，肤滑润腻，墨阳玉看着那双带着金镯只手可握的小脚，眼眸暗沉。 伸手碰了碰上面挂着的小铃铛，宋明微感觉有些痒，躲开了一些，但很快就又被握住了。 这铃铛不会发出声音，宋明微有些好奇地碰了碰，墨阳玉握住她的手指，带着一起拨了拨铃铛。 灯火下，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这是双生镯。原本一对是两人佩戴，我改了一下，以后只要你发生危险或靠近我，铃铛才会响动。” 他没说，双生镯之所以名为双生，是因为这镯子本为同心结侣之人所戴，双方各戴一只。 但是他把自己那一只也给小师妹戴上了。 “只有我才能听见。” 这样，小师妹无论走到哪里，他都知道。 天涯海角，行至多远她都在他掌心之中。 第30章 宋小猫 宋明微想，这不就是相当于游戏里面的好友提示吗？ 只要她靠近大师兄，就会有“您的咸鱼已上线”的提醒功能。 墨阳玉眉尾上扬，心情还不错。 金镯的用处还有很多，小猫以后会了解的。 但想到这次她受伤的原因，墨阳玉心情瞬间不妙。 “还有，” 冰凉的声音从头顶倾斜而下，宋明微打了个冷颤。 宋明微:………… 大师兄的心情真的瞬息万变。 “如果你以后再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受伤，”墨阳玉嘴角勾起，眼里毫无笑意，凉凉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再把你关在屋子里反省，哪里也不能去。” 宋明微吞了一口口水。 敏锐地感觉到，师兄说的话是认真的。 如果她不听话，他真的会打断腿！ 害怕.jpg 大师兄怎么有点子疯批的样子。 总之不太正常。 “师兄，”宋明微抬起头，讨好地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像只小猫一样撒娇。 “我乖乖的呀。” 所以别打断腿行不行？咱们都是文明人。 “下次不会了。” 墨阳玉向来冰山的脸此时融化了一角，被小猫的撒娇捕获。 眼里的寒冰融化，但嘴上依旧没留情:“别撒娇，我说了，你最好是。” 谁知道小猫会不会听话，小小的身板，大大的反骨。他不注意就会闯祸。 宋明微的咸鱼本能让她激发出求生天赋——发觉不对就逃跑。 此时蜷缩在被子里，躺在饲主温暖的怀中，被搂的严严实实，抱的满满当当。实在兴不起任何反抗逃跑的意思。 宋明微打了个哈欠，吃饱喝足，困意上来了。 见状，墨阳玉将她放下来，被子盖好。 然后抱着她躺了下去。 “睡吧。” 墨阳玉的怀抱太过温暖，宋明微眨眨眼，没有纠结这奇怪的睡姿，抵抗不过睡意闭上了眼。 ＊ 第二天 宋明微醒来时，墨阳玉并不在。 她试图从床上咕涌起来，结果刚一起身就倒了回去。 ——太累。 头一天晚上身上大部分地方都不疼了，但第二天起来全身上下就像是被揍了一顿，又酸又疼。 简直就像跑了八百米体测一样恐怖。 大师兄不会在梦里揍了她吧？ 墨阳玉此时恰好进来了，手里端着各种东西，深邃的眸子扫了她一眼，没有一点波澜，宋明微却立马躺回被窝盖好被子。 安详.jpg 墨阳玉手里拿了一套衣服，显然是为宋明微拿的。 他坐在床边后，先是把咸鱼捞出来抱在怀里，开始喂食。 宋明微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其实自己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自己拿东西吃了。 但只要她一有拿勺子的动作，大师兄就把碗拿远，再不咸不淡地盯着她，像是觉得她不听话。 宋明微:好叭:) 喂食完毕，墨阳玉把衣服拿过来，像是要帮她穿衣服。 宋明微:！！！ “大师兄，衣服我可以穿的……不用麻烦你了……” 然而大师兄一心要帮她穿衣服，根本听不进话。 宋明微动了动腰，试图奋起反抗。 然而腰后面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宋明微抬腰一蹭，听到身后传来“嘶”的吸气声，瞬间不敢动了。 耳后传来灼热的呼吸和压抑的喘息。 宋明微将腰抬起一点，心怕再蹭到大师兄的小兄弟。 也不敢求饶，乖乖任墨阳玉像套娃娃一般给她穿衣服。 摩擦生热的道理她懂，所以她不敢动。 穿好衣服后，宋明微被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坐在墨阳玉手臂上。 宋明微:“！” 大师兄臂力也太惊人了些。 墨阳玉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还端着空碗。 宋明微紧紧抱住大师兄的脖子，心怕掉下去。 结果一打开门，发现一位不速之客。 晏不为看到被抱着出来的宋明微，“啧”了一声，伸出双手道:“给我也抱抱。” 墨阳玉直接绕过他，淡淡道:“不给。” 晏不为:“……” 宋明微见晏不为吃瘪的样色忍不住捂嘴偷笑，被晏不为看见了，朝她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等着瞧。” 宋明微做了个鬼脸，转头不理他了。 走到外面，闻到一阵香气。宋明微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墨阳玉:“……” 他没记错的话，这只小馋猫才吃完早饭。 墨阳玉视线移上，正对着宋明微羞涩的笑容。 大手往上摸了摸肚子，圆圆软软的，微鼓，手感不错。 “饿了？” 宋明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之前她一天要吃五顿的。 “走吧。” 墨阳玉脚下转了个方向，朝另一边走去。 宋明微有些疑惑，趴在他耳边道:“我们去哪儿啊师兄？” “给你找吃的。” 宋明微表情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会主动投喂的大师兄是个好饲主！ 吃完饭后，大师兄有事务要处理，宋明微想让大师兄送自己回鸾玉峰，毕竟自己可以有侍女照顾。 原以为大师兄会拒绝，没想到大师兄盯着她沉思了一会儿后居然答应了。 “回去吧，有事情可以叫我。” 于是宋明微又被送回了鸾玉峰。 在修养了几天后，宋明微的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据说在她受伤之后，妖皇以赔礼道歉为由向无妄宗送了许多礼物作为赔偿。 什么极品灵脉，千万玉石，上品宝器，妖族至宝等等。 这些礼物里面九成都是给她的。 只为能见她一面。 宋明微很是可惜，早知如此，那就该多躺几天，好好敲诈妖皇一笔。 “殿下，您在流云峰上呆了三天。妖皇阁下就在山下等了三天。” “但墨仙长以您重伤修养为由，拒绝了。” “啊？！三天！”宋明微一下子精神了，“我睡的有那么久吗？” “是的。” 宋明微扶额汗颜，原以为她只是躺了一个晚上就清醒了，没想到居然在流云峰躺了三天？ 那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大师兄在照顾她吗？ 宋明微难得认真思考如何报恩，大师兄不仅送她法器，还不分昼夜地照顾她。 真是好师兄！ “阿门你过来，我跟你说……”宋明微拉过阿门，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阿门先是惊讶，然后表情变得沉着，随即又露出只可意会的笑容。 “殿下，您对墨仙长真的很上心。” “那是！” 那可是她的可靠大腿欸！现在晋升为合格饲主了！ 宋明微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小骄傲。 阿门掩嘴轻笑，眼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殿下长大了，少女怀春，开始懂得男女之事。 无论殿下喜欢谁，最终结果如何。 她都必不可能让小殿下伤心。 第31章 化形 过了两天，宋明微彻底恢复后，掌门突然来鸾玉峰看望她。 掌门先是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然后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来意。 “明微啊，最近你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掌门坐在主位上，品着上好的贡茶。 宋明微莫名想到上一次掌门以她最闲为理由派她去接待妖皇，然后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事。 宋明微:“……” 这话该接还是不该接，不接暂时倒霉，接了延后倒霉。 掌门看出她内心的纠结，淡定饮了一口茶后才继续开口道:“最近宗门正在培训内门弟子。你师兄师姐他们都在帮忙上课带弟子。” “虽然上次你的大比排名不是很理想，”掌门话音一转，“但你始终是他们的小师姐。” “所以，位不在才，出力就行。” 宋明微这下听懂了，让她去充数当老师带学生嘛？这么简单的事。 真的为难咸鱼了。 “掌门，”宋明微表情严肃，把自己压箱底的茶全部搬出来，放在掌门面前，语气沉重:“我，不行。” 掌门看见那堆极品贡茶后眼睛一亮，但宋明微的下句话让他收回了收茶的手。 “小明微，”掌门笑眯眯道:“无妄宗的弟子，不可以说自己不行。” 宋明微:“……”贿赂失败！ “好吧，但是我连师弟师妹们都打不过，”宋明微指指自己，又指指天，悲壮道:“您真的要让我去尝试（丢脸）吗？哪怕我丢尽师父的脸面？” 她就不信了，搬出师父长择君这座大山，掌门还能强迫她不成。 听了这话后，掌门却开始沉默不语，低垂的双眼中透露着一丝无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无妄宗山门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看着宋明微，坚定道:“你师父，绝不会以你为耻。” “他是这世界上最信任你的人。” 宋明微从这句话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席长择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掌门那么笃定他的态度呢？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席长择，甚至对他毫无印象。 原文里小师妹和席长择有关系？ 这又是原文里没有提过的东西。 未解之谜越来越多，宋明微暂且将这些放下。 “好吧，那我可以和其他师兄师姐组队吗？比如充当他们的助手。” 这个总可以了吧。宋明微想着，要是掌门还不同意，那她明天就去挂在无妄宗的宗门上，告知全修仙界，无妄宗掌门逼迫废物小弟子去教书！ 谁知掌门听了这话，居然同意了。 就好像只要她去参与了宗门的集体活动就行。 最后掌门留下了一些珍贵的补品丹药，吩咐她好好准备，还顺走了桌上所有的茶叶。 宋明微:“……”感觉像贿赂了，又没完全贿。 据掌门说，师兄师姐都已经开始上班打卡了。由于之前她在养伤中，掌门的要求被大师兄婉拒。 宋明微在脑海中疯狂搜刮自己的特长。 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特长。 她就是传说中的六边形战士。 哪边都不行:) 苦寻半天无果，宋明微决定去参观学习一下师兄师姐们的课堂，看看是否缺助手。 ＊ 晴雪阁 首先来到的便是四师兄的清风堂。 清风明月，医者仁心。 正如其名，清风堂专为医者所学习的地方。无论妖族医师或是人族医师，大家都共处一堂学习。 萧梵作为主讲师，正在台上为师弟师妹们讲评医修知识。 宋明微从窗户边偷偷往里瞧了瞧，一眼就对上了里面死不瞑目的小白兔尸体。 ——噫 而四师兄正面带微笑，从容地解剖小白兔，讲解完后，然后又用法术恢复了伤口，让小白兔起死回生。 宋明微属实被这神奇的医学惊住了，这不比她以前那个世界的医术厉害？ 居然可以到起死回生的地步。 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修仙界，是虚拟而不存在的。 但是，宋明微手放在心口，感受了一下自己真实的心跳，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随遇而安。 她在慢慢适应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那么真实，一切真的是虚幻的吗？ 这里真的是一本小说吗？ 宋明微摇摇头，甩掉这些不安全的想法，转头继续专心看四师兄的完美展示。 结果下一秒，师兄就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具人尸。 宋明微:“……” 打扰了。 这是什么修仙界的大佬啊。 她不配学医。 默默离开四师兄的地盘，宋明微敢相信，自己要是做了四师兄的助理，估计三天得吃不下饭，当晚回去就做噩梦。 学医术太可怕了呜呜呜。 不适合她这种贪生怕死的咸鱼。 她又来到师姐这里，没想到进入即暴击。师姐居然在给师弟师妹们科普双修之术！ 师姐你这个好像很容易被和谐的。 ……这个也不太适合她。 虽然她脑中也有几个g容量的教学资源，但无法兑现，还容易被和谐。 还有二师兄和大师兄那里没去，她先去二师兄那里瞧了瞧，二师兄前所未有的正经。 居然是在露天练武场给他们上课。 只见晏不为坐在最上方的一把椅子上，姿态放纵，邪坞竖插在身前，邪魅酷拽地对下面的师弟师妹们说:“无论谁来挑战我，只要能在我手下过十招。这堂课就算你结业。” 宋明微:“……”举报二师兄偷懒，借上课名义合理揍人。 下面的师弟师妹们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可惜无论男女，上场的结果都是被揍飞。 ……太暴力了，不适合不适合。 宋明微逛了一圈，最后只好溜到大师兄那里去。前面几位师兄师姐的画风都带着点不正常的味道。 原本以为大师兄的画风和二师兄一样，没想到到的时候，发现大师兄正在正正经经上课。 “古有化形记载，每至夏坐讫，龙辄化形，作一小蛇。” “万事万物，皆可随心变化……” 墨阳玉靠在讲案上，目光敏锐地瞥向某只小猫狗狗祟祟藏匿的地方。 “接下来，便是化形之术。” “小师妹，过来。” 宋明微见自己被发现，只好乖乖过去。 台下几十双眼睛瞬间移到她身上，宋明微身体一僵，不停给自己洗脑“没有人没有人”。 结果不知谁偷偷喊了一句“是小师姐！” 宋明微脸都憋红了，差点破功。 “小师姐好可爱……” “她怎么都不看我们啊？” “小师姐不会在害羞吧。” “小师姐也要给我们上化形课吗？” 墨阳玉转头，目光冰冷，台下瞬间安静。 宋明微走到墨阳玉面前，下一秒，她眼前一晃，发现自己被抱坐在了讲案上。 墨阳玉将她抱上去之后，开始继续讲解:“所谓化形，人化物，物化人，人化人，物化物，万事皆可。” “唯有一点，若是用化形术取不义之财或行不利之事，最后反噬终将落到自己头上。” 墨阳玉看向台下有几名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弟子，眸光意味不明。 “我只提醒至此，至于有些人如何花式作死我不阻拦，毕竟无妄宗没有收尸这项业务。” 众弟子:“……” 宋明微:“。” 好毒舌的大师兄。 第32章 小猫 警告完弟子后，墨阳玉转身走向宋明微。 “闭眼。” 墨阳玉伸手盖住了宋明微的眼睛。 “天地化形，万物归一。”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明微只觉得眼前一暗，身子一轻，然后视野所及的东西都被一下子放大。 尤其是大师兄，站在她面前像个巨人一般。 “？”这是被变成什么了？小虫子？小动物？ 台下的师弟师妹露出一种惊奇的表情，有好几个甚至已经站起来，靠近前面，伸出蠢蠢欲动的手。 宋明微刚想张口问问大师兄，结果一出声就是一道奶声奶气的猫叫。 “喵～～” 宋明微:“？？？” 师兄居然把她变成猫了！ “喵嗷嗷嗷！”大师兄，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变猫呢！ 宋明微伸出双爪看了看。 嗯，粉色的梅花垫，还有橘色的毛茸茸，确定是一只橘猫无疑了。 多可爱。 如果是大师兄变成橘猫，她应该会挺高兴的。 “喵呜。” 宋明微想伸出前爪想像往常去勾墨阳玉的袖子，奈何四肢就像刚认识对方一样，互相阻止对方的前进，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刚走两步就翻了个底朝天。 墨阳玉嘴角上扬，眼里闪过明显的笑意。 看着面前连步子都迈不开的小奶猫，伸出一双大手将她捧起来，放在了手心。 环顾四周，台下的师弟师妹们眼里冒出绿光，像饿狼似的，紧盯着台上的小猫咪。 一个胆大的师妹开口问道:“大师兄，可不可以……让我们摸一下小师姐啊。” “小师姐太可爱了！” “对啊对啊，我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小猫呢……” “这不是普通的猫，这是小师姐变的猫，小师姐看过来了！” “啊啊啊好想养！” 橘黄橘黄的小奶猫一脸懵逼地坐在大师兄手心里，澄碧的瞳孔清澈干净，偶尔伸出小舌头舔舐自己的胡须和jiojio，摇头晃脑，可爱死谁了！ 墨阳玉:“不可以。” 说完，继续抱着宋明微讲解化形术。 丝毫不在意台下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化形时常因人而异，时间越长，越难保持原型。” “好了，就先到这里，大家去休息吧。” 墨阳玉淡定如常，说完，就把宋明微抱走，完全不给任何人碰她的机会。 宋明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拢进袖子里。墨阳玉食指理了理她额头上的软毛，轻声道:“别出声。” 未出百步，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微哑而又低沉的声音。 “师兄。” 是晏不为。 “有看到小师妹吗？” 宋明微:没有没有没有！ 墨阳玉:“没有。” “是吗？”晏不为打量了一下墨阳玉，特意凑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吊儿郎当道:“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墨阳玉伸手将他的手挡了下来，语气淡淡:“你找她有事？” 晏不为嘴角勾起，想起刚才某人来偷看他授课，结果看了一会儿就跑了。 “有事，她刚才来偷看我上课呢。”晏不为双手环臂，眼里带着笑意，“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宋明微:“……”这种事就不必说了吧，咸鱼只是好奇而已。 宋明微待在袖口里，安安静静地不敢动，心怕被晏不为发现。 被二师兄发现，还不知道要怎么捉弄她呢。 “你想跟他走吗？” 这道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宋明微一呆，发现大师兄在和她心识交流。 宋明微猛摇头，谁想跟二师兄走啊！ 梅花垫在手腕上不停踩动，宋明微提醒大师兄千万别把她交出去。 手腕上传来痒意，奶猫还小，肉垫轻轻软软的，踩着的每一步就像落下的轻吻。小猫还学不会收起指甲，在这微妙的痒意中有一丝痛感传来。 该给小猫剪指甲了。 墨阳玉脑中漫不经心的想着，嘴里却开口道:“她应该只是好奇。” “我先走了。” 说完便不理身后的晏不为，带着宋明微直接回了流云峰。 晏不为盯着墨阳玉的身影半晌，想起从他身上闻到的小师妹的香气。 有些无奈:“怎么那么怕我……还喜欢接近大师兄……” 明明大师兄比他可怕多了。 ＊ 流云峰 墨阳玉一到就把宋明微带回了房间。 这是宋明微第二次进入大师兄的寝房，小奶猫坐在桌上，有些好奇地四处打望。 上次虽然在这里养伤，但还没来得及欣赏大师兄的房间。 这房间里的装饰低调内敛，却处处透着奢华。比如寒玉美人榻，还有用鲛人纱做的帷幔，金丝缕垂璎珞，以及金镶玉的镂空窗户。 感觉就像一座金屋一样，藏着大师兄这位“娇人”。 宋明微脑补自己成为从此不早朝的君王，而大师兄成为了被金屋藏娇的美人，发出“嘿嘿嘿”的痴汉声。 软萌可爱的小奶猫居然发出猥琐的笑声，绕是淡定如墨阳玉也轻抽了一下额头。 墨阳玉将她抱到床上去，自己绕到屏风后更衣去了。 宋明微在这放大无数倍的大床上尽情翻滚，床幔上垂掉下来的玉坠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吸引力。 小猫伸出右爪，小心试探了一下空中的玉坠，发现无害后，两只梅花垫都伸出来开始抱着玉坠玩耍。 墨阳玉回来时，便是这样一幅小猫戏玉图。 伸手捏住小猫崽的下巴，宋明微不得不松开嘴吐出含着的玉。 墨阳玉捏着猫崽脸颊，检查她的小嘴有没有受伤，食指伸进去摸了摸两边的小尖牙才作罢。 “玉石那么硬也去啃，不怕崩坏牙吗？” 墨阳玉身着寝衣抱起猫，两手大拇指对准猫咪的粉肉垫，对着凸起慢慢按揉。 “喵呜～” 宋明微被按得好苏胡，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眼睛眯起，伸出舌尖舔了舔鼻尖，尾巴也在身后一摇一甩。 墨阳玉嘴角勾起，突然发现小猫沾灰的胡须，伸手抹了一下，居然还没抹掉。 抱起猫，墨阳玉在小猫两只尖尖的耳朵上挼了一下，亲亲小猫的额头。 “小脏猫。” 说着，就将小猫抱回了内室。 越往里走，热气越重。 绕过层层帷幔，这边居然也有一个大浴池，而且和她之前住的那个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宋明微“喵”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大师兄，猫瞳里满是不解。 “喵嗷？” 要干嘛啊师兄？ 墨阳玉把小猫放在肩膀上，嘴角一弯。 “给你洗澡。” 第33章 小猫贴贴 宋明微猫瞳一怔。 洗澡？！！！！！！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大师兄。 虽然你是良家好人，但我是老sp呀！ “喵……喵嗷～”快放我下去！ 宋明微在肩膀上四周转了转，反复横跳，发现落地距离实在太高，不敢轻易尝试高空蹦极。 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大师兄走进浴池，脱下一层层轻薄的寝衣。 “喵呜……” 宋明微抬起猫爪，爪爪开花，捂住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脚下踩着的地方变得光滑而温热，宋明微悄悄挪开爪子，发现大师兄并没有脱光光，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却围着一条浴巾。 “喵呜。” 说不清失落大一些还是失望大一些，宋明微放下爪子，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就这？ 墨阳玉虽在做自己的事，但余光里一直关注着小猫，小猫的一举一动都清楚无比。 此时见小猫脸上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嗤”了一声，举起小猫，眼神对齐。 碧色猫瞳里瞬间放大师兄的绝世美颜。 墨阳玉红唇微扬，挠挠小猫下巴上的软毛，调侃道:“小色猫。” 宋明微:“……”人不涩涩枉少年。 墨阳玉手指顺过小猫的脊背，将小猫放在了浴池里漂浮的木碗之中。 宋明微这才发现这浴池之中居然还有自己的专属工具。 坐在木碗里，宋明微梅花垫搭在木碗上，澄澈的猫瞳一直注视着大师兄的—— 上半身。 大师兄身材真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上半身线条流畅，肌肉白皙，薄而均匀。 白皙的胸膛上，水珠流下，路过某些不平的山丘，穿过垒块分明的腹肌，最后划入腰间半围的浴巾阴影之中，引人遐想。 头微仰，两手搭在浴池边靠着，眼睫半阖，目光专注地盯着水面的小猫。 前所未有的姿态与放松的姿势。 透着一股莫名的色气。 宋明微猫瞳眯着盯着，跟随那滴水珠，一直划到了深处。 猫瞳里的眼珠转了转，宋明微不怀好意地伸出猫爪划动木碗周围的水，像划小船一样接近大师兄的胸膛位置。 下一秒，水花扑腾，小猫跳进水里扑出一朵朵小浪花，浇撒在大师兄脸上和胸膛上。 而宋明微在水里游了一圈，喝了好几口洗澡水最后颤巍巍地扒着大师兄的手臂爬到胸口处。 大师兄一脸平静地望着她。 在大师兄眼里看到一只可怜兮兮的落汤猫，宋明微终于明白害人终害己的道理。 “喵呜～” 宋明微细声细气地叫了一下，仰头望着大师兄，眼里透着水汽，尾巴都可怜地蜷缩起来。 看到小猫的狼狈样，墨阳玉仿佛这才心软了一下，单手抱起小猫，放在手心里。 一本正经道:“还玩水吗？” 一边说，顺着小橘猫的小尖耳朵挼了挼，一手拿起旁边的浴香抹在小猫背上，手指沿着脊背向下的线条轻轻揉弄。 “喵。”宋明微脑袋一甩，尾巴翘起来摇了摇。 不玩了，玩不过。 大师兄居然真的在帮她洗澡。 惬意地闭上眼，享受这人工spa。 宋明微小小一只猫，不一会儿就洗干净了。 墨阳玉拿出一块浴巾裹住她，从浴池里起身，将她放到了一边的榻上。 宋明微被包围在浴巾里，猫崽的本能让她忍不住给自己舔毛毛，舔着舔着，突然注意到师兄去换衣服了。 “喵嗷嗷嗷！”机会这不就来了。 小猫使劲扒开周围的毛毛，从纯白色的浴巾里露出一个黄色的小脑袋。 只见一道修长赤裸的身影背对着她，正披上一件修长的浴袍。 “喵。”什么都没看见，不过大师兄屁股好翘，看着很好捏的样子嘿嘿嘿。 小橘猫摇晃着尾巴，发现尾巴被束缚后，使劲蹬着两条后腿，终于将尾巴从浴巾中解放出来。 “怎么了？” 墨阳玉听到小猫的叫声，转过身来抱起猫，宋明微舔了舔还略微湿润的爪子，伸手勾住大师兄食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毛毛。 “喵喵。” 吹干！ 墨阳玉食中二指微动，纯白色的雾气裹住宋明微，一秒之后，宋明微就变成干干净净蓬松好挼的小橘猫。 “喵嗷。” 谢谢大师兄。 墨阳玉将她放到肩膀，“嗯”了一声。 有应有答。 墨阳玉躺上床后，先把小猫放在胸口心脏之上的位置，一手护着小奶猫的身子，才准备闭眼。 然而小猫似乎并不想睡觉，在他手心里不停挣动，抱着他的食指啃咬，发现啃不动就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手心，舌尖上的倒刺带来微痒酥麻的感觉。 黑暗之中，墨阳玉睁着眼，嘴角上扬。 小猫饿了。 “又怎么了？” 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仿佛已经入睡又被叫醒。 语气微懒而透着一丝无奈。 宋明微也不想吵醒大师兄，但是大师兄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还没吃晚饭呢。 然而宋明微忘了，修仙之人自辟谷后无需再进食，只需食用辟谷丹即可。 修为高的人连辟谷丹也不需要，根本没有进食的需求。 因此，流云峰上从未有烟火气息，除了她到来的那几天。 小猫爬到胸口处，绿色的猫瞳瞪得大大的，伸出粉色肉垫指了指自己嘴巴，又指了指肚子。 “喵……喵。” 大师兄，饿了，饭饭。 墨阳玉起身靠在软枕上，眉尾轻挑。 小猫的眼睛水汪汪的，仰头看着他，小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在身后轻摇，一副撒娇卖萌的样子，很好懂。 两只手再次拿起小猫的爪子，对准几瓣粉色肉垫揉捏，连同一起伸到前面的尾巴也被揉了几下。 尾巴被捏的那一瞬，身体就像过电一般抖了一下，宋明微只觉得四肢发软，差点站不住。 猫瞳一颤，宋明微立马把尾巴绕到身后不让他捏了。 ……太奇怪了。 小猫的反应自然逃不过墨阳玉的眼睛，但他没有再去管尾巴。 反而一心专注眼前的肉垫，仿佛捏不够一般。 虽然被揉肉垫很舒服，但毕竟肚子还饿着呢！宋明微再次虎声虎气地“喵”了一句，爪子从大手里逃脱，一下子按在大师兄微红的薄唇上。 爪子下的触感太柔软，宋明微忍不住踩了踩，但很好的收紧了指甲。 墨阳玉看着她，薄唇微动，轻轻抿了一下小猫的小嫩爪。 宋明微又走到大师兄肚子上，伸爪踩了踩。 这下大师兄能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果然，墨阳玉立马就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双手抱起小猫，平举到面前。 下一秒，大拇指托举着猫爪，食指在脑袋上柔软细密的绒毛上抚摸了一下。 墨阳玉对着这张粉色三瓣小嘴亲了下去。 “啾。” 还连亲了两下。 第34章 小猫跑了 小猫崽的眼睛一下子睁到最大，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宋明微:“………………” 这下可以安慰一下自己，人是人，猫是猫。 人和猫猫是不同的。 可爱的小猫谁都喜欢，但人就不是了。 自我心理安慰了一下，宋明微很快接受了初吻被夺这件事。并且开始祈求大师兄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然就要饿死猫了。 墨阳玉亲完猫崽后，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观察她的反应。 小猫先是震惊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走神，不知道给自己脑补了些什么，露出大彻大悟的表情，然后又开始喵言喵语。 “喵～喵嗷……” 墨阳玉把猫放在腿上，从旁边端来一碟点心。点心被切成指甲壳大小的方块，一块一块垒好，放在小猫面前。 宋明微先是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试探味道，发现是自己喜欢吃的菩提糕后，开始伸爪抱着菩提糕啃，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小猫吃得很快乐，墨阳玉也看得很认真，时不时伸手给猫擦擦嘴巴。 等她吃完，墨阳玉用帕子给她擦完脸和手，又端来一杯温水。 宋明微扒在杯子边沿舔水喝，脑袋都要埋进去了，墨阳玉不得不提捏着她的后脖颈。 “小笨蛋。” 等小猫吃饱喝足，墨阳玉再次躺下，这次他没有抱着小猫直接睡觉，而是把小猫圈在怀里，单手撑头，一只手拢着猫咪团子大的身体，给小猫揉肚子。 ……太舒服了。 这种吃饱喝足还有人按摩的日子，宋明微突然不想变回人，只想做猫了。 宋明微顺势倒下，露出毛绒绒而纯白的肚子，爪子抬起勾了勾手指，让身体被均匀按摩。 “喵呜～喵……” 继续继续，这边也要。 宋明微惬意地闭上眼，可不知墨阳玉按到了哪里，猫眼一下子睁开，身体麻了半边。 “呜呜……喵～” 宋明微浑身发抖，试图站起来，但四肢酸软无比，尤其下半身，像融化了一样。 宋明微两条小后腿使劲蹬了蹬，甩不掉那只缠绕着尾巴的大手。 只见墨阳玉单手绕着尾巴，不停揉捏，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尾巴靠近脊背那块位置。 每拍一下，猫崽的叫声就更娇柔而婉转。 墨阳玉瞳孔颜色变深，眼里闪过一丝红光。 猫崽碧澈的猫瞳里满是汽水，桃心小嘴微张，两边未长成的尖牙朝他呲了呲，胡须颤颤，猫爪开花，浑身的绒毛炸开成了橘球。 真可爱啊小师妹。 宋明微眼泪都快被拍出来了，猫瞳里全是水光，“喵”都喵不出来。 这是什么要登天的感觉啊。 小腹都快酸死了，又爽又难受。 宋明微突然想到，穿越前刷过的视频—— “春天到了，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如果家养的小猫比较躁动……” “主人可以适当帮忙……” “用轻拍或者棉签的方式……” “帮忙缓解……” 宋明微:“…………” 可她还是只小猫崽啊！！！！ 为什么大师兄的手法如此熟练！这不科学！！！ 墨阳玉看到小猫翘着后腿，不停抖动着，猫爪一张一缩，抓握不住。 最后突然“喵”出一声，然后径直躺了下去，四肢和身体收拢成一个球，尾巴绕过身体，搭在眼睛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自闭样。 猫不叫了，也不动弹了。 如果不是身体有微弱的呼吸起伏，外表看上去和死了一般。 但宋明微确实心死了，整只猫都快不好了。 肉眼可见的褪成了灰白色。 大师兄……呜，大师兄还记得她不是真的小猫，而是他的小师妹吗？ 她都不知道变成人后该怎么面对大师兄了，大师兄对猫崽做出的事和帮她本人＊＊有什么区别？！ 墨阳玉毫不在意小猫的自闭，端起小猫，一手抱猫，一手将小猫挡脸的尾巴亲一下，然后拨开。 看到小猫泪流满面，墨阳玉难得心软了一回。 “不哭。” “是不舒服吗？” 墨阳玉低下头，吻去了小猫瞳孔里溢出的泪花，又亲亲尖耳，亲亲额头。 宋明微:“喵呜～” 不。 ……是太舒服了啊大师兄。 “嗯。没事。你只是长大了而已。” 墨阳玉嗓音温柔，唇边扬起不明显的弧度，仿若昙花一现，透着难得的温情。 宋明微猫瞳愣了一下，被大师兄突如其来的温柔笑容糊了一脸。 小猫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睁开，有些好奇地观察面前这个人类，像是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 ……大师兄温柔起来，还挺……挺那个的…… 但是……别以为她就忘了刚才的事！ 小猫甩甩脑袋，猫爪开始抵抗亲过来的红唇。 宋明微决定明日就向山下的画本铺子曝光他的行为，连标题她都想好了！ 《惊！无妄宗大师兄竟做出这种事！》 《一人族对小猫咪做出这种事情，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无妄宗弟子人设崩塌，今日说法为您提供！》 墨阳玉见小猫又变得精神，偏过头笑了一下。 没让小猫看见。 毕竟小猫虽然好哄但也容易生气。 “好了。过来和我一起睡觉。” 墨阳玉平躺下，再次把小猫放在心口，压着心脏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温暖。 这居然是一只小猫给他带来的感觉。 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这样暖和过。 宋明微经过刚才的放纵确实也感觉疲累了，安心地蜷在胸口，闭眼睡去。 原以为会因为刚才的事情辗转反侧，结果一挨着大师兄，闻着大师兄身上淡淡的香气，宋明微秒睡。 不出三秒，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而墨阳玉还睁着眼，手指轻轻划过猫崽的身体。 过了很久，墨阳玉才闭上眼，和小猫一起陷入沉睡。 ＊ 第二天一早，趁墨阳玉还没醒来，送宋明微从他手掌下艰难的挤出，轻巧跳下床榻。 几步跃到桌上，吃完了早饭后。 又跑到窗口，顺着缝隙溜出去了。 离开前特意和大师兄打了声招呼。 “喵～” 大师兄债见！ 结果下窗时被拌了一脚，直接打了个滚，滚到几双白靴面前。 宋明微:“……” “哎？哪里来的小奶猫，好可爱。” “哎呀，它没有项圈，应该是无主的，无主的捡到了就是谁的了！正好我最近想养只小猫。” “你别抢！是我先看到的！” “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宋明微立马头也不回，手忙脚乱地狂奔回自己的鸾玉峰。 “嗯？？？它怎么跑了？还跑的那么快？有什么在后面追着它吗？” 喵的，这流云峰实在是太危险了！ 人均猫控！ 第35章 背叛 宋明微一路逃亡似的奔回鸾玉峰。 等回到鸾玉峰后才想起一个问题。 她现在变成猫了，她的侍女们还认识她吗？万一把她当成不知名的小动物赶走了可怎么办？ 大师兄说这次的时效有三天，所以她至少三天都得当猫，总不可能又跑回流云峰吧。 宋明微在门口徘徊了半天，最后躲在一棵大树后，悄悄观察自己住所周围的侍女。 嗯，防守严密，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宋明微挎着个猫脸，一屁股坐下来思索怎么偷偷溜进去，然后躲起来，等到时效消失后再出现就可以了。 结果还没想出来就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升上去，最后被抱在一个柔软的怀里。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少女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明微仰起脑袋，猫瞳里放大一张阿门的脸。 “？” 请问你是怎么从这只籍籍无名的小猫联想到小殿下的？ 这也太聪明了吧！ 宋明微都快怀疑自己是主角开了光环了。 阿门轻抚去她背上的草屑，抱着她走进殿内，边为她解释。 “您的大师兄给我发了一道消息，说是在门口等候您归来即可。” “而且他还说了，如今您外貌有异，怕我辨认不出来，还特意给我发了一张您的画像。” 宋明微:“……” 阿门轻笑一声，“原来殿下变成了可爱的小猫呢。” “我们的殿下就算变成了小猫，也是最可爱最漂亮的那只。” 宋明微:咳咳。 可爱含量超标了呀。 被美女姐姐夸赞听了心飘飘，宋明微突然觉得变成小猫也不错。 “对了殿下，您现在还未用早膳吧？我这就去为让阿前为您取来。” 虽然吃了早饭，但宋明微表示还可以再吃一顿。 “您用完后，我再为您梳洗一下。” 阿门把小奶猫轻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小窝里，小窝放在床上，里面铺着羽绒，周围包裹着厚厚的被子，像是特意为猫咪准备的安全屋。 宋明微对这猫窝很满意，矜持地一点头，躺进窝里蜷成一团，伸出一爪挥挥，表示再见。 阿门眼睛都弯起来，俯首行礼之后为她关上门。 转过身的那一刻，阿门的脸阴沉下来。 她在小殿下的房间下了一道结界后，疾步走到殿门前，手中的鞭子轻甩，在半空中挥舞发出银蛇尾的响声。 听到这声音，还未打在身上便能回忆起被鞭打的痛楚。 侍女们表情瞬间变得恐惧。 “都跪下。” 阿门双眼寒霜，红唇微勾，露出冷然的笑容。 明明穿着一身侍女的衣服，表情却像变了一个人，眼波凌厉而傲然，没有一丝胆怯与柔弱。 右手负在身后，阿门单手执鞭，走经侍女中间，绣花鞋踩在木板上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上。 走到最末端，阿门看着仍然固执地不肯下跪的女子，一双墨蓝的眸子露出危险的弧度。 “让殿下在外徘徊了那么久，明知到了家门口却不能进入。” “你们都是饭桶吗？” “连殿下的气息都辨认不出？” 威压之下，众人匍匐在地，根本没人能直起身，也没有人能说得出话。 “还是说——” “是哪个贱人指使了什么？” 阿门侧过身，身形未动，而鞭子一挥，精准而狠厉地落到女子膝上。 粉衣女子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倒在了地上。双膝骨头发出脆响，连同偷袭的剑一起从中间横断开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阿门，双目瞪的极大，眼里闪过狠毒之色。 “她不过……仗着……” 话还未说完，鞭子携着厉风裹住舌头，女子露出惊恐的神色，阿门轻轻一笑，伸指一弹，侍女的红舌瞬间被长鞭连根拔起，甩在半空中，最后落入一摊泥土之中。 “不要试图挑战殿下的威严，和我的耐性。” “以为自己入了仙门就是个主子了。” “若不是殿下仁慈，给了你们好好做人活着的机会，你们不知道还在哪里当畜生。” “懂、了、吗？” 阿门提起鞭子，一圈一圈缠绕在粉衣侍女脖子上，伸手捏起少女的下巴，叹道:“是张好脸，可惜了。” “你该庆幸，作为背叛者，没有落到阿前手里，而是落到我手中。” “不然，你只能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话音刚落，长鞭倒刺伸展，瞬间剜进了皮肉之中。阿门口中未停，手却慢慢收紧鞭子。 “哪能这样痛痛快快地死呢。” “咚。” 血在一瞬间飞溅四周，落到周围侍女的身上。 阿门靠的最近，一身粉衣也变得斑驳无比，看不出底色。 但她没有去管脸上和身上溅到的血，而是甩干净鞭子上的血，丢给旁边的侍女后吩咐道: “每人20鞭，给我去暗室行刑。” “把这里打扫干净，别让殿下见血污。” “再有下次，就滚出鸾玉峰。” “是。” 侍女们身上全被冷汗和鲜血打湿，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打扫。 等阿门离开后，才陆陆续续传来一两个讨论的声音。 “都怪苏荷，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受罚。” “早知她是叛徒，我就该趁早吃了她。” 说完，众人突然安静下来。 “阿门大人没有说过怎么处理她的尸体吧。” “……是。” “那我们去处理了吧，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唔，好。” 侍女们捡起地上破碎的躯干，日光大耀，树底下的阴影突然放大了无数倍，仿若巨兽一般。 地上的鲜血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 宋明微在床上等了一会儿，玩了一会儿自己的尾巴，阿前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阿前先是把食盒放在桌上，才走过来蹲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宋明微:“？” “喵呜？” 怎么了？ “殿下，”阿前伸手戳戳她的猫窝，有些羞涩道:“可以抱抱您吗？” 阿前性格有些内敛，难得提出这种要求，宋明微大的伸出两只猫爪，求抱。 阿前双手抱起她，突然把脸凑过来，埋进她肚子上猛吸一口气。 宋明微:“……” 猝不及防喵。 吸完猫后，阿前发出幸福的感叹:“殿下，奴此生无憾了。” “喵～嗷。” 宋明微拍拍她的脑袋，眼睛一弯。虽然不懂这些猫控的爱好，但小猫咪是很大方的。 吸就吸吧。 等宋明微用完早膳，阿前抱着她去重新洗了个澡。 “殿下，您待会儿想出门玩吗？” 阿前拿着一把小梳子，轻轻梳理宋明微头上的软毛，按摩猫咪的小粉垫和耳朵，并涂上芬香精油。 宋明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摇摇头。 今早醒的太早了，她想睡个回笼觉。 “好吧，那您一会儿想玩什么呢？” 宋明微从她腿上站起来，两只前爪伸长打了个哈欠，尾巴从她下颚上扫过，指了指大床。 阿前被眼前的橘色尾巴吸引住了全部视线，目光跟随尾巴有些呆滞地回答道:“好……好的。” 阿前给小窝重新换了一批绒毛，把小猫放进去，放下帷幔。 “殿下，那你慢慢休息。” 说完，退出房间。 阿前转过身，手心摊开，里面躺着一缕橘色的毛发。 ——是小殿下掉的毛毛。 阿前把手心握紧，放在鼻端猛吸一口，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一塌糊涂的表情。 “啊……是殿下的味道。” 阿门走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翻了个白眼。 有些无语道:“你又偷偷藏了什么东西。” 阿前恢复面无表情，把猫毛藏在胸口。 淡定道:“没什么。” 阿门:“……”如果不是你嘴边还粘着猫毛我就信了。 第36章 情动 宋明微独自在猫窝里躺着酝酿睡意。 将要入睡时耳边突然传来模糊的叫声。 这叫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明了，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正要去听时，声音又跑远了，仿佛故意逗她似的。 宋明微:“……” 烦死喵了，本来都要睡着了，到底是谁在扰喵清梦？ 宋明微睁开猫眼。 差点被惊得从窝里蹦出来。 好大一只鸟！ 只见猫窝旁站着一只红色的大鸟，这颜色和平日所见的一般鸟雀不一样，是晶莹的赤色，若仔细看去，赤色中还夹杂着金色的纹路，气派高贵。 大鸟姿态优美，五光十色的羽毛上有着朦胧的光，一时间，美态尽显，高贵异常。 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一句话—— “毛羽焕五彩，步履生辉光。” “世有神仙鸟，厥名为凤凰。” 这特么的不会是凤凰吧！ 只不过眼前的这一只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凤凰。 “喵～喵喵嗷！” 真的是活久见，她居然见到活的凤凰了！ 凤凰姿态傲然，而琉璃金的瞳孔里却满是复杂的情绪。 哪怕凤凰缩小了身体，小橘猫在凤凰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远远望去，凤凰几乎和猫窝一样大。 凤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宋明微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声音，大概世间无法用词汇来比拟凤凰的叫声。 但是她却莫名想到了另一只鸟。 她的小灰鸟。 “啾。” 凤凰见小橘猫望他直接望呆了，心里的难受稍稍平缓，可他没忘记那天宋明微的绝情。 但面前这只小奶猫毫无杀伤力，甚至还萌到了他心坎上…… 宋明微是故意的吗？ 一看到他来了就撒娇卖萌，以为这样他就会放过她吗？ 他真的会。 裴山颜靠在猫窝旁，长长的尾翎绕过猫窝整整两圈，伸出翅膀搭在猫窝上面。 妖皇毫无形象地抱着自己的妖后，只为和妖后贴贴。 宋明微:“喵呜～” 这只红鸟哦不，是凤凰还挺友好的嘛。 她一直以为像凤凰这种高贵的种族，天性骄傲而不会亲近他人。 没想到这只凤凰还挺主动的，可能是还未成年？ 宋明微猫瞳一转，滴溜溜地打着坏主意。 “喵嗷～” 没有人教过这只小凤凰，猫咪不能和鸟一起玩吗？ 因为，小猫会兴奋死的！ 她得好好教教这只小凤凰。 裴山颜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宋明微，质问她为何不愿意搭理自己，还把自己推开（宋明微:？）去接近别的男人。 结果看到这幅无法沟通的样子后就心安理得地蹭床陪睡，反正他又不是没睡过。 结果，翅膀一重，小猫崽顺着翅膀爬了上来，爬到他的背上，一边发出“喵喵”叫，一边开始兴奋地抓咬背上的羽毛。 裴山颜:“……” 奈何幻化成的小奶猫还没长好牙，只能轻微含咬羽毛，不能对这些毛毛造成除了黏湿以上的伤害。 小猫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凤凰背上。开始啃凤凰的脖颈，这里的羽毛是最柔软的。 边舔还边啃了些红色的绒毛下来。 凤凰被糊了一脑袋的口水，看着自己掉得满床的毛，突然明白自己老爹为什么总是掉毛了。 凤凰安静任由小猫在身上玩耍，小猫耍累了又含着自己啃下来的红色毛毛，叼进窝里当垫枕。 裴山颜帮她一起捡，顺便理了理她头上的纹路。 两只小动物相依相偎，妖皇尽情陪着自己的小伴侣玩耍，床幔紧闭，透着脉脉温情与隐秘的氛围。 宋明微见这位小伙伴如此懂事又上道，伸爪抱住鸟头，三瓣嘴亲亲碰了下鸟喙。 裴山颜瞬间当机。 脸上的灼烧感姗姗来迟，裴山颜从脸直接红到了耳尖。 小动物之间有相互舔毛的习惯，宋明微受猫咪身体影响，也沾染了一些。 见小伙伴没拒绝，似乎还很喜欢。 小猫当即伸出粉嫩舌尖，开始“唰唰唰”为凤凰梳理脖子上被自己差点薅秃的毛毛。 小猫柔软细腻舔舐的感觉传遍各处。 凤凰是身体极其敏感的造物。 无论是什么感觉，都会放大无数倍。 裴山颜这下直接红了全身，扑腾着起身。展翅凌飞于半空，金光闪烁，周身形成神圣的符文，轻盈地在房间里盘绕一圈，从原地消失不见。 “？？？” “喵呜——嗷喵！” 宋明微:我那么大的小伙伴呢？！！！ ＊ 而裴山颜匆匆飞回居所，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变回人形。 往日不可一世的俊脸上潮红一片，这红一直蔓延到耳后、颈后。 红唇不住低喘。 ……凤凰情期。 被引出来了。 裴山颜边快步往浴池的方向走边脱掉衣服。 长至脚踝的红发飘散在浴池周围，如一朵绽开的红莲，更衬得水中之人如神祗一般。 沉在冰水之中后，裴山颜脸色稍缓。 灼热。 无法控制的热在蔓延。 让他不得纻解。 裴山颜仰起头，唇被咬得发白。 修长的手指扣紧了浴池边缘，用力过度，将浴池边缘的玉石一下子捏碎，鲜血从白皙纤长的指缝流出，最终汇入水中。 凤凰血入水即燃，在浴池里蒸发出浓郁的水汽，裴山颜体内灵力四窜，最终失控地冲出体外在浴池中炸出阵阵水花。 门外的侍仆听到声音，惊慌惶恐地询问:“殿下！您怎么了？” 裴容正好有事准备来找主上商量，听到侍从着急的询问，脸色骤变。 瞬移到门口后准备破门而入，结果还没进去就被里面的法术和强势的威压震飞。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喝—— “滚！” 裴容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爬起来。 只见他迅速爬起来后轻描淡写地抹去鼻血，有些奇怪道:“嗯？殿下今天火气有点大嘛？” 说完看向周围的侍从，“你们谁惹他了？” 侍从们纷纷摇头。 裴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就是因为春天到了？” ＊ 浴池中 凤凰靠在浴池边，双眼紧闭，脑海中的画面挥散不去—— 白日里的小猫化为人形，黑色的发间两只猫耳微动。 乖巧地坐着，两手捧着他的手腕，墨瞳含水，像小猫一样懵懂而单纯地望着他。 小猫靠的更近。 像是好奇一般缠绵地追逐着眼前的起伏。 凤凰眼睛赤红一片，仿若燃烧的琉璃。 下一秒，他的手轻放上去。 第37章 小猫历险记 他的小伴侣。 小妖后。 小明微。 他还没有长大的小妻子。 像猫一样啄吻他的指尖，在他靠近时却又躲开，露出得意的小笑容，小手却和主人相反，慢慢往下游走，猫瞳无辜地看着他。 樱红的小嘴仍然嘀咕着—— “你怎么不疼疼我呀……” “夫君大人～” “你不理我……” 那触感真实到可怕。 裴山颜觉得自己要疯了，或者说，他已经疯了。 水波微动，浴池边的薄纱无风自动，却掩盖不住浴池里撩人而沉重的喘息。 最后，裴山颜猛地睁开眼。 从浴池中捧起一把水扑在面上，裴山颜视线落在空荡的水面，双眼放空。 ＊ 由于小伙伴无故逃跑，玩累了的小奶猫安心睡去，有凤凰羽绒加持，小窝更加保暖。 宋明微尾巴一甩，盖在头顶，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打算明日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去找师姐玩！ 第二天，宋明微睡到太阳晒猫屁股了才醒，虽说平日当人时也是这般时候起床。但总有掌门安排打工人干活，总之，哪有小猫咪来得快乐呢！ 宋明微跳到梳妆台，对着镜子欣赏了一波自己的美貌，满意的“喵”了一声。又跳到桌上玩了一会儿侍女准备的毛线球，等待开饭。 吃完早饭后，和阿门阿前打了个招呼。 宋明微便晃着尾巴悠哉悠哉地奔往缥缈峰。 师姐的缥缈峰她还从未来过，所以来得路上很是期待，特意跑了一趟花园。给师姐摘了一朵刚开的百灵花，此花用来晒干磨成粉涂抹可以美白，还对治疗伤口有奇效。 是她之前在大师兄的后山里薅的，如今等到花开才终于能给师姐送去。 小猫崽一路上心情愉悦，嘴里叼着一朵白花，尾巴在身后摇晃着。 一眼过去十分瞩目。 宋明微经过一片树林时，停在一座大石头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准备继续前行。 结果下一秒整只猫被人抱起，套进了一个黑色的大口袋里。 被特意伪装过的声音粗哑难辨，宋明微翻遍记忆也没找到能对上的人。 “抓到一只小可爱。” 说话人的尾音拉长，若仔细听还能听到隐隐的笑意。 “绑架。” 宋明微:“……” ＊@＃\\u0026％＊我去你喵的，谁特么正常人大白天在小树林里绑架一只小猫啊！ 人干事？ ＊ 被捉到口袋后，不知道这个黑袋子是什么法宝，一进去后宋明微感官尽失。 听不到也看不到。 伸爪挠了挠，四周一片虚空。 也不知道绑架她的是个什么品种，居然会盯上无妄宗最没有价值和存在感的人质。 宋明微试图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乃至掌门侍女发送信息，但都石沉大海，根本发不出去。 这口袋居然还自带结界，能够封闭内外界干扰。 宋明微只好安心趴着，反正打不过，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就看这位绑架兄的目的如何了。 不知走了多久，但宋明微感觉没过一会儿，目的地似乎就到了。 难道这位仁兄打算就地正法？这个距离都没走出无妄宗吧？ 宋明微蜷缩成一团，闭眼等待哪位恩人能发现她的失踪。 然而她的期待落空了。 黑袋子打开，一双大手从里面抱起她。 宋明微睁开眼睛，看到了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发现没有伤口后才将她放在臂弯之中，走进房间内。 宋明微猫瞳四处张望，这周围的环境很陌生，房间布置奢华而张扬。 但是从里面的大床和美人榻上的东西来看，处处都有生活的气息。 “喵。” 宋明微叫了一声，她想问问这黑衣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见黑衣人躺在美人榻上，将小猫放在胸口，先是捏捏小猫的肉垫，被猫爪抓出几条白印子后，又搓搓小猫的两只小尖耳，然后拖起小猫的屁股让小猫坐在他手里。 “我说你会落到我手里的。” 男人眯起眼，满是愉悦。 宋明微走过去，伸爪在面具边缘试探了下，但这面具仿佛和他的脸长在一起，根本抠不开。 “喵呜～” 有本事你取下面具单挑呀。 小奶猫一下子扑到他脸上，像条小围脖一样在他脖子周围转了一圈，毛绒绒的触感让男人心痒，但他没有动，而是任由小猫玩弄。 小猫崽伸出一爪，亮出尖尖的指甲，放在男人喉结处威胁。 “喵呜……喵嗷。”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男人将小猫抓过来，托着小猫的两只前爪，举到面前合十作辑，看上去就像小猫在给他拜年一般。 宋明微:“……”威胁失败。 “还没猜出我是谁吗？” 黑衣人将两只猫爪放在嘴上亲了一下，然后将小猫放在枕头上，取下了面具。 眉眼深邃，幽暗绿瞳，邪肆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慵懒戏谑的笑容。 不是晏不为又是谁？ 宋明微:“……”救命。 如果说刚才的她还能硬气抵抗，那现在她只想快点逃跑。 “怎么，见到我不太高兴的样子？” 晏不为将小猫放到胸口中央，抚摸柔软的细毛，拨弄小尖耳，见小猫转身把屁股对着他，又将小猫扳过身肚子朝向自己，轻轻挠她的小下巴。 小奶猫一直低着头，像在自闭，根本不搭理自己。 晏不为嘴角勾起:“我听说，猫都喜欢捉老鼠。” 听到老鼠两个字，小猫的耳朵抖动了一下，那双猫瞳抬起来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惊与控诉。 晏不为看着这双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碧瞳，继续道:“看来你想试一试？” 说着，手心里突然变出一只灰色的大老鼠。 小猫:“！！！！！！” 宋明微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老鼠！老鼠一直是她最害怕的东西，也是她的童年阴影。 她记得，小时候曾被老鼠咬过。 自那以后，她见到老鼠都怕，根本不敢打它或者碰它。 此时见晏不为把老鼠变出来，那老鼠还和她体型一般大，吓得当场尖叫。 “喵——呜！！！” 小猫崽一下子跳起来，从他胸口上蹦下，中途还摔了个跤直接滚了下去。 晏不为眼里的笑意扩大，将老鼠放下去。 “怎么还跑了？猫不是都会捉老鼠吗？” 小猫四处逃窜，晕头转向不是碰到晏不为大腿，就是不断摔跤。 晏不为没有注意到，在不断摔跤了几次后，小猫的四肢已经开始颤抖。 甚至尾巴都已经害怕地缩起来。 宋明微已经想不起多久没有这样害怕过了，她拼尽全力奔跑，可这张美人榻又有多大？后面追着的灰鼠就像巨兽一般紧追着她。 跑到后面，她的四肢没有了力气，甚至指甲都在奔跑的途中断了几根，她忍着疼痛，在这逃亡的间隙里回头一看。 那个戏弄她的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场对她来说是噩梦的游戏，在他人眼里却只是一场恶作剧。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 ……讨厌二师兄。 宋明微眼眶变湿，没有再回头看他。 第38章 委屈 跑到美人榻边缘时，小猫没有停下，直接从边缘滚了下去。 速度太快，晏不为根本来不及去接住猫。 只听到小猫从塌上摔下去后砸出“嘭”的声响，猫发出一声惨叫后然后就不再出声了。 “小师妹！” 晏不为赶紧翻身跳下来，结果看到小猫在使劲往美人榻下的缝隙里钻，只剩个橘色的猫屁股在后面扭动，被这画面逗得笑出声来。 “哈哈，小师妹快出来，里面那么脏。” 晏不为戳戳猫屁股，手背轻抚过小猫背上的绒毛。 “不逗你了，老鼠被我收起来了。” 可是小猫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还在往里钻，晏不为甚至听到了小猫骨头被压裂的声响。 晏不为一下收起了笑容，眼神变沉，弯腰跪在美人榻前，准备强行把小猫捉出来。 可是还没来得及伸手，小猫就成功挤进了榻下低矮的缝隙里。 晏不为“啧”了一声，将邪坞召来毫不留恋地横劈开这价值千金的金镶玉美人榻。 而躲进榻下后，宋明微得以喘息片刻。 她感觉浑身哪里都痛，上一次这么痛还是因为给大师兄挡剑受了内伤时，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 使劲将自己缩成一团，宋明微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冒着血珠的前爪，小嘴抿着，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不哭，但豆大的眼泪却不停往下掉。 不哭……不哭，不痛的不痛的。 ……一点也不痛的。 老鼠不在了，不怕了。 ……不会再追了。 不怕，不怕。 宋明微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洗脑。 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可是眼泪却还在流，浸透了整张脸和地面。 晏不为劈开美人榻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他当场僵住身形，脸色惨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巴掌大的小猫就那么蹲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不停从猫瞳的里溢出来，像只受伤的小兽，瑟缩在墙角。 受了委屈。 看到那双因恐惧而失去焦点的猫瞳，晏不为心口抽痛，后悔的情绪在此刻达到巅峰。 晏不为轻轻上前，把猫抱起，他这才发现小猫的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估计都是刚才躲避灰鼠时不小心弄的。 把她捉来时，小猫是开开心心身体完好的状态，这才没过半天，他不仅把猫惹哭了，还让那么小的猫咪受了伤。 晏不为手腕翻转，手中灵力渐起，细致的给猫处理伤口。 顺便检查了全身，所幸小猫除了皮外伤，没有其他的伤势。 晏不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不似刚才轻松，低沉悦耳中带着一丝僵硬。 “不哭了小师妹。” “还有哪里疼吗？” 宋明微没有听到，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猫哭得一抖一抖的，连两只小尖耳都向后低垂着，四只爪子并拢在一起，缩成一团。 是一副抗拒害怕的姿态。 晏不为将小猫放到床上，单膝跪在床前。 温暖的指腹，以前所未闻的耐心和温柔，轻轻滑过小猫的眼角和腰背，脖颈，头顶。 低哑的语调，祈求她的不哭。 “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也不懂得爱人的方式。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过往的经历唯一教会他的就是——对待重要的东西要牢牢把握在手心。 即使得不到也不要别人得到。 每次看到宋明微，她都总是害怕自己，不愿和自己相处的样子。 可是，他也只是想师妹的能看看他，眼里能有他的身影，不要总是忽略他。 和别人聊天时她总是欢声笑语，一到他这儿就没有好脸色。 想到这，晏不为凤眼低垂，勾起嘴角，眼里毫无笑意，只剩一片漆黑。 ……小师妹现在应该很讨厌他，对吧？ 既然小师妹不喜欢他，那怕他也好，总之，在小师妹心里永远留有一席之地。 反正，他都是坏人不是么？ 宋明微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但情绪稳定下来，身体渐渐没有那么颤抖了。 伸爪抹了抹眼睛，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治疗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宋明微:……但心理受到一万点暴击呢。 刚才她好像听到晏不为在说什么，但由于她哭得太过沉迷，没有听清楚。 反应过来后，发现晏不为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宋明微以为晏不为看到自己哭哭啼啼太过烦人就先离开了，哪知道转过脑袋，就看到盯着她一动不动的晏不为。 “！” 他眼都不眨地盯着她，脸上挂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浅笑。 据宋明微对他的了解，这二师兄原本就很爱笑，但他每次的笑有不同含义。 要么心情好，要么心情不好。 要么就是嘲讽戏谑。 可是像现在这种皮笑肉不笑，且眼里毫无波动如死潭一般，那基本是两个原因：一、他心情不好；二、他心情很不好。 宋明微:“……” 你欺负人你还有理生气了？ 二师兄就是大猪蹄子。 “小师妹，怎么不哭了？” 晏不为动了动因跪在地上半天而僵硬的四肢，起身轻柔地将猫抱到怀里。 低沉阴冷的嗓音悠悠响起。 “你知道吗？我这人有特殊癖好。别人哭得越伤心我就越兴奋。” “所以，以后你在我面前尽管哭。” “要是哪天我忍不住了。” “就把你吃掉。” 宋明微的小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又被晏不为强行抬起，对准视线。 晏不为眼眸深邃地望着她，脸色虽然苍白，凤眼里却透着一丝强势的暗芒。 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听到了吗？小师妹。” 宋明微抬起头，看到那双失去生气的眼睛。平时那里总是充满笑意，如今却变得咄咄逼人，透着一股寒气。 绿意莹莹，好像一只大猫在向她发脾气。 在宋明微眼里，二师兄就是一只性格恶劣还爱发脾气的波斯猫，不愿亲近人类却又忍不住靠近人类。 “喵呜。” 要不是不能说话，宋明微高低得给他整两句。 二师兄明明一脸快来和我玩，不要不理我的表情，口中却说着如此冰冷的话。 他在故意气她。 就像小朋友一样。 口不对心。 宋明微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突然明白二师兄这些令人讨厌的举动背后的意义。 这不就跟想要交朋友的小孩子，因为不懂方式，所以用欺负对方的方法来引起对方注意吗？ 宋明微顿时露出怜悯的表情，好可怜一人，估计以前都没有交过朋友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明微确实是误打误撞猜到了一半真相。 “喵呜～” 小猫从他怀里拱出来，两只爪子趴在他胸口锁骨上，使劲伸长身体去用毛绒小脑袋轻轻蹭蹭他的下巴。 一下，又一下。 反复顶蹭。 晏不为当即僵住，双眼往下看，对上小猫清澈见底的瞳孔，小猫见他看向自己，又蹭了一下，随即把猫爪放进他掌心之中。 第39章 囚禁 “喵～呜……喵呜。” 晏不为愣了一下，眼里的阴郁之色肉眼可见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舒展的眉眼和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看着向他撒娇卖萌的小奶猫，晏不为眼神复杂。 心口流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晏不为双眼带着微妙的情绪看向窗外。 原来，是这种感觉。 “小师妹，我有点看不懂你了。” 他突然明白，何为喜欢了。 她既能将他弃之敝履，又能将他放在心上轻轻哄慰。 他想起曾经有个人和他说的话—— “爱的本质就是一场博弈。” “从你把她放到心尖上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弱点。” “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人，这样，你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 “我输了。” 从他喜欢上她的那一刻起，便输得一败涂地。 “小师妹。”晏不为抱起小猫，平举到眼前，眼神温柔而带着郑重。 “我给你赔礼道歉，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 宋明微怀疑地看着他，猫瞳睁得大大的，汪了一弯清泉。 真的？ 晏不为抬起她的小爪子，伸出食指轻轻一碰。神情恢复往常的慵懒邪气。 “嗯哼。” “击掌为誓。” 一猫一人似乎就这样达成了和解。 宋明微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这是，和二师兄和好了？ 以后二师兄应该不会再欺负她了吧。 要是再欺负她的话……那她可就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喵……喵呜。” 宋明微点头，暂时应允了这个誓言。 就当最后再相信二师兄一次。 结果下一秒就被抱起放在肩膀，脸被按到一片光滑而充满男子气息的皮肤上。 “我欺负了小师妹，所以小师妹可以报复回来。” 晏不为对她眨眨右眼，将领口拉的更开，露出一大片赤裸的肌肤。 “我不会反抗。” 宋明微抬头一看，眼前宝石般的绿色眼眸澄净清澈，眼中含着笑意，目光专注而温柔，里面干干净净装满了一只橘色的小猫。 她从未从二师兄脸上见到过这样温暖的笑意，一点也不像是刚才那个故意将她欺负的哭泣不止的坏蛋。 宋明微愣住，一时之间分不清晏不为是不是故意的。 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晏不为捏着猫脸，轻轻掰开她的三瓣嘴，甚至伸指摸了摸两边的小三角尖牙。 “咬吧。” 宋明微也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多数情况下只是不在意或者心大而已。 所以，被欺负后如果有报复回去的机会……她也不会放过。 晏不为手托着她，她看着眼前白皙而充满力量的肉体，一声不吭，伸出尖牙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用尽了全力，等她松开口时，晏不为肩膀上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牙印，两边凹陷的小窝里甚至有血丝，连只牙都没长全的小奶猫都能咬出这样的伤口，足以见宋明微是真的认真报复了回去。 晏不为低下头，和小猫碰了碰额头。对小猫轻语道:“够了吗？” 宋明微“喵”了一声。 结果晏不为误解了她的意思。 “不够的话，我帮你。” 说着，晏不为伸手在肩膀狠狠一抓，被宋明微咬过的那块地方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皮肉绽开，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以后我再欺负你，就是这个下场。” 晏不为笑着道。 “所以小师妹。” “别再怕我了。” 他仿佛看不见自己的伤口，也丝毫不在意，眼里依旧盛满莹莹笑意。 宋明微瞬间就生不起气了。 二师兄这个人，真的是太奇怪了。 既能欺负她，对她的恐惧和痛楚视而不见，甚至以此为乐，又好像对她珍而重之，舍不得伤害她的样子。 总之，矛盾的人。 但她原谅他了。 宋明微“喵”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打算从他身上下来。 毕竟她还要去找师姐。 谁想到晏不为见她跳下去后，突然开口:“你要去哪儿，小师妹？” “喵呜。” 宋明微伸爪指指缥缈峰的方向，又指指自己带来的花花。 去找师姐玩！ “既然原谅我了，那应该可以陪我吧？”晏不为又把猫崽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腿上，丝毫不在意被弄脏的衣服。 宋明微:“喵？” “没原谅我？”晏不为自言自语道。 随即又提起邪坞准备往自己已经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来一刀。 宋明微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跑回去伸爪推开那把巨剑。 “喵呜～喵呜！” 你不处理你的伤口还威胁我？ “不愿陪我，那应该就是没有原谅我的意思了。那我继续给小师妹赔罪。” 邪坞悬在伤口之上，宋明微的心也被高高悬起。 喂！她可没有这样想喂！ 明明是二师兄自己想多了。 为了防止二师兄自残，宋明微只好留下来照看他。 先是催促他去处理自己的伤口，结果晏不为还不乐意，说是要留着以示教训，当场被宋明微扇了一猫爪，还被小猫用尾巴狠狠打在脸上和身上。 心理扭曲要不得！ 好好治伤最重要。 明明被小猫暴力“殴打”，晏不为反而扬起唇角，满脸享受的样子。 最终伤口还是被包扎起来。 晏不为终于获得撸猫的机会，将猫放在怀里时不时抚摸着，小猫肚皮朝上，两爪向上平放在耳朵边，两条后退也伸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晏不为的手向前揉了揉柔软的肚子，惹得小猫“喵”一声才开口道:“是困了吗？” 小猫没有反应，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晏不为轻笑一声，向后躺倒，把猫放在耳边，贴着心口处听小奶猫的心跳。 他垂着眼眸，轻声道:“睡吧。” ＊ 一人一猫都蜷成一团紧紧靠在一起，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杦洒在二人身上，黑衣人的的身上沾染了尘世的温暖，沉睡的样子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一觉睡到天昏地暗，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宋明微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才睡醒的小奶音细声细气的:“喵呜～” 几点了？ 无人回答。 宋明微一下子清醒，睁眼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宋明微有些惊慌，二师兄不会撇下她一个人跑了吧。 她起身准备下床到处走走，结果眼尾突然扫到什么花花的东西。 宋明微伸爪一看:“……”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一层浅蓝色的小裙子，这小衣服是专为她身形设计的，合身的很，以至于她都没有察觉到。 ……这不会是二师兄缝的衣服吧。 心灵手巧田螺二师兄？ 打咩！ 二师兄在灯下给小猫做衣服这个画面太过惊悚，宋明微甩甩头，不敢相信。 宋明微伸爪勾勾裙子，但身上的小裙子不知道怎么穿上的，脱也脱不掉。 忙活半天还把自己累到了。 小猫叹了一口气，躺在大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把尾巴甩到前面抱着玩，边玩边啃。 不行，她还是要快快离开这里。二师兄性格阴晴不定像个炸弹，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所以，还是趁他不注意偷偷离开吧。 宋明微翻身爬起，偷偷查看四周，都没有人的身影。她走到床沿，准备跳下去，结果还没挨到床边，就被无形的东西挡了回来。 小猫不信邪，又试了另外几边，同样被挡着的。 “！” 喵的，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二师兄居然在床上下了结界？！ 第40章 哦莫 “喵喵。” 宋明微四处碰壁无果，只好躺在床上等待师兄放她出去。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把她关起来的。 宋明微有些气愤，等二师兄回来后她要再咬他一口，这个坏人。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晏不为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进来。 他走到床前，先是笑着赞美了一下宋明微穿着的小裙子，然后当着宋明微的面解开结界，并一本正经道:“小师妹，我担心你再从上面跳下来受伤，所以特意设了一个小结界。” “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 好一朵美丽的绿茶。 宋明微勉强“喵”了一声，大人有大量不在意了。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晏不为端着的灵兽烤肉所吸引。 小猫悄咪咪朝肉的方向靠了靠，粉色的小鼻尖耸动，一副馋的不行的样子。 晏不为勾起嘴角，把猫抱在怀里，漫不经心道:“这是咕咕兽身上最嫩的肉，我烤了一个时辰左右，肉质鲜嫩多汁，味道刚刚好。” “小师妹想吃吗？” 宋明微使劲点头，伸爪勾了勾他的手指，心怕他看不见。 晏不为嘴角的弧度变大，突然手心一翻，出现几套不同样式和颜色的小裙子，大小全是按照她的猫型做的。 “这些都是我刚才做的，小师妹若是喜欢就收下吧。” 宋明微:“……” 可以拒绝吗？ 可是烤肉看起来也美味的样子！ 小猫终于咬牙切齿点了点头，晏不为迅速把衣服放到一边，开始喂猫。 宋明微早已等不及，已经准备伸爪子去抓肉，晏不为手轻轻挡了一下，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喂到她嘴边。 “我喂你。” 这肉被烤的鲜香无比，外酥内嫩，一口下去汁水四溅。宋明微大口炫肉，粉色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舔嘴角的肉汁。 晏不为看的认真。突然伸手拈起一块肉递到小猫嘴边，宋明微根本没注意，一口咬下去将晏不为的手指也叼进了嘴里。 小尖牙在手指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宋明微吐出手指，有些不好意思伸出舌尖地舔了舔，“喵”了一声。 不是故意咬到的啦。 舌尖扫过手指的酥痒触动还在，晏不为将手指背在身后捻了捻，面上不动声色。 “我这里还有很多灵兽。” “小师妹若是都想尝尝味道的话，不如多玩几天？也好看看落玉峰的景色。” “？”落玉峰？原来这里是二师兄的居所？ 宋明微回想自己今天的经历，先是被人“绑架”，然后被吓（已道歉），然后又被穿裙子……该说不说，比她一个月的经历还要精彩。 不知道的，还以为错过了几集剧情呢。 猫崽脑袋一甩，傲娇地摇头。 不约，我们不约。 摆明就是吃饱喝足甩屁股走人，吃完就甩的渣猫样。 晏不为眼神一暗，抬头时又恢复正常笑道:“我看你来的时候是想去找沈妙语吧？还给她带了礼物？” “那花不易保存，如今已经枯萎损坏了。” “不如我去给你重新采一朵，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拿到花后再去找她也不迟。” 这话听起来虽然奇怪但也有些道理，宋明微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晏不为勾起嘴角。这次没有再给她下结界，而是让她在落玉峰四处玩耍。 离开前，晏不为特意低声凑到猫耳朵边道:“小师妹，最好别乱跑哦。这落玉峰最不缺的就是野兽，出门跑远了可能就会碰到一只。” “这里的兽群没有经过驯化，最喜食个体娇小的动物。” “尤其是小猫。” “所以，我回来之前，小师妹最好都在这里乖乖的待着。” 最后晏不为伸手在猫尾巴上捏了一把，哪怕被小猫反手一咬也毫不畏惧。 “我走了，小师妹。” “喵嗷！” 债见！ ＊ 等晏不为一走，宋明微立马跑出去房门。奇怪的是，这偌大的落玉峰居然没有一个人影，好似就只有二师兄一个人居住一般。 宋明微边跑着，边思索如何到达师姐那里。毕竟从落玉峰到缥缈峰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 结果行至半路，突然听到天空上传来清脆的鸣叫声。 宋明微抬起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只见一只火红色的大鸟翱翔于九天之上，长长的尾羽上燃烧着炫丽的火焰，天空也仿佛被染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大鸟仰头长啸，凤鸣声穿透整个宇际。 ……是凤凰！ 宋明微停在原地，朝天空招了招手，结果发现自己太过渺小且周围的事物太过高大，阻挡了她的身形。 突然扫到几百米外的山坡，宋明微脚下生风，四肢发力迅速朝那里跑过去。 凤凰一直在天空盘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宋明微跑到山坡上后，开始使劲大喵，并努力站起后腿，让自己的身形看上去更明显。 ……但是她太小了，整只猫哪怕站起来也没有手长，看上去只有小小一团，哪怕站远一点都看不清，更何况九天之上的凤凰。 可是下一瞬，远在天际的凤凰仿佛真的看到她一样，突然朝这里冲了下来。 “！” 宋明微惊呆了，原本都想放弃了，没想到真的召来了这只上古神鸟。 这鸟视力得有520吧。 她都快缩成虾米了也能看见！！ 凤凰的身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等真正停到地面时，地上都吹起了阵风，刮得宋明微直接原地翻了个面。 见状，凤凰的身形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她初见它的样子。 “喵呜喵呜～” 凤凰，是你吗？ 凤凰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走过来轻轻用额头碰了一下她。 “喵……嗷呜。” 凤凰，想请你帮个忙！带我去师姐那里！ 宋明微喵言喵语，想着通过猫话让凤凰带她去师姐那儿。反正仅凭她一人，是无法正常到达师姐那里的。 奇怪的是，凤凰居然听懂了。 它在宋明微面前矮下身，又将宋明微叼起，放到了背上。 下一秒，振翅而起。 宋明微紧紧咬住它背上的毛，心怕被甩下去。随着高度增加，宋明微都不敢睁眼看四周。 她晕高！ “喵呜……” 宋明微连四肢爪子都伸出来牢牢抓握着鸟毛，整只猫躲进了凤凰厚厚的羽毛里。 凤凰感受到背上小猫的颤抖，突然把速度放低，周身升起一道无色的光环。宋明微顿时觉得四周的风都消失了，她从羽毛里抬起脑袋看了看，知道是凤凰为她设了结界。 这只凤凰真是个好鸟！ 不知道是不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姐姐。 “别怕。”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清雅的男声，宋明微松开了嘴里的毛，突然觉得毛毛不香了。 原来你会说话啊。 …… 不是，你咋是个男鸟？？？ 第41章 同人大佬 哦莫。 哦莫哦莫。 宋明微听到凤凰和自己心识交流，有些疑惑，之前他俩相处时还以为凤凰不会说话呢。结果现在听声音像只成年鸟。 凤凰接着道:“等你回来后，我有话跟你说。” “喵？”什么啊？ 宋明微问了一句，奈何凤凰说完后就不再开口了。不知为何，宋明微突然觉得这凤凰的声音有些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的。 还没想出个结果，师姐的缥缈峰便到了。 凤凰直接把她送到了半山腰师姐的住所便离开了，离开前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她，但宋明微一心只想着找漂亮师姐玩儿，根本没注意。 宋明微沿着小路经过一条花径，这琉璃宫四周都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香气扑鼻，煞是好看。 宋明微走到殿门口，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竹清浔。 竹清浔正在偏殿书房里整理一些仙籍材料，身着绿色长裙，看上去亭亭玉立，清冷出尘。 她的脸上和过去相比，多了一份平静与淡然，宋明微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打招呼。 景和镇风月无边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看上去也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还是不打扰她了。 宋明微走进正殿里，这琉璃般若殿四周都是纱影重重，伴随着一股幽密的檀香。宋明微继续往里走，主殿上空无一人，师姐并不在这里。 小猫爬上主殿的玉案上，打算就地休息躺一下，等待师姐归来。 玉桌上只有一个琥珀做的瓶子，里面放着一朵桃花。旁边是几本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书册，上面搁了一只笔。 宋明微对这些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趴着，打算睡个午觉。 殿外突然吹进一阵风，吹得周围纱影绰绰，桌上的书册也被翻开几页。 宋明微被这阵风迷了眼，等她抱着脑袋，等风停了后，不经意间瞥到一旁的书册。 下一秒，眼睛瞪大。 怀疑自己看错了。 【只见晏不为奋起直追，唯恐心上人将自己抛下。追上后，从身后猛地抱住萧梵，声泪俱下。】 【“我爱的人，其实是你。”】 【萧梵回首，原本谪仙似的人物此时眼角绯红，眼中一片赤色，他看着自己昔日的爱人，如今肚子高挺，已是怀了他人的孩子。难过道:“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晏不为愣住，脸上露出羞耻痛恨的神情，他撇过头，双手紧抓着裙边，嗫喏道:“那一晚，我被下了药……大师兄正好在旁边，所以……”】 大热天里，宋明微浑身上下打起冷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和看到师兄们穿着大花衩在演武场跳广场舞有什么区别？！ 这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啊？ ……好奇怪，再看一眼…… 这惊悚中带着诡异爽感的感觉，让宋明微伸出了罪恶的爪子，继续往下翻看。 这一翻，翻到了第一百零八章。 【沈庙宇单手掐住晏不为的脖子，眼里满是嘲讽道:“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居然怀上了你师兄的孩子。可惜，本座最讨厌的，就是孩子。”】 沈庙宇不会就是沈妙语吧…… 宋明微嘴角抽搐，继续往下看。 【男人力气很大，晏不为哪怕使劲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慢慢施力。】 【男人痛哭不已，眼神绝望而祈求地看着高高在上的他，濒临崩溃:“不要……求你了尊上，不要杀它。”】 【沈庙宇眼带恨意，伏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该怀上别人的孩子，小晏。”】 【“等我把这个小畜生处理后，我们可以生很多的孩子。”】 【沈庙宇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伸手抚了抚他耳边的碎发，温情道:“只要是你生的，我也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好好疼爱它。”】 【“小晏，原谅我。”】 【“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 【空旷的大殿里惟余晏不为的惨叫，在这一天，他失去了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 【晏不为在一阵剧痛后，双眼失去所有光亮，变得荒芜一片。在彻底昏迷前，他闭上了眼，轻声道:“我永远恨你。”】 多么精彩绝伦的剧情……怀孕……生子……多角虐恋……性转……双性……虐身虐心…… 这剧情也太虐了吧……宋明微眼泪汪汪，瞬间对辗转反侧他人身下的二师兄肃然起敬。 宋明微翻到封面，上面写着平平无奇的几个大字——《万人迷二师兄只想守男德》 作者:妙笔言吾。 妙言吾，不就是妙语吗？ ……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姐…… 同人大佬竟在我身边！！！ 宋明微做贼心虚的四周看看，这么……牛逼的东西就这么大剌剌放在这里，师姐都不怕被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还有里面涉及的人看到吗？ 感觉被发现的话，师姐会被打死的…… 不知为何，宋明微觉得自己以后无法再正常直视二师兄了，总觉得……他好可怜哦…… 宋明微伸爪盖住封面，突然发现下面还有一本。 这一本和上面一本完全不同，封面是粉红色的，上面还勾了几朵桃花。 封面上的名字还特意用金边勾嵌，几个大字金光闪闪——《笨蛋美人的玩弄日常》 作者:妙笔言吾。 宋明微看着这粉色的封面，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意翻到一页，宋明微猫瞳瞬间睁大，整只猫被吓得滚到一边。 从猫耳红到猫屁股，宋明微怀疑自己又看错了，等她鼓起勇气再次靠近看时，恨不得伸爪撕坏这本子。 这居然是画的是成人向18禁画本，宋明微勾起爪子随意翻了几页，没有再翻下去。 她现在就想去暗杀师姐。 那画本上主角全是清一色的她，以及和无妄宗师兄师弟们的愉快“玩耍”画面，里面还有好几个师姐性转的男身出现。 被翻来覆去的玩。 还有各种道具和千奇百怪的没见过的玩法。 连老司机宋明微也只能甘拜下风！ 师姐也太没节操了吧…… 宋明微完全忘了刚才看二师兄画本时的刺激感，全身上下只剩下羞耻尴尬和无语的感觉。 抖抖身上的毛毛，宋明微觉得自己最近一个月可能都不会再来找师姐玩了。 ……这个可怕的女人。 宋明微怂叽叽打了个冷战，缩头缩脑地四处望了望，从玉案上跳下去跑了。 第42章 掉马 宋明微溜回鸾玉峰时，天已暗沉。 她累得吐着舌头，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从旁边的小道里钻进了房间。 门口守着的侍女彼此会心一笑，悄声道:“快去通知两位大人，殿下回来了。” 宋明微钻回房间后，先是爬上桌子喝了整整一杯子茶水，然后摊在桌子上不动了。 累死咸鱼了。 阿前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小猫四肢摊开，肚子朝上躺着，眼神呆滞无神，浑身上下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明白她去玩了一天累着了，阿前吩咐侍女准备一些吃食，细细交待了忌口，将小猫轻轻抱起，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玉盆里，给小猫边按摩边洗澡。 宋明微享受地眯起眼，总算体验了一把资本家的快乐。 等洗漱完吃完晚饭，宋明微又被送到了床上的小窝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阿前动静很小，也没有开口打扰她，给她收拾好一切后就悄声推门出去了。 宋明微躺在窝里，眼睛紧紧闭着，逐渐陷入梦乡。 临睡时，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没做。 宋明微咂吧咂吧嘴，半天也没想起来是什么事，于是安心睡去。 等她入睡后，一个红色的影子才从旁边的被子里钻出来，走到猫窝旁，略带无奈地看着睡得死死的小猫。 ——又把他忘了。 裴山颜不忍心叫醒她，也跟着躺在一边入睡，翅膀伸出来盖住猫窝，亲了一口猫脑袋后闭上了眼睛。 ＊ 沈妙语回到般若殿时，已是深夜。 踏进殿里的那一刻，沈妙语瞬间感觉到了不同的气息。 恰好这时竹清浔来向她汇报事情，沈妙语顺便问了今天谁来拜访了。 竹清浔为她倒了杯灵茶，眼睫低垂，语气清冷却带着不解的疑惑:“是一只，小猫崽。” “它在你玉桌上睡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册就跑了。” 沈妙语脚下一顿，端起茶杯笑了笑。 “是小师妹。” 竹清浔抬起头，眼露惊讶。 “她最近变成小猫崽了，估计是想找我玩。不过白天我去找掌门商议事务，刚好错过。” 说到这，沈妙语“啧”了一声，颇为不爽:“要不是掌门那个死老头说了那么多废话，我也不至于错过小师妹。” 沈妙语几步走到案边，斜坐在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画本翻了翻。 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沈妙语轻声道:“还不知道小师妹被吓成什么样了。被她看到这些，我在她心里的形象估计不复存在了吧。” 说着，她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一笔一划间符咒变为一只灵动的紫色灵蝶。 灵蝶一现变成人形，一双翅膀在背后轻盈地飞舞，动作间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沈妙语拿出自己珍藏的画本，交到它手里，吩咐道:“把话带到小师妹那儿，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画画本，我这儿还有很多珍藏呢。” “若是愿意，今后就和我一起拿去山下卖钱。” “若是不愿意，那也无妨，我的画本免费送给她观赏。”说完，想到小师妹会有的反应，沈妙语顿时笑出声来。 竹清浔听了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按照宋仙长的性子，估计听到后会跑得更远吧。 ＊ 鸾玉峰·寝殿 宽大柔软的床上，突然一阵红光四起。 床上相拥而眠的两只小动物突然变成了两具人形。 一大一小，相互契合着入睡。 宋明微睡觉时喜欢抱着东西，以前是抱被子抱枕头。现在怀里抱着裴山颜的一条手臂，整个人也窝进他怀中。 裴山颜抱着宋明微，头埋在她颈窝里，金与黑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在黑夜中显得亲密无间。 昏暗的房间里，柔软的大床上，两个人相拥着沉睡。 第二天时，这平静美好的场面被尖叫声打破。宋明微醒来时看到一个容貌异常妖冶美丽的男子躺在自己身边，吓得当场将他踹下床。 裴山颜还未醒就被自己妖后踹下床，从地上爬起来后盯着宋明微，满脸郁气。 都快成亲了，夫妻之间同床共枕没什么不行吧？怎么轮到他还要被自己妖后踹下床去？ 宋明微看着这张脸，感到异常熟悉——这不就是妖皇裴山颜吗？只不过他的头发和样貌变了，变得更加锋利而轮廓分明。 裴山颜的眼睛非常漂亮，琉璃金的颜色在灯火折射下像是一颗琥珀。 所以她每次见到都能一眼认出。 为什么妖皇会在她床上？！！ 宋明微赶紧拉开衣领看了看上半身，又拉开裤子看了看下半身。 ——一切完好。 幸好幸好，节操没掉。 裴山颜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在地上坐着也不起来，反而盘起腿，一脸烦燥地望着她。 “还是没有想起来？” 他的声音和他妖冶风流的外表不同，低沉中带着清冷的幽雅。 ……和那天听到的凤凰的声音一模一样。 宋明微顿时失声道:“你是凤凰！？” 裴山颜点点头，继续盯着她，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期待。 宋明微突然想起，妖族内部一直以阶级划分，凤凰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所以之前她在落玉峰看到凤凰真身时为什么没有联想到这一点呢？ 凤凰＝妖族之王啊。 答案当然是，她忘了。 宋明微看向坐在地上的男人，突然觉得看他也没以前那么不顺眼了，虽然他脸上还是那么臭，脾气也坏，但他是凤凰欸！ 是上古神兽！ 所以有点脾气也没什么。 况且之前和凤凰的相处经历来看，他其实本性并不坏。 想通之后，宋明微眼角一弯，起身下床，伸手牵起地上的人。 裴山颜看到递向自己的小手，挑了挑眉，反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着，从身后拥着她。 “我说，你是不是已经记不得我们的初遇了？”这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委屈和郁闷。 宋明微有些懵逼，难道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剧情？ 裴山颜见状只好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当着她的面变成了最初的样子。 ——小灰鸟。 宋明微眼睛一怔，有些不敢置信。 小灰……＝凤凰＝裴山颜？ 这是什么究极组合啊……！ 可是离谱之中居然又带着一丝合理。 第43章 拜师学艺 宋明微目光专注地盯着重新变回人的裴山颜，欲言又止。 明明身为一族之王，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此时被宋明微目不转睛望着，裴山颜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裴山颜不由放低声音，耳尖有些发热。 是想亲他吗？看了那么久，应该是的吧。 宋明微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她问道:“小灰，你之前……”宋明微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但想着这些可能会涉及到妖族的秘密，自己打听这些……似乎不太好。 “嗯？”裴山颜想着，终于要来了吗？要给他表白，说留在他身边吗？ 宋明微笑了一下，终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的伤，好了吗？”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答案，裴山颜有些失落，但听到宋明微如此关心他，心里又觉得甜滋滋的。 还没成亲呢，就这么关心他了。 那等真正成亲后……那还了得。宋明微不会整天都想粘着他，不愿意和他分开吧。只要分开了就哭哭，必须亲亲抱抱还有那个才能哄好。 “小灰？”看到裴山颜盯着她半天也没回答，宋明微疑惑道。 “哦，哦？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裴山颜回过神，目光继续落到宋明微身上。 她如今只着宽松洁白的寝衣，和他躺在一个被子里，距离近到两人的大腿和胳膊轻轻一动都能碰到。 摩擦中产生细微的电流和痒意。 问他话的时候微微偏头，头发软软的散着，衣口敞开，露出白皙而稚嫩的锁骨。 好乖好软。 “小灰，你……” 她的小嘴一张一合，说话间红舌吐露软语，在洁白的皓齿间钻动，唇也红如樱桃，时而被轻咬露出诱人的凹陷。 旖旎诱人。 她又在勾引他了。 怎么这么不安分。 裴山颜紧紧盯着人，根本无法听清面前的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凭借本能颔首应话。 在连续得到三个“嗯”的回答后，宋明微终于发现了眼前人的不对劲。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又在他面前招魂似地晃了晃手掌。 裴山颜突然猝不及防伸出手捉住那只小手，亲在柔软的手心里。 目光炯炯带着强烈的欲望看着她。 宋明微愣了下，将手往回缩。 缩，缩不动。 “裴山颜。”宋明微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大名，裴山颜这才仿佛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葇夷，捏了捏后才放开了。 宋明微:“？” 裴山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要拜你为师。” 宋明微:“？！！！！！” 什么鬼？她听到了什么？ 裴山颜继续道:“此事我已告知你们掌门，他同意了，但是首肯得按照你们无妄宗的规矩来。” “过程如何我不在意，我想知道，你愿意吗？” 打咩！宋明微当场拒绝:“不行！” 裴山颜脸色难看，一副想发火又强忍着的样子道:“为什么？！” 宋明微疑惑道:“你不去拜我师父或是更强的人为师，反而拜我这种无名之辈干什么？” 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裴山颜心里冷笑:你师父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但他面上不显，看着宋明微固执的面容突然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宋明微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臭小猫，只有在她面前装可怜才有用。 以上经验来自上次被绿茶小白脸挑拨离间的经历。 裴山颜顿时换了一副神情，满脸委屈道:“你是不是嫌弃我？觉得妖族的人不配做你的弟子？” 宋明微看到他脸上的痛色，当场愣住，有些小心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我是个废材，根本教不了你任何东西。” “是真的。”宋明微前所未有的真诚相待，将自己老底吐露:“我真的是废物，我的师兄师姐们任何一个都比我厉害。” “你可以去请教他们，这样也许才能对你有益。” 可是我根本不是来学艺的，我只是想接近你。 裴山颜眼神一暗，声音沙哑:“可是，你救了我。” 他抬起眼，满眼都是宋明微:“你救了我，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是唯有以身相许吗？” 宋明微嘴角抽搐，怀疑他看过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不然怎么这么熟悉套路。 裴山颜接着道:“以身相许，也许你觉得会很为难。但是如果能拜你为师，在你旁边侍奉，也算圆了我的一个心愿。” “宋明微，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意吗？” “滴答。” 一滴泪水划过他美丽的脸庞，宋明微眉头一皱，轻轻伸手抹去了那滴泪。 “我答应你。” 裴山颜顿时眉开眼笑，心里暗自得意。 果然，妖后会心疼他，舍不得他落泪。 她真的好爱他。 宋明微眨眨眼，突然说了一句。 “你乖。” 裴山颜一愣，心突然狂跳不止。 奇……奇怪，怎么这么…… 裴山颜耳中嗡鸣一瞬，顿时忘了自己的目的，也忘了周围的一切，脑海里只剩下一句—— 你乖。 ……我会乖的。 裴山颜发着呆，宋明微却盯着面前人的长发，双眼放光。 这金发柔顺丝滑如绸缎，让人恨不得把脸埋进去试试看。 但她如今是身为师父的人。在弟子面前必须保持住师父的尊严。 于是宋明微矜持地一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裴山颜傲娇地看她一眼，矜持点头。 宋明微伸手抚了抚。趁裴山颜不注意把脸放上去轻轻滚了滚，深深吸了口气。 裴山颜整个脖颈都红透了。 宋明微不知道，他的头发也是有感觉的。任何施加于头发之上的触感都会反馈到身体上。 喘出的热气和湿润的吐息，让裴山颜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好痒。 宋明微放下了头发，又踮起脚尖摸摸裴山颜的脑袋，宛如看着自己的好大儿。 裴山颜只觉得自己这个小娘子的眼神露骨得不行，情意绵绵百转千回地看着他，让他差点把持不住。 宋明微牵起裴山颜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房间，房外阿门阿前和鸾玉峰大部分的侍女都在，见到殿下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子，都面露惊讶之色。 阿门阿前从裴山颜身上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后更是眼神一沉，面带敌意。 裴山颜丝毫不在意外在的一切。 他的心神已经被宋明微牵着他的手引走了。 宋明微，牵他了。 这是要给众人宣告他的身份吗？以后他就是这里的男主人？ 这一天来的真快。 果然宋明微也等不及了吧。 第44章 他 宋明微站在门口，向其他人吩咐道:“裴山颜已拜我为师，以后便是我的弟子，可自由出入鸾玉峰，巫山殿。” “见他如见我，礼法不可缺。” 侍女们点头应是，阿门和阿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不解。 但最终还是应下来。 宋明微想着自己还不懂无妄宗拜师的规矩和程序，想去找掌门问问细节，准备去登门拜访一下掌门。 离开前特意吩咐侍女们照顾好裴山颜，不得有任何怠慢。 阿门阿前躬身应是。等宋明微离开后，两人在原地静了一会儿，对视一眼，纷纷抽出自己的武器对准裴山颜。 阿门长鞭一甩，冷冷道:“不知妖王潜入鸾玉峰，有何指教？” 同为妖族，阿门和阿前在第一眼看到裴山颜时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按理说，裴山颜如今修为远远在两人之上，完全有掩饰自己身份的能力。 但是他没有，他暴露了自己，明显是故意的。目的为何，显而易见。 裴山颜等宋明微走后，挂在脸上的表情也消失的一干二净，风流妖冶的脸上露出冷漠的神情。 “刚才她说的，你们都没听到吗？” 阿门声音更冷:“若是没有旁人故意引诱，小殿下怎么会无故收徒。” 这个旁人指的是谁，三人一清二楚。 裴山颜勾起嘴角，指尖勾起耳旁的金发玩弄，嘲讽道:“这是我和王后之间的情趣。旁人懂什么，又关你们什么事？” “王后？！”阿门连鞭子都差点没握住，听到这句仿佛听到单纯的小殿下被妖族拐去成了被虐待禁锢的泄欲工具。 阿门彻底暴怒，鞭子如雷电之势，猛地朝裴山颜攻击过去:“荒谬！哪门子的王后！我堂堂天潢贵胄的公主殿下何时成了你们妖族之后？” “一族之尊难道是强盗不成？” 裴山颜随意出手握住鞭子，丝毫不在意上面沾满血腥的倒刺，也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声音悦耳却欠揍:“强盗就强盗，你们也管不着。” “而且，我的王后对我情根深种，难以自拔。我与她两情相悦，难不成你们二人还要棒打鸳鸯，阻拦我们不成？” 阿门和阿前对视一眼，阿前眼神沉静，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阿门冷静下来，刚才情绪完全被对方牵着走，如今冷静想想，小殿下最近无任何春心萌动的形迹，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还是先从殿下那里了解再说。 阿门睨了裴山颜一眼，万一是某些人所谓的单相思，那就好笑了。 冷静后，阿门重新恢复笑脸，对着一边无所事事的某人恭敬道:“刚才是我们冒犯了。我向殿下赔罪。” 裴山颜看她做的滴水不漏的礼仪，“嗤”了一声，摆摆手回到了房间。 他当然有能力收拾这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女，这两个侍女一看就知道也是妖族，还是罕见的雪狼族。 在妖界，没有谁见到妖王不跪地以示尊重，也没有谁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也不是脾气好，相反，他脾气不怎么好。但一想到这是妖后的手下，要是出手伤到她们，妖后必定会生自己的气，说不定还会不理他。 他就害怕。 堂堂一族之尊居然害怕自己的王后，裴山颜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甘之如饴。 ＊ 宋明微从掌门那里得知了无妄宗的拜师流程。 先是告知师尊，求得师尊同意，接下来就没有了。 宋明微:“就这样？” 掌门:“就这样。” 宋明微:“这流程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掌门:“无妄宗没有那么多规矩。至于你要如何去收弟子，如何让弟子拜师那都由你决定。” “只有一点，必须经过你师尊的同意。” 于是宋明微去了掌门所说的梵天之境。 梵天之境在整个无妄宗之上，是一座空中小岛，漂浮于云端之上。 从后山有一条通往小境的天阶。 当掌门告诉她，只能从天阶走上去时，宋明微望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阶梯差点吐血。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拜师会这么简单了……就通过师父同意这条……都要去半条命。 但当她踏上这通天之阶时，突然感觉浑身一轻，好像有人托举着她，身体的重量都消失了一般，顿时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宋明微乐出了花，爬天阶也没这么难嘛。 掌门一直在她身后注视着，自然也看到她的异样，他无奈的笑了笑，这对于他人而言，走一步身上重量增一步难如登天的阶梯，对宋明微却是万般娇纵容忍。 谁说不是那人的意思呢。 宋明微走了许久，久到忘记了时间长短。 等她到达梵天境后，顿时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只见入口一道红漆高拱长门，两座石狮伫立门口，入门后，便是几座玉彻的虹桥通往另端。桥上烟雾缭绕，宋明微随意选了其中一条走上去，桥下流水潺潺，水中清澈见底，倒影着岸边绵延十里的樱花林。 缤纷的樱花林一路蔓延到天际，微风拂面，淡粉的花瓣倾泻如细雨，凌空缓缓飘洒而下。 这梵天之境实在太大，宋明微一进去就仿佛蚂蚁入了大海一般。要不是有掌门的指引，早就迷了路， 宋明微走进深处，按照掌门所说找到了师尊闭关的地方。 她先是跪地三叩首，然后才以心识书写此行目的，将它变成花瓣，送进了眼前紧闭的门扉之中。 这周围都是红色的枫叶林，与这巨大的木质古宅建筑相得映彰。 宋明微不明白从未谋面的师尊为什么会选择居住在这种地方，像是与世隔绝却又像是人间古色古香典雅而气派的园林，还像某些故事里遗弃的神社。 透着一种遗忘的孤独。 同时心里还有一丝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谪仙才会住在这里呢？ 片刻后，花瓣从门扉里飘出来，轻轻擦过宋明微脸庞，停在她手心里。 宋明微一愣，花瓣拂过面庞的感觉，轻得就像一个抚摸。 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她抬起手，粉色的花瓣在她手心里化成一个字——“可”，便化为流金消失不见。 宋明微再次叩首跪谢。 起身离开前，她回首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朝两边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宋明微隐隐约约看到了里面跪坐面对她的白色人影。 还未细看，窗外的风铃轻响，突然吹动的樱花遮住了她的视线。 第45章 呵呵呵呵 裴山颜自那日拜师后便一直住在鸾玉峰偏殿里。但这几日宋明微一直早出晚归，他都没有机会和她好好说上话。 想到这，裴山颜摇摇头，这可不行，他又不是真的来拜师学艺的，而是和自己的妖后好好增进感情的。 所以，不经常接触怎么能行呢？ 正想着，他看到几名侍女正捧着沐浴用的东西进入宋明微的寝殿，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 他走过去，伸手打了个响指，容颜和全身装束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裴山颜走过去，侍女们纷纷问好:“阿前大人。” 裴山颜高冷地点头，接着道:“好了，殿下说今晚我来侍奉，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恭敬应道:“是。”便转身退下了。 裴山颜端着这一盘用品，推开了门。 想起上一次和宋明微共浴的经历，裴山颜耳垂微红，他也不是对妖后的身子感兴趣，只是单纯的想伺候她沐浴而已…… 上次毕竟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墨阳玉那条黑心狗给搅胡了。 想到这，裴山颜不禁有些得意。就算墨阳玉是师兄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像他一样，时时刻刻都能和宋明微亲密接触。 长此以往，宋明微肯定就会忘了她那些个花花草草，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等他走到浴池边时，看到浴池里的人儿正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划水玩儿。 在水里游来游去欢快得像条小鱼。 裴山颜嘴角弯起:妖后真可爱。 宋明微游了一会儿又开始拿出一本画本看，连身后的人接近都没听见。 裴山颜将东西放在玉榻上，目光追逐着宋明微的身影。 此时她整个身子都浸在水里，隐隐约约露出白皙，连背后和腰间的线条都清晰明了。 水上飘着花瓣。 该死，水下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裴山颜定定地看着，心跳有些加速。他脱下衣服，走进浴池中。慢慢走到宋明微身后。 宋明微听到声响后只以为是侍女进来侍奉她，继续看自己的画本。 毕竟之前她也是喜欢边看画本边泡澡，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裴山颜用手舀起水，开始为她揉洗长发。 只是动作间难免生疏，时不时碰到宋明微，让宋明微痒得发抖，还在想是哪个新来的小妹妹在给她洗头发。 这个小妹妹好像动作不太熟练的样子。 宋明微忍着痒意，嘴角弯起，没有躲开。 洗完头发后，裴山颜凑近亲了亲发梢，用簪子将头发半挽。 靠近宋明微后背，将她整个人圈起来，手覆盖在她肩上，开始为她脱去里衣。 里衣逐渐剥落。 浴池水光潋滟，宋明微全身在热水蒸腾下泛着粉，透着水光，蝴蝶骨轻轻阖动。 带着难言的。 欲。 裴山颜眼神暗沉，呼吸加重，有些受不住地撇开眼，碰巧这时宋明微看完一章节，正疑心身后的人怎么没动静，于是转过身。 宋明微顿时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连声音都破开，高了八个度:“小灰？！你怎么在这里？？” 裴山颜举着帕子，满脸无辜道:“作为弟子，当然是来‘侍奉’我的好师父了。” 宋明微伸手慌乱地从旁边一抓，将湿透的里衣重新盖在身体上，伸手挡在胸口，有些崩溃。 哪有弟子这样侍奉师父的！ 裴山颜盯着那泛红的娇嫩，手中的帕子被捏的变形:“是我做的不好么？” 怎么还挡起来了？他还没看清呢！ 宋明微脸都窘红了，伸手推他:“没呢没呢……没有嫌弃你……我洗澡不用你侍奉。” 裴山颜悄然不动，反而伸手揽住她的腰，伸手丈量了一下，啧，真细，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掐着腰，将她从水里横抱起来。 水声淋漓，宋明微猛地闭上眼。 “啊！” 臭鸟到底在干嘛！！！！！ 裴山颜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重量，觉得自己的妖后体重太轻了，真的就和猫一样轻。日后需好好补补身体。 不然在床上怎么受得住疼爱。 抱着宋明微上来后，裴山颜用一块大浴巾裹住她，宋明微连忙拖过浴巾包住自己，背对他转到一边，结果又被捞起来放在浴池边的玉榻上。 裴山颜简单穿了件浴衣，单膝跪在宋明微面前，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身上擦水。 面前的身体完全是成年男子的体型，胸膛宽阔，身上有着凤族特有的图腾纹路，肌肉看着紧实而有力，极有压迫感。 即使是老sp如宋明微，也只能双眼望天，根本不敢往下看。 非礼勿视！！！ 这是她的弟子弟子弟子！ 虽然身材很好…… 裴山颜见她羞得不敢看自己，心里得意，嘴角勾起，故意委屈道:“明明说好了做我师父，结果徒弟来侍奉还被拒绝，我伤心了。” 说到伤心二字，裴山颜盯着她，眼里全是滚烫的情绪，哪里有伤心的影子？ 宋明微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 “师父若不嫌弃我，以后沐浴洗衣穿衣这等贴身之事不如都交给我来办。” 说着，裴山颜更近一步，将宋明微的脚搭在自己肩上，从下而上望着她。 他将宋明微整个人都牢牢抵在岸边，双手抵着浴池，脸也靠得极近。 双眼带着强烈灼热而侵略的目光看着她。 宋明微吓得瞬间闭紧，结果一不小心把某些东西也一起带进来。 小凤凰被带着深深埋进了滑腻里。 裴山颜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赤红。 又在勾他。 不怕他忍不住，疼爱个三天三夜吗？ 估计最后她会起不了床吧。 连吃饭喝水都要他抱着在床上喂才行。 宋明微摇摇头，连忙拒绝，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样羞窘过。 这妖皇弟子太过调皮了，宋明微表示搞不定也招架不住。 喘息的热气喷洒，带来一丝痒意。 眼看对方头越埋越低，快到离谱的程度。 宋明微突然伸出手，覆盖在裴山颜头顶。 裴山颜抬起头，眼含期待地望着她。 像是在等着什么指令。 宋明微朝他低下头，靠的越来越近，脸色绯红，轻声道—— “乖，闭眼。” 第46章 掌门的千层套路 裴山颜见樱唇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然地闭上了眼。 “天地化形，万物归一。” 下一秒，原本身材伟岸高大的男子瞬间变成了一只小灰鸟。 裴山颜当场惊呆，回过神后勃然变色。 “啾啾啾！” 怎么又是这样！？ 小灰鸟紧紧盯着宋明微，怒火攻心，恨不得呕出一口血。 等他恢复后，他一定好好收拾宋明微……这次绝对不放过她！让她知道戏弄夫君的下场。 先把她屁股打肿，再让她哭着主动向他求欢三天三夜才行！ “小灰，这是我自己写的清心诀。你拿去后就回去好好修炼吧……以后我没叫你你就别……到处跑了……嗯……好好修炼清心诀。” 说完，宋明微三两下穿好衣服，抱起小鸟交给了门外的侍女。 “小灰，后面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正好在两天后，你恢复真身就好好修炼吧……嗯，别再想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宋明微吩咐侍女看好他，不让他出门。 裴山颜气的啾啾叫，被关回房间后越想越气，准备去找宋明微理论。 结果还未出门就被门口的结界拦下来。 “请公子见谅。殿下吩咐过，您不能出门。”门口的侍女不知道裴山颜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弟子。 裴山颜气坏了，宋明微以为这化形术能困他多久，等他恢复后，一定让她下不了床！ 结果侍女看他活泼乱跳（气得七上八下）的样子颇为可爱，继续补充道:“殿下今日便要出远门，公子还是安心修炼等她回来吧。” ＊ 此时宋明微已经踏上了前往四方门的法宝飞舟。之所以会出远门，事情还得回到两天前。 两天前·客卿堂 宋明微自收徒后没有告知任何人，毕竟在掌门的影响下，收徒这件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严肃和庄重了，所以也没有昭告其他人的必要。 但就算如此，她也很重视这位身份特殊的弟子，毕竟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徒弟…… 于是之后几天她都总是跑去藏书阁寻找适合妖族或者凤凰修炼的功法，期望能给裴山颜带来真正的帮助。 就这么过了几天，后来居然被经常待在藏书阁的掌门给注意到了。 宋明微:“……”发誓真的没注意到掌门！谁知道那个天天在阁楼用书扣着脑袋睡大觉的人是掌门啊！！！ 掌门问她这几天在忙什么，听到她说在给裴山颜找修炼的功法后嘴角抽搐，语气温和内容却很真实:“我想，以他的能力应该不怎么需要修炼功法了。” 妖皇如今可以说是天下唯几的人物。 也就是说，宋明微纯属没事找事干。 宋明微假装没听到，反正她也只是给自己找事情干，不能显得自己太咸鱼……否则会被掌门盯上。 果不其然，掌门在看着她沉思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让她去通知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下午来客卿堂集会议事。 宋明微:“……” 熟悉的情节熟悉的套路。 于是接下来又出现了客卿堂五霸集会的场面—— 墨阳玉:优雅喝茶。 晏不为:斜靠抖腿。 沈妙语:涂指甲油。 萧梵:投喂宋明微。 宋明微:被投喂。 掌门:………… 掌门:“希望你们听清了我刚才的要求。” 沈妙语先是看了看自己涂的完美无瑕的手指，最先开口:“这次的新方式是抽签决定任务？是不是太随意了？” 掌门微笑:“一切自有天意。” “废话不多说，掌门，您先让我们把签抽了吧。” 掌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一个签筒。 沈妙语:“…………” 宋明微:“！”真的是签筒欸。 掌门一一走过几人，让各人随意抽出一根签子。宋明微第一次见到这种高级分配任务的方法，有些兴奋。 抽到签后，还以为是什么高级文体，需要人特意破解的那种。 结果上面就写了几个大字——常回家看看。 宋明微:“……”认真的吗？ 她悄咪咪抬头观察了周围的师兄师姐们。发现大家表情各异，都是一副想吐槽但忍住了的表情。 唯独师姐，看清字后，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签子瞬间断成两节。 宋明微悄悄撇了一眼，看到签子上写着“四方门”三个字，另外几个字就看不清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师姐这么崩溃？ 沈妙语极力保持微笑，语气平和道:“掌门，这任务能交换吗？” 掌门微笑:“一切自有天意。” 沈妙语:“…………”卧槽。 旁边的晏不为却露出了然的神情，嗤笑道:“自己做的孽，哭着也得还。” 沈妙语:“……”想杀人。 宋明微脑里疯狂运转，总算是想起了四方门和师姐的联系，据说……师姐的姘头在那里？ 墨阳玉表面面无表情，实则看戏。 唯独萧梵，在看到内容后，眉头难得一皱，有些不解。 宋明微疑惑道:“师兄，你的任务是什么啊？”难得见到四师兄这样的表情。 萧梵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调整了情绪温声道:“是留在无妄宗。” 宋明微:“？”掌门说此行是为了让大家入人间试炼，为何反而四师兄被留在宗门里？ 萧梵见小师妹也为他的任务苦恼，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掌门说一切自有天意，所以无论结果如何，皆是试炼。也许我的试炼就是在此。” “只是遗憾此行不能与你们相伴，但能留守在此等待你们归来，也算不错了。” 宋明微顿时有些无措，明明是师兄更难过，师兄居然还反过来安慰她。 墨阳玉这时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平静道:“掌门说，你的修炼在鹤鸣峰，唯有一字——情。”鹤鸣峰就是萧梵所住的地方。 情？ 萧梵眼里闪过异色，随即明白了什么。 大师兄话虽简短但已透彻，萧梵认真地道了谢，墨阳玉点头应下，转头看向一侧的宋明微。 宋明微见四师兄恢复心情，自己也开心许多，偏头对上墨阳玉的视线。 墨阳玉问她:“任务是什么？” 宋明微老实回答:“常回家看看。” 墨阳玉:“……？” 宋明微赶紧解释:“应该就是让我回皇宫一趟的意思。” 墨阳玉点了一下头，随即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陪你一起。” 宋明微:“！”有大腿陪行咸鱼当然开心了！宋明微顿时眼冒星星，一脸崇拜地望着他，感谢的话将要出口，旁边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大师兄，小师妹，我也是需要关爱的人群，不如都来陪我去吧。” 沈妙语满脸丧气，从身后搭上两人肩膀，宋明微顿时一抖，被师姐的神出鬼没吓到。 晏不为也走过来，抱臂看着三人:“我觉得行，不如就一起走，一个一个处理任务，这样大家彼此之间也有照应。” 这话说给众人听的，晏不为眼睛却一直盯着宋明微。 第47章 醉酒 墨阳玉微不可察地侧过身体，挡住宋明微，冷淡道:“可。” 沈妙语顿时吐出一口气，一副活过来的样子。 掌门一直在旁边喝茶，笑眯眯地看着几人商议，待众人商议完毕，才继续开口道。 “如今你们入门已有不少岁月，除了你们大师兄，其余几人都没有下山踏入人间真正试炼过。” 宋明微看向墨阳玉，大师兄一脸淡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谓人间试炼，乐兮新相知、悲兮生别离。”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人都得经历。” “哪怕神仙也躲不过。” 说到这里，掌门神色端肃，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唯有真正踏入红尘，堪破这一切，修为才算圆满。” “人间劫，是天下人的劫，也是你们的劫。作为无妄宗的弟子，即使陨落，也在所不惜。” 掌门转过身，手指流光一闪，给了五人不同颜色的锦囊。 “这是你们师尊为你们此行准备的，等到了时机再打开，锦囊会给你们指引和帮助。” 众人纷纷站起朝掌门和长择仙君闭关的方向行了一礼。 “耳听咐，仙风骨。” “人间虽好，但也别忘了初心和道心。” “你们且去吧。” ＊ 宋明微匆匆打点行李，当天就和师兄师姐登上飞舟离开了无妄宗。 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和巫山殿的某人道别。 去往四方门的路，即使驾驶法宝也需要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宋明微有两天时间都在睡觉。 也不怪她咸鱼本性太能睡，而是第一次乘坐这种高空飞行法宝后，宋明微才发现—— 她恐高。 ……最开始她还信誓旦旦要在飞舟上欣赏修仙界和人间的美景，还大言不惭要教师姐打牌。 然而真实情况是除了用膳时间，其他时候她都窝在房间里看话本睡觉。 就这样窝了两天，沈妙语终于看不下去了，破门而入将咸鱼捉起来，强硬翻了个身。 “小师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干什么呢？不是说好出来陪我玩？” 此时已是第二天黄昏，从飞舟俯视而下可见人间万千灯火，斑斑点点，热闹而繁华。 宋明微开窗通风时见到这一幕，顿时觉得高空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能见到平时无法看到的美景。 清风拂面，吹来一丝凉意。 沈妙语和晏不为准备了一些清酒和吃食，在飞舟前端的空地布置了一番。 宋明微挨着沈妙语坐下，四人围坐在一起品酒喝茶。 飞舟速度变缓。宋明微从未喝过酒，在师姐的怂恿之下喝了一点，最后人也喝得上了头，脑袋醉醺醺的，脸颊透着微粉，双眼湿润而无神。 宋明微看着坐在旁边的大师兄，大着舌头含糊道:“嘶兄你肿么变成四个了。”转头一看，更加惊奇，大家都变成了几个。 墨阳玉看她一眼，依旧端着茶杯饮茶，动作不疾不徐，语气平淡道:“你醉了。” 见状，沈妙语端起一杯清酒，递到宋明微唇边道:“小师妹，醒酒茶来了，喝点就不难受了。” 宋明微感谢地朝师姐笑笑，捧着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后，舔舔嘴唇，唇色沾染清酒显得更加殷红。 只是不知为何，这茶的味道和酒居然有些相似。 可能是串味了吧。 沈妙语支起下颚，看着宋明微醉的一塌糊涂，双眼迷离得不行，像只迷糊的小猫，眼里一片笑意。 又递过去一杯酒，小师妹乖巧接下，痛快饮完又递给她，眼睛湿漉漉的:“我，我还要。” 一杯又一杯，待小师妹终于受不住趴下时，沈妙语递过去的酒被墨阳玉半路拦下。 他看着醉得一塌糊涂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宋明微，道:“别再灌她了，等下闹了你们谁哄？” 晏不为端着酒杯懒懒道:“我啊，交给我来照顾。” 墨阳玉看他一眼，冰冷道:“酒鬼照顾醉鬼？” 晏不为:“……” 沈妙语:“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没趴一会儿，宋明微突然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周围。 只见她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沈妙语身旁，盯着沈妙语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痴汉的笑声:“嘿嘿嘿，美人，来亲一个。” 墨阳玉:“……” 晏不为:“……” 沈妙语:“嘻嘻嘻嘻好呀。” 沈妙语将她轻轻拉过来抱在怀里，对着额头脸蛋各亲了一口，宋明微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看着眼前这张还没亲到的烈焰红唇，宋明微又有些不满足，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小声道:“这里没亲到。” 沈妙语笑了一声，看了看身边脸已经黑成锅底的两位，凑到小师妹耳边轻声说:“小师妹，不是我不想亲亲，师姐要是亲了你，今晚就会被打死了。” 尤其是她背后已经感受到大师兄嗖嗖嗖放的冷箭了。 喝醉后的宋明微有些固执，也听不进话。双手捏住师姐的脸，非要讨亲。 旁观许久的晏不为勾起嘴角，伸手挡住了宋明微准备亲上沈妙语的嘴，将她从沈妙语怀里搂着腰横抱起来，放到了自己怀里。 被换了个人抱着，宋明微有些疑惑，先是仔细捏着眼前这张脸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才软乎乎道:“你谁啊？” 晏不为顿时“啧”了一声，有些不满:“你能认出沈妙语还有大师兄，却认不出我？” “是不是有点双标了。” 说着，伸手捏了捏宋明微脸颊的肉，力气颇大。宋明微轻眨了一下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疼痛，顿时双眼冒泪，可怜兮兮道:“没有没有，记得的，是二师兄呜……” 其实宋明微已经醉的辨不清东南西北，也压根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凭借微弱的求生本能去回答。 “是吗？你亲一下我，我就不生气了。”晏不为放轻了力道。 宋明微双眼泪汪汪地看着这张脸，愣了一下，终是勾住他的后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湿热而带着桃花和清酒香的触感扑面而来，晏不为捏住她的下巴，轻笑道:“一下不够了，现在我要两下。” “亲这里。” 晏不为捏起她的食指在自己唇上碰了碰。 第48章 好甜 宋明微顿时觉得这人耍赖，言而无信，不想再和他玩了，于是开始闹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晏不为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温言耳语，轻声哄慰。但无论晏不为怎么哄宋明微都不肯再搭理他。 “怎么又生我的气了？” 晏不为轻轻抚摸她的侧脸，宋明微立马将脸撇开，眼巴巴地望着沈妙语。 沈妙语伸手撩了一下她的下巴，看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有些好笑:“小师妹，看我也没用呀。” 毕竟这两个男人哪个都得罪不起。 宋明微求救无果后开始挣扎，晏不为无奈，只好松开她，宋明微立马从他怀里爬出来，从桌上拿走不知是谁的杯子，捧着喝了一口。 这杯里是茶，味道微苦而清甜，宋明微咂巴咂巴嘴，被苦得吐了吐舌头，但又觉得回味微甘，香气悠远，还想再喝一杯。 她窸窸窣窣挪到桌旁，把杯子递给最近的人，伸手拉拉他的衣摆，嘴里呢喃道:“还，还不错……还要一杯。” 等她抬眼看到墨阳玉后，又忘了自己要喝茶的事情，反而痴痴地盯着墨阳玉，目不转睛。 “你也，好好，看……像神仙一样……”说着，慢吞吞地爬到墨阳玉身旁，用脸颊软软地蹭了一下墨阳玉的手臂，依赖地看着他。 墨阳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将她揽进怀里，食指勾起轻轻刮了一下鼻尖:“醉得不行了。” 宋明微撅起嘴，有些不服:“怎么可能？我才，没醉。” 墨阳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明微躺在墨阳玉怀里也不安分，被揽住后总想着爬起来，伸手去够那皮肤白皙喉结分明而修长的脖子。 墨阳玉单手按住她的手腕，没有理会她的动作。宋明微看着这张谪仙似的脸，有些意动:“大师兄，我想，亲亲你可以么？” 墨阳玉低头看她，淡淡道:“不可以。” 宋明微顿时觉得很伤心，爬起来换了个姿势坐着，一脸你不给我亲我就哭给你看的无赖样。墨阳玉仍旧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动摇的样子。 见此，宋明微酝酿情绪，开始抽泣:“我，我就要亲你……” “你怎么那么小气……” “小师妹。”晏不为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见她哭泣后双眼有些晦涩，轻声道:“小师妹，来亲我吧，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宋明微看他一眼，傲娇地的“哼哼”:“你又没有，大师兄好看，还没有，大师兄香香，我才……不亲你。” 沈妙语一脸兴味地盯着他们，脑海里已经脑补出十万字的情节。 见晏不为出声，颇有同为难兄难弟的意思，拍拍他的肩同情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墨阳玉见她双手捂脸抽抽搭搭的，实则指缝里露出的双瞳一片干净狡黠，根本没有一滴泪水，轻挑眉平静开口道:“想亲哪儿？” 宋明微见他松动，眸光一亮。 她眼睛在墨阳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放在她腰上的手。 她捧起墨阳玉骨节分明、白皙无瑕，微微泛着冷意的修长十指，从青色绣有银纹的袖口里露出的手腕瘦削精致而有力。 这只手似乎很适合弹琴，可事实上，这双手不仅是天生握剑的手，也是天生杀人的手。 瞬息之间便可夺去眼前所有人的性命。 看上去危险迷人，却又遥不可及。 可此时它只是乖乖地躺在宋明微手心，任她随意碰触和玩弄。 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痒。 宋明微磨磨蹭蹭地捧起这只手，先是伸出食指带着试探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见墨阳玉没有反应，像是受到了鼓舞，接下来将他的手整个握住。 “啾～” 一个轻吻落下。 墨阳玉低垂的眼帘轻抬，那双静默的墨瞳盯着她看了片刻，颜色微红的薄唇微勾。 宋明微的掌心温热，柔软得就像猫垫，墨阳玉突然将她的手指强行分开，修长的手指弯曲，每一根都嵌入指缝中，牢牢握住。 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十指紧扣。 宋明微看着紧扣的十指，有些懵懵然，抬头对上墨阳玉的视线，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眼睫微颤，宋明微悄悄偏过头，用余光去看墨阳玉的侧脸，明明一本正经到不行，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大师兄的手心是冷的，可是与她握了一会儿渐渐变得温热起来，紧扣的掌心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宋明微指尖微颤，旁边不知传来一声谁的轻笑，声音不明显，但宋明微的耳尖还是渐渐热起来。 好热。 明明只是握住了手指而已，宋明微却有些受不住地张开了红唇，呼吸间吐出热气，脸上泛起了潮意。 那潮意烧到了她的眉梢，让她双眸一片湿润，眉眼绽开，像一朵半开的山桃花，透着娇媚撩人。 空中渐渐浮起暗香。 宋明微有些受不住了，小声启唇讨饶:“不亲了、不亲你了，松开好不，好？” 墨阳玉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扣住她下颚轻抬，拇指擦过唇瓣，双眼微阖，俯身贴着她耳边道:“不是要亲我？” 宋明微被耳边的热气弄得一痒，捂住耳朵想往后缩，却被扣住。 宋明微目光闪烁，屏住呼吸，舔了舔唇软声道:“大师兄，是你逼，我的。” 说完，突然伸手揽住他的后颈，一口咬上去。 墨阳玉一顿，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握住宋明微的手一下子收紧。 宋明微咬了他一口后，迅速松开他，有些口渴。转头端起面前的水杯，也不管是谁的杯子，拿起就开始喝。 晏不为眼神一凝，将自己的杯子递给她，宋明微看了半天，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 墨阳玉顿时把桌上的酒拿开，道:“不许喝了。” 宋明微撇着嘴，一点也不怕，反正她没听出来任何责怪的意思。 恃宠而娇。 她反而叼着一个杯子，嘴衔着杯沿将酒喂到墨阳玉嘴边，声音模糊道:“唔……请你喝……” 墨阳玉目光泛起一丝涟漪，宋明微的唇越靠越近，墨阳玉却像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没有躲开。 靠近唇的那一刻，水杯突然掉了下去，宋明微一下子亲到了墨阳玉嘴上。 不仅亲了，还趁机舔了一下。 宋明微脸上还挂着娇嗔的笑容，嗓音甜软而得意。 “骗到了亲亲！” 第49章 少少 墨阳玉余光看到其余两人的反应，手上移挪到宋明微肩膀上，将她拉开，宋明微却不依不饶地抱着他肩膀，舔了舔嘴，像回味一般，脸上挂着欣喜的微笑:“大师兄，好甜，好好亲……” 墨阳玉抬手放在她后颈轻轻一捏，宋明微眼一闭昏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宋明微坐在床上，自清醒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据说有的人喝醉后会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有的人则会记得清清楚楚。 很不幸的是，宋明微是第二种。 她复盘了一下昨晚的醉酒后发癫的行为，脸上火辣辣，心里凉丝丝。 天要亡我！ 她居然凭一己之力将师姐（女主），男主（二师兄），重要男配（大师兄）全都调戏了个遍，虽然师姐如今已经不喜欢男主男配了……但挡不住他们依旧是主角啊！！！ 昨晚居然没被大家打死，真的是……大家脾气也太好了呜呜呜。 师姐师兄们真好。 她揉着眼睛起身下床，洗漱好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推开门走出去。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门外，靠着舟边的栏杆，正在看日出。 是二师兄。 宋明微僵住，立马后退退回了房间，避免打草惊蛇，动作小心谨慎地关上了房门。 妈呀，绝壁是来找她算账的了，二师兄大清早就在这等着呢。 昨晚她太醉了，不仅没有认出二师兄，似乎还半强迫二师兄亲亲了，可是面对二师兄那张邪魅冷酷的脸，她怎么下去嘴的？ 事到如今，三十六计，失忆为上上策。 想到这，宋明微顿时觉得自己万无一失，只要她将失忆发挥到极致，就不会有人记得…… 于是自信地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晏不为早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听人走到身后才转过身。 “嗨～师兄，早啊。” 宋明微举起自己的五指大山，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纯良微笑。 晏不为看了她半晌，原本晦暗的情绪尽数敛起，低声道:“早。” 宋明微表面淡定，实则身体都僵成了一块木头，一戳就废。 沈妙语此时也打开门出来透气，看见宋明微后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走过来勾着她肩膀，轻巧道:“小师妹，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宋明微余光瞥到二师兄也侧过头，似乎在看她。 宋明微根本不敢抬头和师姐的目光交汇，脸上淡定，实则躲避道:“啊？什么昨晚啊？昨晚我睡得太早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沈妙语见她像兔子一样躲着，忍不住笑了:“是吗？我这里有留影石。想不想看看？” 宋明微疯狂摇头。 死鬼才看！ “小师妹昨晚对我做的事我都还记得呢……”沈妙语贴着她耳朵，嗓音魅惑:“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宋明微腿都快被师姐说软了，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碰到一人。 还是二师兄。 晏不为盯着她，勾了勾嘴角:“别吓她了。” 沈妙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又来装好人？昨晚欺负得最多的就是你。” 宋明微:“……” 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 “四方门，到了。” 晏不为站在舟头，控制飞舟降落。 眼前的四方门越来越近，跃入眼前的是一片极其陡峭而锋利绵延的山脉，四方门宗门之地在一片山峰之上，周围流云缭绕，破开之后入眼的便是四方门极大的白玉广场。 广场之中一个巨大的古钟悬浮于空中，发出阵阵质朴无华的光芒，令人心生敬畏之感。 在广场尽头，便是斜伸而上的石阶，直上云端深处，在云端之上便是四方门乾清峰主殿——观海。 此时已值深夜，白玉广场乃至长阶两边都亮起了孔明灯，万千孔明灯照亮了整个广场，也照出广场上等待迎客的四方门长老和弟子。 这就是仙门第一剑宗——四方门。 小说里描述的画面远不及真实场景来的震撼，这是宋明微看到后的第一想法。 剑宗生于剑锋之上，为清修明志，锻体炼心，剑宗的环境极为清寒刻苦。 冬寒抱冰，夏热握火，只为锻炼弟子的道心…… “墨阳玉携无妄宗亲传子弟，代宗门，向四方门问好。” 墨阳玉恭敬地朝四方门五长老行了一礼，五长老看了墨阳玉一眼，欣慰地在他肩上一拍。 “多年未见，贤侄境界今非昔比了啊，不错，不错，年少有为。” 墨阳玉荣辱不惊，拱手道:“承前辈谬赞。” 五长老点点头，微笑道:“各位贤侄远道而来，是我四方门之幸。大家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就当在自己宗门就行。” “是。” 一路上，五长老与墨阳玉都在闲谈彼此之间的事情，五长老言语间多关心无妄宗的情况。 “你们掌门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 “哈哈哈，奉玄言十年前还说要和我比试一场，如今怕是要忘了怎么提剑了吧。” 这话里满是调侃与玩笑，墨阳玉没有接话。 等到了观海阁，人群密集之处，五长老才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和情绪，拿出一门长老的威严与气势。 “好，来来来，都请入坐吧，四方门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佳肴美酒。” “谢谢长老。” 四方门五长老是个慈祥的老头，这是宋明微对他的第一印象。 宋明微饮了不少果茶，又零零散散吃了一些小菜，此时吃饱喝足加上昨日酒力未完全散解，有些昏沉欲睡。 她悄悄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不少双眼睛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后又移开了。 宋明微以为这些人好奇陌生人，也没在乎。 这四方门不像无妄宗，包罗万象，而是将冷冰冰的剑道挥发到了极致。 因此宗门内男子较多，虽也有女修，但数目极少。 宋明微一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此时她撑着额头，闭眼打瞌睡。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宋明微感到全身发冷。 睁眼一看，一道极为凛冽的剑光朝她呼啸而来，速度之快，宋明微根本来不及躲开。 还没来得及抽出春雪，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腰肢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勾了过去，撞进陌生的怀里。 这气息太过陌生，宋明微惊奇不已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少少，好久不见。” 第50章 卿卿 救下他的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清俊，桃花眼中盛着璀璨星河。 青年蓝色的发带扫过她的唇角，宋明微轻轻嗅了嗅，闻到一点白雪和檀香的气息。 “……卿卿，好久不见。” 明明是在她记忆里从未见过，从未认识的人。可她在那瞬间却想起了和他相处的所有记忆，想起了他的名字。 ——徐十卿。 她的青梅竹马。 “少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青年始终笑着，明明许久未见，眼中却没有半分生疏和冷漠，仿佛没有因为这十几年的别离而拉开距离。 可是那是十几年啊…… “心有所念，必有回响。” “所以少少是知道我的念想，特意来看我来了。” 听到“特意”二字，宋明微有些羞愧，甚至埋进他肩上，不敢抬眼看他。 十几年的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卿卿真的不介意吗…… 徐十卿将宋明微打横抱起，朝五长老行礼禀告后不顾众人反应就将宋明微带走了。 宋明微原本心神恍惚，还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一段记忆中。 但在跨过大门的最后一步，她从徐十卿的臂弯里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 那双眼注视着她离去，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是大师兄。 ＊ “少少，你想不想我。” 青年抱着她，步伐轻盈而迅捷。穿过观海长廊，从尽头转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宋明微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回不过神，完全没注意到白玉广场上还有不少弟子正在练剑。 此时见到他们大师兄抱着一位娇小玲珑的红衣美人穿过长廊，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师兄抱着的是谁啊？” “从来没见过。” “我们剑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美人？” “非礼勿言——顺便问问她是谁啊？” “你不知道吗？今天无妄宗弟子来我们这做客了。” “估计是其中一位吧。” “无妄宗？难道是沈妙语师姐？” “不是，沈师姐也来了，但是人家现在还在观海阁呢。这位是长择君的小弟子——宋明微。” “明微……名字也好好听……” “不会是大师兄的那个吧……” “哪个？你可别忘了，剑宗禁止谈情说爱。” “大师兄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这么美的人不就可惜了？” 宋明微被抱着走了一段距离后，回过神时已经被带到陌生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充盈着安心。 她对这人有种出乎意料的信任和依赖。 “少少，你在无妄宗怎么样？” 听到他这样问，宋明微认真回想了一下。其实小师妹自始至终过得都不错，因为是长择君的弟子，所以基本没有人敢为难她，除非有人不长眼。 加上她身份也比较特殊，所以除了一开始时小师妹对几位师兄师姐有些挑衅，但她及时穿过来阻止了一切，所以和师兄师姐之间也相处良好，甚至还建立了深厚的饲主情（和大师兄）。 “挺好的。”想到这，宋明微问道:“你呢？你现在什么修为啦？” 徐十卿将她往上搂了搂，宋明微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以免摔下去。 “现在啊，不过元婴而已。说出来让你见笑啦。”徐十卿模仿她的语气，嘴角笑着，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什么叫不过元婴啊。 凡尔赛也太过分了叭。 不过宋明微也放心了，记忆里似乎曾有人托付她要好好照看卿卿。 可惜……她没有做到。 徐十卿一路抱着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宋明微起初还没察觉，但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宋明微注意到自己居然还被卿卿抱着走。 “卿卿，我可以自己走了，放我下来吧。”她伸手戳戳徐十卿的脸颊，上面有个小酒窝刚好可以放她的手指。 徐十卿脸上的笑意更明显，酒窝也更深一些，他摇摇头:“马上就到了。” 宋明微只好又趴回去。 有几个胆大的弟子想过来打招呼，人群渐渐围成一个小圈，但还没接近就被徐十卿微微抬起的视线逼退。 明明只是淡淡的一眼，却蕴含着刺骨寒冷的剑意，让众人胆颤不已。 很快围着的人群就散了，徐十卿低头一笑，将宋明微抱进房间后放在床上。 房间里纱幔低垂，地铺白玉，墙角燃着紫竹檀香，朦朦胧胧，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四周，有种温馨的感觉。 宋明微打量着这间屋子，剑修的房间非常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宋明微一躺下去却不小心碰倒了，将这整齐揉乱。 宋明微有些不好意思，有种侵入别人空间的感觉。徐十卿却直接将被子打开，盖在她身上。 宋明微这才发现自己鞋袜皆已经被脱下放到一旁，转头一看，剑修也将外衣除去，躺靠在她身边。 这被上大概沾染了主人的气息，也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宋明微抱紧被子轻轻嗅了嗅。 见状，徐十卿眉眼一弯，伸手解开她头上的发簪，将柔顺的黑发抚顺，十指按摩太阳穴。 宋明微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这按摩的力道适中，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少少。” “嗯？”宋明微睫毛颤了颤，又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和你一起来的，旁边那两位——是你的师兄吗？”徐十卿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稍微往下躺一些，单手撑头看着她。 “……嗯。”宋明微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青色衣服的是我大师兄，黑色衣服的是二师兄，还有紫色裙装的是我三师姐。” “这样啊。”徐十卿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落寞:“只是少少许久没和我说说话，我都不知道你在无妄宗的情况。” 他这样说，宋明微才想起来—— 有联系的。 徐十卿一直都在试图联系她，流水一样的信封往鸾玉峰送。 只是，只是都被她烧了。 不对，是被小师妹烧了。 宋明微唇瓣颤了颤，有些难过。 “对不起，我——” 徐十卿却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唇瓣上，制止了她的话:“嘘——没事的，没事的。少少，还记得吗？” “你跟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道歉，也没有谢谢。’” 第51章 应幽声 沈妙语自来到四方门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方门的大部分人不认识她。 但她行走于间，却总能感觉到窥视的视线。 这道视线如影随形，从她踏进汉白玉广场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了。 晚宴间，五长老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对这个温和慈祥的老头，她一向是很尊敬的。 交谈间，她状似随意问起一句:“据说应门主最近正在闭关？” 五长老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沉重:“是，小应最近……” 五长老是养大四方门门主应幽声的人，可以说是扮演了为师为父的角色也不为过。 旁人的话沈妙语可能只信三分，但对五长老的话，沈妙语可信八分。 听到这里，沈妙语心里窃喜，表面却正经无比:“应门主年少有为，闭关修炼也肯定对修为大有增益。” 五长老摇摇头，他看向沈妙语，对于应幽声和沈妙语之间的事，他算是唯一的知情人。 所以，这两个孩子之间究竟真实情况如何，性情如何，他看的一清二明。 “小应很想你。若是有空，你去看看他吧。” 沈妙语点头:“嗯，我会的。” 老娘去了还不得被剥层皮？ 去才有鬼了。 五长老摇摇头，问她:“最近修炼如何？” 明白五长老的苦心，沈妙语连忙答道:“您放心，无妄宗确实有不少适合我的功法，如今我也修炼到了元婴初期。” 说着，沈妙语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沓暗黄的书卷。这是她这些年收集的一些适合剑修的功法和心法，全是绝版或大乘强者留下来的残卷孤本。 过几日便是五长老的生辰，她到时候肯定也已经离开了四方门。所以这算的上提前备好的一份薄礼。 五长老接过，有些欣慰:“小语有心了。” 沈妙语摆摆手，没有在意。 交谈一番后，五长老有事便先离开了。沈妙语转头去看小师妹和两个师兄，原想去小师妹身旁和她说说话，结果发现另外那两人都在盯着师妹。 沈妙语:“……”眼睛不累吗？一天天的。 也是小师妹心思单纯，都没有注意。 沈妙语打消了想法，准备就坐在原位品尝美酒。 哪知下一秒就出了意外。 她撇到人群中一道不知是谁发出的剑招，目的性极强地扑向小师妹。 沈妙语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单手撑着桌子翻下去，青禾伞瞬开，还未冲到小师妹面前就被旁人截了胡。 那是一名白衣剑修。 出剑速度之快连她也没看清，估计修为不在大师兄之下。 她眼看着那人就这么把小师妹抱走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大师兄和二师兄。 这两个傻子在干嘛呢？ 发呆吗？ 小师妹都被拐走了啊！ 墨阳玉貌似在发呆，晏不为貌似在借酒浇愁。 这幅神情持续到小师妹离开视线的最后一秒，两人又瞬间恢复成了冷冰冰的样子。 沈妙语:“……” 厉害了我的哥，小师妹知道你们有变脸的绝活吗？ 为了诱骗小师妹，一个二个都成了戏精。 用完晚膳，沈妙语想着早点休息，明日早起完成拜访四方门的任务后就及时离开。 再不离开总有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感觉。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的第六感救了她很多次。 所以这一次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宴席上，她都心惊胆战地盯着上位，心怕那里会出现一个什么白色的身影，等一路安全无事发生的回到房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应幽声真的去闭关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傻子那么在乎修为吧…… 还是说是知道她来了，所以特意避开她？ 沈妙语有些生气。狗男人，哼，有什么好避开的。 但是想了想，这又不符合他的性格。 小变钛才不会这么重视修为，不然也不会多次三番和她双修…… 那是为什么闭关了？ 难道受伤了？ 被暗算？ 还是说……沈妙语难得老脸一红，上次太激烈了，被她吸干了精气需要大补？ 可是他明明，咳咳，那方面很旺盛，也不像是需要补补的样子。 真是可恶。 就留下了闭关的信息，让她在这里胡思乱想。 沈妙语念了念清心诀。 这肯定是小变钛给她设的陷阱，乱她军心，趁她胡思乱想好好收拾她。 沈妙语打开房间，走进去转身关上了门。 但是这次，她才不会落到他手上…… 沈妙语背对着房间，在门口沉思许久。 “姐姐，终于舍得回来了？” 黑暗空旷的房间里，背后突然阴测测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 沈妙语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了一半，全身都麻了。 腿也软了。 沈妙语第一反应就是跑，可还未等她手碰到门扉，整个房间周围就闪起紫色的电光。 ——靠！ 要是碰到还不得变成烤肉？ 这个疯子！ 这房间不知覆盖了什么结界，即使她向外传送信息无法进行送出，甚至连法力也施展不出。 大师兄那边……也不能指望两个师兄救她了。 沈妙语转过身，纱裙和腰上的金铃在半空中荡出弧度。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顺着幽暗的光线看过去，看到了高坐明台上的身影。 ——应幽声。 男人坐在主位上，一身四方门霜白道袍，衣摆铺地，霜华经雪，单手支额微微侧头。 他束着高高的马尾，苍白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扶手，眉眼苍白薄唇猩红，透着些许病态。 漆黑如墨的双眸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如同盯着猎物一般，占有欲和掠夺欲极强。 “阿应，好久不见啊。” 沈妙语决定先声夺人，可应幽声盯着她，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眼里却毫无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应幽声起身，朝她走来，沈妙语背后汗毛倒竖，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阿应，你怎么……” 话音未落，就被应幽声打横抱起，动作粗暴地扔在房间大床上。 “阿应！” 应幽声单手捂住她的脸，力道极大:“姐姐。嘘，先别说话，留着点力气。” 从应幽声身上蔓延出来的藤蔓缠绕而上—— 在她周身缠绕数圈后将她束缚在床上，牢牢压制。 那藤蔓游走在她衣着之下，因她衣着单薄，纱裙透明，即使外面看也能见藤蔓形状轮廓。 以及动作。 沈妙语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衣衫湿透，藤蔓猛地一紧，沈妙语无声仰【头，眼角被生生逼出泪水。 “现在叫还太早了。” “今晚，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让你慢、慢、叫。” 第52章 吃醋 “所以，没关系。我相信你，若是不能回答，那肯定有你不能告诉我的苦衷。” “只是，我却不能帮到你。”徐十卿叹了一口气，温和道:“少少，可以多和我说说在无妄宗的事吗？” 宋明微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想让她心情变得沉重。她也配合着，开始和他分享在无妄宗的趣事。 “……二师兄经常欺负我……不过他道过歉了……” “四师兄很好，他很温柔。师姐也很好，经常帮我。大师兄很好，他经常带我玩，还给我投喂好吃的……” 徐十卿弯起嘴角:“所以，你和大师兄关系最好？” “嗯……也不算吧。”只是大师兄对她还挺好的，是除了阿门和阿前外，对她最好的人。 徐十卿捏捏她的脸蛋:“少少，我怎么记得，有些人跟我说过，这一辈子和我最要好呢？” 宋明微想起来，这是自己年少时发下的誓言。她握住他的手腕，小声讨饶:“我记得的……和卿卿天下第一好。” 徐十卿满意地点头，目光意味深长地透过窗外:“那你要永远记得，无论以后遇到谁，你都和我最要好。” “谁也比不过。” 窗外的脚步声微滞，随即停住不动了。 宋明微点头，打了个哈欠，在徐十卿的哄慰下沉入睡眠。 待宋明微睡着后，徐十卿看着她的睡颜安好，才轻声下床，打开门走出去。 他打算会会少少的这位大师兄。 ＊ 第二日 宋明微醒来时，徐十卿还以昨晚的姿势躺在她身侧，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翻阅。 见她醒来，徐十卿捏捏她的脸蛋:“少少，昨晚睡得好吗？” 宋明微伸了个懒腰，点点头。 原本她还以为在不熟悉的房间里睡觉会失眠，没想到一沾上床就睡了过去。 徐十卿见她伸懒腰揉眼睛的动作像只小懒猫一样，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宋明微见他还想给自己穿衣服，有些窘迫:“卿卿……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徐十卿笑了笑，故意贴着她耳边道:“少少怎么还害羞呀，小时候都是我给你穿衣服的。” 热气拂过耳朵有些发痒，宋明微偏头避开，伸指抵开他的脸:“那是小时候……现在我长大了……” 徐十卿无声笑笑，一把捏住她的整个手掌，轻轻揉了揉:“好，好，少少长大了，不需要我了。” “哪有，你故意曲解我意思。” 宋明微穿好衣服，起身洗漱。 徐十卿在她背后为她挽发，手指穿过柔顺的乌发间随意提起一句:“少少，你的大师兄昨晚来找你了。” 宋明微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一眼:“卿卿，昨晚你怎么没告诉我……” 徐十卿莞尔，捏了捏她的耳垂说道:“昨晚有人睡得太香了，我都不忍心叫醒她。” 宋明微脸红，也说不出话来。 太能睡能怪她吗？ 怪卿卿的床太好睡了！ 徐十卿笑了笑，不再逗她。 等宋明微梳洗完毕，才牵着她的手推门而出。 庭院里，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青年背光而站，冷漠的双眼里空无一物，周遭似乎结了一层寒冰。 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除了冰冷疏离之意，墨阳玉的身上似乎还多了一股气息—— 捉奸的怨气。 宋明微蓦地安静下来，有些不敢看大师兄的眼睛:“大师兄……” 大师兄怎么还在这里？ 墨阳玉墨瞳盯着她，凉凉道:“我在等你。” 宋明微一愣，大师兄怨气这么重……不会是等了她一夜吧…… 墨阳玉看她一眼后便转身离去，宋明微松开了握着徐十卿的手，朝他不好意思道:“卿卿，对不起，时间有点紧，我可能要走了。” 徐十卿轻捏她的耳垂，为她捋顺脸颊上的碎发，语气温和:“我知道。” 他抱宋明微入怀，眼睫低垂。 “我们会再见的。” “希望下一次见面，少少不要忘了我，也别不理我。” 宋明微摇头，将自己的传音法宝递给他:“这是我的传音牌，以后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可以通过它聊天了。” 徐十卿握紧玉牌，将它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胸口的位置。 “我知道了。” 宋明微拍拍他的肩膀:“卿卿，后会无期啦。” “是后会有期，笨少少。” 宋明微朝他挥手，转身离去。 徐十卿勾了勾嘴角，没有再送她。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所有短暂的相聚好像都只是为了漫长的别离。 只是，上一次两人没有好好分别，十几年的时光就此流走，没有给他留念的余地。 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和她正式告别。 既是告别她，也是告别十几年来被困在回忆里的自己。 ＊ “师兄，等等我！” “师兄，你走的太快了。” “……大师兄！” 那随风飘起的袖摆像是逗猫棒一样，在她视线里时不时出现，却又未真正落在她伸手可抓的范围里。 她的步子一快，墨阳玉也加快，看到她走不动了，墨阳玉又放下速度。 主打的就是一个让她看得到但摸不着。 “……”臭师兄。 这是干嘛啊？ 叫了那么多声都不理她。 宋明微也有些生气。 但想到师兄在门外等了她一夜……宋明微又立马没脾气了。 “师兄，你不理我了吗……”宋明微喃喃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宋明微原地蹲下来，看着那青衣的身影越来越远，这一次，墨阳玉没有再等她。 可是她第一次来四方门，根本不认识周围的路。 宋明微想了想，决定原地返回，去找徐十卿，至少卿卿能带她走出去。 她转过身，刚准备踏出去，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要去找你的好卿卿？” 墨阳玉声音凉薄，双眼冰冷的看着她。 宋明微张了张口，像是第一次装上了反骨的猫咪，浑身都充满着杠杠的气势，想说些什么，但是对上大师兄的眼神后，这反骨直接缩回了一半。 “……你不是走了吗？” “走？”墨阳玉冷笑:“你希望我走哪里去？” 宋明微有些懵，她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我没……” 墨阳玉打断她，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某些让人不懂的情绪。 如果宋明微开窍一点，就会明白—— 那是醋得发狂的眼神。 “不如你就留在四方门？” 宋明微脸一白，被吓到了。 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记忆里哪怕刚开始见面，大师兄也从来没有对她如此冷淡过。 这是第一次，墨阳玉对她说重话。 宋明微不知道为什么墨阳玉会生她的气，她只以为是因为昨晚自己没打招呼就跟别人走了。 但是，还是委屈。 宋明微咬紧下唇，鼻尖一酸，眼眶都憋红了。 第53章 有人撒娇有人哄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站起来，身体轻微摇晃，低着头，没让墨阳玉看到自己红通通的双眼。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她也不知道大师兄的想法如何，只能等着大师兄的指令。万一大师兄是真的不想带她出去，那她还有机会去找卿卿。 墨阳玉看她不动，仿佛气笑一般，声音凉薄:“还在磨蹭什么？” 宋明微脊背一颤，迈出一步，摇摇晃晃地朝墨阳玉走过去。 墨阳玉转身，走在了前面。 这一次，他的速度放慢了，袖口也甩在她面前只手可抓的地方。 但宋明微已经没有了抓上去的勇气。 她只是垂着头，十分自觉地一步一步慢慢跟在他后面。 然而这一幕在墨阳玉看来—— 宋明微舍不得离开徐十卿。 明明两人才相处了一晚。 被他发现后还想跑回去找徐十卿玩，不想和他回去。 即使最后不得不和他离开，也舍不得徐十卿，甚至生他的气也不愿见到他，一直低着头。 连衣角也不抓了。 小猫长反骨了。 向来性格冷漠什么都不在意的墨阳玉差点被气到想吐血，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宋明微，咬牙切齿的声音异常清晰。 “过来。” 宋明微在发呆，难得没听见墨阳玉的话。 “过——来。” 墨阳玉彻底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明微这才惊醒，睫毛颤抖，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墨阳玉这才看到她通红的一双眼。 小猫连睫毛都在颤抖，根本不敢直视他。 墨阳玉伸出手，还未落到她身上，宋明微便开始一抖。 ——吓到她了。 “不是会撒娇吗？怎么这时候又变笨了？” 墨阳玉看着她，轻叹一声，扣着她的腰往怀中一揽—— 宋明微就整个人被抱进怀里。 “喜欢他吗？” 他？宋明微有些不懂:“……谁啊？” “徐十卿。” 宋明微觉得他问的问题莫名其妙:“不是……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墨阳玉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 身体一晃，宋明微就发觉自己被抱起，是真正的抱起——坐在大师兄手臂上单手抱着，像抱小孩一样。 墨阳玉速度很快，没走几步又将她带到了另外一间陌生的房间。 这房间里冷冷清清，连床上的东西都没有动过，被主人冷落了一晚。 这可能是大师兄的房间。 墨阳玉走进房间后，没有将宋明微放下，而是坐在床上后将她换了个姿势抱着。 ——两条腿分开放在身侧，手将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 面对面抱着。 宋明微:“……”有些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墨阳玉将她鞋袜除去，手在脚腕的两只金环上轻捏了一下，又挪到她脚上握着。宋明微双手揪着他的衣领，低头没看他。 墨阳玉指尖轻抚她眼下，拭掉了泪迹。 “我错了。” 宋明微一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慢慢抬眸，对上墨阳玉的视线。 墨阳玉看着她，重复一遍:“我错了。” 这下没听错了。 宋明微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小嘴撅着，睫羽上挂着几颗欲坠不坠的泪珠，金豆豆止都止不住。 墨阳玉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轻抚她的后背，偏头一滴一滴吻去了她的泪水，将咸涩的泪珠含入口中。 宋明微:“……” 大师兄怎么还吃人眼泪呜呜呜。 这下宋明微也哭不出来了，她一哭大师兄就亲，还吃掉眼泪，然后墨瞳盯着她，像是特意等她哭出眼泪再吃掉的样子。 “大师兄……” 怎么大师兄也像是变钛的样子。 宋明微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泪珠划过小脸，落到被咬得微红的上，懵懂的眼望着他，似是在发出某些邀请。 墨阳玉倾身，偏头吻下了那滴泪珠。 周遭一切都安静了，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唇上，宋明微睁得大大的猫瞳里闪过流光。 ——一个不容拒绝但又过分温柔的吻。 浅浅摩动，渐渐深入，宋明微抓衣领的手被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很快整个人被拥着放倒在床上。 直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宋明微脑中才清明一瞬，手推拒着墨阳玉胸口，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大师兄——” 然而话还未说出口又被覆上。 香津滑腻缠绕摩挲，宋明微脑中一片空白，在被强势攻入后本能地仰头迎合。 小猫被亲迷糊了，开始回吻他，完全不知道在一个成年男性身下做出这种举动多么危险。 墨阳玉眼神一暗，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过了很久，宋明微才被放开。 脑袋偏向一边轻轻喘气，胸脯微微起伏，水润的眸子在半空中寻找了很久才聚焦。 墨阳玉低头看着她，声音喑哑：“嗯。想说什么？” “大师兄……”宋明微含糊地叫了一声，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下意识叫他的名字。 宋明微把脸埋进墨阳玉胸口，声音软黏，“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生气的对吗？” 墨阳玉慢条斯理地抽出腰带，将宋明微的手腕绑住放在头顶，“生什么气？” 宋明微从刚才舒适安抚的吻里获得了勇气，开始在打断腿的边缘横跳:“但是卿卿以前就和我认识了……所以我才和他走的。” “昨晚也是太困了，所以才……忘了给你发消息。”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一声轻笑，墨阳玉轻声重复了一遍:“卿卿？” 宋明微浑身一抖:“是小名。” “嗯。”墨阳玉屈指轻蹭她眼下的红痕，凉凉道:“所以，你叫他卿卿，叫的那么亲密。” “叫我什么？” 宋明微轻咬着微肿的唇瓣，被攥紧的手指虚空抓握了一下，试探道:“……大师兄？” 墨阳玉抬眸，手已经落到她腰带上，强烈求生欲下宋明微不知开了哪根窍突然开口道:“——玉哥哥！” “大、大师兄！以后没有人的时候，我就叫你玉哥哥吧……有人的话，还是叫大师兄……可，可以的吧……”宋明微脸颊红透。 墨阳玉轻挑眉，高挺鼻梁蹭了蹭宋明微的颈窝，轻嗅她身上馥郁诱人的香气，也顺势掩盖住了眼里的浓郁笑意。 但想到什么，刚放晴的墨瞳又覆上阴霾。他单手握着宋明微的腰，嘴角上扬，缓慢道：“和他天下第一好？” 强烈的求生欲让宋明微疯狂摇头，送分题答案都刻进了dna上。 “不是！我……我和大师兄天下第一好。” 第54章 人间芳菲 “师姐呢？怎么没和我们一起走？” “她要留下来给五长老庆生，所以延后几天才和我们汇合。” “啊？可是我明明记得，师姐说待满一天就走呢……” 乾清峰·观海阁 “徒儿，你不去送她吗？” “……不了，师父。” “罢了，罢了。你以杀入道，剑道无情，终不能与圣人同忧。剑术已成，却不能斩凡尘旧情。” “世间没有两全法。我能做的，就是绝不辜负她。” “哎……痴人啊……” “纵我一生，痴又何妨。” 为报花时少惆怅，此生终不负卿卿。 ＊ 飞舟上只剩下宋明微和墨阳玉，晏不为三人。少了师姐，宋明微也找不到小伙伴一起玩。 好在下一程是去往人间皇宫。 路程很近，可是宋明微心里却在打退堂鼓。 她两世都没有和父母相处的经历。 前一世，她是孤儿，这一世，她也没有和小师妹双亲相处的记忆。 所以，对亲情这样东西，她是完全陌生的。 飞行了两日后，终于到达皇城城外。 不少普通百姓看到他们三人后都有些惊奇，有人甚至直接吼出声:“是神仙！” “哇，是活的！” “娘亲，我见到神仙了！” “他们怎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宋明微:“……”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吗？ 她转头看了一下人群，结果那里又爆发惊呼:“是仙女！” “天哪！” “是活的！” 宋明微:“……” “我怎么觉得，她长得有点眼熟……” “俺也觉得……” 宋明微几步走到城门口，守门的将领见她过来，先是握紧手中的武器，再询问道:“请问仙者来此，是为何事？” 宋明微掏出一块金牌，上面刻着一个镶玉的“玖”字，“本宫是九公主宋明微，请求进城面圣。” 这个金牌是当初她拜入无妄宗时便带在身上的，是她公主身份的象征。 守城将士们一听她是九公主，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为首的将领将金牌看了几遍，才突然跪下激动道:“臣莫七，恭迎九公主回城！” 他身后的侍卫也纷纷跪下行礼。 周围的百姓也被这动静惊呆了，纷纷跟着跪下行礼，宋明微周围顿时跪了一片。 宋明微:“……”但也不必行此大礼。 “大家都起来吧，不用这么行礼。” 宋明微赶紧扶起对方，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莫七抬起头，宋明微这才见到他原原本本的样貌——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如冠玉，眼若流星，一身盔甲硬气而干练。 “公主殿下，臣等候多时了。”莫七接着道:“城中您的府邸早已安排妥当，您是先入宫还是先休息？” 宋明微想了想，转头询问两位师兄:“师兄，我们先入宫把事情处理了再休息吧？” 墨阳玉:“可。” 晏不为:“都随你。” 两人对望了一眼，晏不为调笑道:“你到底在叫哪位师兄？小师妹。” 宋明微:“……就不能一起叫吗？” 晏不为笑了一声，再次看向墨阳玉，“我当然不介意你叫谁，怎么叫，只怕是有些人要介意了。” 宋明微:“……” 墨阳玉轻挑眉，只看着宋明微:“要做什么都只管去，不用理会旁人的问题。” 旁人·晏不为:“……” ＊ 入宫后，看着这周围的高大建筑，宋明微却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石一阶，仿佛都有人带着年幼的她走过，摸过。 顺着宫人的指引，宋明微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金銮殿，守在殿门外的宫人一见到她就跪在两边，安静行礼。 宋明微这才注意到，宫里似乎安静得有些异常。走进殿内，空旷的殿中空无一人。 只有高坐龙椅的当今天子。 宋明微往身后看了一眼，两位师兄都在殿外等着她，给了她独处的时间。 见她转头似有不安，晏不为朝她眨眨眼，示意安心。 龙椅上的帝王还未开口，宋明微垂下眼，有些不敢直视他。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跪下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上端传来轻微的咳嗽，宋明微余光里只看得到明黄色长袍上绣着的沧海龙腾的图案。 只听一声长叹，帝王开口了。 “朕的明微啊……为何不抬头看我，可是多年未见，和父皇生疏了？” 宋明微抬头，见到了人间天子的圣颜——没有想象中的气势和威严，仿佛只是一个许久未见到女儿的老父亲。 帝王即使年过半百，容貌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华姿，身材高大挺拔，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蔼的光彩。 但他的两鬓全白了。 “父皇……”宋明微看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上面已布满皱纹。她主动双手抓着，放在自己头上。 像年幼时那般。 “明微，朕还记得当初你离开时，也只有不到朕腰那么高，哪想到转眼之间，你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帝王轻抚她的黑发，眼里浮现泪光。 “父皇啊，也老了，缺失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亏欠你太多。” 每年往宗门里源源不断送入的黄金与奇珍异宝，以及她这些年来被贴身无微不至的照顾，都足以说明对她的重视与爱护。 所以宋明微摇头，认真道:“父皇，您一直以来对儿臣都极近所能，呵护备至，是儿臣不孝，不能一直侍奉在您和母妃身边。” 所以她没有斩尽尘缘，而是主动接下了这段缘分。 皇帝眼里有了笑意，摸着她的头，慈祥的目光像是透过她看到当年的小乖囡。 “朕的小明珠真是长大了……当年的你可是京城的小霸王，把这皇宫周围都嚯嚯了个干净……” 宋明微一愣，突然想起从入宫时见到那些砖瓦和围墙，上面的刻画。 ——“明微，今天又想去哪里玩啊？这宫里的城墙都快被你划完了。” “我要去母妃那里！去看母妃的花花。” “哈哈哈，你可别去嚯嚯你娘亲的花园！上个月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母妃种了一大片芍药。” “我就要看，略略略，父皇你再管我，我就和母妃告状了！” “哎哎哎，好，好，父皇带你去看花好不好？把皇宫里的花都看完……” “哈哈哈哈哈哈走咯走咯……” ——这是她的记忆，可是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她明明只是一个穿越者，为什么会有和小师妹父皇母妃相处的记忆？！ ……但是，这记忆竟然该死的熟悉，就像她本人经历的一样。她之前也一直没有想起来，为什么如今一见到皇帝，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制一样，突然想起来了呢？ 对了，和徐十卿也是。 见到徐十卿后，她才回想起和卿卿年少的过往，如果没见到他，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那些回忆了。 所有的这些，是不是可以证明……她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 或者说，她就是小师妹。 第55章 爱之初 “明微啊……我很想你，但是，有个人比我更想你。” “她等了你太久了。” “你，应该去看看她。” “好。” 宋明微走过层层宫墙，在某一刻转身时，发现两位师兄都不见了。 ＊ “娘娘，您看谁来了？” 昏暗的宫殿里，婢女小心叫醒靠在美人榻上昏睡的美妇人。 美妇人衣着华美，头上一朵浅粉芍药，面似芙蓉，肌肤如雪。长发披散于背后，用一根白色的丝带轻轻挽住。 一双玉手放在膝盖上，纤细的手腕上只戴着一只红玉镯。 她安静而温柔地看着宋明微。 在周围夜明珠的幽光下只见她一张雪白的脸，红唇更显绝艳，美得像一幅古画。 宋明微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样貌继承于谁。 ——她居然还有这样一位神仙母妃。 宋明微站在流苏纱幔后，有些怯怯，轻唤了一声:“母妃。” 明明声音出自自己，可在出口的那一瞬，宋明微却感觉心脏骤痛，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灰暗。 ——像是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宋明微手放在心口紧捏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又恢复过来。 宋明微有些发愣，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等她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抱进了美妇人怀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手也变小了，变成了小孩子的手。 宋明微赶紧抬头，发现周围的环境也变了，原本昏暗的宫殿变得明亮，四周装潢华丽，甚至连地板都铺着金砖。 她抬起头，只见美妇人却还是初见的样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她正被她抱着放在腿上，美妇人正动作熟练地为她梳发，梳好后对着镜子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兔耳朵，又将一抹胭脂涂在她唇上。 “宝宝真可爱。”女人在她脸颊两边各亲了一下，在镜前继续为她穿衣。 明明是下人做的事情，她却像是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一样，笑意从未从嘴角落下。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进出的宫女，人人都低头脚步匆匆，似在忙碌什么。 有的手里还捧着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上和窗台的位置。 宋明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果真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衣。 今日，是她生辰。 “我的宝宝明微啊，今日今时九岁生辰了……” “不知道宝宝喜欢什么，母妃去你父皇那儿求了许多宝物。你自小就不能出宫，在宫里若是烦闷，看看这些奇珍异宝也是好的……”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宝宝没长大之前，还是不要出去。” “就算……长大了，母妃也是不想让宝宝离开的啊。” 女人的手轻轻碰触到宋明微脸上，宋明微顿时被冰得一抖。 “宝宝啊，你又跑出去玩了吗？” “……” 宋明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连手指也无法动弹。 好在美妇人似乎也习惯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曼妙的声音开始哼唱一首童谣。 “摇啊摇，摇啊摇……宝宝要睡觉……摇啊摇，摇啊摇……我的宝宝睡着了……” “睡啊睡，睡啊睡……宝宝乖……醒就回……” 宋明微抖了一下，发现自己手脚又能动了。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宝宝以后无论哪一天哪一年都要开开心心的。” “永无烦忧。” 这句话一落，画面一转，宋明微发觉自己被抱在了桌边的凳子上，美妇人正在向她碗里夹菜。 “宝宝，今天的菜都是你喜欢的，怎么都不吃呀？” “是没胃口么？” 宋明微提起筷子，看向自己小手捧着的碗。 翡翠凝露糕，蜜酿桃仁，芙蓉酥……里面全是她爱吃的食物。 “晚晚，小孩子也许是白天吃其他东西占了胃口，不必太担心。等她饿了自己会吃的。”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宋明微转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年轻时候的景宣帝——宋玄佑。 她的老父亲。 景宣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头朝她眨了眨眼。 宋明微:“……”老父亲年轻时有些许调皮。 没想到听了这话，那女子似乎有些生气，抬手伸过桌子轻轻揪了揪帝王的耳朵。 宋明微顿时紧张得小手都窝起来，有些惶恐地看着母妃。 这可是帝王！小说里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她的母妃真是big胆…… 揪住耳朵还没完，女子不高兴道:“你又这样，要是宝宝饿到了怎么办？” 被揪耳朵的帝王像是被按住修理的雄狮，被收拾得心甘情愿还得照顾着自己爱人的身体健康:“别气了别气了……等会儿手得疼了……” “我就随口一说嘛……明微饿了肯定也会记得喂的……” 女子被他重新劝回坐着，宋明微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干涩。 是一直睁着眼睛太久导致的。 美妇人坐下后，又重新端起她的碗，将筷子换成了勺子，似乎是打算一口一口喂给她。 “宝宝，不是母妃一定要让你吃……” “若是不吃，晚上必定腹痛了……” 宋明微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以及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 轻轻张开了口。 “对嘛，这才对……宝宝乖乖的……” 宋明微吞下口中美味的食物，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爆发，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一滴泪突然从半空坠落，宋明微伸手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腕，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一切难道是在做梦吗？ 宋明微捏了一下自己，捏一下不够还继续捏了好几次，手背都被捏出红痕。 ……是真实的疼痛。 可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声音…… 都是她经历过的。 甚至连这个人，也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可是，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把自己的模样，定格在她离家那年的样子。 宋明微的唇瓣颤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的抬头，看向了女人的身后。 ——那里根本没有影子。 宋明微的视线凝固在那里，根本无法移动一毫。 第56章 虚幻的真实 “宝宝，是不是菜太好吃了呀，宝宝都哭了。” 冰冷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这句话里满是安慰与疼惜。 宋明微僵硬地抬起头，看到了女人眼中的担忧与心疼。 女人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将她抱下凳子，声音也放得更柔:“宝宝，不想吃就不吃了……你不是想去花园玩秋千吗，母妃已经搭好了秋千……” “宝宝去玩玩吧……” 宋明微在那一刻，突然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开口一字一句道:“母——妃——” 可是，嗓子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 宋明微握住自己的脖子，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她不能发出声音，而是这具身体在这个时候无法出声。 就像刚才身体无法动弹一样。 面前的女人像是没看出她的异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拉着她的手将她送到了门口。 门外，是日光耀眼的大晴天。 女人站在门内阴影处，将宋明微轻轻推了出去。 她伸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目光温柔，轻声道:“宝宝，日落前记得回家。” 宋明微有些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踏出了这间宫殿。 背对着门口，她突然又张开了口。 “妈妈。” 依旧无声。 ＊ 宋明微一路克制着自己向前走，走到后面开始跑起来，跑到口腔里开始溢出淡淡的血腥味。 但她都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回头，可能就走不出那间屋子了。 那是母妃，是娘亲。 是她一直渴望的妈妈啊。 即使知道不对劲，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虚幻的幸福搭建的陷阱里。 她也，无法拒绝。 怎么可能拒绝呢。 小时候的她曾经无数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着母亲的样子，想象着和母亲相处的一切细节。 明明是在孤儿院长大，她却从来没有对未曾谋面过的母亲抱有怀恨和怨念之心。 好像冥冥之中，她也能感觉到母亲的爱，但那是摸不着也看不见的。 也好像后来有人告诉她，她有一个很爱很爱她的妈妈。 可拥有的代价是永不相见。 年幼的她只是在等待，等待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接走她，将她带回一个四季都是温暖的家里。 过去与现在混淆，虚幻与真实交织，一切像是真的，一切又像是一场梦。 宋明微跑了很远的距离，直到她身体受不住渐渐停下来，终于无法控制地蹲下握住了剧痛的心口。 一滴，两滴。 蹲下的地面被一点一点打湿，宋明微抬起手捂住眼睛，眼泪却根本无法止住。 她就是娘亲……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神情，同样的动作……既然真的是娘亲，那她即使输了也没有什么的，对么。 “小师妹。” 一只手突然轻抚在她脊背，清冷的嗓音渐起。 宋明微混沌的神智突然清醒了片刻，她抬起头，脸颊满是病态的潮红，双眼红肿得几乎望不清眼前的人。 “——大师兄。” 她无声地张了张口，对方似乎一眼就明白了她的口型，宋明微只觉得眼前一凉，冰凉的手掌贴合在了自己眼上。 “闭眼。” 冰冰凉凉的触感，以及缓缓散发的凉气缓解了她眼睛的胀痛。 宋明微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只是之前情绪太过激动，至今仍然停不住抽噎，哭得断断续续。 “怎么哭成这样。” 话音未落，宋明微就发觉自己被抱起来坐在臂弯里。 如今变成小孩子的模样，被抱坐在臂弯里也合适无比。 墨阳玉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捂着她眼睛，脚下稳步地前行。 宋明微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如今脑子一片混乱也无法思考。 等到了地方，她感觉到墨阳玉似乎坐在了某个摇晃的地方，随着高度降低，身体似乎在空中荡了一下。 墨阳玉挪开挡着她眼睛的手，宋明微睁开眼，发现眼睛好受了许多。 往下一看，原来墨阳玉将她带到了这个有秋千的花园里。 墨阳玉抱着她，将她放在了秋千上，双手扶着她，转身在她面前蹲下。 宋明微平视着他俊美的容颜，此时才有了一丝现实世界的真实感。 “还好吗？” 一般人这么问也许只是走形式的关心，但墨阳玉这么说着，眼里却透着郑重和担忧的情绪。 这是宋明微第一次见到大师兄眼里如此鲜明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觉得连眼前这个大师兄也是虚幻的。 宋明微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墨阳玉的脸，又扯了扯耳朵，墨阳玉都一副淡定如常的样子。 ——好似纵容眼前人的一切举动。 宋明微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不好，大师兄。” 依旧没有声音。 墨阳玉却精准复读了她的意思。 “是不好，并且很不好，对吗。” 宋明微点头。 并且从大师兄眼睛里看到了如今的自己——脸哭得红红的，眼睛也肿成了两个小桃子。 真是糟透了，一副无能哭包的样子。 宋明微皱眉，用力咬了一口下唇，墨阳玉伸出拇指制止她:“别咬。” 这一口咬到他大拇指上，宋明微有些讪讪的，害怕大师兄骂她。 墨阳玉却摸摸她的头，认真道:“你太过入情。”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所以你要分清虚幻，和现实。” 这句话让她心里一静，可是下一瞬却依旧茫然无措:“师兄，我分不开……娘亲，娘亲她……” 眼眶里的泪水又在打转，宋明微轻轻眨了眨，眼带祈求地看着墨阳玉:“这一切真的是假的吗？” 墨阳玉没有说话，而是叹了一口气，抱住了她。 这一切当然是真的，之所以会告诉她是假的，也是为了帮她看清事实。 更好的，度过这一劫。 但对着这双眼睛，他说不出假话。 “假也好，真也罢，最重要的是你的内心要一直保持清明。” “不能沉迷于其中，忘了自己。” 明明是冰冷无情无心的人，此时却用着万般的温柔和无限的耐心。 介入他人的劫，自身也会受到影响。 但墨阳玉丝毫不在意。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相信你的心。” “必要时，我会帮你。” “所以别怕。” 第57章 抉择 墨阳玉看了看天色，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要更快一些。 他伸手点了点宋明微脚边缩小的金环，淡声道:“若你在这里有危险，即使千里，我也能得知。” 天边的太阳渐渐下沉，他最后抚了一把小小猫的头发，给了她一个提示。 “如果觉得自己分不清，用“清目”试试。” ＊ 宋明微在日落前，回到了宫殿。 在踏入大门前，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一定要冷静，别怕。 可当她踏进宫殿时，这里却不是她离开前热闹的样子，而是空无一人，变成一片冷清。 唯有女人正坐在美人榻上，手里正捧着一件小孩的衣服绣着什么。 屋里有些昏暗，浑黄的夕阳透过窗杦间的缝隙和花纹洒落进来，照亮那一方位置，也照亮了女人一针一线之间的动作…… 宋明微睫毛颤了颤，看向地面，那里依旧没有影子。 就好像榻上根本没有人一样。 她站在阴影里，迟迟没有过去。 按照大师兄说的方法，宋明微将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注满灵力，在眼前轻轻一抹。 那一瞬间，眼前突然爆发的火光一下子扑到她面前，宋明微猛地抬手捂住眼。 过了半晌，她才放下手。 榻上的人消失不见，周围却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焰，很快，房间内部四处迅速燃烧起来。 白日所见的那些奇珍异宝，以及装潢华丽，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淹没在熊熊烈火之中。 不一会儿，雄雄大火把外面的天空都照亮了，漆黑的夜空霎时间恍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她置身于火光之中，却发现这火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仿佛只是要她见证什么。 黑夜笼罩着这里，刺眼的火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宋明微甚至能听到人们的哭喊声，救火声，扑水声。 宋明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大火，有一瞬间神情和墨阳玉极度的相似。 很快，那些仿佛幻听的声音便随着大火消失得无影无踪，白天才见证到的温馨的一切被火焰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片漆黑。 火势很快蔓延到宫殿外部，花园里的各种花草树木都被烧出“毕剥”的声响。 一场小雨开始窸窸窣窣落下。 宫殿火势减小，渐渐熄灭冒出白烟，遍地残骸中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伫立在空中。 宋明微淋着雨，一步一步走到花园中心，这周围的一切都被大火焚烧殆尽，唯独这棵樱花树毫发无损。 即使再大的火势也伤不了它。 宋明微听到“叮铃——叮铃——”的声响，抬起头一看，树上不知被何人挂上了风铃。 在一片狼藉的寂静中，唯有风铃空灵的轻响。 宋明微睁着眼，有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树上出现一个白色的影子，她将手轻轻贴在树干上，一股白色的雾气突然钻进了她的眼睛里。 眼前的画面一转，宋明微仿佛走马灯一般，打开了前世记忆的潘多拉宝石—— “樱花啊樱花—— 花如云，似彩霞。 阳三月，美如画。 去看吧，去看吧。 思念的人，要归家……” “——思念的人……要……归家……” 在三月拂樱的马路上，青年右手牵着小女孩儿，正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女孩的长相神似橱窗里的洋娃娃，头发乌黑而自然微卷，扎着双马尾。脸蛋白净而圆润，眉眼清亮，睫毛特别长，一眨一眨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只是外表看着瘦小，乖巧而文静，让人心生怜惜。 小女孩牢牢拉着对方的手，嘴里正在轻声唱着最近老师教的歌谣。 白色的衬衣随风摇摆，浑身散发着淡淡温柔气息的青年背光而站，他低着头，正在对女孩儿说些什么。 他的五官精致而优雅，引人注目的是他纯白色的长发，和漂亮的、一双深邃而幽远的酒红色眼睛。 他的气质仿佛某些古老传说里的神秘种族，但青年左手提着的粉红书包破坏了这一切。 樱花树下，破碎的日光划过他的面颊，细微的光芒让他的眼睛染上一种温柔而沉静的色彩。 “你在想什么？” 小女孩儿眉间有些忧伤和郁闷，“我以前，”她比划了一下长度和大小，“养了一只小咪。” “可是后面它不见了，没有再回来过。” “我在想，它只是一只小咪，如果其他的小咪欺负它，该怎么办？” “可是我再也找不到它了。” 青年偏着头，目光落在小女孩的眼睛上。 “……你很喜欢它吗？” 女孩立刻答道:“喜欢，它一直陪着我，就像家人一样，是温暖的……” 青年垂下眼，似在思考。 “它明天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小咪会回来？” “嗯。如果你愿意叫我哥哥的话。” 小女孩儿顿时把头低下，没有再说话。 就在青年以为，小孩儿今天也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身旁细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为什么樱花……总在三月开放呢？” “——哥哥。” 声音虽然小，但他听到了。 青年低着头，勾起了嘴角，轻声道:“因为这个时候，樱花会开得最好。” 樱花掉落在肩上，小女孩儿拾起放在了口袋里，可是想到什么，又拿出来递给了青年。 “哥哥，花花，送给你。” 青年看着她，没有接过，而是问:“为什么要送给我？” 小女孩儿想了想，小声道:“以前没有看到过……但是我看到它就觉得好漂亮，好美。” “就像哥哥的眼睛一样美。” 小女孩儿看着他，表情有些胆怯，但语气却很认真。 青年愣了一下，将这朵樱花握进了手心。 “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这是她刚被领养走，没有多久的时候，她和那位领养人之间还不够熟悉。 但是，从他把她接走的那一天起，她就有了一位“哥哥”。 一个新的家人。 这个家人对她一直都很好，好到没有脾气般，一直娇宠着这个领养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不沾阳春水的十指开始学着为她做饭，笨拙的手为她梳发却不会弄痛她，每天即使工作再忙也会送她上学，无论多晚都会接她回家。 就像是为了实现曾经宋明微许下的那些美好愿望一般。 宋明微因为年纪小，在孤儿院时被院长妈妈宠，后来被哥哥接走后，是哥哥在宠。 她仿佛从没经历过世间绝大多数的苦难，一直都被娇惯着长大，所以后面性格开始慢慢开朗和淘气起来。 也做过错事和哥哥对峙过。 但是哥哥始终如一地陪伴她长大。 直到—— 她彻底将他忘记。 第58章 白衣胜雪 “宝宝，仙长说你天资聪颖，根骨很好，很适合拜入宗门修行……这样，宝宝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不会像现在这样身体难受了……” 宋明微一愣，眼前的画面再次改变。 她抬头一看，发现周围环境有些异常的熟悉—— 是无妄宗的山门。 宋明微眨眨眼，发现自己又无法开口说话。 这又是跳转到了哪段记忆？ “宝宝，你愿意去吗？” “……”去哪里呢？ “宝宝不怕，母妃……会陪着你上山……若是宝宝想我了……就给我写信……好不好？” “……” 宋明微的手不受控地伸出来，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女人眼中浮现泪光，轻声道:“宝宝，你答应了。” 她牵着宋明微，将她轻轻推到仙长身边，“仙长，我姜灵晚只有这一个女儿，宝宝她天生魂魄不稳易散神，所以有时……” “我明白。你大可放心，宗门有稳定魂魄的方法。” “……这样，我也放心了……还望仙长多担待……若是宝宝她真的不适合这条路……还望仙长将她送回来。” “即使养她一辈子，我也会好好守着她。” “嗯。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该她自己走了。” 原来这是送她入仙门。 宋明微被仙人牵着，只能往前走。她仰起头，看到了带她走的仙人—— 居然是掌门。 此时的掌门看起来容貌和十几年后没有区别，但眼睛却看起来更加有神。 宋明微总觉得，后来的掌门眼睛里是带着些许疲惫的。 宋明微停下来，带动着旁边的人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掌门轻声问她。 宋明微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她不能跟着掌门走，接下来事情她都清楚了。 她会拜入宗门，会成为长择君的弟子。 但她最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她想知道母妃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明微用手指了指姜灵晚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掌门摸摸她的头，挑眉道:“走吧。” 宋明微:“……”气死了。 她不肯走，掌门耐心也足够，见她比划了一下自己，于是了然地将她抱起来带走了。 宋明微:“……” 掌门笑道:“你这孩子，是个天生不爱吃苦的。” 宋明微:“……”掌门是不是故意的。 幸而她眼前一转，又闪现到下个画面。 还是那棵熟悉的樱花树，只是树下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是她的老父亲，另一个是—— 宋明微睁大了眼。 侧对着她的男子一头雪白的长发，以一条红色发带束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他皮肤雪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如玉毫无瑕疵，白衣胜雪，仙气雅致。 只是他的眼睛，却被一条白色的鲛纱围住。那鲛纱质地透明，但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白衣人轻阖的双眼。 不知为何，宋明微觉得，他一定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他的侧脸……也好像哥哥。 白衣人浑身笼罩着一层白光，散发出来的不染凡尘的气息，让人有瞬间的恍惚。 ……不是哥哥。 宋明微在他偏过头的那一瞬想到，哥哥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表情冷漠，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仙长，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晚晚她的身体已经无法保存了……” 宋玄佑此时哪有帝王的样子，双眼通红，头发缭乱，身上全是伤痕与斑斑血迹。唯有手中紧紧握着妻子送予他的双鱼玉佩，留得一片干净。 他哭得无声无息，唯有身体在不停颤抖，痛苦和绝望在周身蔓延。 “如果那天我跟着她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白衣人即使看到男人如此目眦欲裂，崩溃绝望的神情，也是平静无波的淡然模样，他抬手从左眼里取出一样东西。 在这时，他却又提起嘴角，像是在亲手布下一场游戏，嗓音温和，话却让人如坠冰窖:“以你之命，换你所爱。” “愿意吗？” 宋玄佑眼里迸发出希望，激动道:“我愿意！” 白衣人偏了一下头，依旧温和的嗓音里满是不解:“为什么？她已经死了。” “即使用了这个办法，她也无法复活，而你，却随时都可能死。” 宋玄佑却弯起嘴角，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笑容。但只要一想到和姜灵晚曾经的一切，都会感到幸福。 “只要，能让她的心愿实现。” 白衣人将珠子递给他。 “这是鲛人珠，将它戴在姜灵晚身上。” “鲛人珠可以保她躯体不腐，但在此期间禁食禁光禁喧闹，如此，她平时行事与常人无异。” “在此之间，你必须每半月喂养你的血和心头肉给她。” “如此可愿意？” “我愿意。” 白衣人摇摇头，指尖光华流转间，樱花从树上随灵力汇聚而下，形成一个隐隐约约的形状:“……世间人总是庸人自扰，若是一心向道，怎会为情所伤。” 这话像是在暗讽些什么，但白衣人却没有露出往常一样浮于表面的虚假温和，反而沉下神情，看着那道花瓣形成的人影。 宋玄佑握着鲛珠，突然道:“道是无情却有情，这世间多的是身在情中不知情的人，而这些人往往最后不得善终。” “情之一事若饮水，冷暖自知。” “世人皆爱有情人，却不知有情最是无情,无情反是最有情。” “若有一天，仙长也有所爱之人，就会懂得何为爱恨，何为爱别离，何为求不得。” 白衣人平静道:“吾修无情道，何谈有情？” 宋玄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白衣人对生死如此淡漠，好像世间万物都不能入眼。 原来他修的是无情道。 “论修无情道，天下只有一人臻至化境。” “您是长择君，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宋明微睁大了眼。 在这瞬间，画面中的白衣人像是察觉了什么，微微偏头，睁开了眼睛。 平静而漠然的红色瞳孔透过鲛纱直直看向宋明微的位置。 宋明微屏住呼吸，感觉全身发冷，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白衣人嘴角上扬，张开了口，无声道—— “你想知道真相吗？” “……小白。” 哗啦啦啦啦—— 画面如镜子一般破碎，宋明微呼吸急促地睁开眼睛。 第59章 执念 眼前还是那间熟悉的宫殿。 美人榻上的女人依旧在缝着孩童的衣物。 浓密的睫羽睁开，宋明微慢慢停止住喘息。 真相，真相到底是什么……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又或者，母妃的执念是什么呢？ 她张开口，轻轻叫了一声“母妃”。 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听到了。 美人榻上的女人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看向她。 在那瞬间，宋明微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是她在现实中的那样！ 她眨了眨眼，姜灵晚如今真正的样子在她眼前显现—— 原本倾城绝世的脸布满尸斑和交错的血痕，双眼一片黑洞，白色的蛆虫从眼眶里露出，白裙上满是鲜血。 昏黄的光线下，女人用那双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宋明微，嘴角提起诡异的弧度。 宋明微再次眨了一下眼，恐怖的面容消失，姜灵晚依旧那副温柔的样子，只是眼神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直直盯着宋明微。 她的声音也如同老旧而卡顿的播音机，断断续续而空灵。 “宝宝……你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怎么不笑了啊……宝宝……” “清目”还没失效么…… 冷汗瞬间打湿背心，宋明微当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绝对不是母妃！ 脚腕上的金镯在发热，说明……现在的她有危险…… 宋明微后退一步，差点被身后的纱幔绊倒，她白着脸，猛地转身冲向殿外。 身后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宝宝——你去哪儿……回来……给我回来！！啊啊啊！！！” 女人的嗓音里发出常人无法发出的诡异尖叫。 “外面危险……不许出去！！！你不许离开我！！！！！” 宋明微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母妃之前温柔的模样，和如今的恶鬼形成天壤之别。 眼尾泛起潮湿，宋明微慌头无助地只能往前跑。 可是跨出殿外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一条陌生的大街上。 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宋明微以为自己又踏入了某段记忆中，但是她伸手却能碰触到过路的人，甚至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会撞到她。 “槽，谁特么走路挡在路中间啊……哦哦，原来是个小妹儿……小妹妹，你你咋一个人捏，你的爹娘呢？” 宋明微看着他，摇了摇头。 又看了看自己，又变成小孩子的模样了。 陌生人还想说着什么，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出现，抱起了宋明微。 抱着自己的人身上有熟悉的香味。 宋明微转过头，果然是大师兄。 “爹娘去买东西了，我是她哥哥。” 路人看了看这两兄妹的样子，有些“啧啧”惊叹:“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仙爹娘才会生出你们兄妹哟……” 仔细看又觉得这兄妹长得着实不太像，不过见那小妹妹一看到这人就极为依赖地靠上去，青衣公子看起来也很可靠的样子，于是放心点头离开。 宋明微抱着大师兄的肩膀，突然道:“大师兄，现在的娘亲，我说的是这里的娘亲，其实是真的娘亲，对吗？” 这话很绕，但宋明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况。 “所以，根本没有所谓的幻境，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墨阳玉听到这话没有回答，眼神落在宋明微脸上，眉尾轻扬。 他原以为，按照小猫的性格和这个境的难度，怎么说也得花不少时间来解境，保不齐还需要他介入帮助。 没想到这才没过几天，小猫就自己先解出来。 既没有向他求助，也没有依靠他。 宋明微还等着大师兄的回复，但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声音，有些疑惑地抬头。 “大师兄？” 墨阳玉言简意赅:“嗯。这是境，以真作假，以假乱真。” “以你真身，入他人之忆，所以一切既可当真，也可视作幻境，全看怎么解。” 宋明微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把头靠下去沉思。 墨阳玉抱着她拐入一条巷口，沿着小巷慢慢前行，宋明微发现他们走的路越来越偏。 走到一条偏僻路口后，墨阳玉停下了，放下宋明微后，没有再往前走。 “去吧。” 宋明微走了两步便不由往后看，看到大师兄仍然在她身后才安心往前走。 墨阳玉的眼神一直追逐宋明微，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 宋明微走了大概几百步，便听到了清晰的争吵声。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果然又恢复成了现实的样子。 她已经明白自己进入这个所谓的“境”后，变大变小的规则了。 宋明微直接走过去，看到了正在争吵的两人—— 母妃，和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的黑衣人。 “……你如今隐姓埋名，不再过问宗门的事，是想叛变吗？” “我自离开的那一天起就说过，我姜灵晚从此与凡人无异，和你们再无瓜葛。” 黑衣人似乎被她的话刺痛，低声道:“……灵晚，我也只是想提醒你……没有人能真的回归平常人的生活。” “你的毒，怕是已经压不住了吧。” 姜灵晚冷哼:“不劳您费心了，告辞。” 宋明微瞳孔一怔，“小心——” 从背后而来的剑一下穿透姜灵晚的身体，姜灵晚瞬间将插入的剑折断，反手以灵力回击，断剑刺中黑衣人的心脏，一击致命。 身上的血迹在一点一点扩散，很快便打湿了半身白裙。 宋明微的眼睛一瞬间红了。 “母妃！！！” 宋明微本能地想冲过去，但还没踏出去便被人拦住了。 墨阳玉抓住她的手臂，淡声道:“别过去。” “……为什么？”宋明微看向墨阳玉，眼神不解。 墨阳玉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宋明微只感觉到了抓着自己的的手很用力，让她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看。” 墨阳玉没有说，最残忍的是只能看，过去发生的事即使知道了也无法改变分毫。 “制造这个境的人，在取得……他们记忆的同时，也会和他们达成一些合作。” 宋明微盯着那边的身影，眼睛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比如，完成境主的执念。” 墨阳玉不疾不徐的清冷嗓音在耳边响起。 第60章 情之切 执……念…… 宋明微喃喃道:“原来……我的劫……是我自己……” 是她对亲情的执念太过深切，才会入境，才会进一步加深境主的执念，从而达成解不开的循环局面。 如果继续下去，她会永远被困在境中，困在姜灵晚的回忆中，直到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墨阳玉骨肉匀亭的手指轻抚她的头顶，松开了她。 宋明微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师兄，轻唤道:“师兄——” 墨阳玉低头看她，墨色瞳孔黑白分明，透着说不出的温柔:“嗯？” “谢谢你陪着我。” 她终于知道，该怎么解开这个以亲情为诱所造的境了。 墨阳玉不置可否，只是随意摸了一把她的头发，淡淡道:“不用给我道谢。” “走吧，我陪你一起回去。” ＊ 宋明微又回到了最初见到母妃的这个宫殿。 一路上，她都跟在母妃身后，看着她就这样回到了宫殿，没有惊动一人。 回到房间时，姜灵晚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这次受的伤牵扯出了身体被压制太久的毒，姜灵晚的嘴边开始流出黑血。 宋明微跪在她面前，她无声地抱紧她，想要为她擦去嘴角的血，透明的手却只能从她面庞穿过去。 血一直流啊流，宋明微的眼泪也一直流。 想要破境的唯一方法，就是叫醒境主，完成她未了的心愿。 跪在地上的姜灵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嘴里念着不成句的话，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桌子走到一个柜子旁，手颤抖地打开柜门。 可是毒蔓延得太快了，她的身体开始裂开一条一条血痕，黑色的毒纹布满脖颈，眼角流下两条黑红的血泪，眼神也变得涣散。 宋明微一直跟着她站在她身后，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给宝宝的信”。 姜灵晚举着烛火，手从柜子里拖出一个木箱，从箱子里打翻的信一下子洒了满地。 宋明微拾起其中一封，信封上写着“宝宝亲启”。 她轻轻拆开了信。 “宝宝，展信佳。” “今日是你18岁生辰了，宝宝有没有好好给自己过生辰？有没有穿新衣裳，吃好吃的？” “每次看到你，我都如此感恩上天，让你来到我的生命中，你让我有了更多的慈悲之心和慈爱之心。” “我最亲爱的宝宝，你的天性是如此的善良美好，你给了我无数欣喜感动。” “我时常在想，你究竟是上苍赐给我的礼物，还是前半生的救赎？” “娘亲往常诗书经义读得少，一日在书上看到说——天下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但我不愿宝宝一生背负太多，只愿宝宝岁岁常欢愉，朝朝皆胜意。” “宝宝，娘亲还有许多话，但不知从何说起。” “只有祝我的宝宝生辰快乐。” “你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啪嗒——” 茫然许久，只余几滴眼泪落在信封上，宋明微连忙用手背擦干净，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信封。 还未捡起，信封便被周围的大火燃烧殆尽，手一碰便成了飞灰，在空中飘荡。 宋明微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屋内已经燃起了大火。 可她刚才却毫无所觉。 而同时，墨阳玉的手也抬起覆在了宋明微的眼睛上。 “小师妹，别看。” 宋明微唇瓣颤抖，半响才问：“……母妃呢？” 宋明微想起刚才姜灵晚手中拿不稳的烛火，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大火是这样发生的…… 墨阳玉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回答。 大火里，姜灵晚发出非人的惨叫，随即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成一团黑色烧焦的怪物，头无限延伸到宋明微面前。 怪物隔着手掌喊宋明微的名字。 “明微啊，宝宝啊，看看我……看看我……”它的声调不男不女，尖锐冰冷。 “我让你看我！！！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那你陪我下地狱……好不好……” 墨阳玉直视着这非人的怪物，眼神冰冷，没有移开手。 那黑雾不肯放弃，依旧执着地唤着宋明微。 感受到手心的湿润，墨阳玉突然道:“小师妹，恶鬼的爱，和常人的爱是不同的。” “即使她是你娘亲，可是这样的爱会要人性命。” 没有回应。 从墨阳玉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不停颤抖的肩膀，以及微弱的，如幼猫般的哭声。 这哭声被主人克制着，用双手用力捂着遮掩着，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可是那黑影却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听到了宋明微崩溃的哭声。 最后，黑影身上迸发出白光，这白光像是会灼伤它一般让它痛得在地上翻滚，浑身如同被烧伤一般落下黑灰，露出原本白皙透明的肤色。 最终，黑色全部褪去，恢复原本光容华貌的风姿。房间周围的火光也消失，殿内又恢复成新。 墨阳玉眼里闪过诧异。 没想到，恶鬼最后屈服的理由竟是因为怕女儿伤心。 姜灵晚白色透明的身体渐渐凝实。 她朝墨阳玉感激地笑了笑。 墨阳玉轻轻颔首，以指腹擦去宋明微的眼泪。 “心愿渐渐在等待中煎熬，最后变为善恶难辨的执念。” “她在善恶之间反复挣扎。” “但是她爱你，所以她杀死了自己的恶念。” 宋明微在第一眼看到父皇时，就感到一种亲切，而见到母妃时，才突然将所有和母妃相处的过往回忆起来。 她知道，母妃和她重逢相处时的种种细节很奇怪，是有问题的，有危险的，金镯提醒了她好几次。 可是她不想远离她。 即使知道她是执念而成的恶鬼。 姜灵晚走到宋明微面前，她的容貌彻底恢复成了宋明微最初见到的模样。 墨阳玉放下手，道:“现在，你可以去找她了。” “她在等你。” 宋明微没有说话，仍旧抽泣着，眼泪无法控制地流满脸颊。 原来人难过到一定程度时，哭泣是完全止不住的。 姜灵晚主动牵起了她的手，语气温柔。 “宝宝，我来接你了。” “我的宝宝呀～怎么大了也还是个小哭包呀……” 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呵护备至。 宋明微缓缓抬起了眼，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那张绝世的容颜。 此时的姜灵晚那样专注而温和地看着宋明微。 一如既往，像是两人之间没有生死的隔阂，也没有时间的磋磨。 如果她眼中没有含泪的话。 第61章 爱无解 “娘亲，我好想你啊。” 殿外凉风渐起，吹进殿内。 宋明微拥着姜灵晚，坐在宫殿门口的白玉台阶上。 夜晚的风很大，吹得园中的花瓣漫天飞舞。宋明微靠在娘亲身上，伸出双手用力地抱住她。 抱得那么紧，似乎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了。 冰冷的手掌缓缓抚摸在脊背上，恶鬼是没有体温的，可宋明微只觉得心里暖和极了。 姜灵晚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孩子。 “你是宝宝，但你是另一个时空的宝宝……对吗？” 宋明微睁大了双眼，眼泪汹涌流出。 原来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小时候，宝宝的魂魄总是不稳，我请大师来看……他说，你是一魂双体。” “那时我就想，原来宝宝有时候会自己跑到另一边去……那边的宝宝有没有娘亲照顾呢，会不会，感到寂寞和难过呢……” 姜灵晚轻轻蹭了蹭宋明微的额头，嘴角扬起笑容，像是分享一个小秘密一样凑到她耳边轻轻道:“宝宝，你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叫了我妈妈。” “我听到了。” “宝宝，我很开心。” “宝宝，你再叫我一次，像那天那样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她把心愿的答案递到了她手中。 眼泪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宋明微的思绪，让她混乱到组织不了语言。 “妈……妈……” “谢谢你，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愿意做我的宝宝。” 姜灵晚轻轻合上了双眼，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明天，会是个怎样的天气呢？好想和宝宝一起去看看……”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宋明微更加用力地抱紧她，脸上满是泪痕，她努力扬起笑脸，细碎的星河在眼里流淌，像是看到了真的好天气一样。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有太阳，有花，还有风……妈妈，你愿意和我去花园散步吗？我想给你说说，我在那个世界的事……还有去了修仙界后的事……” 我认识了好多人……我知道了，原来我一直都被爱着……我是最幸福的孩子…… 我学会了照顾自己，还学会了做长寿面……你想尝一尝吗？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妈妈。 妈妈，不用再担心我了。 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记得回家。 妈妈，不要忘了我。 妈妈…… 姜灵晚的身体渐渐萎缩，最后化为晶莹的流沙，随着晚风吹散而远去，空留一件白裙，和落入泥土中的一颗晶莹剔透的鲛珠。 宋明微环抱母亲的手轻晃了一下，彻底落空。 我爱你。 我爱你。 我话很多……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说不完…… 妈妈，其实我最想说的…… 是我爱你……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怀中的白裙上，宋明微浑身颤抖地拥住了白裙。 红色的鲛人珠在泥土中发出幽幽光泽。 ＊ 姜灵晚下葬那一日，宋明微作为她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公主，破格被允许跟着一起进入皇陵。 那一天，从未见过雪的皇城第一次落了大雪。 宋明微身披孝服，在雪中跪了很久，墨阳玉在她身后为她撑伞，最后，她将一朵芍药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姜灵晚所住的宫殿依旧被宋玄佑安排了人打扫，连宫殿外的长廊也是时时有人清理，并摆上新鲜的芍药花，像是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居住。 宋明微很担心自己老父亲的状态，但他只是摆摆手，笑道:“我只是怕，你母妃找不到熟悉的路，便不愿回家了。” 宋明微没有再多说什么，斯人已逝，幽思长存。活着的人必须有些念想，才能支撑自己度过余下的岁月。 一切事情处理完，宋明微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她留下一些天灵地宝以及珍贵的药材后，跟老爹告别。 宋玄佑虽极为不舍，但临别前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让她安心修仙，如果哪天不想再修了，就回到这里，做逍遥自在的公主。 宋明微笑了笑，脸上依稀可见和宋玄佑相似的眉眼。 “爹，你放心，我现在能照顾好自己了。” 但宋玄佑看了看她身后的墨阳玉，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你娘有句话说的很对。” 宋明微:“什么话？” 宋玄佑:“她说，我们家明微啊，就像个小汤圆似的。” 宋明微:“娘亲是夸我……？”难道是夸她外白内黑，虽然看着很笨，但实际很聪明！ 宋玄佑:“她说你啊，看着又糯又白，又软又甜，容易被欺负啊。” 宋明微:“……” 宋玄佑:“不过，你也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要是有看得上的……不妨带回来父皇给你把把眼……小白脸也没关系……咱家养得起……” 宋明微:“停停停停！” 宋明微:“爹，咱先不说这个了。” 她小心地转过身，看看身后人的反应，见大师兄在侧对着她看其他东西后吐出一口气。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墨阳玉转过来，淡淡道:“有事？” 宋明微默了两秒，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她不敢哪！ 虽然大师兄确实不错…… 宋玄佑见她这幅样子，愈加叹气:“你可是公主，硬气一点！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不论男女，都可以绑回来……父皇帮你……” 宋明微:“好了爹，谢谢爹，不用了爹。” 宋明微连忙抱住他，心怕他再口出狂言，惹怒了旁边的大师兄，然后被一刀劈死。 “爹啊，我走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可要等着我回来。” 宋玄佑拍拍她的背，“放心，父皇要是走了，以后谁还给你撑腰，你娘晚上不得骂死我……” “我啊，就守在这里，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皇城的大门都为你打开。” “你永远是这里的公主殿下。” 宋明微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爹爹，再见。” 在天黑之前，宋明微和墨阳玉一起离开了皇城，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离开前，宋明微转身远远看了一眼，却看到宋玄佑站在城楼上向她挥手，远方是金光灿烂的皇宫以及这几日走过摸过的红色宫墙，粉色的花瓣从遥不可及的天边拂来。 芳菲已渐远。 第62章 仙不渡 “大师兄，我想起一个问题。” “问。” “……那个，二师兄去哪儿了啊？” 墨阳玉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宋明微拉了拉他的袖口，轻轻摇晃。 墨阳玉轻挑眉，淡淡道:“大师兄？” 宋明微挠了挠脖子，小声道:“玉哥哥。”声音比蚊子还小。 墨阳玉冷笑:“蚊子飞过的声音都比你大。” 宋明微:“……”出现了我的毒舌大师兄！ 宋明微:“玉——哥哥！”超大声。 墨阳玉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些，嘴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去办私事去了。” 宋明微不明觉厉，没有再继续问私事是什么。 谁想到墨阳玉没打算放过她。 “你撒娇就撒娇，问晏不为做什么？” 宋明微:“……” 冤枉啊老天爷…… 她哪里又撒娇了？？？ 她立马立正站好，用清澈而愚蠢的目光迎接墨阳玉的审视。 墨阳玉双手环抱，垂眼看她，一副我知道你是但是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不过我纵容的眼神。 宋明微:“……” 算了算了，大师兄也是神经病但我也得关照他的病情因为打不过所以我选择屈服。 墨阳玉:“……”小猫又在骂他什么。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墨阳玉突然道:“你想谈恋爱？” 宋明微差点喷出一口口水。 但她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有一瞬间怀疑大师兄被夺了舍。 “大师兄，我当然不想……还太早了……” “是吗？” 墨阳玉收回目光，“如果你有看中的人，可以先给我把、把、关。” 宋明微:“……” 你的支持我喜欢，你的语气记得换。 大师兄，你的眼神确定不是在说“先给我砍一砍”？ 墨阳玉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我总不会害你。” 宋明微:“只是会吃了我对吧。” 宋明微:“……” 墨阳玉:“……” 宋明微:“……”不小心把心里话和对话框弄反了，尴尬。 ＊ 他们此行要去修仙界最大的拍卖场，在一座名为仙不渡的城市。 之所以叫仙不渡，也是因为这里几乎是最大的暗交易市场和各界枢纽处，无论妖魔鬼怪，都可以到此交易或买卖，即使神仙来了也得买了东西再走。 仙不渡的城主从未在人面前露面过，也未出面参与过任何买卖，因此十分神秘。但比起城主，城主手下的十二位使者更为出名。 仙不渡虽然对进城的买卖没有太多限制，但在进城这一步却有极为严苛的要求，那就是必须得到使者的推荐信。 因此，不少人没有得到使者的推荐信，只能止步城外，在城外弄起了生意。长此以往，仙不渡形成了“城外城”，分成外城和内城的特色。 这些都是之前她穿越来这里后，看了一本名为《修仙界异闻录》才了解的，当然，作者还是那位穿越君，不得不说，他倒是造福了像她这样的后来者。 而她以前看的那本小说，呵呵，不提也罢。她现在严重怀疑里面的有些内容，是不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的。 宋明微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只等后面有了机会再问。 由于天色已晚，仙不渡内城每日亥初之时便会关闭城门，谢绝一切进入，所以二人在外城的一家客栈里安定下来。 想起上次的来福客栈，宋明微心想，这次的名字总不至于那么土了吧…… 抬头一看——旺财客栈！ 宋明微:“……” 俺发誓，这真的就是狗的名字捏。 拜托，你们可是修仙界的客栈，怎么能取这么随便的名字…… 话虽这么吐槽，宋明微还是跟在师兄身后屁颠屁颠地进去了。 她看大师兄的眼神毫无波动，发现他似乎对这些客栈的名字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当然，也许只是不在意而已。 客栈里面倒是非常豪华，到处都金光闪闪，装修得很豪横，对得起它“财大气粗”的名字。 两人刚走进去，小二便十分热情地招呼:“二位客官里面请，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还有上房吗？” “有！两位是要……”小二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走了一圈，“一间还是两间哪？” 墨阳玉没说话，宋明微想了想，伸出右手比了个二。 反正大师兄有钱钱！ “好嘞！”小二利落地取出两枚木牌，“这是您二位的房牌，两间云字号上房，客官请随我来！” 宋明微见大师兄还是没动，于是主动接下两块木牌。 小二领着二人上楼走在最前面，宋明微走在中间，墨阳玉跟在最后。 前面的小二还在滔滔不绝介绍店内的特色菜肴，什么白斩鸡、鹿肚酿、鸳鸯煎牛筋、笋尖牛肉……听得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时不时点头应和。 那小二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捧场的客人，说完美食后，特意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客官，不是我跟您说，最近这仙不渡有些危险，晚间您最好不要单独出门。” 宋明微眼神一凝，也将声音降低:“怎么了？这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新妖皇喜食年轻女子鲜血，正在派手下到处捉拿年轻女子……被捉走的女子几乎无一生还……” 宋明微:“……” 要不是她认识裴山颜她就信了，况且裴山颜现在估计还在鸾玉峰修炼吧。 她抽了抽嘴角，拍拍小二的肩膀，让他下去了。 但是想到裴山颜，心里却又隐隐觉得有些担忧。 感觉把裴山颜一个人留在鸾玉峰，就有一种留下留守儿童的罪恶感……裴山颜不会真的跑了吧…… 传音玉牌还在袖口里，宋明微纠结要不要拿出来问问阿门阿前。 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跟在大师兄身后，站在了同一间房间门口。 墨阳玉挑了挑眉，转身按住她的脑袋和肩膀，将她转了一圈，推到隔壁门口。 “你的房间。” 宋明微:“……” 宋明微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咕叫了几声，两双眼睛同时落在肚子上。 宋明微:“大师兄……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墨阳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叹了口气。 “走吧，馋猫。” 内城虽关闭，但外城却热闹非凡。 宋明微走过大街时这样想着。 她右手拿着糖葫芦串，左手捧着一个桂花糯米糍粑，大师兄手上还帮她提了五六袋小吃，还要拉着她的后颈以防某只路痴猫走丢。 宋明微:吃不赢，根本吃不赢。 结果走过某个卖画本的小摊时，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金发，红衣，尾翎流苏耳坠……还有那一戳像挑染的红毛。 不是裴山颜还能是谁？ 第63章 叛逆少年裴山颜 裴山颜自听说宋明微下山去做任务后，就偷偷溜出了鸾玉峰。 被宋明微变成小鸟还被关禁闭，那日裴山颜属实被气得不行。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凭什么他作为唯一的正夫却被打入冷宫，而他的妖后却跟其他男的去逍遥痛快？ 他、不、允、许！ 因此当天他就偷偷跑回了妖界，并放出消息，让属下去寻宋明微的踪迹。 结果废物手下寻了几日也未寻到，他只好自己出去找。 这一次，他誓要把宋明微的屁股揍成两只水蜜桃！然后再这样那样，让她亲身体会下夫君有多能干，最后还要玩玩一些夫妻之间应该玩的游戏！ 可是一想到宋明微身边的那几个狗男人，那些伺机上位的小三……他就气的不行。 在惩罚妖后之前，他得先找机会把这几个人给解决了。 他联系了几个得力的手下，让他们跟在他周围，只要一见到宋明微周围有男人就伺机下手。 他对自己的手下道:“记住，手段一定要干净利落，不能被她发现。”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夫君这么善妒，会大大影响他和妖后二人之间的感情。 手下们面面相觑:“尊上，要是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裴山颜一脸阴鸷:“一个个废物，要是打不过你们就别回来了。” “……是！”手下们立马斗志满满，“我等必定誓死扞卫尊上正宫地位！” 裴山颜满意点头，让他们滚蛋了。 等手下们离去，他便来到了仙不渡，毕竟这里什么都卖，连天下人的行踪都能标价出卖。 结果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家卖画本的小摊，只见这小摊占地虽小，画本数量却不少，且周围都围满了修士，无论男女，密密麻麻全是人，根本挤不进去。 裴山颜原本对这些毫无兴趣，结果刚走过小摊就听到后面的人在小声讨论。 “道友，你看了《万人迷》最新的一话了吗？” “看了看了，剧情真的太虐了！” “对啊！二师兄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结果又流产了！” “哎，真的太可怜了……还不知道落到魔尊手里是什么下场，真的希望狠狠虐沈庙宇！让他追妻火葬场！” “哎……虽然二师兄双性之体确实很好吃……嘿嘿嘿，但是我还是更想吃甜甜的肉。” 虽然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裴山颜都明白，但合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什么双性之体……什么怀孕……等等，沈妙语？那不是他的小妖后的三师姐吗？ 还有二师兄……不会是晏不为那个逼吧……晏不为居然……怀孕了……！？ 裴山颜立马打了个寒颤，有种恶心之感涌上心头。 等等！联系他们说的话，也就是说，晏不为是双性之体，而且还怀了孕，还流了产……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裴山颜立马发出幸灾乐祸的笑，这下晏不为就真的毫无竞争力了。 先不说双性之体，连个正经男人都算不上。就单单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一点，哼！晏不为和被人用过的烂鞋有什么区别？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裴山颜立马把晏不为踢出自己的竞争行列。 他继续伸长耳朵偷听，结果那两名女子话题又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你想看甜肉，那不得首选《笨蛋美人》？小师妹真的太好吃了斯哈斯哈。” “上一期的马车香死我了，还有走绳，缅铃……妙笔言吾太太怎么这么会！” “就是更新得太慢了，前面的剧情我都快会背了！” “哎呀，我也想穿到书里面去，亲自尝尝小师妹……嘿嘿嘿。” “嘿嘿嘿加我一个，我想和小师妹三批！！” “你说到这个我又想起最香艳的那一话了……小师妹和六个人一起……” 裴山颜在旁边听得目瞪狗呆。 且不说从“小师妹”这三个字可以听出这本书主角是女的，而讨论的这两位也是女子，女子居然也会对女子……就单单说这两个女子讨论的内容也太色情了些…… 什么走绳……缅铃什么的，这修仙界女子都这么大胆吗？ 裴山颜脑中突然浮现出某个人魅惑的小脸，以及红色的纱裙，脸立马红了起来。 ……要是宋明微也想和他玩这些，也不是不行，在床上他都依她的。 咳咳，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突然对这画本起了兴趣，俗话说得好，有学习才有进步，他也得多学学才能让妖后满意不是？ 一旁围着的人们看到裴山颜用力往里面挤都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道友别着急，妙笔言吾这次出的画本管够，不必争抢。” 裴山颜:“……” 他才没抢！ 他刚要转身离开，结果听到身后人又在讨论着什么。 “妙笔言吾好久都没更新《笨蛋美人》了，听小道消息说这次更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听摊主说不仅更了，还把以往的弄了一个合集，做成了典藏版！” “卧槽！” “嘘嘘嘘，小声点，听说典藏版只有一百套，我可不想让更多的人跟我抢！” “嘿嘿嘿，那我不得赶紧准备。” “反正我灵石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典藏版出来了……” 什么典藏版？ 裴山颜只听到几个词，但还是停下来没有离开。 反正他才不是为了看什么破画本，而是为了学习房中术！ 结果下一秒摊主拿出最新的画本后，周围的人一下子拥了上去，裴山颜直接被挤出人圈。 裴山颜:“…………” 他不甘心，再次挤进去，结果又被挤出来。 最后他只好发挥鸟类的天赋，从上面飞进去才费劲地抢到一本。 付给摊主灵石后，便坐在一旁打开看了起来。 刚看到这粉不拉几的封面时，裴山颜颇有些嫌弃，什么鬼颜色。 还有这名字，什么《笨蛋美人的玩弄日常》，什么傻逼名字。 结果一打开，直接被开屏暴击。 裴山颜猛地关上书，从脸红到脖子再红到全身。 什么……什么，这谁画的，也太大胆了吧……而且…… 这主角……好像……是宋明微。 但是凭什么画的宋明微和别人玩，这不公平！这些男的也太丑了，不好看，反正没有他好看。 但是把这些男的脸换成自己后，裴山颜立马觉得顺眼多了。 裴山颜看到入迷时时不时发出“还能这样”的惊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又把头埋下去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飞速看完一本，裴山颜还觉得有些遗憾，怎么那么快就看完了。 于是又去摊主那儿购了四五本。 还未打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小灰？！” 第64章 裴山颜:…… 会叫他“小灰”的，全天下只有一人。 裴山颜身体立马抖了一下，连忙把画本都收入了袖中。 等收好后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心虚？该心虚的是宋明微才对吧！他还没找她呢，她就自己送上门了。 宋明微娇俏清丽的脸上满是疑惑:“小灰，你不是在鸾玉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山颜咳了一下，刚想说你还背着我偷偷跑了呢，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她身后的墨阳玉。 想起之前看到的画本里好像就有宋明微和墨阳玉的……场面，裴山颜立马觉得自己满头大绿。 怎么到处都有墨阳玉？！！！ 裴山颜立马垮起个批脸，冷声道:“我还没问……师父你呢，你怎么又和墨阳玉在一起？” “你们这几日，都去做了什么？” 不知为何，宋明微总觉得他好像把“做”字读重了不少。 她刚想回答，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大师兄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听错的话，他刚才叫你——‘师父’？” 宋明微:“……” 哦豁，完蛋。 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举起右手，竖起来四根手指，连声音都变得参差不齐，“大大大师兄，我可以解解释……” 小猫手都举不稳，左手还背在身后，连耳朵都吓得向后背起，软糯小脸上全是惶恐。 被吓坏了。 但墨阳玉心情也极差，没有放过她。 他提着宋明微后颈，“回客栈，慢慢解释。” 宋明微:“……”哇啊啊啊啊救命啊！ ＊ 墨阳玉房间里的方桌，宋明微，裴山颜各自坐在另一边，墨阳玉坐在最中间，手指缓慢而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桌面。 三人没有一人开口。 裴山颜身为一个炼虚境强者，直接碾压了墨阳玉两层境界，根本不怕他。 但不知为何，在此情形下他居然也跟着宋明微一起乖乖坐在桌旁，像犯人一样等待审问。 裴山颜:“……”该死！这把他妖王的尊严置于何地？ 但一看到妖后可怜兮兮的小眼神，裴山颜只好逼迫自己吞下这口恶气。 哼！他才不是因为怕墨阳玉这个狗东西才坐在这里的。 他是为了妖后。 宋明微原本还挺担心裴山颜的情况，还想着问问阿门和阿前，哪曾想到会在这么突发的情况下就碰了面…… 她现在已经忘记了她和裴山颜分别前在浴池里发生的事情，只想着如何度过眼下这一劫，现在简直就是又尴尬又想哭还想跑…… 宋明微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只要和大师兄解释清楚，其实裴山颜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好鸟，所以她才会收他为徒。 相信大师兄一定会善解人意，理解她并且不追问的。 而且，收徒弟是她的自由！就算是大师兄也不能管这么宽是不是？ 对，气势足一点！狠狠应对大师兄…… 宋明微眉眼低垂，嗫喏道:“其实，额，在鸾玉峰时，我就已经收他为徒啦……而且，我还问了掌门和师尊的……师尊也同意了……” 墨阳玉淡淡道:“收的徒弟比师父还大？” 宋明微一下子羞愧得满脸通红，似一颗熟透了的樱桃，眉眼愈加艳丽。 看妖后被人欺负（调戏）的脸都红了，裴山颜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额头青筋尽显。 “墨阳玉你别太过分！什么时候收徒弟还需要大师兄同意了？这又是谁立的规矩？” 墨阳玉冷笑，抱臂像看一只跳脚的鸟一样看他:“陛下倒是说说，放着堂堂一届万人之上的妖皇不做，跑去一个无名无势的仙宗弟子手下当徒弟，有什么企图？” 裴山颜立马坐下，安静如鸡。 宋明微觉得自己身为师父，也得给弟子撑撑场子，也不敢看大师兄，低头道:“小灰也只是想报之前的救命之恩……” 墨阳玉抬手撑住额头，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坏人？” “我没有！”宋明微立马抬头，突然底气十足的回过去，但对上大师兄的眼神后又立马羞愧地低下头，“我只是……” 墨阳玉眼神晦涩，轻轻闭了闭眼，没让宋明微看到自己变红的竖瞳。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从怀里掏出两张黑色的信封。 “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听出大师兄打算暂时放过此事的意思，宋明微漂亮的眉眼放松开来，恢复笑颜，充满诡异愧疚感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没有下一次。”墨阳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明微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他幽暗的墨瞳。 感觉像是有什么快要关不住了的感觉。 宋明微又松开了抱住他的手。 缩回一边。 旁边的裴山颜早已对墨阳玉的形迹嗤之以鼻，白眼翻出了天际。 要不是仗着大师兄这个身份，墨阳玉还不知道在哪里挖野菜呢。 墨阳玉举起手中的两张信封，淡淡道:“推荐信我只有两封，没有多的份。” 裴山颜“嗤”了一声，满是不屑，墨阳玉能搞到手的东西他当然也能搞到手，于是走到一旁窗口去吩咐手下给他取信来。 结果没过多久，手下就匆匆赶回来说:“尊上，属下没用，使者的信必须要熟人介绍才有……属下们在这里都没有熟人。” 裴山颜:“……” 什么破玩意儿还真的就搞不到手了？ 他气得拍飞了无能的下属，走回桌旁，双手撑在桌上，对墨阳玉虎视眈眈道—— “墨阳玉，我不管你是怎么搞到这两封推荐信的，明日之前你必须再去给我弄一封回来。” 墨阳玉手中轻轻把玩着两封信，在空中抛了抛又伸手接住，语气嘲讽:“——凭什么？凭你脸大吗？” 裴山颜:“……” 墨阳玉:“还有，按照辈分来讲，你应该叫我师伯。” “我的好——师——侄。” 裴山颜:“……” 叔可忍，婶不可忍！裴山颜立马掀了桌子，将残阳从脊骨里抽出。 墨阳玉动都没动，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裴山颜彻底炸了。 结果还未动手，就看到宋明微走到他面前，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细声细气地说:“小灰，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有办法……” 裴山颜收回残阳，大掌掐住她的腰，将她拖到面前，在某人冰冷的视线下弯唇问:“什么办法？” 难道是把墨阳玉踢了，然后他们过二人世界去？ 那不就正好……刚好可以试试他才学到的…… 宋明微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先闭眼。” 裴山颜在上一次被坑后有了警惕心，但对着这双眼睛怎么也无法拒绝，只好不甘不愿地闭上了眼。 然后就听到宋明微快速念了一句:“天地化形，万物归一。” 裴山颜:“………………” 人不可能在同一条坑里栽两次。 如果能。 那就是还没栽够。 第65章 总有炮灰在作死 宋明微原本也只是打算试试，毕竟这招上次坑到了裴山颜，这次对方肯定会留有警惕。 但也没想到这么容易。 她小心地捧起被变成了一只玉簪的裴山颜，在玉簪身上轻抚以示安慰。 “小灰……不好意思哈，这次还是要委屈你了……” 明明裴山颜如此信任她，她却利用他的信任对他用了法术。 这么一想，她真是坏人。 裴山颜:“…………” 他发誓，他要是再上宋明微的当，他就！他就把宋明微的屁股打成两只水淋淋的桃子再狠狠吃掉！不吃个三天三夜难解心头之恨！！！ 他还要把墨阳玉吊在房梁上围观他怎么翻过去覆过来吃水蜜桃的！还要看他和宋明微玩夫妻游戏！然后让他吐血身亡！！ 气死了气死了！ 宋明微将玉簪捡起后就别在头上，墨阳玉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而是起身关上了门。 宋明微见他关门后并没有出去，有些疑惑:“师兄，你怎么不回去休息呀？” 墨阳玉脱下外套放在屏风上，走到她面前，在灯火下的高大身影极具压迫感。 “你说呢？” 宋明微不明所以，看烛火下师兄脱去青色外衫后的身姿更加挺秀如玉，不由咽了一口口水，跃跃欲试道:“一、一起？” 墨阳玉:“……” 小脑瓜在想什么东西。 宋明微只听到大师兄似乎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再屈尊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旁边的屋子后，再将她放在床上，并指了指床，丢下两个字。 “你的。” 宋明微:“……” 这才想起来，自己房间在隔壁，还是自己选的。 宋明微乖乖跟师兄说了一声“晚安”，然后就准备去躺下休息了。 结果墨阳玉走到门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返回来，向她右脸伸出了手，宋明微轻轻闭上右眼，头上一轻，才发觉他把簪子取了下去。 “睡吧。” 墨阳玉把簪子取下后就离开了，宋明微挠了挠头，有些懵逼地盖上被子。 宋明微:难道是怕我睡觉硌到头？ 裴簪子:……………… ＊ 第二日 昨晚不知为何做了一晚的噩梦，导致宋明微今早起来时都是哈欠连天的。 但是一打开窗，闻到一条街美食的香气后宋明微又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量！ 奥利给！ “师兄师兄！等会儿我们去买好吃的吧！” 墨阳玉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明显小猫感兴趣得很，就随她去了。 如今仙不渡城门打开，宋明微拉着墨阳玉的胳膊，被街道两旁让人眼花缭乱的美食吸走了所有注意力。 “师兄！那个卜卜糕看起来好好吃……” “师兄，我想吃那个辣串串香，还有那个！帮我拿一下……” 墨阳玉:“……” 他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耳边只有清脆的铃铛轻响。 “铃叮——” 以及小猫时刻不停的猫言猫语。 墨阳玉眼神一直追随着宋明微的笑容，嘴里不知何时也轻轻弯起。 身旁的喧嚣与繁华，都不及眼前之人夺目。 在他之前漫长而枯燥荒芜的岁月里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感觉还不错。 猝不及防，嘴边被递过来一串甜糕，温软的触感和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墨阳玉偏开头，看向胆大包天的某人。 从来没有人敢把吃的喂到他嘴边。 宋明微高举着糖糕，眼里亮晶晶的。 “师兄，吃呀！这个味道最好吃了……” 如今的大师兄是她可以分享自己最爱的食物的人（饲主）了。 墨阳玉垂着眼，张嘴咬走了上面一块糕点。 太甜了。 和某人一样。 宋明微眼睛一下子笑得弯起来，立马问道:“好吃吗？” 墨阳玉轻点头。 宋明微便把剩下的一块自己吃掉。 真的好好吃！ 墨阳玉一手护在宋明微背后，突然感应到腰侧的封禅在发出阵阵嗡鸣。 他摸摸小猫的脑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将她引到一棵大树旁边。 墨阳玉沉吟半会儿才开口道:“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宋明微乖巧应下:“好哦。”也没有好奇大师兄去哪里，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 和急事，人有三急嘛，理解理解。 墨阳玉在她身上下了一个隐秘的定位术便离开了。 宋明微捏着大袋小袋的吃的，坐在老树底下的板凳上慢慢享受美食。 吃完，宋明微满足地舔唇，打了个响亮的饱隔。 满足～ 就在这个时候，她头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宋明微原本没注意，但这笑声低哑且满怀恶意，声音越来越大到让她不得不注意。 宋明微抬头一看，原来旁边是一家酒楼，酒楼二楼的牌匾至一楼飘着长长的紫色藤萝花瀑布，微风旎旎，看起来煞是好看，几个年轻修士正在那饮酒看风景。 为首的几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宋明微这一块方地，不知看了多久。 那几个修士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袖口和腰间都绣着图案，估计是门徽，但宋明微从没有见过，所以也不知道他们何门何派。 其中一人背对着这边，敞怀斜靠在栏杆上，正端着一杯清酒自酌，旁边的人隐隐都以他围成中心。 宋明微一眼就看出，这人是这几人的中心，也就是头子。 那人微微偏头，看向了宋明微。 宋明微和他对上了视线，对方勾了勾嘴里，没有开口，宋明微打着敌不动我不动，以免给大师兄招惹麻烦的原则，也没有开口。 而是转身躲进紫藤萝花庞大的树干旁。 然后就听到那边传来窃窃私语:“她躲起来了。” “哼，躲什么。” “看着挺小的，估计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小弟子。” “哪里像正经门派弟子？我看着，怎么像个小猫妖。” “呵呵呵，是挺可爱的，不然也不会被咱们注意到。” “我看你是憋太久了吧。” “切……” 这时，许久未曾开口的人突然道。 “下去把她抓过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奇—— 能让这位感兴趣的事可真不多。 宋明微从树干后面往那边偷看了一眼，就发现他们中有几人正朝着这边下来，还一直看着她这边，似乎来势不善。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明微打算先溜回客栈，然后给大师兄说明情况。 结果刚踏出去，就听到上面传来一道声音：“哎哎哎，你别走呀，小美人！” 宋明微暗中加快了脚步，还未跑出酒楼范围，一道黑色的雾气朝他打来，然后宋明微就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了。 宋明微:“……”卧槽！ 第66章 迦南明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明微身体僵住，明白这是躲不过了，只好转过身。 这一转身，刚才还无所事事的几人立马停住，连正在挖苦吐槽的人也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们，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就这种姿色在鬼宗也……” 当时远看时只隐隐觉得站在那里的像是一朵盛开的红山茶，如今近看，一身红裙，除却白皙脚腕上的金环，身上也无什么其他的金银装饰，明明普通得很，但当目光落到她脸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止绝色。 这种姿色……确实没见过。 对方的眼神太过“凶狠”，宋明微悄咪咪握住春雪，已经准备好了打一场恶战，有些紧张。 这时，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人突然走近。 与周围几人全黑的服饰不同，他的法衣外罩一层重紫轻纱，衣摆绣着诡异的花纹。 腰间缠着三重黑色骨链，那骨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只透着沉沉的死气。 他脸上戴着半截黑色面具，只露出白皙的下颚和削薄的唇。 薄唇微扬，隐隐有些邪气。 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 那人道：“谁叫你走了？” 宋明微:“？” 敢情这条路是你们家的？不打招呼还不能走了？ 宋明微:“……你有事？” 闻言，男人靠得更近。 对方身材高大，几乎将她完全挡住。 宋明微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鼻子忍不住动了动。 她对气味很敏感，即使记不住脸也能基本记住身边每个人的香气。 这香气很熟悉，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而且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宋明微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想起来了，她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哥哥。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身上也会有这种香气？ 含着嘲讽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我的味道，这么好闻吗？” 宋明微没有在意他的话，反而追问道:“你是什么人？” 男人淡淡“嗤”一声，像是不屑回答。 宋明微想到可能会打听到哥哥的消息，又继续问:“你是仙宗的吗？” 如果他也是仙门之人，那是不是能说明，哥哥也在仙门之中。 黑衣人笑了一声，“谁说我是仙宗的。” 他看向宋明微，眼神并不友好。 “原来你是仙宗的……还和墨阳玉一起，你是无妄宗的弟子？” “啧啧啧。”男人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恶声恶气道：“看来贵仙门也没落了啊，什么时候开始收废物了。” 宋明微要是再听不懂这是嘲讽，那她就是傻子了。 面对这人的恶意中伤，宋明微十分地淡定，心中毫无波澜。 毕竟，她真的是废物。 这个空有漂亮的人间尤物只呆呆地站着，不开口也不懂得反驳他的话。 看起来又蠢。 又乖。 不知为何，男人有些心痒，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宋明微:“？” 说什么？说我不是废物？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的。 既然对方不肯好好沟通，那她也没有和他继续掰扯的必要了。 “还有事吗？没事可以放我走了吗？” 男人伸指一点，解开了她身上的法术。 宋明微转身就走。 下一秒，却被捉住手腕，狠狠拽向后方。 “我没说过，你可以走了吧？” 一只手抓着宋明微的下颚轻轻抬起，对上宋明微愤怒的目光，男人反倒笑了，心情颇好的样子。 “要是把你带走，墨阳玉会有什么反应呢？” 宋明微:“？？？” 简直有病啊！！！ “大师兄当然不会放过你，所以我劝你，快点放开我。” “哦～原来是大师兄，你是席长择的弟子。” 宋明微:“……”什么信息都没套到还被反套了。 “那我就更不能放了你。” 对方一幅我行我素的样子，周围那几人也是一丘之貉，只围观不说话。 宋明微被拽着跟着走，眼看这男人像是真的要抓她走，不由皱起眉头。 在这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们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目光，但这里汇聚的是各界各宗门鱼龙混杂的人，所以那些人即使停下来也只是围观，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宋明微以玉牌给大师兄发了消息，但是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大师兄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宋明微绝壁是不会跟这个人走的！ 春雪出鞘，宋明微单手执剑猛地劈向对方。 但对方身形一闪，轻巧地躲开了她的攻击。 周围那几人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出手，其中几人似乎更提起兴趣了，没有上前阻止，反而一脸兴味地围观。 宋明微以剑护在身前，十分戒备地看着他们。 “春雪剑？”男人轻挑眉，双手环臂，嘲讽道:“它在你手里，还真是委屈了。” 宋明微:“……” 虽然她是一条咸鱼，但也是一条有骨气的咸鱼，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羞辱，咸鱼也是有脾气的！ 宋明微:“啊对对对，我是废物是废材可以了吧，能放我走了吗？” 男人:“……”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认怂的。 这个兔子傻乎乎的，一点也不像他接触过的那些虚伪又满肚子坏水的仙宗之人。 迦南明过来时原本只是想解决了这只落单的仙宗蠢兔子，但此时又莫名地改变了主意。 那么好玩的人，他得长期玩玩。 所以，就留她一命吧。 绝对不是因为这只小兔子有点可爱。 “把她带走。” 身后那几人走上前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迦南明伸手对着宋明微脖子比划了一下，“趁我对你还有点兴趣，别反抗，否则你知道后果。” 毕竟只是一个感兴趣的玩具而已，随时都能换。 宋明微:“……” 就在要被带走之时，围观看戏的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句不和谐的声音。 “我说，强人所难不太好吧？” 瞬息之间，人群之间已经让出一条路。 只见一手中摇着纸扇的白衣男子走上前来，那男子原本正和身侧的人说笑，目光落到宋明微脸上时，顿住了。 宋明微原本还想着是哪位正义之士愿意伸出援手，满怀希望地望过去。 对上对方的眼神后。 宋明微:“……”不太像好人的样子。 “我觉得，这位小美人不太想跟你们走，”白衣男子眼睛死死盯着宋明微，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痴笑，“倒是很想跟我走的样子。” 面对这个怪异的眼神，宋明微忍不住想往后退了一步，又突然意识到背后的也不是好人。 宋明微:“……” 太难了。 第67章 鹿仁贾 大师兄你快来救我…… 再不来我就要被妖怪抓走了！ 宋明微:“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跟你走。” 奈何白衣男子完全听不进话一般，直接走上前道:“你跟了我，以后我会好好疼你的。” 眼前这个少女是他见过姿色最高的，和她相比，以前玩过的那些美人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尤其是她一身红裙，容貌艳丽至极眼神却透着纯稚和天真，眼尾的红痣看起来也惹人怜爱极了。 这种百年难遇的极品不收入囊中好好玩，那才叫浪费。 宋明微:“……？”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想包养咸鱼？？？ 白衣男子的眼神逐渐灼热，又向宋明微逼近了一步。 “你也不想被他带走吧，你知道他什么身份？要是被他带走……”他眼神在宋明微身上扫了一圈，舔了舔嘴角，“你估计会被他们玩废。” 宋明微浑身汗毛竖起，握着剑的手都有些用力到发白。 从她长大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明显的恶意。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冷静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白衣人笑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但迦南明看了半天的戏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腰上的骨链自动松开，在他手中盘旋成一条黑色的骨鞭。 “想跟他走么？”迦南明看向宋明微，嘴角勾起，“或者，跟我走？” 白衣人合拢扇子，在手心敲击，有些不爽:“啧，少宗主，我说您又不缺美人，何必再和我抢？” 迦南明冷笑。 下一秒，骨链直接刺向白衣人脖颈上并且毫不留情地锁紧，发出“咯咯”的声响。 “鹿仁贾，你也配？” 宋明微:“？” 鹿仁贾？ 这名字……有点子熟悉的味道。 但是趁着对方正在对打的样子，宋明微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准备逃跑。 还没挪出圈子就被剩下的几人围起来，其中一人调笑道:“别走啊，你乖乖的，我们就不动手。” 宋明微:“……” 即使被锁住脖颈，白衣人也是无所畏惧的样子，反而挑衅道:“我……配不配不知道，倒是您……一个玩物而已，何必和同门……大动——” 话还未说出口，白衣人便身首分离。 迦南明利落地绞断了对方的脖子，踩在他脑袋上阴冷道:“逃得还挺快。” 他手上的黑色骨鞭还在往下滴血，渐渐的，血像是被吸收一般消失不见。 而白衣人尸体喷洒的血液沾了满地，因为距离太近，也有些许溅到了宋明微身上和脸上。 宋明微呆呆地看着，有些傻了。 ……死，死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她面前，活生生地——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宋明微甚至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 有些快。 冷汗浸透背心，宋明微挪开眼睛，根本不敢看尸体那边，可是血还是蔓延到她脚边，打湿了她的鞋底。 有些喘不过气。 感觉难受极了。 虽然她知道这是一个修仙世界，还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但她之前从未见过真正的杀人场面。 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骨鞭自动收回腰间又变回骨链，迦南明走到宋明微面前，看到对方一幅被吓得不敢看他且瑟瑟发抖的样子，心情瞬间变好了。 “抬头。” 宋明微不想抬，却被捏住下颚被迫抬起了头。 迦南明的手中还有鲜血，他伸出拇指轻轻抹到宋明微的唇上，血色沾染樱红，更添一份艳色。 迦南明细细欣赏这幅艳色。 少女此时此刻双眼含泪，莹莹欲坠，小脸煞白，被冷汗打湿的黑发妖娆地缠绕在脸颊耳畔，一幅娇艳欲滴可怜兮兮的样儿。 真是—— 秀色可餐。 “记住我的名字，”迦南明笑，“我是迦南明。” 也会是第一个以及最后一个拥有你的人。 他虽然从未尝试过情爱之事，但偶尔尝尝鲜还是不错的。 以前他一心修炼，只想着如何增进功力，懒得应对身边前赴后继的莺莺燕燕，觉得都不过尔尔，不过是些红颜枯骨罢了。 如今难得他动了兴趣，碰到一个合心意的人。 等他玩腻了，就杀了她，再抽出她的骨头炼化成骨鞭的一部分。 “带走吧。” ＊ 宋明微被挟制着来到了刚才的酒楼二楼。 原来这伙人把酒楼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因此此时除了一楼外，二楼空无一人。 一楼大厅的掌柜见几位贵客又回来了，顿时满脸堆笑地围了上去，即使见几人中间似乎挟持了一位少女回来也面不改色。 “客官，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迦南明将宋明微拉到身前，“送一套女子衣裙过来，再派几个人给她梳洗打扮。” 掌柜弯腰应是。 接下来的事情宋明微脑中混混沌沌的，只记得被人按着梳洗打扮了一番，头发披散下来，以一朵红山茶簪住一半，唇上被人抹上口脂，然后被送到了二楼。 在被送上去之前，送她的那人突然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宋明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被送进房间后，宋明微手脚都是软的，站在房间空地中心，有些站不稳。 身上这件红裙一看就价值不菲，下摆很大，以金线绣着一朵朵盛开的山茶。 从腰下延伸的裙摆散了满地，前端却露出白皙而滑腻的双腿，上方也露出精致的锁骨，半肩微敞。 脚下除却两只金环，只穿着一双绣鞋。 迦南明盯着宋明微，食指轻勾。 “过来。” 宋明微没有动，旁边不知何人轻笑了一声，“你不过去，我就抱你过去了。” 过了半响，宋明微才迈开步子。 同时，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今天真的将遭遇不测，那她宁愿同归于尽。 她做好了准备。 她宋咸鱼，今天就是殉道第一人！ 迦南明见她脚步温吞，“啧”了一声，却没有催促。 距离再长也有走尽的时候，宋明微走到他面前，垂着头，没有动。 迦南明坐在最上端的位置，单手撑颚，唇角微扬，“坐上来。” 宋明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像是对她的笨有些不满，迦南明直接圈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大腿上坐着。 对方身量太高，宋明微即使坐在他腿上脚也只能垂在半空，金镯微晃。 迦南明单手圈着她的腰，懒懒道:“叫什么名字？” 第68章 皮杯 宋明微:“……”不想说。 迦南明没有勉强，名字这东西，不重要。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端起酒杯，放到宋明微手上。 “喂我。” 宋明微握着杯子，有种想把它倒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可是想到那具尸体，又打了个抖。 不行不行，激怒对方，会死的很惨很痛。 说不定还不能留全尸。 她端起酒杯，慢慢喂到他嘴边。 迦南明饮着酒眼睛却毫不掩饰地看她，突然想到之前身边人说的一些狎昵的玩法。 “会喂皮杯么？” 他盯着那张红唇，轻声道。 宋明微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摇了摇头。 “以口含酒为杯，故称‘皮杯’。” 宋明微:“……” 懂了，嘴对嘴喂酒。 “现在会了？” 冰冷的大掌隔着红裙按揉在腰窝上，那里明显不太受得住触碰，只揉了一下就让宋明微身子一颤，猛地按住在腰间兴风作浪的大掌。 迦南明盯着她湿红的眼尾，有些意外，“这么敏感？” 果真是尤物。 宋明微摇摇头，有些说不出话。 还未张口，门突然被踹开，随即一道冰冷的剑影裹着凌厉的杀意直冲向迦南明。 宋明微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闪，青色的纱衣从天而降挡住了视线，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抱起。 墨阳玉的青色外衣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在里面，鼻间全是他身上青竹与雪檀的香味。 宋明微被淹没在香味里，本能伸出手搂住了大师兄的脖颈，依赖地靠了上去。 “……师兄。” 墨阳玉偏首蹭了一下她的额头，眼里全是冰冷，脸上凝结寒霜。 “嗯，来晚了。” 他单手执剑，即使怀中抱着一人气势丝毫不减。 被遮盖在青衣之下的宋明微没有看到，此时房间里的活人只剩下他们三人，原本席间正饮酒的其余人被墨阳玉一息之间全数斩尽，房间里铺天盖地全是鲜血与尸块。 这血染了墨阳玉半身，却未沾染他怀中之人一分一毫。 即使自己昔日同门和手下被全数斩尽，迦南明也面不改色。 他垂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原本抱着宋明微的手被墨阳玉斩下，但又立刻生长出来。 封禅在空中幻化成数十道剑影，剑锋直向迦南明，威压铺天盖地。 迦南明活动了一下新的手腕，偏了偏头，眼里全是暴虐的杀气。 “墨阳玉，你杀了我宗弟子。” 墨阳玉眼底全是寒凉，“杀了又如何？” “你欺我辱我门下弟子，无妄宗与鬼宗——” “从此，势不两立。” 迦南明笑了一声，眼神落到他怀中。 “势不两立？” 下一秒，骨鞭一现，瞬息之间两人便过了几十招，威压太重，让整个酒楼都在震动，有些摇摇欲坠。 迦南明原本招式从心所欲，骨鞭刺向对方都是往最脆弱的地方攻击。但眼神一落到到他怀中之人却不得不收敛几分。 一楼的掌柜不得不跑上来查看情况，一见正在打斗的两人“哎呀”一声，再见满地的尸块更是差点撅过去不省人事。 “二位客官！！请住手！！！” “再打下去等会儿就会引来执法使者了！！！” 迦南明冷笑一声，先收回了手。 墨阳玉也放下了剑。 在仙不渡内城，若是违反城规被驱逐出去，就再也没有第二次进城的机会了。 墨阳玉淡声道:“你今日所为之事，我已尽数告知鬼宗傅宗主，相信打魂鞭的滋味，不会让你失望。” 迦南明的表情霎时变得阴沉。 墨阳玉却没有再管他，就这么抱着人转身下了楼。 迦南明的目光落到那双搂着墨阳玉脖颈上白玉细腻的手臂，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怀中之人对墨阳玉的依赖和信任。 他突然有些不爽，这只娇憨又乖顺的宝贝，居然早就被他人打下了印记。 ＊ 白日的担惊受怕让宋明微有些犯困，但回到客栈房间后，困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阳玉将她放到床上，给她脱了鞋袜。 宋明微从青衣里冒出炸毛的脑袋，红山茶早就已经不知掉到哪儿去了，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如玉的肩颈。 宋明微翘起脚腕，铃铛虽在摇晃却未发出声音，她想起之前墨阳玉好像曾说过，铃铛声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大师兄不会觉得吵吗？ 脚腕被冰凉的手掌握住。 墨阳玉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她擦拭脚背和脚心。 宋明微突然从衣服里爬出来，像爬进自己最安全的窝一样钻进墨阳玉怀里。 墨阳玉一顿，没有动作。 腰上被一双温热的手搂住，怀中之人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抱着不动了。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抱他。 墨阳玉低下头，手环住她的腰轻轻拍着背，声音放缓:“怎么了？” “师兄，我看到他杀人了。” 大概是因为害怕，她的声音听起来小小的，有些软，尾音也在发颤。 墨阳玉垂首，轻轻捧起怀里深埋着的小脑袋，额头相抵，轻声道:“怕死人么？” 近在咫尺的墨瞳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宋明微莫名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连身体里残余的害怕也消失不见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怕死人，只是觉得，人真的太脆弱了。” “只要躯壳破碎，就会消失不见。” 墨阳玉将她搂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 “世如焚炉，人如柴薪。蜉蝣朝生暮死，生与死，轮回交替从来都是如此。” “世间万物，躯壳都有破碎的那天，或早或晚。” 宋明微抬起头，轻声道—— “师兄，听不懂。” 墨阳玉:“……” “人早晚都有一死。” 宋明微又靠回去，伸手捉住墨阳玉垂下的发，在指尖缭绕缠弄。 “师兄也会有那一天吗？” “嗯。” “那我呢？” 墨阳玉捏了捏她的脸蛋，在她耳边道:“你不会。” “你是小猫，有九条命。” “噗嗤——” 宋明微一下子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翻，倒在床上打了个滚。 大师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原本严肃的话题变得面目全非。 这一笑彻底冲淡了之前的一切，宋明微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突然扫到墨阳玉的脸，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原来大师兄也会笑。 墨阳玉将她重新搂在怀里，用湿热的毛巾擦去她脸上的胭脂，眼里的晴光还未散去。 “脏小猫。” 宋明微:“……” 墨阳玉一手托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有条不紊地擦拭着，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话语:“无关的人或事，你都不需要去怕。” “我会陪着你。” 即使有一天，我在这世上消失，我的灵魂也会永远伴你左右。 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第69章 妖皇心思，你别猜 师兄真好。 宋明微将头靠在墨阳玉肩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今天欺负她的那些人，到底什么身份？ 这么想着，她也问出来了。 “师兄，今天那些人是……” 墨阳玉接过她的话，“鬼宗的人。” 鬼宗？！！ 宋明微抖了一下。 什么意思，鬼还会修炼？？？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鬼组成的宗门…… “师兄，鬼宗的意思……他们都是鬼吗？就是那种死掉的人变成的……”她对这玩意儿可太熟悉了，毕竟以前被怂恿着看过不少鬼片。 看了的后果就是后面一个月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还有晚上照镜子，以及洗澡。 但是—— 宋明微想到某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又觉得，鬼也不是那么可怕。 墨阳玉轻挑眉，对她胆小的了解程度又上了一层。 “不是。他们虽不是活人，但与常人死后魂魄所成的精怪不同。” “躯壳虽死，但灵魂仍然存活，并且可以继续保持生前的修炼，只是换了一种修炼方式。” 墨阳玉扫了她周身揉皱的红裙，不动声色地拉起滑落的青衣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沾染自己的味道。 “今日那人名叫迦南明，是鬼宗的小宗主，是一只恶鬼。” “以后见到他就离他远一点。” 宋明微点点头，她可不想再见到那个又怪又坏不仅凶恶还霸道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这辈子永远都别再碰到他。 墨阳玉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一套衣裙放在床边，起身准备去给小猫准备一些吃的。 “衣服换了，下午我们去拍卖场。” “哦哦。”宋明微松开拉住墨阳玉头发的手，爬到那堆衣服边，有些好奇地打开看了看。 这衣裙是她平日穿的款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手上居然也有。 宋明微眼睛眯起，大师兄有点贤良淑德的感觉啊。 好像田螺姑娘。 啊不对，是田螺师兄。 墨阳玉见小猫捧着衣服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叹了口气。 “啊！我想起来了！”宋明微突然放下衣服，大睁着一双猫瞳，无辜地看着墨阳玉，“师兄，小灰呢？” 墨阳玉双手环臂，淡淡道:“你还能想起他？” 宋明微:“……”还真没想起来，要不是看到红裙想到裴山颜，估计要等猴年马月她才能想起来。 “你还能想起我？” “啪”地一声，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裴山颜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眼神阴郁地望着宋明微。 宋明微着实被吓了一跳，原本正在讨论的对象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谁不害怕？！ 而且，裴山颜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宋明微坐在床边，有些不敢动。 这是宋明微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以前哪怕知道他的身份，宋明微也从未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宋明微带入了一下自己，被变成簪子后，又是被人遗忘还被人丢弃，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的吧！ ……好气！带入自己已经气炸了。 “小灰。”宋明微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师兄，“师兄，你先回去吧。” 身边人淡淡的嗓音传来：“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宋明微“嗯嗯”点头，起身送走了大师兄后，将门口的裴山颜拉进来。 奈何拉——拉不动。 裴山颜依旧那副神情，只是眼神先是落到她抓住他手臂的手上，又落到她脸上。 原本琉璃金的瞳孔里充满了血丝，眼角也溢出血色。 裴山颜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他轻声道:“又要怎么哄我骗我？” 他抬眼，在那一瞬，眼眶突然变得通红。 “啪嗒。” 一滴泪落在宋明微手腕上。 宋明微被那温度灼烫，身体一僵。 “宋明微，你没有心吗？” 原来，高傲的凤凰也会流泪。 ＊ 宋明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灰好像很生她的气，但是又好像生的不是她想象的那种气…… 她的手下移，拉住裴山颜的手腕，轻轻的，不敢用力。 “小灰，你先进来。” 裴山颜脑海里全是宋明微抛弃自己跟别人跑了的背影，妖力在体内乱窜，连前不久已经愈合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他踏进了房间，单手将房门锁住，下了一个结界。 宋明微原本还想着如何劝说，结果裴山颜真的听话地进了房间，只是一进来后就将她抵在房门上，双手也被缚着高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他双眼低垂，另一只手放在宋明微脖颈处，微微拢着。 那是一个随时准备掐握的姿势。 “说吧。” 他的声音也变得凉薄，没有了往常的温度。 像是又恢复到初见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甚至更加冰冷。 宋明微第一次见到他的这一面，张了张口，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即使在她面前如何卖乖听话，裴山颜妖皇的身份也永不会变。 他是妖族的帝王。 怎么会真的心甘情愿去守人族的规矩，在一个人类面前表现如此无害。 可是，他也是她的弟子。 宋明微垂下眼。 他们行过拜师礼了，无论裴山颜如何想，她都是他的师父。 宋明微没有注意到脖颈上的动静，而是轻轻叫了一声“小灰”。 她很想伸手去轻抚对方金色的长发，奈何手腕被掐着，她一动就被握得更紧。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不该把你变成簪子后还忘带了，是我不小心，才会丢下你一个人。” 她就是个粗心鬼，总是忘记很多事情。 只是没想到会伤了弟子的心。 裴山颜扯了扯唇，“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又怎么会记得我。” 估计不仅没有他，甚至还很讨厌他吧。 不然怎么会总是忘记他，总是偏心其他人，好像只要是无妄宗的人或事，都可以成为她偏心的对象，偏心的理由。 为什么？ 凭什么？！！！ 裴山颜越想越气，体内妖力渐渐溢出，在周身形成一道红光。 他看着手下的脖颈，那么白，那么细，那么……脆弱，只要他轻轻施展一点妖力，甚至都不用花费力气，便可瞬息夺走手下之人的性命。 甚至，裴山颜眼神一暗，他还可以将她炼化成傀儡，以后只听他的话，只爱他一个人，永远也离不开他。 可是，只要一想到这些做法会让宋明微痛苦。 他就，舍不得。 对着这双澄澈的眼睛，他根本无法下手。 裴山颜将宋明微拥入怀，紧紧抱住。 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 宋明微一愣，将手放在裴山颜背上，顺着长发轻抚，下一秒却被肩上的湿润撩动了心神。 小灰，哭得好厉害。 甚至能感受到他哭泣时身体的轻颤。 宋明微有些茫然，看来以后再也不能丢下小灰一个人了，不然小灰心理都会留下阴影。 “不哭了不哭了，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宋明微拍拍他的背，又蹭蹭肩上的脑袋。 裴山颜默不作声地流泪，听到这句，突然瓮声瓮气地说:“骗子，你一见到墨阳玉就不会再记得我。” 宋明微:“……真的不会啦，我发誓。” 裴山颜抬起眼帘，偏头看她，原本琉璃金的美目此时哭得通红，连唇上也是被自己咬红泛湿的痕迹。 看着既可怜又可爱。 哪还有之前那阴沉冷厉的模样。 宋明微这样想着，觉得裴山颜真的好像一个爱哭的娇气宝。 “你以为，这样道歉我就原谅你了吗？” 裴山颜抬起头，从上而下俯视她，眉心红痕如流淌的鲜血一般分明。 第70章 咬痕 宋明微:“？” 啊，不然呢？ 她都道了歉了呀。 裴山颜一见宋明微懵懵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额角抽搐，他伸手掐住宋明微的下颚微抬，却被手下滑腻柔软的触感勾走了心神。 他低下头，轻嗅她身上馥郁的香味。 这香味无处不在，只是他刚才哭得太伤心没有注意到，此时被笼罩在这细腻的香气里，有些心猿意马。 宋明微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痒痒，偏头想躲却又被按住后颈。 “躲什么躲？” 裴山颜声音还有一些哭后的沙哑，他如饿狼一般盯着宋明微，突然发现她身上披着的衣服是隔壁某只黑心狗的。 裴山颜:“……” 他用力地扯下外套，将宋明微身上那件随手拨开后披上自己的这件。 “那件衣服太薄了，我的比较暖和。” 宋明微看向自己身上这件，又看了看地上被某人踩在脚下的衣服，不太懂有什么区别。 裴山颜却被她里面的衣裙吸走了心神。 ……没人告诉他，宋明微里面居然穿了这样一件红裙…… 真是，又在勾引他了是吧。 红色的裙摆之下是两条丰腴的白腻，紧紧闭合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去掐握。 或是掰开，揉搓出红艳的绯色。 然后惹来主人的一声惊呼，再将这声惊呼吞入咽喉，拆骨入腹。 裴山颜的眼尾泛起红潮，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他的手渐渐下移，在宋明微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停在细腻之处，猛地掐握住抬起。 “啊！” 宋明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握着抱起，温软的皮肉紧贴着红衣，宋明微不得不紧紧搂住对方肩膀以免掉下去。 裴山颜双臂肌肉鼓起，浑身散出一重热意，这热意传递到宋明微身上，让宋明微也感觉到了微热。 “小灰你！”宋明微刚想骂这只鸟，对上对方的眼睛，发现那里面又开始在酝酿眼泪。 宋明微:“……” 她怎么又招惹他了？ 裴山颜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膝行上前，单手撑在她腰侧。 “你道歉得太没有诚意了，我不原谅。” 裴山颜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眼里却丝毫酝酿不出眼泪，但一想到宋明微抛下他远走高飞，双眼立刻变得水汪汪。 试问:对方双眼含泪地看着你，尽管一只手禁锢着你不让你走，但另一只手却在不停擦眼泪，擦完后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你，说不原谅你，该怎么处理？ 宋明微答:还能咋办，宠着呗:) 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好吧，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宋明微伸手抵住某鸟压得越来越低的胸膛。 裴山颜将她的手握紧手心轻捏，从左耳上取下凤翎。 风翎在他手心漂浮，裴山颜轻轻收拢，凤翎化为一枚琉璃戒。 裴山颜抬起宋明微的手，将戒指放入她手心。 “这是我的尾翎，你必须收下。但戴或不戴，是你的自由。” 凤族从生下来就只有这一枚凤心翎，一生也只会送一个人。 ——伴侣。 宋明微捏起戒指，在光的照耀之下，里面透着琉璃闪烁的光泽，凑近看还能看到一只凤凰的缩影。 这样的东西一看就很贵重，宋明微想了想，还是想将它还给裴山颜。 “小灰对不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裴山颜垂首在她指尖落下轻吻，然后将她手收拢握住，连带那枚戒指。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抬眼，眼里的泪意还未消散，“你不收下，我就不原谅你。” 宋明微:“……” 别哭了别哭了。 她只好收下戒指，有些好奇地对着光看里面漂亮的花纹。 裴山颜见她在认真看自己的尾翎，脸微红，但想起等会儿自己要做的事，耳也红起来。 “还有——” 宋明微疑惑抬眼，却看到裴山颜挪到下边，双手撑在她腿侧。 原本遮盖的衣服散了一床，红裙下的身姿遮掩不住，而裴山颜又靠得很近，呼吸间喷洒的热气弄在皮肤上，让宋明微有些不舒服想躲开。 裴山颜原本撑在一侧的手转移到她腰上，宋明微见他半天不说，疑惑道:“你要做什——！” 裴山颜看了她一眼，突然埋下头。 “我要咬你。” 宋明微只觉得内侧一痛—— 来不及阻止，软肉便被人狠狠叼住，舔舐啃咬。 宋明微痛得眼里一下子冒出泪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伏着的人。 “你……痛！你别咬我……” 裴山颜充耳不闻。 宋明微软下声音:“小灰，你放开我好不好……真的好痛……” 过了好半天，裴山颜才抬起头，嘴角有溢出的血色，他舔了舔，眼神迷醉。 透着一股色气。 裴山颜揽起宋明微，将她重新抱进怀里。 “嘘——不痛了不痛了，师父，”裴山颜偏头轻嗅她脖颈，嗓音低沉:“我比你更痛啊。” “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了。” 宋明微:“……”哪里还敢啊！ “不过，我今日下午有事，没法陪你去拍卖场了。”裴山颜亲了一口宋明微的头发，“我在客栈等你回来。” 宋明微忙不迭点头，只想快速逃离房间或者让某人滚出去。 裴山颜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只想着抓紧一切机会和伴侣贴贴。 宋明微推开他，重新盖好衣服，轻声道:“我要换衣服了。” 裴山颜看看她又看看床边的裙子，懂了:“要我帮你换？” 宋明微:“……” 宋明微:“不用，你出去。” 裴山颜梅开三度——装哭哭。 奈何宋明微不给他机会，伸手盖在他脸上，使劲往外推:“快点，你快出去。” 裴山颜毫无痕迹地在她手心里亲了一口，随即不情不愿地滚下了床。 他站在床边，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丝毫不觉得对不起他接近一米九的个子。 企图靠装可怜获得对方的心软。 “好吧，那我先去外面等你。” 宋明微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裴山颜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房间，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对上门口等候之人的双眼。 裴山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漠，猛地将门关上。 “裴容，你怎么在这？” 裴容俯首行礼，右手恭敬地贴在心口。 “尊上，属下来接应您。” 第71章 拍卖场 “我说过，让你不要来打扰我。” 裴山颜不爽地啧了一声，转身就走，也没去管身后的人。 裴容缓缓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紧闭的门扉。 又是宋明微。 ……这个女人，已经严重影响到陛下的心神了。 不太妙啊。 裴山颜走到隔壁门口时，却又发现另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墨阳玉。 墨阳玉抱臂靠着门框，双眼冰冷地看着他。 裴山颜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走过。 大师兄又如何？还不是不能阻拦他和妖后亲亲我我。 墨阳玉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妖皇陛下，别再来招惹她。” “无妄仙虽和妖族交好，但不是没有交战的理由。” 裴山颜的脚步停顿，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杀意，他转身看向墨阳玉。 冷笑一声。 “招惹？师父和弟子之间的正常感情交流罢了，你有什么资格管孤？” “正常？有意思。”墨阳玉嘴角勾起，“凭我是她师兄，凭她信任我。”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裴山颜就想起自己屡次被他坑的经历。 “信任？孤看倒是某些人管得太多。” 墨阳玉淡淡道:“我也劝某些人不要作死越界。” 裴山颜琉璃的瞳色蓦地暗沉下去。 真是好一条黑心狼肺的狗，要是妖后知道了，还会这么信任他吗？ 客栈走廊里瞬间静默无声，气氛压抑。两人对视间隐隐杀意四起。 墨阳玉指尖轻轻扣着臂弯，看到裴山颜此时与在宋明微面前完全不同面容和表现。 冷静地想，好一条会摇尾乞怜的狗。 在小师妹面前，却又人畜无害。 气氛沉闷而危机四伏，裴山颜手慢慢伸向身后。 紧绷的气氛间，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嚏——” 紧接着是宋明微呼唤的声音:“大师兄！我好像……阿嚏……有点感冒了……” 裴山颜:“……” 墨阳玉:“……” 墨阳玉没有再去管裴山颜，直接转身走进了隔壁房间。 裴山颜目睹他进去，气的牙痒痒，但余光看到一旁绿色的身影又甩袖下了楼。 “还不跟上？” 裴容立马跟了上去。 只是离开前，他不动声色看向暗卫所在的位置，手指轻轻一点。 ＊ 这一次，宋明微好不容易跟着墨阳玉进入了仙不渡城中心。 只是二人都带着黑色的斗篷，遮掩身形。 宋明微瞧着周围也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都带着各式各样的斗篷，有的即使没带也用面具遮挡容貌。 但不知为何，她总能感觉四面八方都有窥伺的视线，没当她回望过去，那视线又消失不见。 宋明微紧紧拉住墨阳玉的袖口，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后，要是她有尾巴，估计都已经炸毛了。 “师兄，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宋明微晃了晃墨阳玉的手臂。 墨阳玉反手将她牵住，看了一眼上空。 “是十二使者——瞳，在监察内城。” 天空中一双巨大的翅膀浮现，在翅膀中心是一只巨大的竖瞳，竖瞳中倒映的是整个内城的景象。 宋明微也跟着抬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 不过《修仙界异闻录》里有讲到，一般人都看不到这位瞳使者，因为瞳使者的本体非常庞大而隐秘。 墨阳玉将她斗篷的系带系好，叮嘱道:“拍卖场的人鱼龙混杂，等会儿不能取下。” 宋明微“嗯嗯”点头。 他们二人此时已走近一座巨大的鼓楼，鼓楼四周高墙伫立，四角以锁链固定在空中，上面悬挂着铜铃，飘着彩带。 但是宋明微无论怎么看也没有看见通往楼中心的路。 她看向大师兄，只见墨阳玉手中拿着一块玉牌，将它贴在空中，以灵力推送到鼓楼之上。 下一刻，玉牌轻解，露出里面的字。 ——“天”。 “走天阶。” 虽然宋明微不知道什么是天阶，但是跟着大师兄走就对了。 眼前最近的铜铃轻晃，一条通体雪白的天梯浮现。 墨阳玉牵着她的手，踏了上去。 一踏上去，宋明微发现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变得安静无比，越往上走，耳边铜铃的声音越大。 在天梯尽头，有一个粉色的身影立在那里。 还未走近，宋明微便感觉到了对方上下打量的视线。 宋明微悄悄有些躲在墨阳玉身后，有些好奇地看向对方。 粉衣人轻笑一声，以扇掩唇。 他衣领敞开，露出白皙的肩膀，墨玉一般的长发用花枝高束，容貌无瑕，美得雌雄莫辨。 宋明微第一次看到美得这么模糊性别的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如果不是对方突出的喉结明显，宋明微可能真的会把他认成一个美人大姐姐。 不过也确实是美人。 墨阳玉微侧身不动声色挡住后面还在不停偷看的小猫。 “墨阳玉，好久不见。” “花朝月，”墨阳玉平静道:“柳惜雾呢？” 花朝月笑了一下，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小雾有事先去忙了，你要的东西备着的。” 花朝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刚想开口逗逗就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眸子。 那双眼带着警告意味地看着他。 看来某人护得很紧啊，连看一分都不行。 花朝月了然于心，将他们两人带到房间后，推开了最外层的窗户。 宋明微自进入后就有些躲不动了，很想去看看传说中的拍卖场是怎样的。 墨阳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将她推上前。 宋明微嗒嗒嗒绕过去看，整个拍卖场像倒扣的圆锥一般，越往下走，越聚集，中间是一块浮空的空地。 此时正在进行着一项竞拍，但台下却都很安静，除却部分增价的声音外，整个会场都安静得十分异常。 她往下一看，下面坐满了人，除个别人外，基本都带着各色各样的斗篷，遮住了样貌。 而越往上空间越大，触眼可及都是一间间紧闭的窗扉，似乎都是给贵客准备的豪华单间。 他们所在的这间是位于顶层的位置之一。 宋明微看向单手支颚，端坐在席上闭眼轻寐的墨阳玉，对大师兄的财力又有了更深的体会。 可恶，不、不愧是顶级富婆（？）啊！ 宋咸鱼立马发出羡慕嫉妒恨的感叹。 墨阳玉睁开眼，突然盯向宋明微。 宋明微:“……”我可没骂你噢。 第72章 沉离镜天 “过来。” 宋明微摸过去，墨阳玉将她抱到腿上，整理了一下弄乱的斗篷。 宋明微朝周围看了看，注意到刚才那位美人已经离开了房间。 大师兄手边就是卖相精致又好看的糕点果盘，宋明微两眼冒光。 果盘被递到她手边，“吃吧。” 宋明微假吧意思推脱了一下，并暴风吸入了半盘，两手抓着糕点不放，“怎么好意思呢大师兄……” 墨阳玉:“……”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宋明微弄脏的手。 两人一人吃着一人看，时间过得很快。 等花朝月再次进来时，果盘已经被扫空。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两人手中捧着一个黑色漆皮的箱子，脸上都戴着面具。 二人走到近前，墨阳玉起身将宋明微放到座椅上，打开了箱子。 那一瞬间释放的光泽闪耀满屋，宋明微捂住了眼睛，差点被这光芒闪瞎。 在光芒之后，是一只只晶莹剔透的蝴蝶从箱中飞出，翩翩起舞如梦似幻，在空中泛起点点荧光。 躺在红绒之上的是一对镂空的渐变琅彩幽蓝玉镯，和一条金蓝闪蝶的项链。 蝴蝶纷飞的薄翼莹莹点点湛蓝星光，其上勾嵌的玉兰倾世独绽，历万年而不变。 居然是沉离镜天。 法器排行榜上最神秘、失踪已久的沉离镜天！ 连见识甚广的花朝月也吃惊得快握不住扇子，枉他调查了那么久，没想到沉离镜天的主人就在眼前。 宋明微看到大师兄从箱中取出什么，递到她面前，仿佛只是问一个最普通的问题—— “好看吗？” 他单膝下蹲在她身前，无价至宝就这么随意放在手心里，淡淡问她。 宋明微不知旁边人的反应，她伸手戳了戳大师兄手心的镯子和项链，觉得看起来布灵布灵的，都挺好看。 于是点点头，“好看的。” “嗯。”墨阳玉应了一声，将镯子和项链放到桌上，朝她伸出一只手，“手给我。” 宋明微递左手。 墨阳玉捏了捏，“还有一只。” 宋明微又把右手递过去。 下一秒，手腕便被带上了这对镯子，墨阳玉倾身，为她带上了项链。 宋明微抬起双手，在明亮的光线之下，这镯子耀眼无比，一看就价值不菲。 大师兄又送她礼物了。 “大师兄，”宋明微拉拉墨阳玉的袖口，认真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努力——” 结果对上墨阳玉一双幽瞳，话打了个嘚儿。 “孝敬你的。” 墨阳玉:“……” 墨阳玉:“确定不是早点送走我？” 宋明微:“怎么会怎么会，大师兄对我最好了。” “嗯。”墨阳玉摸了摸她头上的呆毛，“这话我貌似听过。” 宋明微哽了一下，试图囫囵过去。 “那你肯定听错了，我就只对大师兄说过。” 墨阳玉墨瞳轻漾，没有反驳。 花朝月在一旁“啧啧”有声，有些感慨。 谁说这座冰山不会融化？ 只是没碰到小太阳而已。 “你居然藏了那么久，都不告诉我，真没拿我当朋友。” 花朝月打开扇子，挥手让手下退了后找个位置坐下了。 墨阳玉冷淡:“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花朝月:“……” 这块冰扎手，他转眼看向一旁执迷于吃点心的小可爱。 一直都带着斗篷，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墨阳玉占有欲强到什么变钛的地步，都没让她把斗篷取下过。 究竟是什么人，才能让墨阳玉这样的人都臣服。 金扇微摇，一阵微风吹过。 宋明微正啃着新的果盘啃得起劲儿，斗篷就被掀开。 她一脸懵逼地捧着果子，看向掀她斗篷的大美人。 一袭红衣，风华尽显。 颠倒众生相。 直到多年以后，花朝月也忘记不了初见宋明微的第一眼。 这样的美人，跟墨阳玉确实绝配。 花朝月甚至隐隐有种谁也配不上她的感觉。 “墨阳玉，你去哪里拐来的美人？” 花朝月继续摇着扇子，结果扇子一拿到手上就碎成了两半。 花朝月:“……” “墨阳玉，你把我扇子弄坏了，小雾会生气的！” “第一，我不是人贩，”墨阳玉用帕子优雅擦手，仿佛刚才弄坏别人扇子的不是他，“第二，她是我的小师妹。” “怪不得，”花朝月捡起破碎的扇子放到一旁，也单手撑颚道:“原来是你的小可爱啊。” “怪不得你会把这经世之藏取出来……送给她。” 原来是为了讨好心上人。 “沉离镜天失踪已久，你是何时得到的？”这是他唯一不解的一点，墨阳玉以前只说了让他帮忙保管这样物品，说将来若有机会便来取出，也没说是什么东西。 谁曾想会是这么贵重的物品。 想来当初墨阳玉应该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得到的吧。 墨阳玉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口。 “家传。” 花朝月:“……”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他真实感叹了一句，“你是真的有钱。” 墨阳玉不咸不淡，“身外之物罢了。” 好一个身外之物，绕是花朝月都生出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你那么厉害，想要讨……欢心，岂不是轻而易举？”花朝月调侃一句，其实更想说，世人谁不爱泼天富贵，就算修仙之人也少有弃身外之物如尘土的。 他话未尽，但墨阳玉已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他重新倒了一杯茶，指尖轻触杯壁试温后递给了旁边的某人。 宋明微接过，咕咚咕咚两口喝光。 “你错了。” “以财势权富打动人，是最低级下品的方式。” “哦？”花朝月坐直了身体，颇为慈爱地将手边的点心也放在宋明微手旁，“小可爱，多吃一点。” 宋明微礼尚往来把自己的递给他，“大美人，你也吃。” 花朝月:“……噗。” 墨阳玉:“……” 宋明微:“……额。” 花朝月收回抽搐的表情，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于是朝她一笑，伸出手，“我叫花朝月，是十二使最末的一个。” 宋明微肃然起敬。 卧槽！这可是活的十二使者耶！ 她居然近距离见到了其中一位。 立马放下手中的点心，擦干净手后恭敬地握上去。 还未触到就被一只手掌挡在半空。 墨阳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花朝月。 “就这么说。” 花朝月:“……真是够了喂，我可是已经成了亲的人了。” 墨阳玉欣慰，“你记得就好。不然柳惜雾找上门来我解释不清。” 花朝月:“……”骂不过又打不过，这是够了。 第73章 朝花惜雾 宋明微对两人之间的氛围浑然不觉，憨然娇笑，朝花朝月点头道:“花使您好，我叫宋明微。” 花朝月勾起唇角，很想挼挼对方的小脑袋。 好可爱的孩子。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朝月就好。” 花朝月手心凝起一朵粉色如桃花的玉石，递给她。 “这是初次见面的小礼物，送给你。” 他确实挺喜欢这个孩子，比某人不知道顺眼多少倍。 宋明微看了看他又仰头看向墨阳玉，不知道该收不该收。 墨阳玉轻轻颔首，“收下吧。” 宋明微于是接过放好，朝花朝月行了一礼，“谢谢你的礼物。” 花朝月趁墨阳玉不注意，飞快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别客气。” 即使收到某些人警告的眼神也觉得满足了。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一件藏品应该就要上来了，”花朝月看了看拍卖场中心的情况，看向墨阳玉，“我和小雾说一声，先下去了。” 墨阳玉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眉眼轻抬。 花朝月走过他身边，突然想起刚才未说完的话—— “对了，你说，以财势打动人为最下品，那什么是最上品？” 墨阳玉轻声道—— “攻心为上。” ＊ 花朝月走下顶楼，在长梯道口旁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是柳惜雾。 柳惜雾自他走进来时便注意到了，此时打开双臂，只等爱人拥抱。 花朝月疾步走近，拥上对方的腰肢。 “小雾……” 柳惜雾撩开他额角的头发，落下一个轻吻，“阿月，我回来了。” 花朝月在他颈上轻吻，交换自己得到的信息，“墨阳玉想拍下最后一件藏品，但是那件藏品不是城主大人要留下的吗？” 柳惜雾微侧首任由爱人轻吻抚弄，手始终牢牢放在对方腰上护住。 “嗯，大人说可以让他取走。” 花朝月抬起头，有些不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柳惜雾沉默片刻，他一向寡言，也不知如何解释城主的意思。 “大人说，‘落到墨阳玉手中，更有用处’。” 花朝月眼神一暗，手指轻抚在他肩上冰冷的鳞甲上，“大人自有他的打算，我们听命就是。” “嗯。”柳惜雾原本是在这里接他的，此时等到人了准备下楼去。 看到脚下长长的阶梯后，便蹲下身，对身后之人说:“阿月上来，你身子还没好，我背你。” 花朝月脸一红，“还不是怪你，我都求你了……” “对不起，阿月，是我没忍住。” 柳惜雾转身将他打横抱起，走下楼梯，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笨蛋，又没真的怪你。” “下次我轻轻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 ＊ 自花朝月说了最后一件藏品将要出现后，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宋明微甚至将自己的坐姿都调整到最端正，不敢轻易动作。 但想着大师兄毕竟是最最重要的饲主，自己怎么也是要关心一下的。 “师兄……你怎么啦？” 墨阳玉视线落到她脸上，没有开口。 宋明微想了想，不会是因为为了给自己拍这对手镯和项链，大师兄把家产都搬空了，所以没有灵石拍最后一件藏品了吧！ 宋明微看向自己的手腕，在灯光下，幽蓝玉镯发出“我很昂贵”的光芒。 可恶呀。 那这样她也可以不要这些首饰的，不然大师兄因为她成了穷鬼，那她就是无妄宗千古罪人了！ “师兄，你是不是没有……灵石了？”宋明微不好意思问出“你是不是破产了”这种话，伸出自己手腕，“这个，我可以不要的……要是太贵了，咱们就还给他们吧……” 墨阳玉:“……” 宋明微:“怎、怎么了？这个难道是……一旦出售，概不退还？” 墨阳玉:“………………” 在小猫眼里，他究竟有多穷。 墨阳玉叹了一口气，脸不红心不跳，淡淡道:“嗯，不能退了。” 宋明微一顿，愧疚丛生。 立马翻找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打算都送给大师兄拿去抵债。 墨阳玉额头微抽，按住了她翻找的小手。 “骗你的。笨蛋。” 他将那些拿出来的零碎东西又给她放回储物戒中，摸摸她的脑袋，“我只是在想，结果会不会不如意而已。” 宋明微恍然大悟，原来大师兄只是觉得压力太大了。 那她不得建言献策，给大师兄做一下思想教育。 “大师兄，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墨阳玉一顿，轻声道:“嗯？” “与其纠结自己，不如折磨他人。” 墨阳玉:“……” 又是什么猫言猫语？ “就是说，如果你不开心的话，那就让让他人也不开心就好啦！当然……这个他人指的是让你不开心的那人。”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宋明微猛地抬头，没有错过墨阳玉嘴角未散的笑容。 “又是去哪里学来的胡言乱语？” 宋明微看大师兄的笑容看得楞楞的，摆摆头，纠正道:“才不是胡言乱语。” 是你们这些神仙不懂的大智慧。 宋明微伸手抵住他嘴角，缓缓道:“大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 “以后，可以多笑笑。” 这样师兄也会开心很多吧。 墨阳玉看着她，墨瞳微荡。 半晌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几乎可以轻略不计。 “嗯。” 只笑给你看。 ＊ 最后一场，墨阳玉毫无意外拍下了藏品。 当着宋明微的面，墨阳玉便将装着的盒子打开了。 是一把剑。 宋明微有些好奇地围观，这把剑通体居然是透明的，和她的春雪有些相似。 不过春雪是雪白的那种透明，而这把剑也浑身漆黑，像是黑色晶石打造一般。 剑柄部分刻着缭绕的花纹，还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看起来好炫酷好牛b——的剑。 “师兄，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啊？” “冬骸。” 宋咸鱼立马收回了跃跃欲试的手。 ……没想到，居然是冬骸。 这把剑，就是她看的那本小说里，小师妹最后去到蛮荒之前，施以处罚的剑。 不知为何，现在她再看那把剑也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反而觉得剑身透着一种不详。 嗯，一看就不是好剑！ 第74章 心机 “话说，大师兄，我们这次来仙不渡，就是为了——” “这把黑剑吗？” 宋明微指指躺在狭长剑匣里的冬骸。 冬骸:“……” 墨阳玉取出冬骸剑身，宋明微下意识站远了一点，但见墨阳玉又将冬骸收回储物戒中才靠回来。 墨阳玉说嗯。 此时天已昏暗，夜晚的清风送入房间，有些凉意。 宋明微看看外面天色，主动拽了拽墨阳玉，“师兄，那我们回去吧。” 墨阳玉又说好。 不知为何，宋明微总觉得，大师兄似乎有些不开心。 华灯初上，夜晚的仙不渡更加繁华，月如轻纱洒在路人身上，两人走在大街上，周围皆是欢声笑语。 而宋明微在看两人的影子。 脚下的影子不断拉长缩短，时时刻刻都紧连在一起，宋明微注意着自己脚下，避免踩到大师兄的影子。 天上月皎皎，地上人影缠绕。 她这样玩着，若是注意到周围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也会及时分享给墨阳玉。 灵动的眼里流淌着细碎星河，细长浓密的睫羽覆盖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樱唇不停阖动。 墨阳玉就这样一直侧头注视着她。 宋明微自娱自乐了一会儿，看到街边的糖葫芦吞了吞口水，却没开口，之前没吃晚饭，感觉有些饿。 转头一看，正对上墨阳玉深邃的目光。 宋明微愣了一下，“大师兄？”怎么这样看她。 “嗯。” “你……” “小师妹。” 话还未出口，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宋明微眼前一亮，转头看向来人。 纸伞，紫罗裙，曼妙的身姿和妩媚的面容。 不是沈妙语还是谁？ 宋明微立马奔过去给师姐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姐！！！” 抱完师姐，宋明微抬头后正好对上她温柔的笑容。 沈妙语两手捧起宋明微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道:“不错，总算长点肉了。” “看来大师兄照顾的不错。” 宋明微点点头，大师兄确实是个合格的大饲主，再接着问:“师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妙语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刚才宋明微看了半天的糖葫芦，喂到她嘴边。 “对。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和你们一起。” 宋明微眼睛一亮，张嘴咬了一口，被甜的眯起了眼，乖乖道了一声“谢谢师姐”，沈妙语摸摸她的头，将糖葫芦递到她手中，这才和一旁的墨阳玉打了招呼。 “大师兄，好久不见。” 墨阳玉轻轻颔首，淡淡道:“嗯。天色已晚，先回客栈。” 沈妙语看了看他后面，没看到某些人的影子，疑惑道:“晏……二师兄呢？” 这题她会。 宋明微舔着糖葫芦，顺便回了一句:“二师兄好像……去办私事去了。” 照搬大师兄的答案。 墨阳玉移开的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哦～”沈妙语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似笑非笑:“这么了解啊。” 宋明微:“……师姐。” 沈妙语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着并肩而前行，一只手还搂着她肩膀，将头偏过靠在她脑袋上。 宋明微脸颊的软肉都被她挤出一个小窝，有些艰难地从缝隙里偏头看向后方。 ——墨阳玉还站在原地。 仿佛被丢下一般，站在原地不动，那双静默的墨瞳就那样注视着她被师姐牵着往前走。 孑然一身，仿佛周围的喧嚣热闹与他无关，再暖的灯火也消融不了他周身的冷寂。 宋明微突然迈不开步子。 “师姐，等等，”她握住师姐搭在她肩膀上的玉手。 沈妙语脚步一顿，“怎么了？” “我们等等大师兄好不好？他被落在后面了……” 沈妙语嘴角的笑容一僵，再转头看向身后的墨阳玉，表情微微扭曲。 墨阳玉对上她的视线，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沈妙语:“……” 明白了，大师兄是懂变脸的。 看不惯她拐走小师妹可以直说，居然用装可怜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再看看小师妹一脸担忧和愧疚的表情，沈妙语嘴角抽搐。 大师兄，你的目的达到了。 但沈妙语是谁？她是必不可能让这些狗男人如愿的。 沈妙语转身朝着宋明微笑眯眯道:“别怕，小师妹。大师兄他不会走丢的。” “回去后，我有件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爱吃瓜大概是人类的天性，宋明微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有些好奇问:“什么呀师姐？” 沈妙语唇角一弯，食指竖在唇间，轻声道:“秘密，回去再说。” 宋明微犹如被鱼吊着的猫，恨不得立马飞回客栈。 沈妙语见她注意力被转移，这才开始讲其他话题，问她这段时日内的事。 只是在谈话间，她不经意往后看了一眼。 那双墨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大师兄的眼神好像要杀人。 ……妈呀，孩怕。 ＊ 回到客栈后，沈妙语又单独开了一间房间，原本是想和香香软软的小师妹一起睡觉的，但大师兄晚上那个眼神，沈妙语至今想起都能打个冷颤。 小师妹虽香，但墨阳玉更可怕。 还是算了。 而宋明微这边，刚回到房间，就差点被一道人影偷袭。 外间点着灯，她脱去外衣，放到屏风上，直接走到内间后坐到床上，眼睛都快困得睁不开了，所以没有点灯。 因此，昏暗的大床间，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正单手撑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宋明微手摸到被子里，摸到一只暖乎乎的手，瞌睡顿时被吓走了一半。 “我靠！” 宋明微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直到腰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护着她，才避免她一屁股滚下床的惨案。 裴山颜大手按着她，脸上却露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噘嘴不满:“师父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啊，我等了好久。” 好像那个独守空房等不到丈夫就睡不着的小娘子一般。 宋明微:“……” 你先起来再说话。 “……小灰，从我床上，下去。” 宋明微反手推开他的胸膛，但因为力气太小，不像推更像摸。 裴山颜立马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紧实宽挺的胸肌上，笑了一下:“才不要，我不走。” 第75章 她在哪里 宋明微手下意识捏了一下，被这柔软的触感惊了一瞬，立马松开手。 “不行，你走。” 裴山颜嘴向下一撇，但看宋明微似乎也很困的样子，不忍心打扰她睡觉，乖乖下床回了房间。 宋明微送走了一个，打算安心睡觉，但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咕噜噜～” 宋明微:“……” 阿肚啊，你争气一点吧。 她爬起来找到刚才剩下的糖葫芦，捧着慢慢吃，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动。 宋明微放下糖葫芦，打开门。 是大师兄。 宋明微睁大双眼，有些意外。 “大师兄，怎么啦？” 墨阳玉提着一个盒子在她面前轻晃。 宋明微顿时被里面散发出的一丝香气勾走了心神，有些惊喜地看向墨阳玉。 “是吃的！” 墨阳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慢慢道:“不是饿了么？” 宋明微点点头，极其主动地打开了房门，并摆了两张凳子在桌边。 墨阳玉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样一样端出来，摆了半桌。 宋明微坐在凳上，双手捧着脸，认真看着大师兄的动作。 摆完后，墨阳玉将一双碗筷放在她手边，“吃吧。” 宋明微立马捧起碗筷，夹向自己最爱吃的菜，可是夹起后，她却没有喂给自己，而是递到墨阳玉唇边。 “师兄，你也吃。” 墨阳玉看她一眼，又垂眸看向筷尖的食物，宋明微以为他有洁癖，不太接受别人的筷子，于是解释道:“师兄，我没有吃过。” 几乎是同时，墨阳玉张唇含住筷尖，舌尖轻扫，衔走了食物。 这一切动作似慢放一般，在宋明微面前上演。 宋明微心神一晃，连桌上的美食也顾不得去看。 顺着筷子的方向，她的视线落到那张淡红的薄唇上。 不知为何，宋明微突然觉得。 ——好涩。 大师兄好涩。 她的脑中浮现出某时某刻的画面—— 辗转反侧的薄唇，滑腻交缠的舌尖，深入喉咙吞咬的恐怖深吻。 她连忙甩甩脑袋，企图把自己肮脏的大脑清空。 但是脸上的红意怎么也甩不下去，身体烫的发慌，烧得眼尾也泛红。 宋明微收回筷子，也不敢再看大师兄，自顾自捏着筷子吃东西，丝毫没有注意到墨阳玉陡然变深的瞳孔。 墨阳玉勾起唇角，淡声道:“夜间不易多食，早点休息。” 好像主动给宋明微喂食的人不是他一般。宋明微连连点头，头埋在碗里闷声干饭。 “晚安。” 宋明微一愣，抬眼看向他。 墨阳玉眉眼依旧清冷，但眼眸却沾染了炽热的温度。 “……晚安，师兄。” ＊ 等吃完夜宵后，宋明微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看到桌上还未吃完的糖葫芦，有些意动。 绝对不是她想吃。 而是这只糖葫芦主动勾引的她！ 边吃着糖葫芦边愉快地哼哼，等她打算去睡觉时，房门又被敲响。 宋明微:“…………” 今晚真是热闹。 她懒懒散散溜过去打开房门，发现还是墨阳玉。 手里的糖葫芦一下子暴露。 宋明微连忙将它藏在身后，有些疑惑外加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视线微微偏移，小声道:“大师兄……怎么啦？” 等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开口。 宋明微视线又落到墨阳玉身上。 墨阳玉这时才开口:“有件事，还没有告诉你。” “哦哦，什么事啊？” “先跟我走，去我房间慢慢说。” 宋明微点点头，准备出房门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师兄很奇怪。 但她没有多想，一脚踏出了房门。 眼前是漆黑而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宋明微眼皮忽地一跳。 前方的人突然说了一句。 “你还真是，白日里才和‘我’一道出去，夜里就迫不及待爬上某人的床了？” 戏谑的话语中带着调侃讥讽和不屑。 宋明微心中涌上浓浓的违和之感。 她忍着那份不安，定住没有动，而是小声问了句:“……师兄，你不是说让我早点休息吗？” “我好困啊，要不明天再说吧。” 走廊里静悄悄的。 前面的人突然嗤笑一声，转过身来。 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眼里却满是恶意。 宋明微这才想起来，怪不得刚刚觉得大师兄很奇怪。 大师兄什么时候会笑着说话了。 ‘墨阳玉’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点小聪明。” 宋明微转身就跑。 “可惜了。” ＊ 墨阳玉坐在桌前，闭目浅寐。 突然，他睁开了眼。 ——感应不到宋明微身上的同心环了。 他瞬移到门口，打开房门后径直走向宋明微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墨阳玉准备再敲三下，若是还没有人应就直接进去了。 突然，他扫到地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破碎的糖葫芦，竹签断裂，孤零零地躺在门口。 墨阳玉的视线凝住。 ＊ 沈妙语夜里睡不着，原本打算溜出去吃喝玩乐一番，顺便给小师妹带点好吃的回来，仙不渡哪怕是深夜凌晨也是非常热闹的。 她打开房门，漆黑空荡的走廊里站着一个青色的身影。 似鬼似魅。 沈妙语一下子就认出了是墨阳玉。 但当他转过身，沈妙语却有些不敢确认那是大师兄了。 眼前的墨阳玉双眼蒙上一层阴影，冰冷的面孔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沈妙语第一次在大师兄脸上看到这种无助几近崩溃的神情。 “我感应不到她了。” “客栈、拍卖场、街道、整个仙不渡，哪里都找不到。” 沈妙语一下子清醒过来:“小师妹不见了？！” 墨阳玉没有说话，周身的低气压却让整个走廊都在颤动。 地板上甚至都开始慢慢凝结寒冰。 突然，墨阳玉冲到最里面的房间，破开了房门。 沈妙语不知那里面是何人在住，但也立马提着青禾跟过去。 等进了房间才听到一声冷嘲—— “墨阳玉你有病吧！大晚上不睡觉来拆孤的房间……你信不信孤跟师父告状——” 原来是这位妖皇啊。 裴山颜简直要气死，论谁抱着香香师父摸过的衣服睡得正好，都快梦到成亲结侣了，房间就被人拆了。 他披上外衣，抽出残阳。 反正他也看墨阳玉不爽很久了。 但他脚下还未移动，墨阳玉的身影就骤然冲到眼前，裴山颜脖子一痛，被直接单手掐在了墙上！ 墨阳玉依旧面无表情，但他黑色瞳孔里却竖起红色重影，眼里一片血色，脖颈上渐渐蔓延出一道魔纹。 他眼底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整个客栈凝起一片风暴，饶是沈妙语也感受到了这股冷意。 墨阳玉嗓音嘶哑着威胁:“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交出来。” 第76章 反派死于话多 宋明微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暗，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后颈有些酸痛，那个绑走她的人下手很重，感觉和她有仇。宋明微回忆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但依旧想不出结果。 地面冰凉，手一动就有铁链“哗啦”的声响，脚上也是。 手边可以摸到一些干枯的稻草。 依照经验，她估计又被关进大牢了。 她在四周瞎摸一通，总算摸到了墙壁，挨蹭着爬过去双手环腿靠在墙边。 不知道大师兄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哎.jpg 要是没有，那他估计只能给她收尸了吧。 宋明微手摸到手腕和脚腕，脚腕上的镯子安安静静的。 大师兄曾经说过，只要她有危险或者受到攻击，镯子就会召唤他，以及帮她抵挡攻击。 但是镯子没反应。 说明她的处境并不危险，或者说，她受到的微弱“袭击”还不足以让同心环出手。 宋明微:“……” 估计师兄也没想到她那么弱鸡吧。 紧闭的牢门响起一道“吱呀”的推门声，许久不见的光线从门缝中透过来，刺得宋明微一下子闭上了眼。 下一秒，牢房里的所有灯火都被点亮，宋明微这才发现，自己什么处境—— 整座牢房空荡荡的，极其宽大，居然只有她一人。 墙壁周围都挂着血腥而沾着黑锈的刑具，看起来既阴森又恐怖。 她何德何能，居然能住到超级vip才能拥有的单人豪华牢房！ 这牢房不仅空旷，她这才注意，牢房只有一面有墙壁，其余周围皆是一片黑漆漆看不到边际的水池。 那打开牢房的人提着一串钥匙，在过来时“不经意”踢下一块石头，石头入水后立马“滋”地冒出白烟，被腐蚀成了碎片。 宋明微:“……” 很好，很有威胁。 走到门前时，那人停下，也摘下了带着的兜帽。 宋明微一下子睁大了眼。 “是你？？？” 裴容勾起嘴角，不无讽刺道:“很惊讶吗？” “在你勾搭上殿下的那一刻开始，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宋明微:“？” 什么鬼？ 怎么每个字她都认识，组合一起就变了个样。 什么叫勾搭？ 裴容见她这幅疑惑的天真样，嗤之以鼻，也只有蠢……不是，也只有心性至纯之人才会被她这幅伪装出来的乖巧样子蒙骗。 “你勾三搭四，利用卑鄙无耻的计谋勾引陛下，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身为妖皇的责任，整天跟在一个人族女子身后打转。” 裴容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也忘了……曾经立下的誓言。” 宋明微皱起眉头，对他扣下的这口大锅有些疑惑:“什么？” “你不应该去找小灰……忠言进策吗？为什么要找我？” 裴容:“……” 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凑近宋明微捏起她下巴，“你以为他现在还愿意听我的话吗？” “如今他一门心思都落到了你身上，所以你是他成就大业的阻碍。” 他的手十分用力，不出一会儿，宋明微下巴被捏出一片红痕。 宋明微用力挣出他手心，将脸撇到另一边。 但下一刻，脑后一痛。 裴容扯住她的头发，强迫她将脸抬起。 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裴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既疯狂而冷静道:“你懂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他是妖族的希望，是我的希望。” “他身为妖皇却不想着统一六界，不想着怎么杀了你们这群愚蠢的人族，他辜负了我的信任，也辜负了我们妖族的信任！” “……”宋明微不是很理解:“妖族和人族一直都友好相处，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为什么又要去破坏它？” “哈？”裴容翻了个白眼，“谁想和你们一起相处。” “人族本就不过是我们妖族盘中食，天生低一等，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话说得宋明微眉心皱得更深。 这人，不是，这妖怪的想法怎么那么反社会？ “那你问过小灰的意见吗？你知道他的想法吗？如果他也和我们一样希望人妖两族和平共处呢？” 裴容松开手，解开身上披着的斗篷，擦手后丢到一旁。 “我说了，陛下如今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 宋明微试图劝说:“小灰……他是独立的人，哪怕是妖皇，也不是你们挑起战争的工具。” “你做这些也只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 “随你怎么说，但我必须要给你一点惩罚。”裴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确实长得漂亮，但可惜，生错了地方。” “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的。” 宋明微:“……”好像那个豪门恶婆婆不同意儿子取贫穷女所以百般刁难折磨的样子。 不对，她为什么要带入？ 宋明微再次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隐晦地看了一眼镯子。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激发镯子的力量呢？ “你在看什么？”不知为何，裴容似乎也丝毫不慌的样子，甚至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她，“还指望有谁来救你？” “知道这是哪吗？哪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没等宋明微说话，他又回答。 “这是净池，哪怕再强的法宝在这里也会失灵，犹如一堆废铁。” 宋明微:“……” “是吗？我不信。” 裴容走近低下身:“你不信？那好，我试试……” 裴容手心凝起妖力，猛地打向宋明微胸口。 裹挟着杀气的妖力直奔宋明微而来，宋明微瞳孔一缩，猛地闭上了眼。 只听“嘭”地一声，伴随骨头破裂的声响，让人听着都痛。 宋明微轻轻睁开眼，就看到被震飞在牢房铁杆上的裴容。 只见他吐了一大口血，然后从半空中重重落在地上，荡起一片尘埃。 宋明微:“………………” 哇，不愧是大师兄给的高阶防御类法宝。 好半天，裴容都没有动，宋明微险些以为他死了，有些害怕。 “……是你自己要试试的哦，跟我没关系哈。” 在地上趴着躺了好一会的“尸体”才翻过身，从地上重新爬起来。 “……很好，哈哈哈哈哈。” 等他站起，宋明微才发现他已经七窍流血，绿色的羽衣上全是血色。 嘴里也满是血。 不知为何，宋明微居然觉得他有点惨。 毕竟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宋明微看向自己的镯子，上面的光芒暖融融的。 就像大师兄在她身边一样。 “那让我试试，接下来我还会不会受到攻击。” 裴容活动活动手腕，解开了外衣。 绿色的羽衣坠在宋明微脚边。 “你说，如果你在他心里单纯美好的形象不复存在，他还会喜欢你吗？” 第77章 情毒 “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裴容笑了笑，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装着黑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宋明微心里顿时涌上一阵不安。 “你……到底想干嘛？” 裴容单手掐住她脸颊，食指狎昵地揉了揉唇瓣:“这是情毒。” “光是想要搞到这一瓶就花了我不少力气。” 下一刻，她就被猛地推倒在地。 “按住她。” 眼前视线变换，宋明微看到了头顶上方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愣了下，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也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摁住肩膀扯了起来。 宋明微反射性推开，手却被人轻轻松松地压在身后。 裴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人碰过吗？” 他半蹲下，打开了瓶口。 “这是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宋明微脸色有些苍白，心里发凉。 这字里带毒，不会是什么毒药吧，吃完人变傻什么的。 他凑近耳旁，轻声道:“情毒无药可解，中毒之人只能成为欲望的傀儡。你看，我对你多好。” 裴容捏开她的脸，将药瓶塞进苍白的唇瓣里，动作迅速的灌倒药液。 宋明微瞳孔一缩，猛地一挣，但下颚被人死死握着，无法动弹分毫。 “不——呜——！！！” 苦涩的药液让人瞬间干呕，宋明微眼眶发红，一瞬间突然爆发挣开了身后两人的禁锢。 还未挣脱半步，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一只大手牢牢地按住她下半张脸，裴容冰冷的气息紧贴耳后。 “跑什么？” 裴容垂眸看着这张艳丽小脸上痴茫痛苦的表情，伸指擦去了对方脸上的泪水。 确认对方已经喝下所有药液，一滴也没浪费后，裴容才松开手。 手心湿润。 他抬起手掌，嗅到了手心馥郁的香气。 唇舌轻启，他突然低下头卷走了上面残留的气息。 “滋味不错，可惜……是人族。” 裴容喃喃道，可下一刻又瞬间冷了表情。 他在想什么？居然对一个下贱的人族起了欲望？ “还有第二件礼物。” 还未待反应，宋明微便被之前那二人重新按住，她挣扎了几下，但喝下去的药液似乎有让人昏沉的作用。 让她头脑不清醒，身体有些发热。 动作也慢下来。 “啊，那么快就开始起作用了吗？” 裴容见她脸蛋发红，双眼迷蒙，额头汗淋淋，知道这是毒开始起作用了。 抗药性差。 这只人族未免也太弱了。 裴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伸手拉开了红色的衣带，拨开层层叠叠衣扉，露出底下最艳的白。 在场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容听到了耳畔明显的吞咽声，有些不喜，让那二人都转过了身去。 此时，接近半昏迷的宋明微睁开了眼睛。 她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什么，只能感觉到肚子凉凉的，接着有什么尖而细的东西在她小腹上轻划，勾起一阵痒意。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小腹上的动作微顿，又继续。 伴随模糊的人声。 “……知道吗？孔雀翎是世间书写咒言最好的笔，只要用孔雀翎写下的咒文——” “哪怕一辈子也洗不掉。” “……妖迹之咒，轻则放大你内心的欲望……重则引人入魔。” “你会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时而堕入。” 最后一笔，落笔成咒。 黑色的咒文在粉嫩的肌肤上开出恶之花。 糜丽而怪异。 让我看看，你的好宗门，好师兄师姐们，谁能救得了你。 我不信，变成魅女，殿下还会对你感兴趣。 让他幻灭，才能死心。 ……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 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 中途，耳旁是喧哗的吵闹。 以及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但这难闻的味道还未闻多久，她似乎就被人掩住了口鼻，埋在一片艳阳的青草香里。 在彻底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她听到一个愤怒到极致，已经丧失原本音色的声音—— “参与此事者，杀、无、赦！” “孔雀一族，平族自此流放，王族世代为奴，永不复用！” “至于裴容——” “剐羽剥皮炼髓……永堕深渊。” ＊ 栖阙宫·广寒殿 亭台阁楼，粉纱重重。 相无守在广寒殿门口，此时门外重兵把守，殿外的露天广场上跪倒一片。 血流成河。 而妖皇此时手握长刀，粘稠血液顺着刀尖往下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 裴山颜表情十分平静，丝毫看不出他已经亲手杀了曾给皇族卖命的一众王族长老。 许是妖皇新任，给众长老留下了一副新生可欺、倚老卖老的侥幸心理。 但他们忘了，残忍和暴虐是刻在妖族天性里的本能。 即使是刚出生的凤凰也能以光灼伤人眼，更何况眼前这只凤凰，正值青年。 裴山颜艳色华服湿透，金发几乎看不出原色，如浴血罗刹。 整个殿外噤若寒蝉。 他轻巧地挥刀，又斩下一人头颅。 却无人敢出声反抗。 檀重镜领着几位妖医到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尸块乱飞，血流千里的场景。 他弯腰行礼，淡声道:“殿下，医者来了。” 裴山颜偏过头，那双凤目里的嗜血杀气还未尽，令人遍体生寒。 但檀重镜依旧保持着动作，没有退后。 半晌，裴山颜收回了刀。 “走吧。” 长久未开口，嗓音有些嘶哑。 裴山颜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檀重镜走上前，立在裴山颜身侧。 注意到自己这一身血污，不好见人，裴山颜脚步微顿，吩咐道:“你先去看看，孤去换一身衣服，随后就来。” 檀重镜颔首示意。 等妖皇陛下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檀重镜才走到广寒殿门口。 相无见他过来，恭敬行礼道:“大祭司安。” 檀重镜点头回礼:“相护法。” 方才他们二人的交谈特意让他听到，所以相无主动退开位置，让檀重镜进殿。 等进了殿内，檀重镜首先闻到一股香气。 许是距离太远，这香气若隐若现，在紧闭的房间里漂浮而缠绕，有些勾人。 檀重镜让身后几人留在了殿外，轻轻关上了门。 越往里走，这股香气越浓。 仿佛是果实熟透到极致的香味，引诱着人摘取。 走到床前，檀重镜放下了手中的木箱。 他没有撩开眼前重重轻纱，而是开口道:“阁下是否清醒？” 没有人应答。 檀重镜轻皱眉，思虑片刻，他微微垂下了身子。 “失礼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撩开了轻纱。 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影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来人。 暗红的被褥间，少女只着单衣，因其神智不清之间无谓的挣扎，滑腻的皮肤裸露大半。 白雪暗红交映，旖旎风光无限。 檀重镜平静的移开了视线。 这个极其依赖的拥抱，暖香落了檀重镜一身。 他手虚放在少女腰侧，准备将她轻轻放下。 可下一刻，细弱如幼兽的呜咽在耳畔响起—— “呜……师兄呜、师兄带我走……” 第78章 檀重镜 檀重镜手微顿，垂下了眼。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兄。” 即使身为医者，他也从未和谁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娇嫩的肌肤泛起红潮，连乌发里也透着香。檀重镜凝视着对方的的眼睛，发现了什么。 “情毒。” 身为妖族几乎上万年的妖医，他自然能识别世间万种病症。 因而只是看到这双眼睛，以及嗅到房间里无处不在的香气，他也猜到了原因。 情毒犹如蛊毒，既会让中毒之人陷入情欲，也会利用中毒之人本身引诱他人献出精血，以加重毒势。 极其邪恶阴糜的毒。 怎么会用到这样一个孩子身上？ 是的，在檀重镜眼里，眼前之人骨龄弱小得几乎可以不计，甚至还没有他看着长大的裴山颜年岁的零头，何况裴山颜在他这里也只能算半个孩子。 他自然知道，裴山颜能带回来的人，必然也是心性至纯至真之人。 但这少女容貌过于昳丽无双，世间少有。若是未能有力保护自己，落到旁人手中，怕是只能被金屋娇藏，此生不会被允许迈出房门一步。 少女黑瞳温泽有光，眼尾湿红而带着媚意，眼神却极其清澈干净。 更加引人堕入。 檀重镜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又立马恢复正常。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不应，像猫一样将身体攀附而上，喘息道:“师——师兄，好热……难……呜受……” 檀重镜轻轻握住她乱摸的手腕，将她身上的衣服系好，重新把人放进了被子里。 “我不是你的师兄，我叫檀重镜。” 他将手指轻点在宋明微额心，宋明微的眼神清醒了一瞬，又恢复成混沌。 “呜……师兄，在，在哪里啊……” 宋明微鼻尖嗅到一股清凉的味道，恍惚间以为墨阳玉在身边，可耳畔却一直有人告诉她—— “我不是师兄。” 师兄不在。 想到这里，她难过得垂泪，但眼角却又被人轻轻抚摸。 清润而微凉的声音响起:“不哭，为什么会哭？” 她也说不出原因，只是心里一想到身边没有师兄的陪伴就有些难过。 身旁清澈的气息走远，半会儿又走近，宋明微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在擦着自己手心和眼尾。 是湿毛巾。 “现在好些了吗？” 宋明微模模糊糊地点了点，说了声“谢谢”，她依稀感觉到是有人在照顾着她。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淡淡道:“不客气。” 又过了一会儿，门重新被打开。 裴山颜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进来，他仔细沐浴过一番，身上难闻的血腥味也消除干净。 “怎么样？” 裴山颜坐到床边，将宋明微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檀重镜轻轻摇头，“殿下，目前来讲，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压制情毒。” “但是——”檀重镜抬眼，冷光一闪而过:“我刚才发现，小殿下体内的情毒只能暂时压制片刻，几乎无法克制。” “殿下可否告诉我，她身上是否中了其他的毒？” 裴山颜握着宋明微的手一下子收紧，他垂首看向怀中之人，低声道:“是咒。” “裴容用孔雀翎，在她身上刻下了妖迹。” 檀重镜视线落到他怀里，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情毒和妖迹，二者皆是为放大欲望而生，若是同时存在于一体……” 几乎没有办法破解。 檀重镜看向一旁的木箱，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不知为何，已经渐渐被淡忘的人。 或者说，半神。 “有一个人，也许能解开她身上的毒和咒。” 裴山颜抬眼，原本死寂的眼重新恢复光亮，连忙问:“谁？！” “长择君。” 裴山颜愣了下，过了半晌才想起—— 长择君，就是席长择。 是宋明微的师尊。 几乎从未在人前出现过。 檀重镜指尖浮起绿色流光，在半空书写片刻后汇入宋明微眉心。 裴山颜看着，虽皱眉但也没阻止。 毕竟除了檀重镜，几乎没有可值得他信任的医师了。 檀重镜淡声道:“这是安神咒，殿下，你最好学会。” 裴山颜立马腾出一只手，跟着学写。 “比起一般药方，安神咒的效果也许会更好一些。” “至少能让她安睡。” 确实，安神咒一入，宋明微阖眼安睡，身体也没有再发热发烫。 裴山颜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怀中之人的额头脸蛋，又在鼻尖落下轻吻。 “对不起。” 檀重镜静静看着，突然出声提醒:“殿下，道歉的话，最好等当事人清醒再说。” 裴山颜:“……” 要你说。 ＊ 等到深夜。 裴山颜原本靠在床头，闭眼轻寐备着随时照看宋明微的情况。 不料身上一重，被一具滚烫的玉体覆上。 裴山颜猛地睁开眼。 妖族的视力极好，即使在深夜，他也能如白日一般看见房间里的一切。 自然也能看到趴在他胸口作乱的人儿。 此时的宋明微脸色潮红，双眼湿润。 她似乎热得有些受不了，轻轻扯开了白色里衣的细带，衣裳散解。 说不清哪个更白一些。 裴山颜脸色一下子爆红，仓皇地转移视线，手颤颤地想将人抱下，却不妨摸到一片滑腻。 裴山颜瞳孔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宋明微。 居然……没……穿……子…… 宋明微轻轻晃着腰，有些好奇地看着底下的人:“你是谁？” 裴山颜和她对视半晌，受不了地转开了头。 ……要死了。 他哀哀求道:“师……父，先下来，好不好？” 他脸红得不能看了，手僵在身侧，根本不敢伸出去触摸身上之人，随便一碰就是香透彻骨未加遮掩覆盖的软腻，这叫他如何是好。 宋明微突然笑了，这一笑贯是蛊惑，裴山颜偏头看见了，不禁屏住了呼吸，眼神有些迷醉地凑近一些:“师父……” “我的……宝贝。” 越是靠近，宋明微身上的香气愈加惑人，让人完全丧失心智。 裴山颜低下了头，却见宋明微伸手靠近他脸侧。 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被温软玉芝塞了满口香。 “呜！” 第79章 迷迭香 凤凰眼尾发红。 但他明显拿宋明微没办法，反而任她玩的放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宋明微突然歪头轻问—— “你是…………吗？” 裴山颜僵住了。 中间二字声音放得太轻，但宋明微吐字清晰，即使音量再轻也能听得清楚。 小……马？ 裴山颜不确定她说的和他想的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但他白皙的耳垂一下子变红。 “你……” 他原本准备说些什么，比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指那种意思吗？ 就像他以前看的那些画本………… 但突然，他注意到了她手腕和脚腕上的的手镯，脚镯，这是之前都没有的。 两只手腕，脚腕，都带上了东西。 是她自己带的吗？还是某个占有欲太强的人给她戴上的？ 彰显地位？宣示主权？ 他皱起了眉，手顺着往上握住了玉环。 “师父，这是何人给你戴上的？” 宋明微见他来剥自己的镯子，有些不满，拍开了他的手:“不许碰我的。” 她的力道不大，但裴山颜立马松开了手，见宋明微似乎有些不高兴了，立马解释:“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问问……” “不许管我。” 裴山颜:“…………” 这样说了还不够，宋明微又捂住他，像是怕他又问出什么问题。 “嘘——你现在是不能说话的。” 裴山颜:“………………” 他无奈地看着她:“师父，你真的要……” 宋明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说话。 裴山颜垂下了眼。 纱影晃动，馨香浓。 ＊ 夜已深。 裴山颜眼神一暗，看向窗外，殿外把守的都是他的亲信手下，重兵将领。 他找到宋明微的消息还没告诉墨阳玉，之前和墨阳玉打了一架，还被墨阳玉薅掉了几根羽毛，威胁说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妄图破坏他在妖后心中的形象。 墨阳玉既然这样过分……那他也没必要把宋明微的消息告诉他。 游戏玩了一会儿。 如此再玩了数圈后，宋明微突然要他停下来。 她从裴山颜背上爬下来，有些疑惑地盯着他，“你怎么了？” 裴山颜字不成句，这下不止脸，全身到下都变得通红:“呼……没……事。” 他极力保持清醒。 可事实上是，他头脑已经不清醒了。 宋明微披散着发，额头也有些微汗，她眼神澄澈地盯着裴山颜，墨瞳周围有一圈因毒而生的紫晕，让瞳孔有些涣散，反而显得更加惑人。 美若近妖。 裴山颜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那里跳的厉害。 这样的感觉，自他第一次碰到宋明微起，就存在了。 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强烈。 有什么东西快要抑制不住，将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师父，我……” 他话还未出口，却见宋明微突然闭眼软倒下去。 裴山颜顾不得身体反应，立马搂住她。 “师父！” 刚把人抱在怀里，裴山颜立马抱着人连爬带滚下床，宋明微却又睁开了眼。 她先是看了一眼上空，眨眨眼，有些懵逼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最后视线再落到裴山颜脸上。 “小灰……？” 宋明微显然有些吃惊，她不是被那个毒唯粉裴容关进了大牢吗？还许愿大师兄来救她…… 对了，大师兄呢？ 不对，裴容呢？ 这么一想，最后一句不小心问出了口。 裴山颜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也看着裴山颜的脸，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小灰没穿衣服。 “小灰，你衣服呢？” 裴山颜闭上了眼。 这毒，果然会让人忘得一干二净。 宋明微只清醒了这一片刻，还未等到裴山颜回答，她脸上浮起粉意，低低喘了一口气。 瞳孔重归混沌。 “好热……” 裴山颜立马制止她的动作，怕伤到她只能用被子做成堡垒把宋明微围在里面，偏偏宋明微中毒之后反应也慢了不少，总是呆呆看人。 趁着宋明微睁眼发呆，他悄悄往后挪了一步，没想到这一步却惊醒了宋明微，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 就在裴山颜准备化成凤凰原形时，一只手却从宋明微身后轻轻按住了她的脖颈。 裴山颜还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就接到宋明微闭眼倒下的柔软身体。 他抬起眼，对檀重镜的到来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檀重镜以纯白的手帕轻擦手上的湿润，又拿出一块崭新的递给裴山颜。 裴山颜接过，给宋明微轻轻擦拭额头。 “相无说，你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裴山颜:“……” 裴山颜:“他多嘴。” 檀重镜找到空处坐下，示意裴山颜抬起宋明微的手腕，开始为她把脉。 “殿下，我想，你需要加快速度了。” 裴山颜低头看怀中人，没有应声。 “毒和咒在她体内越久，越难清除，若是不能清除干净，恐怕以后也会留下后遗之症。” 裴山颜将宋明微的手收回来，放进自己怀里。 “她今天，有叫过墨阳玉吗？” 檀重镜抬眼，他听过此人名字，是仙门之中的佼佼者，结合这少女的身份…… “是否是叫‘师兄’二字？” 心如针刺。 裴山颜笑了一声，只是脸上却冰冷一片，毫无笑意。 “果然，除了刚才清醒那一瞬，她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比起我，她更信任墨阳玉吧。” 檀重镜虽不知晓这几人之间的纠葛，但见裴山颜露出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有些无奈。 “你是我们的王，是世间最尊贵的妖皇殿下，何时需要变得如此小心胆怯了？” 檀重镜俯下身，将宋明微抱到床上重新盖上被子，施入了安神咒。 “若你真的喜欢她，那就昭告天下，迎娶她为后。” 一语道醒梦中人。 裴山颜愣了下，许久的疑惑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清晰明了。 手中还残留着温度，裴山颜手慢慢摩挲了一下，垂眸轻声道:“强取豪夺有什么意思？我想要的，是她喜欢我。” “我不愿叫她伤心难过，只愿她开心一世，安好无忧。” “即使她不喜欢我，对我而言，那也足够了。” 第80章 回程 听闻这番话，檀重镜勾起嘴角。 “不错，我们殿下，确实长大了。” 裴山颜:“……” 裴山颜:“行了，明天就通知墨阳玉他们，今晚先…………” 他的手轻轻拂过宋明微的面颊，心中涌起无限爱怜。 “让她再陪陪我吧。” 听到这句话，檀重镜未开口，却又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裴山颜额角微抽，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想法虽然很好，但是……”檀重镜起身打开了门:“我想，我们不用提醒了。” “因为她的师兄，已经来了。” ＊ 困倦，热，无力。 伴随着酸软的感觉，让人即使入睡也无法安息。 朦胧之间，宋明微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睡觉的地方又换了个位置，似乎落到一个带着些冷意的臂弯之中。 熟悉的香气恍若隔世。 “小师妹。” 她似乎在梦里听到了墨阳玉刻意放轻的低语。 “她睡了，别闹她。” “嗯？怎么睡着了……小师妹看着不像是……” “嗯，中了毒。” 一片冷寂的沉默。 “……” “……别拦我，我要去杀了那只鸡。” “不拦你，去吧，记得给自己收尸。” “……” “……那我们先回去吧，这种毒我有所耳闻，之前我睡……额，我认识的人，就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傻子想给我下毒，可惜我天生媚骨，对所有……都免疫。” “藏书阁禁书中或许有可以解毒的方法。” “嗯，那我们现在就回吧，小师妹身体最重要。” “嗯。” “等等，大师兄，小师妹似乎……醒了。” “是不是你嗓门太大，把她吵醒了？” “晏不为，谁的嗓门大你不清楚吗？哎呀，小师妹～你醒啦。” “小师妹。” “小师妹……” 宋明微头发有些凌乱，像是一个炸毛的猫崽，蹙眉看着虚空。 怎么回事？ 她又错过了什么剧情？？？ 云车里，宋明微被揽着腰身侧坐在墨阳玉腿上。 车里空间不大不小，但容纳五人也稍显拥挤，尤其是众人都还紧紧围在一起。 或者说，围着宋明微。 宋明微愣愣地抬头，对上了那双墨瞳。 “大师兄……” “嗯。”墨阳玉一手揽着人，一手挡在宋明微眼前，遮住了窗外的光。 宋明微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真的大师兄！ 不是幻想也不是错认。 她稍微坐起来往四周看，发现自己被抱着，周围密密挨着—— 她的师兄师姐们？ 宋明微有些惊讶，因为她看到了许久都未出现过的人都相聚在了一起。 “师姐……二师兄……四师兄？你们怎么都在这……” 沈妙语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揽过来抱紧:“我的乖乖，终于醒了。” 宋明微猝不及防被埋进一片温软里，差点窒息。 还是墨阳玉将她们分开才救了一命。 宋明微脸红耳红，差点被师姐的“凶器”埋到失语。 她双手搭在沈妙语臂弯里，被捏着一只手向上摊开。 萧梵为她把脉，凝神片刻后，温和的四师兄问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明微低头摸了摸自己肚子。 “……有点饿。” 萧梵:“……” 他笑了笑，从袖口里拿出一盒点心，将盒子打开，拈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她手里。 晏不为原本抱臂倚在一旁看着一切，此时见她捧着桂花糕慢慢啃，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小师妹，怎么只理他们，都不理我。” 宋明微眨眨眼，乖乖叫了一声“二师兄”。 晏不为顿了下，轻轻在她头顶揉了两下，便克制地收回了手。 “告诉师兄，那只鸡有没有欺负你？” 宋明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鸡就是指裴山颜。 话说，小灰不是凤凰吗……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 想了想，她把自己从被骗出门之后的事为众人一一道来。 ＊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以前。 历代妖皇用以休息的广寒殿，差点在今天报废。 檀重镜在大门被破开的那一刻早已挡在了裴山颜对面。 他看着强行闯入的几人，对守卫在殿外的妖族将领们抬了下手，众人领命放下了手中兵器，退到了殿外。 而裴山颜此时的脸色差极了，黑得像锅底。 偏偏檀重镜还为他的沉默淡淡补上几刀。 “殿下，为何你只说了一位……却请来了这么多客人？” 裴山颜:“…………” 率先走进的自然是墨阳玉，他看也没看殿内的人，径直走向大床，从裴山颜身边抱走了宋明微。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裴山颜的手死死握紧，拼命遏制自己起身抢夺的冲动。 沈妙语紧随墨阳玉身后，将一件纯白披风递给了他:“外面在起风，给小师妹披上吧。” 他二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像是将另外的人视若无物。 而萧梵和晏不为几乎也在同时进入了殿内。 萧梵先是向裴山颜行了一礼，向来极讲礼数脾气温和的人连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去查看大师兄怀里之人的情况了。 晏不为只在墨阳玉抱着人经过时匆匆一瞥了情况，没有跟着同去，反而缓慢走近裴山颜的位置。 裴山颜还在注视着宋明微被抱走的身影，动也没动。 墨阳玉什么也没说。 但也什么也没做。 却仿佛是一个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赤裸而讽刺。 “我说，尊敬的妖皇陛下，拐走别人的小师妹好玩吗？” 裴山颜视线一凝，看向晏不为。 “早就提醒过你，离她远一些，”晏不为勾起嘴角，目光却如冰刃一般刺向他:“现在不如来清算一下，自从遇见你，她因你受过多少次伤，受了多少罪。” 檀重镜虽一直在旁边看着未参与，此时听到这句话却沉了眼神。 只是他还未出手就被裴山颜制止了动作。 “你别出手，”裴山颜冷着脸，眼神沉郁:“这是我该受的。” “是我没保护好她，没有管教好自己的手下。” 他知道，晏不为说的话一句也没错。 是他自以为是，没有将裴容这种隐患彻底清除，也是他妄自非大，以为在自己眼下没人敢伤害宋明微，最终却没能保护好她。 “该受的……”晏不为将这三字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淡淡道:“你在这里装可怜有什么用？你就是仗着她性子软好拿捏，在她身边肆意任为。”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究其根本，你就是害她的罪人。” 裴山颜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偏偏晏不为不肯继续放过他。 “这些她可能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若有一天，她回想起这一切——” “你猜，她会不会恨你？” “会不会，再也不想见到你。” 第81章 痴缠 “原来如此，小师妹，我还以为你是一根糖葫芦骗走的。” 宋明微:“……” 她是很笨，但也不是傻子。 要不是那个人变成大师兄的样子，她也不会轻易和他出去…… 沈妙语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找到小师妹后就没有再把人放下的墨阳玉:“你不知道，自你被拐走后，大师兄差点……” 原本阖眼靠在车壁的墨阳玉睁开了眼。 沈妙语一哽，手动拉上了嘴上的拉链。 差点什么？ 宋明微感觉到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紧了一瞬，又松开。 她好奇的很，但沈妙语话说一半却又莫名其妙地闭上了嘴，出于某种小动物的直觉，她也不能直接问身后抱着的人。 可恶，到底是差点什么啊？ 师姐你快说呀！ 她以眼神示意沈妙语，奈何师姐假装没看见，爱怜地抚了一下她的额头，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了。 从背影看，居然还有些许逃避。 宋明微:“……” “想知道什么？”耳边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宋明微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此时她竟有些不敢转头看身后抱着自己的人。 自重逢之后，大师兄都没有再说过话，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般。 而众人即使见着宋明微被抱着，也默契地没有上前，似乎都默许了这样的动作。 连晏不为也没有开口阻止。 身后熟悉的体温又离远了一些，宋明微下意识抱住腰上的手。 可刚触摸到手时，却被冰了一下。 大师兄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冷？ 就好像…… 宋明微缓缓垂下了头。 那双白皙无瑕，像是天生适合弹琴的手上，满是四分五裂的红色碎痕。 像是被打破又重新拼好的一样。 宋明微一眼不错地看着这双手，突然转过了身。 可还未等她看清，墨阳玉却突然将手移到了她的眼上，轻轻覆盖。 “别看。” 宋明微轻声道:“……为什么？” “不好看。”墨阳玉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手心下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一眨。 下一秒，他感受到了手心里的湿润。 “……师兄，可是，我想看。” 鼻子微酸，眼睛也酸疼。 宋明微把声音放得很小很小，可是修仙之人六感通敏无比。 她那自以为任性无比的话语里，浓浓的泣音将所有的担心都溢出来了。 宋明微没有去推开眼前阻挡的手，而是固执地，等着它落下。 像是等待一个心软。 又像是为了印证一个既定的事实。 墨阳玉缓缓放下了手。 “我说了，不好看。”墨阳玉的声音大概是他这一路来最温和的了，“所以，没什么的。” “只是一时半会儿这样，回去后就没有了。” 墨阳玉垂下眼眸，他轻轻地抹掉了宋明微的泪水，终是将少女抱入怀中，双臂紧锢，直到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再无一点空隙。 “别哭。” 他的脖颈乃至右脸，都是黑色妖异的纹路，而在衣服掩盖之下的身体，遍布一道道红色的裂痕。 哪怕天生灵体，天赋再强也不过肉体凡胎，与妖王跨越境界一战，怎么会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墨阳玉没有告诉他，她失踪时——自己的担心和近乎走火入魔的疯狂。 小猫不需要懂这些。 只要此时此刻，她在他怀里就好。 宋明微紧紧环着他的腰，啜泣不止。 浑然不觉周围几双眼睛已经转到这边，盯着她二人看。 沈妙语半是欣慰半是可惜，欣慰大师兄这个闷葫芦终于懂得让小师妹心疼，可惜小师妹哭哭却没有被自己抱在怀里好生安慰。 而萧梵也蹙眉，见宋明微一直哭有些不忍，却又被沈妙语拉住了手臂。 “嘘……”沈妙语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了唇上，低声道，“师弟，别过去。” 萧梵无奈:“小师妹这样哭，会伤到眼睛。” 沈妙语:“……” 小师妹哭起来既可怜又可爱，十分美味。 你这根木头，不懂。 倒是没有任何动作的晏不为让她高看一眼。 “怎么，二师兄今日有些安静啊？” 晏不为懒懒地看她一眼，又看向那边。 “若不学着懂事些，那不是平白无事惹人厌烦吗？” 沈妙语:“……”哟。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深闺怨妇。 晏不为支着头，眼睛从未离开过某人的身影:“原本大师兄在她心里就不一般，若我再不好好努力，怕是以后都没有——” 话未说完，沈妙语就见他眼神突然一沉，像是想骂脏话又克制住了自己。 沈妙语跟着看过去，就看到小师妹扒着墨阳玉的肩膀，仰头亲在青年面庞。 沈妙语:“哇哦。”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原以为小师妹是胆子放大，居然敢主动亲人，结果看着看着发现情况似乎不对劲。 小师妹亲着亲着，开始扒大师兄的衣服。 “师兄…………” 这一声师兄娇柔至极，绕是沈妙语听了也浑身发麻，差点抑制不住体内的媚骨。 夭寿啦。 她滴乖乖。 她转头去看另外几人，晏不为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也不知道刚才阴阳怪气说要学会懂事的人是谁。 而萧梵，则一脸担心地望着。 但又见大师兄未发话，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查看宋明微的情况。 沈妙语叹了一口气，果然，这种时候还得是她这位可靠的师姐，来镇住场面！ 她起身走到墨阳玉身边，假装咳嗽了一下:“咳咳，那个，大师兄，小师妹是又毒发了……？” 墨阳玉一手握着宋明微两只手腕，一手扣好自己被解开的衣领，淡声道:“不太清楚。” 沈妙语:“…………槽。” 绕是沈妙语也不得不爆了粗口。 墨阳玉不知道还表现得那么淡定。 倒是她多虑了。 这狗师兄分明就是很享受小师妹的亲近，甚至乐在其中。 她看不下去了，伸手招来后面的萧梵。 “萧师弟，快来看看。” 在宋明微腮边摩挲的手指顿住，墨阳玉没有阻止，反而将宋明微的脑袋按在颈侧，轻轻挡住。 不一会儿，颈侧便传来温热濡湿的感觉。 小猫的唇很软。 墨阳玉脑中浮现出这句话。 原本正准备过来看人的萧梵就突然听到大师兄对怀里的人说了一句—— “不要舔。” 萧梵:“？” 沈妙语:“…………” 晏不为:“呵呵。” 第82章 争执 萧梵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场寂静。 “大师兄，可否方便让我为小师妹把一下脉？” 墨阳玉轻轻摇头，道:“不必。” “不是情毒发作，而是妖迹。” “妖迹？！！！” 沈妙语声音一下子拔高，她伸手抬起宋明微埋着的小脑袋，查看她的眼睛。 宋明微抬起头时，红唇上的湿润还未消失，便被沈妙语指腹抹去，但她毫无所觉。 “饿……” 沈妙语的目光凝在了宋明微微紫的瞳孔上。 妖迹中咒之相和情毒十分相似，但对比情毒而言，妖迹的前期反应会更弱一些。 “小师妹，我是谁？” 宋明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个小动物一般偏头凑过来在她手上轻轻嗅了嗅，嗓音细软:“是师……姐。” “嗯，是师姐。”沈妙语叹了口气，幸好妖迹发作还在初期，还有机会，“告诉师姐，是哪里不舒服？” 宋明微眨眨眼，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 沈妙语凑得更近一些，“有没有哪里痛？” 宋明微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放到了小腹上。 “师……姐，肚子……痛。” 沈妙语垂下了眼，手下的位置其实不是肚子，而是更往下的小腹。 她瞥了一眼大师兄，权衡了下还是想决定先看看小师妹的咒纹被刻在了哪里。 墨阳玉似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宋明微打横放在榻上后，就起身去了外间。 另外两人也不约而同起身离开了内间。 沈妙语挑了挑眉，将小师妹捞进怀里。 小师妹到她怀里听话得很，只是手时不时伸到师姐脸上摸摸，又咬着师姐的衣角盖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巴巴的看着沈妙语。 沈妙语被她这副情态逗得轻笑，手在她下巴上轻轻挠了挠。 红色的衣摆铺展开，沈妙语将她里衣掀起，看到了小腹上的咒纹。 黑色的纹路周围隐隐发红，沈妙语指腹沿着纹路细细描绘，发现了端倪。 ——这道咒纹居然是残缺的。 刻下它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咒纹完成一大半后却又潦草收尾。 这样的咒纹虽有效，却不能长存。 是个……失败的咒。 但是不管怎样，刻下这道咒纹的人，都该死。 沈妙语又抱着小师妹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问题后才放下。 趁着那几个狗师兄在外头，沈妙语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小声问:“小师妹，你最喜欢谁？” 妖迹会放大人内心的欲望，也会让人变得更诚实。 小师妹眼珠转了一下，不回答。 沈妙语勾起唇角，忍不住逗她:“不喜欢我吗？不是说，最喜欢师姐？” 宋明微目光游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红着紧紧抱住了师姐:“……喜欢。” “是吗？”沈妙语道:“我不信，除非你哄我，让我知道你最喜欢我。” 她二人在内间说话，外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内间情况如何，都没有突兀地进去。 晏不为双手环臂靠在窗杦处，懒声道:“大师兄，你不管管？” 墨阳玉起身轻敲了内间的窗杦。 内间里，沈妙语得了小师妹的一个香吻，心满意足地打开了门。 众人进入却没见到宋明微的身影，而是在榻上看到一只软趴趴摊着的小橘猫。 晏不为挑了挑眉，倚着墙壁的身体一下子站直，走过去抱起了猫。 “嗯？小师妹呢？”他抱着猫，嘴角上扬，眼里满是笑意。 沈妙语翻了个白眼，将手伸过去挼了一下小猫崽:“乖，我们不和傻子玩。” 墨阳玉淡声道:“她怎么样？” 沈妙语立马正襟危立，认真回答:“我刚才看了下，妖迹虽说无解，但小师妹身上的咒纹是残缺的，可解。” 闻言，一旁的萧梵沉思片刻，将一枚玉瓶递给了晏不为。 “先给小师妹吃这个，可以缓解她身体的情况。” 晏不为接过，轻轻抛了抛，打开后递到小猫嘴边。 小猫原本闭着眼，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后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又伸爪扒扒大手里黑乎乎的药丸。 晏不为动作一顿，凤眸低垂。 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嗓音低沉:“吃了就不痛了。” “喵。” 宋明微于是抱着药丸啃啃，药丸甜甜的，没有一丝苦味，吃完居然还想再来一颗。 她抬起头，又“喵”了一声。 这是还要的意思。 晏不为看向萧梵，萧梵轻轻摇首:“此药使人清明，止痛，但不能多吃。” “否则会适得其反。” 晏不为看向墨阳玉，墨阳玉却盯着他怀里的小猫，眸色不明。 小猫等了几秒，没等到甜甜的药丸后又趴下了，闭眼浅寐。 沈妙语有些疑惑:“师弟，你这药怕是有些副作用罢。” 萧梵点头:“是，食之会使人短暂疲乏，不过睡一觉就好了。” 沈妙语点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到晏不为把猫抱走，从她身边擦过时，她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小师妹居然没被大师兄抱着。 ＊ 云车内的气氛泾渭分明。 一边四季如春，一边寒冷彻骨。 沈妙语坐在中间，苦不堪言。 忍无可忍，她走向抱着猫看风景的某人:“……晏不为，你抱了那么久，该换人了吧？” 晏不为抱着猫的手松都没松一下，坚若磐石:“不敢劳烦。” 沈妙语:“……”你个狗＊。 小猫打了个哈欠，看了两人一眼，又闭眼翻过身继续睡了。 这说明小师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睡觉。 沈妙语戳戳猫屁股，小猫被弄醒了却也只是好脾气地看看她，猫瞳里汪着水。 沈妙语指指隔壁抱着剑盯着车壁快有半个时辰的墨阳玉，小声道:“……小师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嗯？” 隔壁大师兄都快冷成冰了。 宋明微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歪了歪脑袋，“喵？” 沈妙语:“……”听不懂。 晏不为倒是觉得好笑，拇指按着猫爪捏了捏，挑眉道:“小师妹在哪里睡觉不是睡？” “怎么在我怀里就睡不得？” 这一句尾音刻意放高。 正翻着古籍查看解毒之法的萧梵不明所以，以为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争执。 毕竟晏不为和沈妙语互相看不惯对方，每日一吵是日常操作。 他起身走到两人身旁，温声道:“怎么了？” 二人异口同声地转过头:“没事。” 萧梵:“……” 萧梵:“是有什么事么？若有事，师兄师姐好好说便是了，何必起争执？” 沈妙语被噎了一下，转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勾了勾手指，让萧梵靠过来些。 萧梵收起古籍，走近他二人。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便被塞了一嘴柔软的猫毛。 沈妙语趁着晏不为放松，迅速抱走猫，放到萧梵身上。 “那就让四师弟抱着小师妹好了。” 萧梵:“…………” 咳咳咳咳。 第83章 皎娇 最后，小橘猫被放在萧梵怀里，安稳睡了一觉。 萧梵第一次抱到变成猫的小师妹，颇为手足无措，不过适应片刻便找到了合适的抱猫方式。 此时天已翻黑，星缪点点。 “我们离宗门还有多久？”沈妙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哈欠阵阵。 “大约还有几个时辰。” 得到回答，沈妙语便闭眼靠在萧梵旁边休息了，小师妹曾说过:下午不睡，晚上崩溃。 这话果然不假。 沉睡之前，沈妙语一只手还牢牢搭在小猫身上。 别问，问就是以防某些人趁她睡着偷猫。 萧梵双手掌心放着小猫，也轻轻拢着，不敢太用力，闭眼浅寐。晏不为则靠在萧梵另一边的位置，支着头看猫崽睡觉。 小橘猫闭着眼，尾巴绕到脑袋边枕着睡，两只小白爪也放到脑袋下，小胡须一颤一颤，乖巧极了。 让人很想抱着猛吸一口，或者将猫咪含进口中，尝尝是不是如想象中那么软糯香甜。 宋明微若是醒着知道他的想法，也要骂他一声变钛。 夜里寅时—— 云车里的几人基本陷入了梦乡。 唯有墨阳玉仍旧靠在窗口，目光飘远。 云车里安静一片。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墨阳玉环臂的动作未改，却突然将视线移到对面，然后动作缓慢的闭上了眼。 片刻后，一只猫崽溜出层层叠叠覆盖的手掌，艰难地从萧梵手心里爬出，踩到了大腿上。 小橘猫先是浑身抖了抖，伸出爪子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毛毛，再扬起脑袋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嗯，不知道怎么的，醒来就发现睡在四师兄手心里了。 脑袋上还盖了二师兄和三师姐的手。 两只手牢牢盖在她身上，差点把一只巴掌大的小猫热死。 宋明微的猫眼里，周围的事物都放大了数倍，因此也显得特别清晰。 自然包括—— 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墨阳玉。 不知为何，一看到大师兄，情毒似乎就开始躁动。 宋明微轻轻叫了一声“师兄”。 却忘了自己现在仍是猫身，出口的却是稚嫩的猫叫。 “喵嗷。” “……”忘了喵。 漆黑的云车里，偶尔有窗外的月色透进来。小猫叫了几声，周围安静得只有喵喵喵的回声。 猫在夜里的视觉极好，因此，她坐在师姐身上，估算了下四师兄和大师兄之间的距离。 只需这样……再那样，然后再这样，就可以爬上大师兄的腿了！ 勇敢猫猫，不怕困难！ 扒着四师兄的衣摆，她顺溜地滑下了地，迈着猫步走到云车铺着中间。 此时此刻，月色却刚好照进车里，落在墨阳玉侧脸上，宋明微抬头这一眼，看到了青年的睡颜。 月光皎皎，青衣如翡。 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只是睡着后，没有那一股冷气，整个人都温柔了三分。 一时间竟不知是月色还是人更温柔。 宋明微坐着偷偷欣赏了一会儿大师兄的绝美容颜，咬着尾巴转了一圈。 冷静冷静。 等到她爬上墨阳玉的腿后，却发现大师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吓得她立马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等了许久，但墨阳玉似乎陷入沉睡，并没有苏醒的痕迹。 “喵？”喂喂喂大师兄？ “喵嗷？”你醒了吗？ 她叫了两声，但整个云车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安静无比。 于是又继续往上爬，直到爬到了墨阳玉大腿上。小猫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眼神有些兴奋。 耶斯！成功上岸！ 片刻后，橘色的小猫便化成人形，宋明微双眼湿润，瞳孔周围紫晕蔓延。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了对方环臂的双手，放在两边。按理说，沉睡中的人力气很大，但她几乎没有使什么劲儿就掰开了，轻松得不可思议。 笨蛋小猫感慨自己虽然中了毒，但力气也变大了，居然能毫不费力地扳动大师兄，也算一举两得吧（？）。 却没看到墨阳玉不知何时微微勾起了唇角，墨瞳微微睁开看着她的动作。 就算这样，宋明微似乎也没发现他睁了眼。即便如此，过了片刻，那双眼还是阖上了。 怕某些小猫感到丢人现眼。 掰开手之后，宋明微偏头轻轻抱住了墨阳玉，靠在了他肩上。 “师兄……” 宋明微原本以为，只要靠近墨阳玉，中毒后的难受就能缓解。 没想到，越是靠近，症状居然越严重。 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么……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但此法不妥，对师兄有些冒犯。因此，她先是向师兄到了歉，为自己接下来这番失礼的行为。 “师兄，对不起啊……我……” 宋明微偏头闭眼吻了上去。 睡梦中的人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无反应，因此那张淡薄的唇也紧紧闭着，冷淡得像是丝毫不为所动。 但是光是这样，宋明微也很满足了。 她只是想从师兄这里偷个亲亲，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 妖迹在黑暗之中放大内心的渴望，因此，她的动作也更大胆一些。 只是这样，对方也未醒来，宋明微更放心了。 师兄好笨啊，睡得好死，都不用她动手就乖乖听话了。 笨蛋师兄。 哈哈哈，这样太好了。 青色如翡的衣服系带散开，露出里面系着盘扣的白色里衣。宋明微混沌的大脑里突然浮现出，当初被关在魔族大牢里的那一晚。 何其相似的情景。 只是头脑不甚清明的她如今回想起这段记忆，也只是为了方便回忆起如何解开这复杂的盘扣。 只记得盘扣难解。 ——完全忘记当初被抓包的痛苦。 彼时心境不同此时，小猫的胆子大了不少，还能正常行动。 盘扣一解，里衣一散，在那白皙之上，却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伤痕遍布。 …………大师兄受了伤。 这样的念头一起，宋明微原本的动作滞停下来，心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疼意。 这疼似乎只是先前被压抑太久，此时重新被主人翻了出来，更加剧烈。 宋明微脑中清明了一瞬。 她俯下身，心疼地伸出手，浮起灵力，想要擦去这些痕迹。 擦不掉…… 大师兄什么时候受的伤……？ 小猫努力回想，除去救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师兄不可能会有受伤的机会。 可手指刚挨上肌肤，更猛烈的冲动却涌了上来。 第84章 荧惑 紫瞳恢复混沌。 初雪新竹与檀木的香味沾染指尖。 墨阳玉却在此时睁开了眼。 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 墨阳玉墨瞳清冷，眸色清明一片。 与之相反的却是他的声音，柔而低沉。 他手中握着宋明微的一只手腕，漫不经心道—— “在做什么？” “小师妹。” 宋明微一愣，本能地想躲开。 躲、躲不开。 居然被抓了个现行。 宋明微即使脑袋空空，被情毒侵蚀了不少，此时也不得不恢复了清明。 毕竟，潜意识提醒她，若是不逃跑，待会儿怕是要被大师兄收拾了。 可惜，她一只手被牢牢握在脸侧，动弹不得。但另外一只手似乎遗漏了，没有被人抓住。她抬手想要救出被握住的那只手，用了不少力气。 很快，墨阳玉的手背上遍布掐痕，但他一动不动，依旧盯着宋明微。 宋明微毫无办法，被发现后的恐慌逐渐超过了理智，让她一心只想逃跑。慌乱之中，她一口咬在了墨阳玉手腕上，想让对方吃痛放手。 墨阳玉依旧面不改色，任由她咬，直到她力气殆尽，才伸出一只手，将人搂起抱进怀里。 墨阳玉手腕上布满大大小小青紫的牙印，最深处甚至流下一缕血丝，看着甚是肉疼。 但他抱人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甚至用被咬伤的手垫在了宋明微脑后，以防小猫在慌乱之中撞伤自己。 宋明微被托抱着到了云车外间，内心极度惶恐害怕。 请问:偷偷偷袭大师兄被发现了怎么办？ 答:没救了捏，等死了捏。鼠鼠再一次死翘翘了。 请问:如果主动求饶，大师兄会不会宽恕犯人一次？ 答:其他人可能会。大师兄肯定不会。 由此可得:必嘎无疑！ 墨阳玉将人抱着靠坐在外间的榻上，榻上比较宽敞，两个人坐着也绰绰有余。 小猫不知魂又飘到了何处，双眼呆呆地望着虚空，时而皱眉时而面露难色，像是自己跟自己打了起来。 他双眸有些幽暗。 突然轻抬起原本垂落的右手。 这一动作吸引住了某些走神的小动物。 宋明微的眼睛直直盯过来，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墨阳玉顿了顿，当着迷糊小猫的面，将手指抬到放到鼻端轻嗅。 宋明微歪头有些疑惑地观察他的动作，看着看着，原本不清明的小脑袋居然思索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脸一下子爆红。 笨蛋小猫猛地闭上了眼，掩耳盗铃不敢去看墨阳玉的动作。可等她闭眼后，墨阳玉却又开了口。 故意要让她知道。 “有香味。” 闻言，宋明微身体一颤，简直想抬手捂脸了。 怎么、怎么会是香香的！ 大、大师兄嗅觉失灵了吧！ “小师妹，”墨阳玉另一只手捏着小猫的下巴轻轻抬起，要她看着接下来这番荒唐的举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明知，故问。 宋明微睁开眼，根本无法回答。 怎么回答，说是、说是那…… 可下一瞬………墨阳玉的动作出乎她的意料！！ 宋明微:“！！！！！！！！！！！” 她双眼湿漉可怜兮兮地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像是放慢了数倍，在她眼里久久不散。 ……怎么………… 墨阳玉的动作缓慢而明晰，他的眼神也从未离开过宋明微的脸，即使看到对方被惹得落泪，也只是在她耳旁轻语。 “甜的。” ＊ 有一个嗅觉味觉失灵的大师兄是种什么体验？ 宋明微:人已逝，勿扰谢谢。 被撩拨至此，宋明微终于忍不住，要狠狠当一次恶霸欺负这位“良家妇男”。 她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男德！ 她猛地抱住身前使劲千般招数招惹她的人，偏头在他侧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如此还不够，她想要像刚才那般，狠狠“欺负”这个为非作歹的坏人。 她自以为墨阳玉会像刚才一样听话。 可墨阳玉却稍稍偏开了头，躲开了。 又是没有意料到的动作。 宋明微一愣，眼中浮现出雾气，眼泪聚集着涌出，委屈极了:“怎么了？为什么不能亲……” 情毒之中的人情绪不太稳定，无论什么小小的事情都会被放大数倍。 “就一下就好了……” 这么小声黏糊地呢喃着，她又忘记墨阳玉刚才的那番拒绝的举动了，再次靠近。 既可怜又可爱。 墨阳玉抬手勾起她身后的一缕长发，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只是亲亲吗？” 仿佛在问:不想要更多吗？ 可惜以宋明微混沌的小脑袋，想不了这么多。宋明微偏首，像是哄骗一个黄花大闺男一般，急切点头。 “嗯嗯！” 保证真的只一下！ 被调戏的墨·黄花大闺男·阳玉勾起嘴角，淡淡道:“你自己来。” 他向后倾斜着靠在榻上，青色的外衣欲掩未掩。宋明微呆了一瞬，随即被这天大的馅饼砸得晕乎乎的。 真好啊，那她就…… 不客气了！ 就在她与那薄唇仅隔一指之时。 带笑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小师妹，在玩什么呢？” ＊ 墨阳玉抱着人从他身边走过时，晏不为其实就已经清醒了。 准确来说，当小猫从他手心里挣脱出的那一刻，他就睁开了眼。 黑暗中，不只有他一个人这么醒着。 他一眼便看到了和他一样清醒着的大师兄。 只不过下一刻，墨阳玉就闭上了眼。 动作几乎算的上刻意。 但小猫笨得可怜，完全没有发现。 于是他也贴心地闭上了眼，耳边注意着小猫的一举一动。 说不出闭眼的那一刻，他在期待着什么。 可当真的听到宋明微跑到墨阳玉那边时，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宋明微情毒发作，看着她寻求墨阳玉的帮助，看着她为他身上的伤口难过落泪。 明明同样身处黑暗，却只有他被落在了深渊之中。 嘴角惯常的笑意此刻消失不见。 晏不为眼中是异常的冷漠。 望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缠绕的白色绷带干净无比。 可他却似乎看到手上覆盖着的累累鲜血，那是过去他犯下的无数罪孽。 这样的手，确实不配拥有小师妹吧。 可是，哪怕罪孽深重之人，也有渴望遥遥皎月落到身上的时候。 哪怕只有片刻。 ＊ 宋明微身体一僵，望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奖励，差点气到哭出声。 第85章 识玉 明明、明明都快得到了。 晏不为自顾自坐在了她身旁，手轻抚在她侧脸。 “小师妹，不要厚此薄彼啊。” 闻言，墨阳玉侧首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宋明微。 宋明微，宋明微已经宕机了。 混浊的大脑想不出结果。 什么叫、厚此薄彼啊？ 二师兄是什么意思…… 她既想着自己还未得到的那份奖励，又苦思着晏不为的意思，本就不多的理智用得一干二净，面颊急得一片粉意。 连什么时候被封锁禁锢在怀中也没有发现。 宋明微泪眼朦胧地看向后方，带着脸颊上的牙印。 “你为什么咬我？” 晏不为垂眸，手指轻抚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声音低而喑暗:“最近想吃肉了，看你脸蛋上的肉最嫩，咬着解馋。” 宋明微顿时捂着脸躲到身前人的怀抱里，把脸蛋埋进去藏着。 晏不为轻轻笑着，跟着埋下去，凑到她耳边低语:“小师妹，我好饿啊，怎么办？” 宋明微立马换了个地方藏，抱着脑袋摇头:“我不好吃，别吃我别吃我。” 晏不为跟着俯下身子，还待继续逗，墨阳玉却伸手盖在宋明微头上，将她护住。 “别逗她。” 晏不为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他直起上半身，揉了揉手腕。 “大师兄，你能逗，我就逗不得了？” 墨阳玉同样抬起眼，黑暗中，那双往常淡薄的双眼此时却有些锋利。 “你想好了？” 晏不为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是。” 他抬眼，往日懒散邪魅的气势同样一变，无与伦比地认真道:“师兄，你早就知道我喜欢小师妹了，对么？” 墨阳玉没有说话。 晏不为看着身下偷偷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却什么也听不懂的宋明微，笑了声，施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他将宋明微打横抱起，牢牢抱在怀里。 黑暗之中，除了墨阳玉无人能看到他的动作，自然也不会懂—— 对于魔族而言，最珍贵的宝物往往会被藏在身体最脆弱的位置。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那么喜欢……”晏不为顿了顿，突然察觉以简单的喜欢二字，已经无法代替自己对宋明微的感情了。 “师兄，我们之间早晚都会有一战。” 如果不是出身魔族，如果没有身负重劫，在他知道喜欢是什么的那一刻，他就会向小师妹提亲。 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以魔族为聘求娶自己的心上人。 “以往我不懂什么是喜欢，也无人教我懂。”想起什么，那双绿色的眸子慢慢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可是，她让我知道了。” 他偏头看向墨阳玉，发现他目光依旧落在他怀里的人，神情温和。 在宋明微面前，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算了，小师妹的好，怎么可能需要我来重复。” 墨阳玉明明是最能体会到这一点的人。 “以前我总想着，若是小师妹选择了你，我从此再无机会与你一争。” “真是枉活了几百岁。”晏不为继续道：“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未尝不能与你一争。” 他笑了起来，缓缓解开自己手背上的缠绕绷带，那下面是一片不见天日的冷白皮肤。 即使一双手干净异常，但他仍觉得，要取下它才有触碰宋明微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尝试着触碰了宋明微的眉眼。 怀里的人懵懂地注视着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迎合。 “我是否能和小师妹在一起并不重要，只要她能开心，就够了。” “即使换了身份，我依旧是她的二师兄，有资格在她身边继续守护她。” 他看着宋明微，话却是对着墨阳玉说着:“师兄，能让我放心的只有你。” 墨阳玉一顿，眉眼轻抬，对他的话有些意外。 “你与我皆是身负重难之人，若有一天你或我不幸身殒，无论留下的是谁，都可以照顾好她。” “而我……若我先一步离开，师兄，你要答应我， 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对她很好很好。” “否则即使我身形俱灭，灵魂永坠地狱也会化为厉鬼夺回小师妹。” “哪怕你们成亲了，我也会将她带回身边护住，不会再让你沾染她一分一毫。” 墨阳玉淡淡道:“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晏不为说的话确实没有缺漏。 因为他也无法预计自己最终是否能成功。 若是能，那自然不会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人，若不能，他会为宋明微筹划好没有他的未来。 让她一生安乐无忧，永远天真无邪。 “我答应你。” “你可以追求，但不能强迫，也不能欺负她。” 晏不为笑了笑，声音有些苦涩:“你放心，我哪里舍得。” 明明爱她，疼她都来不及。 甚至，能遇到她皆是花光了此生的好运了。 “我发誓，若是未来谁会阻拦你我，我都会杀了那人。” “即使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墨阳玉垂眸，算是应下了他这番誓言。 不过，他看着那躺在他人怀里依旧不安分找人的小猫，突然勾起了唇角。 “你可以尽力追求，但我不能保证，她的心是否会偏向你。” 晏不为挑了挑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承认，小师妹如今确实是对大师兄你——心有好感，或者说，已经喜欢上你了。” “不过，我没猜错的话，小师妹应该还未表明态度吧？这样，我似乎也不算没有机会。” 他将宋明微手指捧起，轻吻指尖。 下一瞬，静术撤除。 “小师妹，喜欢我一点吧？”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随着月光投在脸上，浓密的一片，遮挡住了其下的滚烫情意。 低沉的话语在耳边撒着娇，宋明微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受不了，想从他怀里逃开。 晏不为遵守着约定，并没有禁锢她。 而是跟着她身后一起一点一点移过去。 宋明微发现身后怎么也甩不掉这个蛊惑人的大尾巴后，安心玩起了这边静静坐着的人。 晏不为哪怕坐在她身后也依旧高出大半截。他将脑袋轻轻放在宋明微肩侧，偏头盯着那看起来就很软白糯甜的耳垂，声音喑哑:“小师妹，怎么那么偏心啊。” 他故意拖长尾音，嗓音又低又沉，十分蛊惑。 第86章 魅心 如今神志不清的宋明微自然抵抗不住这样的造势，有些蠢蠢欲动地看着身后。 墨阳玉同样伸出手，轻抚她耳后的长发，指尖却又时不时揉捏她的软肉，弄得一片痒意。 “想要哪个？” 宋明微看了看前面，又看看后面，眉心簇在一起，显得困难极了。 紫瞳里的渴望也鲜明极了。 墨阳玉眼神一暗，大手轻轻一拍。 “贪吃。” “呜！” 从小到大似乎从未被人打过的地方居然被人造访，宋明微一呆，脸颊瞬间红透，转身扑到了晏不为怀里躲着。 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发挥了作用。 然而，在场的两人都不是好人。 晏不为喜得小猫扑，嘴角一挑，抬手将她调整后背对着自己抱进怀里。 “大师兄居然打你，是个坏人。” 话是对着墨阳玉说的，他的眼睛却只盯着宋明微。 “不像我，我可舍不得打你。” “既然是坏人，我们来惩罚他，好不好？ 宋明微偏头看了看他。 晏不为绿色的瞳孔有些暗沉的发亮，在黑暗中像是某些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睛。 不，应该说是某种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怪物，为了接近小猫而故作同类的引诱姿态。 小猫被蛊惑了。 宋明微眨眨眼，算是默认了他所说的话。 所以……大师兄该罚。 晏不为弯起眼睛，轻声道:“你想怎么罚？” “……嗯？”宋明微愣了下，其实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并不敢真的惩罚大师兄啊。 “就这么放过他么？” 晏不为语气平静，仿佛说着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万一，他下次又这样怎么办？” 宋明微愣愣听着，突然古怪地看了墨阳玉一眼。 ……那也太过分了吧，都打过一次了，怎么还会有人打第二次？ ……怪怪的。 她动作缓慢地收回了动作，躺回原来的位置。 “好吧……” 在晏不为看来，她是极其在意刚才被“教训”的一下，甚至激起了不多的反抗心。 “你知道的，大师兄那样的……” “什、什么？” 晏不为在宋明微朝他看过来时，继续道:“就喜欢欺负一些小动物。” “若是不阻止他，可能还会继续欺负下去。” “这样的话，都可以吗？” 宋明微打了个冷战，她转头看向身旁脸色不清的墨阳玉，一时半会竟不知做出何种反应。 偏偏墨阳玉垂下了视线。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惩罚某人，此时立马怂得一批。 连看墨阳玉是什么反应都不敢，连忙转头埋进自己的窝里躲着。 晏不为笑出了声，被她怂怂的样子逗得想笑，被墨阳玉警告地看了一眼。 墨阳玉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想惩罚我？” 宋明微的浆糊脑袋自动转换成:想挨收拾？ 雪白脚腕上的玉环轻轻晃动。 宋明微疯狂摇头，是一个胆子也没有了。 ……呜，哪里还敢…… 墨阳玉耳边全是“叮铃”的声响。 同心环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明的约定。 墨阳玉抬眼一看，小猫根本就没发现自己踩到了哪里，只是装死一般躲藏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好像这样就能躲避什么似的。 怀抱着宋明微的晏不为弯起了唇角。 “小师妹，别躲啊。” 闻言，宋明微躲得更深，几乎要钻到他袖口里去。 “……别找我，别找我……” 晏不为轻笑一声，在黑暗之中，这笑声蛊惑得不行。 “我帮你，好不好？” 晏不为盯着她的侧脸，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这是宋明微第一次那么主动的扑到他怀里，甚至推开墨阳玉选择了他。 仿佛如此依赖而信任他。 “……我怕。” 晏不为似乎等这一句等了很久，听到后回道:“有我在呢，他不敢欺负你。” 而事实上，他可能会和墨阳玉一起欺负，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但是为了诱哄小猫出来，那双修长的指骨甚至剥下了血腥的外表，一片干净整洁、像是读书写字的手轻轻揉在长发上，安抚着小猫的情绪。 “可是……”怀里的人闷闷地，有些怀疑道:“你真的会帮我吗？不会和他一起欺负我吧……” 晏不为:“……”笑。 “当然不会。” 感受到掌心下有些松动的情绪，晏不为突然将她搂着抱起，换了个位置—— 面对面。 “干、干什么……”宋明微被这么强行拖出来，指尖有些颤抖。 “你怎么会这样想？” 宋明微整个人僵成了一只猫条，双手推拒着，脑袋后仰。 “你想想，以前我有做过什么坏事吗？” 宋明微的动作一顿，小声道:“有。” 虽然她脑子不好使，还中了毒，但她记性好呀。 晏不为:“……” 他低下头，垂眸看着宋明微。 “那我有亲过你，或者说……做过更过分的事吗？” 宋明微摇摇头。 晏不为继续道:“以前的事……我是不是道过歉？你说过，你原谅我了。” 宋明微点头。 乖得不行。 晏不为重复了一遍问题:“我是坏蛋么？” 宋明微想了想，张开了嘴，但想说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捂上。 “唔？？？” 晏不为挑起一边眉，懒声道:“好吧，好吧，你觉得我是大好人对不对？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真是个乖宝贝。” 宋明微:“……？” 掌心下被捂着的小脸白里透粉，眼睛瞪得圆挺，睫毛轻扫着，看他像是在看怪人。 晏不为勾起嘴角，从容淡定:“嗯，记住了吗？二师兄是个好人。” 宋明微猛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晏不为突然凑得很近，仔细地盯着她。 小师妹好可爱，好乖……好像轻易就能被他三言两语骗回家。 晏不为“啧”了一声，突然捧着她的小脸低声说道—— “怎么那么可爱啊？嗯？” 会让人不自觉继续逗弄的。 宋明微弱弱地问一句:“……你不是要帮我吗？” 怎么还不行动？ 晏不为动作没有停顿，将她放下来后，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清凉的气息，充盈在鼻尖。 “你看，这就开始了。” 第87章 闻香 月色扰人。 宋明微怪窗外月光太亮，总在一方天地里停留不去。 以至于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她既好奇又有些惊讶。 晏不为简直就像个耐心细致的好老师，一步一步引导她，甚至帮她完成每一个步骤惩罚人的步骤。 宋明微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的细心。 过了好一阵，宋明微靠在晏不为怀里，睡意有些上头，头一点一点的。 不知道为什么，困意就这么上来了。 她睫毛颤着，有些想不明白——好困啊，怎么还没结束啊……想睡觉。 她泪眼朦胧，终于认真瞧了瞧对面的人，却发现自始至终，墨阳玉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墨阳玉的身影一半隐在黑暗之中，一半露在月光之下，神色看不分明。 只是这么看着她，就好像…… 一只沉默的大型犬。 好像时时刻刻都只注意着她的情绪，完全不在意自己一样。 宋明微顿了顿，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清醒了不少。 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大师兄的眼睛，原来平日师兄都是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吗？ 黑暗里传来略微急促的呼吸。 她转开了眼。 刚才不小心移动了一下。 但她……不是故意的……好吧，其实有一点点故意在里面。 ……谁让大师兄这么……看着让人想欺负，像个忠诚而沉默的大狗狗。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全盘接受。 她自以为动作隐蔽，无人发现。 墨阳玉缓缓抬起了头，墨瞳渐渐有转化为红色竖瞳的倾向。 黑色暗纹渐渐蔓延。 晏不为注意到他的变化，有些兴味地挑了挑眉，真难得，能看到这座寒冷彻骨冰山之下的深渊一角。 不知道小师妹看到了又会怎么反应？ 可下一瞬，墨阳玉却闭上了眼，平复片刻后睁眼，墨瞳又恢复了正常。 晏不为遗憾地“啧”了一声。 哪怕已经这样，他也不想吓到她啊。 宋明微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了。 正准备收回时，却不妨—— 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 墨阳玉抬眼看着她，嘴角轻轻上扬。 她一下子睁大了眼。 “师兄……！” ＊ 她再也不敢调皮了。 不过就戏弄了一回，怎么还被逮着不放呢。 刚才的动作晏不为也看得清楚，因而没有上前制止，反而幸灾乐祸笑道:“小师妹，你在叫哪个师兄？嗯？” “不说清楚，我可不会帮忙哦。” 她在叫哪个师兄，对方心知肚明。 可墨阳玉听若未闻，甚至于盯着她的眼神也未波动一分。 黑瞳重墨，深得吓人。 宋明微混沌的脑子里后知后觉生出了几分害怕——她觉得，大师兄似乎有点生气了。 她看向晏不为，忘了这是让她陷入困境的人，慌不择路地求救。 “…………师兄…………救救我……” 晏不为握住那只向他求救的手。 他垂眸看着宋明微，嘴角的弧度从未下落。 宋明微的眼神那样恳切而无辜，仿佛不救她就会成为一个罪人。 永不赦免。 可他不会救她，甚至他会做的更过分，要比这过分一千倍一万倍。 “我不求赦免，只求你。” 晏不为在她发间落下轻吻，诉尽爱语。 “或许，你疼疼我。” “我就救你。” ＊ 窗外夜色渐冷。 宋明微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幅境地。 好好的二师兄，怎么就…… 她睫毛颤抖着，推开了这个坏人，转身逃跑。可下一瞬，她便被狠狠拖回原来的位置。 晏不为的动作既快且轻，因而宋明微没有感受到一点波折就被抓回。 “跑什么？” 晏不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将人重新抱在怀里，靠得更近。 宋明微表情有一瞬的懵。 ……啊。 真的——被抓得好轻易。 她低头看向自己因为刚才的一些动作留下明显痕迹的脚腕，脑中突然想起模糊的记忆—— 清冷的嗓音曾在她耳边轻声警告。 ……同心环平日不会响动。 “除了靠近我时。” “只有我能听到铃响。”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宋明微这才有了招惹了某些可怕东西的危机感。 ……怎么办……她就只是想要个亲亲而已啊！ 如今她既不敢跑，又不敢继续招惹眼前人，只好可怜兮兮地躲在晏不为怀里当个鸵鸟。 晏不为被她的动作逗笑，空气中连潮湿的气氛都散了几分。 难得的温馨。 “小师妹，还没结束。” 宋明微连忙抬起头，红着脸弱声弱气道:“没，没有的……已经结束啦，我不罚了，不罚了……” 她再也不要当坏人了！ “可是，”晏不为弯起眼，轻声道:“你还饿，对吗？” “这一切是大师兄造成的，小师妹，你不要他负责么？” 宋明微被说服。 对哦，明明、明明是大师兄的错。 是之前大师兄故意……而且还打她……她就只要个亲亲而已。 宋明微顿时忘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眼，也忘了被欺负到哭，逃也逃不掉的一幕。犹如一只记吃不记打的小猫，故技重施。 过了片刻，墨阳玉重新抬起眼，盯着来到自己面前的人。 小猫又被晏不为蛊惑着来招惹自己。 头疼。 “大师兄……你，要闭眼哦……对，是……这样，要乖乖接受惩罚。” 宋明微既怂且馋，在晏不为鼓舞（？）地眼神中，胆子占了上风。 墨阳玉盯着她，闭上了眼。 宋明微心里美滋滋窃喜，原来这么好用！大师兄这么听话，只要让大师兄闭眼就可以了。 难为她刚才浪费这么多时间，都可以亲亲几百次了。 她咳了一下嗓子，故意装出一幅恶棍的语气，恶声恶气道:“你……张开……那什么。” 闻言，墨阳玉却睁开了眼，宋明微吓得立马伸手盖住，慌得一批。 秒怂。 “快、快一点，你不能睁眼的……” 大、大师兄睁眼好可怕呜呜呜。 但她许久未得到该有的奖励，欲望再一次盖过了理智，只想着快点填饱肚子（？），至于有什么后果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过了片刻，那张薄唇微抿，轻轻张开了一点缝隙。 宋明微觉得肚子更饿了。 但她没有直接亲，而是捡起榻上不知何人落下的白色细带，缠在了墨阳玉脑后。 接着，她挑起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第88章 初微 察觉到身后有目光盯着，宋明微转过头，眼睛质疑的看着晏不为，有些不懂他为何还不走。 晏不为眼神晦暗，无奈道:“让你惩罚他，你怎么开始奖励他了？” 宋明微愣了下，难道自己搞错了方式？ 晏不为垂眸与她对视半晌，突然将她抱进了怀里，平静的嗓音下暗藏洪流：“别在我面前亲他。” 恶鬼……会嫉妒。 晏不为嗓音平静，但他垂眸凝视宋明微的眼神却让人不敢直视。 宋明微偏过头去，眼神闪了闪，有些躲避。 晏不为跟着移动过去，凤眸微眯。 “……小师妹？” 宋明微模糊地“嗯”了一声，随即推开他坐了起来。 她眼中的紫韵渐渐散去，眼神恢复清明。 但下一秒，那双眼就充满了困惑，宋明微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被“围”在了一方小小的榻上，有些懵逼。 “……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看向墨阳玉，等待他给出一个解答，结果就看到一向将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端庄清冷的美人大师兄居然衣衫不整，连头上的木簪都变歪了。 还待她继续看下去，墨阳玉却突然起身去了云车外面。 宋明微:“……？”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感觉像是被人蹂躏了一番。 她想起身跟着过去看看，却发现自己身体酸软的很，尤其是两只脚心，又痛又痒，根本无法落地。 宋明微低头一看，脚心又红又肿，脚背上还残留着鲜红的指印。 “？？？” 这是被蚊子咬了还是被…… 她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晏不为，眼神怀疑且疑惑。 晏不为的脸模糊在黑暗的光影里，薄唇微抿，像是有些不开心。 但等他看到宋明微转过来时，嘴角却又弯起。 “怎么了？” “……二师兄，你是不是趁机踩我了？”其实她还很想问，你是不是欺负大师兄了？ “……”晏不为第一次感到无言以对。 “我有那么坏？” 宋明微摇摇头，其实刚才冒出的想法也只是一时之间的脑抽。 毕竟二师兄不像是会做这种无聊事情的人。 “那……大师兄是被，”宋明微哽了一下，好险，差点就说成被二师兄了:“……人……欺负了吗？” 晏不为淡道:“我想，应该没人能欺负他。”除了你。 宋明微点头，窸窸窣窣找到了路，从榻上摸着爬下去。 晏不为靠在车壁上，嗓音懒懒散散:“又做什么去？” 宋明微一笑，顿时光芒万丈，照亮了这一方小榻，“我去看看大师兄，怕他想不开。” “……”晏不为，“你真是有心了。” ＊ 云车前面有一块空地，可以站着看看周围云雾缭绕的风景。 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宋明微摸着找出来时，却没看到人。 ……灵异事件？ 她刚才明明看到大师兄出来了的！ 还没等她自己吓完自己，旁边靠着车门闭目养神的墨阳玉就出了声:“……在找什么？” 宋明微转身一看，原来大师兄靠的地方刚好是视线盲区，之前她出来得太急，所以没有看到。 溜溜哒跑过去，宋明微完全忘了脚底的不适，以至于还没走到他面前就直直跪了下去。 墨阳玉身形一闪，动作极快地将她捞起。 以至于宋明微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被放到了云车的护栏上坐着。 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她紧紧抓着眼前人的衣领，心怕自己摔下去，摔成几瓣。 哦不，是摔成一摊。 她坐得很高，高出墨阳玉一截，所以能清晰地看到大师兄眼底的笑意。 ……好吧，合理怀疑师兄是故意的。 但是，大师兄终于又笑了。 宋明微也跟着弯起嘴角。 她轻车熟路地抱住墨阳玉，不自觉撒娇道:“……师兄，脚心疼。” 她这一句只是下意识说出口，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里透出的依赖和亲昵，也并没有打算解决脚心疼的意思。 但墨阳玉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定定地落到裙下露出一角的绣鞋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 随着话语，墨阳玉单膝跪下，将那双小巧玲珑的脚放在膝盖上，脱下了绣鞋。 墨阳玉的手有些凉，宋明微脚趾动了动，却没有闪躲。 对于大师兄的问题，宋明微想了想，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刚醒来就开始痛了。” 其实开始也没那么疼的，只是后面落地后越来越疼，还伴随着酸痒，像是被小虫子啃过一样。 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嗯。”墨阳玉应了一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枚玉瓶，宋明微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四师兄做的茯玉膏，可以止痛凝血，生肌焕容，据说价值千金，外面求都求不到。 之前四师兄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了一瓶，还说用完了就再找他要。 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淡蓝色的药膏被涂抹在脚心，清凉的药膏一涂，痛感瞬间少了许多。 墨阳玉涂完药膏擦净手后，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双脚腕上的铃铛，在宋明微看过来时又状似无意地起身。 “还有哪里疼？” 宋明微摇头，除了脚，身上其他地方的不适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眼下她更关心大师兄的心理状况。 “大师兄，你是不是……”宋明微哽了一下，决定用一个不那么刻意又能体现出她的关心的词语:“……有点不舒服啊？” 墨阳玉指尖一颤，把这个球踢回去:“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宋明微撑着脑袋欣赏了一下大师兄360°无瑕疵美颜，顺嘴说出:“直觉。” 她补充道:“大师兄，你平日都会冷笑的，今日却没有。” “……” 墨阳玉拨了拨她的头发，淡淡道:“我不仅会冷笑，还会教训人，要不要试试？” 宋明微:“……不了不了。” 大可不必。 此时天外已渐起晨曦，黑雾将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层云照射而来，一片汪洋璀璨。 也显得身前的人如披金缕，修长玉立，清世绝尘。她还待继续胡诌八扯，此时却突然看呆了。 墨阳玉此时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宋明微也没有听清，只是含含糊糊地搪塞了一句:“……唔，嗯嗯，是。” 接着，眼前的人似乎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无奈，下一秒，宋明微就发觉自己被揽着腿抱了起来。 腰和腿弯都被手臂牢牢禁锢着，宋明微下意识靠在了温热的身躯上，却不期然听到了那束缚在层层叠叠青色衣袂之下，被主人极力平静掩饰的—— 过快的心跳。 扑通、扑通。 头顶传来墨阳玉沉稳平静的声音，“怎么了？不是要抱么？” 嗓音平淡无奇，仿佛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分离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原来刚才在问她要不要抱。 圈住她的手臂那样有力，丝毫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可是宋明微却突然红了脸。 无论是坚实的手臂，温热的胸膛，还是耳旁清浅的呼吸，低声询问关心的话语。 一切都那么清晰。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墨阳玉藏在心底的喜欢。 ——墨阳玉喜欢宋明微。 大师兄，喜欢她。 第89章 直球大作战 曾经被蒙蔽的视线一下子打开。 宋明微缓缓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最不对劲的还是大师兄。 她对上墨阳玉的目光，才发现他的目光很深，尽管面上不显，但终究与她刚接触时有很大的区别。 “怎么了？” 见她目光呆滞地神游天际，墨阳玉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在顿悟。” 墨阳玉:“……？” 宋明微心跳快了一秒，连自己脱口而出的胡言乱语也不在意了。 此时，她在思考另一件事。 思绪像是被猫爪子抓咬后的毛线团一样混乱无比。 大师兄的眼神……好明显。 以前她估计是瞎了才看不见。 可是，大师兄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这可是墨阳玉欸……是书里面，哦不，是据她之前了解的，最高冷最不可仰望的存在……怎么会，喜欢她这个小废物呢？ 该不会还没睡醒吧……要不再去睡睡？ 或者，大师兄被夺舍了？ 按照一般的套路……她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再试探猜测大师兄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然后再得出结论，哦不对，是中途经历一系列的误会，然后再得出结论。 但是，宋明微的脑洞不同常人。 于是，她直接开了口。 “师兄，师兄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突然安静。 宋明微:“。” 宋明微不敢去看墨阳玉的表情，低着头等了几秒都没有人说话。 她盯向一旁的空气，居然感到脚趾扣地的尴尬。 靠靠靠，该不会猜错了吧！ 就当她准备转移话题时，下颚却被一只手托着轻轻抬起。 落在脸庞的拇指轻轻划了一下，擦过唇角，清冷磁沉的声音响起:“你才知道。”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么？” 脑子嗡——的一声，宋明微整个人直接当机了。 大师兄，怎么你也是颗直球。 ＊ 如果放在半年之前，大师兄向她表白的话，会是怎样？ 宋明微想了想，自己可能当做是美人师兄人物ooc，出bug了，然后怂怂地一笑而过，以后绕着大师兄走。 但如今是半年后。 宋明微突然想起，自己居然已经穿来那么久的时间了。 因为以前的经历，她是一个对感情十分慎重却又反应迟缓的人。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所以，在知道墨阳玉喜欢她后，就更不能平静下来，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师兄对她那么好，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却又不给出回应。 这样的行为是可恶的白嫖行为！ 哪怕是咸鱼也不容许！ 可是，她对墨阳玉是怎样的情感呢？ 是……喜欢么？ 反正不可能是讨厌就对了。 “……要是有喜欢的人，就绑回来……父皇为你把把眼……带回来见一见。”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爹爹说的话，之前在皇城分别时未察觉，此时她却突然发现—— 在爹爹说这句话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墨阳玉的方向。 甚至在过往回忆里—— 中情毒时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意识不清时心里也只记得他的特殊，红帐覆云时没有拒绝的吻，以及被落后半步时不自觉的委屈…… 如果不喜欢，一开始她就会拒绝。 如果不喜欢，看到师兄为自己受伤时就不会伤心难过。 如果不喜欢，在看到危险时不会冲在师兄前面。 她苦恼地思索着，给自己列出一百条不喜欢墨阳玉的理由。 比如，大师兄总是毒舌…… 但到她这里却又会下意识放水。 比如，大师兄待人冰冷，视众人为一物…… 但对她却总是放纵，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 比如，那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欢，让她一点准备也没有…… 可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得不到回应，他从未强迫过她接受这份喜欢。 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她能想出墨阳玉的千般好，却想不出一条墨阳玉的不好。 宋明微的思路清晰了起来，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些慌乱。 她要怎样给墨阳玉说呢…… 在她心里，如果确立了一份感情，那她会希望这份感情永远进行到底，直至将来她和大师兄都成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也会牵着手一起步入坟墓。 大师兄也是这么想的吗？ 会不会觉得自己太…… 更重要的是，要确定，自己对师兄是怎样的情感，要给师兄一个认真的交代。 晨曦渐冷。 宋明微不自觉打了个喷嚏，身上就被披上一件纯白的绒毛披风。 脑袋也被摁着靠进宽挺的胸膛里挡住风的洗礼。 墨阳玉清尘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带动着胸膛微麻酥痒的震动，让宋明微一时恍了神，“进去么？” 搂着腰的手移到前面，用手背试探了下她的温度，“好像有些凉。” 之前的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放过了。 墨阳玉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一样。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宋明微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话语，斟酌着，说出了口，“师兄，我……” 但话还未出口，身体便被搂得更紧了。 一只大手盖在她脑后，轻轻摸了摸。 墨阳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知道。” “你还没有想好。所以，你不用想着现在如何回应我。” 墨阳玉似乎料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钟意你，心悦你，又或是……” “我爱你。” 宋明微心快了半拍。 “这些并不需要你做出回应。” 很难想象，墨阳玉这样一个寡言少语，沉闷又清冷的人，会这样低声细语地引导，循循善诱，教她如何应对自己的告白。 “你不用去管我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也不用担心若是拒绝了会有什么后果。” 听到这句，宋明微立马纠正他说的话，“不是的，不会的，师兄不会对我做什么……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 仗着小猫看不见，墨阳玉悄悄弯了弯嘴角，继续道。 “喜欢你，所以情不自禁想要对你好。” “若是为了喜欢你，让你答应才做那些事，那你更不能答应我——” 宋明微脸虽红，但听到这句下意识提问:“啊？为什么啊？” “这说明，我人品不行。” 宋明微:“。” 懂了，原来那种是渣男行径！ 墨阳玉一步一步教小猫认清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什么是爱，甚至教会她如何辨别。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这段时间，我会和以前一样。” 墨阳玉垂下眼，轻声道:“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是你的师兄，是家人，依旧会关心你，疼爱你，照顾你，一切都不会变。” “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等你慎重下了决定再告诉我，否则……” “即使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手。” 第90章 藏书阁 宋明微:“……” 总觉得最后一句好像怪怪的。 大师兄真的没有在威胁吗？ “师兄，”宋明微伸出手指试探地戳戳这个人的脸蛋，一边观察他的表情，“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墨阳玉目不斜视，手却精准地捉住了戳在脸颊上的手指，揉了揉。 宋明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瞳里全是她的影子，深沉而悠长。 曾几何时，那双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只能容纳一个人了呢？ 宋明微极力保持自己神色的自然，声音却有些发抖，“可是，我……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眼尾渐渐蔓延一片红意，春色斐然，湿润落下。 “我有认真考虑过的，不是一时的冲动或者……或者为了应付什么……” 少女眼里满是澄澈干净，明亮温暖的光，胆怯却又勇敢地看着墨阳玉。 “师兄已经向我走了99步，那剩下的一步，就让我来走吧。” ＊ 说不清是哪步出了错，总而言之，局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宋明微这样想着，轻轻抚了抚依旧埋在她左肩的脑袋。 原本之前被师兄告白时，她的心跳得很快，久久不能平静。 但现在却平复下来，像是有暖流淌过心底一般，既充实又温暖。 好怪哦，师兄明明那么大只，却要埋在她肩上撒娇，像一只大猫。 偶尔她还能感受到落在颈侧的湿润，微凉而迅速地划过，快得像一丝错觉。 隔着几层衣物，宋明微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有些灼热的温度，连带着颈侧的呼吸，也有些滚烫起来。 “师兄……好了吗……”快抱了接近半个时辰了，墨阳玉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但宋明微感觉这样抱着有些热，只好委婉提醒他。 谁知道墨阳玉听了这句话后，又抱得更紧了几分，轻声道:“那么快就厌烦我了吗？” 宋明微:“……” 冤枉啊！ “之前你说的话不做数了？如果不记得，我还可以给你温习一遍，你说‘师兄已经向我……’” 宋明微连忙捂住这张邪恶的嘴，羞耻无比:“别说了别说了，我没有忘……我之前那句话的意思是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跑掉的……师兄不用担心……” “我现在只是还没有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就……就……” 墨阳玉接道:“就什么？” 她似乎听到墨阳玉笑了声。 宋明微睫毛颤抖着闭了眼，觉得语言不如行动来得实际。 于是她捧着那张在她侧肩淡笑着看她的脸，狠狠亲了上去。 ……！ 触感微硬。 好像……没亲对地方。 她貌似亲在师兄鼻梁上了。 耳旁传来清晰而低沉的轻笑。 宋明微脸更红了，连带着耳垂红成一片。 有些自暴自弃地打算退开。 可腰后突然被牢牢禁锢，湿热柔软的触感从她敏感的颈侧传来。 “呜！” 宋明微猛地睁开眼，手刚伸出想要推开，就被墨阳玉捏着手指握在手心里。 “多谢款待。”墨阳玉的声音有些微哑，压着更危险的东西。 原本握着那双指尖的手，修长的指骨划过细嫩的手掌，轻轻收拢着，直至十指相扣。 ＊ 再次平复下来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宋明微扒在云车的栏杆边，居然远远看到了无妄宗的影子。 “师兄你看！是宗门欸！” “嗯，是快到了。” 墨阳玉站在她身后默默挡着光，“回去后，你可以搬来流云峰，我会想办法给你解毒。” 宋明微目光一顿，悄咪咪看了看那双搂在腰上的手。 她怀疑，这一去兮就不得返啦。 墨阳玉的手落了下去，给她整理了一下披风领口的绒毛，“或者，你呆在鸾玉峰，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 宋明微目光放松下来，看着外面太阳有些晒人，准备拉师兄进去休息。 等二人走到外间推开门后，就看到除了萧梵以外的两人，都保持着一副端庄的坐姿，好像她刚才晃眼看到的——两只耳朵紧贴在门背偷听的画面是错觉一样。 宋明微:“…………” 她的好师兄师姐，这是在干什么捏？ “师姐你们……” 沈妙语双手环臂，神态自若，率先开口:“我没有偷听！我刚才走过去，额，看见外面有太阳，额，所以走过去……反正我没偷听。” 宋明微对她肃然起敬。 不愧是把不打自招写得明明白白的女人。 她看向一旁的晏不为，晏不为就只是笑笑，反过来问道:“我们几个师兄妹们什么时候有秘密了？你们难道说了什么我们不该听的话吗？” 宋明微:“。” 宋明微:败。 她确实说了什么……还做了一些不能描述的事…… 她求助地看向墨阳玉，墨阳玉接收到她的信号，食指在桌上扣了扣，淡淡道:“没有所谓的秘密，还是你想知道些什么？” 宋明微:大师兄赛高！ 晏不为嗤了一声，朝着宋明微走过来，俯下身轻声道:“小师妹，我善意提醒你，小心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哦～” “你看看，他多粗鲁，”晏不为的指尖在她颈侧白皙的皮肤上轻轻一点，“不如来找我，比起他，我会更温柔。” 宋明微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被大师兄留下印子了。 怪不得师兄师姐们都…… 这跟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她和大师兄在外面干了一些嗯嗯的事有什么区别！ 沈妙语看不下去他这么调笑小师妹，走过去揽着她抱进怀里。 “我看，你们谁也别来沾边，小师妹香香甜甜软软的，就该和我一起玩。” 宋明微在沈妙语怀里安心躺平，随即又认识到—— 香香软软甜甜，这怎么听着像是食物。 ＊ 不过一刻时辰，他们几人便到了无妄宗。 出去这一趟，宋明微再次回来后对着宗门的山门都觉得亲切了许多。 连带着看来接他们的掌门也顺眼了不少。 掌门依旧笑眯眯地迎接他们，好像和一个月前没有区别。 但宋明微每次看到她的笑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安排任务了。 好在掌门还有些许的良知，体恤他们风尘仆仆，让他们回去休息三日再去客卿堂。 宋明微和众人打完招呼后就回了鸾玉峰。 墨阳玉目送宋明微回了鸾玉峰后，便去了藏书阁。 时间紧迫，他需要马上找到能解开小猫情毒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她解毒。 等他进了藏书阁禁书室时，却早有一人在这里等着他了。 黑衣人手执一枚白棋，落到棋盘中，发出清脆的一响。 “等你许久了，墨阳玉。” 第91章 解药 “许久？” 墨阳玉轻讽一声，手上翻阅查找书的动作没有停顿。 黑衣人也不在意，而是自己执黑棋和白棋与自己对弈。 找了许久，墨阳玉未有所获，准备离开去另一边查看时却发现了一本从未见过的，名为《东南枝》的古书。 他凝神片刻，取下了这本书，坐到黑衣人面前。 看到对方这身装束，墨阳玉轻挑眉，淡淡道:“找我何事？” 黑衣人落下一枚白子，声音是经过处理后的嘶哑，“只是想提醒提醒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墨阳玉:“我从未忘记，也不用你提醒。” 他继续打开这本古书，发现里面是一片没有内容的空白。 黑衣人似乎心情也不好的样子，闻言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反而语气提得更高。 “是么？我看你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整日沉浸在……温情中了吧？” 墨阳玉抬起眼，眼里一片冰冷。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衣人笑了笑，面具下的脸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敢告诉她，你的身份吗？” 墨阳玉阖眼，平静道:“我的身份，并不重要。” 只是他内心却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只要她喜欢我就够了。” 窗外渐渐落起小雨，还有落子清脆的响声。 沉默在这间小室里蔓延，一时无话可说。 黑衣人手中的黑棋一落，棋局中形势逆转，原本处于下风的黑棋逆风而上。 片刻后，他问墨阳玉:“你体内的魔种如何了？” “已经成熟了。”墨阳玉抿了一点茶水，继续道:“魔尊那边有消息么？” 黑衣人叹了口气，道:“他让我继续监视你的情况，看你何时堕魔。我看他估计也没想到——你会是半魔之体。” “是，”听着窗外渐长的雨声，墨阳玉看向了一旁玉瓶中的白花，即使在黑暗里也纯洁而肆意地开放着，“他怎么会知道。” 自他出生后，他的身世便被爹娘隐藏起来，不被世人知晓。 在十岁以前，他也曾在父母的庇佑呵护下长大；十岁以后，他变成了孤身一人。 “最近又有几个地方爆发出魔傀，这种东西若不解决根源，就无法杀尽……那件事，你这边有结果了么？” 墨阳玉指尖燃起两种颜色的灵力，灵力覆盖了这本古书，书里依旧没有显出任何内容，毫无反应。 “有。” 黑衣人一顿，许久后才继续问:“能进藏书阁的是内门弟子，而能进禁书阁的，屈指可数。” “仅有十人不到。” 墨阳玉淡漠的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内容，“你我皆知，无论身处何处，皆是深渊同行。” “即使伪装得再好，人，总会有变的时候。” 墨阳玉拈起一枚白子，落到棋盘最中心处，霎时整个白子的方向便指向了一个明显的位置—— 那是四方门的方向。 黑衣人银白色的面具也遮掩不住其下的惊讶，“是他……” “不，”墨阳玉垂下眼，遮住了隐晦的神情，淡声道:“从很早之前我就怀疑，有人在引诱你我入局。” “你我皆是棋子，也是局中人。” 窗外秋雨霏霏，凉意四起。 今年的冬，似乎来得有些早。 ＊ 黑衣人走后，只留了一盘残局。 墨阳玉将《东南枝》放到一旁，手执一枚白子，继续解着残局。 执子片刻，却发现此局无解。 “无解么……” 墨阳玉静默无声地看着窗外的雨，过了片刻，他放回了那枚白子，重新执起一枚黑子落入盘中。 原本有去无回无解的死局，开出一条生机。 ＊ 无妄宗藏书万卷，而禁书阁几乎容纳天下所有的禁术奇书。 墨阳玉找寻三日，却依旧一无所获。 除了那一本毫无内容且破旧，纸侧边缘泛黄的古书。 他拿着那本书，去了掌门的住所。 掌门虽住在无妄宗最中心的红叶峰，峰上却没有一所宫殿，而是几间木质的小屋，用栅栏围成一个鲜花包围的小院，生活气息浓厚。 墨阳玉到来时，掌门正好在院子里躺着摇椅晒太阳。 墨阳玉轻轻敲了敲小院的木门。 掌门闭着眼朗声道:“小玉啊——知道是你，进来吧。” 墨阳玉:“……” 他推开木门进来，并纠正他的错误:“请叫我名字，掌门。” 掌门睁开眼，笑眯眯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小时候我都这样叫你。长大了你就不让叫了……你说说，你这是叛逆期到了还是怎么……” 墨阳玉拿出《东南枝》，止住他的废话，“掌门，我是有事找你。” “我知道，”掌门伸了个懒腰，从舒适的摇摇椅上艰难地爬起，“没事你们才不会来找我……我瞧瞧。” “嗯？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掌门的语气不无惊讶。 墨阳玉挑了挑眉，道:“藏书阁禁书室，怎么？” 掌门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上，叹了口气，“无事……这本书，你原是想要做什么的？” 墨阳玉将宋明微中毒一事简单重复了一遍，却见掌门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此事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这确实是自己的失责，所以墨阳玉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继续道:“禁书室里的书我都看过，没有关于情毒的解法。” 听到墨阳玉说看完了禁书室所有的书，掌门眉头跳了一下，有些抽搐，觉得哪里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身为大师兄，却没有照看好自己的……师妹……” 觉得有什么不对，掌门又加上了一句:“……师妹师弟们，确实失责。” 他又笑着道:“不过你尽力而为，算是为自己的错误弥补了，将功补过。” 他走到一旁，将古书摊开翻到最中心的一页，指尖轻划一道口子，以血为笔在书中写了一道咒文。 片刻后，那本古书上流淌的血被吸收进去，显露出了金色的文字。 这文字形状奇异难辨，掌门却一目十行看着，很快浏览完了内容。 过了片刻，墨阳玉问:“如何？” 掌门转过头时，面上显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书上说，世间唯有一物可解情毒。” “何物？” “鲛人血。” 第92章 梵天之境 “鲛人血？” 墨阳玉听过这一种族的名字，但在千年以前，鲛人便已灭绝。 泉水织纱处，鲛绡白如霜。 南海之外有鲛人，织水为绡，坠泪成珠。 世间虽多有关鲛人的传说，却也无人真正见过。 但是，寻不到又如何，即使上天入地，他都会去寻找。 墨阳玉沉默片刻，向掌门拱手行了礼。 他转身离开，掌门却又开口道:“……这件事情，也许有个人可以解决。” 墨阳玉身影一顿，转过身来。 “何人？” “你们的师尊，长择君。” ＊ 宋明微在做梦。 梦里，她坐在一棵樱花树上，耳旁是阵阵风铃的轻响，和微风吹过花瓣“簌簌”的声音。 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啊……白猫？ 宋明微下意识挼了一下，手感是超好的毛绒绒，她低下头，正对着白猫蓝色通透的眼。 “……小咪？” 她愣了一下，将白猫放在自己胸口抱得更紧，眼泪从眼角滑落，整个人都有些空茫。 周围空白一片，脚下也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浓雾。 她左手抱着猫站起身，在白猫额上亲了一口。猫咪粉色的舌尖轻舔了舔她的脸蛋，将泪水擦净了。 “小咪……我们下不去了……” 这棵树太高，不知道怎么长的，将她困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找个人帮帮我们吧……找谁呢？” 小咪轻轻喵了一声，宋明微一笑，右手握成拳头轻轻碰在左手手心。 “……我知道找谁了！找大师兄帮忙，他肯定会救我们下去的！” 话音一落，白猫却从她身上跳下去，走到了另一边，通透的蓝瞳定定看了她一眼，转身跳进了花枝中。 宋明微有些着急，还有些恍惚。 “小咪，小咪你去哪里了？” ……不见了。 又走了吗？ 又丢下她一个人了吗？ 明明这里明亮如白昼，宋明微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好似灵魂都被冻住了一般。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宋明微恍了一下神，一下子从半空中坠落。 她睁着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树端，轻轻合上了眼。 直到一双手出现在她腰间和腿弯处。 ——被接住了。 她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会永远接住你的。” 鼻端嗅到了樱花的冷香，和另一股熟悉的香味。 “小白，该来见我了。” ＊ “……小师妹。” “……明微。” “明微，醒醒。” 原本遥远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近。 黑暗之中，似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地包裹着她。 宋明微下意识回握住。 “……冷，好冷……” 随后，她便被抱起有些无力地倚靠在一个怀抱里。 周围渐渐燃起灵力，变得温暖起来。 “……哪里不舒服？” 宋明微依稀听了这几个字，茫然地点点头，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墨阳玉却似乎听懂了。 下一秒，她便被打横抱进怀里，以一个更加紧贴的方式被人完全覆盖着抱住。 抱着她的人，似乎本身也并不暖和，却使用灵力将身体塑成了天然暖炉。 宋明微依赖地蹭了蹭，耳旁有声音轻轻响起，“很快就不冷了，乖。” 宋明微“唔”了一声。 一股清淡的冷香突然靠近，如雪如竹，是她平日最爱的香味—— 有什么轻轻抵住了她的嘴唇。 宋明微顺从的张了嘴。 是药汤。 喝着一点也不苦，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味，似乎是被特意处理过的。 喝了几勺，她听到勺子放进瓷碗里的磕碰声，嘴角被温热微软的东西擦过。 像是一个奖励的轻吻。 十指被人紧扣着，轻轻揉捏了一下。 “……还不醒么？” 宋明微睫毛微微颤粟，尝试着动了动指头，一点一点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房间。 宋明微眨了眨眼睛，看着抱着自己靠在床边的墨阳玉，有些疑惑。 ……真的是大师兄。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大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被人抱着靠在胸前，无论身前身后都是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无比暖和。 “师兄，你来找我啦？” “嗯。”墨阳玉问:“现在还难受么？” 宋明微摇头。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发冷，但比之前冷得发抖的状态好了很多。 此时，她靠在墨阳玉身上，听到外面雨打树叶的声音，有些安宁。 阿门阿前原本想为她设下结界，抵挡外界的声音，以防打扰她睡眠。 但被她阻止了。 有时候，听听这滴滴答答的雨声也不错。 特别在这种时候。 “小师妹。” 宋明微“昂”了一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背光的关系，墨阳玉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墨瞳幽暗而冰冷。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时，墨阳玉却下意识放柔了声音。 “明日去师尊那里。” 宋明微一下子睁大了眼，慢吞吞道:“是……有什么事吗？” 师、尊。 她和那位师尊仅仅见过一次面，对他根本不熟，更何况—— 那位师尊长着一张和哥哥极为相似的脸。 她内心深处是抵触地，但是，有些事情，她必须亲眼去见证。 “解毒。” 宋明微还在想着之前的事，闻言只点点头，又靠了回去。 然后，她感觉到了墨阳玉的靠近。 有些凉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又捏了捏小巧的耳垂。 宋明微抖了一下，握住这只做乱的手，哼哼道:“师兄，你在干嘛呢？” 墨阳玉停住了手。 “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宋明微:“？” 两人面对面看了许久，宋明微突然懂了什么。 ……好吧，大师兄是个撒娇娇的傲娇小妖精无疑了。 舍不得她不直说。 宋明微将计就计，想了想，抱着师兄的一只手臂问:“师兄，这次你不陪我了么？” “我一个人去啊？” 墨阳玉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嗯，我去不了。” 宋明微:“…………” “梵天之境，只有师尊容许的人才可以上去。” “所以，这次我不能陪你了。” 第93章 师尊 “好吧。” 虽然知道墨阳玉很大可能都无法进入梵天境，宋明微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有些闷闷的。 墨阳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别怕。” 食指指背轻轻蹭了蹭宋明微脚腕上的同心环，墨阳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同心环被改造过了，以后不用担心会接收不到你的消息。” 宋明微一愣，下意识看向了脚腕。 墨阳玉的手有些凉，因而没有握着她，只是若即若离地触碰。 “也不用担心以后……会再受伤。” “即使受了伤，不会流血也不会痛，马上就会愈合。” 他抬起眼，目光很深，有着宋明微看不懂的情绪。 宋明微不明所以，疑惑道:“……那么厉害啊？” “嗯。” 绝对防御？外加绝对治愈—— 大师兄果然是坠diao的！ 墨阳玉垂下眸子，看着那双光滑细腻的脚腕，被玉环裹着，像是天然的占有。 但那不是宣示主权的禁锢，因为它没有除了保护宋明微以外的任何副作用。 同心环，不过是他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换她一世安好无忧的私心罢了。 宋明微回过神时，觉得脚腕有些痒。 未等她说话，墨阳玉便收回了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还想睡么？” 宋明微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墨阳玉怎么发现她又困了的。 “睡吧。” 墨阳玉给她换了个姿势，抱着人放进了被子里，自己靠在床边。 有大师兄在旁边，宋明微也不担心会做噩梦了，安心地闭上了眼。 墨阳玉手臂伸展，轻轻拢住靠在自己身侧双手蜷缩在脸颊睡觉的小猫，不知在想什么。 ＊ “殿下——” “……殿下，殿下醒醒。” “嘘……你看，殿下睡得正香，我们别吵醒她了。” “……可是那位说，时候到了。” “我知，不如我们亲自送殿下去吧，不跟着去，我不放心。” “嗯，我也是。” 阿门阿前墨蓝的眸子如出一辙，站在一起如镜子一般。只是一人脸上温柔似水，一人冰冷无情，相差甚远。 “你抱着殿下走，我去给尊上言明情况。” 阿门将披风包裹在千疼百宠的小殿下身上，声音轻而温柔:“殿下，要换个地方了。” 宋明微迷迷糊糊醒了一下，乌黑软发遮掩住了精致的小脸。 以为是墨阳玉在叫她，便自然地伸出手臂，结果被阿前拖着腿弯轻巧抱了起来。 阿前动作放得即轻，似乎是雪狼族的缘故，身体温热而暖和，宋明微被这样的温度包裹着，舒适地伸出手环住阿前脖颈蹭了蹭。 “……”阿前耳朵一点点红透，指尖有些发抖，倒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毕竟小殿下这点重量就像一只猫崽，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阿门“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揪住阿前的手臂，“我看你力气不足的样子，不如我来抱抱殿下？” “不必。” 阿前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殿下。 即使只露出半张脸，也精致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曾经遥不可及的明月落入怀中，任谁也不能保持平静吧。 “我劝你收敛点，如果不想被尊上剥皮抽筋的话。” 淡淡警告了一下极度痴汉的某人，阿门以心识传递消息后，不出片刻，便得了对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许。” 纵容得放肆。 阿门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收拾好宋明微平日起居所需东西后，就去了天阶处。 “不出意外，我们进了梵天之境后，做尊上就会让我们滚回来，不过——” 阿门扯下一缕头发，落入掌心后便化成了雪狼族纯白的毛发，她将这缕头发炼化成一只像小雪狼又像小白狗的毛绒绒吊坠，挂在了宋明微的腰间。 “在我这里，殿下永远第一。” “我不相信任何人。” 阿前沉默地看着，一向按规行事从未悖逆过尊上的她，却也没阻止阿门的行为。 “好了，我们走吧……再不走，该有人等急了。” ＊ 宋明微睡得不浅。 因而连人带窝被换了个位置都不知道。 可是渐渐的，耳旁清晰的风声让她有些清醒了，但她仍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擦过她的手心，见撩不醒她后，又晃过来扫过脸颊。 宋明微痒得想抖，被逗得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只大白猫，姿态高冷的端坐在大腿上，尾巴却在身后轻轻竖着摇晃，好似刚才用尾巴一直逗弄宋明微的不是它一样。 “喵。” 那双碧蓝的猫瞳胜似故猫，宋明微却不敢伸手去抱。 见她半天未动，白猫似乎也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又“喵”了一声。 宋明微似有所悟，也跟着学叫“喵”了一声。 下一秒，她便听到了一个轻轻的笑声。 温柔而陌生。 一只手从背后穿过她脸侧，将猫抱了起来，放进怀中。 宋明微愣了愣，转头一看，便看见了贴在身后近在咫尺的人。 一个雅极至隽，白衣如雪的青年，正含笑浅浅地“看”着她。 说看，似乎不合适。 因为他眼上蒙着一条纱织的长带，系在发间的玉冠上，即使透着薄纱，也能看到他双眼是紧闭的。 发带是白的，遮住眼睛的也不是鲛纱。 他全身上下，如冬雪一般洁白无瑕。 ……为什么和在境里见到的不一样？ 虽然他眼睛似乎闭着看不见，但宋明微总觉得他能看到自己的方向。 白衣人捏着猫的一只爪子，向她挥了挥，嘴角隐隐带着笑意:“睡醒了么？” 宋明微顿了一下，往后缩了缩，这才发现自己原来靠在一颗巨大的樱花树旁，而白衣人此时则坐在一旁低矮的枝干上，纯白的发带随风轻起，时而拂在宋明微眼前。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无论是人还是见面的场景。 但是，不用问宋明微也知道，这一位肯定就是她的便宜师尊——席长择。 世称“长择君。” 唯一一位被尊称为“君”，最接近于仙的人，也是无论人妖魔几界都谈之色变，敬而远之的渡劫修仙者。 宋明微想了想，还是决定客客气气地跪拜这位完全看不出年纪的老祖宗，哦不，是她的好师尊。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宋明微麻溜地爬起来，恭敬地向树上之人行了一礼。 她做得有模有样，只是幅度过大，看着像是在跳广播体操一样，画面有些尴尬。 宋明微垂着头以咬牙掩饰，就听到席长择又轻轻笑了一下，甚至笑了好久。 ……怎么能当着面笑出声……宋明微脚趾快要扣地了，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宋明微抬起了头，就看到席长择放下猫，走到她面前蹲下，和她视线齐平的位置。 “你叫我师尊……？”席长择似乎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可以。” “不过，我更喜欢其他的称呼。” 他伸手将宋明微从地上牵起来，笑吟吟道:“你看，落日西沉，该回去了。” 宋明微根本没注意什么落日，而是慢一拍跟在后面，等走出几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什么叫“这样也可以”？ 第94章 傀儡 还是上次来时那片熟悉的枫叶林，席长择牵过她的手，将她一路带到这里后就放开了。 云雾拨开，露出里面古色古香的仙殿。 殿上书着“云上宫”三个字。 上次宋明微为裴山颜拜师之事而来时还曾想过，究竟是怎样的谪仙才会住在这种环境里。 如今再看眼前的席长择，宋明微心想，不愧是谪仙，看起来就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 古香古色的木门被拉开，两列白色的人影从屋内躬身走出，悄声无息地跪坐在两边。 “恭迎尊上，小殿下。” 宋明微吓了一跳，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人。明明上次来时这里安静无比，没有一丝人影，难道这些人一直都躲在屋子里没出来吗？ 席长择未动，白衣人中为首的一人起身走到宋明微面前，躬身赔笑:“尊上，小殿下似乎有些困了，是时候休息了。” “不如让我等来侍奉小殿下。” 宋明微瞪大了眼，下意识躲进席长择身后，伸出一个小脑袋观察这些似人非人的东西。 远看还行，近看才发现，这些白衣服的人脸上或者露出来的皮肤上皆是浅色木头做成的关节，但是一举一动皆很流畅，完全看不出来属于木头的滞塞感。 而且他们说话行事似乎也与常人无异，除了外表，简直像真人一样。 如若不是发现它们的皮肤以及五官与人不同，宋明微差点被唬过去。 怪不得上次来时这里安静得十分异常，原来全部都是傀儡。 宋明微偏头看向自己蒙着眼的席长择，不知道他去哪里搞来的这些，他……看得见吗？ “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席长择偏头看向身后，嗓音温柔:“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仆人，不喜欢么？” 宋明微顿了一下，这跟她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喜欢，谢谢师尊。” “但是，我想一个人，我自己照顾自己可以吗？” “不可以，”席长择淡笑着拒绝了她，摸摸她的脑袋，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现在生病了，身体若有不适如何能照顾好自己。” 宋明微听了这话，被说服了。 毕竟身体里面还有情毒这个大隐患，要是哪一天她突然毒发……似乎真没办法照顾自己。 但是，她总觉得怪怪的，有一种被拿捏住了的感觉。 席长择静静看着宋明微，温和道:“若是不喜欢这些仆人，那就换掉吧。” 听到“换”字，原本站着的白衣人全都突然跪伏在地，却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宋明微注意到了这些傀儡颤抖的身体，连忙道:“不不用了，我觉得……他们就行。” 为什么听到“换”字，这些傀儡会这么害怕？ 总觉得这个“换”不是普通的换一批新奴仆，而是要把他们拿去回炉重造一样。 闻言，席长择笑了笑，很是纵容地看着她，并不反对。 说是看，宋明微觉得他更像是听声识位，或者说修行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已经不会再被外界的因素所干扰了，能靠其他手段来辨别东西。 不过，他那么强，究竟是谁能伤到他？ 宋明微抬眼看着他，因为知道他看不见，因而观察的目光也很直白，像是一只好奇打量的猫。 席长择偏了偏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以拳掩唇，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宋明微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心里都会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原本，她在境中见到的席长择是那样冰冷，那样不可捉摸只可远望。 可如今她接触到的席长择却温柔而雅致，一点也不像人言里冰冷无情的仙尊。 反而更像，她的一位故人。 甚至连嘴角微笑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究竟是巧合，亦或是…… 故人相见，却不敢相认。 “既然如此，不如先休息片刻？”席长择慢悠悠道:”梵天境很大，你可以随意逛逛，逛累了再回房间休息。” 宋明微想了又想，自己不是来解毒的吗？怎么感觉像是来度假的？ 最后，在席长择的目送（？）下，宋明微被两名长得像丫鬟的傀儡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她进了这云上宫后才发现，这里面和人间的江南水乡建筑十分相似。不仅有假山水榭，还有亭台楼阁，回廊缭绕云雾飘飘。 每隔十步便有两名白衣傀儡站守着。 这里的仆从虽都身着白衣，但这些房间却都是浓墨重彩显眼的红，几乎要与宫外的枫叶林融为一体了。 回廊上挂着风铃和轻纱，宋明微一路走来都听到了风铃摇动的声音。 等到了她的房间时才发现，房间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庭院。 院里种了红枫和其他花草，还有一棵樱花树，花树下搭着一只秋千。 浮云流水，落花蝴蝶。 宋明微第一眼看到这个院子心里就喜欢得紧，很想进去撒个野。 但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十分矜持且目不斜视地走过了院子，直奔门口。 身后一直为她介绍云上宫情况的丫鬟，宋明微现在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霞帔，另一人叫做朝露。 似乎两人都是仆人傀儡里地位比较高的那种。 霞帔笑着道:“小殿下不进去看看么？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尊上亲手为您布置的。” “尊上说，若是您不喜欢，拆了也好或者换个院子也好，一切任您处置。” 宋明微脚步一顿，又恢复正常。 “你帮我……”宋明微原本想说，让她帮自己说一声谢谢，但想了想，感谢这种事，还是得自己当着面亲口说才行。 “算了，我……感觉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下，可以么？” 不知不觉，宋明微下意识用了询问的语气。 霞帔却并未露出任何疑惑的神色，反而笑吟吟道:“当然可以，小殿下，在这里，你可以当做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想必仙尊若是知道，也会高兴。” “这个……”宋明微慢吞吞道，“那我先进去了，你们不用守在我门口，若是有需要，我会叫你们的。” 霞帔和朝露对视了一眼，随即躬身道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宋明微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扉等了一会儿，才偷偷打开了一条门缝，看向门外。 很好，确定两个人都走了。 不过须臾，红裙少女推开了门，脚步极轻地走下石阶，穿过走廊来到了院子。 天色已晚，走廊里自动点起灯火，点亮了这一方庭院。 好似等了一百年，寂静而庞大的宫殿里第一次迎来了灯光温暖的照耀。 第95章 所谓故人 宋明微踏着轻快的脚步，直奔樱花下的秋千。等到她坐上去后才发现，连高度都是刚刚好。 她将脚轻轻蹬在地上，往前一放，秋千轻荡起来。 有种回到儿时的快乐的感觉，她记得以前住的孤儿院里也有一个秋千。不过由于她年纪太小，每次想去荡秋千时都总轮不到她，甚至由于反应慢，院里的孩子还会一起欺负她。 尤其是一些年龄偏大的孩子们，总是臭脾气地让她叫哥哥，不叫就不让她玩秋千。 或是把她抱到比较高的地方，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玩。 宋明微悠悠晃着脚，红裙在空中翻舞。 秋千渐渐停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会在身后推着她往前走了。 除了—— “哥哥……” 宋明微不知不觉呢喃出声，原本空无一人的花树下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是席长择。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睡不着么？” 宋明微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点头。 白天她还假装对人家的院子不感兴趣，晚上就嗒嗒嗒跑出来玩秋千。 还被抓到了。 席长择怀里抱着猫，自然而然地坐到她旁边，宋明微马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席长择笑了笑，松开了怀里的猫，白猫顺势跳进少女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后便躺下了。 宋明微:“……” 她看着这只自来熟的大白猫，有些下不去手。 但白猫似乎对她的磨蹭有些不满，碧蓝的猫瞳瞥过来看着她，轻轻“喵”了一声，轻舔她的手背，再抬头看她。 像是在质问:人类，你怎么还不摸我？ 宋明微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轻放到猫的身上，顺着毛发抚了抚，又挼了挼十分q弹软糯的三角形耳尖。 很好，连脾气也一模一样。 这只猫，就是小咪。 “师尊，”宋明微掐住手心，扭头问男人:“这只猫是……哪里来的呢？” 席长择偏头侧向她的方向，含笑道:“我也不知，是替故人养的。” “若是养不好，她要生我气了。” 故人…… 宋明微一下子抬起头，企图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席长择一如既往地温柔和笑靥如画，表情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宋明微思考了一秒，将猫放在身上，哄小宝宝一样抱在怀里，澄澈的眼眨了眨:“这样啊，那师尊……我可以把小咪抱走吗？” 席长择微微一笑，慢悠悠道:“为什么不可以？你可以直接做。” 宋明微定定看着他，突然站起来，抱着猫向席长择行礼:“……师尊，弟子有些困，先告退了。” 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席长择一人仍旧坐在秋千上，伸指轻轻抚了一下这具亲手打造的哄人玩物。 “已经不喜欢秋千了么？” 他看向房间里亮起的灯光，语气温柔得接近叹息:“变聪明了……” “真可爱。” ＊ 第二天 宋明微是被舔醒的。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只毛绒绒的大白猫躺在自己颈窝里，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喵。”白猫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宋明微的脸。 宋明微忍不住伸手将猫抱进被窝里，在猫咪软和的毛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小咪，早啊。” “喵嗷。” 白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去，几下从窗口处跑走了。 宋明微没有阻止，猫在这里，人也在这里，跑不远的。 不等她沉思片刻，门外便传来了霞帔和朝露的声音:“小殿下，您起了吗？” 宋明微连忙爬下床，跑到门口打开。 霞帔和朝露都对她淡淡一笑，霞帔手里端着木质的食盘，上面放着精致的餐具和热气腾腾的食物。 银丝糯米粥，芙蓉糕，银水鱼，皆是她爱吃的东西。 朝露手中则捧着银盘，盛着流光溢彩的白色衣裙。 二人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开始侍奉宋明微穿衣洗漱。 看到她们俩动作和身影，宋明微莫名想到了自己的侍女阿门和阿前。 用完膳后，霞帔将一切收拾妥当，看到被食用得一干二净的芙蓉糕时，微笑着道:“尊上说得没错，您果然喜欢这道甜点。” 宋明微顿了下，小声道:“他怎么会知道……” 霞帔笑而不答，反而提议道:“小殿下待会儿若是无聊，可四处转转。” 宋明微点头，打算等她们离开后就直接去找长择君解毒。 哪只霞帔像是会读心一般接着道—— “尊上说，您解毒一事不可一蹴而就，等到了时间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 宋明微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佛系的解毒方法，不过她的师尊修为这么高，相信总没问题的。 等她们二人离开后，宋明微立马从房间里溜出去，打算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原本她来梵天境就不止为了解毒。 除了解毒，她还想知道，席长择究竟是不是她脑海中的那个人—— 如今她接触到的长择君，和她之前在境中见到的差别太大，几乎可以算是两个人了。 现在的席长择，和哥哥一模一样的长相，甚至性格也是一样的温柔隽雅。 在她见到席长择后接触的短短时间里，席长择却像对她的一切都熟悉得异常。 温柔而体贴。 可以说，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席长择是哥哥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九。 但是……宋明微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是从小陪她长大，对她极尽温柔的哥哥……又怎会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或者失忆了？ 宋明微脑洞大开，预想了一切可能的情况，甚至连席长择会不会被外星人绑架过都假设了。 而且…… 宋明微顿了顿，若是按照她的想法，那哥哥和她一样是从现代世界来到这里。 可是哥哥是怎么来的？ 不、不对…… 宋明微按住脑袋，停下脚步。 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周围不仅没有傀儡把守，而且还被红色的铁链层层紧锁着。 门口贴着一张纸符。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字—— 封。 宋明微看了一下，觉得此地不太安详的样子，总觉得像是走到了别人的禁地。 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 可还未等她迈开步子，门上的锁链发出一阵颤抖的声响，原本贴在门上的符纸也碎成两半，随着如藤蔓一般扭曲缠绕的铁链一起落到地上。 像是在故意等着她一样。 宋明微知道，一般这种时候，该跑就跑，不然肯定又会被卷入什么奇怪的剧情里面。 于是头也没回，立马就跑。 跑了一圈，长廊上原本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渐渐的，却有另一道声音与她重合起来。 安静而怪异。 宋明微抽出春雪，咽了咽口水。 ……好特么奇怪怪。 跑了两圈又跑回来了原来的位置。 宋明微放慢速度。 就在她第三次经过时，门突然打开了。 第96章 长亭外 就等着她进入。 “……” 鼓舞了一下自己，她提着春雪迈进了这座神秘的小院。 一进去才发现，这里似乎是用来堆放木头的地方。她甚至还看到许许多多还未成型的木头傀儡，被随意摆放在角落。 宋明微还是有些害怕，微眯着眼，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才吐出一口长气。 可这口气还未抒完，最里面，地势最高的房间却突然打开了门。 宋明微吓得一下子挥出春雪，一旁的木材被劈成一片碎渣。 宋明微:“……”家人们谁懂啊。 第一次见这么主动送线索的。 门打开后，是许许多多被镶着祥云金丝的红纱掩盖在下的人形傀儡。 密密麻麻，有些渗人。 一眼望去，金线镶玉的红纱像是盖头一样。 而这些傀儡似乎都是已经雕刻好了的，但并未被使用，反而放在了这间房间里。 宋明微左右瞥了瞥两边的一排房间，不出意外，这些房间里应该都装着的傀儡人偶。 她并未走进去，在房间里正对着大门的位置，却有一道接近两人高的傀儡人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虽盖着红纱，身形却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总觉得，哪里见过。 宋明微伸出一只脚，踏进去。 走近人偶。 一步，两步，三步。 原本掩盖的红纱无风自动，轻轻滑落下来。 宋明微抬眼望去，瞳孔剧缩。 眼前的造物逼真到了极点！ 白色衣裙层层叠叠，上面绣着金色的莲纹，其上的一针一线皆是精致到几乎成了真。 可是，这具人偶从上到下都是木头雕刻的，无论衣裙和身体。 和外面那些明显能看出木头纹理的人偶不同，这具人偶近看几乎和真人没什么不同，皮肤晶莹如雪，发丝如墨。 只是脸上，却叫人用金色面具挡住了全部面容。 人偶左手捧一朵红色莲花，右手微竖在身前，低头垂视着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祗俯瞰众生。 恍惚间，宋明微觉得人偶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不……不是错觉！ 原本竖在身前的手慢慢向上举起，径直取下了面具，一声轻笑从面具之后的主人传来。 “猜猜我是谁？” ＊ 是她自己。 面具的主人，有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宋明微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人偶。 人偶下身似乎不能移动，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动作和话语。 破碎光影从窗杦射入，照着这一方小世界。人偶冰冷地注视着宋明微，如出一辙的脸上是邪恶的情态。 “我终于，见到你了。” 自它被席长择封印在此，已经过了不知多久的岁月。 对于这张面孔，却记忆犹新。 它由她而生，因她而出现。 它是席长择的心魔。 这人偶只是站在这里，便叫人毛骨悚然。 宋明微唇角颤了颤，终是问出了那句话:“你是……谁？” 我是谁？ 人偶笑了笑，居高临下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就是你啊。” 这一句话让宋明微收回了神智。 她反驳道:“不可能，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虽然你的脸和我一模一样，但是你不可能是我。” “不认识？” 听到她的话，人偶突然大笑起来，眼中流出血泪。 “你居然说，你不认识我。” 它的脸陡然换成另一副样貌—— 变成了宋择的脸。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怎么能忘了我。” 人偶的笑声里透着癫狂和讽刺。 看着少女明显震惊的神情，它淡淡道—— “……小白，这样，你认识了吗？” 宋明微瞳孔剧颤，手中的春雪砸在地上发出“当啷”的脆响。 世间会叫她小白的人，唯有一个。 “……哥……哥？” 听到这一声哥哥，人偶隐晦地勾起嘴角，笑容一闪而过，像是得逞了什么。 他轻声道:“是我，小白。” “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宋明微看着人偶，过了几秒，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向它走近。 恍惚间，那张脸和席长择重合在了一起。 可是身为神尊的长择君不会叫她小白。 即使面前的人偶言行里处处透着诡异和破绽，宋明微也还是靠近了人偶。 那是哥哥啊。 是她忘记却又想起的人。 是她找了好久好久的家人。 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怎么会不想呢…… 怎么会不念呢…… 哥哥身上的气味是什么样的呢？ 人偶近在咫尺，宋明微却想起了以前的光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缺乏安全感和极度的分离焦虑，她无法离开宋择半步。 无论宋择在哪儿，她都会默默跟在他身后，当一个小哑巴。 这个时候，宋择总会转身看她一会儿，弯腰将她抱到怀里，再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即使在她熟睡以后，醒来时身上也会披着一件充满了哥哥安全气息的外套。 气味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五形无色无味，却犹如堡垒，为她在适应这个世界时竖起安全的避风港。 后来，宋择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是另一种冷香的气息。 在那段时间里，宋择似乎突然变得很忙，有时几天甚至半个月都看不到人影。 相处时，也不似以前那般。 处处透着冷淡和疏离。 她有一种快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但又存在着，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宋明微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哥哥生气了。 但宋择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过了好久。 直到她感冒发烧，一个人在家昏倒。 醒来时依旧是家里的天花板，滴着水的吊瓶，以及哥哥内疚和心疼到极致的目光。 在她记忆里，哥哥一直都冷静自持，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那一瞬间，宋明微无声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哥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被收养的流浪小猫，一生都会活在被丢弃的阴影下，如果不是伴随一生的爱，小猫一辈子都会不安。 哪怕是给予再多。 一朝便可以被打回原形。 因为她知道，爱是可以收回的。 “没有，不是，不是你的错。”宋择似乎终于无法保持冷静，将她抱进怀里，宋明微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蔓延的悲伤。 哥哥抱得那样紧，好像怕她下一瞬就要消失一样。 “我…………” 可是，为什么这么悲伤呢？ “小白，是我错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宋明微布满青紫针印的手轻抚了一下席择的背，声音沙哑:“没关系的，哥哥。” “如果……如果我给你带来麻烦了，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你知道的呀……哥哥，我、我很笨的……我猜不到，我不知道。” 猜不到自己被突然抛下的原因。 闻言，宋择一瞬间红了眼眶。 第97章 破碎 “……不会的。” 不会有那一天。 席择抱得很紧，紧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宋明微闭上眼，依赖地蹭了蹭肩膀。 “……好。” 自那以后，一切又好像恢复了正常。 哥哥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哥哥。 什么都没有变化，又好像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她以为，这样的岁月会伴随着一生，直到—— 直到…… 她，忘记了什么。 看着对方精神恍惚越走越近，人偶冷眼看着，脸上却是和席长择如出一辙的温柔神情。 宋明微走到它面前，仰头看着它，伸出手想触碰，却又不敢。 “你真的是……哥哥吗？” 宋明微眼眶湿红，却没有流泪。 “我当然……”人偶却弯身握住了她的手腕，原本冰冷的目光泛起一丝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慢悠悠补齐后面一句—— “不是。” 转瞬间，两人相握的手爆发出红光。 原本无法动弹的人偶身上裂出一道道碎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 整个房间开始震颤发抖。 宋明微被牢牢握住手掌，挣脱不出。 人偶，或者说心魔彻底幻化成宋明微的样子，将破解的傀儡踩在脚下。 它单手紧握住少女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少女的下颚，与宋明微别无二致的面容上满是恶意的笑容。 “‘妹妹’真乖，哥哥再送你最后一份礼物吧。” “你忘了很多东西。” “席长择不仅封住你的记忆，”它伸出手，轻放到宋明微头上，“还改写了一部分。” “不过，我是个好哥哥。” 宋明微从未亲口叫过它哥哥，它却以哥哥自封，好似在这一刻，它暂时偷到了宋明微依赖和信任的身份。 “就让我，来帮你回忆起来——” 宋明微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表情开始痛苦起来，像是回忆到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心魔看着手下这具看着比刚出生的小猫还要脆弱的身体，以及少女脸上痛苦的表情，原本嘲讽的弧度锐减，脸色难看。 他原本只想占据这具身体，甚至取代这个人的身份。 可是，在他被封印沉睡时，耳旁总充斥着一道道亲昵无比的软语。 声声娇言，挥散不去。 “哥哥。” “哥哥。” 这个小东西居然叫它哥哥。 它嘲讽着，嘲她竟看不清身边人的本性，嘲她视恶鬼为至亲至爱，甚至捧上一颗世间至纯的真心。 也嘲这具身体的主人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嘲他独占欲到变态却又不敢跨雷池一步，只能被自缚在哥哥的身份里画地为牢，故步自封。 最嘲的是，明明嫉妒到发疯却也无法碰触、无法亲眼见到宋明微的自己。 它要宋明微想起一切！ 要她至此远离席长择这个胆小鬼，懦夫！等到它夺过席长择的身体，它会重回她的身边。 大脑一时承载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不堪重负。 宋明微的身体一下子软倒下去，却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一双手接住。 席长择白衣飒飒，单手抱着少女，另一只手刺入心魔的胸腔中，将那颗黑色的心脏狠狠捏碎。 “原来你一直躲在这里。” 心魔胸口被玉剑破开，原本无法凝聚的魂体却迸发出无数鲜血，白色的衣裙上满是血迹。 席长择抬起它的下颚，抹改了它的面容，嗓音平淡:“我说过，别用这张脸。” 心魔嘲讽一笑，语气里满是不羁:“眼睛没了后好受吗？瞎子。” 席长择勾起嘴角，“眼睛对我无用，你知道我的眼睛在哪儿。” 心魔脸色一变，“你疯了？？？！” “你把鲛人珠放到了她身上？！” 席长择笑道:“疯又如何，不疯又如何？有甚区别。” “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席长择起身将少女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我说过，伪劣的仿制品永远上不了台面。” “你，也永远不能得到她。” 心脏被毁后，心魔的身体渐渐消失，变得透明。 可它看到席长择抱着少女离去，眼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能如此平静地待在她身边，凭什么要让宋明微忘了一切。 “赫……赫……哈哈哈哈哈哈，席长择，你敢把你在现世里做过的事都告诉她吗？” “你敢告诉她真相吗？” 席长择脚步停住，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嗓音温柔:“我可以瞒她一辈子，只要她不记得。” “她的身体和魂魄还不完整，等到我治好她，再说。” 心魔身体已经消失了一半，挣扎着跟上他的脚步，想要触碰少女落下的手，等看到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体后，又收回了指尖。 想到什么，他眼里流露出恶意。 “可在她心里，你永远都只是哥哥，一个局外人。” “……你痛苦吗？看着她和别人亲昵，甚至成亲。” 席长择偏头，嗓音依旧淡淡:“我的痛苦，没有意义。” “她需要我是什么身份，便是什么身份。” “倒是你，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利用她破除封印，甚至想杀了她占据身份。” “该死的人是你。” 席长择看着心魔的身体消散，他知道心魔杀不死，即使这一次杀了它，下一次仍会出现。 心魔不在外界，而在他心里。 白衣仙尊抱着少女离去。 空荡的殿里惟余一声叹息—— “……你怎么还是那么蠢，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他修无情道，杀尽至亲，算尽苍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别相信他。” “蠢妹妹。” ＊ 有温暖的光照在身体上，宋明微的心却如落入冰窖一般冰冷。 “……成大业者，不妄私情。” “神怎么可能需要家人这种东西。” “你的存在，本就是错误。” “你不是我的妹妹。” “你是我的劫难。” 记忆里许多丢失的画面逐渐连接起来—— 破旧的孤儿院……第一次见面受伤的白猫……突然出现在孤儿院里的少年……领养人青年……成为了家人的哥哥……死而复生的小咪……18岁生日……冷战……车祸时眼睛上牢牢挡住的手……医院里醒来时的空白…… 还有，最后一面时，抵在脖子的冰冷长剑和森森杀意。 “你在做什么……哥哥？” 哪怕被剑抵在最危险的位置，少女仍满眼信任地看着对方，眼里是清澈的疑惑和慌乱。 对方一反往常的笑容，脸上一片冷漠。 眼底没有半分情感。 “杀你，看不见么？” 在这一刻，少女眼里也满是依赖，没有逃离的危机感，而是被对方冷漠言语刺伤的痛苦。 “哥哥……你在开玩笑吧……你不是……不对……你是我……我最……重要的家人吗？” 那把长剑抵进皮肉，划出一道血痕。 “我不是你的哥哥。” 高速飞驶的车上，谁也没有去注意车外的情况，车里仿佛自成了一片空间，与外界隔离开来。 空气安静了许久。 宋明微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这一次，没有再得到回应。 第98章 缘字缺 像是不信邪一般，少女没有去管已经害她疼痛到流血的伤口，而是对着那张冷漠的脸冷漠的人呼喊，妄想得到像往常一样句句回应的对答。 “……哥哥。” “哥……哥。” “哥哥。” 喊了许久，脖颈上的剑未移动半分，一如它的主人那般冷漠心肠。 席长择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恢复了往常温和的神情。 哪怕眼下要亲手杀死自己的至亲至爱，席长择的言语依旧温柔:“小白，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别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希望……下次见面，你会变聪明一点。” 对着那双眼睛，席长择停顿了一下，伸手盖住了。 他放下以往杀人的长剑，右手轻放到宋明微的心脏上方，打算以最快的方式剖心。 这样，宋明微即使死去也不会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算是他对这个妹妹最后的温柔。 手下的人却丝毫未动，甚至没有一分挣扎和反抗。 也没有一句话语。 席长择想再听听妹妹的声音，责骂他也好，说恨他也好，只要她愿意说。 他第一次在杀人时停住了手，那只手反而轻抚了一下妹妹的头发，温言道:“……怎么不说话？” “哥哥。” 宋明微叫了一声，嗓音轻得仿佛破碎一般，风一吹便散了。 但这里空间狭小，两人都能听清。 这一次，席长择应了。 “嗯？” 宋明微忽然问:“你后悔了吗？” 席长择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后悔把一无所有的我捡回去，所以现在要将一切收回，”少女突然抬眼笑起来，笑得那样烂漫，可是眼里全是泪水，“还是说……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什么东西都是可以伪装的。 拥抱是假的，温柔是假的，爱是假的。 家人，也是假的。 落在半空中的手终于收回，席长择垂眸，第一次躲开了她的目光。 他说不出为什么，心里会如此不安。 尤其当他看到她的眼睛，那里全是他的影子。 那样难过，那样绝望。 是不解，是伤心。 却唯独没有恨。 擅于伪装的人却再也做不出往常的样子，席长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闭上了。 他杀过很多人，那些人到最后无一例外，皆是带着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从他身上获得想要的一切，无论名利财富又或是其他的东西，最后他以收取他们的性命为代价等价交换。 一向公平。 无情道便是如此。 “哥哥，你怎么能装得这么像呢。” 不是。 没有。 席长择下意识想反驳。 感情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眼泪无声滚落，宋明微的绝望是无声无息的。 “哥哥……以前……为什么要救我呢？” 席长择偏头看向一旁，嗓音很轻。 “没有为什么。” “……我知道了。” 宋明微看向一旁的长剑，那是从空中突然出现的，剑身以冷玉打造，透着森森寒气，足以说明眼前人的不常。 原来，从未拥有过，又何谈失去。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育养，断头可还。 不生而养，永世难忘。 哥哥是将她捡回家养大的人，即使她所拥有的快乐时光很短暂，但也算体验过了。 此生无憾，无悔。 在席长择错愕的神情里，宋明微捧起剑，放到他手心里。 “哥哥。”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叫他了吧。 如果说，哥哥以前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这一刻，那这辈子，她愿意完成哥哥的心愿。 即使需要付出生命。 只求来生不再相见。 “杀了我吧。” 手中的剑再也无法触碰，无情道的道法在心脉里逆流，席长择终是向世俗俯首称臣。 这是第一次，有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死。 ＊ 他杀不了她。 再也无法执起伤她的利器。 ＊ 席长择抱着少女，第一次露出释然的笑容，即使少女看不见。 他看着窗外来来回回的车辆，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 从附身到猫身上被女孩救起，再到日日夜夜护着女孩长大，领走她，完成她想要亲人的心愿。 到最后，他输得一塌涂地。 输了吗？ 他不这样觉得。 拿起剑时，他无法拥抱她。 可是如今一切皆已成空，在今时今日，他也恢复成一无所有。 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他不愿失去这份温暖。 犹如长期待在黑暗里从未见过光的人，偶然发现一枚太阳，想将太阳占为己有，却又怕污浊了太阳的光。 “妹妹。” 席长择抱紧少女，即使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挣扎也不放手。 在另一个世界，宋明微所不知道的世界，他也没有伤害过她，只是让她的身体陷入沉睡，将魂魄取出，以鲛珠护体维持生机。 他的心底还留存一分幻想。 妹妹还会要他。 会叫他哥哥。 像以前一样。 妹妹说自己被领走救走，可真正被救赎的人，是他自己。 他不要妹妹离开他，更不要妹妹恨他。 在这一刻，席长择想了很多。 最终，他选择了放手。 只为未来的重逢。 未来的他，会是一个全新的他。 所以—— “忘了吧。” 车外的封印接除。 对面的货车高速驶来，刺眼的灯光也照不清席长择眼底的晦暗。 他伸手盖住了少女的眼，将少女的记忆改写。 只要能和她重逢。 他愿意放弃自己。 “……我走了。” “照顾好自己。” 宋明微眼前一暗，耳边是铺天盖地的碰撞和碎响。 “我爱你。”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耳边有人轻轻唱着歌谣，熟悉的声音曾经伴着她入睡。 在宽挺而温暖的背上，樱花飘落在耳边，轻得像是一个吻。 背着她的人脚步缓慢平稳，白色的长发挽在一边，发带落到她脸庞。 “……为什么樱花总在三月开放呢？” 白衣人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因为，思念的人……要归家。” 宋明微闭上了眼。 记忆的旋转木马仍在不停转啊转。 她伸出指尖，像是想要触碰过去的记忆里无法触碰的什么东西。 即使极力伸出却仍触摸不到。 “……醒了吗？” 席长择问，背上的人却没有回答，像是又睡过去了。 潘多拉宝盒仍打开着，丢出不知是被谁抛弃的光阴。 ……独自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 生活回归正常。 完成学业，进入社会。 迷茫而孤独。 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书。 像是禁果一样引诱她打开。 ……没有所谓的同事，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从始，至终。 门口摆放的两双拖鞋，餐桌上的两幅碗筷，阳台上空出的椅子。 一切都仿佛在提醒着她。 曾经丢失了什么。 记忆中，似乎有人说过，要永远陪着她。 可说要陪她到永远的人，最后不告而别。 真正绝情的人，原来告别都是吝啬的。 第99章 我不愿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宋明微还未反应过来便痛苦地捂住心脏的位置。 疼…… 好疼。 在这一瞬间，甚至连周围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她看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以骨为墙，以鳞为缚。 一双红色的眼睛在正上空深深地凝视着她。 宋明微瞳孔一缩。 于现实中睁开了眼。 醒来后，残留的情绪消耗着她的力气，宋明微轻轻阖上眼，晶莹从眼角滑落。 “不生而养，永世难忘。” “杀了我吧。” “只求来生不复相见。” “我不会再叫你哥哥了。” 她没有哥哥了。 既然醒了，就没有继续梦下去的理由。 “……师尊，您放我下来吧。” 察觉到肩上之人身体的颤抖，席长择停顿了一下，将她放到走廊一旁的栏杆上，握着她的手腕，想要查看情况。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明微抬眼，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轻柔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担忧。 过去，她最喜欢的便是那双眼睛。 因为里面空无一物，只装着一个自己。 现在，这双漂亮的眼睛被白纱束缚。 看不到他的眼睛，宋明微还能安慰自己，还能鼓起勇气看着他。 可是哪怕这样，他脸上的笑容也仍然让她感觉到恐惧和痛苦。 杀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的笑容。 宋明微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神已变得平静。 “……我没事，师尊……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席长择看不见，却能察觉到她声音的不同。 “刚才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宋明微眼泪一下涌出，但她瞬间想到:若是席长择知道她恢复了记忆，会不会继续追杀她？ 如今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在现世的记忆，所以还能保持着虚假的师徒关系。 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一旦他知道了，自己会不会就……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宋明微擦干眼泪，双手掐着手心死死控制颤抖的身体，“……没有，什么都没有……” 席长择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轻抚过她指尖。 宋明微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看到席长择从她指尖上抹掉了眼泪，而后抬起手，将那滴眼泪放到了眼前。 可他看不见。 席长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而在下一瞬，他便将眼泪含进唇间。 “……苦的。” 宋明微紧紧盯着他，呼吸有些发抖，目光染上恐惧的意味。 她有种想起身逃跑的冲动，可席长择整个人半蹲在她身前，靠得极近，挡住了所有逃跑的可能。 “……你为何在怕我？” 席长择偏着头，像是有些不解，试探地往前伸出了一只手:“……别难过……我……” “啪——” 那只手被狠狠打落。 空气凝滞。 宋明微剧烈呼吸着，刚才只是害怕时下意识的反应，没有顾及到后果。 她看到席长择蹙起了眉，吓得不敢再乱动，只能将身体缩着往后躲避。 下一瞬，席长择再次伸出手，试探着放到她面前，嗓音温和:“还打么。” “这样会不会开心一点？” 像是任她泄愤。 宋明微有些狼狈地摇摇头，几乎要哭出声。 “……你放我走吧，我……想离开这。” 放过我吧，求求你。 离开令人窒息和恐惧的空间。 席长择没有动。 过了半晌，他才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宋明微看到他的身影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等他走后，宋明微才终于哭出声。 压抑太久的情绪一朝放解，宋明微哭到最后，人已接近昏沉。 但哭过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随眼泪流走，身体感到格外的轻松。 照在身上的阳光有些冰凉。 宋明微擦干眼泪，起身准备回到房间。 待她转过身后，席长择的身形再次浮现。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栏杆，伸手抚了上去。 上面还有些许温热的湿痕。 足以说明它的主人哭了多久。 指尖拂过水痕，带入口中。 ……苦涩的味道。 比刚才更深了一些的情绪。 席长择静立片刻，安静无声地跟在了宋明微后面。 还未走几步，眼前的人身体突然软倒下来。 ＊ 奉玄言作为无妄宗第九代掌门，自觉尽职恪守，一个掌门下要既当爹又当妈拉扯几个问题孩子长大，上要随时注意自己的神经病师兄有没有出问题。 对于一个穿越人士来说。 十分辛苦。 梵天境外，奉玄言望着一望无尽的樱花海，叹了一口长气。 才把最乖的一个小弟子送到师兄这里来治病，结果病没治好，人却已经被吓得昏迷不醒了。 “师兄，奉玄言求见。” 无形的结界层层叠叠荡开，奉玄言整衣冠行了礼，才进了境中。 算起来，梵天境他也不过来了几回，和师兄的交流仅限于互相传音。 但他和席长择的关系却还算得上不错。 师父临终前把师兄托付给他，让他多多关照。彼时年轻的他还不知人心险恶，轻而易举答应了师父那个老混蛋的要求。 说什么师兄一族被灭，身世可怜，因而性情不定嗜杀成道，但本心不坏。 意思是:救救还能用。 年轻的他身负掌门之责，深觉照顾反社会神经病师兄的责任，脑汁用尽。 如今后悔，晚矣。 红色的大殿越来越近，冷气在周围游荡，奉玄言看到不少的人影在四周走动，有些疑惑。 嗯？神经病师兄不是最讨厌热闹了吗？ 怎么会那么多……人……草……！ 奉玄言猛吸一口气。 这个疯子！ 周围走动的人影哪里是活人，全都是傀儡。 他一走过去，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望过来。 一时之间，几十双眼珠子盯着自己动也不动，奉玄言都得吐槽一声神经病。 “大人，您来了，尊上正在偏殿等您。” 朝露从人群中走出，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带路。 奉玄言看着她的眼睛，有些难言。 “你们……为何还不愿去往往生，游离人世？” 朝露轻笑一声，“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的王在这里，我们为何要去往生？” “大人，鲛人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 “若是湮灭，灵魂也会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会再有进入轮回的机会。” 第100章 代价 “……怪不得，以前我还不知道。” 奉玄言闭上眼。 “那我知道他做这些事的理由了。” 鲛人族盛产疯批，是有理由的。 若想想活着只有一世的机会，行事极端些也能理解了。 ……不，理解个屁。 奉玄言麻着脸，差点就被cpu了。 几千年也就产出这么一个疯子，哪里正常了。 把族人的灵魂放在傀儡里当活人用，也就他师兄能想出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被他唤醒的？” 朝露笑了笑，神秘地眨了眨眼，“当然是那位小殿下来的时候。” “尊上以前一个人习惯了，根本不愿意让我们出现甚至近身伺候，但是小殿下一来，他便将我们放了出来，让我们去陪小殿下，逗她开心。” 奉玄言:“……” “那他怎么又把人给吓晕了。” “啊，这个……”朝露有些为难的样子，想了想，含糊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小殿下突然间就不愿意再接触尊上了……甚至还哭了……” “哭得……好伤心，我看着也难过，想抱抱小殿下。” 不过她不敢。 奉玄言脸色凝重起来。 “发生了何事？” 朝露却不愿再说了，“您还是问尊上吧……这件事，我们也不太清楚。” 已经走到殿前，奉玄言推门而入。 殿内有些昏暗，他一步一步走近，来到一座刻着鲛人泣珠图的屏风前。 他先是行礼，然后跪坐拱手。 “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嗯。”席长择的声音淡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奉玄言已经习惯他这样子，倒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坐那么远，能看到吗？” 奉玄言:“？” “你进来吧。” 闻言，奉玄言起身绕过屏风进了内间。 一眼望去，就看到了躺在席长择怀里的人。 身体有些不安地蜷缩在一起，紧紧闭着眼，不知是什么情况。 奉玄言的目光从宋明微身上收回，看向席长择:“师兄，怎么回事？” 我好好把人交给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席长择垂下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小白……她想起来了。” 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想起来了……”奉玄言无声道。 曾经的一切在他脑海里显现。 世人皆知长择君为修仙第一人，身莅渡劫后期，临飞升只差一步。 却无人知，也只差一步，长择君再无走仙道飞升的可能。 甚至堕入世人最恐惧和不齿的鬼道。 曾经高高在上皎洁如月的仙尊落得这幅下场。 “她想起来现世的事了？” “嗯。” 奉玄言默了默，又开口问:“那小明微现在……” “很怕我。” 奉玄言:“……” 不知为何，他从神经病师兄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 奉玄言:“……你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又做什么抽风要杀人。 “你没告诉她全部？” 席长择默认。 奉玄言脑袋都大了，有些无语道:“你什么都不告诉她……怪不得小乖会怪你。” “若是，她知道了全部……” 席长择抬头:“就会理我了？” “……”神经病啊还理什么理，奉玄言喝了一口茶，接着道:“也许会斟酌一下原不原谅你。” 空中的氛围似乎停滞了一下。 奉玄言突然想起师兄是神经病容易发疯，疯起来说不定看自己不顺眼就顺手砍了，连忙补充道:“但是吧我觉得，小明微她心地善良，而且明事理。” “又乖又听话，你跟她好好讲，她也不会拒绝你的。” “没用的。” 席长择淡声道。 “她不会再叫我哥哥了。” 奉玄言:“……做不成兄妹，就当普普通通的师徒也好啊，总好过陌生人吧。” “而且，我不认为她不会原谅你。” 奉玄言叹了一口气，“你要把你为她做的事说出来，别总当个哑巴。” “若是到最后才让她知道真相，她会更难过。”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只是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笑意，满是苦涩:“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带着目的接近她，最后想杀了她却又心软了，还是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哥哥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再也回不到曾经的样子。” 闻言，奉玄言被他这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你又为什么不告诉她，在现世你用余生寿命替她挡了死劫！在这里你把鲛珠放到她身上替她养魂，甚至拿给她的母亲，只为了让她们见最后一面？”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为她放弃渡情劫斩情丝飞升神界的机会，甚至因此渡不了雷劫导致身陨！连肉身都保存不了，只能转修鬼道，从此与飞升无缘？”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一魂双体至今根本就没有存活下来的例子，可是你违抗天道，让她无忧无虑活到至今，甚至算尽众生也只为了让她神魂合一！” “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做到了让她过得开心、快乐，满足她的愿望。” “无论哪个身份，你在她身边为她做的事还不够多吗？！！” “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傻子！我若能为一人做到这种地步，我早就说个十天十夜全部告诉他了！” 一个人的喜悲欢乐无法共情，但奉玄言却能体会到。 席长择抬眼，笑着道:“你透过我，看到了谁呢？” 奉玄言:“……”玛德，安慰不成，还被背刺。 他坐下端起茶杯，勾起嘴角:“这个时候你又会叭叭了，在小明微面前只会当个哑巴哥哥。” 席长择:“……” first blood. “你也不反思反思自己，如果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搞得那么神秘，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吗？” 席长择:“……” double kill. “怪不得人家不想认你，也不愿意叫你哥哥了，没当场砍了你都算好的了。” 席长择:“……” triple kill. 奉玄言最后再悠悠补上一句:“你要是还不采取行动，我看，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变成失孤老人是必然的下场。” 席长择:“。” 席长择:“师弟，你今日，话甚多，舌头是不想要了吗？” 第101章 起誓 奉玄言深吸一口气，又变回那副温和无害的平淡样子，他看着席长择，难得认真道:“我只是想提醒你。” “别走了一些人的……老路。” 曾经有人为他一剑斩山河，灭世危，救苍生，最后落得一个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的下场。 初识不知君何意，回首已是局中人。 今时独一人。 “你付出的代价足够多了。” “哪怕小明微不做出回应，但她也有知道的权利。” “你明白吗？” ＊ 奉玄言走后，殿内又恢复了清静。 席长择垂下脸，用指腹描绘着怀中人的眉眼，一笔一划，细致认真。 ……似乎长大了些。 怀里的人睫毛动了动，嘴角下撇着，是不开心的模样。 夕阳西沉，席长择身影一动不动，若不是夜色渐长，看上去像是静止了时间一般。 席长择伸手轻抚了一下少女脸上的碎发，动作极轻，像是担心多一点力道便会碰碎对方。 “……小白。” 仅仅是想象妹妹不再理他的样子，席长择的世界便堕入黑暗。 ＊ 宋明微醒来时，天已黑了。 脑袋有些昏沉，她起身时却发现身下有些柔软。 殿内很昏暗，伸手也看不清五指。 宋明微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宽挺的肩膀和有些冰凉的脸，以及往上缠绕的白纱。 “！” 她竟然在席长择怀里！ 身上还盖着席长择的衣服，周身被包裹在一股熟悉的冷香中。 宋明微打了个寒颤，不知今夕何夕，连忙从膝盖上挪着退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师尊……弟子，弟子不知为何……冒犯了您……我这就退下……” 一只手突然伸过揽过她的腰，制止了她的动作。 “小白。” 宋明微僵住了。 ……他叫她什么？！ ——小白…… 他发现了吗？要动手了吗？ “别怕我。” 席长择突然抱住她，平静的面容之下是艰涩的情绪:“……不要怕我。” “小白，你看到的不是全部。” “如果你想听真相，我会告诉你。” 宋明微没有动，而是轻声道:“……又要骗我吗？” 她的心里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十分平静。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就无所谓真不真相了。 没有意义。 席长择沉默半响，没有说话。 宋明微感觉到不对劲，周围的温度似乎更冷了一些，连带着身上抱着她的人，体温不似常人。 席长择松开了抱着她的手，退到一边。 两行红色的血泪从眼角溢出，染红了白纱。 “我，没有骗过你。” 席长择一字一句道。 随着话落，他的左侧身体从手往下慢慢变为白骨，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不过片刻，除却手臂以上，以下的身体都化为了森森白骨。 席长择看着自己的手，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嘲讽一笑，没有出声。 违背天道的惩罚，来得如此迅疾。 “……你怎么了？” 虽然很不想搭理对方，宋明微仍旧有些担心地询问了一番。 “妹妹。” 席长择忽然这么叫她。 宋明微抬起头，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回应。 又克制住了自己。 “如果，我给你亲手杀我的机会，”席长择淡淡笑着，像是在许愿一个美好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你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很弱，不会反抗的。” 宋明微顿了顿，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才又补充:“不必，不会，我下不去手。” 她没法亲手杀人，何况还是她曾经熟悉的人。 不必这样做，也不会原谅他。 席长择轻声道:“这样啊。” “抱歉，”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开口，“妹妹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等我做完一切，这条命如何处置再交给你判决。” 宋明微想说你真的不用这样，只要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可以了。 但还没开口，席长择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自顾自道:“妹妹肯定嫌我啰嗦了。” “我说完就走，不会让妹妹厌烦的。” 听着他说了好多声妹妹，宋明微很想捂住耳朵让自己别听。 ……一听，熟悉的记忆就会想起。 心里难受。 “你不用逼着自己叫我……妹妹，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没有必要这样……” “只是一个……称呼？” 席长择抬起头，白骨化的手想像曾经一样去牵妹妹，却又收回。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宋明微直觉刚才那句话伤到了对方，可明明是席长择骗了她，现在又做出这幅可怜脆弱的语气。 她不会再心软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修无情道吗？” 宋明微撇过头快速道:“你修什么道……关我什么事……你不用告诉我。” 下一秒，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衣服里飞了出去。 ——是那颗在境里得到的鲛人珠。 红色的鲛人珠被席长择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摊在手心，发出莹莹亮光。 黑暗中，唯有鲛珠发出润泽的光芒。宋明微此时才发觉，红色的鲛珠多么像她曾经最喜爱的——席长择眼睛的颜色。 “鲛珠到底是什么……？” 宋明微嗓音颤抖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心里的答案。 “听说过凝碧珠么？”席长择将珠子递到她面前，道:“鲛人挖眼制作而成，价值连城，世无可抵。” “所以，这颗鲛珠就是我的眼睛。” 席长择靠近宋明微，将这颗鲛珠捧上:“妹妹，它的作用还有很多，你喜欢吗？” 宋明微退后一步，猛摇头。 “它是你的东西，我不需要。” 席长择叹息一声，在她的抗拒下将鲛珠送入她的心口。 “你不喜欢我了，自然不会喜欢它。” 鲛珠承载了席长择的记忆和情感，席长择选择将部分真相放入了鲛珠里，只为了让宋明微看见。 “我不曾骗过你。” “即使你不愿相信我，但也可以相信我的眼睛。” “我已向天道起誓，请雷刑加身。” 窗外突然闪过一阵雷鸣，庞大的电光击碎云层，向这间屋子奔袭而来。 万千雷劫侵策入魂，席长择身形却动也未动，仿若安好。 宋明微不知道，一夜之间，梵天境的花海瞬间枯萎，化为枯木，堕入凡泥。 境界上空被无形的金链层层包裹锁住，红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显现。 ——整个梵天之境已被封锁殆尽。 第102章 碧海沧澜 起初，席长择并不知道自己修的是无情道。 鲛人是一种危险而美丽的生物，但这一种族深居海底，数量稀少，与世隔绝，因而并未招致各方的觊觎。 直至后来，人族进入深海领域。 原本流传上万年的种族，一夜之间全部灭绝。 鲛纱，鲛骨，鲛鳞，鲛珠。 将鲛人剖开，全身皆是至宝。 鲛血解百毒。 鲛肉得长生。 他亲眼目睹一具具同族的身体被活生生肢解，其余无用的内脏被抛进海域。 深海变为一片血海。 人间炼狱。 数不清的异族至宝流入人间，一时掀起灭杀鲛人的狂潮。 上到年老体弱的鲛佬，再到未成形的胎儿，无一例外。 鲛人有着世间最为绝美的样貌，因而勾起了人族最心底的恶欲。 无论男女，若非自杀而亡，死前皆会遭到最恶劣的凌辱。 但鲛族是一种何其高傲的种族。 席长择旁观这一切，并未有任何反应。 他是被鲛族驱逐的同类。 出生时，因一双红瞳，母亲用双手扼住他的脖颈像要将他亲手杀死。 “你这个怪物！！！你杀了我的孩子！！！！！！” 一族之后失去所有风度，像是世间最疯狂的杀贩，只为杀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鲛族生而知之。 所以席长择从出生就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白发，红瞳。 皆被视为不详。 鲛族发色和瞳孔多为墨蓝或金色，越接近于金色颜色越浅则说明能力越强。 金色是王族的颜色。 白色则是禁色。 身为王后，却诞下白发红瞳的怪物。 在生下他后，鲛族王后最后叫了他一声怪物，便自杀于第二天清晨。 他没有名字，没有性别。 鲛人幼年时极其脆弱，稍一疏忽便会死亡。 但他却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叫他怪物。 他也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怪物”。 他问:“为什么我叫怪物？”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哪怕带着恶意，也是别人为他取的。 他们说:“你的长相，眼睛，和始祖一个样，始祖是怪物，你也是怪物。” 他说:“哦。” 原来是因为自己和一个同类长得像。 他还想问更多，那些同龄的孩子便捡起深海里布满棱刺的石头贝壳砸在他脸上，大声驱逐:“滚！怪物滚开！你真恶心，别出现在这里。” “大家快砸他！他是怪物！” “你看啊，那双眼睛看着就讨厌！” “对！砸死他，王肯定会奖励我们几个的！” “对对！用力！你们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躲避不及，他的脸上身上全是伤口。 过了一会儿，那些小鲛人便被大人领走了，领走时警告他们别再来这片荒远的禁地。 席长择躺在石头缝里，望着黑暗的上空，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小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个，你还好吗？” 他没有动。 小小的声音却没有散去，而是试探着走进这片禁域里。 “刚才他还在这里的……” “……姐姐，这里好像没有……他是不是走了……” “不会吧，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席长择翻了个身，躲进更深的海草里。 这一动，就把远处的两个人影吸引过来。 “他在这里！”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游过来。 大的那个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小的似乎只有几岁。 小鲛人看到他满身的伤痕，吓得躲到姐姐身后，有些害怕:“姐姐，他是不是……死了。” “没有，别怕。”大一点的明显镇静许多，将席长择从石头缝里抬出来放在平地上，才退后一步观察。 “不过……确实受了很重的伤。” “小妹，我让你带的药草呢？” “在这里！”小鲛人掏出自己的小荷包，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药草。 “乖乖。”少女鲛人摸摸妹妹的头，将药草取出后捏碎涂抹在了席长择身上。 在这过程中，席长择身体丝毫未动，仿若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一直静静地看着上方那片黑不见光的海水，红色眼珠里是一片死寂。 少女鲛人为他涂抹完药后，便带着小鲛人转身游走了。 离开前，她又不忍心回头道:“……要是还想活下去，就逃跑吧，逃去更远的地方。” 没有反应。 她叹了一口气。 其实那些人在平日里相处时都是极好的同伴，只是不知为何，对这个少年却又如此苛刻，甚至到了恶毒的地步。 她一人之力，也无法阻拦其他人的行为。 只能躲在背后，偶尔尽力给予自己的帮助。 鲛人姐妹离开后，席长择又在那片石头上躺了几天。 直到三天后，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等他来之时，便看到一片炼狱。 无论是过去仇视他，憎恨他，还是杀他伤害他的人，皆化为一片残骸。 他坐在一片礁石上，耳旁是铺天盖地的惨叫声和杀戮声，眼神冷漠而空无。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依旧无趣。 转身离开时，却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 是那天来找过他的姐妹鲛人。 两人衣不蔽体，小鲛人身上一大片血迹，双眼睁着，已经死去了。 少女鲛人眼里全是绝望和恨意，她的手穿过压在她身上的人的胸膛，将心脏捏碎。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下一刻，那只手便被下一个人折断。 “这鲛人果然脾气火辣！” “啧，爷就喜欢这种辣的，听说鲛人干起来更带劲儿，爷还没试过！” “哎哟，你把她尾巴打断呗，别让她跑了，等会儿我也要尝尝！你快点！” “快什么快！男人不能说快……” 渐渐，少女鲛人那双明亮的碧蓝眼睛变成一片死寂。 席长择伸出了手，五指微张，于空中往下一点。 “啵”“啵”“啵” 几个包围的高大人族全都变成了一摊摊血泡，在半空中化成血水落下。 少女鲛人睁大了眼，猛地看向后方。 “是……你……” 席长择走下礁石，在海上行走如履平地，来到她眼前。 周围的虐杀仍在进行着。 少女深受重伤，她喘息着将一旁小女孩儿的尸体拖进怀里紧紧抱着，眼角流出血泪。 席长择站立的身影如同神祗，替她挡去了海上侵袭的风雨。 这一刻，少女鲛人明白了什么。 她伸手盖住右眼，将眼珠挖出。 海上丝丝细雨变大，礁石上的血迹被冲刷进海底，人族的罪恶渐渐被掩盖。 “……王，您是鲛族的……王。” “若来日无人为您加冕，我愿以魂魄献祭，为您加冕。” “求您成为……鲛人的希望。” “求您，为鲛族……报仇雪恨。” 第103章 无情道最是有情 少女颤抖的手高举鲛珠，想将它递到席长择眼前。 “拜托……您了。” 可惜，受伤太重。 终究，那颗鲛珠终究未完成主人的心愿，随着手一起从半空跌落水中。 划入深不见底的红色海域。 席长择弯腰将少女的尸体抱到平坦的石头上，一如她们之前所做的那样。 他捡起少女的鲛珠，放到她手心里。 他既没有收下少女的鲛珠，也没有拿走她的灵魂。 而是起身跟着人族的船队一起走了。 来到从未见过的人间。 和他在冰冷的深海里看到的不一样，这里热闹，繁华，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睹所有人化成一片血水，然后带走了所有鲛人的魂魄。 热闹繁华的人间一瞬变成地狱。 陆地和深海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在他回深海时，却有一人跟上了他。 他将鲛人们的魂魄放进深海里，许多鲛人还保持着混沌的状态，部分人清醒后见到他，便躲进海里，也有一些凑上来叫他“王”，他并不理，依旧像往常一样环抱着坐在礁石上看太阳。 以前他不被允许上岸或者出现在海面，所以，他唯一渴望的，便是那轮炙热的太阳。 照在身上是温暖的。 身后一直跟着他的人走上来，站在他身旁一起看。 他不认识这人，所以没管他。 过了许久，那人开口了:“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席长择歪头看着他，像是不解。 那人又换了个问题:“你是在报仇吗？” 席长择淡淡道:“不是。” “因为她想让我杀了他们。” 白衣人哽了一下，接着道:“……鲛族灭亡，天意所为。” “你杀了那么多人，违背了天道。” 席长择歪头问:“天意是谁？” “我可以杀他么？” 白衣人:“……” 是你祖宗。 算了算了，跟小孩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怎么整日就知道杀杀杀。” “算了，要不你跟我走吧，我看你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席长择摇头。 白衣人叹了一口气，坐在他身边一起看太阳:“为什么不想走？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席长择看着天上的太阳，“走了就看不到它了。” “嗯？谁？”白衣人惊讶这小子居然还有在意的人，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他指着天上的太阳。 “……” 傻＊孩子。 “不会，无论你去到哪儿，都能看到它。” 席长择又不理他了。 白衣人也不在意，他看着这片海域，里面漂浮着各种尸块和脏器。 这是人族犯下的罪孽。 “你恨么？” 他看向少年。 席长择摇头。 白衣人叹了一口气:“鲛族得此下场，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咎由自取。” “你往后还有大把的时间，不必将自己拘泥于这方天地。” “所以，跟我走吧，我看你就是个天生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席长择抬头:“无情道是什么？” 白衣人:“…………” 你小子，油盐不进哪。 他伸手揉揉少年的头，见他没有躲避后得寸进尺地搂着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无情道也就是修人间道，杀生道。” “我看，就很适合你。” 席长择哪怕被搂着，也依旧保持环抱自己的姿势，屹立不动。 白衣人看他似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有些欣慰，结果下一句就听到这死孩子说—— “你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 “哦。” 白衣人:“……” 总觉得被内涵了。 “我们宗门修道不讲道法，只要最终目的相同，不危害众生即可。” 席长择淡声道:“你不是说，无情道是杀生道吗？” “害，”白衣人笑了一下，“你现在还不懂，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懂了。” “无情道最是有情，有情道最是无情。” 到最后，你也许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护尽苍生。 犹如你今日所为。 历经疮痍，仍旧不失本心。 沉默片刻，席长择最后看了一眼太阳，才转头对他说:“好吧，我跟你走。” “哈哈哈哈哈哈小子，”虽然听出对方话语里的不确定，白衣人依旧高兴地拍拍他肩膀，朗声道:“你以后就会感激今天做的决定了。” “你有名字吗？” 他默了默，道:“有，我叫怪物。” 白衣人心脏一疼，瞬间说不出话来。 ……真是够过分，对一个犹如一张白纸一样的孩子，以最大的恶意做尽世间最毒的事。 白衣人没有告诉他这名字的真正意义。 而是说:“你这名字不好听，以后既然你拜我为师，那就改个新名字吧。” 席长择一愣，木着脸看他:“拜师是什么……师——” 白衣人心怕他说出“师父可以杀吗？”这种话来，连忙捂住他嘴。 “好了好了，以后再说拜师的事。” “你心智坚定，惊世绝伦，不如以席为姓，长，久远而恒之，择，从一而终，始终如一。” “以后，你就叫席长择了。” 三个字，皆是祥瑞祝愿之词。 “徒弟，以后就该改口了。” 临走前，席长择在白衣人不解的目光里转身走进了曾经生活许久的海域。 他站在水中，此时便有不少魂魄偷偷从海底里冒出脑袋，悄悄看他。 席长择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对姐妹鲛人:“你们要跟我走吗？” 两人皆是点头:“要，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嗯，那就跟上吧。” 见状，海域里其他的鲛人魂魄也偷摸着跟在了后面，席长择没有去管他们。 也没有制止他们跟上。 鲛人没有过往，没有来生。 若是身死，魂魄虽能保留一段时间，但过不久也会变成泡沫，融入大海。 终此一生，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 入仙门，入的便是无妄宗。 白衣人将他带到身边潜心教导几百年，又将他送到人间，让他历经劫难。 在长达近千年的岁月里，他的生命中只有修炼二字。 师父说，他是比任何人都适合修炼无情道的心性。 他也做到了。 完成了师父所交代的一切。 包括在他走后，继承宗主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这一生就此结束了。 修炼至渡劫期，度过最后的大劫，然后飞升成神，庇佑师弟至飞升，照顾好宗门，完成当初那个人没有完成的遗愿。 可是，他失败了。 败在最后一步。 只因为，他于茫茫沧海之中，拾到了一枚属于他的小太阳。 第104章 捡到猫了 生劫易渡，情劫难挡。 这是师父曾对他说的话。 席长择算出自己最后一劫不在人间，而在宗门内，便开始寻找劫难之旅。 找到后，他却没有立刻下手。 而是将她带到身边养着。 娇小的孩子在他怀里一天天长大，心魔也在一天天肆虐。 “杀了她！你不杀她还留着做什么？” “你不会舍不得下手了吧？” “哈哈哈哈哈席长择，我看你真可笑，明明算计得那么深，如今却下不了手了？” 心魔幻化出实体，在他身旁缠绕着，想要伺机夺得这具身体。 “怎么，你难道真的心软了？” 席长择闭眼不闻。 片刻后，他收回了心魔。 第二天，他叫来了师弟，将孩子托付到他手里。 “她不能再待在我身边。” 奉玄言一脸不解:“怎么？崽崽怎么了？” “她是最后一劫。” “如果再待在我身边，我会杀了她。” 闻言，奉玄言一脸难尽，最终抱走了熟睡中的女孩儿。 临走时，奉玄言转身看向隐藏在黑暗殿堂中的师兄，“最后你会杀了她吗？” 黑暗中的人没有回答。 奉玄言叹了一口气，将小孩抱回了宗门。 “可是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给她一个机会吧，师兄。” ＊ 宋明微因其特殊的体质，不仅修炼不易，年岁渐长一些以后，也更加体弱多病，个子较同龄的孩子矮小，失魂的次数越来越多。 奉玄言怕这个孩子夭折，将她放到自己门下藏着养着，从未向外界宣告后。 待她魂魄稳定一些，他向外界宣告了长择君的最后一名弟子。 也带着宋明微见了一众师兄师姐们。 彼时年岁小的宋明微犹如一只幼猫，离开宠爱她的母亲父亲到了陌生的地方，极其缺乏安全感，会躲在掌门的身后默默观察周围的人和事，会扯着人衣角软乎乎地喊:“抱抱。” 萌得一众几百岁的修仙者们捂住胸口直呼受不了。 就连高冷的墨阳玉也能默许小明微跟在自己身后，偶尔将她抱起拢进怀里，一边和掌门商量事情。 被安稳抱在怀里的小猫崽会安静许多，静静地搂着青年的脖颈，趴在青年颈侧昏睡。 墨阳玉抱着这轻软的一团，精致如画的面容上虽无表情，奉玄言却能看出他对这小崽崽的纵容。 “真是稀奇啊，小玉，你不是最不喜旁人近身吗？” 墨阳玉只是淡淡道:“不要叫我小玉。” 却没搭理他后半句话。 奉玄言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由笑了，“崽崽真的很黏你啊。” 小猫崽一面世就受到众人喜爱。 沈妙语会偷偷把她带回自己的峰殿，让其他人找不着。 萧梵则研制出了小孩子易克化的一些小点心，在里面加入不少补身体的上品药材，时不时投喂小猫。 更不要说一众长老仙子，遇到他就想把孩子抱走，更有甚者想以天灵地宝经世药材和奉玄言交换几日带娃机会。 奉玄言通通拒绝了同门及晚辈的一些离谱需求。 不过，小团子生得冰雪聪明，软软的，一双玻璃珠子时常带着雾气，确实招人疼爱。 连一向玩世不恭的晏不为也会扮着好人的样子哄骗小崽崽，只为了能够抱抱她。 “确实粘人。”墨阳玉低头看了一眼昏睡的小团子，宋明微睡得很乖巧，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就像个安静的玩偶。 “她的魂魄是不是有问题？” 奉玄言抬头和他对视一眼，有些无奈，“这你都能看出来，也太敏锐了些。” 墨阳玉是唯一一个看出宋明微魂魄不稳的人。 “是这样……崽崽身体很弱，灵魂和身体可能不太融合。” “不过多余的，你就别再问了。” “你师尊会处理。” 墨阳玉没有再问，继续处理手中的事。 奉玄言看着沉睡的小明微，心里却在叹气。 ……很有可能，这个孩子不会再有以后了。 师兄告诉他，宋明微是一魂双体的情况。 近日他查遍古籍，只除了找到几个例子就没有其他办法。 从古至今，一魂双体要么中途夭折，要么，受尽磨难死于非命。 更何况这孩子还是师兄的劫难。 也许，死在席长择的手中总好过在世间痛苦死去吧。 墨阳玉突然开口:“师尊最近在做什么？” 奉玄言回过神，“临近渡劫期了，他在闭关修炼。” “若有什么不懂的事，你可以来问我。” “嗯。” 怀里的小人儿突然蹭了他一下，墨阳玉垂眼看着人，修长的眉尾轻挑。 “醒了？” 小团子点头，片刻后，软软的声音响起:“大……大师兄。” “嗯。” 小孩醒了却没离开，依旧埋在自己怀里，两只小手抓着他肩侧衣服，墨阳玉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环在小孩背上，轻轻搂住，另一只手有条不紊地在书册上划写着什么。 这一幕看起来温馨极了，老父亲心态的奉玄言不禁发出感叹:“小玉啊，以前你小时候我也这样抱过你，也是这么可爱。” 墨阳玉换了只手，将小猫崽抱到另一边，听到耳边轻微的呜声勾了勾嘴角，不紧不慢道:“一，我来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不是几岁，二，我的记忆没出问题，别造我谣。” 奉玄言:“……” “你真是越大越无趣了。” 墨阳玉冷笑:“您也越老越无聊了。” 奉玄言:“……” 虽然和这些冤种崽子们斗智斗勇很恼火，但奉玄言此时此刻还是希望着，日子能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宋明微彻底昏迷。 这一次，小崽子昏迷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无论用了什么方法都无法唤醒。 他只好传音给师兄，请求支援。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师兄已经有了心魔，闭关的每时每刻都在和心魔抗争。 更不知，这心魔竟是因宋明微而生。 直到后来，宋明微失踪。 他翻遍整个无妄宗也没有找到人，最后只能找到师兄那，这才亲眼目睹师兄亲手扼杀小明微的场景。 那一刻，说不清为什么，他下意识上前阻拦了师兄。 结果因此受了重伤。 师兄抬眼看他时，红瞳里满是杀意和焚焚邪气。 但下一刻，师兄便抬手将佩剑毫无犹豫地刺进了胸口。 再次睁眼时，恢复了平静。 奉玄言看着师兄擦了擦嘴角的血，第一句话便是:“我要去异世，时日不多了。” “你要去……” “我无法对她下手。” 席长择直言道。 “所以，我想去另一个世界试试。” 第105章 异世 试试什么？试试杀掉另一个世界的她吗？ 奉玄言没有问。 去到异世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奉玄言知道席长择只是想避开杀掉宋明微的选项。 但想要去其他世界谈何容易？ 而且，杀的还是同一个人。 说完，席长择抱着小孩，让他跟在后面进入殿中。 直到进入地底，庞大的地下宫殿中心居然有一汪玉潭。 潭上萦绕着烟雾，潭中漂浮着许多金红并蒂的莲花。 奉玄言认出这是双生法莲——有护体固魂之用。 席长择将小孩放进准备好的小舟里，推到玉潭中心。 “我走之后，你可以来这里看着她。” “双生法莲为她护体，她会一天天长大，但可能会永世不醒。” 言尽，他割破食指，将血滴进潭中。 临走前，他将一枚玉魄交到奉玄言手中。 “明微的身体是世间心魔寄居的最好容器。” “记住，不要让我的心魔有机可乘。” “若有不对的地方，就将我召回。” ＊ 席长择顺应天道指引，来到异世。 但没想到的是，第一步，他便差点就此阔别修仙生涯。 ——因为他变成了一只口不能言，行动受损的白猫。 似乎不是变成了猫，而是他的魂魄寄居在了猫身上。 所幸他着落的地方离目标没有太远，以至于他到达异世的第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小孩。 ——相比在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小孩更加瘦小，甚至看上去像一只被丢弃的流浪猫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睡觉。 席长择拖动着受伤的后腿，从墙角缝隙里钻进了这所荒僻的孤儿院。 “咚——” “咚——” 晚钟的声音响起，陆陆续续传唤的声音传来。 一个老妇走到宋明微身旁，她俯下身，对着躺在树下的孩子轻声道:“起床啦，小白，到晚餐的时间咯。” 小孩迷迷糊糊有些醒了，两只小手揉了揉眼睛，软发下精致的小脸白皙又软糯。 老妇人笑了笑，伸出双臂将小孩抱了起来。 “婆婆……” 在小女孩儿被抱起来后，原本一旁正在玩游戏的小孩们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眼睛看向妇人怀中的孩子。 “婆婆，我可以抱抱小白吗？” “婆婆，我也想……” 听到这些，原本趴在老妇人身上的小孩儿将脸撇开了，小脑袋往脖颈后藏了藏。 漂亮得像娃娃一样。 老妇人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而是问:“今天你们是不是欺负小白了？” 男孩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承认。 他们确实做了一点坏事……比如把这个糯米糍一样的孩子抱到树上，不顾她拒绝的反应，逼她叫他们哥哥。 又或是扮鬼脸吓唬她，好让她躲到自己怀里求保护。 小孩子们不好意思再开口了，拿了晚饭后便散开去了其他地方。 老妇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一双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盯着散开的人群，有些茫然。 还是这样呆呆的。 被欺负也没反应，只要被抱着就乖了。 老妇人摇摇头：“小白啊，以后要是再有同伴欺负你，一定要给婆婆说，婆婆帮你教训他们。” 小孩儿打了个哈欠，乖乖点头，声音也是糯的:“好……婆婆。” 晚饭后，小孩儿嘴里含着婆婆给的棒棒糖，又坐到自己喜欢的角落。 好像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 重复而单调。 孤儿院的孩子似乎都这样，从未感受过外面的天空，也没看过外面的世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困在小小的院子里，张望围墙外高高的天空。 席长择在院外的草丛里看了很久。 这样的宋明微，和以前的他—— 有些相似。 遗忘，孤独。 在一日午后，他拖着伤腿，爬到了小孩视线可及的地方。 第一眼看到他时，那个像玩偶一样精致的孩子突然从橱窗里活了过来。 墨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淌着暖色的蜜，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 “小——小咪……” 接着，小孩像是怕被发现一样看了看四周，嗒嗒嗒跑向了小白猫，软发微翘，眼里有细碎的流光闪过。 在这一天，小孩找到了一件宝物。 捡到小白猫后，女孩才发现小白咪的后腿受了伤，于是将小小猫环在怀里，急急巴巴找到了平日最疼爱自己的婆婆，求婆婆给小咪治伤。 治好了伤，小咪就此留在了小孩身边。 陪她吃饭，玩耍，睡觉时也紧紧贴在她颈窝里，不离开一分一毫。 平日里总是呆呆的小孩脸上多了许多灿烂的笑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抱着猫咪。 和猫咪说话，和猫咪聊天，小白猫似乎成了女孩最好的朋友。 可是一天在树下午睡醒后，猫咪却不在身边。 小孩着了急，还未跑出院子就被一群小孩围在中心，其中一个手往后背着，从衣角边透出一点白影。 小孩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小咪。 “……小咪……还给我……” 想要上前却被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子上前挡住。 男孩五官精致，不难看出日后帅气俊朗的雏形。 “你想要这只猫么？想的话就让我们抱抱。”男孩盯着这个漂亮的孩子，眼里满是笑意。 “我也要！” “对，每个人都要抱一下……” 小孩睁大了猫眼，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见状，其他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却没有一人愿意把猫还给她。 小孩没有应，而是走向抱着猫的人，伸手要回自己的猫，小声唤道:“把小咪……还给我。” 她眨了眨眼，眼里的雾气打湿了睫羽。 却依旧伸着手，想要讨回小猫。 抱着猫的人将猫交给另一人，双手环抱着，笑眯眯道:“不行哦，你还没抱我们，要抱了才……” “啊！猫跑了……” 话音未落，白猫突然伸手抓了一下抱着自己的人，一步步走回了小孩身边。 那人抱着自己流血的爪子，看到白猫回头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心怕它再回来抓自己。 小孩抱起猫，眼里的雾水终于融化，滴落在猫身上。 “小咪……小咪不怕……” 她抱着猫，在猫咪额头上亲了亲。 第一次向自己同伴发出了警告:“……你们欺负它……我会给婆婆说……婆婆会惩罚你们……” 哪怕以前被欺负过许多次，小孩儿也从未说出这种话来。 听到这句话，小孩子们别别扭扭地聚过来道了歉，就四处散开了。 小猫澄澈的蓝瞳看着女孩。 突然抬起脑袋轻轻蹭了蹭小孩的软发。 第106章 冬日雪 “哥哥……！” 宋明微喘息着从床上坐起，汗水濡湿了脸颊的碎发。 守在屋外的下人连忙进来查看，端着热水喂到她嘴边，用湿毛巾为她擦拭额角。 “怎么了？小姐做噩梦了吗？” “需要唤人来为您换一床被子吗？也许是今天的床不够舒适，才让您受了惊。” 宋明微回过神，“不用了，我没事，哥哥回来了吗？” 下人摇头，又安慰着劝说了几句，见她平复睡下后，便退到房间外守着。 宋明微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了一会儿呆，起身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落地窗旁。 冬季的夜里下着大雪，窗外被雪花盖住，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两点花园的灯光。 宋明微在窗上哈了一口雾气，用手指画了一个圆圈，写上哥哥两个字。 不一会儿，字迹便模糊了，变成水滴划过玻璃窗，留下一条痕迹。 每年冬季的圣诞节，哥哥都会出一趟远门，回来时会给她带上一份礼物。 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 宋明微走到床边，将旁边柜子的精致礼盒捧出，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刻着日月星辰的八音盒。 她轻轻拨动按钮，空灵轻盈的声音从音盒中响起，房间里慢慢流淌出温暖的音乐。 她将八音盒放到床上，抱着一只兔子玩偶走回窗边，继续等待。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一些，渐渐糊满整个视线，宋明微却往前走了一步，垫着脚尖趴在玻璃窗上。 无风起舞，白色的雪花突然逆向飞回天际，吹散了周围的积雪。 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走近，来人在雪中漫步到窗边，弯腰轻轻扣了一下玻璃。 宋明微睁大了双眼，朝着来人露出最甜软的笑容:“哥哥——！” 宋择身着黑色风衣，原本一尘不染的风衣因这片刻的停留积攒覆盖了不少白雪，与身后修长的白发融为一体。 但他并未在意这些，只是专注地看着窗内满眼信赖和深深眷念的少女。 “我回来了，小白。” 宋明微看到哥哥身上积了不少雪花，有些担心，指尖有些用力地抵着玻璃，想要穿过去为哥哥擦干净。 “哥哥，外面雪好大，你快进来。” 宋择垂下眼瞳，轻轻弯了弯眼。 “小白，看看右手边。” 右手边？ 宋明微下意识动了一下右手，手心碰到一团热乎乎的毛绒东西。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的小猫趴在她腿边，抬眼时一双澄碧如海的猫瞳望着她，脖颈上的铃铛轻响。 小猫不知从何而来，只有巴掌大，绒毛蓬松而柔软，乖乖地贴着她，被她抱起后只是“喵”了一声，也不挣扎。 宋明微将它捧在怀里，小猫柔柔的绒毛贴着她，一片暖意，她忍不住亲了亲小猫的耳朵。 第一眼看到这只猫，宋明微就觉得它是自己曾经养过的那一只小咪。 它和小咪长得一模一样。 “小咪……” 她抬头看向哥哥，眼神灼热:“哥哥哥哥……这只小咪是……” 宋择注视着她收到小猫后的欣喜表情，嘴角的弧度从未下落:“礼物，喜欢吗？” “嗯……”宋明微将小猫抱到脸上蹭了蹭，甚至高兴地在原地里转了一圈:“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咪了。” “小白。”温柔磁性的声音染上一点笑意，宋择提醒她道:“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隔着窗户，宋择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就这么看着她。 少女这才抱着猫走到窗边，整个人凑到了玻璃上，仰头贴着更高的位置，轻轻亲了一口:“啵～” “谢谢哥哥。” “新年快乐，小白。” ＊ 席长择恢复部分力量后便尝试着回到修仙界。 他在人间生活数年，完成了女孩的心愿后，到了收取报酬的时机。 这是原本的打算。 窗外的雪花安静无声，今年的冬夜更加漫长。 席长择坐在床边，倾身将少女身上的被子盖好，右手轻轻拍着。 少女黑发下是柔软而乖巧的脸颊，缓缓睁眼时玻璃瞳蒙着浅雾。 第一眼看到他便下意识依赖靠近，往哥哥怀里拱了拱。 她并没有醒，只是发现哥哥在旁边后，执着要抱住哥哥的一只手臂，继续陷入沉睡。 会害怕吗？ 一个人入睡的时候。 席长择垂眼看着。 少女眼中的一切仿佛在告诉他—— 只要有哥哥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毫不掩饰的，最热烈的爱意。 人类为什么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 席长择问自己。 也许并没有那么深。 也许，只要冷落一段时间，少女眼里的爱意就会慢慢消失，最后转为最深切的失望。 再等等。 再等等。 心口存放的玉魄在半夜里突然碎成一片晶莹。 席长择睁开眼。 回到了修仙界。 到达时，他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奉玄言，已被绑在地宫里呆了数月，拼着最后一点灵力捏碎了玉魄，将他召回。 若是他没有回来，奉玄言也许就此长眠地宫。 不出意外，玉潭里面原本存放的东西已不见踪影。 是被心魔偷走。 心魔是什么时候从他身上分离的？ 他不知。 什么时候逃回了修仙界？ 他……亦不知。 沉溺于温暖之中，人会渐渐失去对寒冷的知觉。 等他提着剑寻到心魔时，它已披着宋明微的外壳为非作歹了几个月。 哪怕被剑抵着脖子，心魔也只是笑着说:“你敢伤我吗？伤了我，便是伤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席长择没有动，而是盯着他问出一句:“你想做的，是什么？” 心魔收起了往常不羁的样子，眼里满是恶意:“我要你杀了这里的宋明微，把她魂魄取出来，放到妹妹身上。” “你明明不爱她，却还要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从始至终，却都在算计她。” “你不配当她的哥哥。” 妹妹。 多可笑。 区区一个心魔，居然也生出了想要替代主人抢占身份的妄念。 席长择淡淡道:“你也配。” 心魔看着他，突然一笑:“我要你，做出选择。” 席长择沉默了。 心魔走到他面前，逼视他的双眼:“席长择，你问心有愧过吗？” “没有。” 心魔笑了:“你若无愧……便不会有我的存在了。” 第107章 求神 愧疚？ 席长择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但他并没有反驳心魔，而是走到宋明微的身体处，将魂魄取出。 取出的那一刻，他将自己的鲛珠放进了宋明微的手心里。 鲛珠虽失，席长择能以障目法伪装出正常的双眼。 心魔并没有发现。 看到席长择这一番举动后，它才从宋明微身体里脱离出去，回到席长择的身体里。 席长择听到他被自己封印前最后一句:“席长择，我还要你给我和她相处的时间。” “我要听到她亲口叫我一句哥哥。” 席长择没有答应。 不必给注定消失的东西留下念想。 就像早已注定的结局，即使过程如何刻骨铭心，都已不重要了。 但他低估了心魔的执念。 ＊ 在看到宋明微的眼泪，心口疼痛难忍的那一秒。 心魔占据这具身体。 向少女许下一个没有结局的谎言。 “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谎言终会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当最后一日来临，席长择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送她转世吧，去到自己的世界。 这样，他们还会有相见的可能。 转世后，她还会记得他吗？ 记得……有过一个哥哥。 如果她忘了，忘了关于他的一切。 那是不是就说明—— 世间无人……再爱他，无人……再唤他哥哥。 忘了也好。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 弄月抵在少女脖颈，他第一次用这样陌生的言语对她说:“我不是你的哥哥。” 会恨他吧。 然后带着这样的执念去下一世找他，也许他会先一步找到。 下一世，还会在深夜里亮起一盏灯等他回家吗？ 还会将他视为至爱，满心满眼都是哥哥的影子吗？ 弄月那么锋利，穿过脖颈的时候会痛苦吗？ 如果他下手快一点，是不是妹妹的痛苦就会少一分。 可是每一分每一秒的犹豫都在伤害着他最爱的人。 时间凝滞，静止的空间里，天道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还不动手么？” “真是有趣，这个孩子居然一点都不恨你。” “你想听听她的心声吗？” “她说，一命抵一命，她愿意把这条命还给你。” “她说，她不后悔。” “只要——来生不再相见。” “她不想再做你的妹妹了。” 不可以。 ……不可以不相见。 ……不可以不要哥哥。 不可以。 “犹豫什么？她这一世本就没有几年可活，你已经延长她原本的寿命了。” “就算杀了她，也没什么的。” “你不杀她，她也活不了多久。”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 “人类寿命有限，你不知道吗？”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一魂双体。” 鲛人没有来生，没有过往，一世便是最接近孤独而漫长的永恒。 他不知道，人类岁数寿命有限。 “你要成神了，神怎么会需要家人这种东西。” “是你的心软，让她活到了如今。” “她的的存在，本就是错误。” “成大业者，不枉私情。” “千年修行至今，你快成功了。” “所以——杀了她吧。” “哥哥——杀了我吧。” 落下的剑被重新放回手中。 他抬头看到了宋明微的眼—— 少女被泪水打湿的眼瞳里再也没有属于他的光芒。 “动手吧。” ＊ 剑锋抵住少女纤细的脖颈。 席长择心神恍惚了一瞬。 会疼吗？ 这一世的宋明微，本就一无所有。如今再失去唯一爱她的人，会难过成什么样？ 连他的念头仍未察觉，身体却先一步抛下了剑。 用力地抱住了宋明微。 ＊ 他要杀她，唯一的亲人也要伤她。 纵使世间再大，她又能往哪里躲。 无处可躲，所以不想躲。 生生受着。 可是，他曾许诺过要保护她一辈子。 最后，他却是亲手伤害她最深的人。 ＊ 明明想要的是保护对方，他却总是带去伤害。 ＊ 无情道曾是他过去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但以后不是了。 他要舍了无情道，上天入地，以后只为一人而活。 ＊ “众生仰望的长择君，。” “你知道你离飞升只差一步了吗？” 知道。 天道有些遗憾，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结局:“知道失去两颗鲛珠，你接下来要去赴的是一场必死无疑的劫吗？” 知道。 以后也不再需要它了。 因为已经看到了世上最美的东西。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 他却看到了最美好的事物——那是装满了整个世界的……妹妹的眼睛。 他已经将它铭记在了心底，刻在了脑海乃至于生命中。 即使以后重归黑暗，也会永远记得。 “她究竟为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没有为什么。 我爱她。 于他而言，她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她存在，他就爱她。 “她只不过，是你要渡的一场劫。” 她不是我的劫难。 她是我的……小太阳。 ＊ “后悔？” 不后悔。 “既不后悔，又不信，不信命运，此时为何在天地面前长跪不起？” 他想—— 以他寿命，换她长生无忧。 “长生无忧……你要为她逆天改命？” “真是可悲啊。” 最不信神的人，却跪下来求神让他心爱的珍宝得永生。 “这笔买卖很划算。” “恭喜你，渡劫失败。” “席长择，你再也没有飞升的可能了。” ＊ 前尘往事，旧梦一场。 席长择只让宋明微看到了一部分。 是爱是恨，都随她决定了。 白骨化的身体被席长择恢复了正常。 席长择将弄月递到宋明微手中，剑尖抵着自己心口。 “小白，愿意睁眼看我吗？” 宋明微的眼紧紧闭着，眼角的红却蔓延一片，湿意掩盖不住。 透露着深深的拒绝之意。 席长择沉默片刻，终是笑了:“小白……我知道了。” 下一瞬，他握着少女手中的剑狠狠刺入心口之中。 宋明微猛地睁开眼，便看见这一幕。 弄月因伤了主人，浑身都在震颤。 鲜红浓稠的血液从心口流出，沿着剑锋滴落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席长择突然倾身向她靠近，弄月的剑身直接刺入整个心口，从后背刺出。 他抬手轻轻触摸宋明微的脸颊，将少女抱入怀中，嗓音里的疲惫和倦意再掩盖不住。 “我终于……能抱到你了。” 第108章 君心似我心 “……哥哥——！！！！！” 鲛族的生命何等漫长。 即使他已身死道消，但进入了鬼道后也与原本的生活没有什么差别。 孤独，同样漫长。 长久的等待已经消磨了所有存活的欲望。 宋明微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 可是，宋明微不要他了。 除非自杀，否则这样漫长的痛苦的亡魂生活没有极限。 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在剖开过去的自己，赤裸裸地展示给宋明微看时，还在等待着奇迹。 等他见到宋明微不愿睁开双眼的样子，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早就已经没有奇迹了。 恍惚间，他还能听到耳边宋明微在叫着他:“哥哥。” 一如曾经。 多么美好的幻觉啊，如此沉睡也算不错的决定。 可是幻觉太过幸福，也会让人落泪么。 纱布被泪湿透，席长择想抬手摸摸眼下，却发现没了力气。 一只小手却伸到他脸上替他抹去了泪水。 在这一刻，席长择终于愿意承认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爱你，妹妹。” ＊ 宋明微已经彻底崩溃了。 眼泪打湿了视线，她双手颤抖地抱着身上之人，拼命地想捂住席长择胸前的伤口，却发现怎么也无法阻止血的流走。 她只能抱着这个自己既恨也爱的人，拼命求他不要离开:“呜呜……哥哥……不要……不要走……不要走……不、不要……” “求求你哥哥……不要离开我……” 席长择的手渐渐从她肩上无力滑落下去。 在那一瞬间，宋明微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她像一个突然迷路的孩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痛哭出声。 “不要——！！！！！” “啊……不要……哥哥……” 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心口，五脏六腑都被绞得疼痛。宋明微眼前昏黑，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痛苦。 “席……长择！！！你是……一个胆小鬼！！” “你不……能走，你还没有……亲口向我……道歉……” “我没……有原谅你……你不许走。” “不许走……哥哥，哥哥求你了。” “呜呜…………不要走。” 突然，手背上突然掉落一滴液体，划过指尖，留下一道痕迹。 席长择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妹……妹，你哭了吗？” 宋明微一下停了声音，停得太过迅疾，开始打起了哭嗝:“呃……哥……哥？” 席长择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却依旧坚持着说:“对不起，不要哭……” 说完，他的尾音渐渐弱了下去。 宋明微一下子慌了神，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哭腔，肩膀颤抖着抽泣:“哥哥，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离开我的……哥哥，求求你了，不要死好不好……我，我原谅你了……真的……” 她捧住席长择的脸，像小动物一般亲昵地蹭过去贴着脸:“只要，只要你能活过来……” “呜我、我以后不会再生你气了……” “不要离开我……呜……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哥哥……求求你了……好不好……” 就在宋明微快要到绝望之时，耳边传来一句几近听不见却又清晰的回答: “……好。” ＊ 霞帔和朝露进来帮着她一起搬动席长择的身体，原来她二人之前被关在了整个殿外，根本无法探知殿内的动静。 宋明微一边抽着泣音，一边配合着她们给席长择脱衣治疗伤口。 到了脱衣这里，两人都犯了难，让她来亲手处置。 “小殿下请见谅，非我二人故意怠慢您，而是尊上曾下过命令，禁旁人沾身分毫，若是违背，便会被驱逐出梵天境。” 梵天境是他们唯一的活处，若是被驱逐，下场可想而知，只有等死。 宋明微理解了她们的难处。 只是当她抱着席长择，为他穿衣时，还是狠狠地捏了捏他脸颊的两块软肉。 “臭哥哥，坏哥哥。” “等你醒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霞帔与朝露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是笑意。 “尊上胸口的伤虽致命，极近绝地不可回转，但尊上意识中却有尚一点存志，如渺渺萤火支撑他，等到救治。” 霞帔的神情很温柔，让宋明微想起了在席长择回忆里看到的一个人:“小殿下，您又一次救了尊上。” 宋明微回了神，喃喃道:“我什么时候救过他……？” 霞帔笑了笑，伸手为她抚平了弄乱的额发:“您将他带回人间，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宋明微更加疑惑，呆呆看她，很是不解。 霞帔却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她让朝露引着宋明微下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宋明微看了仍在床上昏迷的席长择，原本想拒绝，朝露却安慰她。 “我知您担心尊上安危，但是您要将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啊。” “若是您因为照顾尊上而伤了身，尊上怕是醒来后也会自责。” 听到这句，宋明微答应了。 只是等她换了衣服，洗漱完毕后，还是回到了席长择的房间里。 她这才发现了许多白天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席长择明明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这间房间却丝毫没有人气，近乎冷清到简陋的地步。 屏风外尚且一观，屏风内只有一床，一桌，一塌。 便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了。 宋明微甚至怀疑那张床他有没有睡过。 在现世，哥哥的房间好像也是相当的简单，而与之相反的是，她的房间里满满当当都是喜欢的各种物品。 ……原来，从上一世开始，她就已经忽略了太多太多细节了。 沉溺在爱之中的人，不只有哥哥。 还有她。 被包裹在满满的爱意中时，她是否也有去认真观察过哥哥的一切，并且给予自己的关心呢？ 她是否，也忽略了哥哥的感受。 她甚至，不是很了解他。 所以，哥哥有错，她也何尝没有错。 两个前世不善于交流的人，最后造成那么深的误会，其中难道就没有她的责任吗？ 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不愿相信。 将自己封闭在厚厚的堡垒之中，抵御外界的一切伤害。 这样虽然保护了自己，却也将哥哥所有的解释都挡在了外面。 所以，这一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哥哥是，她也是。 宋明微坐在床边，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席长择的头发，双眼失神。 回想起席长择昏迷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手中的动作停顿，翻身爬到了席长择身边，躺在他身侧。 两人肩并着肩，宋明微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嘟了嘟嘴，凑到他眼上亲了一口。 “哥哥，你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 宋明微突然将脑袋靠在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眼泪无声流下。 “……哥哥，我也是。” 下一秒，温柔沉磁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真的吗？” 第109章 和好 “哥哥！你醒了？” 宋明微连忙爬起来，却被席长择伸手捞进了怀里，“小白别动……让我抱抱。” 宋明微不动了，还担心自己会压到他身上的伤口，伸手按在他肩上往外推了一下。 接着她发觉席长择动作停滞了，微微垂下了手，有些沉默。 “已经，不让抱了吗？” 宋明微:“……？” 啊？ 不是啊，她哪里有不让他抱了？？？ 她连忙将席长择的手拖过来，放到自己腰上，凑过去近距离贴贴。 “哥哥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我只是怕碰到你的伤口，所以才这样小心。”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妹妹。” 席长择突然埋首在她怀里，双手紧紧地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深深地眷恋着妹妹身上温暖的香气。 “妹妹。” “嗯？” “小白。” “嗯。” 句句有回应，事事有回音。 席长择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了，宋明微愣了一下，细白的手指把他肩上的衣服攒出一个小小的褶皱，又渐渐松开了。 少女白色层叠的裙摆铺满半边深色床榻，娇小的身体此时被一人紧紧抱在怀中，明明是弱小的那一方，此时却温柔地抱着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对方精致的侧脸埋在少女怀里，像是在撒娇。 哥哥……怎么突然有些黏人。 “原谅哥哥了吗？” 宋明微回过神，下意识伸手轻抚了一下席长择柔顺冰凉的长发。 “嗯，我原谅哥哥了哦，所以，以后我们就和好了。”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既感到后怕，又觉得心疼。 怕哥哥就这样离开她，心疼他对自己的身体不够爱惜。 “哥哥，”宋明微摸到怀中人人的侧脸，轻轻戳了戳，特别认真地说:“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了，我是你的家人呀，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也会把自己的事情及时告诉哥哥。” “即使我们以后再发生争执，也要把心里的想法及时说出来。” “你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是不要，而不是不许。 席长择突然弯了弯眼，因缚着白纱，因而看不见，这笑意蔓延到了唇角眉间，带着深深的爱怜。 “我知道了，谢谢妹妹。” “嗯。”宋明微点头，好不谦虚地应下了这声谢谢。 给哥哥做完心理辅导后，她突然想起席长择曾经的经历。那样暗不见底的深海，那样荒芜的岁月，以及愚昧而黑暗恐怖的人心。 哥哥没有成长成一个反社会小鱼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她总觉得，席长择有一些自毁倾向。 以及强烈地……缺乏安全感。 宋明微有些难过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忘了他在修仙界的身份。 令人闻之则怖的长择君。 即使渐渐消失于世人眼中，仍被人人口中相传，竞相议论。 在她眼里，哥哥就是那个哥哥，在她面前极尽温柔和耐心的人。 “哥哥，以前小的时候，一个人会……寂寞吗？” 宋明微看着那被白纱覆盖的地方——里面空荡荡，已经失去了她曾经最喜欢的双眼。 席长择笑了笑，缓缓道:“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有你了。” 原来在第一眼时，她就已经看穿了他内心深处掩埋的孤独。 小小的孩子，最是天真烂漫也最会看透人心。 闻言，宋明微也回答道:“我也是，哥哥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像小动物一般挨着聊了许久，宋明微感觉这般像是回到了从前，不过，她和哥哥终于对彼此坦诚沟通了心意，好像比以前更加令人安心了许多。 聊着聊着，少女的乌瞳渐渐阖上了，在哥哥安心的怀抱中陷入沉睡。 席长择静静地听着少女沉睡的呼吸声，仿佛听不厌一般，想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以待日后独自观看。 宋明微突然翻了身，有些冷一般抱住了席长择的衣服，席长择顿了顿，双手穿过腿弯将少女抱起，放进了被子里。 过了片刻，霞帔与朝露安静无声地端着药和膳食进了房间。 霞帔见小殿下躺在席长择身后，脑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有些惊讶。 “小殿下这是……？” 席长择竖起食指，轻轻放在了唇间。 霞帔点点头，动作更加轻盈。 二人将银盘放在桌上后，霞帔手中捧着膏药与纱布，走到了席长择面前。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尊上，是否需要属下为您上药？” 席长择摇摇头，抬起手，修长白皙手指缓缓解开了衣领，露出心口的位置。 才没过多久，那里的伤口居然已经接近愈合，只留下了一道红色的伤疤。 霞帔看了也不见惊讶，微微垂首行礼后便和朝露一起退出了房间，将门阖上了。 席长择静立片刻，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突然往伤口里挖了下去。 指尖刚刚埋进皮肉之中，便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宋明微不安的呓语:“……哥哥……哥哥在哪里……不要……不要走……” 席长择抽出了指尖，以水涤术清洗干净后才翻身将少女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小白，不怕不怕，哥哥在这里。” “我不走。” 妹妹真的需要他。 席长择突然笑了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将宋明微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不怕，只要妹妹需要哥哥，哥哥就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怀里的人安静了片刻。 可下一瞬，宋明微却突然起身推开了他，从他腿上爬到另一边去。 席长择怀里落空，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消失，“小白……？”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少女回过头看着他，吐着热气，有些恍神:“哥哥……好热……” “……你怎么了？” 席长择看不见，以灵识能识别出宋明微的方位，却看不清她的情况。 少女脸上的颜色开始慢慢由白变粉，眼角眉梢都染了红，这粉意蔓延到了全身，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哥……哥，我好像，情毒……” “……发作了。” 第110章 鲛尾 霞帔和朝露二人再次来到房间里，身后跟着几个下人一并将浴桶和药材等各种物品准备齐全，连带着把房间也重新布置了一番，只因担心小殿下会睡不惯。 紧紧掩盖的纱幔中，透出一高一低紧紧依偎的身影。 影影绰绰，引人遐思。 但进来布置的下人却无一人敢抬眼去望里面的人影，甚至窥探一分一毫。 席长择怀里揽着人轻声安抚，待她安静片刻后才不疾不徐开口:“绝明，寒阳草，骨灵花……这些都备全了么？” 霞帔垂首应道:“是，尊上。您说的东西都备齐全了，寒泉水也备着的，是否需要属下留下来帮忙呢？” 席长择淡淡道:“不用，你们出去吧。” “是。”霞帔应首，离开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尊上，之前您将梵天境全面封锁，引雷劫进入，梵天里的樱花和草木基本都损坏了……” “无碍，重置即可。” 霞帔点头，提议道:“是否用新置的那一批魂魄？之前的那些樱木存活近上百年了，也确实该换养料了……” “可。” “是，属下这就下去吩咐。” “等等。” 霞帔立马转身:“尊上还有何事？” “让阿门阿前上来布置，他们比较清楚小白的喜好。” 霞帔愣了愣，下意识回道“是”，等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怪不得听着觉得陌生，阿门阿前……是小殿下给那两只雪狼亲口取的名字。 嗯，不愧是小殿下，真是取个名字也如此可爱呢。 ＊ 席长择抱起少女，一步步走向房间内的浴桶，浴桶几近半人高，里面宽敞无比，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在少女耳边轻轻道:“小白，哥哥要开始治疗了。” 宋明微睁开了眼，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状态，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浴桶。 里面全是乳白色的药水，以及漂浮在上面的红色骨灵花。 “药浴至少三次，才能洗去你身上妖迹的咒痕。”说到“妖迹”二字时，席长择的声音似乎冷了许多，但怕吓到宋明微，又放柔了声音，“你别怕，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席长择伸出手，在掌心中划开一条口子，鲜红的鲛人血一下子涌出，流进浴桶之中。 “鲛人血可解万毒，幸好哥哥有这一身血，可以为你解毒。”席长择弯了弯腰，将少女身上的外衣除去，只剩里衣后才抱进浴桶中。 宋明微仍记得他划开了自己的手，执着地要看看他的伤口:“哥……哥，你……的伤……” “疼的……要治疗。” 少女明明已经迷糊了，却还惦记着他的伤口，席长择忍不住伸指刮过她的脸蛋，安慰道:“一条小口子，很快就好了。” 怕少女担心，他将手心伸到她眼下晃了晃，果不其然，除去一条淡粉色的痕迹，已经完全愈合了。 但接下来要面临的药浴，却让宋明微有些许退意:“哥哥……这个……疼不疼呀…… “会有一点疼。”席长择没有骗她，“不过，若是疼的厉害，就咬哥哥。” “哥哥不怕疼。” 他抱着少女，跨入了浴桶。 乳白色的药水晃荡，翻出一点水花。 宋明微一进入药水中便忍不住闭了眼，这浴桶宽大，药水丰盈，容纳两个人之时，水位便直接上升了不少，若是未被身后的人牢牢抱住，宋明微刚进来时恐怕就会呛一大口水。 她有些后怕地死死抱住腰上禁锢着她的双手，犹如一只落水的小猫，想要往上游去。 待双腿在水下划动，却有什么东西从她腰后游走过去，划到前面，然后卷住她的腿。 宋明微还未意识到那是什么，还想继续往上游，等她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缠在她腿上腰上的东西越来越紧时，才恍然发觉—— 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尾巴？ 宋明微忍不住往下看，可是乳白色的药水和漂浮在面上的花挡住了视线，完全看不清下面的东西。 她眼神有些惊慌，忍不住求助地看向后方:“哥哥……有蛇……蛇在缠我……” “蛇？”席长择轻声道:“不是蛇，是哥哥的尾巴。” 宋明微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尾巴？ 哥哥是人，怎么会有尾巴这种东西？ 哦，不对，哥哥是鲛人，和她是不同的物种，有尾巴很正常。 可是……哥哥的尾巴也太长太大了些吧！ 缠在腿上的尾巴松了一些，像是怕弄疼她。 浴水的药效却从此时开始起作用了。 宋明微感觉到了一种蚂蚁钻心的痒疼，尤其是刻着咒纹的地方，又烫又疼，但这疼意暂且还能忍受。 意识清醒了些许，她忍不住看向周围，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这疼意渐渐蔓延到了全身，让人产生想从浴桶里逃跑的想法。 她掐了掐自己手心，却被身后的人立马察觉了。 “小白？”席长择似乎有些生气，双手扣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十指分开:“不要掐手心，会疼，这是坏习惯。” 宋明微先是感受到了他手指的冰凉，贴着十分舒服，接着再发觉他修长指间的薄膜。 鲛人的手是什么样的？ 宋明微忍不住抬起手，席长择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举高了手心。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似乎和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指节间有一层蹼似的薄如蝉翼接近透明的膜，手臂腕骨处有冰蓝色的鳞片。 冰蓝色？ 宋明微被勾起了好奇心，想要看看哥哥更多的地方:“哥哥……你的尾巴……想看看……” 席长择偏头，动作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抬起尾巴给她看。 从小腹往下便是逐渐增多的冰蓝鳞片，直到将皮肤完全遮盖起来至长长的鱼尾处，颜色接近深蓝，尾尖在水面晃荡，波光粼粼，昭示着主人不错的心情。 宋明微喃喃道:“好漂亮……” 在光的照拂下，那条鲛尾上的鳞片接近透明的蓝，流光溢彩，如小时候看到的童话书所描述的那样，美轮美奂。 按照尾巴缠绕几圈，还能在水中晃荡的程度。宋明微猜测哥哥的尾巴至少有3－4米长。 真是——好大的一条尾巴啊。 渐渐，那条尾巴又沉进了水中，消失不见。 宋明微有些遗憾，捏着哥哥的手指，小声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哥哥……可不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呀……” 闻言，她感觉身后的人似乎屏住了呼吸，下一瞬，席长择凑近一些，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嗓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磁性:“小白，尾巴，对于鲛族而言——” “是繁衍器。” 第111章 亲哥哥＆情哥哥 “也是武器。” “生存和繁衍是每个物种亘古不变的追求。如果一个鲛人想要杀死敌人，尾巴只需要轻轻一拍便可以将人拍得粉碎。” 宋明微盯着水面上时不时浮动的漂亮尾巴，有些惊讶。 如此美丽的造物，居然那么危险。 “除此外，”席长择沉眸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在她耳边低语:“鲛尾可以分泌剧毒，只要他想，仅仅触碰便可以杀死一个成年修士。” “所以，小白不要去碰别人的尾巴。” 宋明微听了一系列鲛尾如何可怕的事情，小嘴张得大大的，刚想说“我以后不敢的”。 然而席长择下一句便是:“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摸哥哥的。” 宋明微疑惑:“是……因为近亲不会中毒吗？”她完全忘记自己和席长择并非亲兄妹的事实。 席长择笑了，放柔了声音:“因为哥哥不会让你中毒。” 宋明微一愣，下意识想转头看他。 她转过身，打湿的衣衫紧紧贴着腰身，透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宋明微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已经被眼前人的外貌惊呆了。 变成原形后，席长择的皮肤更白了一些，接近透明。额角两边覆着细细的鳞片，白发里往外延展出两只根部透明而尖微红色的角。 耳朵较人类的耳朵而言更加精致尖挺，有点像精灵的耳。再往下便是微微抿着的薄唇，以及线条精致的下颚。 宋明微眼睛一亮，手伸向那双像果冻一般透明而晶莹的鲛角，轻轻抚了上去。 又凉又硬，十分光滑。 和她想象中qq弹弹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突然，她感觉揽在腰上的手紧了一些，几乎将她和哥哥的身体紧贴在了一起。 席长择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小白，可以了么？” 宋明微原本想收回手，而此时席长却择抬起头，那只手的指尖便顺着眉心一路碰到了那张颜色浅淡的唇，停留在了那里。 泛红的指尖抵在唇上，席长择似乎想开口说话，唇微微张开，细白的手指便落到了虎牙上。 宋明微下意识摸了摸，发觉哥哥的牙有些尖锐，她抬起这张神颜一样的脸，仔细查看里面的虎牙。 虎牙尖尖的，其他的倒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看起来似乎更锋利些？ 宋明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立马和哥哥分享:“哥哥，你的虎牙好尖啊。” “咬人肯定很疼吧。” 席长择笑了笑，含着她的手指，吓唬她似的合上了唇。宋明微却根本不怕，还动来动去触摸里面湿软的内壁，席长择依旧温和地注视着她，纵容她一切冒犯的小动作。 宋明微抽回手，将手中的湿润在身上抹了抹，又转身安心坐在哥哥怀抱里泡药浴。 刚才转移了许多注意力，因而没觉得什么。此时静下心来宋明微便察觉到自己身体愈来愈冷，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 和刚才的痒痛不一样了，现在是冰冷刺骨的疼。 身后哥哥冰冷的身躯反而在此时显得如此温暖，宋明微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闭上了双眼。 “小白？” “……嗯？”听到哥哥的声音，宋明微又睁开眼，双眼有些混沌。 原以为刚才的刺疼已经够疼了，新的一波疼痛却又涌来，比刚才更甚。 宋明微咬住了唇，才阻止自己发出声音。然而她的一举一动怎么能逃得出身后人的观察。 席长择皱了皱眉，手指伸过去抵开她紧咬的下唇。 “不要咬自己，小白，如果疼就咬哥哥。”他将手指递到宋明微面前，宋明微却避开了他的手，焉焉地转到一边:“哥……哥，不要……你疼。” 闻言，席长择却将她换了个姿势抱进怀里，让她打横坐在自己腿上，又解开外衣，露出白皙的喉结。 “哥哥不怕疼，但是你若疼了，哥哥就会疼，”他将少女按着贴近自己，平静道:“你舍得让哥哥心疼吗？” “哥哥看不见，你不说，哥哥就不知道你的情况……” 闻言，宋明微心口一疼，立马抱住他:“没有……哥哥，我知道了……我会说的……” 席长择勾起唇角，轻声道:“好乖。” 听了哥哥夸奖，宋明微原本想笑，身体的疼痛却让她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连鬓角都湿透了。 她既没有叫出声，也没有咬席长择，而是凭着一股意识忍着这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脑海里回想起之前哥哥说，药浴会有一点疼的话，突然觉得哥哥的嘴真的是骗人的鬼。 这哪里……是一点疼，简直是要了命的疼。这些药水贴在身上，就像有万千的细针顺着毛孔扎进血肉之中，对于她这种怕疼的人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而且，这疼还是递进式的。 第一天尚且如此，她都不知道，后面两天会是怎样死去活来的疼法。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那个叫裴容的毒唯粉。 呜，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毒唯都是坠可怕的！！！ 想到裴容……宋明微就继续想到了另一个人—— 裴山颜。 小灰，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自从小灰回了妖族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 还有……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掌门……阿门阿前……嗯……快想想其他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还有一个，她一直放在心底的名字。 ——墨阳玉。 大师兄……不知道他最近……如何了。 在那件事之后，她答应过师兄，会好好考虑，然后给他一个答复。 只是她中毒之后，时常意识不清，也没有时间去思索这些问题。 师兄会觉得自己在敷衍他么…… 明明才几天没见，宋明微却觉得，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师兄的脸了。 好想……师兄。 “……玉哥哥。” 不知不觉，宋明微眼中凝起了水雾，滴落到水面之中。 接着，她突然僵住了身体。 刚才，她似乎，叫了什么……名字？ 而且还是当着哥哥的面。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席长择，席长择的神情依旧温和，看不出什么。 宋明微放心地垂下脑袋，下一秒，一只手便探到她眼角温柔地擦掉那滴泪，手掌轻松扶着她的后脑抬起面对自己，淡声问:“小白在叫哪个哥哥？” 第112章 解毒 啊。 宋明微连忙抱住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虚弱弱道:“我……我在叫……哥哥呀，哥哥……你听错了吧……” “原来是我听错了。”席长择似笑非笑，像是信了这番话，没有再问。 宋明微这下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若是再像这样神志不清叫错了人，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问……就是可靠的直觉。 可是一旦静下心来，宋明微就想哭。 这药浴实在是……太疼了。 生理性的泪水止都止不住，宋明微泪眼朦胧，忍不住靠在席长择身上，指尖紧紧抵在肩上。 眼前近在咫尺的白皙一晃，宋明微忍不住咬了上去。 有多疼她便用了多少力气，渐渐的，她舌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这味道不算浓，却有一丝说不出的甜。 宋明微咂吧咂吧嘴，逮着自己咬出来的血舔了舔，越尝越上瘾。 只是她的牙有些小，咬出来的伤口也只是两个小窝，流了两滴血后就没有了。 宋明微便换了个地方继续咬。 没过多久，席长择的肩上以及脖颈喉结处便都是嫣红而小小的口子，痕迹遍布，缭乱无比。 席长择一直抚着她的头发，温柔而纵容:“小白，还要吗？” 喝了这些血，并不能缓解药浴的痛，但能解渴……宋明微单纯贪吃，完全没有记起，席长择曾说过鲛血解百毒。 只是这一点点血哪里够，席长择等着妹妹索取，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力气。 要不是哥哥抱着自己，宋明微就会滑到浴桶底部，没有被毒死也被淹死了。 她此时的体力接近于无，连像刚才那样咬人也做不到了。 幸而席长择发现了，贴心地将她抱坐在臂弯内，一只手扶着她的身子以防歪倒。 “小白，还好吗？” 宋明微摇头，说不出话来。 不好……很不好……她感觉自己肉体已经不存在……灵魂快要升天了…… 再坚持坚持……果然啊，只有坚持了—— 才懂得放弃的快乐！ 宋明微睁开眼，不知是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伸手想要推开席长择从浴桶里跑出去。 只可惜，她如今就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奶猫，使着那点踩奶的小力气不仅没有勾起席长择的警惕心，还让他担忧问:“怎么了？是没坐稳吗？” 宋明微:“…………” 呜呜呜，不是啊，她就是单纯的想逃跑而已！ 席长择似乎懂了她的沉默，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分开着面对面抱进怀里。 多么熟悉的坐姿。 宋明微:“……” 这下好了，更不容易跑了。 哥哥的身上很凉，变为原形后温度更低了一些。如果说之前热火朝天时宋明微还很想贴贴，那么现在的宋明微只想赶快远离。 她刚抬起手，席长择便握住她，轻轻捏了捏后放到一边，像是在迎合她的玩闹。 宋明微:“……” 下一句，她便听到哥哥在耳边说:“小白，我知你如今疼痛难忍。” 席长择为了能彻底清除妖迹，用的都是世间最好的药材，药效越好，给人带来的痛苦越甚。 “原本清除妖迹需要7天，但是哥哥想着，与其让你疼那么久，不如早日解决。”他说完，便发现怀里的人身体剧烈一抖，软软地倒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 宋明微哪里不懂，她只是身体受不了，和心理起了反抗，有些难受罢了。 她闭着眼，想就此昏睡过去，至少睡过去就不会那么疼了。 席长择垂下头，手指轻抚过宋明微哭得微红的眼。 “从小到大……我最不愿的，便是看见你疼。” “今日你所受之罪，来日哥哥必让妖族……百倍千倍偿还。” ＊ 果不其然，第二日相比第一日疼的程度直接翻了几倍。 如果说第一日尚且还能忍受，那么第二日宋明微愿意用死去活来形容现在的状态。 浑身上下犹如刀割，昨日这痛意尚且停留在皮肉，今日便深入骨髓。 宋明微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像是被人重新打断了然后再拼接在一起。 实在是，太疼太疼了。 她哭着向哥哥求救，说“哥哥，我不想治了，我想回去。” 反复念着不想治了。 席长择一直静静地陪着她，时而为她擦拭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液体，从始至终都抱着她，没有放开过一步。 她意识不清醒时，也不知做了些什么，稍微清醒一点就看见席长择身上的划痕以及咬痕，连手臂和胸口处也遍布。 见状，宋明微哭得更凶。 自己简直就像条狗啊，居然还乱咬哥哥。 到了最后一天时，宋明微已经没有力气和意识去挣扎去咬人了。 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双眼哭得红肿。 只有耳边时不时响起哥哥轻声鼓励的话语:“小白……快结束了……再忍忍就好了。” “小白很棒……居然都坚持下来了……” “结束后……哥哥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等你回去后，就可以见到了。” “还有一件礼物……在秘境里……小白要自己去拿……哥哥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但是只要你叫我，我就能听到。” “小白……还有一项毒未解。” 怀中人泪痣鲜红，纤长的眼睫挂着滴滴泪珠，有些恹恹地往下垂着，像是委屈极了的小表情。 她感觉到有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可是……明明这里不会有其他人。 她闭着眼，因而看不见席长择取下了遮眼的白色丝绸，露出其下精致如玉而毫无瑕疵的眉眼。 一张极尽仙气雅致的完整的面容就此出现，正如世人所描绘的那样高冷清远。 长长的白色羽睫微颤，缓缓睁开了。 只可惜，那里漆黑一片，失去了繁星点缀。 少女的下颚被抬起，唇瓣微启。 “不要忘了……每天都要想哥哥。” 温声哄人的声音，却打破谪仙清冷的气质，仿若主动走下人间的仙子一般，沾染了凡尘气息。 “还有……我爱你。” 有什么温热清甜的带着些许冷香气息的液体被喂了进来，一时喂得比较多，从嘴角溢出来划进了衣领之中。 宋明微缓缓睁开一点眼睛，却又被白色的绸带盖住了视线。 意识逐渐模糊下去。 第113章 哥哥的师弟怎么称呼 “……小师妹。” “小师妹，醒醒。” “太阳晒屁股了，懒猫。” “小师妹，再不醒，你的桂花糕要被晏不为吃了哦。” 宋明微一下子睁开了眼。 她从床上坐起来，周围围了一二三四五个人影，一时之间竟有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做了大梦。 “肯定是做梦吧那么多人……” 宋明微嘀咕着安慰了自己一句，又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被子拉到脖子上盖好。 安详.jpg 全程丝滑无停顿。 沈妙语:“哈哈哈。” 墨阳玉:“……” 晏不为:“小懒猫～” 萧梵:“小师妹是不是太累了，昨晚没有休息好？不如我们再等等吧。” 掌门:“子默你别惯她……你们不把她叫起来，今天太阳下山都出不了这个山门。” 耳边全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宋明微觉得好吵，想翻过身继续睡，结果一只手伸过来推推她，把她推清醒了。 宋明微睁开眼，一道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掌门。 宋明微眨了一下眼，又闭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位曾经抚养过自己的人。 问:哥哥的师弟该叫什么？ 是按照以前那样的关系就叫……师叔？ 不行，怪怪的。 如果按照凡间来算，掌门岂不是算自己半个爹？不对，辈分不在那里，他应该和自己哥哥同辈，所以也应该叫他一声哥哥…… 要不还是叫掌门？ 宋明微想了想，还是决定遵从内心深处的叫法，她看着掌门，小声而认真地叫了一声: “哥叔。” “…………” 奉玄言眉头狠狠跳了一跳，双眼直抽抽，连忙拉住身后的萧梵:“……子默，我不行了，你快来给她看看……” 萧梵有些疑惑，但依旧上前温言询问:“掌门，小师妹怎么了？” 掌门:“她开始说胡话了！” 萧梵:“……” 他很好的保持了自己的职业素养，上前为宋明微把脉，期间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双眼并进行了简短的猫言猫语交流来进行诊断，发现并无任何失魂的症状。 简而言之，没毛病。 一般来说，有毛病的可能是掌门。 “实在是荒谬。”奉玄言一脸难尽，看宋明微的眼神就像是看被治傻了的猫崽，充满关爱的眼神:“我要去找师兄……问问他怎么给你治的……” “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变傻了……” 宋明微:“……” 她一脸麻木地看向奉玄言，叫了一声“掌门。” 掌门这才点点头，摸摸她的脑袋。 “正常了就好啊，你看，你的师兄师姐们都来看你了。” 她看向四周，沈妙语立马将一个打包的礼盒递到她枕头上，一脸神秘地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师妹，我给你带了更新的画本……这一期有触＊……产＊……还有多＊，增加了一些角色，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她朝宋明微俏皮地眨眨眼，退到一边，深藏功与名。 宋明微:“………………” 在热圈就是好啊，同人大佬追着喂饭。 不对，她根本就不是圈里人！ 她还是师姐的画本……素材。 宋明微看向放在枕头上的礼盒，瞬间脸烧得发红，不敢直视这件礼物了。 这礼物也太烫手了些…… 萧梵也将自己的礼物递上，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打开，是一盒点心。 他用干净的瓷碟装了几块，放到宋明微手心，怕她弄脏手，还贴心地放上银叉方便她享用，又在她手下垫了一块白色衿帕。 前前后后，宋明微享受到了vip的高级待遇，不得不说，四师兄真的……好贤惠。 剩下两人分别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晏不为双手环臂，在宋明微看向他时勾唇一笑，碧绿的眼瞳里满是戏谑:“看我做什么，二师兄又没给你带礼物。” 宋明微眨眨眼，依旧认真道了一声“谢谢师兄”，其实她并不是想看晏不为有没有带什么，而是想和每个师兄师姐都说一句“谢谢”，毕竟这次痊愈醒来后，师兄师姐们居然都一起守在她床边。 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给师姐还有四师兄说了谢谢，自然也要给二师兄和大师兄说谢谢。 晏不为叹了一口气，摸着她的头发，无奈笑道:“我怎么可能没给你带礼物？你看——” 他的手心摊开，里面赫然漂浮着一枚碧绿水晶打造的菱形方块，里面镂空雕刻出了一只橘色小猫的晶体。 是一枚钥匙。 宋明微睁大了眼，有些懵逼地望着他。 晏不为垂眸笑着，长睫下的碧瞳暗俏，含着无人知晓的情愫。 “怎么，还不收下么？” 掌门这时开口:“明微，快收下你二师兄的礼物。” 听了这话，宋明微终于伸出了手。 细白的手微微擦过手心，取走了钥匙。 晏不为收回手，轻柔触感带来的痒意还残留在手心里，他缓缓收紧了手指。 “原本我想通知你这件事，只是还没来得及，不过你师兄师姐都已经知道了。” 宋明微更懵逼了，有一种错过了八十集剧情的感觉。 自己又睡过了什么东西？ “百年难见的灵月秘境开启，我原本打算让你们都去看看，但这个秘境进入需限制人数，除了我们无妄宗，其他大大小小的仙门也都争破了脑袋想进去。” 说到这，奉玄言手心摊开，露出五把黑色水晶打造的钥匙。 “在你回来之前，你师兄师姐，还有内门的一名叫江涂的弟子也拿到了名额。” “原本你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但是你二师兄和这个境主有点关系，给你也定制一把钥匙。” ……定制？ 宋明微听出了重点。 师兄师姐们都是去争取，连二师兄也不例外，结果二师兄居然和这个神秘的灵月秘境有些关系，还托人给她定制了这把钥匙…… 宋明微顿时对晏不为肃然起敬。 二师兄对不起，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好师兄，还是个……隐藏的大佬！ 宋明微再次真诚地向晏不为道了谢，毕竟她总是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多亏身边有这些牛逼哄哄的师兄师姐们，才赶上大家的步伐。 没想到她这么废，师兄师姐们都还惦记着带她一起飞。 呜呜呜，真的太感动了！ 晏不为目光转向毫无所觉的宋明微，眼眸微沉。 “小师妹，说谢谢的话，也太敷衍了些。” 宋明微立马端正自己的态度:“二师兄你说，只要你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晏不为:“……谁要你赴汤蹈火了，既然你想报答我，不如——” 宋明微看见晏不为的唇角似有似无一丝笑意，眼眸深得让人看不清。 “来一点实际的行动？” 第114章 樱岁 宋明微:“我……” 墨阳玉淡淡道:“你想要她怎么报答你？不如和我说说。” “对啊，不为啊，师兄师妹之间怎么还说这些，你也太见外了。”奉玄言也觉得他突然像抽风了一样，明明平时都不会这样的。 宋明微:“……” 晏不为:“。” 沈妙语见证了晏不为吃瘪的全过程，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被掌门看过来后立马恢复正经样子。 “好了，时间紧迫，你们今日便要出发去灵月秘境。” “届时必然碰到其他宗门的弟子，也许还不止有仙门，还有妖族……魔族的人。此番进入秘境不止为了锻炼你们，既是让你们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和宝物，也是仙门之间的比拼。” “所以秘境之中危险重重，若是遇到同仙门的弟子，你们务必记住——” “性命第一，寻宝第二。” 宋明微:“……啊？友谊呢？” 掌门:“什么友谊？仙门哪里来的友谊？” 宋明微:“……哦。” 掌门:“还有，务必要看着点你们的小师妹，你们几人都已跨入元婴甚至化神期，唯独她还没有结丹。” 沈妙语:“掌门你放心，小师妹就交给我吧。” 掌门:“想什么呢？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沈妙语:“……” 晏不为:“呵。” 掌门:“好了，不多说了，你们去了便明白了，都先出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和小明微说说。” 等他们都走了后，房间里又空了出来。 临走时，她注意到大师兄似乎转头看了她一眼。 掌门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都想起来了？” 宋明微点头，又摇摇头:“想起来了一些，哥哥给我看了一部分他的记忆。” 听到“哥哥”二字，奉玄言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但是……还是有些事情，他没有告诉我，也没让我看见。” 那次在鲛珠中，她看到席长择过去回忆的一部分，但她知道那并不完整。 “我想知道，哥哥的眼睛怎么回事？” “还有，修鬼道……是什么意思？” 修鬼道，这一听就是不太好的事情。 这会让她联想到鬼宗的某个人。 掌门叹了一口气，回想起那个人从一开始便设下的种种迷局，只为了小明微神魂融合的那一天。 他答应过他，不会告诉她太多东西。 “我知道的也不多，”奉玄言看着她，眼里不自觉透出一点温柔来:“但是，他的一颗鲛珠曾在你母亲身上。” “虽然他那时的目的并不单纯，也终究让你和姜夫人见了最后一面，了了彼此的心愿。” 宋明微愣了很久，才点头。 “我知道，哥哥是为了让娘亲见见我。” 掌门却否定了:“不是，是为了完成你想见母亲的心愿。” 前后两句虽然听起来差不了太多，宋明微却听出了其中细微的差别。 是为了自己。 “至于另一颗……我暂时也并不知道，他并没有告诉过我。”奉玄言看着眼前这双认真而清澈干净的眼瞳，有一种骗了小孩子的负罪感。 不过，这些事情让她提前知道了，对她并没有好处。 “至于修鬼道……他当初渡劫失败，肉身湮灭，道法破解，唯有魂魄和一身修为尚存。” “非生非死，无存无物。” “因而……入了鬼道。” ＊ 宋明微靠坐在床上。 手中横躺着一把红色的长剑，剑体晶莹仿若通透的玉石一般，剑柄雕刻着复杂的樱花纹路，剑身极轻，即便是她单手也能轻松拿起。 葱白的玉指一寸寸抚过剑身，宋明微耳边响起掌门的话语。 “这把剑，叫樱岁。” “是师……你哥哥亲手为你所铸的生辰礼物，之前你说你拿回来了的那颗鲛珠，便是被他融进了这把剑中。” “春雪虽为名剑，但它剑性冷淡，与你并不相配……樱岁为你而生，以后它若在你手中，即使有危险也能为你抵挡一二。” 奉玄言看着宋明微，这个他和师兄几乎亲手养大的孩子。其实，从她小时候起，他对宋明微的期盼只有一个—— 她无需努力做出什么成就，只要这一世开心快乐就好。 即使飞升不了，他和师兄以及身后的无妄宗也能护她一辈子。 “好了，小明微。”奉玄言道:“你师兄师姐他们还在外边等你……快起床吧。” 宋明微捧着樱岁看了半天，才收好下了床。 穿衣时，却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被人套上了一根长长的红线，红线挂得很松，只要她轻轻一动便能挣开。 线的尾端挂着一个小香囊，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 是一张小猫抱玉图。 宋明微捧着香囊看了半晌，凑到鼻端闻了闻。 熟悉的青竹冷檀香味拂面而来。 ……是大师兄。 她将香囊打开，发现里面放了一张金色的符纸。 符纸被折叠成三角的形状，从外面能看到“祈求……平安……无忧……”几个字。 居然是——平安符。 大师兄……为她求的平安符。 对于平安符这种东西，她以前只在书上或者一些画本里了解过。没想到有一天，这样贵重的物品会出现在自己手里。 据她所知，平安符这种东西在凡间比较盛行，要么是小孩出生时长辈所赠，以保佑孩子长命百岁平平安安，要么是…… 妻子，为即将远行的丈夫亲手缝制，以保佑丈夫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回到自己的身边。 宋明微将符纸装回香囊里，捧着小小的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在鼻端轻嗅。 这不会是……大师兄亲手绣的吧？ 曾经她对情爱之事局限于理论之上，即使心里明白，意识却好像总是缺根筋，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懵懂而无知。 可是自从上次意外被点醒，心下突然一片清明，回想起师兄曾经的一举一动，莫不明明白白昭示着喜欢二字。 以前不开窍，如今开了窍，她便发觉自己已经沉溺于师兄无处不在的温柔和安心之中了。 墨阳玉这样的人，估计从来不会动姑娘家的针线。 宋明微脑海中突然想起别人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从来不动针线的姑娘，却为你绣一个平安符，所以你要对她好一辈子。 因为，别人都希望你站得高，看得远。 只有她希望你平平安安。 听闻……朝寄平安语，暮寄相思字。相逢无纸笔，凭语报平安。 师兄未和她说过一言一语，却用平安符向她寄了……相思。 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究竟……求得是谁的心安呢。 第115章 雅舍 愿乘慈怀执念愍，曾为娇娇织五彩，平安二字……值千金。 宋明微将香囊挂在腰间，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等到此次从秘境归来，她要给师兄一个肯定的答复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问问掌门大师兄的生辰在几日。 收拾好一切，宋明微推开房间走了出去，走廊里师兄师姐们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沈妙语走过来勾着她的脖颈，笑着道:“我们走吧，小师妹～” “嗯！”宋明微同样回视一笑。 两人在青禾伞下谈论得热火朝天。 “师姐，我们这次还是坐飞舟去？” “哈哈，那个太没有意思啦，这次我们搞点刺激的哦。” “哇……是什么啊？” “坐飞剑。” “哇……嗯？？？” “说起这个，你想不想听听之前争夺灵月秘境名额发生的事，可有趣了。” “要！” “哈哈哈哈，我跟你说，其他宗门当时也想要名额，甚至不惜为此大打出手，掌门老头就站在那里看着，然后就…………” 众人的身影渐渐相携远去，一路欢声笑语。 奉玄言目送着这些青年们离去。 远处，风云渐涌。 ＊ 灵月秘境位于大陆最南端的位置，这个位置不可谓不尴尬。 既是靠近魔族的边界，又是临近妖族和鬼宗，更可怕的是，它居然位于仙不渡的地盘。 说起仙不渡，宋明微脑海里就想起某位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大美人——花朝月，仙不渡的十二神使之一。 以及背后神秘的城主。 听师姐说，灵月秘境开启，百年难见，而仙不渡居然也开放了内城以欢迎各方修士入住，除此外，还派出神使来全程监督本次秘境里的情况。 因而宋明微一众人在去往灵月秘境之前便先在仙不渡住下了。 仙不渡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来了许多的新面孔。 宋明微甚至看到了有四方门门徽的队伍从眼前经过，只可惜，并没有徐十卿的身影。 有些遗憾，毕竟上次四方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徐十卿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想起徐十卿曾和她交换过传音牌，于是翻翻找找找出了玉牌，打算和徐十卿传音。 “卿卿，灵月秘境开启，你这一次没有来么？” 不过片刻，音牌里便传来徐十卿的声音，依旧如清风朗月一般沁人心脾:“少少，你终于想起我了。” 宋明微眸中浅浅浮动出怀念之色:“对啊……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音牌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不疾不徐的解释:“这次我并没有去，灵月秘境虽然可贵，但对于元婴以上的修士助益不大，因而便只派了我的师弟们去了，权当锻炼他们。” “不过，你也许看到他们了是不是？这一次我让夙夜领的队，他是我的三师弟。” “若是有任何需要，可以找他帮忙。” “好，那就先谢谢卿卿了。” “少少，说过不许说‘谢谢’的，下次再说，我可要亲自来找你讨讨理了。” “我、我知道了。” 匆忙挂掉音牌，宋明微一转身便差点面对面贴上师姐放大的脸:“……师姐！” 沈妙语笑眯眯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脸颊上的小窝，轻笑道:“小乖乖，你又在和谁传音呢？” 宋明微:“……” “不是……师姐，我之前看到了四方门的门徽了，”听到四方门几个字，宋明微看到沈妙语身体僵了一瞬，又恢复正常，“所以，我就问问我的朋友他是否也来了仙不渡。” “这样啊，”沈妙语收回手，双手环臂，像是不经意间问起:“那他们这次来了哪些人？” 宋明微:“好像只派了一部分弟子，领队的是一个叫夙夜的人。” “夙夜？”沈妙语愣了下，“没听过这个名字。” “卿卿说是他的三师弟。” “这样啊……算了，不说这些，小师妹，趁着现在还早，我们一起去逛逛夜市吧。” “好啊师姐，要叫上师兄他们吗？” 沈妙语眼珠转了一圈，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次不带他们，师姐带你去玩点好玩的东西。” 宋明微:“啊？是什么东西啊……” “提前说了就没惊喜了，你去了便知。”沈妙语环住她的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笑得像只狐狸。 宋明微:“……” 师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已经领教过师姐这张美艳皮囊下焉坏焉坏的内在，不会再被师姐的美貌俘虏了！ 沈妙语勾着她前行，食指悄悄在她肩上一点，宋明微便发现自己只能跟着师姐走了。 宋明微:“……” ＊ 她被师姐带着一路走走停停看看，最后终是停在了一家看起来低调而风雅的店面。 光从外边看不出是干什么的。 宋明微抬头看了看，店门口居然挂了一副对联，左书“风花雪月”，右写“良辰美景”，横批“快活就好”。 宋明微:“……”好不正经的感觉。 沈妙语看她疑惑加懵逼的表情，解释道:“我可不敢把你往那种地方带，要是让大师兄知道了，那不得把我劈了。” 宋明微一脸怀疑地望着她，很是不信任。 沈妙语摊开手，无奈道:“乖乖，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宋明微半信半疑，跟着进去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家集品茶闻香听曲的雅舍。 沈妙语一入雅舍便如入无人之境，解开宋明微身上的法术后，直接带着她上了三楼，在走廊里朗声喊:“姐妹们，今日都不在店里么？” “怎么都无人出来欢迎我？” 原本房门紧闭的走廊安静一瞬，下一秒便通通打开了门窗，从里面探出不少花花绿绿的身影。 “哎呀！是老大！老大回来了！” “沈姐姐回来了！大家快出来呀！” 宋明微只看到不少好看的小姐姐涌了过来，沈妙语来者不拒左拥右抱，对周围一圈的人介绍:“这是我的小师妹，宋明微，大家可要好好关照关照她，她是最小的妹妹。” “哎呀，放心啦。” “这妹妹长得真是漂亮，我可好久没看到这么标志的美人了。” “老大，这不会是你去拐来的美人吧。” 沈妙语无语:“你看着我像那种人吗？” 众人:“你不像，你就是啊。” 沈妙语:“……” 第116章 旧识重逢 “好了好了，快去准备点好玩的，好好招待招待一下。” “哈哈哈哈哈什么好玩的呀～” “我们平时玩的怕都不能拿出来吧。” “嘻嘻嘻你要是说这些，那我可就精神了。” 宋明微:“…………” 月光光，心惶惶。 她看向沈妙语，沈妙语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朝她笑着安慰了一下:“你们不要吓到妹妹了。” “之前不是才听你们说弄了温泉吗？不如带我们去泡泡？” 众人应和:“再喝喝小酒聊聊天，应是可以的。” 宋明微被两边一左一右柔软的凶器夹着，寸步难行:“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泡、泡温泉，全裸的那种吗？ 宋明微:“……”妹妹觉得有点窒息。 她弱弱道:“……那个，我要不，就在这里等你们吧，我……” “想什么呢？” 一只手臂突然搭在她肩上，沈妙语凑过来低声道:“小师妹，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宋明微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师姐打横抱起，周围的漂亮姐姐们不约而同伸过来摸她的小脸，“这个妹妹，不会是妖族的吧？” “你看她的眼睛，像只小猫妖。” 宋明微抬眼对开口的那人说:“……我是人，不是妖。” “好呀小猫妖～” 宋明微:“……” “真是乖极了，等会儿温泉和姐姐一起玩游戏吧～” “走呢，妹妹害羞了，哎呀呀，今晚过后你就不会羞羞啦。” “这有什么羞的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不如及时享乐。” ＊ 一刻钟后，众人在温泉里赏月喝酒。 听这些姐姐们说，这些酒都是她们自己采花亲手酿制的，宋明微便也端着喝了一口。 只是，她对自己的酒量终究心里没有逼数，一口下去，脸就红了一大半，胭脂色染上眉梢，一片醉意朦胧。 她靠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除去肩膀以上，以下都埋在温泉水之中。 幸而水面之上烟雾缭绕，再加上夜晚灯光昏暗，也看不清什么。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却不防周围都围满了人，皆是一脸蠢蠢欲动地望着她。 宋明微:“……” 好像有点明白唐僧进盘丝洞后的第一视角是怎么样的了。 “这么说来，你是无妄宗的弟子么？” 宋明微点头，并打了一个哈欠。 那人又继续问:“那你会什么法术啊？” 宋明微想了想，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朵娇艳的牡丹盛开在手心，她将花递给了那个问话的姐姐。 鲜花赠美人。 姐姐含笑收下了花，还将它插进了发间，一时惹得周围的姐妹都羡慕不已。 原先第一个和她说话的姐姐又凑过来问:“小可爱，你怎么只给她一人变花呢？莫不是嫌弃其他姐姐？” 宋明微一懵，连忙道:“不是，我……” “欸，等等，”这个姐姐像是正中下怀一般坏笑，凑到她耳边轻轻道:“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姐姐就原谅你啦。” “告诉姐姐，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宋明微:“………………”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沈妙语，想向她求救，结果就发现师姐那边也在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宋明微:“。” 她脸红耳红，心跳加速，终是坚定而颤抖地点了一下头，说:“……有。” 众人笑了笑，是善意的笑容。 只可惜这些姐姐们却没打算放过她，一人继续问:“那你可有尝过……情爱的滋味？” 宋明微:“…………”救命。 真的不会被红果果和谐吗？ “没、没有……” 她缩了缩脑袋，都想把头埋进温泉里泡泡了。 结果这句话刚说完，不知是谁在身后轻松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了水中。 温泉并不深，因而只是溅了溅水花，宋明微一时睁不开眼睛，手忙脚乱的抓住了一个姐姐的手臂。 身上围着的浴衣便在此时被扒了下来，宋明微瞪大了猫眼，还未反应过来，腰下和胸口的位置就被人揉了一把。 “玉兰天成，红蕊珠翠。” “妹妹果真生得极好……” “这里……居然也是粉的。” “下面怎么生得如此娇俏。” “菡萏未露，娇蕊堪怜，怕是要让以后的夫君怜惜一些才行啊。” “若不是妹妹已有了如意郎君，我怕也舍不得妹妹这样的娇儿。” 周围娇笑声一片。 宋明微听得耳根发烫，她只后悔自己什么都听得懂，还不敢与她们说自己听得懂，不然怕不是要被“欺负”得更惨。 恰好这时，一人扶着她的腰在她肩上轻语:“想不想尝尝姐姐的滋味儿……会让你舒服的……姐姐可不比那些粗鲁的男子，绝对温柔。” 宋明微脑袋宕机。 她迅速推开身后的人，转身游到沈妙语身边，把自己沉进水里躲着。 “姐姐们……放过我吧……” 沈妙语偏头看了一眼众人，暗示不要玩的太过火，这才转身抱着被调戏得眼角湿润的小师妹安慰。 “乖，她们不会欺负你了，快起来一些……等会儿被呛着了怎么办？” 沈妙语一边说，一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放心，她们要是还欺负你，我会好好说教她们的……等泡完，我们便一起回去了。” 宋明微这才从水里冒出来，乖乖应声:“……谢谢师姐。” 完全忘了是谁把她拉入这个境地的。 沈妙语挠了挠她的下巴，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谁说这不是个小猫妖，又乖又软，就算是欺负也让人心软得下不去手啊。 结果还未等众人泡完温泉，便有一人急匆匆上来禀报:“老大，有人在一楼闹事，险些打起来了。” “在我的地盘闹事？”沈妙语眼神一凛，捞起身旁的衣服三下穿好便拿剑起身。 “怎么？如今仙不渡开放内城，却没增派人手巡防吗？” “有是有……不过刚好城西意外失火，很多守卫都被调派到了另一边……不过我已传信给监察使，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离开前，她又转身回来将宋明微捞了起来，将浴巾裹在她身上像挼小猫一样迅速给她挼干，穿衣，把人捞走。 “以防意外，小师妹还是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宋明微:“……” 第117章 不好意思我脸盲 二人从三楼下来，便看到一楼中心已是泾渭分明，两波人马各自站在一边，气氛一触即燃。 宋明微跟在沈妙语身后，悄悄观察了一下各方人马。 一方身着白衣，衣摆飘飘，绣着统一的云纹。 正是之前所见的——四方门的弟子。 宋明微睁大了眼，有些吃惊。 毕竟四方门的弟子都是一群剑修，苦炼剑道，心无旁骛，一般不会随意和人起争执。 她又看另一方。 黑衣，半截面具，重紫轻纱，腰间的骨链……不是迦南明又是谁？ 今天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那边敏锐地投来一注视线，宋明微侧身躲了躲，附在师姐耳边小声道:“师姐，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是鬼宗的小宗主迦南明，右边这个，应该就是四方门夙夜他们了。” “迦南明？”沈妙语皱眉，“这人我倒是听说过，据说……深得傅焕的信赖。” “此人行事诡秘，恣意妄行，倒是很有鬼宗的风格。” 宋明微很是赞同的点头。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在做什么妖。” 沈妙语提着青禾下了楼，宋明微紧跟在身后，也悄悄召出了樱岁。 她们下了楼，两边的目光便都不约而同移了过来。 宋明微立刻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说不清是哪一方的，她没有去管。 谁知她未开口，有些人却不打算放过。 迦南明上前一步，毫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径直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低声道:“宋明微？” 宋明微愣了一下，立刻转头看向四方门那一边，对着为首的白衣青年问道:“请问发生了何事？” 她的动作明晃晃写着不想搭理自己。 迦南明从未被如此忽视过，冷笑一声，突然抬手伸向她肩膀，还未碰到便被一把伞挡在中间。 沈妙语勾起嘴角，眼里毫无温度:“没人教过你，不要乱碰别人的师妹么？” “师妹？”迦南明含着字念了一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与……宋师妹有缘，只是想打个招呼罢了。” 谁是你师妹？ 宋明微:“不好意思，我脸盲还失忆了，你是哪位？” 迦南明:“……” 迦南明:“你不记得我了，我却还记得，那日的红山茶开得甚……艳。” 宋明微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余光里却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 是刚才的那位青年，或者说——夙夜。 宋明微回望过去，夙夜先是向她和沈妙语行了一个同辈之间的平礼，才开口道:“打扰二位了，刚才我和师弟们碰巧从此路过，看见他们之中有人……为难一个姑娘，争执不下，因此才起了冲突。” 沈妙语点头道:“你们四方门的人，我信。”她转头看向另一边，“不如你们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若是说不清楚，今天谁也别想走。” 沈妙语将青禾插在地上，大刀阔斧坐在桌面:“就算今天贵宗傅宗主来了，也得给我好好解释。” 师姐……好踏马帅！ 宋明微悄咪咪溜到师姐身边，同样抱着樱岁给她撑场子。 谁知师姐突然转头低声问她:“师姐帅不帅？” 宋明微两眼放光，“嗯嗯”点头。 沈妙语眨眨眼，神秘一笑:“我装逼的。” 宋明微:“……” ……啊？ “小师妹，快给大师兄他们发消息，搬救兵。” 宋明微:“……发啦发啦。” 迦南明踢来一把椅子坐下，单手撑颚看着宋明微，话却是对着沈妙语说:“我也不知，我并不比你们早到多久。” 宋明微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迦南明竟然会乖乖回话，如此配合？ “宋明微，你还记得我么？” 迦南明看着一直躲避他目光的小兔子，嘴角上扬，眼里的凶戾因着一丝笑意消了几分。 宋明微摇头:“不认识。” 这次她身边有师姐，还有那么多仙门的同伴，所以一点也不怕，更别提她如今功力相比以前更加精进，就算拖延到大师兄到来……也并非毫无胜算。 迦南明眯了下眼，缓缓抽出腰间的骨鞭，宋明微发现那骨鞭上面似乎还残留一丝血迹，且……骨节的长度还比上一次见到时长了许多。 迦南明见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骨鞭，哼笑了声。 “你若承认认识我，今天这事，我便帮你解决如何？”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宋明微身上。 宋明微缓缓抬眼，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说完，她感觉迦南明眼里的笑意迅速淡了。 周围的气氛又一次凝滞。 就在沈妙语打算直接动手时，夙夜站到她们身前，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迦南明看都没有看挡在眼前的人，而是盯着宋明微看了一会儿，轻“嗤”一声，道了一句“无趣”又转身坐了回去。 “把他带出来。” 下一瞬，他身后的人便自动散开一条路，一个黑衣男子被捆绑着双手扯了上来。 迦南明扯着男人的衣领走到宋明微面前，将人甩到地上，然后看了一眼双眼瞪得圆溜的宋明微，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 男人鼻青脸肿，明显被揍得不轻，青紫一片的脸上却难掩风流。他先是咳了好几声，才抬头看向四周，随意扫到宋明微时明显一怔，随即又看向迦南明。 “小宗主，我怎么又招惹您了？要这么让我丢人现眼。” 迦南明拍拍他的脸，懒散道:“自己做了什么，乖乖说出来。” “我们鬼宗丢不起这张脸。” 男人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害，我不过想跟您出来找找乐子，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宋明微立马道:“夙夜刚才说了，你们有人在为难一个姑娘。” 男人看了宋明微一眼，又转头看向刚才搭讪的那名女子:“我不就想和她春风一度……都是同类，何必彼此为难呢？” 粉衣女子:“别来沾边，我已经拒绝你了……一根烂黄瓜真当老娘感兴趣？给你点面子委婉拒绝真是抬举你了。” 男人“嗤”了一声，嘲讽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东西，跟我一路人罢了。” “还有……您，”男人看向迦南明，“您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要不是迦南明派人堵在门口，他早就找机会偷溜了。 “装好人？”迦南明拖着长鞭，走到男人身前，“你都这样说了，我不践行一下真是说不过去。” 骨鞭落在男人身上慢慢收紧，宋明微以为他又要像上次那样当着面杀人，不由偏开了视线。 “还是那么怕啊，”迦南明侧头看着宋明微的侧脸，轻声道：“我杀了他，你难道不开心吗？” “她开不开心，需要告诉你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明微眼睛一亮，立马看向门口。 夜间不知何时下起霏霏小雨，青衣人单手执一把纸伞站在雨中，一眼便望向了人群之中的红裙少女。 “师兄！” 撑伞的人来了。 第118章 秘境开启 墨阳玉身后还跟着一人。 是花朝月。 花朝月向她俏皮地眨了眨左眼，才走进雅舍之中，身后还跟着许多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衣修士。 花朝月先是环视了整个房间一圈，才低声问道:“听到有人举报说，这里有人聚众斗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明微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说了。 花朝月一边听一边点头，待她说完才道:“我知道了，你和沈姑娘可以先走，剩下的交给我们解决。” 宋明微看了一眼墨阳玉，又看了一眼沈妙语，见两人都轻轻点了一下头后，才拉着师姐离开了人群。 三人一同踏出雅舍，宋明微这才发现门口居然还站了一人——江涂。 江涂见他们出来，脸上扬起笑容，轻声道:“师姐，我们走吧。” 青年的声音干净清澈，他手中举着一把同样的青纸伞，沈妙语和墨阳玉对视一眼，拉过宋明微:“这样，我和小师妹共打一把，大师兄和这位……江师弟挤挤如何？” 江涂看向宋明微，笑容不变:“我都可以的。” 墨阳玉将伞递了过去。 身边还有其他人，宋明微看了一眼师兄，知道有些话不能现在说。 四人回了客栈，宋明微发现客栈里的另外两人都还在一楼大堂里等着。 萧梵:“大家回来了？” 沈妙语“嗯”了一声，复盘总结了今晚的突发事件，无语道:“果然树多了有枯枝，人多了就有白痴。” “他们鬼宗的人都是些什么奇葩？” 晏不为:“你还指望鬼宗的都是些什么好人么？披着人皮的恶鬼而已。” 沈妙语第一次没反驳他的话:“这么看来，我们宗门的人出门在外还是委婉了些，算半个正常的。” 宋明微十分认同他俩的话，毕竟两次遇到鬼宗的人，两次体验都不好。 萧梵更关心两个师姐师妹有没有受伤，得知没有后便开口道:“现在夜已深，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吧，明日还需早起。” 萧梵发了话，众人便各回各屋去了。 宋明微一路跟在墨阳玉身后，等他开了门，便迅速从他臂弯下钻进房间里。 墨阳玉:“……” 看着站在房间内频频看他的人，他神色有细微的柔和，“怎么了？” “师兄，”宋明微垂着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的生辰……在哪日。” “生辰？” 她听到墨阳玉轻轻关上门走了过来。 心跳一下加快。 不、不是，有什么事不能站远点说吗？ 墨阳玉停在她面前，宋明微只看到青色的衣摆和自己的红裙挨得近极了。 白靴和绣鞋紧贴着。 近在咫尺。 墨阳玉的手伸过来，一点一点靠近，最后落到她的腰——往下的位置，轻轻托起那只绣着小猫抱玉的小小香囊。 “已经戴上了么？” 宋明微睁大了狗眼。 嗯？什么意思，送给她不就是要戴上的意思吗？ “你知道，收下香囊是什么吗？” 宋明微呼吸都不畅了:“什么、意思？” 墨阳玉轻笑，淡声道:“把手给我。” 他的手心往上摊开，白皙宽大的掌心稳稳放着，看起来温暖而安定。 宋明微盯着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温暖的手掌慢慢裹住了她的指尖。 “我会继续等。” “如果答应我了，从那以后……” “别回头，别放手。” 宋明微指尖颤了颤，好半晌才开口道:“……好。” 手指握得发热发烫，宋明微手缩了缩，想收回却被对方修长的指腹擦过手腕，紧接着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握着手径直拉向一个紧密的怀抱之中。 宋明微:“！！！” 墨阳玉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别让我等太久。” 炽热的气息在耳旁倾诉。 滚烫的温度从拥抱传入四肢，连心口的位置都有些发烫。 宋明微垂着眼，缓缓抬起手。 “……好。” ＊ 从墨阳玉房间出来后，宋明微站在走廊里吹冷风，等大脑冷静下来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转身关门之际，她没有注意到转角楼梯的位置，一个人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默默注视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宿命从来不会可怜任何人。 可惜，他从来都不信命。 ＊ 翌日，灵月秘境如期开启。 除了自家队伍，宋明微还看到了其他许多从未见过的大小仙门，有的倒是比较眼熟，像在之前的宗门大比时见过。 只是那些宗门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唯有她们宗门，服装极其不统一。 她看了一圈师兄师姐师弟还有自己的衣服:红紫青黑白蓝。 嗯，再来一个颜色就可以变葫芦娃了。 就是不知道秘境里有没有爷爷可以救。 进入秘境有九个传送点，进去后随机掉落在任何地点。每个宗门可自行选择传送点进入，有的宗门提前结盟，同时进入同一传送点便会被传到同一地点。 无妄宗此次并未和任何宗门结盟，因而自行选了一个。 沈妙语让宋明微随机选。 凭着某种刻在骨子的基因，宋明微毅然决然选了六号传送门。 进入传送点后，宋明微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再次睁眼时，便立刻寻找师兄师姐们的身影。 其他几人面色看着都还行，只有沈妙语一脸菜色，伸手摆摆拒绝其他人的帮忙，自行扶着身旁的一棵大树吐了半天。 “＊＊，这什么破传送阵啊，年久失修吗？老娘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宋明微其实也感觉到了头晕，但还能忍受，最多落地时站不稳。 她向萧梵询问是否有缓解头晕症状的东西，四师兄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她。 “秘境之中可能会有障雾毒气，小师妹把这个发给大家吧，清目丹可以清心明神。” 宋明微便给每人发了两颗。 递给沈妙语时多发了几颗。 沈妙语一把倒进嘴角，被苦得一脸发绿，缓了片刻才恢复正常。 宋明微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皆是直耸天际的高大密林，安静无比，他们落的地方刚好是这片密林的空地。 “这地方还行，”沈妙语道:“不过，下面我们兵分几路还是？” 第119章 都说了炮灰不能上网 晏不为道:“兵分几路。” “大师兄觉得呢？” “可以。” 萧梵:“不如我们两两结合，这样既能避免单独行动，彼此也有照应。” “行，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分？” 众人的目光一下落到宋明微身上。 宋明微:“……？” “小师妹，你想跟谁一路？” 宋明微:“……” 不是说好的两两分配吗？怎么都看着她…… “她跟我一路。” 墨阳玉淡淡道。 宋明微抬头和他对视一眼，认命点头:“那……我跟大师兄一路……” 沈妙语看看她又看看墨阳玉，长长地“哦～～～”了一声。 宋明微:“……” “我们几个没有组队的必要了吧。”沈妙语看着剩下的几人，“既然小师妹都已经被抢走了，那我们剩下的各走各家？” 晏不为:“可以，我先走了。” 萧梵:“好的。” 江涂:“我听师兄师姐们的安排。” 宋明微:“？？？”等等，那你们刚才在商量个什么鸡脖？？？ 六人小队一朝分崩离析，友谊瓦解，宋明微眼睁睁看着他们各自离开了丛林，张大了小嘴。 墨阳玉似乎见惯不惯，兀自牵起小猫的手转身离开了原地。 “走吧。” ＊ 这一路还算安全。 宋明微采了一路的蘑菇，以及不认识的灵草，打算全部都送给热衷于炼丹的四师兄。 墨阳玉帮她提着篮子，一路走走停停看她采蘑菇。 除了在她采到毒蘑菇时出声提醒“那个不能吃”，便也没阻止过她。 两人简直不像是来秘境探险的，而是来郊游的。 最主要是，宋明微这一路过来都没有发现什么高阶的凶兽或者什么绝世宝物，平淡得让她怀疑人生。 “师兄，为什么我们都没有遇到过那种……特别厉害的东西？” 墨阳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一篮子的蘑菇，没有告诉她。 因为走错了方向。 而是道:“时机未到。” 宋明微了然点头。 就在她继续捡蘑菇时，身旁的人却突然开口:“刚才，我说让你和我一路，你似乎有些勉强？” 宋明微:“……” 送命题or送分题？ 宋明微咽下一口口水，颤颤巍巍抬起头，对上头顶上的阴影。 “当然没有啊……我明明答应得很快……” 墨阳玉低头看着她:“哦，原来只是答应，你心里其实并不想跟我在一起。” 宋明微:“……”救命啊家人们。 大师兄无理取闹起来，比自己还可怕。 “哪有，我其实是……自己想来的！” 墨阳玉勾起唇角，继续问:“为什么？” “我……我就想和大师兄一起啊，怎么了？”宋明微老实回答。 一颗直球拒绝了你的问题并把球踢了回去。 宋明微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大师兄的表情，可惜背着光什么都看不清。 墨阳玉的目光落到那张樱红湿润的唇上，“可是……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了许久，还是被你伤到了。” “你说怎么办？” 宋明微试探道:“我……我让师兄开心开心？” 墨阳玉轻笑一声，淡淡道:“怎么让我开心？” 宋明微:“……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墨阳玉似乎默了默，才开口道:“讲吧。” 宋明微于是开始自己的表演。 “以前，有个小师妹对她的大师兄说:‘有什么不开心的睡一觉就好啦，我觉得没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问题。’” 墨阳玉:“如果有呢。” 宋明微:“那就再睡个回笼觉。” 墨阳玉:“……” 宋明微:“……” 大师兄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听到墨阳玉似乎冷笑了一下，看起来大师兄并不觉得好笑…… 她清清嗓，再接再厉:“有一天，一个小师妹对她的大师兄说:‘生命之舟面对险滩，面对激流，弱者会选择逃避和放弃，而强者则会选择面对和挑战……’” 墨阳玉淡淡道:“你是什么？” 宋明微:“我是弱者。” 墨阳玉:“……” 宋明微:“……” 一句话，让大师兄为我哽了两次。 宋明微认命了，自己果然不适合讲笑话，她蹲在地上画小人，小语气既幽怨又敷衍:“好叭好叭师兄我错啦……你饶过我还不行么？” 耳边传来轻促的笑声，宋明微愣了下，刚想抬头看师兄的神颜笑容。 接着眼前一花，腿弯的位置便被人搂着抱了起来，蘑菇洒了一地。 她下意识搂住师兄的脖颈，就这么被用抱小孩的方式坐在墨阳玉臂弯里。 “需要我来教你……”墨阳玉的大手盖在她脑后，轻轻摩挲了一下，“怎么做吗？” 两道呼吸近距离交缠，又分开。 宋明微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悄咪咪吞了吞口水，被撩拨得不行。 “师兄……” “嗯？”鼻音里短短哼了一声。 宋明微搂住他的肩膀，强作镇定道:“你、你就会勾引我！” 墨阳玉看着她。 娇娇的语气，小猫一样故作高傲的神态，甜软清亮的声音，潮湿殷红的嘴唇。 一时竟不知是谁在勾引谁。 下一秒，宋明微环着他的后背，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之中。 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之上，随后便有柔软湿热的触感从颈侧微微擦过。 小猫伸出了自己白白尖尖的小虎牙，戏耍一般含咬着，直到刻上暧昧的痕迹。 宋明微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满意地点头，再次埋下去苦干。 毕竟，对于占有欲和报复心很强的猫咪来说，一个印记怎么足够。 只可惜，还没等她继续“惩罚”大师兄，便听到有人在背后大喊—— “快来来来兄弟们，这里有两个落单的蠢货！” “居然只有两个人，啧啧啧。” “真是可怜，这个队伍人这么少？” 宋明微:“…………” 她抬头看了一眼墨阳玉，从那一刻，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明显的遗憾和杀气。 以及某种行为被打扰后的极度不满足。 墨阳玉垂着眼，眉尾高高一挑，像是在问她:怎么不继续了？ “师兄……他们……”宋明微指了指将他们二人渐渐围在中心，并打算活捉的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人。 墨阳玉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墨瞳里原本染上的暗色消失不见。 他依旧抱着宋明微，手掌从腰间滑到脸上，轻轻捏了捏:“这次先放过你。” 宋明微:“……” 哼，到底谁放过谁。 第120章 无妄宗不养闲人 周围的一众人被如此忽略，当即直呼受不了:“看在你们只有两个人的份上，把你们身上寻到的宝物都交出来！饶你们两个不死！” 宋明微:“……” 他们还真没找到什么宝物。 倒是这几个人身上看着挺富有的，应该是截了不少修士的东西。 宋明微实话实说:“我们也没找到什么……好宝贝，真的。” “我不信！”那人凶恶道:“除非你给我证据！” “不然杀了你。” 宋明微:“……” 好的，她已经从这几人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炮灰的味道。 她看向墨阳玉，准备听大师兄说怎么处理。 墨阳玉给出了指示:“知道无妄宗的门训是什么吗？” 宋明微:“……？” “无妄宗，不养闲人。” 封禅出鞘。 宋明微只看到一片冰蓝的剑光闪过，速度很快，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等封禅再度入鞘，她便看到一字型排开跪得整整齐齐的炮灰们。 宋明微:“……” 为首的那人也是刚才叫嚣得最高的人，现在哭得最狠，宋明微只看到他将双手高高举起，将自己收集到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然后跪在地上哭着祈求:“仙长饶我们一命，我已将所有宝物都拿出来了，求您放过我们。” 周围“呜呜”声一片。 而宋明微这边却安好无虞，甚至连墨阳玉抱着她的手臂也未松动一分。 宋明微:“……” 啊？到底谁是反派啊。 她看向一脸无动于衷的墨阳玉，终是有些懂了那句门训。 无妄宗不养闲人。 当没有危险时，无妄宗的人便是最大的危险。 墨阳玉似乎懒得去应付这些人，淡淡说了一句“滚”，便抱着宋明微离去。 宋明微以为他就这样放过了这些人，谁知等这些人爬起来转身逃跑之后，墨阳玉突然嘴角上扬，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小孩子不许看。” “还有，你们太慢了。” 风声停滞，宋明微只感受到了衣摆扬起的弧度，接着周围恢复了宁静。 ＊ “那几人是惯犯。” “他们的剑上有血，身上有杀气，沾过人命。” 宋明微愣了一下，才点头:“嗯。” 师兄在和自己解释。 墨阳玉问:“吓到了吗？” 宋明微摇头。 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由于刚才被盖着眼什么都没看见，因而也想象不出什么画面。 就是有些遗憾，给四师兄带的蘑菇和药草全洒了。 “蘑菇还可以再采，”墨阳玉看着她遗憾的小表情，随意往身后一瞥，开口道:“你想寻宝物吗？” 宋明微立马点头:“要！” 开玩笑，她来秘境不就是为了寻宝吗？ 差点忘了正事。 墨阳玉点头，随即在她耳边说了一声“抱紧”。 然后搂着她的腰从地上一跃而起，脚步轻盈地跳动在浓密的树梢之中，瞬息拉出数十丈的距离。 ＊ 一路上，确实找到了不少宝物，还收获了几只高阶妖兽的内丹。 宋明微储物戒都快装不下了。 而大师兄却依旧双手空空，除了抱她便没有其他用武之地。 宋明微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墨阳玉进秘境似乎只是为了陪她玩。 此时两人走到一座又高又陡的山崖，墨阳玉感受到了崖底浓郁的灵气，灵气越盛，说明里面藏着的东西越稀有，只可惜周围并没有可以直接进入的道路。 墨阳玉难得皱了皱眉，刚踏出一步便发觉了底下不正常的吸力。 “明微，闭眼。” 他只来得及提醒这一句，便抱着人倒了下去。 “嗯？……啊！！！！！” 落下的途中，他将自己和宋明微调换了位置，身体垫在底下。 宋明微紧紧抓着师兄的衣服，要被这凌霄飞车一样的降落刺激得心肝脾肺肾都颤抖。 他们从天而降，且降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宋明微狠狠闭上眼，十分担心他们两人会不会摔成一块紧实的肉饼。 墨阳玉始终紧紧抱着人，在降落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不正常，仙力在此地似乎被故意限制了。 他墨色的眼瞳逐渐转为深红的竖瞳，魔纹蔓延。 魔气在此不受控制。 在快要接近地面时，他注意到了崖底中心有一块深潭，正好可以作为缓冲的地点。 他握紧少女的双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不会有事。” 宋明微依旧闭着眼，却信赖地点了一下头。 她相信师兄。 紧接着，二人坠入深潭中心，荡开一片灵气翻涌的波浪。 ＊ 深潭之中有什么。 宋明微不知道。 她只知道原本和她一同坠入潭水之中的墨阳玉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那一刻，宋明微恐慌极了。 下意识想张口喊“师兄”，却想起来自己在水下，于是立马使用了避水诀。 用了避水诀后，她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的一切。除了看到几条小鱼之外，依旧没有人的影子。 宋明微脑中产生了荒谬的想法:大师兄不会真的被外星人抓走了吧。 她召出樱岁，靠着一块大石头慢慢浮出水面，视野里除了一个山洞外便是光滑陡峭的石壁。 苍蝇爬上去都得打滑。 宋明微:“……” 完了，大师兄真的不见了。 她大声呼喊墨阳玉，“师兄！师兄你在哪儿？！”可惜周围除了她的回音，并没有其他的声响。 就在此时，樱岁突然发出阵阵红光，宋明微愣了一下，连忙捧着剑。 “樱岁，你怎么了？” 不会继大师兄之后，樱岁也出问题了吧？ 樱岁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从她手中飞起来，朝着岸上的方向指了指。 “你是……让我上去吗？” 宋明微不确定地问了问。 樱岁晃晃剑身，又飞回宋明微的身边，让她扶着剑身游到岸边。 宋明微想起掌门曾说过，樱岁是……哥哥用鲛珠打造的，会有自主护主的意识。 游到岸边后，宋明微捧着这把新剑，抚着剑身询问:“樱岁，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樱岁又不动了，仿若死剑。 宋明微:“……” “好吧，你能告诉我大师兄在哪里吗？” 樱岁动了动，剑柄指向水潭，又指向上空。 “你的意思是，师兄还在水里？？？” 第121章 皮皮兔我们走 宋明微立马跑向潭水边，想要下去捞人。 樱岁却阻止了她，还将她拦回原来的位置，不让她靠近潭水半步。 宋明微搞不懂了:“你……你又是在做什么？不让我救师兄吗？” 樱岁再次指了指上空，又用剑身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气流。 宋明微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师兄，他掉落到了另一个空间？这里看似是一个空间，其实被分开了？” 樱岁点头，很是欣慰地拍了拍地面。 宋明微:“……” 有一种孩子懂事了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 “好……吧。” 当下最要紧的事是找到师兄还有能出去的路。 宋明微退回到岸边，看着周围的石壁发愁:“那我们接下来……” 樱岁再次指了指山洞的位置。 宋明微看着黑黝黝的洞口，脑中突然想起什么。 一般来说，主角掉落到这种无人之境后，都会触发奇遇，然后获得什么绝世秘籍，再被高人指点一通，出去后啪啪打众人的脸，逆袭为龙傲天。 按照龙傲天定律，洞是要入的。 师兄也是要找的。 樱岁无需召唤便自行在前方开路，比她那把躺在剑鞘里睡大觉的春雪好太多。 洞里倒不是那么漆黑，沿路的石壁上有一些漂亮的晶石发出幽光，看上去有些梦幻。宋明微跟着樱岁走，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左右的样子，便走到了尽头。 原来洞的深处依旧是一汪潭水。 只是有些石壁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潭水的整个面貌。 宋明微刚想再走两步，便听到耳旁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凑流氓！！！” 宋明微:“……” 她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居然还看！还看？！” “人家被你看了身子！你不得负责？！” 宋明微原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渐渐地，她不仅不害怕，还很想转身就走。 “你去哪？你看了人家就想走了？？？无耻！卑鄙！” 宋明微:“请问……你谁啊？” “你倒是往下看看啊！” 宋明微视线下移，一眼便看到了双爪叉腰站在潭水边，浑身雪白，长着两只长长的耳朵，以及……拥有八块腹肌的大兔子。 ？？？ 等等！ 八块腹肌？？？ 兔子？？？ 宋明微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被这奇妙的组合惊呆了。 她再次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的眼神没出错。 那兔子站起来接近她的小腿高，而且和人一般直立行走，说着人话。 宋明微有一种被创得眼前一黑的感觉。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原则。 她双手合十真诚且诚恳地向大兔子道了歉，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看了看四周，打算换个方向离开这里。 但还没走开，那兔子就跑到她面前，张开双只兔爪抱住她的大腿。 “你想去哪？？你看了人家就不负责啊？？你这个负心女！！”那兔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声音又尖又细，有种掐着嗓子的别扭感。 俗称，夹子音。 宋明微不懂，明明它裹着一身柔软的兔毛，不是相当于穿了衣服么？怎么就污蔑自己看它了？ 窦娥都没她冤。 “你弄错了吧……我没看你啊？” 大兔子将背上的浴巾一甩，丢在她面前。 “人家在水里洗澡洗得正欢呢！你就闯进来了！闯进来还不说，还在这里看了那么久！你不该对人家负责吗？” 说着，它又捡起那用草编织的浴巾继续在背后搓搓，搓出一撮白毛毛下来。 宋明微脑子再笨也明白自己被缠上了，她蹲下来，有商有量地同这只兔子道:“好吧，你说说，要怎么补偿你？” 鉴于对方只是一只拥有八块腹肌的兔子，宋明微不想为难一只小动物。 哪怕它长得确实不小。 兔子蹦到她面前，眨了眨眼，道:“你和我签订契约吧，这样人家就原谅你。” 说完，它再次魅惑地眨了一下眼睛，两只兔爪举起，秀出了自己完美的肱二头肌。 不得不说，这只巨兔确实很漂亮。 雪白的毛毛，看起来便十分柔软而蓬松的触感，幽蓝色的大眼睛以及天然自带的黑色眼线。 “女人，你难道不觉得人家很完美吗？” 宋明微赞同且点评道:“你的……兔头很完美。”裹上孜然和辣椒，隔壁小孩都得馋哭。 兔子:“…………” 宋明微笑了，十分友善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认真问:“你真的想和我签契约吗？我先说好，我是我们宗门倒数第一，很废的那种。” 兔子点头，十分了然:“人家知道，所以我来当你主人不就好了？” 宋明微:“……” 啊？ 这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它不应该说:主人，无论你多么废材，我都愿意跟随你吗？ “咳咳，那个，”宋明微重新组织语言:“虽然我很废，但我师兄师姐他们很厉害啊，如果他们知道了你威胁我，还成了我的主人，你可能会被……红烧或者麻辣的……” 兔子:“……” 到底谁威胁谁啊。 活阎王竟在我身边。 宋明微继续道:“所以说，还是我来当主人吧。” 兔子:“……好吧。” 它伸出兔爪，搭在宋明微手臂上。 “那我们开始吧。” 宋明微第一次和妖兽签订契约，不懂如何操作，也有些紧张。 “我要做些什么？” 兔子道:“把手放在人家脑袋上，然后让人家咬一下你，再念一句咒语就可以啦！咒语人家教你念。” 宋明微照做，一人一兔四周荡起金色的圆形光圈，咒文在空中显现。 “别忘了念咒语时要给人家取名哦！” 宋明微:“……”你这个兔子你不早说啊啊啊。 她看着这只哥斯拉巨兔，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无与伦比的名字。 皮皮兔！ “皮皮兔。” 一人一兔就此成功结契。 宋明微向它提出了一个委婉的请求:“皮皮兔，我可以……摸摸你吗？” 皮皮兔点头，十分慷慨:“当然！你是人家的主人欸！想干什么都可以！” 宋明微立马抱起这只巨兔，沉迷于挼毛绒绒的快乐之中。 在她挼毛毛时，皮皮兔突然掏出一块纯白的玉魄，递给她:“给你，给你。” “这是什么？” 宋明微接过玉魄，发现这里面蕴含的灵气起码是洞口外界的十倍。 是个大宝贝呀。 “是灵月秘境的境魄。” 宋明微:“？”什么？你再说一遍？灵月秘境的什么？ 宋明微认真打量了一下这只兔子，迟疑道:“皮皮兔，你是什么……身份啊？” 皮皮兔:“？” 皮皮兔:“你不是知道人家的身份才答应的吗？人家是灵月秘境境灵呀。” 第122章 魔王娶亲 宋明微:“……” 她以为，自己只是契约了一只大兔子。 皮皮兔挺起自己的小胸膛:“人家跟你说，我知道的宝贝可不只有这个。” 宋明微捧场:“好的，你还知道哪些宝贝？” 它示意宋明微把自己放下，然后蹦跶到水潭旁边，朝宋明微招手:“快过来，快过来。” 宋明微走过去，和它一起蹲到地上。 “怎么了？” “我跟你说，这片水可不简单，上面看着没有动静，下面可连着另一个空间，似乎是一座古城。” 宋明微睁大了眼:“另一个空间？！” 这不就是樱岁所说的，割裂的空间吗？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大师兄很有可能在这片水潭下面。 “皮皮兔，你知道要怎么下去才能进入另一个空间吗？” 皮皮兔:“人家知道啊，你只需要站在水边，然后往前伸出一只脚，再把身子前倾……” 宋明微照做，结果脚下一个不稳便栽了下去，奇怪的是，这片潭水像面镜子一样，人掉下去后完全没有发出一点水花声，便被吞没。 “……就会掉下去了。” 皮皮兔背对着宋明微，因而什么都没发现。 等它转过身时，才发现岸边只剩下了它一只兔子。 “欸？？？？人呢？？？？主人！！！！宋明微？！！！！！” “你不会已经掉下去了吧？！！” 皮皮兔趴在岸边，捶胸捣足:“你掉就掉，你怎么不带人家呀！！！” 说完，也跟着跳了进去。 ＊ 水中不是真正的水。 宋明微发觉自己是可以正常呼吸的，只是身体下沉的速度不受控制，像被拖着往下坠落。 宋明微睁开眼，看到了水下的世界。 和水上窄小的面积不同的是—— 水下竟然藏着一座荒废的城池！ 宋明微降落着地时，抬头便看到了城门口两旁高耸的云梯，以及围墙上各种废弃的兵器铁剑。 城门上挂着牌匾，上书——武陵。 武陵城。 武陵二字，一般都会赐予王侯子孙。 这竟是一座……王侯封城。 可是，这座城池被封在水底，即使再庞大而令人震撼，和如今也已隔了不知多久的岁月。 这是一座死城。 而且从外观看，破败不堪，不知过去是遭受了什么才落得如此境地。 宋明微不敢轻举妄动，她下来本意是为了寻找墨阳玉。 可是她不仅没有找到墨阳玉，还没有找到皮皮兔所说的另一个空间。 只看到了这座死寂的古城。 该不会……师兄就在这座死城里？ 宋明微试着重新往上游了游，却发现灵力在水底下又可以使用了。 奇也怪哉。 宋明微召出樱岁，樱岁在前方开道，她跟在樱岁后面，走到了城楼下。 等到了城墙边，宋明微才发现这城墙格外的高，上面居然还残留着仙门的阵法。 她敲了敲城门，轻声问:“有人吗——” 无人应答，大门却自动向两边打开了。 樱岁没有反应，说明前方没有危险。 宋明微走了进去。 可是刚踏进去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一变——原本破败不堪的城市焕然一新，街道宽敞，两旁全是大大小小整齐的商铺，以及街上人来人往拥挤的人群，红色的店幡随风高高扬起，叫卖声随处可听。 宋明微:“……” 不会，又穿越了吧。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和她擦肩而过的人都避开了她，有的甚至还停下来看着她。 她逆着人群，看到了热闹繁华的众生相。 这些人和活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五官，只是衣服服饰看起来不太像是如今朝代的人们。 她甚至能闻到街上贩卖的食物的清香。 一切的一切，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了。 她见鬼了。 宋明微突然往后退了一两步，这一退，便退到了某人身上。 来人不知何时跟在了她身后，此时见她突然后退，微微弯下腰，双手搭在她腰间，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小师妹，捉到你了。”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 宋明微睁大了眼。 随即脖颈后被人轻轻一按，人便昏了过去。 ＊ 唢呐声，马匹声。 宋明微醒来时，头昏脑涨，更别提双手双腿，都酸疼无比。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红。 眼前这片红摇摇晃晃，宋明微从这片红下看到了自己被麻绳绑在身前的双手双脚。 她抬起手，从头上取下了遮挡视线的红布。 ——是一块红盖头。 周围纱影围帐绰绰，皆是大红大喜的颜色。 宋明微一身红色的嫁衣，扮得是娇娇新娘的角色，嫁衣腰带勒得很紧，更显得盈盈腰肢不堪一握，再加上被紧紧绑缚的四肢，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明微眨眨眼，面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我是……谁？ 此时便有声音告诉她。 你是……今日的新娘子。 这声音不是从外处传来，而是从她心里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新娘子……？要嫁给谁？ 那声音又消失了。 宋明微看着被绑得严实的双手双脚，想自己解开，却发现浑身皆是乏力，软绵绵地使不出一点力气。 甚至稍稍一动便喘不过气来。 耳旁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送亲的队伍似乎停了一会，她听到轿子外有人来询问了什么。 “……可是迎亲的队伍？” “是，我们受侯爷安排特来接亲。” “今日世子殿下大喜，全城放松警戒。” “允予进城——！” “是是是，同喜同喜……” 接着，轿子又摇晃着重新抬起来，宋明微被晃得一下趴到了宽大的坐垫上。 不明白这抬轿的人是发了什么疯。 轿子被左右晃得厉害，进城的那一刻突然跌落在地上，生生将宋明微震到了轿子里铺着厚厚毛毯的地板上。 “……唔！好痛……” 宋明微尝试着爬起。 接着，耳边便传来刺耳的惨叫。 “啊！！！！妖怪！！” “妖魔进城了！！！！” “快关城门！！！快！！！” “噗嗤——” 宋明微甚至听到了不知是什么锋利的东西捅入血肉里嚼碎吞咽的声音。 还有凶兽的嘶吼。 隔着封锁的轿门和帘子，外面的惨叫与哀嚎声嘈杂而混乱。 宋明微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缩成一团，眼泪哭湿了脸上的红妆。 “——世子！世子殿下来了！！” “快！！世子来救我们了！！！” 浓郁的血腥味传进轿中，宋明微看到一股鲜红的血慢慢渗进地毯之中。 宋明微往后退了一退，手指抓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那块红盖头。 她掩耳盗铃一般将盖头盖了回去，好像这样便看不到门外的地狱。 好……可怕。 ……别进来……别进来…… 可是命运并没有眷顾她。 突然，轿门被人打开，来人十分绅士地在门上敲了三下，未得回应才推开了门，一只手慢慢掀开了帘子。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她听到那人慢慢开了口，说—— “夫人，我来接你了。” 第123章 春风渡 ……夫人？ 宋明微僵住身体，动也不敢动。 安静之中，男人突然向她伸出手，染血的指尖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眼前便恢复光亮。 宋明微小声地抽泣了一下，睁开眼时，便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眼。 没由来的熟悉。 宋明微下意识看向对方的手，那里没有白色沾血的绷带，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半截指套。 视线缓缓上移，落到耳垂上。 那里也没有骨环。 宋明微不知自己为何会注意这些细节，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对方的相貌俊美异常，身形高大，挺拔如狼，带着深深的压迫和侵略感。 马尾高束，是肆意张扬的模样。 红轿中的空间太小，容纳两个人显得狭窄拥挤，这人只能弯腰，屈膝跪在地毯上慢慢向她靠近，一双眼紧紧盯着宋明微的一举一动。 因着救援及时，轿外的队伍虽损失了一二人，却还依旧保留庞大的队伍。 此时此刻，众人却都停在原地，不约而同盯着这座新娘轿。 “……啊！”只听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以及娇弱的挣扎呼喊:“不要……不要呜……别碰我！……” “唔……走开……” 男人的声音勾着笑:“别动，不然更疼。” “……好疼……呜……” 接着便是细声细气的抽泣，哭得人心肠都要软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些许难色。 听这声音，明眼人便都知会发生些什么。 只是这世子殿下也太着急了些，世子妃还未进门便要在花轿里行恶。 部分陪嫁而知情的下人便知这位小姐原是不愿嫁给这位天潢贵胄的世子殿下，只可惜最后却被家里长辈绑了送上花轿。 一下人不忍心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遭受磨难，鼓着勇气跪到轿下祈求:“……世子殿下，求您……轻手些，我家小姐从小体弱多病，身子骨脆弱，恐经受不住您……不若早日进城完成嫁娶才是正事……” “都退下。” 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还待继续恳求，头顶上的轿门便被人踹开，世子殿下衣冠整齐，双手抱着人从轿中走出来，一只手上还提着双红色的绣鞋。 他怀里的人被一件外套裹得紧实，连张小脸也盖得严严实实，唯独未着袜的小脚翘在男人臂弯里，脚腕上的玉环碰撞，发出轻响。 世子殿下抱着人，似乎心情也好了。 将地上的长剑一拔，便翻身上马。 “回府。” 长长的迎亲队伍又活络起来，最主要是对妖魔的侵袭见怪不怪，因而略微收拾了便重新上路。 毕竟谁也没有胆量阻拦武陵王世子这个混世魔王的亲事。 ＊ 行至王府。 喜婆见着新人竟是被世子抱在马背上，先是一惊，再见那新娘子的绣鞋也被世子脱了去，提在大手中，又是一惊，差点昏厥过去。 这世子殿下果真是混世魔王，丝毫不顾忌这些繁文俗礼，结亲忌讳。 喜婆带着下人迎上去想将新娘子接下来，世子便抱着人转过他们直接跨进了王府大门，徒留一帮人在身后呼喊—— “殿下！！世子殿下——新娘子还没跨火盆呢？！晦气未除，怎能……” 戛然而止。 世子已经抱着人跨了火盆，黑色鎏金的衣摆行动间的弧度掀起星星点点火花。 下人们面面相觑，又立马跟了上去。 步入喜堂后，世子殿下的脚步放慢了许多，最后停了下来。 他掀开外套，露出里面娇艳一张精致的小脸——哪怕妆容微乱也依旧惊人。 “夫人，我们该拜堂了。” 他将少女放下，以外套垫在她身下，亲手为她穿上红绣鞋，再扶着人站起。 宋明微看着眼前的人，眼前布置的一切。 终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人不是恶贼，是尊贵的世子殿下，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他身份虽正经，行为却处处不正经。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到她肩上，明明外表看起来矜贵不可言，一身贵气高不可攀，看她的眼神却滚烫得让人心慌。 宋明微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肩上衣领不知何时凌乱，露出些许白皙的皮肤。 她连忙将衣服拉起，将衣领重新扣好了。 此时，喜婆递上一根红绸，一端放在宋明微手心里，一端便握在男人手中。 “开始吧。” 喜婆得了命令，立马站到两人身旁，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第一拜，男人虔诚地弯下腰，哪怕平日再是轻狂，此时却极其认真对待了。 宋明微愣了一下，双眼浮现迷茫。 这便是……拜堂了吗？ 可是，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更别提喜欢对方。 心里又有一个声音提醒她:这是你的夫君，未来唯一的爱人。 只有完成拜堂，你们才能在一起。 你要相信他。 红绸微微牵动，宋明微跟着拜了堂。 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二拜高堂！” 第二拜，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微微侧首看着她，薄唇微扬，无声问:“怎么了？” 宋明微没有回答，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一切，都不对。 她，为什么要嫁给这个人？ 心里的声音再次冒出来:因为……你喜欢他。 喜……欢？ 她抬头看向高堂，那里只坐着一人，虽着一身常服，却透着一丝威严。 像是常年混迹战场的气息。 那人看着她，满意地点头，眼里浮现出慈祥之色。 宋明微立马低下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脑中依旧没有清明多少。 也许是她发呆的样子维持太久，腰后的位置突然被身旁一只大手轻轻按着，强迫弯下腰。 宋明微握紧了红绸，看向对方。 “夫人，三拜还差一拜。”男人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既嫁我，便不要想着反悔了。” 喜婆的声音继续响起。 “夫妻对拜——！” 两人对视中，她看到了男人眼中不加掩饰的——滚烫炙热的情意。 好似只为如今，也等了很久一般。 宋明微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起来。 她想，这样的眼神……何其熟悉。 是否……也有人曾这样注视着她，直到她沉沦其中。 所以，她不该—— 意识剧烈一颤，宋明微眼一闭身体软倒下去。 “——世子妃殿下！！！” 第124章 长相思 宋明微醒来时，天已昏黑。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极其艳艳的红。 床幔纱影重重，透着床间朦胧而单薄的身影，房间里红烛正燃，暖意绵绵。 她原以为只有她一个人。 等她慢慢爬起时，却有另一只手撩开了纱幔，直直望向她。 “醒了？” 宋明微眨眨眼，有一瞬间想继续刚才的昏迷。 但人既已清醒，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她坐起身，双手搭在腿上，有些拘谨地“嗯”了一声。 她头上没有那些繁复的珠钗宝饰，一头柔顺的黑发轻轻归拢在颈侧，露出光滑而白腻的后颈。 一副不设防的样子。 她注意到身旁的人看了她一会儿，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饿不饿？” 听到这句话，宋明微原本低垂的脑袋瞬间抬起，有些诧异地看他。 之前要么太过恐慌不敢注视，要么没有时间打量，此刻抬起眼，她才细细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不知为何，宋明微觉得他似乎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甚至在她看过来时，渐渐染红的耳尖也在诉说着主人的情绪。 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人啊。 这人看着年轻，甚至透着些许少年气，是一种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息。 宋明微顿时就不慌张了，甚至还有些想笑。 但是下一瞬她又想到，自己都嫁于他人了，还在这里笑别人。 一时便笑不出来了。 她在这里发呆，对方却似乎误解为她默认了，因此起身去了外间，回来时，便端了一碟好克化的点心。 宋明微也确实饿了，因而在对方把点心递给她时也没拒绝，抱着盘子开始啃糕点。 糕点啃了一大半，啃到其中一块时，宋明微皱了皱眉，被酸的吐了吐舌头，剩下的半块不知如何处理了。 男人看见了，便伸手过来:“给我吃吧。” 宋明微看着自己啃剩的一半，不太好意思把自己吃过的再给别人。 刚想拒绝，结果下一秒男人就弯腰凑到她面前含走了那半截糕点。 宋明微一愣，觉得面前这场景有些许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男人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是不自觉溺宠的味道。 “还是不喜欢山楂糕吗？” 宋明微一顿，点了点头。 男人于是将剩下的几块也一起吃了，再端来一杯茶水喂到她嘴边。 做完这一切后，宋明微便看见他又端来两杯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将其中一杯放在她手中。 “这是合卺酒，新婚之夜，夫妻二人便要同饮此酒。” 男人极其自然地端起另一杯，双眼从始至终都一直看着她。 “执子与共誓言久，鸳鸯白头渡百年。” “宋明微，我只求一世，只要百年就好。” “你愿许我吗？” 宋明微略微无措地和他对视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是去刻意接近，刻意了解，便会知道，如此邪肆而暴戾的人居然藏着一颗百转千回的玲珑心。 拥有这样一颗柔软心肠的人，会在新婚夜上，询问他的世子妃饿不饿，会为她解开繁复的发饰，会在一旁默默等候直到她醒来。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忽略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正如如今的她。 从来没有尝试去了解，何来靠近之说。 男人抬起手，掌心之中盛着一块纯白的双鱼玉佩。 “这是我母亲在我幼时便送予我的，说是交给未来夫人的礼物。” 未来夫人的礼物。 未来的武陵世子妃。 从前至今，再到往后余生，唯有一个，只有一个。 没有威胁，没有伪装。 只有一颗真诚而赤裸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真心。 明明是大喜之夜，宋明微却看到对方眼中没有一丝欣喜，眼角蔓延绯红。 在她的沉默里，在无声的拒绝之中。 原本曾浮现过的一缕光和希望渐渐淡了。 整个人好像快要碎了一般。 宋明微默了许久，伸出手。 那只纤细的小手盖在大手上，带着他慢慢收拢手心，将玉佩重新握紧。 他将真心捧给她看，她也要好好将这颗真心归还。 “对不起。” 手背上突然落下一点湿痕，滑落到两人相握的手心之中。 “仅仅是一世夫妻……你也不愿吗？” 哪怕是虚幻的，哪怕你已经忘了一切，你却对我依旧吝啬，从不施舍。 你明知道，我可以为你一句话欢欣雀跃。 “宋明微，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我……受不了的。” 他彻底跪在少女面前，扬起往日的笑脸，明明唇角是扬起的，脸上也没有泪痕。 笑却比哭更难过。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他微低头，轻轻吻了那只手。 唇意外的软，还带着些许的暖意。 宋明微微微皱了眉，正迟疑着是不是该抽开手，腰肢却骤然被人揽进怀里。 原本脸色苍白的男人此时竟弯唇笑得放肆，眼里布满血丝，动作间带着自暴自弃的狠绝。 犹如一朵盛开到最艳丽的罂粟。 即便不伤害他人也要焚烧了自己。 “我姓晏，名寒，字不为。” “你记住了吗？” 宋明微被人扯着手腕拽起，下一秒便坐到了晏不为腿上。 “算了……算了，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记得。” 宋明微意识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晏不为看起来那么生气，像是要亲手杀了她一般。 她挣扎的动作被人轻易化解，腰也被人单手紧紧圈住。 “晏……不为。” “你……要做什——” 挣扎抗拒的动作似乎更加激怒了对方，腰上的手渐渐收紧。 在宋明微忍不住出声询问的那一秒—— 晏不为扣着下巴便吻了上去。 “——唔！——” 温热的唇齿相碰，宋明微瞬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蔓延在相接的唇间。 晏不为似乎没有亲过人，他的吻十分蛮横，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样的吻根本不像吻。 更像是动物的撕咬和猎食，宋明微疼得皱了眉，拼命挣扎着躲开。 只是腰被束缚手也被抓着，宋明微弱小的力气根本抵不过对方。 她只能紧紧咬着牙齿，在对方想要侵入挑开时狠狠咬上去，让血腥味更浓郁。 可是，这样抗拒的动作似乎将对方逼得更疯。 宋明微突然停下了挣扎，像是放弃一般软了身体。 对方的吻也停滞下来，连带着束缚她的手也微微松开了。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在房间内突兀响起。 晏不为的脸被狠狠扇向一侧。 空气停滞。 他垂着头，额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第125章 接人 翌日 宋明微睡到自然醒醒来时，床榻另一半依旧空荡荡。 昨晚在她冲动扇出那一巴掌后，她连自己以后埋在哪块地都选好了。 结果，谁知道晏不为只是动也不动地停在那儿，然后突然起身离开了房间。 就算如此，宋明微还是小小声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见。 新婚之夜，夫妇二人便发生了争执，闹得不欢而散。 第二日，两人昨晚闹矛盾的事在下人口中偷偷传遍。 世子殿下放着婚房不睡，一个人跑去书房坐了一夜。 所有人便知道，宋明微在新婚第一晚就遭了世子的厌弃。但下人们看着这位身体娇娇弱弱，性格良善的世子妃，也不敢在她面前多嘴，生怕让她伤了心。 宋明微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对她而言，这位脾气古怪的夫君越是不理她，她一个人便越过得自在。 反正不用花精力应付这些人就是了。 她在世子府里过得逍遥，有些人却不这样想。 “小姐，”随嫁的一位贴身嬷嬷为她梳头，依旧叫着出嫁前的称呼。 宋明微知道了她叫喜娘，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她眉眼间溢出深深的担忧，看着镜中少女绝美的容颜，叹了一口气。 “您那一晚……究竟和世子殿下发生了何事？” 这话她之前不敢问，怕勾起小姐的伤心事，但如今她不得不问。 她要为小姐的将来考虑。 如今宋明微一朝得罪了夫君，失了宠爱，怕是未来几十年都不好过。 “……”宋明微脸上的笑容噶住。 她怎么敢告诉她，她扇了晏不为一个大耳巴子，还骂他神经病呢。 估计说了的话，她才会被当做神经病关起来的。 宋明微假模假样做出一副忧郁的样子，垂眼道:“我也不知……他突然就离开了房间，然后……” 喜娘看着她可怜的小模样，瞬间脑补出自家小姐被欺负冷落的样子。 浑然不知，宋明微才是那个打人骂人的罪魁祸首。 宋明微深藏功与名，渐渐戏精附体，无师自通了应付这些人的一套方法—— 那就是装可怜。 虽然可耻，但好用啊！ 只可惜，这方法好用却不耐用，过了几日，喜娘便给她提议，让她试着主动接近晏不为。 宋明微:“……” 结果，还没等她接近，晏不为的人便主动派了人接近她。 那一日她午睡刚醒，便听到喜娘在外间和谁说话。过了一会儿，喜娘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进来，将木盒放在桌上。 “小姐，刚才世子殿下派人来给您送东西来了。” 宋明微并不在意，随意问了问:“什么啊？” 喜娘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个个卖相乖巧可爱的糕点。 “呀，居然是溢香居的糕点。” 听到糕点二字，宋明微耳朵动动，从床上爬起。 喜娘将点心挑拣一二，捧到她面前。 宋明微看着金盘中被做成兔子，花瓣等形状的糕点，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尝了尝。 ……好好吃！ 喜娘见她脸上纯稚天真的笑颜，也跟着笑了笑，并解释:“小姐，溢香居的糕点是武陵一绝。” 宋明微:“嗯？” 略想了想，喜娘解释道:“这家点心店外面，日日都会排起长龙，不仅是平民百姓，便是达官显贵来了，也得排队购买。” “他家的点心深得武陵夫人小姐的喜欢。” “武陵有一说，但凡谁惹了自家夫人生气，只要买一盒溢香居的糕点回去，一准能哄好。” 宋明微一愣，看着手中的兔子糕点，有点下不去嘴了。 ……虽说，是对方冒犯在先，但她也还了手，还打得那么重。 原以为他会很生气，没想到却是他先送来糕点哄她原谅。 真是——矛盾的一个人。 “喜娘，我知道了。” 她也知道喜娘将这些解释给她听的原因，原本她可以不必说那么多的。 宋明微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求仁得仁，一报还一报。 她一向算得清明。 ＊ 临近午夜时分，宋明微披了一件毛绒绒的大氅，站在王府门口等人。 原本她从黄昏时便来了，并且提前打听了晏不为回府的时间。 哪知道一等便等了那么久，还不见晏不为的身影。 她身后除了喜娘，还跟着其他丫鬟仆人，见夜深露重，纷纷劝道:“夫人，夜已深，寒气重，您不若先回去休息吧。” “是啊，殿下说要回来但也没给个准信。” “小姐，”喜娘也劝她:“我知您是想要和世子缓和关系，但您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啊。” 宋明微哈欠连打了几回，依旧摇头。 她就不信，今晚她在这里守这个株，待不了晏不为这只兔。 明明之前她询问晏不为手下亲信时，得到了今晚他一定会回来的肯定消息。 结果都快到了半夜，晏不为还不回来。 该不会……他故意躲着她吧。 她双眼欲闭头昏眼花之时，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接着身旁的人不约而同行礼:“恭迎世子殿下回府。” 宋明微一下提了精神，睁开了眼。 晏不为身后跟着一些士兵，他从马上下来，将腰上的剑解开随意扔给后面的人后，便直直向宋明微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嘴角上扬，声音放得很轻。 看着她的眼神一如曾经。 好像已经忘了三天之前的那场不欢而散。 宋明微不知这人是忘性大还是心眼大，总而言之，既然对方都不在意了，那她也不会去刻意提醒。 “我来接你。” 她这样说。 宋明微接过喜娘手中的灯笼，照在晏不为前方，率先转了身引路。 他身后之人的面容依旧俊美，唇色却苍白异常，像是失了大量的血。 铄影原是想上前扶着主子，却被晏不为摆摆手拒绝了。 “夫人亲自来接我，我很开心。” 晏不为说着，也不管前面的人有没有听见。 宋明微当然听见了，只是装作没听到。 两人一同回了房间。 这间喜房已经撤了当日的布置，除了那张铺着鸳鸯交颈喜被的大床之外。 宋明微早已沐浴洗漱过了，回了房间便困得直奔大床。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听到晏不为沐浴的声音在隔间响起，然后男人穿了衣走到这张床边，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床上有两床被子。 第126章 糖 宋明微盖了一床，给晏不为留了另一床。婚床很大，宋明微又睡到边边去了，因而中间隔着的空隙还能再睡一人。 宋明微已经闭了眼，把头埋进被子里呼呼酝酿睡意。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暖香，这香气不是房间内的熏香，而是来自宋明微身上。 她在这大床里睡了三日，床上便沾染了她的香味。 过不久，宋明微已经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身旁的人向她这边挪动了一些，在黑暗里低声道:“夫人，你睡了吗？” 宋明微:“…………” 谁懂啊，这种快要睡着又被吵醒的感觉。 她很想回答一句，睡了。 但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于是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不予理会。 对方便不再说话了。 床榻边的幔子被她放了下来，因而里面便很温暖。宋明微这么盖着头睡了一会儿后就感觉到了热。 她装作沉睡中不经意的翻身，将脑袋和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透了个气。 晏不为睡在外面。 宋明微原本在床上放两层被子也是为了缓解和这个人同睡一张床的尴尬。 不知道晏不为睡着没有，宋明微偷偷睁开眼想瞧一瞧，便对上了晏不为的目光。 他看着这边，眼神清明，像是一直醒着的。 宋明微:“……” 大晚上的，多吓人啊。 晏不为盯着她，十分体贴地缓解了尴尬:“抱歉，我动作太大，不小心吵醒了夫人。” 宋明微:“…………” 其实晏不为上床后动都没怎么动过。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没事。” 晏不为笑了笑，不知是不是躺着的缘故，宋明微觉得他身上的邪气消了许多，此时乖乖侧身躺在被子里，就像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公子。 有点乖巧。 宋明微得出这个结论，便继续睡了。 再次入睡时，耳旁突然传来咳嗽声。 宋明微:“…………” 想杀人的心从未如此强烈。 她睁开眼，想看看这位大少爷想干什么，结果偏头就看到晏不为指缝流出来的血。 “抱歉……咳咳……”晏不为刚出声便又继续咳起来，指缝的血根本流不停。 宋明微立马从温暖的被子里坐起来，起身下了床。 下床时，便要经过晏不为身上。 宋明微心怕踩到了他，因而低着头特别小心，却没注意到自己的长发完全铺在了晏不为的脸上，从鼻尖扫过，留下淡淡的香味。 宋明微下床点了烛，又端了水，拿了自己的一块帕子过来。 她将手帕递给了晏不为，待他擦干净后又递上水杯。 在灯火下，宋明微这才发现晏不为的脸色很苍白，她有些疑惑:“你受伤了吗？要不要找大夫看看啊？” 晏不为双眸的颜色有些深，原本碧水一般的眼变成了深潭。 但他看见了宋明微眼里的困意，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却还强撑着问他。 晏不为闭了眼，原本涌上心头的想法一瞬散解。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宋明微觉得他在强撑，明明都严重到咳血了，却还说自己没事。 宋明微没有道破他的伪装，她决定明日偷偷请大夫给他看。 她开口道:“你明日有事吗？” 晏不为抬眸:“怎么了？” 宋明微说:“明日无事的话，就留下来休息吧。” 晏不为看着她，轻声道:“好。” ＊ 第二日 宋明微请医师的行为终是被晏不为发现了。 但他没说什么，良好地接受了大夫的询问和身体检查。 宋明微怕他中途逃跑，便在一旁盯着他。等他脱去衣服时，宋明微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 交横错杂的伤口遍布上身，其中有几道已经划到了致命的地方，肩上的那条伤口深可见骨，露出模糊的血肉。 身体的主人原本不太在意这些伤口，只是洒了药后用绷带随意地缠了缠。 宋明微看得皱了眉，往晏不为这边凑了凑。 晏不为低头就能看到宋明微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脸颊两侧有些许软肉，透着粉，肤色白皙无瑕，唇像是用两片花瓣做成的，软而微红。 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时，看着有几分怜惜和温柔的错觉。 宋明微轻轻抓住晏不为没有受伤的手腕，“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在她和他仅有的接触甚至是潜意识中，她都认为无人能将他伤成这样。 原来不是错觉，她真的在关心他。 晏不为反手捉住了那只手，将它贴在了干净的脸侧。 “是意外。” 宋明微不知道他白天在忙些什么，才会被“意外”伤得这么重。 她在一旁认真听了医师安排的药方，接过药单安排丫鬟煎药。 虽然不能多问，但她还是想劝告这位不珍爱自己身体的人。 “人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你以后还是注意一些吧。” “年少不知身体贵，老来病痛相依偎。” 丫鬟煮了药端来，她把药接过来，先用勺子搅了搅。 “要好好吃药，好好疗伤。” “这样身体才能好得更快。” 她举起药勺，轻轻吹了吹。 热气氤氲中，苦涩的药味飘到了晏不为这边。 药看起来很苦，她看起来却很甜。 晏不为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宋明微，不知在想什么。 又出现了，那种乖乖的样子。 宋明微现在总算知道晏不为为何有时看起来那么乖了……原来是身体的病弱削弱了原本的侵略感？ “很怕苦吗？” 她问。 晏不为看了一眼碗里黑色的药，点了点头。 不怕疼的人，却怕苦。 宋明微于是拿出了喜娘给自己做的糖渍梅子，递到晏不为嘴边。 “这样就不苦了吧。” 晏不为乖乖吃了。 薄唇衔走梅子，浓郁的甜味儿在口中化开。 晏不为被喂完药，喂了糖，突然问了一句:“下次还会喂我吗？” 宋明微:“？” 你有手有脚，还想继续剥削苦力？ 别太过分了哈。 晏不为只是突然一问，这一句不过是刹那间涌上心口的想法。 没有多加思考。 也没想过得到宋明微的回应。 毕竟，她如此讨厌他。 没想到，宋明微却开口说:“可以是可以，不过——” “你明日还要给我带溢香居的糕点。” 第127章 生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晏不为垂下眼，笑着道:“你总是这样……” 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堕入得更深。 后面的治疗还需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伤口会重新溃烂才会愈合。 晏不为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他不愿让宋明微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这副恶心又难堪的样子。 到底是年轻体壮，晏不为的伤好得很快，再加上用药得当，不过多久便结痂了。 宋明微并不知这些，毕竟—— 她并不是特别关心晏不为的情况。 在侯府吃吃喝喝睡睡过了有几日，某日宋明微在无意间听到侯府的下人在讨论武陵城的安危一事。 “……真是，最近妖魔越来越厉害了……” “是啊，据说仙人留下来的大阵已经开始失效，不知道下一次会怎么样。” “以凡人之躯，终究难挡妖魔之力。” “害，这一次是世子殿下一人抵挡了所有……但若次次都是如此，恐怕……” “我知，我知，如今算来，殿下也不过才二十的年纪……侯爷自从碑水一战后便难再上阵，偌大的侯府，都被世子殿下一人挑起了……” “哎——” “……不管如何，我等……与世子殿下同患难共进退！……誓死……保卫武陵之安！……” 除此之外，她还得知了晏不为的生辰，居然就在明日。 这是喜娘告诉她的。 除了告诉她晏不为的生辰外，喜娘还说:“虽然世子殿下的生辰几乎……人尽皆知，但实际上侯府很少办生辰宴……” “为什么？”宋明微疑惑:“他是世子，也不过生辰的吗？” 喜娘解释道:“不是的，小姐，是因为世子殿下……太过忙碌，一年时间里几乎日日都要去城门守着，处理武陵大小事务，根本没有时间过生辰。” “侯府里原本只有这么两位主人，两位主人都是不拘小节，不在意生辰的人。” 说到这里，喜娘露出些许怜悯的神色。 “以前……或许是有人为他们父子过生辰的……后面，他们忙起来自己也忘了。” 宋明微莫名觉得，晏不为有些可怜。 哪怕再忙，自己的生辰也是要过的啊。 “他自己也不在乎吗？” “我想，世子殿下应该……不是不在乎，只是已经习惯了。” 习惯无人庆祝……习惯被忘记，习惯一个人过生辰。 也许不是忘了，而是不在意了。 宋明微点头，她突然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喜娘，我……来这里已经有几日了？”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也不知……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所以问问。” 喜娘认真思索片刻，给出了回答:“小姐，算上您出嫁的那一天，今日是第八日了。” “第八日……” 宋明微喃喃道。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随着时间慢慢延长，心里的不安越重。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但是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若是不想起来，也许会有严重的后果。 ＊ 到了第二天时，宋明微差点没起得来。 原因是昨晚反复思考到底忘了什么事，甚至连晏不为什么时候睡觉第二天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这样过度思考的后果就是第二日挂了两个熊猫眼，幸而喜娘用脂粉为她遮掩一二才不至于被众人知道。 今日侯府果然没有热闹的氛围。 不仅如此，天公不作美，还下起了一场大雨。 宋明微执起伞，打算出去逛逛。 喜娘虽不太赞成她大雨天出去，但也跟随在后，没有多加劝阻。 在出去之前，宋明微突然想到了什么。 “喜娘，你等等我。” “欸，小姐？” “你就在这里，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马上就来！” 宋明微转身回了房间，逮着一个过路的下人询问厨房在哪儿，去找了地方。 没过多久，宋明微便提着一个食盒直奔大门。 喜娘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虽有些惊讶但也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询问，只是下意识想为她接过。 宋明微摆摆手，朝她笑了笑，眼里透着些许娇憨。 “喜娘，我们去找晏不为吧。” ＊ 宋明微是第一次出门，也是第一次看这武陵城的景色。 烟火鼎盛，殷实人家，市井繁华，流年百味。 最美不过人间烟火气，就算是大雨也不能阻挡武陵百姓的热情与亲切。 宋明微执伞途经大街时，还收到了一个小妹妹送的花。 她见那么小的孩子淋着大雨在街上卖着花，便将自己的伞递了过去，还想掏出银子买下她的花。 结果小女孩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接过伞的那一刻，突然从篮子里拿出开得最好的一朵红色山茶花别在她发间，便笑着跑开了。 宋明微摸着鬓间的花，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点心店老板笑着道:“世子妃殿下，真是一个心善的人。” 宋明微和喜娘共执一把伞，雨声太大，没有听清他的话语。 两人一伞终究窘迫了些，等走到城门楼下时，宋明微的裙摆和发尾已然湿透。 城楼上新来的执守士兵见着雨中一女子执伞抬眼，远远望去看不清面容，只能大声问道:“楼下何人？！此时非通城时刻，请速速离开！” 宋明微愣了一下，刚想说是找晏不为的，又想起喜娘曾说过不能在外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以免造成不好的后果。 于是思考半分，回复道:“我……我来找世子殿下，同他有事商量。” 这名士兵也是第一次上岗，听她这样说便也认真回复:“你且稍等，送我速速禀告世子殿下。” 雨越下越大，宋明微被风夹雨的洗礼弄得浑身发抖，回了一声:“谢谢。” 那名士兵转身后便上了城楼阁台，恭敬禀告此刻站在他面前俯视城外山林的人:“殿下，城楼下有人找您，说是有要事和您商量。” 听到这句，他旁边的老将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新来的？这种事情就别来烦殿下了，每日都有人有‘要事’找世子殿下。” 那名小兵听出了他的讽刺，愧疚得垂下了腰，“抱歉殿下，属下下次一定……” 晏不为打断了他:“你先下去吧。” 小兵以为是让自己下去，结果晏不为是看着那名老兵。 等人走后，晏不为才继续漫不经心地问:“何人找我？” 小兵回道:“外面雨大，属下也没看得太清，只是看到是一名女子……身穿红裙，身形羸弱……旁边还站了一位……” 他忐忑说完，再抬眼时，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人影。 “殿下……殿下？！” 第128章 清醒 宋明微原本以为自己会等很久。 可是不过片刻，城楼上便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步履匆匆，三下两步便到了楼下，然后往宋明微这边走来。 宋明微出门前只穿了单薄的春衣，薄纱贴在身上，已然凉透。 可是这一点凉意，都抵不过那一瞬—— 看到晏不为腰间佩剑时的心情。 雨那么大，宋明微的眼睛却能清清楚楚看到那把剑。 ……邪坞。 邪坞——晏不为 ……二师兄。 无妄宗……去灵月秘境……坠崖……大师兄失踪……水底的武陵废城…… 她竟忘了一切——！ 她不是被父母强行嫁与武陵王世子的高门贵女，她是人间当朝逍遥自在的九公主。 ……也是无妄宗的小师妹。 “宋明微。”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低哑的嗓音将宋明微从那片冷意里拉了回来。 晏不为注视着她，这一次，他没有叫她“夫人”，而是称呼她的名字。 他的眼里像是有光，碧瞳清潭倒映着细碎的星点。 似乎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只能融进这双眼睛里，期待对方发现。 晏不为弯唇，再次轻轻叫了一声:“宋明微。” “你今日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在那一瞬间，宋明微想起来了所有。 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眼帘垂下，掩盖住了其下的无措和……慌乱。 晏不为身形高大，为她遮住了一部分的风雨，他看着被雨淋得湿透的人儿，突然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开，披在她肩上。 “夫人，冒犯了。” 宋明微一愣。 下一秒，腰和腿弯便被人拖住抱起，脑袋被按在温热的胸膛，手上的食盒也被人接过。 晏不为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在披风里，上了城楼。 在这片刻可喘息的时间里，宋明微想了很多。 想了从入这个境以来的经历。 一场强迫未成的婚礼，一句谎话编织的誓言，一个……自欺欺人的境。 怎么能…… 装的那么像呢？ 一副与其无关的样子。 二师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骗她成婚，欺她失忆。 这种被设计得团团转的感觉……真的太遭太糟了…… 这是喜欢吗？ ……这不是喜欢。 不是费尽心思得到，更不是无所顾忌。 阁楼里布置精简，晏不为将人放在唯一的软榻上，解开了披风。 宋明微身上仍有些水痕，垂着头，看上去像一只落汤的可怜小猫。 晏不为被自己的想象逗笑，找了干毛巾又寻了干净的衣服递给她:“夫人，衣服湿了，换干衣服吧。” “这件衣服可能有点大……不过都是干净的。”他藏着一点私心，没告诉她这是自己尺码的衣服。 或许是灯光有些暗，晏不为的声音透着无限的缱倦与温柔。 “我先去外面等你了。” 他的高马尾发尾也在滴水，垂在肩侧，向下滑落几缕。 但他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而是一心放在了宋明微身上。 等人出去后，宋明微僵直的肩膀才软下去，打了个冷战。 她看着手边崭新的衣服，没有去碰。 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境，她要亲手破。 ＊ 晏不为在门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到里面似乎没有动静后便敲了敲门。 “夫人，我可以进来了吗？” 他尾音拉长，似笑非笑的语调里透着慵懒。 虽然他很想亲自给宋明微换，但也怕惹恼了她，让她不开心。 里面传来一声“嗯”。 晏不为推门而入，却看到了依旧穿着湿衣站在桌边的人。 他微微挑眉，故意道:“怎么了？难道想让夫君亲自动手换？” 宋明微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从自己带来的食盒中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以及一碗……面。 那是她唯一会做的食物。 她有听说过，过生辰就该吃长寿面，寓意长命百岁，诸事皆喜，万事皆宜。 只可惜到如今，这份心意显得那样苍白又讽刺。 “生辰快乐。” 宋明微轻声道。 晏不为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将她抱了起来。 “你特意给我准备……？” “给我的吗宋明微？” “……长寿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反复询问，像是流浪了许久的小狗偶然间得到了一位饲主的有心投喂。 宋明微依旧没有答话，而晏不为沉浸在喜悦之中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将人抱在自己腿上，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吃掉这些心意。 宋明微手脚冰凉，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她抬起微红的眼眸，突然开口道:“二师兄，好吃吗？” 晏不为手中的动作一僵，突然放下了碗筷。他转头看向怀里的人，声音有些轻:“你知道了？” “其实我——” “晏不为，”宋明微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喜欢二字怎么写吗？” “别人的真心，你是不是想怎么玩弄就随意玩弄？！” 晏不为面色一下变得惨白。 “不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说不是，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 “二师兄，这个境是你的对吗？” 晏不为没有说话，默认了。 “我就想试一次……宋明微。” “你选我就那么难吗？” “就算是假的也不行吗？” “……如果我不那么做，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宋明微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推开对方。 “是！因为我知道，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也变不成真的！” “你的喜欢没有错，但是你的方式伤害到了别人！” 宋明微身体发着抖，却依然直视着晏不为，毫不退缩。 “二师兄，其实你知道对吗？你知道……我喜欢大师兄的呀……我喜欢他，只喜欢他。” “我还……没有告诉他。” 没有说出口的告白，却被晏不为提前得知，犹如一个无形的鞭子打在他身上。 心魂俱散，永坠地狱。 “……对不起。” 宋明微轻声重复:“……对不起？” “二师兄，你对我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了？每一次……每一次你都说你会改……每一次我都信你了！可你呢！！！” “你又……做了些什么啊？” 晏不为看着她发抖的手，伸手想触碰，却被宋明微挥开。 他苦笑着说——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只是喜欢……也有错吗？” “那你告诉我，”宋明微看着他，“你的境，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信……只是因为喜欢我。” “我该叫你二师兄，还是说——刑寒呢。” 第129章 境灭 晏不为瞳孔一滞，下一瞬恢复正常，甚至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小师妹，原来……你还挺聪明的。” “不，”宋明微很有自知之明:“我是很笨，但是你的破绽太多，而且还丝毫不掩饰。”几乎就差当着她的面说我是刑寒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晏不为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突然将马尾解开，黑色弯绕长发披散在黑衣上，戴着指套的手轻轻抵在下颚，看她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冷漠而疏离。 “不得不说，你确实是长择君手下最蠢又最聪明的一个。” “我也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我的人竟然是你。” “毕竟我潜伏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发现。” 他垂眼看着宋明微，眉梢一挑，露出一点笑:“有好几次……我都有机会杀了你们……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晏不为没有机会说出来，因为宋明微已经走到他面前，狠狠一拳打在他脸侧。 “混蛋。” 他的样子真的太欠揍。 宋明微还想继续出手，却被晏不为抓住，一把揽进怀里。 “打了一次两次还不够？” 宋明微看着娇弱，使出全力时打人的力道却不清，晏不为嘴角裂开一丝血，他毫不在意，反而舔了舔，像是在品尝沾染其上的香味。 宋明微像个娃娃一样被搂着。 她抽出樱岁，锋利的剑刃抵在晏不为脖子上，没有留下分毫距离。 “拳头不够硬，你也可以试试樱岁的滋味。” “哈，”晏不为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语气也是:“小师妹……宝宝好凶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打人？” “不过——我喜欢。” 晏不为抓起她的小手，不顾对方的抵抗以及放在脖颈上的利刃，放在唇边反复亲了又亲，又移到脸上，刻意咬着字音诱哄，声音又沉又哑:“想怎么打？请随意使用。” “我都喜欢。” “反正，你都不敢杀我。” 他如此笃定。 宋明微被这个疯子＋神经病欺负得眼尾通红，却依旧不敢下手。 她是真的杀不了人，更何况是已经相处和信任了那么久的同门师兄。 “疯子。” “神经病。” “变钛！” 有一瞬间，晏不为和她刚穿过来出任务被捉到魔族大本营时，被刑寒带走压在床上欺负的身影重合起来。 晏不为，晏寒，刑寒。 都是一个人罢了。 不愧是一个人。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觉呢……那本假书里写的……刑寒性格疯批，做事随心所欲且……极度重欲。 宋明微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大反派竟在我身边！ 她此时也没精力去管什么谁喜不喜欢谁了，屁股，额不对，节操和命都快保不住了！！！ 救命。 好窒息。 “嗯，还有力气骂我呢。” 晏不为看着她，继续恐吓:“你知道……在魔族，如果有人敢忤逆我，下场是什么吗？” “我会亲手将他的嘴削下来让他吃下去，再让人将他的嘴缝上，丢进炼魂窟里受尽折磨而死。” 晏不为勾着唇，看到宋明微害怕得厉害，这才没有继续讲述。 “你怎么那么害怕？你不应该心疼心疼我吗？我被人忤逆也会心碎的。” 宋明微张了张嘴，第一次无言以对。 她已经被这个疯批的脑回路惊呆了。 “可是，你不一样。” 晏不为突然又温柔起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这样的恶人。” 宋明微下意识回复:“没关系，我又不喜欢你。” 晏不为:“……” 晏不为:“真是，装都不装一下的吗？” “可惜了，我求不到你的爱，只能求你的身了。” “毕竟——”晏不为弯下腰身，抓着宋明微肩头，凑到颈窝里像犬科动物一样嗅闻，“两情相悦对于我而言，只是情趣。” “好香啊——小师妹，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什么？是自带的体香么？每一次闻到……” “都能让我发疯。” 宋明微又想一拳揍过去，但想到这个变钛越打越兴奋且容易激怒对方导致自己节操不保，于是狠狠忍了。 她低下头时突然撇到了袖口下的手镯，想到了什么，轻声警告道:“二师兄，你别逼我摇号找人揍你。” “……啊～那我真是——”晏不为毫不顾忌地伸出手，移向后下方的位置，狠狠揉了揉，“好怕啊。” “真软。” “唔！”宋明微身体猛地一颤，嘴唇紧咬着，眼里蒙上水雾:“二师兄……这是你逼我的。” “大师兄，揍他。” 下一刻，封禅斩破虚空。 一剑划开了两个世界。 一面白天大雨滂沱，一面黑夜星耀闪烁。 宋明微被拉着手，扯向另一个怀抱。 她抬眼，看到了月光下的墨阳玉。 瞻彼淇奥，青竹猗猗。 墨阳玉青衣上银线绣成的云鹤似随风而去，墨发在空中飞舞，眼里全是点点寒星。 他的脸上罩着一片阴云，声音冷彻寒骨。 “晏不为，你找死。” ＊ 其实在她点醒晏不为时，境便已经开始瓦解，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但到底晏不为给她留下的阴影太重。 墨阳玉将她带出境时，宋明微依旧很害怕，抱着墨阳玉的脖子不放，还将自己脑袋也埋了进去。 墨阳玉单手抱着她，依旧像之前抱小孩的姿势那样。 她如今身上穿的衣服还湿着，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反而是墨阳玉先注意到了。 伸手在她额前试探了温度。 有些烫。 墨阳玉皱了眉，加快出去的脚步。 宋明微经历了一场说是劫难也不过的事，身心俱疲，又累又怕。 一身湿淋淋像只狼狈的落汤猫，裙子也脏兮兮。 她抱着墨阳玉，想起一些事情还要唧唧哼哼地说:“师兄，你来得好快啊，我叫了一声你就来啦……” 墨阳玉“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我说过，镯子被我改造过，无论在哪里你都可以叫我。” “我都能听到。” 绝对的安心与承诺。 宋明微吸吸鼻子，贴着他脖颈，接着问：“师兄，你的生辰在多久啊。” “嗯？”墨阳玉轻轻嗯了一声，看了这只撒娇的小猫一眼，在她鬓发间落下轻吻，并低声说了一句。 “我听到啦，谢谢师兄告诉我。”宋明微说着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湿润微烫的脸蛋抵在墨阳玉颈窝蹭了蹭，“师兄等等我哦，等师兄生日那天，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师兄……”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弱了下去，陷入沉睡。 因为有了墨阳玉，似乎无论遇到什么糟糕或者恐怖的事，只要他出现在身边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担心和害怕。 在这个人怀里，她从来都可以安心入睡。 第130章 重逢 墨阳玉带着人上了水岸。 没想到岸边居然坐着一只长相奇怪的巨兔，巨兔一眼看到他再看他怀里的人，突然一下子蹦起来。 “老天爷！你们总算起来了，再不来下面都要塌了……宋明微她怎么了？？？” 墨阳玉:“？” “你是谁？” “我是和宋明微结契的妖兽。” “妖兽？”墨阳玉微挑眉，“她何时与你结的契约？” 不知道为什么，皮皮兔一见这人就有种畏惧感，所以不敢造次:“额，她进了这个洞……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看到——” 皮皮兔打了个嘚，想起自己威胁宋明微结契的事，下意识觉得不能说出来，否则兔生不保。 “……看到我，觉得我可爱，所以就……” 皮皮兔羞涩脸红，连带自己的八块腹肌也狠狠红了起来。 墨阳玉显而易见的沉默了。 毕竟这只兔子跟可爱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细想，这确实是宋明微能干出的事。 世界奇奇怪怪，小猫可可爱爱。 墨阳玉抱着人转身离开，皮皮兔只听到前方淡淡传来一句:“跟上。” 皮皮兔便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宋明微却突然醒来。 刚醒时，她表情有些呆愣，缓了许久才开口道:“师兄，我们出来了？” 墨阳玉的手抱得很稳，步伐也是，他将怀里的人向上腾起，宋明微下意识抱紧对方。 “嗯，出来了。” 墨阳玉低头看她，却说着其他内容:“那只兔子是契约妖兽？ 宋明微一愣，立马想起了这件事:“哎！我的兔子！” “你的？” 墨阳玉淡淡重复了一遍。 皮皮兔感受到了一股冷气和杀意直逼自己，不由分说转移话题:“宋……主人，你醒啦。” “嗯嗯，”宋明微向它招手，又指指抱着自己的人:“皮皮兔，这位就是我的大师兄墨阳玉，我之前便是和他一起落下来的。” 大师兄？ 皮皮兔身为境灵，自然能看出人的好坏，也能分辨出一些细微的东西。 比如，这位大师兄看它主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有点超越同门师兄妹之间的界限了啊……与其说是看师妹的眼神，不如说是看…… 啊，看绝世宝贝的眼神。 这不会是宋明微的……姘头吧？ 皮皮兔点头，跟随主人称呼:“主人师兄好。” 宋明微:“……倒也不用这样。” 两人一兔走出洞穴，洞外依旧是那副样子，宋明微想起之前和师兄一同坠落却分开了的事，有些疑惑，不知不觉问出了声。 墨阳玉回答:“这里看似只有一个地方，但每个人坠入都会进入不同的空间，至于进入哪个空间，全依洞穴的主人而定。” 说完，他的视线落到皮皮兔身上，似乎在估量着什么。 皮皮兔腹肌一紧，连忙摆出弱小无助且吃得不多的怂唧唧样子。 墨阳玉转开视线，云淡风轻道:“下次不要再往……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若是实在要……” “可以交给我处理。” “哦。”宋明微应得很快，反骨更快，下意识回道:“师兄，要是给你了，你不会把它做成红烧兔头吧。” 墨阳玉:“……” “不会。” 他只会把它丢到小师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皮皮兔:“。” 别以为它们兔子听不懂人话嗷，这俩人真是够了。 “你给它取的名字——叫皮皮兔？” “对啊。” 说到这个，宋明微就有些自豪:“我取的名字不错吧，皮皮兔也很喜欢。” 墨阳玉:“嗯，不错，刚好和它相配。” 皮皮兔:“……” 一个敢说，一个敢夸。 “皮皮兔，你说你是灵月秘境的境灵，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境中的时间和境外流速不同。 她在境里过了大概十天左右，境外却刚好从日出到日落，现在不过黄昏。 皮皮兔终于有扬眉吐气的时候，立马挺起胸膛，“当然，你们跟在我后面，我带你们出去。” 说完，它便蹦蹦跳跳去了前面，宋明微想着自己如今好了许多，便对墨阳玉说可以放她下来。 等落了地后，她才发觉自己原本有些不舒服的身体恢复了清爽，脑袋不晕头也不发热了。 简直神奇。 她跟在皮皮兔后面，身后是墨阳玉。 皮皮兔走到一处石壁，将兔爪贴上去。 下一刻，两人一兔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宋明微也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再次睁眼时，周围竟是一片仙气缭绕的云雾。 幸而墨阳玉和皮皮兔都在她身边。 雾太大，宋明微怕走散了，于是主动握住了墨阳玉的手，又让皮皮兔拉住自己的裙角，三人像开小火车一样在浓雾里穿行。 结果没想到，就算这样他们也能被分开。 宋明微:“。”梅开二度。 那么倒霉，她绝对不是龙傲天了。 宋明微确认以及肯定自己前面好好握着大师兄的手掌，可到最后她慢慢发现，这只手越来越冰，且抓着她的力道也越来越大，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疼意。 她忍不住开口道:“师兄，轻一点好不好？手……好疼。” 前面的“墨阳玉”充耳未闻，握着她的手纹丝不动，甚至步伐加快。 宋明微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看向身后。 幸好，兔子还是那只傻兔子。 皮皮兔似乎也有些疑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向宋明微:“主人……人家怎么觉得，你好像……走错了方向呢？” 宋明微:“……” 正好此时，前面的墨阳玉也转过身来，宋明微看到他的脸后，瞪大了猫瞳。 这不是我的大师兄！ 不对—— 这人根本就没有脸！ 好特么可怕。 宋明微立马召出樱岁，可那怪物无视攻击，直直朝着宋明微走来。 说是走不太恰当，因为它是一瞬间便移到了宋明微面前。 几乎贴着脸。 宋明微立马捞起地上的兔子转身就跑。 后面的怪物穷追不舍，数量渐渐由一个变成了三个，宋明微看着这些身形和墨阳玉完全一样的无脸怪物简直要崩溃，现在她终于知道大师兄那张脸的重要性了。 呜呜呜，哪怕师兄身材好，也挡不住没有脸啊啊啊啊，这太可怕了。 跑着跑着，皮皮兔突然要求她放自己下来，宋明微喘息中问为什么，皮皮兔抽着嘴回答道:“主人……你跑得还没有人家快——” 宋明微:“……” 她将兔子放下来，皮皮兔不紧不慢说了后一句:“而且，这个无脸怪其实不会伤人，只是喜欢吓人。” “这么多无脸怪聚在一起，绝不是偶然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皮皮兔突然看到了什么:“主人小心！” “什么？” 听到皮皮兔说无脸怪不伤人，宋明微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想要回头看一下。 但刚转过身，一只手突然贴在她眼上挡住了所有视线。 “看我抓到了什么？” 男人的语气极不正经，透着逗弄。 “一只落单的小兔子。” 第131章 红瞳 这个声音对宋明微来说很陌生，可又有一丝熟悉，但真正让她确定了对方身份的——是他身上的香味。 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是……迦南明。 “真好，你是知道我在找你，”迦南明在她耳旁慢悠悠道，“所以才来投怀送抱吗？” 宋明微眨了眨眼，淡定如常，“我大师兄就在附近，他在等我过去。” 她刚想抬起手腕，突然看到皮皮兔对她使劲眨眼。 皮皮兔：【主人，为了防止作弊，灵月秘境里一切空间传送法宝作废。】 【除非是在秘境本身无法控制的时空，否则即使传送法宝起作用，也会被干扰从而把人送到另一个时空。】 宋明微愣了下，明白皮皮兔是在对自己心识传音。 之前能将大师兄召来，估计也是因为进入了晏不为的境的缘故。 宋明微还没想出什么，迦南明突然贴近她:“撒谎的时候不要眨眼睛。” “你不知道，你的小动作很多么？” 迦南明缓缓收回了手，在宋明微以为他放弃时，突然伸手贴在她脑后，猛地扯住头发。 “呃！” 宋明微被扯得一疼，下颚被迫抬起。 迦南明的视线落到她因害怕而愈显娇艳的面容——在他面前明明怕得不行了，却还装作一副淡定的可怜样子。 不知道自己身体都在发抖吗，睫毛像蝴蝶一样颤动，唇瓣又咬得发红发湿。 骚兔子。 “你真的觉得，我会怕他？”迦南明的视线下移，看着死死咬着自己的某只小生物，“管好你的宠物，我不想……不小心杀了它。” 皮皮兔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亡灵的气息，足以说明这个人的危险。 但它还是未放开，而是对宋明微说:“主人……我可以拖住他……一段时间，你跑。” 实际上，它知道自己可能会被迦南明秒杀。 但它在灵月秘境里沉睡多年，即使醒来也是被困在这里。 一样的孤独。 它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对此怀着一颗期待而好奇的心。 坠崖的人不止宋明微一个，以前也有人掉下过，只是看到它是一只兔子后便骂骂咧咧走了，即使勉强答应愿意当它主人，也会趁它不注意时打伤它从而逃走。 没有人，会把一只兔子当契约妖兽。 自古以来，人们在选择结契妖兽时，往往考虑妖兽的力量是否强大，是否对自己有益。 更有甚者，会将和自己结契的妖兽杀掉。 血肉作补，筋骨做器。 哪怕如此，它也希望有个人能带走它。 就算榨干它的所有价值。 所以……对它而言，能被宋明微遇到，并结契带走当成自己的妖兽，它已经足够幸运。 甚至……在宋明微的眼里，她的一举一动中，都像是把它当成了平等的……朋友。 遇到宋明微，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幸中的……唯一。 它相信宋明微会带自己看外面的世界，哪怕遇到任何危险也不会放弃自己。 因为，此时此刻，少女的眼里就这么写着—— “皮……皮兔，”宋明微轻声道:“你先走，去找……大师兄。” “你别伤它。” 后一句是对迦南明说的，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我对碾死一只蚂蚁不感兴趣，前提是——你要听话。” 迦南明的手，从后往前穿过，落在脖颈处。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每听见你叫他的名字……都很生气。” “你太不听话了，宋明微。” ＊ 迦南明揽住宋明微的肩膀往前走，几乎将人整个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好，小心些，前方有树枝……乖，走快一点。” 简直就像一位体贴的情人。 如果忽略宋明微被绳子缠了几圈紧紧绑缚着的手臂，以及被布条蒙住的双眼的话。 宋明微咬着牙，一句也不回。 附在她肩膀上的手冰冷刺骨，像尸体一般毫无温度可言。 等脚下磕磕绊绊走到一个地方时，迦南明停下了脚步。 接着，宋明微感到腰上一紧，被人举着放到了什么更高的地势。 将宋明微塞进溶洞后，迦南明顺势撑着边缘跳了上来。 宋明微听到耳边有滴滴答答的滴水以及水流声，周围的环境似乎很潮湿，甚至连脚边似乎也在流淌着水流。 但她屁股底下被垫着一件衣服，倒是没有打湿什么。 但陌生的环境依旧叫人不安。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宋明微下意识一颤，随即安慰自己放松镇定。 那只手捏着最突出的关节处揉了揉，手的主人对她道:“你知道吗？我跟在你们后面，跟了多久？” “……什么？” 迦南明接着道:“对着墨阳玉的时候，你倒挺主动的。” 主动粘人的兔子，看着又乖顺又娇气。 刺眼的很。 “都被人抱进怀里了，还又亲又咬……如果是我的话——” 按在肩膀的手突然垂直往下移动，摸到柔软的小肚子处。 男人的手掌很大，仅仅张开便把整个小腹盖住。 拇指暧昧地揉转一圈。 宋明微突然折起双腿蜷缩成一团，将小肚子藏住。 她的动作太过笨拙，连迦南明也被逗得笑了一声。 男人不紧不慢，嗓音沙哑道:“你绝对走不出那片林子吧。” 只能抱着鼓鼓的肚子无声啜泣，无人的树林里，即使想求救也找不到方向。 “你知不知道……”双脚突然被人拖着往前移动，即使挣扎也不过蜉蝣撼树，被对方轻松压下:“我都看疼了。” 晃动的人影在石壁上投下庞大狰狞的影子，宋明微感觉到脚上一凉，随即一脚踩进了冰凉的水流里。 “啊！” 似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在水下移动，像是鱼……又像是蛇。 她吓得立马抬起，翘起的脚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玉环轻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明微嗓音颤抖着，未知的事物，被蒙蔽的视线，绑住的双手。 一切都那么让人恐惧。 迦南明看了她一眼，像是才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 “忘了你看不见。” 布条被人解开，宋明微眼角一片绯红，眼睫湿透。 “宋明微，你今天都没有认真看过我吧。” 宋明微抬起头，环顾了周围一圈。 迦南明没有强迫他，反而轻松道:“看看我的眼睛，宋明微，你觉得熟悉吗？” 宋明微一愣，回道:“……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抬眼，才发现迦南明的眼睛和从前不太一样。 ……以前是这个颜色吗？ 少有的，红色的……瞳孔。 有点熟悉。 “漂不漂亮？” “我听他说，你夸过他的眼睛很漂亮是不是？你说……你很喜欢。” “现在我把眼睛抢来了，你还喜欢吗？” 第132章 打人不打脸 迦南明将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看到上面留下的几条像是被虐待过后的红痕，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揉了揉。 ……“他”？ 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宋明微整个人都清醒过来，脑中迅速过了一圈身边人的名字。 拥有红瞳的人极其罕见。 她身边就只有…… 哥哥以及……江涂。 哥哥在闭关，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剩下的只可能是——江涂吗？ 血液都冷透了般，宋明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自己过去夸赞过，像宝石一样的眼睛。 那是江涂的眼睛。 “你对他……做了些什么？” 那样可爱的孩子，有些自卑却又努力改变自己，心地善良的师弟—— 明明昨天还和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约着一起同行的人。 就这样—— 宋明微实打实地打了个冷颤，还未反应过来，眼泪就落了下来:“你对他……做了些……什么啊？” “喂，”迦南明脸上的笑容收敛，像是被她突然的落泪镇住了，“你哭什么……我又没杀他。” 迦南明轻描淡写:“我只是挖了他的眼睛。” “谁让他在我面前炫耀……我问他你的行踪他也不愿意说。” “既然这样，他确实得挨点教——” “啪——！” 无声的默剧再次上演。 那一瞬间，迦南明的眼神变得凶狠，冷声道:“你敢打我——你！” 可是眼前人打了他却丝毫不惧，被泪水晕染的眼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迦南明舌头狠狠顶了一下被打得发麻的脸颊，狠声道:“怎么？连他也是你的姘头？你是被他亲过还是睡过才这么念念不忘——” “啪！” 又是狠狠地一巴掌。 “——够了！” 迦南明脸色阴沉，嗓音阴鸷。 像是恨不得吃掉眼前人的血肉。 他大力掐住宋明微的脸，力道重得瞬间留下两个红印。 “宋明微，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打我！以前要是有人这么打我，他早就被我一刀一刀凌迟再敲碎全身的骨头！魂魄也会被我炼废！”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打我！” “我想杀你，根本就不需要废力气！” 咸湿的眼泪沿着脸颊的痕迹流下，打湿了紧紧扼住的掌心。 宋明微的墨瞳一片湿润，额发湿透缠绕在脸颊，红唇微张。 可这一次迦南明却再难感受到曾经的炽热与兴奋。 鬼修，是没有心脏的。 原本空荡荡的胸口却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鬼怎么会痛呢。 原来鬼也有痛觉吗？ 捏住脸的手松开坠落，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迦南明突然勾起嘴角，看着她道:“你就只会这么装可怜是吗？” “你以为打了我，就会这样放过你了？” “打了我，你就该被惩罚。” 他举起刚才解开的布条，递到宋明微面前。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来动手。” 宋明微突然抽出樱岁，抵在他胸口上。 “……迦南明。”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哭后的沙哑。 “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杀了我。” “杀……你？”迦南明笑了一下，抬手覆盖在举剑的手背上，轻声道:“要是杀了你，那得多无趣。” “我不杀你，我要留着你……”他看着那抵到心口上的锋利剑尖，寒声道:“……慢慢玩。” 樱岁猛地刺进他胸口。 迦南明一顿，突然毫无征兆地出手，手背侧砍在宋明微手腕上，打掉了剑。 “你还真想杀我？！” 迦南明瞬移到她身后，伸手捂住了她下半张脸，“就你这样的水平，还想杀我？” “简直可笑。” 宋明微闭上眼，想撇开脸。 原本不大的脸蛋被人遮住了一半，只露出那双带着湿意的眼睛。 脸色苍白得可怜。 迦南明看得一怔，突然凑近了些:“看你这么可怜的份……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那师弟居心叵测……明面上跟着你们一起进入灵月秘境，实际私下里早就和妖族有了往来……至于他想干什么——” “哼，等你回去后……你就会发现，无妄宗内门少了一名弟子，多了一名投靠妖族的……背叛者。” 宋明微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看他的眼睛。 “怎么？不信我？” 距离太近，迦南明突然吞了一下喉结，撇开了视线。 “不信我就算了，反正等你回去后……你就知道结果了。” “什么……意思？”宋明微轻声道，由于情绪不稳定，说话有些断续:“你……把话说……清楚。” 迦南明凑近她耳边:“意思就是，他——” “放开她！” 金色的箭翎破空而来。 迦南明第一时间察觉了，下意识将宋明微护在怀里躲开。 他躲开了第一只，却没能躲开极其隐秘的第二只。 锋利的箭头刺穿迦南明的肩膀，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他的整个胸口。 迦南明再次将宋明微推开，以免穿透的箭头伤到她。 温热的鲜血溅在宋明微脸上，连睫毛上都被沾染着打湿了一片，血从眼角滑落时就像宋明微流出的血泪。 迦南明看到这一幕，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有些惊讶，又像是有些…… “宋明微……你为我落泪了吗？” 眼睛上沾着血，有些睁不开。 宋明微伸手抹了抹，递给他看。 “是血，不是泪。” 迦南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 我知道不是眼泪。 毕竟，你怎么可能会……为我流泪。 刚才那一箭如此之强，竟能伤了迦南明，宋明微偏头去看，这才看清自己在的位置居然是一个地势较高的溶洞。 而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树林，旁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裴山颜站在远处的树端，手中正举着残阳，再次反手从脊柱中抽出两根凤凰骨。 箭搭在弦上，直指迦南明。 “迦南明，孤再说一遍……放开她。” 迦南明笑了一下，反而将宋明微移到身后:“如果，我不呢？“ 裴山颜盯着他，眼里毫无温度:“你可以试试——是孤的箭快还是……刀快。”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迦南明突然转身牵着宋明微，走到洞口边。 “宋明微……你知道吗？” “我不想放过你。” 第133章 独钟 宋明微被他紧紧握着手腕，只能跟着走到外边。 洞外左边是高地，右边是不见底的深渊。 迦南明此时开口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反而像是正常人一般，和她说着话。 “你看看对面……又来一个你的姘头救你。” 宋明微看向前方，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裴山颜的表情如何。 自从……上次仙不渡一别后，她便再也没有和他见过面了。 “他是我的徒弟。” 迦南明点头，语气古怪:“哦，原来你们仙门管姘头叫徒弟？玩师徒恋是吗？” 宋明微:“……” 她为什么要回答这个疯子的话。 再往前走一步，便是深渊了。 迦南明牵着她走到这儿，突然伸手从她脸侧抚过。 宋明微一下躲开了，指尖仅轻轻擦过。 樱岁却突然自动发起攻击，猛地刺向迦南明。 不知是因为不怕死还是受伤太重，迦南明躲都没躲—— 即使自己的手掌被长剑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宋明微愣了下。 刚才的攻击，是樱岁自主的。 “你这武器……有点意思。” 迦南明嗤笑一声，身体被牵动着后靠在洞壁上，依旧没有放开死死握着宋明微手腕的另一只手。 “不会……又是哪个情人送给你的吧。” 宋明微不懂他为什么张口闭口就是情人姘头的，这个人的语言真的很恶劣。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因为你的情人很多，经验很丰富吗？” 迦南明一怔，随即闭上了嘴。 ……是，他在遇到宋明微之前，确实有过不少服侍的人，那些人大多都是主动贴上来的，他见过太多太多，嫌脏所以没有碰过。 即使有让他提起兴趣的，也只是养在身边当个小宠物，等过了一段时间就腻了。 宋明微……是他第一个……这么感兴趣还舍不得杀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对宋明微是什么感觉。 最开始，也只是有点兴趣，可是随着后来的接触，又好像不是感兴趣那么简单。 他想得到这个人，想长久地占有她。 这种感觉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 宋明微看对方不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她皱了皱眉，突然抽回了樱岁。 樱岁是把干净的剑，可不要被这种人弄脏了。 迦南明看懂了她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低声解释道:“我没有碰过她们。” 宋明微一愣，“……跟我有关系吗？这是你自己的事。” 手掌和心口都被人破了个洞，迦南明脸色苍白，很不好看。 听到宋明微的回答后，更难看了一些。 “我听一个人夸过……说你乖巧……嘴甜，就像……”迦南明表情古怪:“到底哪里甜了……” 明明这么气人还扎人。 宋明微:“？” “你听谁说的？不信谣不传谣。” “我对敌人重拳出击有错吗？” “敌……人？”迦南明忍不住笑了，“说不定未来百年，鬼宗和仙门会进一家门。” “宋明微，我知道的……远远比你多……所以给你这个笨蛋一个忠告——” 迦南明突然伸出受伤的那只手搂住她的腰，将人拖到深渊之上。 看不清崖底的渊风从下往上吹来，宋明微的长发和红裙在空中飞舞着，每一次的呼吸都发颤。 对面裴山颜似乎在急促地说着什么，但宋明微什么也听不清了。 耳畔只有迦南明的冰冷低语。 “在你的敌人面前别分心呀——比如我。” “还有，别相信你身边的……任何人。” 迦南明将她挡在身前，挑衅地看向准备拉弓的裴山颜。 脚下一半已经悬空，宋明微死死抓住腰上横抱着的手，却被他抵着再往前走。 迦南明扫了一下深崖，挑了下眉，视线落在宋明微的眉眼上。 从眼眶打转的泪到紧闭着什么也不说的唇，都没有错过。 “这么怕啊？我抱着你呢……怕什么呢……”迦南明喃喃道:“掉下去也肯定是我先落到地上，给你当垫子的……你又不会疼。” “最多……有一点点痛。” 他说完，又突然变了脸色，“那么怕死，还到处勾引这个勾引那个……” 迦南明掐住她的下颚，眼里渐渐浮现血丝，他轻声道:“那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过了一会儿，宋明微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迦南明的眼眶却红了。 “哈，好……”迦南明突然松开了环抱她的手，任由她害怕地抓住自己。 “你跳吧宋明微……与其一个人死，我更想你陪我一起死。” “至少你跳下去……我还有机会可以逃走。” “跳吧。” 其实根本不需要跳，只要她松开抓住迦南明的手，便可以直接坠入深崖。 宋明微脑袋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看向远处的裴山颜。 松开了手。 “师父不要——！！！” 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迦南明手背上。 身子向前倾倒的下一秒，手臂被人扯着大力拉回，在宋明微愣怔的视线里，迦南明和她互换了一个位置。 擦身而过的一秒里，温热湿润的触觉从她脸侧擦过，快得像是错觉。 她看到了迦南明笑着对她说—— “可是你哭了，宋明微。” 重紫轻纱在空中飞速下落，迦南明的身影坠入地狱。 宋明微瘫坐在洞口，怔怔地看着那边，久久不能回神。 红裙边躺着半截完好的黑色面具。 那是迦南明的。 从始至终，她好像都没有看到过迦南明真正的样子。 宋明微抬起眼，看向上空。 黑压压一片的乌云聚集在这一处。 下雨了。 刚才的，不是……泪，是雨。 即使到了最后，她依旧不知道迦南明的目的。 就像她不明白迦南明那些话语的用意。 “你身边有很多锋利的刀，却只有一把刀用得顺手。” “这把刀你用习惯了，但也别忘了刀的本性依旧是刀。” “是疯狂，是杀戮，是掠夺。” “如果你驾驭不住，恐怕终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伤害到自己。” “哪怕不是出自刀的本意。” …… “你要记得我，宋明微。” “以后……不用怕我了。” 耳畔还回荡着迦南明未说完的话。 宋明微突然拾起手边的面具，向深渊扔了下去。 谁要记住一只恶鬼。 第134章 坏事成三 看到宋明微坠入深崖，裴山颜目眦俱裂，差点直接变成原形飞去救人，可下一秒，那方的形势逆转，他只看到迦南明突然将宋明微扯了回来，然后自己坠落下去。 那一刻的惊险，饶是裴山颜也被吓得一身冷汗。 迦南明这只恶鬼落下去，他当然拍手叫好。 但若是宋明微落下去，他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后果，只是联想这种可能，心口便已经疼得不行了。 裴山颜原本是和手下一起进入这片密林里，半路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再加上潜意识里说不出的不安与烦躁，他便丢开下属，自己一个人朝着这个方向前进，没想到，就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他简直不敢想，若是自己没有到来，宋明微会被怎样…… 等他将人抱到怀里，却发现宋明微似乎有些呆呆的，不搭理自己。 裴山颜很是着急:“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宋明微眼睫颤了一下，转头看他。 眼前的人，是她熟悉的小灰——裴山颜。 可此时的裴山颜，却又有一些陌生，让她不敢相认。 原本披散的金发高高束起，眉心的红痕更加潋滟，脸廓棱角更分明了一些。 身上不再是红衣，而是以金线勾勒的暗色银装，华丽而庄重。 整个人似乎成熟了不少，连着气息也更加强盛。 那双琉璃瞳却还是过去的样子，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啊？” 裴山颜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小心地低头凑到宋明微面前，小心翼翼道:“我……我是你最喜欢的……弟子，小灰啊。” 明明对方只有一个弟子，何谈最喜欢。 裴山颜厚着脸皮承认罢了，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最喜欢的人。 怕被宋明微察觉什么，及时改了口。 那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亲亲师父，他都害怕对方会忘了他，一颗心高高吊起。 “师父——”裴山颜拉长声音，眼里泛起红意，不依不舍道:“你难道不要我了吗？怎么不和我说话……” 那声拉长的小颤音把宋明微拉回了神。 “小灰……” 她刚才只是在想，小灰怎么长得那么快……果然，男大十八变吗？ 听到宋明微的回答，裴山颜立马拥了上去，恨不得全身都贴在她身上，他抱着师父纤细的腰肢，脑袋埋着撒娇:“是我是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小灰，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明微一问，裴山颜这才想起被自己丢在小树林里的下属:“……” “师父，当然是我们有心灵感应啊。” 裴山颜捏着她的手指，笑眯眯道。 心里却想着——幸好下属没跟来，不然看见他们陛下的这副样子，怕是要笑三年。 对方撒娇撒得太过自然，就像一只在脚边打滚的猫咪，宋明微下意识揉了揉他的脑袋，却又想起，自己手心下的这个人——是妖皇欸。 宋明微不知不觉松开了手，却又被裴山颜捉住重新放到脑袋上。 宋明微:“……” “……小灰啊，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裴山颜刚想说是，却听到草丛里有其他声音—— 有人过来了。 他下意识起身将宋明微抱进怀里，用身体挡住。 残阳化为长刀握在手中，裴山颜抬眼看向前方，眼神冰冷肃杀。 白色的人影渐渐显出，宋明微从缝隙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由睁大了眼。 “小师妹。” “四师兄！” 萧梵看到她后，下意识察看她身上是否有血迹和伤痕，没有看到明显痕迹后才开口问:“小师妹，有没有受伤？” “没有的，四师兄你……”宋明微站起来想走过去，右手却被人拉住。 裴山颜也跟着站起来，却拉着宋明微不让走。 “师父，你又要走了吗？” 宋明微看着萧梵，又看向裴山颜，有些为难:“小灰，我要出去找到大师兄他们……” 裴山颜低着头，看她的眼神里透着可怜:“可是，我们才碰面，就不能和我多呆一会儿吗？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萧梵皱了眉，走上前将宋明微挡在身后，淡淡道:“妖皇陛下请自重，小师妹已经说了有事要离开，请你不要阻拦。” 裴山颜拉着人的手被迫松开，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萧梵。 “你们无妄宗的人真有意思，有危险的时候不知道出现在她身边，现在却要来和孤抢人？” 萧梵愣了一下，继续开口:“那我先替宗门多谢妖皇陛下的救助，但是，明微遭遇的事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我们宗门上下如今也在寻找她，如今人已找到，所以，人我先带走了。” 萧梵看着裴山颜:“若是陛下需要报酬，可以改日再寻无妄宗。” 听到报酬二字，裴山颜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阴冷。 但下一瞬，他撇到宋明微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眼神，突然换了一副语气。 “……你们走吧。” 他转过身，像是被抛弃一般垂下头，没有再开口。 萧梵睨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握着，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宋明微看着裴山颜自闭的样子有些不忍心，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口，安慰道:“小灰……谢谢你这次救了我，我很感激。”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时间确实很紧，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好好聚聚可以吗？而且无论你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子……巫山殿也欢迎你时常来玩呀……” 裴山颜被这一番“柔情蜜语”哄慰得心口舒畅，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内容，但也知道再过分就不合适了。 虽然还是冷着脸，裴山颜眼神却温和下来:“师父，你才不知道我的意思……算了，那你先去找他们吧，一个人也确实危险……虽然我也能保护你……” “谢谢你。”宋明微笑了笑，眸光变柔，手掌握成拳头和他碰了碰:“小灰，那我们下次再约个时间——” ——嗡—— ……下次再什么？ 宋明微心口骤痛，下意识弯腰捂住胸口，耳边似乎耳鸣了一瞬。 脑袋嗡嗡的，眼前一片昏暗。 细小瘦弱的身影往后倒去的动作像被放慢一般。 在另外两人眼里清晰可见。 “——见……” 最后一个字弱得几乎听不见，昏迷前，宋明微看到了裴山颜瞬间惊慌失措的脸。 ……对不起，又要失约了。 第135章 算计 最开始，是心口剧痛。 接着头昏眼花，大脑像是困倦到了极致，便这样晕了过去。 晕过去后，意识也一起堕入黑暗。 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似乎又清醒了，而且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被风托着漂浮起来，甚至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等等……“外面”？ 宋明微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是几近透明的。 她还看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周围围了其他人，脸上皆是担忧和沉重的表情。 宋明微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魂魄离体了…… 宋明微从未有过这样第三视角的新奇体验，一时有些好奇，凑上去围观。 结果风一吹，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在众人周围飘来飘去。 抱着她的人是墨阳玉，宋明微愣了下，飘到他面前，慢慢伸手戳戳他的脸。 “师兄。” 没有反应。 墨阳玉脸色有些苍白，墨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明微便坐下来，靠在他身边。 她前方是沈妙语，右手边是萧梵。 无妄宗……原本六人出行的队伍，如今……只剩四人。 一人叛出，一人生死未卜。 气氛有些沉重。 沈妙语看着如今昏迷不醒的宋明微，妩媚娇艳的面容上全是惆怅。 “……小师妹会有事吗？” “检查不出来问题……”萧梵的情绪也有些低沉:“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看向墨阳玉，缓缓说出了一个让众人脸色皆变的情况。 “而且，小师妹的经脉……似乎在退化。” 墨阳玉十指慢慢攥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 “什么意思？！！”沈妙语急得差点破了音。 作为医者，萧梵很少用“似乎、好像”这种不确定的词，相反，他行医多年，除了上次的情毒，他便再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病症，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正常的修仙者……经脉最终会慢慢退化成凡人的体质。”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会有其他未知的、并发的症状……” “难道不可逆转吗？” 萧梵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只能尝试了。” 医者，渡人除病厄。 ……他却好像总是无法救助身边最亲近的人。 沈妙语伸手抓住头发，狠狠地揉了揉:“不如……告诉掌门他们，兴许还有办法。” “反正这个灵月秘境也没有意思，我们要不回去吧。” “而且，江涂……还有晏不为的事，我们也需要禀告给掌门。” 萧梵点头:“嗯。” 两人看向墨阳玉，却发现自始至终，墨阳玉似乎都在出神，除了盯着宋明微手腕上的玉环，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除了他怀里的人，他浑身几乎感受不到一丝活气。 萧梵皱了皱眉，对大师兄的状态有些担心。 “大师兄，你怎么了？” 闻言，墨阳玉轻轻抬眼，看着密林深处的位置，嗓音清冷:“我在想……为何会失效？” 他抱着宋明微起身站起，青色外衣上沾着一大片血迹，萧梵和沈妙语这才发现他受了伤。 “大师兄，你受伤了？” “你没事吧……” 墨阳玉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在心里重复质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失效。 他在同心环上加入了伤口转移的禁术，只要宋明微受了伤，便可直接转移到他身上。 所以，他才会对她说……以后再也不用怕痛了，也不会再受伤。 同心环无论在哪儿，只要宋明微叫他，他都能听到，有了沉离镜天的加持和后期改进，不会受任何空间或阵法的限制。 为什么这一次……小猫没有叫他……是忘了……还是来不及。 或者，有谁故意阻止了……她？ 墨瞳里一片黑暗，透不进丝毫光亮。 墨阳玉在短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小师妹小时候时……曾见过的几面。 小糯团子那时便很亲近他。 他在一次找掌门商讨宗门事情后，无意听到过奉玄言和另一人的对话。 因着距离太远，他只听到了“离魂……不稳……”几个字。 他那时一颗心忙于其他事情，对这些细节没有太多在意……如今越想，便越觉得，从一开始，他是入了局而不自知。 正如那天和晏不为说的话—— 他，他，或者他们，那盘棋局上的每一颗棋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入了局，成为一个人手中随意使用的傀儡。 这个人从数十年前便开始谋划一切，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 是为了什么呢…… 墨阳玉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宋明微。 会和这只小猫有关吗？ 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晏不为回归魔门，算是预料之中，虽然有些提前但也是他们已经定好的事，有些意外的是江涂的叛出。 如今迦南明已死，鬼宗失去一位少宗主，却不闻傅焕有什么消息传来。 看来，也是被人计划之中的事啊。 这样，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计其中的感觉—— 真是…… 墨阳玉不由自主想到，难道自己的喜欢也是那个人算计中的一环吗？ 怀里的人，那样乖巧，那样漂亮，又那样脆弱……脆弱得，只要稍不注意，就碎了。 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对这只小猫毫无保留的喜爱，和一颗赤裸的真心。 回程的飞舟上，墨阳玉看着漫天的星宿，回想起宋明微性情大变的那几月，和恢复正常后重逢的第一眼。 明明是重逢，却更像初见。 那时的小猫，就已经露出许多马脚了。 “你呢……到底是谁？” 他摸着这只小没良心、总是这样让他担惊受怕的小东西，眼里沉着让人不清的东西。 “你真的是宋明微吗？” 他想起，在幼时曾有人为他批天命，那疯道人看过他一眼后，只说了一句话。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他那时虽不懂其中含义，却也能字面上听出其中的不详之义。 这疯老道他见过几次，时常在大街上拉着人算命批言，人人皆不愿听信他的疯言疯语。 “你请我喝酒，我这个老人家今日就为你窥天机！” 第136章 一枕黄粱 他那时虽不信这些东西，但看这老道也并无不顺眼，因而顺手买了一壶酒递给他，随口问了一句:“该如何解？” 疯老道看了他半晌，突然笑道:“世事云千变，离别……易销魂，春景黄粱浑是梦，前生皆是……梦一场啊。” “情之一字，唯情能解。” “你是个痴心人，用情太深……容易伤人……伤己……” “苍天若有幸，不会让你空白头的。” 他说的云里雾里，墨阳玉淡淡说了句谢，向他行了一礼。 虽然，那时的他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转身离开前，老道饮完了最后一口酒，将壶瓶一扔后，便大摇大摆离开了。 墨阳玉听见他在自己身后说了最后一句——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且珍惜眼前人便是了。” 等他转身时，那老道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如今想来，他深陷情迷不假。 他刻意放纵自己忽略那些细节不假。 他爱宋明微，为此能放弃自己的一切，能忍受所有的事情。 除了宋明微的背叛。 如果，这世上连小猫也要骗他—— 那也，太让人，难过了。 如果真相如此，那他这样的人生，复仇也好，平淡也好，似乎也没有再继续延续下去的必要。 ＊ 宋明微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的魂魄回到身体上。 看到师兄师姐们的表情，尤其是四师兄的，那么严肃沉重，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毕竟，不怕医生说有病，就怕医生摇摇头。 这话放在修仙界也合适呀。 听到四师兄说自己会退化成凡人，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退化到原始人就可以啦！ ……虽然在修仙界变成没有法术的凡人，似乎也和原始人差不多。 不过，她看得很开就是了。 她跟在墨阳玉身边，趁着大师兄看不见偷偷摸摸干了许多不可描述的坏事，正玩的开心，就突然听到墨阳玉说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是宋明微吗？” 吓得她立马停下扒拉大师兄的狗爪，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一样躲到一旁。 躲了以后才意识到—— 咦？ 墨阳玉看不到自己啊，躲什么躲？ 但她一见墨阳玉此时的表情就有些发怵，黑压压的看起来心情极差，像是想杀人。 她莫名不敢凑上去扒拉他了。 感觉像是被大师兄无意凶了一下。 也……不算无意吧。 大师兄那句话就是对她说的。 她是不是宋明微呢……她当然是。 墨阳玉不会以为她是夺舍了这个世界“宋明微”的身体，所以……怀疑她了吧。 她飘到墨阳玉面前，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她，也小声解释道:“师兄……我是，我是宋明微。” 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怀疑了。 但她知道墨阳玉并没有恶意，可能，也只是单纯地发现了什么破绽，单纯地……想问清楚吧。 这句话，却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墨阳玉的视线透过她，看着虚空。 宋明微听到他继续问:“你身后的那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宋明微愣了下，不太懂他说的话。 什么叫……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什么意思？ “你和他……是一起的吗？” 宋明微皱起了眉，身体像是预判到了墨阳玉即将出口的话，无意识地摇头，想要阻止他开口。 似乎一旦什么出口，就会有难以挽回的事情发生—— “……骗我。” “让我喜欢你……再利用我。” “……” ——我…… ……不。 ……是。 比否认先出来的，是眼泪。 宋明微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哭了，徒劳地张着嘴，想解释些什么，唇阖动片刻，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咸湿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打湿了整个面庞。 ……没有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啊……啊……呃……” 舌头仿佛失灵一般，无法像往常一样成功组合起简单的话语。 宋明微第一次体会到，失语的感觉。 她甚至连墨阳玉说的话都不懂。 却先被他的话语中的质疑和冷漠中伤。 墨阳玉……连让她清醒着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在她昏迷之时，才吐露出心中的深藏已久的怀疑。 怀疑谁呢……怀疑宋明微。 怀疑她所有的接近……都是居心叵测。 大师兄……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吗？ 宋明微徒劳地张望着，明明同处一个世界，却像隔着两个空间。 她颤抖地伸出双手，慢慢尝试靠近墨阳玉的脸庞，轻轻放上去。 墨阳玉毫无反应。 也不可能有反应。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给罪犯下了判决书后，却不给她说犯了什么罪名，也不给解释的机会。 那么冰冷无情，像是回到了最初见面的时候。 宋明微无助极了。 她靠上去，像往常一样和他撒娇，柔软的脸颊贴着蹭着，湿红的眼眶里却藏不住眼泪，翻滚着坠落下来。 她茫然地想——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习惯相信这个人，习惯依赖他，习惯有了事情便和他撒娇解决。 相信她依赖他与他撒娇亲近……这明明是墨阳玉手把手教会她的办法，如今也……失了效。 在他看不见又无动于衷的冷漠下，显得荒唐而可笑。 可是……没有人教过她啊…… 没有人教过她，在被人用极致的爱和呵护宠爱后，该怎么去正常应对突如其来的冷冽寒风暴雨。 甚至在这一刻，墨阳玉似乎要将过往的所有都全部收回。 宋明微慢慢支起上半身，眼里是空洞的难过。 她将手搭在自己正在昏迷中的身体，尝试着回到身体里。 她不要再听墨阳玉一个人擅自的揣测了，她要醒过来，当着他的面问他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告诉她…… 大师兄心里明明藏着那么多事，在她面前却总装作没事的样子， 她要亲口解释……哪怕墨阳玉不相信她，她也要说明白。 可是，等她醒来，又该说些什么呢。 眼泪流的太多，眼睛有些干涩的肿痛。 墨阳玉说的那两句，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声音很轻，若不是宋明微离得近，其实也听不到……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她坐在墨阳玉面前，一如过往般抬头看他，墨阳玉安安静静地抱着人，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的目光穿越空间对视着，却交汇不到彼此的心里。 宋明微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伴随而来的，是魂体变得越来越重，宋明微再也无力支撑，缓缓倾倒下去躺在地上，嘴角尝到了一丝来自咽喉的血腥味。 在昏睡前，她看到了墨阳玉掩盖在冷漠之下的—— 难过至极的神情。 第137章 幻泱刀 宋明微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准确来说，不算是梦。 是以她的视角，去看了在这个世界的以前的生活。 这些梦都是一片一片的碎片，宋明微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了自己小时候的生活。 她看到很多人。 有认识的，不认识的。 她看到姜灵晚抱着她，在天气晴朗的夜晚里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数星星。 下一个画面便转到了红色的宫墙外，她牵着一个病弱的少年，走过三月春柳，少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少少……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帧一帧，她看到幼时和年少的自己。 拜入无妄宗后，曾被师兄师姐们抱着去看山上开得妍妍的樱，生病时，掌门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的照顾。 这些陌生的回忆，就像水流一般进入她的脑海里，和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渐渐融合在一起。 两个世界的过往重合，在想起的同时也在遗忘。 世界的尽头，她看到了“自己”。 “她”躺在一片双生莲池中，双手搭在腹间，面容一片安宁。 周围都是漆黑的，唯有这一片有着光亮。 宋明微慢慢走过去，受到一种吸引，她向“自己”伸出了手，那本安宁躺在水中的少女也慢慢睁开眼，将手伸向了她。 双手相扣合十。 下一瞬，宋明微便被拉着跌进了潭中。 然后身体一沉，她于现实中睁开了眼。 这个梦太长太长，长到她忘了现实中的一切，长到她感觉就像睡了很沉的一场觉，没有终点，醒来时身体觉得很疲惫。 甚至连睁眼也有些费力。 梦里，她感觉身旁很空荡，似乎缺了些什么，这种感觉一直带到了梦外，以至于她醒来时也下意识看向身侧—— 好像一睁眼，就能看到某人守候在旁边的身影。 宋明微有些茫然，看了四周，才终于确定—— 很熟悉，因为这是自己的房间。 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一个人。 宋明微安静地躺在床上，等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了什么。 她想开口叫人，刚说出一个字便开始咳嗽起来:“阿……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让整个胸腔都有些疼痛，但她刚出声，门外的人便立马推门而入。 “殿下，你怎么了？” 进门的是侍女阿门，阿前跟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眼里都是心疼。 宋明微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她们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抱抱她们的想法。 喉咙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宋明微开口后，才发现嗓子有些不舒服，但她依旧说:“阿门……阿前，我可以……抱一下你们吗？” 阿门“嗯”了一声，不问缘由，立马上前抱住了她，阿前也站在一旁看着，静立等候一阵不见阿门松手，便变成了雪狼原形，在宋明微有些惊愣的表情中趴在她腿边，让她周围都包裹着温暖。 阿门的神色很温柔，看着宋明微的时候也是，她将宋明微搂起来一些，靠在自己的怀里，再用被子盖好。 宋明微身前有一只雪白的毛绒绒可以挼，身后靠着温暖的身体，感到一种令人安心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阿门才开口说话。 “殿下，您这次回来后，昏迷了三天。” “掌门来看过两次，留下了一些药方。并吩咐我们好好照顾您。” “虽然有些僭越，但……还是想问问……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 闻言，阿前敏锐地竖起狼耳，灰蓝的眼睛和阿门对视一眼。 “如果有人敢欺负您，您一定要告诉我们……” ……欺负？ 宋明微想起灵月秘境里发生的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的……没有人欺负我。” 就算有，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这样啊。”阿门点了点头，似相信一般，“那就好。” 说完，她又转移了一个话题:“掌门还说，让您近段时间不要出去，最好就在鸾玉峰里……哪里都不要去。” 宋明微皱眉，有些疑惑:“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阿前自然地将两只尖耳塞到她手中，脑袋蹭着撒娇。 宋明微被吸走了部分注意力，不得不去安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雪狼。 阿门接着道:“最近魔族在人间各地肆虐，放出大量魔傀残害凡人，岐山以南的城镇基本……除此外，魔尊夙炎还派出大量魔兵攻打仙门各派。” “除了鬼宗，仙门百家以及妖族已经联手，除了被魔族侵占的那几座城镇外，其他地方都基本控制住了。” “但目前来说……魔傀的数量还在增加……” “仙门的人也在寻找办法。” 宋明微想起，在她第一次和师兄师姐出任务时，曾听……墨阳玉说过，千年以前，曾用仙门百人祭阵以及妖族剖心而炼的幻泱刀，将傀心斩尽，才得以……拯救苍生。 难道千年以后，也只能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吗？ 她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阿门想了想，叹了一口气。 “殿下，其实幻泱刀还在仙门之中。” 宋明微下意识接道:“那为什么……” 阿门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殿下，如果有人这样问——是愿意牺牲一人来救苍生，还是牺牲百人来救苍生……您会怎么选择呢？” 宋明微愣了下，“听起来，好像为了一百人放弃一个人要更合理一些……可是如果……那个人是我至亲至爱之人，我无法这样做。” “甚至，我会很自私地选择自己的人……如果那个人不是我的至亲至爱，那我同样没有理由去替他选择放弃生命，这样是不公平的。” “所以……我选不出来。” 世人尝尝讴功颂德这样牺牲一人成就万人的大义之举，却不愿成为这样的人。 只有当自己亲自接触到，甚至身临其境才明白其中的沉重与不堪。 阿门笑了一下，“所以，奴婢才说，殿下是良善之人。” 被夸了，宋明微有些羞涩，但依旧不懂，“这和幻泱刀有何关系？” “殿下，”阿门看着她，有些不忍说出真相，“幻泱刀就在四方门……” “四方门以刀立派，却以剑出世……门派中第一条禁令便是禁止弟子使用刀作为武器……因为四方门只有一把刀……也只能有一把刀。” “幻泱刀的杀气和戾气太重……” “四方门历代掌门……都是英年早逝，都是死于同一种原因——” “便是以身为刀鞘……成为世间苍生的殉刀之人。” 第138章 家长禁止谈恋爱 殉刀……之人？ 宋明微立马联想到了一个人—— 三师姐，沈妙语。 师姐是不是说过……她的……就在四方门……而且还是某位……地位高的尊者。 不会这么巧吧…… 除了师姐，她还想到徐十卿，但卿卿是四方门大师兄，也不是掌门。 所以，四方门的掌门是谁？ 宋明微还想问，但阿门不想再和小殿下说这么沉重的话题，这不利于她的身体恢复。 “殿下，我知道您很担心，但是目前来看，一切……都还能正常进行，您的几位师兄师姐也都在宗门内镇守后方，所以不要太担心了。” 阿门注意到她脸上强撑着的困意，于是起身为她整理好床铺，阿前自然而然跳下床恢复人身。 “您现在只需要好好修养身体，掌门说，您如今的身体……有些虚弱，一定要好好静养。” “对了，殿下，”阿门突然从床下提出一只四肢被绑成龟绳缚，嘴里塞着纸团要死不活的肌肉兔，笑容平和地问:“这位客人一直吵着要见您……不知道它……” “啊——”宋明微这才想起自己的大兔子:“皮皮兔……对的，它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契约妖兽……阿门，你把它松开吧。” 皮皮兔被松开后立马活蹦乱跳，朝地上“呸”了一口后大声怒道:“哎哟！主人你这侍女怎么回事也太暴力了些吧啥都不问就把人家给绑起来了简直可怕啊——” 阿前面无表情地抽出了刀。 皮皮兔一下闭了嘴，手动在嘴上拉上拉链，安静又乖巧。 阿门笑了笑，温和道:“殿下需要静养，请您不要吵到她了，祝您玩的愉快。” 皮皮兔咽了咽口水，疯狂点头。 等两个侍女离开房间后，它才开始大喘气，看着宋明微的表情都变了:“老天爷！你没说你有这么可怕的侍女啊——吓得人家兔毛都掉了，要是秃了谁赔我。” 宋明微被它这番变脸绝技逗得笑了笑，让它到床上来一起休息。 皮皮兔便蹦上去趴在她枕头边卷成一个大兔卷，但它看着宋明微的如今的状态，很是担忧:“你怎么了啊？人家只不过几天没看到你，你怎么就虚弱成这样了……我感觉你的气息，好像减弱了很多。” 它有些话没说，怕伤到宋明微。 但它心里依旧着急，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气息会随着修炼和境界提升而慢慢变强，相反，要是变弱甚至感受不到的话，那就说明——这个人要死了……或者灵气消失了。 两种情况都不好，前者是马上归西，后者是慢慢受尽折磨痛苦，都不好受。 它舔了舔宋明微的头发，被自己的猜想吓得眼泪汪汪。 宋明微摸了摸它身上的软毛，笑着安慰:“我没事啊，虽然他们都没告诉我……不过我之前……偷偷听到说了只是经脉有些退化了而已，也许以后会变成一个凡人吧。” “不过……以后我变成凡人了，可能就不能好好陪着你了。” 说到这里，宋明微将兔子抱进怀里，发现抱——抱不动，只好举着它的两只大兔爪认真道:“你随时可以和我取消契约，然后去找新的主人……或者，你还可以加入妖族，这样，也至少有个依靠……不会被别人随意欺负。” 皮皮兔眼泪一下掉下来，给了她一个兔兔拳:“说什么呢宋明微……一日为主终生为主，我已经选择你当我的主人，你就是我一辈子的主人了，你才别想抛弃我。” 宋明微擦掉它兔毛上的泪，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道歉:“皮皮兔……我不说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我只是担心……如果以后我……” “你担心个锤子哦，人家才应该担心这个问题，你就好好治病，好好修养，有我陪着你……”皮皮兔趴到颈窝里，吸了吸鼻子，难受道:“你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还要带人家吃香喝辣呢。” 宋明微一笑，趁机摸了摸它的八块腹肌，渐渐闭上了眼，沉入睡眠。 等她睡着后，皮皮兔才从床上蹦下来，跳到外间，这里早已有人坐着等它出来。 皮皮兔跳上软榻，有些火大:“宋明微到底怎么了……她现在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奉玄言叹了口气，饮了口茶才开口道:“小明微这具身体的状况不太行了，强撑那么多年已经是师兄换来的奇迹，不过这算是好事。” 听到好事两个字，皮皮兔差点跳起来打他脑袋，被奉玄言灵敏躲开了。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奉玄言稳稳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天我去看了，小明微双生莲里的身体恢复的很好，这也说明她的身体和记忆都在主动融合。” “只要到了一定时机，便可以彻底融合，以后就能一直健健康康地长大，要是小明微努力一点，飞升也不成问题。” “只要这段时间里，让她开心无忧的生活，无知无觉地融合就可以了。” 想起刚才宋明微的状态，皮皮兔有些不放心:“你确定对她没有影响吗？” “嗯哼，”奉玄言挑了挑眉，肯定道:“你也别小看我和师兄啊，毕竟筹划了这么多年，肯定能让她好好地度过融合期。” “好吧，主要是最近你们仙门和魔族之间的事那么乱，我怕影响到她修养。” 奉玄言皱了皱眉，眼神有些锋利:“你告诉她了？” “没有，但这些事情她早晚都会知道的，你能保证她不参与进去吗？” “是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无妄宗绝对安全，只要她不出去，”奉玄言扇子敲了敲兔头，淡淡道:“你就负责守着她，别让闲杂人打扰她也别让她出去。” “哦，还有哦——”皮皮兔在对方的死亡视线里勇敢开口:“我觉得，你还需要关心一下她的心理健康，比如，有没有谈恋爱什么的……” “……”奉玄言第一次卡机，连茶也不喝了，扇子扔到一边，话语失声:“……什么？？？什么恋？？？什么爱？？？” 虽然一直没说，他确实是把宋明微当女儿和半个妹妹（沾席长择的光）一样养，几乎亲手养了一段时间，看着长大。 一听到谈恋爱几个字，奉玄言脑中顿时出现一朵可爱乖巧的小白菜被野猪残忍围拱的画面，火上心头。 “小明微一个人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哪个臭男人敢来……就算我不出手，师兄也会撕了那人的皮。” 奉玄言如此笃定。 第139章 礼物 皮皮兔:“好吧好吧，真不懂你们这些当父母的整天操什么心……反正她过得开心不就好啦。” 奉玄言:“我不跟你说，你无父无母从石头蹦出来的你不懂。” 皮皮兔:“……”过分了哈，咋还人参攻击捏？ “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反正我说的你记住，好好守着她。”奉玄言捡起扇子，顺走桌上的茶，“这几天我确实很忙，可能会有所忽略，所以先拜托你了。” 皮皮兔点头，也没说什么，等将人送走后，再一蹦一跳回到宋明微枕头边，继续陪她睡觉。 ＊ 宋明微睡了一场好觉，醒来时，精神也好了许多。 床边的幔子被人放下来遮挡阳光，皮皮兔睡在她腿边，身体有平稳的呼吸振动。 一片安宁静好。 透过幔子缝隙，她看到外间屏风上隐隐透出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榻上翻书，似乎在等她醒来。 宋明微小声咳了一下，那人放下手中书，却并没有进来，只是温声开口:“小师妹，醒了么？” 是萧梵。 宋明微回应一声“醒了”，想要撩开纱幔起身待客，却被萧梵阻止:“你不用下来，好好休息。” “我能进来么？” 宋明微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立马道:“……四师兄，你进来吧。” 等人进来后，宋明微才发现他身上装束齐全，右肩背着一个药箱，白玉箫斜放在腰间。 “师兄，你这是……？”怎么看，都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萧梵依旧穿着一身白衣，与往常不同的是他脸上的表情。 温和中带着坚定。 “小师妹，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 宋明微坐在床边，床幔撩起来，兴许是窗外的阳光太盛，照进来有些刺眼。 她赤脚下了床，走到桌边，打开了其上被封盖得很完好的盒子。 里面是她平时爱吃的点心。 四师兄临走前来和她道别，并为她制作了可储存一段时间的精致点心，让她无聊时吃些点心解闷。 “我听闻南方有几座城镇被病疫侵袭，远近大小村落，惨遭魔族杀掠，民靡孑遗……所以，我向掌门说了此事，今日便下山。” “……师兄要去很久吗？多久回来呢？” “慢的话，两三月，”说到这里，萧梵已经坐在她床边的矮榻上，正为她把脉，“快的话……” 他看了一眼宋明微，笑了笑:“等你痊愈，我便回来了。” 宋明微愣了下，萧梵此时此刻的神情那么明亮，就好像笃定她会痊愈一般。 比窗外的日光更盛。 宋明微不知不觉也扬起唇角，跟着笑了起来，心情敞亮。 “……好，我等师兄平安归来，届时再备美酒待师兄师姐们相聚。” “嗯，你也是，要开开心心的，好好照顾自己。” 四师兄下山为世人除病厄，以己渡人。 宋明微有时也会想，自己原本最开始只想做条咸鱼，只是后来，不知不觉便跟随着师兄师姐的脚步，从稍许内向的咸鱼，变成了稍许外向的咸鱼。 咸依旧咸，却已经割舍不下太多人和事物了。 宋明微搭着眼帘，看着掌心的糕点。 即使一切结果未知，但她也应该尽力去回报一二不是么？ ＊ 这次的药很苦。 宋明微觉得，这药方里应该是汇集了世上最苦的药材，喝一口怀疑人生，喝完后直接升天。 合理怀疑，掌门给药方时是不是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 如此喝了三日，一日三次，到了第四天时，宋明微已经开始想办法逃避喝药了。 阿前将药给她端上来时，她表面淡定如常，让阿门把药放在一边，说等凉了再喝，实际上打算等人走了就倒掉。 喝了几日，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宋明微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手里拿着一块完整的玉魄和一把小刀，正在细细雕刻着什么。 这是她这几日病中唯一能做的事。 手腕上的玉环轻轻晃动。 宋明微看了一会儿，突然将手环和项链取了下来，用一枚精致小巧的檀木盒装起来。 除此外，脚腕的同心环也被一并取下来放进了盒子里。 皮皮兔在一旁守着她，每听她咳嗽得厉害时，便让她休息。 手中的玉魄渐渐成型，日子也一天天接近。 这几日停了药后，她反而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只是比以前更怕冷，有时会突然冷得发抖，像是血液也被冻住一般。 宋明微顺手将药倒在花盆里，扯了扯身上披着的绒毛毯子。 沈妙语昨日来看过她，并给她送来了新的画本。 师姐还是如往常一般，笑着捏她的脸颊，问她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缥缈峰玩儿。 宋明微抱了抱香香甜甜的师姐，软软拒绝了。以她现在的情况，无论到了哪里都只会麻烦别人。 沈妙语看了她半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师妹，我怎么感觉，你不开心呢。” “而且，你还瘦了许多。” 沈妙语又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宋明微乖乖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安慰道:“师姐，没有不开心。” “瘦是错觉啦。”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没出去晒阳光，被屋子闷得发霉了。” 说完，她以为沈妙语会像往常一样被逗得开心，但沈妙语只是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怎么那么乖啊，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宋明微勾起嘴角，无声笑了笑。 不得不说，师姐给她留下的画本也成了她闲暇里的主要娱乐渠道。 看到久违的二师兄的18の禁剧情时，也会骂一声然后继续津津有味地欣赏。 除了师姐，四师兄，掌门也来过。 不知道掌门忙不忙，但他来的时间也不短，常常喝完一盏又一盏的茶，再顺走剩下的茶叶。 “小五啊，最近外面坏人多，你不要跑出去知道吗？小心被抓走。” 宋明微:“……我不是小孩子，掌门。”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对了，你大师兄最近来看过你吗？” 墨阳玉来过吗？ ……没有。 所有人都来了，唯独一个人没有来。 ……没有来。 “主人，你想做的这个……是打算送给谁当礼物吗？” “嗯……啊？”宋明微回过神，手中的刀无意识抖了一下，划破了食指。 红色的血花在白色玉魄上缓缓绽开。 宋明微下意识抬手含进嘴里，眼里却是懵然的，有些发愣。 这几日为了雕刻玉魄，她手上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愈合的也有重新覆盖的。 但不知为何，一向怕疼的她却毫无感觉，一开始还能感受到痛，后面慢慢的，有时被割到后也察觉不了。 这是…… “皮皮兔……”宋明微慢慢道:“我好像……没有痛觉了。” 第140章 不详 她刚说完这句话，便听到门外阿前禀报的声音。 “殿下，您的大师兄来看您了。” 宋明微愣了下，连忙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装进一个箱子里，再把它塞到床下。 等做完这一切，她脑袋便有些眩晕，又想起自己的行为简直莫名其妙。 躲……什么啊。 难道大师兄看了会问些什么东西吗？ 宋明微咳了咳，又下意识捂着嘴不让自己咳出声，安安静静地爬上床，盖上被子，又让皮皮兔将床幔放下来遮挡。 看到皮皮兔满眼的担心，宋明微竖起食指放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 【别告诉他。】 她不想让墨阳玉担心。 伪装好一切，宋明微才让阿前开了门。 “进来吧。” 墨阳玉进入房间后似乎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就在宋明微以为他会停在外间时，下一刻，他便绕过屏风直接进入了内间。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知为什么，宋明微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墨阳玉没有选择坐在软榻上和她交流，而是直接走到了床边。 透过床幔间的缝隙，宋明微看到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幔前不动了。 大师兄还是那样好看。 青衣如翡，墨发顺着颈侧以木簪固定在一边，眼帘低垂着，颜色很淡的薄唇微抿，下颚轮廓分明。 只是他此时的表情淡淡，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 让原本想主动打招呼的宋明微顿时生了怯意，不敢主动开口。 正如那天想亲口问墨阳玉的话，如今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已经提不起勇气再去问一遍。 凝滞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被一声咳嗽打破。 宋明微忍了许久，还是没能敌过喉咙的痒意:“咳……咳咳……” 墨阳玉身形动了，伸手撩开床幔。 “不要……”宋明微立马转过身，将脑袋埋进被子躲着，“不用……了……不用你……谢谢。” 语毕，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 宋明微身体僵成一团，完全不敢翻身去看墨阳玉的表情。 她感受到身边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一些，接着墨阳玉开了口，声音很轻且冷:“……不用？” “……谢谢？” 宋明微:“……” 完了，一下踩了两个雷。 宋明微:“……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慌乱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墨阳玉没再说什么，似乎放过了她。 “……现在好些了吗？”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墨阳玉继续问。 大师兄似乎是一直紧贴着站在床边，一手保持着掀开纱幔的姿势。 宋明微只感到身后那有些刺眼的光又照进了里面，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嘴巴蒙着，说话也瓮声瓮气的，声音有些小:“……还好，没有问题。” 回答得一板一正，毫无波动。 宋明微以为，大师兄也不过是走流程一般客气的问候两句，但也不敢卸下心防轻松应对。 下一瞬，墨阳玉将手收回去，床幔被慢慢放下。 就在宋明微以为他要离开了，墨阳玉突然转身坐在了她床边的小榻上。 宋明微谨慎观察他的动作，依旧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墨阳玉看着被潦草收拾的软榻，随意堆叠的软枕，上面还放着一杯未饮尽的热茶，彰示着主人刚才的慌乱匆忙。 “手环还戴着么？” 宋明微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坚定道:“戴着的。” 然后她听到墨阳玉笑了声，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冷笑。 “那我呢……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躲我？” 下一句问的自然，宋明微下意识接了上去:“没有啊……我——” 随即才反应过来，墨阳玉说了什么。 “……” 如果墨阳玉拉开了床幔，将宋明微从被子里抱出来便可以看见，宋明微此时的面容苍白极了，连带着平日里樱红的唇也没有丝毫血色。 可他没有这么做，因而看不见宋明微虚弱的样子。 以及眼里的难过。 “我没有。”宋明微轻声道。 明明是墨阳玉躲着不肯见她。 “是吗？” 墨阳玉轻声道。 下一刻，宋明微听到墨阳玉起了身，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宋明微愣了下，撑着没受伤的手腕从被子里爬起来，想开口挽留，唇张了又合，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明明平日里撒娇也好，求饶也好，都来的那么简单而迅速。 身体又开始泛起冷意，宋明微将皮皮兔抱进怀里，温软的皮毛带来杯水车薪的暖意，却依旧解不了身体由内而外的冷。 隔着床幔，她看到墨阳玉似乎注视了这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将她之前弄乱的软榻收拾了一下。 看着看着，视线突然模糊起来。 “明微。”墨阳玉很少这样叫她的名字，每一次他叫出口时，宋明微都能感受到不一样的颤动。 “讨厌我了吗？” 宋明微捂住嘴，无助地弯下腰，拼命摇头。 【我不讨厌你。】 【我喜欢你。】 墨阳玉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的事：“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幸福的资格。” “你给我这个资格。” 宋明微缓缓放下手，闭上了眼。 “求求你，不要收回去。” ——好冷、身体好冷。 【那你信我吗？】 【你不信我。】 宋明微慢慢的抬起了手，顺着光影的角度，描摹墨阳玉的眉眼。 ——犹如墨阳玉曾经刻下的一笔一划。 从眉心，到鼻尖。 宋明微已经记住了这个人的面容，将他牢牢刻在了脑海里，永世不忘。 “对不起啊……师兄。” 已经注定结果的悲剧，就不该让它上演。 “——！！” 咽喉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一股液体从喉咙里翻涌而出，宋明微一愣，双手抬起捂住了嘴，却挡不住大量血液从指缝里流出，顺着手臂滴落到被子里。 皮皮兔眼眶瞬间变红，想要出去叫人，却被宋明微阻止。 墨阳玉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等了片刻，无人出声也无人挽留。 床榻间的少女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转过身的那一刻，墨阳玉的神情却柔和下来，将之前的一切脆弱收回。 “我知道，可能是我太着急了……我还可以等，等你喜欢我的那天。” “只是——明微别让我等太久了。” 他也怕，会等不到那一声回答。 “好好休息。” 离开前，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第141章 云胡不喜 宋明微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睁眼时，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随着光影射入帷幔间，眼前是模糊不清的，周围的事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宋明微眨眨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可等了片刻，眼前依旧是那般样子。 “你醒啦？” 皮皮兔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清醒，兔爪推来枕头塞在她身下垫着。 宋明微抬手摸了摸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手腕上的镯子轻响，宋明微愣了一下，将手腕放到眼前仔细确认。 是……沉离镜天。 她又用手顺着手腕脚腕抚摸确认，发现上面都被戴回了原来的镯子，除此外，原本伤痕累累的手心变得一片光滑，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皮皮兔……”宋明微偏头想找它的身影，幸而兔子一身白毛，哪怕变模糊了也很好认。 “我又……睡了多久？” 皮皮兔竖起爪子，“三天。这次你昏迷了三天，你的那个掌门来了三次，差点没把我烤了。” 宋明微:“……” “他让你好好静养，情绪不要波动太大。这次他给你把脉发现你心气郁结，积忧成疾，不仅会伤身，还会加重你现在的病。” “他有点怀疑……你被关自闭了。” 宋明微:“……” 皮皮兔抽了抽鼻子，薅了一撮兔毛吹，“反正我没跟他说，你是被墨阳玉气吐血的。” 宋明微:“……” “我没有被他气吐血。”宋明微也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放下:“这是第一，第二，额……我现在，好像看不太清东西了……” “什么？！！！！” 皮皮兔尖叫一声，摇了摇她的肩膀，又用兔爪掰开她眼睛瞧。 “其实……还能看到，就是有点模糊……好了，你先听我说完，第三就是——大师兄是不是来过？这三天里……” 宋明微的声音渐渐变小，有些心虚:“……我藏在床底下的镯子都被翻出来给戴上了……” 皮皮兔彻底服气了，“你都这样了还想着他呢……他个冷面小白脸，不知道有什么好值得你在意的……” “？”宋明微有些惊讶，这只兔子竟然敢造出“冷面小白脸”这样的词，毕竟从它之前的表现来看，皮皮兔似乎是有点怕墨阳玉的，当然，她也怕。 大师兄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人。 “好了好了……”宋明微挼挼它的兔头，安慰道:“好兔子就先告诉我吧。” “好吧，谁让我那么善良……”皮皮兔道:“他确实来过，还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人家也想守着你，结果他就把我丢出去不让我进来。” “对了，”皮皮兔知道宋明微此时眼睛不方便，看不到远的东西，于是跳下了床，将桌子上被压在一枚黄色药材下的纸张叼进嘴里，又蹦回。 “他说，等你醒了后再把这个给你，一定让你亲自看。” 宋明微接过纸张，指尖抚过纸面还有一股凹凸不平的字印感，她凑近鼻尖一闻，嗅到了熟悉的香味和淡淡的墨香。 写了什么…… 宋明微凑到眼下，模糊的墨痕里，一笔一划却很分明。 【对不起】 【等我回来】 只有两行字。 不明不白的…… 她将纸对半折好，突然问了皮皮兔一个问题:“皮皮兔，这世间，有什么法宝可以完全治愈消除一个人身上的伤口吗？” “就是……连疤痕也看不见的那种。” 皮皮兔想了想，点头道:“……有。” “据我所知，高阶治愈类法宝有很多，但想要完全消除伤口，可能需要点时间才行。” “或者用专门的去痕药材。” 听到这里，宋明微屏住了呼吸，不自觉掐住了手心，“那如果……是在两三天内就恢复得和正常一般……完全看不出痕迹呢？” “这……不太可能。”皮皮兔惊讶道:“我拿境灵的身份给你保证，除非是……飞升仙界后寻到的宝物，否则即使是人间最厉害的法宝，也不到这般效果。” “除非……除非将伤口完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伤口转移—— 【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即使受了伤，也不会再痛了。】 ……原来如此。 不会受伤，不会痛，不是因为同心环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 墨阳玉。 怎么那么傻啊师兄……如果她是坏人，那她可以用一千种一万种方式通过同心环来伤害他。 他在床底下看到给她亲手带上，却被她藏起来的沉离镜天还有同心环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越想越不敢深想。 宋明微双手不自觉发抖。 可是墨阳玉为什么要给她留下这封信？ 说对不起……等他……难道他发现了真相吗？发现她其实就是一条安安分分的咸鱼…… 根本没有任何威胁意义。 上次秘境昏迷时，墨阳玉怀疑她不是本人，还怀疑她和坏人一起骗他。 她原本想解释，可中间隔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越来越严重的病……她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她以为师兄是想冷静一段时间，然后再来和她……她带着这样的逃避心里，能躲则躲。 可是墨阳玉偏又用自己的行为强行宣示，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哪怕她什么都不解释，他可以无视她的躲避，甚至可以容忍她和别人一起骗他…… 为爱装瞎都不足以形容大师兄的做法了！大师兄难道……是恋爱脑吗？！ 她甚至怀疑，这三天里大师兄是不是一直在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让自己放下一直以来的原则。 明明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和背叛。 “傻子。” “师兄是傻子……” 皮皮兔安慰道:“你别再为他伤心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墨阳玉第一天守完你后，第二天一早就下山了。” “下……山？” 宋明微愣了。 “好像是去了仙魔交界的地方……三天前，魔尊亲领魔兵魔将攻打凡间和修仙界，南边的城镇和门派几乎全部覆灭，仙门基本大半的人都出动了。” “据说，那些人商量不出结果，还是决定让幻泱刀现世，这确实是损失最小且最快的办法，毕竟……只需要牺牲一派掌门。” 皮皮兔叹气:“这么一看，这里就只剩下咱们俩还有奉玄言那个老头了……” 第一天就下山了…… 也就是说……两天前！ 宋明微:“为什么说只剩下我们两个了……那师姐呢？她也下了山？” “啊？你是说那个紫色衣服的是吗？她也下山了，但被奉玄言阻止，最后和他打了一场才被放出去……你不知道他们吵得可厉害了。” 打架？ 师姐和掌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皮皮兔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就是因为幻泱刀的事……你师姐不同意让幻泱刀出世，所以想去四方门阻止。” “她骂四方门的人都是伪君子，还骂那些仙门的人太过虚伪，然后就跟奉玄言打了起来……” ……四方门。 ……幻泱刀。 ……出世。 【四方门的掌门都是英年早逝……】 【死于同一种原因。】 【成为幻泱刀的殉刀之人。】 所以，四方门的某位仙尊，也就是掌门，是师姐的—— 【我又不喜欢他，顶多算个炮友。】 意中人。 第142章 当归亦当归 师姐阻止幻泱刀出世……是为了救他。 她想起第一天来时，奉玄言曾说过，修仙之人，以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可是面临两难的境地，难道人人真的能做到只爱苍生不爱一人吗？ 宋明微看向皮皮兔的位置，想说什么。 皮皮兔却误以为她想下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是别想了，咱们俩一个弱一个残……上去就是老弱病残，不用别人打就倒下了，还是算了算了，而且奉玄言老头威胁过我，说要是把你放出去，就活剥我的皮！” “……我知道。” 宋明微道，她只是有些不安，有种眼睁睁看着什么发生，却又阻止不了的恐慌感。 不祥的感觉萦绕身边。 尤其当身边熟悉的人都接二连三离开后。 “对了，这是墨阳玉用来压信的东西，好像是一门药材……你看看。” “药材？” 宋明微接过淡色干燥的小方块，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好像是……” 她抬起手腕凑到鼻尖嗅闻。 “当归。” 【等我回来。】 如果收到信之前，她还不明白墨阳玉什么意思……看到这块药材，她突然想起了墨阳玉曾给她讲过的故事。 曾经有一对新婚夫妇外出寻药，山林中多危险，为了妻子的安全，丈夫把妻子留在了家里，自己一人外出。为了不让妻子担忧，每次出门前，丈夫都会给妻子留下半块当归，表示另一半会回来。可是就在平淡的某一日，丈夫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当归，盼归，念归。 当归当归，云何不归。 云何不归……因为有危险，所以才怕自己无法回归。 为什么知道自己有危险……除非，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 有去无回。 宋明微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出自哪里了…… 那封信的顺序根本不是【对不起，等我回来】，而是【等我回来，对不起】。 宋明微呼吸停顿，抖着手拿出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面的字迹。 如果不是因为当归，她根本猜不到这两句话是颠倒过来的，更猜不到这七个字的真正意义。 既想让她知道……又害怕让她知道。 种种迹象那么明显。 她到现在才发觉—— “……皮皮兔，我要下山。” 宋明微无法再逃避，她呼出一口气，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找到墨阳玉，然后再把自己的身世……一切都告诉他，再告诉他以后要彼此信任，有什么事也不能相互隐瞒。 告诉他……她的喜欢。 误会什么的，都去它吗的吧。 皮皮兔沉默地看着她，吐出几个字—— “你在想屁吃。” 宋明微一呆，偏了偏头，看向它的方向。 “主人，这么说吧，你门外有侍女守着，鸾玉峰还有奉玄言派来的人，巫山殿也有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也就是说，她连第一道门——房间门都出不了。 宋明微:“……” “我知道很难……”宋明微看向皮皮兔，“皮皮兔，我也是修仙之人，本来就应该以身卫道……你们把我留在这里保护我，我很感激。”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做的事……想保护的人。” “所以，求求你，帮我出去吧。” “……”皮皮兔沉默了，翘着屁股转身背对宋明微，有些生气，但过了一会儿它又换过来，叹气道:“你真的想出去？” “是。” 宋明微摸索着握住了兔爪，认真道:“你相信我。” 皮皮兔最终点了点头。 ＊ 不知道皮皮兔用了什么办法，宋明微翻窗出去时，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了。 她一手抓着兔子，一手提着两把剑直奔山下。 经过山门前的白玉长梯时，桃花开得正是时候，她拂开挡在眼前的花枝，却发现奉玄言和一行人站在那里。 其中一人手捧着什么东西，远远看去有点熟悉。 等宋明微靠近，经过奉玄言身边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是三师兄的白玉箫。 队伍中却不见萧梵的身影。 宋明微愣了愣，下意识转头寻找萧梵，耳旁清晰地传来那行人的话—— “掌门……萧梵师兄，以身殉道。” “弟子无能，没有搜寻到师兄的尸骨。” “只找到了……这把箫。” 【等你痊愈，我便回来了。】 【小师妹，你要开开心心的，好好照顾好自己。】 耳边嗡鸣一瞬—— 宋明微便再也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了。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那个人……他说了……什么？ “……宋明微、主人你冷静一点！” 谁……没有回来？ 以身……殉道。 待她最温柔，性格最好的三师兄…… 无妄宗的医术天才…… 仙门除厄渡人的医者…… 永远回不来了。 她等啊等……等来了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世上再无萧梵。 ＊ “无妄宗沈妙语，请入四方门。” 沈妙语单手执着青禾，剑锋冷光四射。 她站在四方门的山下，面前是几十个身着统一剑修服饰的修士，双方都举着长剑，气氛凝滞而跋张。 “小语，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次，这是四方门的事，你插不了手。” 五长老背着手站在最前方，即使被人用剑抵着也丝毫不惧，反而露出怜悯的神情。 沈妙语举起剑抵在他脖颈上，声音冰冷:“放我过去，我要带他走。” 五长老笑了，“你想带他去哪里？” 他悲叹道:“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这个天下。” “你们总是这么自妄自大。”沈妙语眼里渐渐浮现血丝，冷声道:“你又怎知，我救不了。” “让开！我尊你敬你是因为你对小应有养育之恩，但今日任何人阻拦我，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五长老依旧未动，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你带不走他。” “因为他是自愿的。” 什……么？ 沈妙语没有了往常的冷静，“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应幽声怎么可能会…… “我要见他……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五长老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这个原本在她心里慈祥又温和的老头，此时此刻满脸的冷漠，无动于衷。 五长老朝身后招了招手，淡淡道:“十卿，你来。” 沈妙语抬起眼，眼里已是一片杀意。 她看了徐十卿一眼，冷静下来。 “我认得你，你是小师妹的朋友。” 徐十卿抽出长剑，除却听到宋明微名字时眼里闪过的一丝笑意，便再无表情，淡定道:“是。” 他向沈妙语行了一礼，剑尖指地。 “那么……沈师姐，请赐教。” 沈妙语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要是小师妹知道你这么欺负她的师姐，她会生气么？” 第143章 红颜烬 “噌——” 长剑入鞘。 徐十卿退下了。 五长老气得冒烟，怒道:“十卿！你！” 徐十卿看也没看他，示意身后的师弟们转身给出一条空道，似笑非笑道:“抱歉长老，我不能让少少生我气。” 五长老:“……”一个两个真是够了！ 沈妙语朝他点头致谢，没说多余的话，提着剑便要上山去，这一次，五长老没有阻拦她。 当她经过五长老身边时，却听到他说了句:“可惜，你来晚了。” 沈妙语僵住了，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什么意思？”五长老突然笑起来，声音里充满癫狂的意味:“你知道为什么四方门历代掌门皆是未得善终吗？” “你上去吧……上去好好看看，这最毒的阵法……每一个！都是以掌门血肉之躯而筑——” “身为仙门之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他却跟我说……他不爱苍生，他只爱你。” “可笑至极！” “……”沈妙语看着他，眼里只有失望:“你是养大声声的人，也是利用他到死的人。” “我原本以为……你会救他。” 她没想到，刺向应幽声的第一把刀……是他最亲近的亲人。 “他是我养大的没错，可再大，也大不过苍生啊。” “你根本不懂！！”沈妙语快要崩溃了，“小应那么尊你敬你，他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他那么信你！你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如果他不愿意，谁能逼他？” 五长老声音冷漠，“你们之间的事，你自己清楚……你对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才导致他一心求死。” 她说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那日离别时，他问过她—— 【姐姐，你爱我吗？】 可她当时回了什么，她说，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 应幽声当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她没有看。 那人被她拒绝了无数次，依旧没事人一般，从身后抱着她，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里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那就……好。】 【这样，即使我死了，你也不会伤心难过了。】 【姐姐，再见。】 沈妙语眼眶突然红了。 那日离别前的无心之言——一语成鉴。 他真的在和她告别。 脑袋里是零碎的画面，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一样上演，在回忆里应幽声的爱从来都是明目张胆宣之于口的。 可他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捂不热一颗冰冷如铁的心。 【姐姐，你喜欢过我吗？】 【姐姐，我想要你。】 【姐姐，我爱你。】 【姐姐，对不起。】 【姐姐，你走吧，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关起来的。】 【姐姐，别怕我。】 【姐姐……我好疼啊，好疼。】 【姐姐……别这样对我……求你。】 【姐姐……我爱你。】 山上的阵法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光芒。 伴随着四方门白玉广场上的红色孔明灯，直入苍穹。 沈妙语屏住了呼吸，抓紧时间冲了过去。 再快一点……快一点…… 一定要等我……小应。 ……小应……声声…… 【姐姐，我喜欢听你叫我小应，还有……声声。】 【那样……我会觉得，你也是爱我的。】 当她踏入广场上时，应幽声正看着世间最后一眼—— 这个对他一点也不好的世间，这个连他爱的人也不爱他的世间。 这个…… 唯有一点留念的世间。 沈妙语目眦具裂，在那最后一眼，他终于看到了她。 应幽声突然释怀的笑了，身体一寸一寸湮灭成灰，他看着沈妙语，唇张了张，一字一句说—— “我……不……后……悔。” 【姐姐，你爱我吗？】 即使你不爱我，我也不后悔。 不是不后悔牺牲自己，而是不后悔爱上姐姐。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铛铛铛——” 广场上的巨钟突然发出震响—— “小应！！！！！！！！不要！！！！！！！！！！你回来！！！你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幻泱刀现世。 天地间，一无所有。 兜兜转转，沈妙语终究还是…… 孑然一身。 ＊ 苍生负我，她救我渡我。 她即是我一人的苍生。 所以，我放不下。 ＊ “……你看那个小公子。” “那是哪家的公子啊？长得真好看……就是看起来又呆又闷的……” “哎呀！哪里闷，人家就是冷冰冰的啦！” “哈哈哈哈哈哈，快看，有人出手了！” “哎呀呀，怪可怜的，被人下春药了吧，啧啧，咱仙不渡的花巷，神仙来了也得脱光衣服去……咯咯咯咯咯咯。” “看着挺美味的样子……你们谁下手？” “你们不去那我可就去了哈，这个小弟弟一看就很大补的样子，你看，穿着不凡，武器也是上上品，估计初阳还在。” “哎呀，你也不怕被人追杀呀，万一碰到个不好惹的。” “哈哈哈哈，咱们讲究的是及时享乐，管他之后怎样呢？” “……你们不问问老大吗？” “哎呀～老大不是这段时间在清心寡欲嘛，人家给老大分担一些不好么？” “我看你就想吃独食。” 这群女子如三月黄鹂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终是将斜躺在榻上的美人吵醒。 紫裙随意披在身上，露出不少妩媚的春光，沈妙语起身随意穿上外衣，走到了众人面前。 “……都在吵什么？” 少女们看着沈妙语，互相推诿。 “哎呀，把老大吵醒了！你太闹了。” “哪里有……是你声音大！” “哎呀都别吵了，老大你看，今日来了个小弟弟，看着好美味的样子。” 沈妙语提着一壶酒，慵懒靠在窗边往下看。 “哎呀，要被坏人拐走了！” “那个女人我认识，是个修炼媚术的……专门采补精壮的男人，还喜欢把人吸干后虐杀，坏了不少咱们道行的规矩。” “小弟弟有危险啊。” 白衣剑修看着年纪不大，此时中了药满脸绯红，眼神却依旧冷冰冰的，用剑鞘将靠近他女子推开。 沈妙语看着他那禁欲自守的端庄样，突然笑了。 “这个人，给我留着。” “……啊？老大出手了！” “老大，你真去啊？人家好不容易守到个这么美味的，想补一补……” “哎哟哟，男人那么多，好皮囊多的是……难得碰到让老大感兴趣的人，让她去吧，咱们今日守门，让老大安安心的享用！”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老大你快去，再不去小弟弟就要被别人拐走了！” 第144章 浮生梦·上 “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热……” “哪里热？” “我……不知道……” “我来帮你。” 那一日后，不知那人怎么得到她的消息，开始到处逮她。 “姐姐……我叫应幽声。” “姐姐……理理我好不好。” 她那时尚且不知道，应幽声无父无母，在人间当着乞儿被欺负着长大，后来才因为根骨奇异才被五长老捡回去。 “我听说，按照人间的规矩，我们、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所以，要成亲的……” “姐姐，你愿意让我娶你吗？” “或者、或者你想怎样，都可以。” 沈妙语看着他，笑而不语。 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孩子，以为睡了一夜就会有结果。 但是，当时的她确实沉默了很久。 之前也不是……没人求娶过她。 为她的容貌，为她的身体，为她的特异的功法。 那些人带着不同的目的来接近她。 却没有一个人像应幽声这般。 沈妙语最后一笑了之，玩笑着将他逗红了脸，也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之后，无论在哪里，她的身后都会有应幽声的身影。 上天入地，他都跟随着她。 无论被厌弃还是被逗弄，他总是这么坚持着。 沈妙语看淡了世间的纷纷扰扰，也看淡了所谓的爱恨情仇。 她不认为自己有爱人的能力。 也不认为会有人真的爱自己。 直到后来—— 应幽声宁愿犯戒杀了她所有过往的情人，背负四方门最重的刑罚，也不愿伤害她。 只是将她送到了无妄宗。 沈妙语终于懂得了什么，她开始尝试接受，开始懂得爱人和爱己。 无妄宗关不了她，是她心甘情愿呆在那里。 为一个人，画地为牢。 再后来…… 还没等她告诉那个人。 她也爱他，没有比他的爱少一分时。 一切都迟了。 ＊ 如果能够早点遇见，他们的结局……会不会—— 和现在不同。 ＊ “皮皮兔，三师兄给我做的糕点……我还没吃完呢。” 宋明微拿出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弯起嘴角笑了。 皮皮兔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明微明明在笑，它却觉得，她在哭。 “我不信他就这么走了，”宋明微伸出手，看着掌心的纹路，“他给我把脉的时候说过，等我痊愈……他就回来了。” 皮皮兔陪着宋明微坐了一会儿，看山上灼灼桃花盛放，花瓣漫天飞舞，像是落了一场四月的雪。 “我想大师兄了。”宋明微看着漫天飘落的花，说了最后一句话，“特别特别想他。” 人间四月，芳菲已尽。 走到无妄宗山门前，宋明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害怕离别，害怕死亡。 沉离镜天和同心环却给了她力量，仿佛这段路程墨阳玉就在她的身边作伴。 “皮皮兔，我们走吧。” ＊ 这段旅程注定不会顺利。 还未走到南方的城镇，宋明微便已经看到了许多逃难的百姓，其中不乏有维守秩序护送凡人的修仙者。 宋明微和皮皮兔混于其中，与向北的人群反向而行，在第一日时便因病发突然昏厥了两次。 身体也越来越不耐寒，明明是在春日，宋明微却需要披着大氅，抱着火灵石才能维持身体的温度。 除此外，视觉和听觉也越来越弱。 宋明微调侃自己现在才是真的残了，皮皮兔却笑不出来，后面的旅程里更加沉默。 “其实，我感觉出来一趟，精神确实好多了，”宋明微抱着皮皮兔，现在全靠它导航，“还有多久能到啊？” “快了，”皮皮兔靠在她胸口，恹恹道:“墨阳玉他们应该就在不夜城。” 距离确实不太远，但那是对于正常人来说，如今天色渐暗，再加上宋明微身体虚弱不堪，一人一兔行程便慢了许多。 宋明微完全是吊着一口气，拼尽全力以赴，终于在夜幕刚刚降临之际到达目的地。 天空中有许多繁星，这是皮皮兔告诉她的。宋明微抬起头看，只能看到微弱的光点。 走到不夜城外，宋明微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伴随什么东西被烧焦后的气味被风吹了过来。 “老天。” 皮皮兔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大了兔嘴。 城墙被捣毁了一半，城门残存的半截在半空中“吱吖——”一声，掉落在地上。 “皮皮兔……” “别怕，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城里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地上躺着残肢断体，以及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 宋明微模糊的视线里一片黑，唯有时不时闪过的火光，看不到一个人影。 “啊……”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宋明微不小心崴到脚，手下意识往脚下碰了碰，却摸到一只湿润冰冷的东西。 好像是……手？ “啊！” 她吓得立马扔了出去，脸色更加苍白。 “别……别摸，你脚下周围，基本都是死人的身体……额，还挺多的。” 宋明微:“……” 这是走进尸体堆了吗？ “皮皮兔，周围……好安静，师兄他们真的在这里吗？” 血，尸体，残骸，火光，呛人的烟味……以及死寂的，听不到一点人声的城市。 大师兄……在哪里？ 宋明微茫然地看着四周，心脏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握着。 一时间，她心里冒出了各种想法，不敢想的害怕想的全部都冒了出来。 宋明微死死按捺住心底的害怕和恐惧，在废墟里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的往前寻找。 希望和绝望此起彼伏。 “主人……主人！找到了！墨阳玉……他，”皮皮兔跳到那块被掩埋的废木之上，原本惊喜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变得很轻:“他在这里……” 宋明微没有听出它语气的变化，只听到它说找到了墨阳玉，脸上扬起笑容:“真的？！” “师兄！” 宋明微尝试性喊了一声，周围除了大火焚烧的“噼啪”声，依旧安静无比。 “师兄——！” 又喊了一声，宋明微踉踉跄跄朝着皮皮兔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依旧无人应答，宋明微一边走，心里的喜悦渐渐淡了下去，被疑惑和恐慌占据。 “皮皮兔，师兄……师兄到底在哪儿啊？他为什么不——” 脚下踢到什么石块，宋明微低下头，视野里被掩埋在深黑之下的青与白，是废墟中唯一的颜色。 “不用再走了……” “你眼前的，就是墨阳玉。” 第145章 浮生梦·中 宋明微眼前一黑，跪坐在了地上。 “师……兄……？” 她脸上一片空白，浑身上下的血像被冻住一般。 “主人！” 皮皮兔连忙跳下来，落到她身边。 “我先帮你……把他挖出来吧。” 宋明微身体抖了一下，回过神一般喃喃道:“对……先，先把师兄救出来。” 她扑在废墟之中拼命去扒，挖着泥土的手不断颤抖。 “主人，主人你冷静一下。”皮皮兔按住她的手:“你不能这样挖，你的手会受伤的。” ……受伤？ 宋明微想起了什么，突然将脚上带着的同心环取了下来。 “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让师兄替我受伤了。” 除此外，她将沉离镜天也一同取了下来放到一边。 “樱岁……还有春雪。” 两把剑同时出鞘，剑锋一扫，周围的事物全部悬浮而起，随风而移。 露出其下被掩盖的人。 “师兄……” 宋明微闭了闭眼，手颤抖个不停。 她慢慢爬起来，走到墨阳玉身旁坐下，将墨阳玉的身体托到怀里。 成年男子的身体那么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抱进怀里。 周围被清扫得很空荡，唯有红黄的火光在跳跃焚烧。 她低头，手摸到怀中人的脸颊。 一片冰冷。 指尖颤抖着，往下移到了鼻尖。 ……没有一丝呼吸。 宋明微呼吸一顿，胸口骤疼，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唔——” 这口血像是被压抑了太久，一旦流出便再也止不住。 宋明微一身红裙已看不清原来的样子，除却灰尘和沾染的焦土，还沾染了许多鲜血。 血从嘴角流到脖颈，胸膛，再滴到墨阳玉的手心中。 白玉的手掌捧着一抹鲜红，好像墨阳玉亲手为她牵起裙摆。 宋明微再也忍不住崩溃失声。 “……师兄！！！” 那一日，墨阳玉离别前的话和那封信，终成了不详的箴言。 说好了要回去的人，终究没有遵守诺言。 ＊ “啪、啪、啪——” 双手轻拍的声音响起。 “多感人哪。” “墨阳玉这个小杂种居然还有人喜欢。” 废墟里萦绕着的抽泣声中，突然传来陌生人的脚步声。 宋明微抱着人，没有松开手。 皮皮兔跳到她身后护着，偏头对她小声道:“主人小心……这个人，就是魔族之主。” 宋明微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向后方:“……魔尊。” 重明看到宋明微的脸后愣了一下，脚下随即停住了。 “你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不知……世间有这样一个尤物……” 看到宋明微依旧没有放开墨阳玉，还紧紧搂着的样子，重明挑了挑眉，懂了什么。 “原来，你就是这个杂种喜欢的人。” 他一句一口杂种，像是和墨阳玉有些深仇大恨的样子。 宋明微听在耳里，右手慢慢拾起了剑。 重明自然能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却并不在意，反而抬起脚继续走近。 “你是想替你的好师兄报仇？”重明笑了笑，讽刺道:“那你可能报不回来了。” “他们以为……只要斩了傀心便能杀了我……真是可笑。”重明停在宋明微面前，蹲下身，抬起她的下颚细细欣赏:“刑寒这个狗东西……果然是骗了我。” “幸好，这些杂种们都被我杀了。” “噌——” 白色剑光一闪。 重明食中二指轻松夹着剑锋，丝毫不在意道:“怎么？生气？” “可惜了，你现在就算生气……也——” 重明微偏头，突然注意了宋明微手边的东西。 “沉离镜天？” 重明慢慢转过头，看着宋明微的视线变了。 “他居然把这个东西给了你。” 重明捡起手镯和项链，对着火光查看了一番，低声道:“真是舍得啊，这种保命的宝贝自己不留着。” 宋明微全程看着他，没有一点动作和话语，眼睫垂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重明将手镯随意穿进项链里，像逗宠物一般在她眼前晃荡，轻声道:“知道这是什么宝贝吗？” “有了它，你的师兄就可以回来了。” 密而长的蝶羽轻轻颤了一下，宋明微慢慢抬眼，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虚空的位置。 仿佛是被她这安静又乖巧的态度打动，重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几近癫狂。 “你说说，他们是不是自作自受？！” “当初我想用它来献祭……只要成功，我就能获得永生！！！只差一点——我就要成功了。” “可惜——被这些杂种，全、都、坏了。” 重明突然将手指握着的春雪剑锋，转向墨阳玉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宋明微瞳孔一缩，扑在了墨阳玉身上。 剑锋抵在宋明微肩上，没有刺下去。 重明歪头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 他脸上突然浮现起一股残忍的笑，提着宋明微的脖颈将她掐起来，放到了一边。 大掌摸了摸少女的头，重明竖起食指抵在她唇间，安慰道—— “别紧张——嘘——” 重明指尖依旧轻松地提着剑，然后斜插在地上。 “我一向喜欢当好人，你看看这世上的人过得多苦啊，我看不下去，所以送大家去往西天极乐——”重明看了看周围的废墟，低低地笑起来:“明明我的方法既不会痛苦，又很平和。” “当了魔傀，不会受伤也不会痛，意识会永远停在自己最幸福的一天。” “多好啊，可惜——他们都不懂。” 重明看着宋明微，突然蹲下来靠近她。 此时两人靠的极近，宋明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张极其熟悉的轮廓。 像极了……墨阳玉的脸。 但依旧有些差别，眼前人脸上挂着邪气的笑，眉眼之间也没有大师兄那样冰冷而凛冽的气息，以及清冷雅致的气质。 “你……和大师兄有什么关系？” 宋明微开了口，由于哭得太久，嗓子有些肿痛，声音微哑。 “看你这幅样子——”重明淡淡道:“看来他也瞒了你不少事。” “他是我女儿和另一个仙门杂种生的——小杂种，和我……自然带点关系。” 魔尊的女儿……和仙门的弟子…… 宋明微瞳孔一颤，过往中曾经忽略的细节突然串联起来。 从一开始的景和镇……再到那封信。 “他一直想替他父母报仇……和刑寒这只狼心狗肺的东西勾结起来……想杀了我。” “可惜——最后仇没报到，还不小心死在了我的手里。” 第146章 浮生梦·下 说到这里，重明脸上的笑容愈加愉快，笑着笑着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手掌撑在地上咳了一会儿。 看来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毫发无损，反而受了重伤。 宋明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问道:“萧梵——无妄宗亲传弟子，我的四师兄……” “……是你杀的么？” 重明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号人是谁。 “你是说，那个来救人的？” “哈，我看他不顺眼，顺手杀了，尸体扔给魔傀们当食物去了。” 顺手、杀了。 宋明微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掐住自己抑制住了眼泪。 接着问道:“墨阳玉，无妄宗大师兄，是你亲手杀的吗？” “是。” 重明这次回答得很快。 宋明微闭了眼，平复半晌才重新开口:“晏不为，无妄宗……二师兄，也是你亲手杀的吗？” 重明愣了下，才回答道:“对，这个叛徒，当然得由我亲手处决。” 他像是觉得有意思一般，笑着问宋明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可以继续问我——” “呲——” 重明的话语停住，唇张了张，慢慢低下了头。 胸口被一把通体红玉的剑贯穿，血从剑锋慢慢往下滑落。 这是什么剑……？ 这世间，居然还能有武器伤得了他！ 法力被封存在体内施展不出，重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他抬眼看着宋明微，眼神变得恐怖而狰狞:“你这个——” 皮皮兔瞪大了眼，看着宋明微的动作阻止道:“主人！！！” 宋明微慢慢抬手，握住了樱岁剑柄。 ——猛地抽出！ 血花在半空中飞溅。 落到宋明微莹白无瑕的脸蛋上，比唇上的颜色更艳三分。 重明的眼神突然变了，像是要把宋明微狠狠嚼碎。 “你——” “呲——” 樱岁再次入体。 宋明微双手握着剑柄，将樱岁狠狠刺进重明胸口。 “这一剑，是还给大师兄的，”宋明微的脸上和手上全是鲜血，眼角的泪却不停流淌。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 重明的胸口被刺了两剑，血液横流几乎流尽，他抬手想要阻止，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之前轻视的小雀儿杀死。 “第二剑……是还给四师兄的。” 世界上最好的师兄……最温柔的人。 “他是……我最敬重的人。” 剑身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血沾染了宋明微的泪，从眼角滑落时像是流下的血泪。 “第三剑……还给二师兄。” 这个恶劣的，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 像波斯猫一样坏脾气的师兄。 说了会保护她，不会再伤害她的坏人。 “最后一剑……还给天下百姓。” 因为魔尊一人之妄，让凡间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让仙门百家痛失子弟，无数修仙者为此牺牲……亲人失散，爱人别离。 重明的眼里，闪过黑暗中的最后一丝火光。 那双眼最后看着宋明微，慢慢闭上了。 皮皮兔看着死状惨淡的魔尊，再看满手是血的宋明微，蹦到她面前兔爪搭在她手上轻声道:“主人，他已经死了。” “死……了。” 宋明微喃喃道，她突然惊醒一般，将剑抽了出来，提着樱岁走到墨阳玉身边跪坐下来。 她双手还带着颤抖，抱着墨阳玉语无伦次道:“师、兄……师兄我杀了……杀……我——” 这一次，不会再有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眉心到眼角，将眼泪拭去，将她拥入温暖的怀抱。 “师兄——” “好疼啊……师兄……我好疼……”宋明微哭泣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好疼……” “师兄……我疼……”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被风吹了只剩一丝微弱光亮的烛火。 宋明微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墨阳玉的脸，手慢慢移到长发上，摸到了那根木簪。 宋明微将木簪取下，从怀里拿出一根雕琢精致的白玉簪。 她将簪子放进墨阳玉手中，小手握着大手将簪子攥紧。 “师兄，生辰快乐啊。” 今日，是墨阳玉的生辰日。 她准备了许久的礼物，终于送到了墨阳玉的手中。 礼物已经送出手，宋明微捡起被自己丢到一旁的同心环，以及魔尊手里的沉离镜天，放到了墨阳玉胸口。 魔尊说过，有了这个，就可以救师兄回来。 可是，要怎么做？ 【献祭。】 是了，他说了，需要活人……来献祭。 宋明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知道，魔尊的话不能轻易相信…… 可是，她眼前已经没有路了。 所以，哪怕魔尊的话是假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会去试。 即使需要，付出自己的性命。 她抬起手腕，将袖口撩了上去。 樱岁落到手腕上，像是预知到了主人要伤害自己，剑身颤抖着不肯落下。 宋明微握不住它，只好轻声道歉:“……对不起啊樱岁，我……要救师兄。” “你会帮我的，对吗？” 她在剑身上轻抚着，樱岁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为何，宋明微居然能感觉到樱岁的情绪。 它很难过。 宋明微脸上慢慢扬起温柔的笑，她说:“没关系，我现在不怕痛的。” “皮皮兔，”宋明微伸出手，她现在感觉很累很疲惫，身体也很冷，好像下一秒就能睡去，但她的精神却极致高昂:“你过来。” 皮皮兔走到她面前，抬起头。 “等我把师兄救回来，”宋明微摸着它的脑袋，和它说:“然后，我们一起把师兄带回去，好吗？” 皮皮兔安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它低下头，没有说话。 它已经知道了宋明微想干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 宋明微握着樱岁，对着手腕划了一刀，红色血液立马涌出，顺着光滑手背落到墨阳玉胸口的沉离镜天上。 沉离镜天镂空的暗纹被血液填满，上面雕琢的花枝开始发光，连带着花瓣也开始慢慢绽开，像是要从镯子中盛放出来。 “真的起作用了。” 宋明微一笑，继续在手腕上划刀。 鲜血不停流溢，沉离镜天里的花枝真的长了出来，缠绕着墨阳玉的胸口，绿色莹莹的枝干开始覆盖在他受伤的地方进行修复治愈。 宋明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皮皮兔眼眶通通红，眼泪不停打转。 “主人……” “别怕，”宋明微安慰道:“很快就好了……” 没有痛觉也有好处，宋明微看不见，下手没有轻重，有几刀已经见了骨却依旧感受不到疼痛。 已经完全丧失痛觉了。 但身体的自然反应却是能感受到的。 失血过多，宋明微的身体更加冰冷乏力，到最后几乎快要握不住樱岁。 “皮皮兔……我……有点冷，想……睡觉了。” 皮皮兔早已泪流满面。 “主、主人……你真的是个笨蛋。” 它答应了某人要保护好宋明微，要看着她不受伤害。 可它还是没能做到。 “我……还没完全变聋呢，你居然骂我……”宋明微笑了笑，眼睛有些疲惫地垂下，“我听到了……骂我笨蛋。” 手腕上的伤口渐渐凝固，失去鲜血的支撑，沉离镜天花枝上的光开始黯淡。 宋明微再次抬起剑，狠狠划了一刀。 但不知是不是左手被划了太多次的缘故，这次的血没有之前的多了。 “怎么办啊……怎么才能让血变多呢……” 宋明微喃喃道。 她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突然停留在胸口破了大洞的魔尊身上。 重明身下全是鲜血，身体浸泡在一片血潭之中。 宋明微收回了视线。 皮皮兔已经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宋明微也不懂，这么一只肌肉大兔子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 她安慰道:“皮皮兔……你别哭啦，这里都快被你眼泪……眼泪淹没了。” 皮皮兔吸吸鼻子，转过身屁股对着她，继续哭。 见皮皮兔转过去，宋明微才终于抬起手，将剑锋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不想让皮皮兔亲眼看到这一幕，这样对它来说，也许太残忍了一些。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宋明微看着墨阳玉，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好好告白，也没有好好告别。 她想了想，手慢慢落到墨阳玉脸上，带血的指尖轻轻落在眼尾，点下一颗泪痣。 和她别无二致的位置。 宋明微慢慢低下头，吻在了墨阳玉冰冷的唇角。 “师兄……” 有太多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但留给她的时间太少了。 “我爱你。” 告白即死别。 她也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想象的未来里，是她和师兄两个人牵着手，白发苍苍，在一个温暖的春日里，一起共赴下一个轮回四季。 如果能一起走最好，如果不能，师兄也要走在她后面。 因为她那么胆小，那么懦弱，那么自私，她接受不了自己一个人亲手送走最爱的人。 就像现在。 她根本就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墨阳玉，舍不得身边爱她的所有人。 “师兄……再见。” 【上天入地，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你说过的……无论我到了哪里……你都会来找我……” 宋明微慢慢抬起剑，对准心脏刺了进去。 “答应我……一定要……找到我。” 即使变成了魂魄……她也要永远陪在师兄身边，不要当个孤魂野鬼。 宋明微的意识变得模糊，剑身彻底没入胸口时，她倒在了墨阳玉怀里。 大量的鲜血溢出，都汇入了沉离镜天中。 宋明微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乏力和疲惫，绿色的光将她和墨阳玉的身体包裹起来，莹莹点点透明的蝴蝶从沉离镜天中飞出。 蝴蝶翩翩起舞，如梦似幻。 “师兄……” 身体越来越轻，宋明微嘴角溢出鲜艳的血，瞳孔渐渐放大。 她的眼始终如一地看着墨阳玉。 那双清澈见底的猫瞳慢慢阖上，少女的头缓缓低垂下去。 “嗡————” “叮——” 玉器碎裂的清脆声音响起。 就在宋明微闭眼的那一瞬，樱岁碎成一片一片红色的晶莹，宋明微的身体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化为粉色樱瓣，随风而逝。 樱岁红色的碎片包裹着粉色花瓣一路向远方飘去，少女的身体一寸寸消失在原地。 沉离镜天爆发出强大的光芒，一时之间，整座不夜城都被照亮。 斜插在泥土中的春雪突然从中间断裂，碎成了两半。 主人已逝，本命剑消亡。 刺眼的光持续了一阵，慢慢消失。 躺在废墟之中的人指尖轻轻动弹了一下，触摸到了掌心冰凉的玉簪。 只是下一刻，玉簪便碎了。 剔透的玉蝶原本随着光慢慢消散，却仍有一只停留不去，落到碎裂的玉簪上。 情之所钟，虽死不悔。 上卷·浮生梦·完 第147章 失忆 玉昆仑·鬼墟 “我说——”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明微:“……哈哈，额，其实，好像，确实……是的。” 皮皮兔:“……” 宋明微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个很沉很长的觉，醒来后身体先于意识清醒。 睁开眼便看到一只拥有八块腹肌和肱二头肌的大白兔守着自己，看到她清醒后，兔脸上的茫然瞬时转为惊讶和喜悦，然后扑到她怀里抱住了她。 虽然她不认识这只兔子，但也感受到了它的热情。 皮皮兔:“好吧，虽然你不记得了……但幸好有我在，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 一个时辰后。 听完了这只名为皮皮兔的壮兔子的话，宋明微小嘴张着半天没合拢，很是怀疑地看着它，试探道:“所以说，其实我原本是一个……宗门的弟子，然后死过一次了？” 皮皮兔点头，语重心长道:“你不仅死了，还是为了一个姘头死的。” 宋明微:“？！！！” 什么啊？ 在她失去的记忆里，她已经丧失svip黄金单身狗的身份了？ “而且，你的姘头还不止一个！” 宋明微:“……” 麻了麻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大海王吗？” “？”皮皮兔问:“海王是何意？” 宋明微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就是，一个人同时玩弄很多人的感情那种……很坏的。”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冒出这个词汇的，只是脑袋里自然而然便蹦出这个词语了。 “哦哦，那你不是，你又没玩弄他们，是他们玩弄你！” 宋明微:“……” 好踏马怪，听不懂了。 皮皮兔:“先不说这个了，你原本是无妄宗的人，现在清醒了……想回去吗？” 宋明微茫然地看着皮皮兔，眼角的红痣似血一般鲜红。 过了半晌，她才点头。 “回去吧……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浓密卷翘的眼睫微垂，一颗水滴从精致的脸蛋上滑落到池中。 少女刚从莲池中苏醒，冷泉水面双生红莲灿灿，映在少女白裙边，莲华永恒。 周围树林阴蔽，灵气浓郁，安静如许，像是一个天然的疗养圣地。 但宋明微只觉得这里有点冷，尤其是这池水，都冷得快冒烟了。 “皮皮兔，要不我们先离开吧？这里好冷……” 半个时辰以后，他们已经离开了寒潭，宋明微像是第一次化形成功的山中小妖一般，下山后对所有的事物都感到一种新奇。 皮皮兔变小后缩在宋明微肩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让人眼花缭乱的美食，同样馋的不行。 身旁经过的人看到面容精致，迤逦艳绝的白裙少女，都不自觉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人群里自动散开一条道路出来。 感受到周围有些灼热的目光，宋明微呼吸一滞，有些不安地凑到皮皮兔耳边道:“……咱俩，不会是什么在逃的通缉犯吧……” 皮皮兔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平，有些心虚:“我……我反正没犯过事。” 敲诈勒索不算事儿吧。 宋明微:“……” 她走到一家酒楼边，店小二正在招揽客人，抬头看见她后眼睛一亮，立马邀请道:“这位……这位仙子，本店最新开业，喜迎宾客，您给捧个场，茶水糕点免费提供。” 他不仅注意到了这位客人异常貌美的面容，还注意到过路的人里有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这边，说不定只要他成功邀请到了这个客人，会给店里带来更多的客户。 宋明微和皮皮兔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出一个结论。 馋且饿，想吃。 宋明微:【……你没钱？】 皮皮兔:【……你也没有？】 宋明微\/皮皮兔:…… 宋明微于是感激地朝店小二笑了笑，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木桌上确实摆放了一壶新的茶水和糕点，店小二见他们坐下后便又去招呼其他被吸引而来的客人。 宋明微倒了两杯茶水，将皮皮兔放在桌上后，又将糕点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皮皮兔。 一人一兔抱着糕点哼哧哼哧啃起来，宋明微像是饿了许久，白嫩的脸颊都被塞得鼓鼓的。 这糕点口感粗糙还很甜，但宋明微吃得开心，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皮皮兔，你之前说，我死过一次，那我……死了多久了？” 听到这句，皮皮兔差点被点心噎到，抱起茶杯疯狂灌水。 “咳咳咳……！咳……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皮皮兔用爪子擦了擦嘴，接着道:“大概……快十年了吧。” “不过，十年对于修仙界的人来说其实也不长，闭个关，弹指一挥间就过了。” 宋明微点点头，虽然她如今的身份是仙门弟子，但她对修仙之类的一切有点陌生，所以于她而言—— 十年，似乎不算短啊。 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说……我有很多姘头吗？那，那我噶了那么久，现在又活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了……” 不得被气死……？ 皮皮兔:“……” 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宋明微被藏得太深，这十年来一直被关在秘境的莲池里沉睡，修养身体。 它为了陪着她，也一并呆在秘境里呆了十年，从未出去过，因而也不知道宋明微之前那些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姘头们会如何反应…… 总觉得，不太好。 皮皮兔:“所以，咱俩还是别回去了吧……就在人间，或者其他地方也好，咱们一起去游遍山川，吃尽美食，潇洒快活不好吗？” “嗯——你说的很好，不过，”宋明微摊开手，展示了空荡荡的手心，“咱俩都是穷光蛋，没有钱，寸步难行啊。” 皮皮兔:“……” 一人一兔，同时叹了一口气。 吃完点心，宋明微抱着皮皮兔准备再继续出发，却听到旁边桌的客人在窃窃私语。 “……你都听说了吧，想必你也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又有几人围了上来，想听听他说些什么。 那开口的人也丝毫不怯，反而从旁边拖了两根板凳，邀请他们入座。 “来来来，既然都是为这一件事而来的，大家便不必客气了。” 等人坐下后，他才继续道:“这鬼墟里，最了不得的人物……便是那位鬼宗之主了。” 一年轻人不耐烦道:“哎，你说这个，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对啊对啊，说点有用的。” 那人摆摆手，安抚道:“别急，我正要说这个——” “听闻鬼宗宗主傅焕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也从未参与过任何事情……所以，人们一直以为这位宗主行事极其低调，但是，你看这次宴会，却是傅宗主亲自操办，还广邀修仙界，妖界，甚至魔界……天下所有人都可出席……”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众人应和:“确实哈……” “好像是这样的……” 那人一看其他人听进去了，继续趁热打铁:“更别说，这次宴会居然是为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举办的！” “谁？” “你快说。” “别卖关子了……” 那人看了看四周，将声音放低，目光闪烁道:“我也是听我们长老说的，这种消息一般都不告诉……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听说——” “鬼宗宗主之所以会举办宴会，甚至会亲自现身，都是为了……” “给妹妹庆生。” 第148章 潇央 “妹妹？？？” 众人一听这理由，纷纷质疑。 “怎么可能！我从未听说过这位宗主有什么亲人……更何况，他们鬼宗的不是都已经死——” 同行的人立马捂住他的嘴，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才皱眉道:“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可在人家的地盘上。” 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脸色立马发白，小声道:“抱歉抱歉，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周围几人皆是一脸责怪地看着他，唯恐被牵连。 见状，最先讲话的人反而笑了，一脸得意:“看吧，你们听了也会像我一样惊讶。” “虽说傅宗主是很低调，但据我了解，他确实是没有什么亲人的……再说了，鬼宗之前据说一直是由少宗主代理宗门事务，迦南明……行事从来无所顾忌，且邪妄恣意。” “若是有消息，怕是早就传出来吧。” 一人听了连连摇头，“我不信居然是为这种理由，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比如……把其他宗门的人聚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这样鬼宗就可以独霸天下了。” “咳，”那人反驳道:“你要说其他的理由那还有可能，但唯独这个，绝对不会。” “怎么就不可能了？！”被人反驳后，那人不爽极了，立马拍桌道:“你说说为什么？” 他身旁的伙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按下来坐好，顺便解释:“你是在山里闭关修炼太久了，有些消息还不清楚。” 起头的人，也就是白绫，也点头应和:“是的，鬼宗十年前就已经对外宣布，只要傅焕在位一天，绝不参与任何门派或者四界之争，绝对中立。” “除此之外，鬼宗还特地说了，只要别人不招惹他们，他们就不会主动出手。” “就算，就算这样，那它以前还那么高调……” 白绫道:“对，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以前傅宗主从未在人前露面，但不知为何，从十年前起，他便时不时出现了，虽然带着面具示人，但也比以前活跃了太多。” “所以，自傅焕亲自管理鬼宗之后，鬼宗相比以前风气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到处挑事了。” “这一切，还是傅宗主的功劳。” 众人互相看了看，明白了什么。 “所以说，他是有心想和其他门派交好，这次宴会说不定真正目的就在于此。” “为了交好？” 白绫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无论过去，或是现在，鬼宗，从来不需要和任何门派交好。 就在众人得出心仪的答案，准备换个话题时，一个年轻修士却突然道:“但是，我觉得不是那样的，傅宗主……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想给亲人庆祝生日。” 白绫挑了挑眉，在心里叹了一句。 还是年轻人懂我。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围几人已将青年包围，一中年修士嗤了一声，将手搭在青年肩上，道:“小伙儿，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想想，一宗之主，怎么可能就为了一个——从来都没听说的妹妹庆祝生日呢？那肯定都是借口啊。” 另外几人也附和道:“对啊，你还是得再历练历练。” 说到这里，那些年长的修仙者便再也没有谈及鬼宗宗主宴会的事，而是对着青年教育输出人生经验。 没有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宋明微捞起皮皮兔放在肩上，离开了小店。 仔细看时，这条街上早已挂上了颜色艳丽的彩带，彩带末尾的风铃随风飘扬发出“叮叮——”的声音。 满城随处可见粉樱绽放。 但现在并不是樱花绽放的季节。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城门上挂着“鬼墟”二字，所以说，这里就是他们说的鬼墟城了？” 皮皮兔:“对啊。” 宋明微叹了一口气:“那这里离无妄宗远嘛？” 皮皮兔想了想，贴到她耳边道:“不远……也就十万八千里吧，毕竟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呢。” 宋明微:“？” 你在耍我？ “对了，他们说的鬼宗……我怎么感觉一点印象都没有……” 皮皮兔心说你都失忆了当然不记得。 它以为宋明微会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什么，结果下一句就听到少女说—— “那我们接下来……要不去试试挣点钱？” 皮皮兔:“啊？” 它不懂，宋明微的脑瓜子里装着些什么，怎么能一下子跳得这么远。 “你难道不想去看看这次宴会吗？这可是超级超级盛大的宴会欸……” 要是让某人知道了宋明微被它带着去打工挣钱，它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啊？”宋明微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它，“可是这和咱俩有什么关系……” “别可是了……你想想，既然邀请了天下人，说明无妄宗的人也可能会来对不对？” 见对方点头，皮皮兔再接再厉:“或者你认识的人也可能会来，到时候你看到一两个，说不定就能想起些什么。” 皮皮兔的话不无道理，宋明微终于被说服，放弃了打工的想法。 “你说的对，但是这个宴会想进去，应该还是需要点……条件的吧。” 宋明微停在路边的花树下，打算和皮皮兔商量出一个周全的计划。 恰巧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宋明微只听到一句“潇央宫的人来了”，便转头去看。 眼前倒是来了一群人，但都是光头的和尚，个个双手合十，头顶上的光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宋明微看着看着，总觉得潇央宫这名字和这些和尚不太匹配的样子。 她对着肩上的兔子小声问:“皮皮兔，潇央宫是和尚宫吗？” 皮皮兔举起兔爪，摆了摆。 宋明微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听到潇央宫几个字也感觉有点熟悉，像是从哪里见过…… 她自认为声音很小，但那群和尚之中一身穿白色袈裟，袈裟上绣着金色卍字，原本双眸低垂的年轻和尚却突然抬了眼，朝她这边直直看过来。 那双眼里空无一物，却又清澈而灵性。 宋明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佛修朝她微微一笑，垂首行礼，宋明微有模有样低头双手合十，再抬头时，佛门子弟已远去。 在佛门之后，一顶奢华至极的轿子步入人们眼前。 轿子周围轻纱飘逸，六角分别挂上铜钟一般的铃铛，紫色纱影重重间，可见其中美人玉白斜翘的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抬轿的人无一不是年轻貌美的少女，体态丰盈玉润，尽态极妍，虽抬着轿子，却个个步伐轻盈有力。 那轿子一看灵气四溢，像是用了天灵地宝打造，奢靡而华美。 人群中突然爆发惊呼—— “潇央宫的宫主也亲自来了！” 第149章 胜似故人归 这才是潇央宫啊。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么漂亮的轿子，宋明微脑中只有一个字—— 壕。 真是太壕了吧。 那轿子中似乎不只有一人，除却一个昳丽的身影外，宋明微还看到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依偎在美人怀中。 非礼勿看。 宋明微连忙垂下了眼。 这些人应该都是为了宴会而来，宋明微想了想，决定跟在他们后面观察情况。 皮皮兔看到了熟悉的人，瞪大了眼，它下意识看向宋明微，发现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主人，你没想起什么吗？” 宋明微一愣，反问道:“嗯……想起什么？” “那个人是你的三师姐呀！” 宋明微:“……？” 她一脸懵逼，刚才过去了那么多人，除却前面的和尚和潇央宫，后面也陆陆续续跟着其他门派，男男女女都有，她不知皮皮兔说的是哪一个。 “潇央宫啊，那个宫主就是你的三师姐——沈妙语呢。” 宋明微:“？！” “我靠。” 她刚才还在想，这个门派怎么那么壕无人性，结果下一秒就被告知，这是她的三师姐。 “不对啊，”宋明微一愣一愣的，“你不是说我是无妄宗的吗？怎么又变成潇央宫的人去了？” 皮皮兔也有些懵逼，不确定道:“可是，她的脸确实和你的师姐一模一样，我不会记错的。” 这世上虽少有面容完全相似的人，但也不是没有，宋明微想着，这也许是个意外。 “算了，皮哥，我们先跟着他们看吧，也许后面还会再碰见也不一定。” “哦哦，也行……不对，”皮皮兔抠抠耳朵，怀疑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明微朝它眨眼，笑而不语。 一人一兔继续前行，由于天色渐渐变暗，路两旁陆陆续续点亮了橙黄的灯笼，一路往前，像是照亮了一条回家的路。 宋明微看着这烟火缭绕的人间，眼睛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 宋明微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抓小偷！”立马侧身，却还是被一个小而硬的东西撞到了腰上。 宋明微:“……”老倒霉蛋了。 身体快过意识，她反手一抓，握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臂。 宋明微愣了一下，转过身来，便看到了一个不到她腰间高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她抓着，原本一脸不服气和凶狠的样子，举起手腕准备咬人，等看到宋明微转过身的脸后却又安静下来，悄悄收回自己的手。 身前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以及压抑的咳嗽声，宋明微抬头，对上一双淡如云烟的眼。 青年脸色苍白，唇间毫无血色，一看便是久病不愈的样子。 他一身白衣，虽坐在轮椅上，却风骨硕立，唇角牵着温和的笑。 看到这人，宋明微的猫瞳里突然起了一层薄雾，原本封闭如死水的记忆突然撩起一层波澜。 不见故人，却胜似故人。 这人……好熟悉。 “姑娘，多谢你。” 白衣人的嗓音也如人一般，温柔如清风拂面，宋明微指尖一颤，将从小孩手中取得的钱袋递给了他。 “你的。” 青年笑了笑，接过了钱袋。 他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提起钱袋，未触碰到少女手心一分一毫。 宋明微以为他会就此离去，他身后的侍女却推着他的轮椅走到她面前。 宋明微下意识松了手，那小男孩见着没人看着他，立马转身就跑。 只是还未迈出一步，肩上便落下一只手，将他按得寸步难行。 男孩只觉得肩上落下的掌像是要将他骨头压碎，他求饶地望着轮椅上的青年，以此来获得他的同情心。 他过去也是这般，只要他一摆出可怜的样子，那些人便会放过他，继而他便可以继续偷钱，反正那些大人物都不会太在意这点小钱。 可惜，无论他怎么摆出可怜的表情，眼前的青年始终挂着温和而不变的笑，手中的力也未松懈一分。 他顿时明白，这人不是好惹的角色。 多年的求生经验让他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虽然长得好看，但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少女。 可惜，还没等他开口，青年便点了他的哑穴，让他口不能言。 小孩:“……” 白衣青年笑着道:“这个月，你已经偷了不下十六人了。” “雅雪，你来给他说，在鬼墟中，偷盗是个什么罪。” 青年身后的女子也笑了，双手叉腰道:“鬼墟中，罪名最严重的不是杀人，而是偷盗，因为城主对偷窃之人深恶痛绝。” “偷盗一次，便要斩去双手。” “偷盗五次，便将双脚也一同斩去。” “偷盗十次以上，斩首，挖心，剖眼。” “小孩儿，你想试试吗？” 小孩儿:“……” 虽然没偷没抢，但宋明微也从这变钛的刑罚中感受到了痛。 鬼墟的刑罚那么厉害吗？ “我、我下次不敢了……呜呜呜……” 男孩儿低下头，哭得身体一抖一抖的，当然，宋明微觉得他是被吓的。 “是吗？” 青年温声道:“我看你不像是悔改的样子，雅雪，把他送到鬼宗那里，交给他们处置。” 听到这句，小男孩的身体瞬间不抖了，他慢慢抬起头，原本装着眼睛的位置变成两个空落落的洞，蛆虫蠕动。 他的身体变成虚无缥缈的黑影鬼魅，声音也如百岁老人一般嘶哑难听:“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便扑向了轮椅上毫无缚鸡之力的白衣青年。 宋明微瞳孔一缩，手掌迅速结出一个法印，打向怪物。 身体还未和记忆完全挂钩，她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只见浓郁的灵力打在鬼影身上后，那影子尖叫一声，消散在了原地。 宋明微:“…………” 她低头看了看双手，白皙稚嫩的掌心完全看不出什么绝世高手的痕迹。 皮皮兔也呆住了。 怎么这具身体那么强？！ 青年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他指尖拂过唇角，遮住了那片掩盖不住的轻笑。 “姑娘厉害，又救了在下一次。” 宋明微连忙收回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强。 嘿嘿。 青年人面不改色，继续夸道:“我身体羸弱，不善法术，身边也缺少法力高强的护卫，若是没有姑娘，此次恐怕就……”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姑娘可否愿意来我府上做客？” 宋明微对这人也好奇得很，再加上皮皮兔一直在她耳边暗示她留下，她便顺口答应了。 “你不用一直称呼姑娘……我叫宋……宋微，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白衣人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介绍自己。 “在下姓萧，名梵，你叫我名字就好。” 第150章 梦 萧……梵？ 宋明微默默将名字记下。 她过去一定是见过这人的，而且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关系。 只不过，若是熟识，为何萧梵见她也像是初识的样子？这也说不过去…… 宋明微将这些疑问藏起，等着后面再问问。 她跟在萧梵身后，和他的侍女雅雪一起聊天。 雅雪是位十分健谈的人，她见宋明微对鬼墟不是很了解，便主动为她介绍。 听到雅雪说，鬼墟里没有生人的时候，宋明微第一次体会到背后发毛是什么感觉。 虽说鬼宗鬼墟，似乎都和鬼字沾边，但宋明微白日里看到这城里的人都和凡间常人无异，甚至生活也一模一样，完全不像是什么……鬼的样子，所以并不害怕。 但晚上听到雅雪这么一说，便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等等，没有生人，也就是说，她身旁这两人也不是活人咯？ 宋明微:“……” “哈哈哈，别怕别怕。” 雅雪见少女呆愣的样子，便知道她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她拍拍少女，让她看自己身后的影子。 “虽然不是生人，但我们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死，而是介于生和死之间，可以像常人一样修炼，只是身体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不会再有所改变了。” “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吧。” “所以，这里的人既可以修炼，也可以选择过平凡的生活，毕竟日子那么长，总得给自己找点有趣的事情做，不然，也太无聊了些。” 若是旁人，雅雪是不屑与他解释什么的，但这位是主人重视的客人，再加上她对这位少女也颇有好感，第一眼看她便觉得乖巧可爱，因而才说了往日不会说的东西。 宋明微点头，这才减轻了心里的害怕。 不知不觉间，他们三人已经走到了一所装修气派的府邸。 宋明微跟着进了府，被安排在了一间豪华的客房。里面衣物，热水，食物都已备好，像是早已准备。 萧梵亲自将她送到客房门口才转身离去。 宋明微和皮皮兔先是吃得饱饱，才一起泡了热水澡。 泡完澡后，宋明微换上了新的衣服。 是一身烈艳似火的红裙。 宋明微穿上后在镜前照了照，发现还挺合适，连躺在床上的皮皮兔看了也说好。 “虽然白色也很好看……但是你还是穿红色的最好看！” 宋明微忽然笑了，这一笑带着摄人心魄的艳丽，皮皮兔羞涩地捂住了眼，大声道:“哎哎哎，你可别对我笑……” 宋明微几步扑到床上，抱着兔子狠狠挼了挼，又亲了亲，小声哼道:“不，我就要笑，不仅笑，还要亲秃你。” 皮皮兔:“……” 它躺平任亲，敞开了自己柔软的毛毛。 宋明微眼睛一亮，脑袋埋进去，肆意的笑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啊？现在没人了，说吧。” 皮皮兔嘤嘤两声，像是被她戳到了痒痒肉:“你又错过了一个消息……你救的这个人，是你四师兄。” “萧梵。” 宋明微:“……” 不是，现在随随便便碰到一个人，都是熟人吗？ “四师兄……好吧，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萧梵像是在这里生活了不短的日子。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宋明微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 能见到他，真好。 “他是……”对于那个词语，宋明微有些难以启齿，“我的姘头吗？” 皮皮兔摇头，又嘤了一声，像是在笑:“这个估计不是，之前……你对他起不了色心啊。” 宋明微:“……” “我也很奇怪，按理说他已经……”皮皮兔噎了下，看到宋明微好奇的眼后收回了刚才的话，“所以说，他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特殊原因的。” 这里是鬼宗的地盘……任何人任何事都逃不脱那人的眼睛，所以萧梵估计是被人救下来，放到鬼墟里养着。 宋明微:“……” 说了等于才白说咯。 皮皮兔转移话题:“要不，我们说说其他的打算？” 宋明微:“……” 她翻过身将兔子抱进怀里，用手轻轻摸着安抚:“好吧好吧，你说说，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皮皮兔发出惬意的嘤嘤声，在主人怀里肆意躺着，“我觉得，咱们在宴会开始之前可以先住在这里，等开始后，就和你四师兄一起入场，顺便找找熟悉的人。” 听到熟悉的人几个字，宋明微莫名觉得，它是在说她的几个姘头。 “皮皮兔，我到底有几个姘头啊？” 她着实问了一个很难的问题，毕竟一只兔子确实不太懂人间的情情爱爱。 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主人。 皮皮兔咬咬牙，为自己失忆的主子当起情感分析师:“据我所知……主人你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然后还有两个喜欢你的……不对，我觉得不止两个。” 空气突然绿了起来。 宋明微开始怀疑自我。 难道她真的是条渣鱼？ 虎牙咬了咬下唇，留下两个湿润的小窝，宋明微脑子里空空，实在是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拉起被子盖住兔子，打算进入梦乡。 也许，梦里面能想起些什么。 兴许是白天讨论了一些关于姘头的事，晚上做梦时，宋明微便梦到一些十分微妙的东西。 梦中，她似乎在参加什么人的葬礼。 她跪在一黑木棺材前，裹着一身白色丧服，细软的睫毛微微颤着，泪珠一刻不停地滑落。 原本悲伤的葬礼因着俏丽的美人变得不再正经，被裹在白色贴身丧服里的美人看着娇娇软软的，才刚新婚便失了丈夫，无依无靠只能睁着一双猫瞳哭泣，连坐着的身体都显得柔弱无力。 需要人好好疼爱。 身后几个高大的身影围了过来，宋明微只觉得自己被挤在了中心，动弹不得。 “夫人，你还好么？” “夫人刚失去夫君，正是需要人好好陪伴的时候，不如让我来陪陪夫人。” “夫人，你真漂亮。” 家主刚死，这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贴着失去丈夫的“小夫人”明目张胆地逼蹭。 那双哭红的眼，成了勾人神魄的春光。 口中说着安慰，却无一人将人扶起来。 腰被人环住，手也被人拿捏着不放。 宋明微慌张地抬起眼，却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周围的几张脸像是被蒙上一层白雾，让人看不清样貌。 腰间的手愈加过分，宋明微瞪大眼，还未反应，眼前的棺材突然一动，上面盖着的板子被一双青白僵冷的手掀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里面直挺挺站了起来。 “夫人，我才刚死，你就等不及了吗？” 第151章 至尊s “啊！！！” 尸体死而复生的剧情实在太过惊悚。 宋明微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身红色的衣裙格外凌乱，呼吸十分急促。 睡在床尾的皮皮兔立马从睡梦中惊醒，抬头望向宋明微，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宋明微看着它半晌，突然移开视线。 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做噩梦了。” 皮皮兔蹦到她身边，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安慰道:“别怕，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宋明微朝窗外一看，果然已经是白日了。 虽说离宴会开始还需一日，但她觉得就这么一直待在房间里也不太好。 “皮皮兔，要不我们今日就出去打探打探消息怎么样？” 皮皮兔自然应好。 宋明微起身穿衣洗漱，走到外间时却发现桌上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餐，连出行所用的东西也被一并放置在精致的木盘中。 一顶帷帽，一副面具，还有一袋灵石和银子。 简直像是提前预料到了她的所有行动。 宋明微走过去翻看，发现木盘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和一块玉牌，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遇困难，可用玉牌找鬼宗帮忙。】 “他们真的好贴心啊。” 要不是昨天萧梵看到她的时候也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宋明微险些认为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了。 萧梵应该是本性温柔善良，所以才对救命恩人贴心细致。 嗯，肯定是这样。 皮皮兔嘀咕:“……该说不说，你这四师兄像是失了个假忆。” 宋明微:“嗯？” 什么亿？？ 谁失去了一个亿？？ 皮皮兔:“算了，先不说这个，你打算等会儿先去哪？” 宋明微想了想，要论打探消息，那肯定得去人多的地方，刚好鬼墟这几日来了那么多客人，那么人最多的地方就是…… “去客栈。” ＊ 城中的客栈果然已经爆满，甚至已经装不下那么多人，没有住到客栈的人只能在周边安营扎寨。 宋明微直奔城中最大的客栈——明长客栈。 少女带着帷帽看不清脸，从伸出的白皙手腕可见不是个吃苦的主，估计是哪个门派娇养的大小姐。 掌柜如是想着，恭敬地递上一块木牌。 “四楼玖间，您拿好。” “若是有何需要，房中有灵器可随时传音，我们会给您送到楼上。” 宋明微接过道谢，转身准备上楼。 身后的掌柜默默擦了擦虚汗，拿出藏在袖口中的玉牌，恭敬道:“您的吩咐已经办好了，这位主子被安排到了最好的房间。” 过了半晌，玉牌那边才传来清冷却带着淡淡磁性的声音。 “好。” 失忆后，宋明微也是第一次入住这么高级的客栈。上了四楼后，她才发现这里有些安静。 走廊里的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山水画，四处可见玉石打造的器物，地上也是接近透明的琉璃地板，踩在上面便感觉凉凉的，还听不到脚步声。 鉴定完毕，这也是一家土豪客栈。 不对，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壕了。 谁家客栈用灵石做灯啊？ 宋明微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有钱的氛围——摸摸这些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玉石摆件，皮皮兔支着下巴，三瓣兔嘴动了动，吐出四个字:“天级贡玉，真品。” 宋明微:“……”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首先能在城里最大的客栈住到房间也就罢了，其次还被安排到最顶级的楼层，这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住的样子。 宋明微虽然笨，但不是傻子。 要说这一切没有人在暗中操纵那还就真有鬼了。 只是不知道背后操纵的人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萧梵吗？ “你说……会不会是我四师兄干的？” 皮皮兔:“……” 好吧，有点脑子，但不多。 “没事，我看即使有人暗箱操作，也不像是想伤害你的样子。” 宋明微:“？” “你怎么知道的？” 皮皮兔:“……我猜的。” 宋明微一脸怀疑，看着它的眼神逐渐疑惑:“皮皮兔，我发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皮皮兔:“……” “放心，就算真的有人想干坏事，我也会保护你的。” 闻言，宋明微眨了眨眼，有些感动。 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不对，你又在转移话题！” 皮皮兔:“嘻嘻。” ＊ 四楼一共有九个房间，而宋明微所在的房间位于走廊末尾的位置。 宋明微走到房间门口，正准备推开门时，突然听到旁边的房门突然“吱吖——”一声，被人推开了。 宋明微一抬眼，便和那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的校服，袖口绣着云纹，半长的黑发高束，看起来像个剑修。 宋明微下意识看向对方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玉牌，刻着兰纹的玉牌上有四方二字。 这个人看起来很陌生，她以前应当不认识。 她这么想着，准备推门而入，但旁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迟迟未移，像在打量什么。 帷帽在她走到门口时便已经掀起一角，因而可见其下的样貌。 宋明微担心这是这是要找事的人，扭过脑袋不再看，进了房间。 好在进去之后，她发现这里的房间居然自带防御阵法，至少能抵抗大部分人进入。 房间里面的布置相当精致，不知道这家客栈的主人是怎么设计的，每个小地方都踩中了宋明微的喜好，无论是地上铺着的软地毯，还是小兔子形状的琉璃水晶灯，简直像是量身打造一样。 宋明微一进入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冷清而悠长，似寒梅覆雪。 这股香气让她记忆深刻，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 宋明微转了一圈，对这房间的布置很是满意，最满意的，当然还属那张超大超软的——床。 这张床的被子不知道是用什么羽毛做的，又香又软，宋明微和皮皮兔不约而同趴了上去，深吸一口气。 “好吧，虽然是被安排的，但是这个房间真的——太酷了。” 明明是白天，但躺在这张床上就让人不想起来了，困意绵绵。 皮皮兔双手放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很是赞同。 宋明微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你说，这家客栈既然是最大的，那肯定会有很多宗门选择这家，说不定我们出个门就能碰到一两个熟人。” 皮皮兔:“对啊。” 一人一兔兴致勃勃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四楼另一间房间里—— “师兄，我刚才……好像看到宋姑娘了。” 第152章 脑子赶不上计划 闭息端坐在榻上的青年眼未睁，淡声道:“你所认识的，是哪个宋姑娘？” 即使对方成了新的一宗之主，夙夜还是习惯叫对方师兄。 他看了看徐十卿腰间挂着的一只小布偶，那是师兄最珍贵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师兄的身边总会带着它。 “是师兄所认识的那位宋姑娘。” “宋、明、微。” 那双原本微阖的桃花眼猛地睁开。 ＊ 计划是没有的，人是废的。 半个时辰以后，宋明微和皮皮兔已经安然地盖着被子睡回笼觉了。 虽然不久之前她们俩才刚起床。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两道清浅的呼吸声，一听便知—— 睡得很熟。 下一瞬，原本静谧的空气突然出现一阵灵力波动，一道纯白的身影渐渐浮现在房间内。 身着白衣的男子像是对房间内突然出现的气息并不意外，撩开层层轻纱径直走到内间的大床边，只是脚下似乎踢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被少女随手脱下的红色纱裙，青年顿了顿，指尖一转，一套崭新的红裙出现在掌中。 他将新的裙子放在少女床边，而脚下的那套在他随意踏过后化为了一片灰烬，在原地消散。 床上之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正香，手中抱着一只白兔，两个小动物相依偎似的脑袋挨在一起。 青年勾了勾唇角，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少女的睡颜，才低声道:“小白，欢迎回来。” 他的指尖刮过少女的鼻尖，将人从被子里抱进怀里，轻柔地吻了吻少女的眉心。 少女的身体相比之前长开了一些，因为一直被放在双生法莲之中温养，未见日光，皮肤白得几近透明，五官也变得更加娇柔。 席长择将少女的手握进手中，轻轻捏了捏，食指又顺着少女的脸触到那张樱红如玉的唇上，轻按下去。 熟睡之中的少女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白，为什么不理我。” 席长择歪着头，原本空洞的眼眶被放回了原来的东西—— 那双漂亮的，深邃红瞳。 席长择的脸上是温柔的岁月静好。 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无理。 白色长发随着倾身落到少女身前，宋明微在睡梦中感受到什么冰凉柔顺的东西划过手心，下意识握住了。 像小时候那样，牵住了哥哥的白色长发。 席长择顺着她的力道慢慢斜靠在床上，手中轻柔地将少女放到胸口。 这双眼睛的作用，也只是为了让妹妹看到。 他知道宋明微喜欢他的眼睛。 所以这次特意放回眼睛来见她。 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席长择伸手抚上自己的双瞳，指尖轻轻触摸着瞳孔周围，将两颗眼珠再次挖了出来。 鲛人珠离体的那一刻变成两颗红色的晶体，席长择拿出一根红绳，将它们穿进了红绳中，握着少女手腕慢慢推了进去。 极致的红与白，糜艳的美。 席长择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的美景。 他握住少女被被红绳圈住的细白手腕，轻声道：“喜欢吗？” 世上最后一对鲛人珠，被系在少女手腕上。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 “所以说，你的办法是？” 皮皮兔竖起一只兔爪:“方案一，咱们下楼去大堂里打听，不过这样一般都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现在的人——都精的嘞。” 宋明微提了一口气，忍耐道:“……跳过跳过，方案二……” 皮皮兔:“方案二，咱们混进其他房间，一间一间地看。” 宋明微:“……” 知道你不靠谱，不知道你这么不靠谱。 她捏了捏手指，清脆的骨响在房间中响起，皮皮兔看她想揍兔的样子，连忙跳到另一边道:“诶诶诶……别打别打，我可跟你说啊，现在可是有动物保护门派的……兔也有兔兔权。” “再说了，你能想出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宋明微:“……” 宋明微:“没。” 皮皮兔:“……？” 两个生物，竟然凑不出一个好脑子。 房间里的气压突然低迷下来。 宋明微垂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上面串着两颗漂亮的珠子。 比她目前所见的所有宝石都还好看。 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感觉从未见过。 在她醒来穿衣时，便发现红绳珠的存在了。 这说明有人在她睡觉时便进到房间里，还给她戴上了红绳。 看到这对珠子，宋明微心头涌上一股熟悉和亲切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皮皮兔随意一瞥看到红绳珠串后，眉毛飞起，当场尖叫道:“啊啊啊！！！特么地，怎么又把它挖出来了……！” 宋明微:“？”什么挖？？？挖什么？ “这东西……算了算了，你带着有好处，不用取下来了。” 皮皮兔发誓，它对红色珠子一类的东西都快应激了，谁家好哥哥（神经病）动不动就喜欢挖眼睛送人当礼物啊！！！ 看到宋明微怀疑加惊恐的表情，皮皮兔哽了哽，解释道:“这也是你的某个……熟人送的东西，他对你没有恶意，留下这个珠子应该是为了保护你。” 宋明微:“熟人？” 很微妙啊。 难道又是一个姘头？ 她不自觉说出了口，这句话却让皮皮兔惊恐起来:“宝！主人，你别冲动啊……这个人……这个人是……总之不是那种关系。” 宋明微:“……” 她现在对关系两个字也快应激了。 哪来的那么多复杂的关系啊？？！ 见状，皮皮兔果断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它先是下床蹦到门边，悄悄拉开门缝看了看安静的走廊。 不一会儿，两个侍从打扮的人端着食盘走了上来，一人轻敲房门，将食物送了进去。 皮皮兔眼珠一转，一妙计涌上兔头。 宋明微跟着它身后一起走到门边，靠在门缝里做贼一样往外看。 “主人，我好像知道，你可以怎么混进去了……” 宋明微和它对视一眼，一人一兔的眼神逐渐变钛。 发出邪恶的笑声。 “嘿嘿嘿……” 第153章 勇敢猫猫，不怕困难 一刻钟后 “这样真的行吗？” “当然。” “……” 宋明微看着身上大了快一圈的衣服，叹了一口气。 皮皮兔:“主人，你这样穿也好好看哦。” 宋明微:“……” 听我说谢谢你。 屏蔽掉皮皮兔的彩虹屁，宋明微打开房门，迈出了试探的步伐。 即使是白日，客栈四楼走廊里依旧安静如初。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给自己打了个气，皮皮兔两只兔拳握紧鼓励她:“加油努力！” 宋明微:“……” 因为背着走廊，他们刚好错过了身后两个从某个房间里默默走出的客栈下人，两人脸色皆是苍白无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除此外，二人手中都抬着一具沉重的物体，盖着白布，远远望去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宋明微再次转身时，那二人刚好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宋明微观察了一下四楼的房间。 和平时相同大小数字的房间紧挨在一起不同，这里的房间按照单双数分为了两边，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标着繁体数字的木牌。 四楼总共有九个房间。 想了想，她决定从最远的一间开始查探。 皮皮兔变小后藏在她端着的木盘里。 宋明微端着盘子，走到了壹房门口。 她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过了几秒，房间内依旧没有反应。 可能是白日有事出去了？ 宋明微心想。 她打算放弃这一间，去隔壁的叁房。 还未等她转身，面前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打开房门的男人身形高大，带着黑色面具，一身黑衣，全身如鬼魅一般藏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示人。 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他手臂上被血浸透的深黑。 “……何事？” 男子的声音有些嘶哑。 宋明微:“……” 她和皮皮兔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看到男子的第一眼，宋明微就已经想拔腿就跑了。 这个房间的主人怎么看怎么奇怪，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但，既来之则安之。 宋明微艰难地扬起职业微笑，垂首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小声道:“客官您好，我是来送茶水的。” 她木盘中也确确实实端着一壶茶水和一盘点心。 黑衣人低头扫了一眼，才低声道:“进来吧。” “轻声些。” 顺利混进房间，宋明微在心里小小地比了个耶，表面从容淡定的端着茶水进入。 可惜，下一秒她就差点破功。 一进去就看到外间屏风的位置跪了好几排黑衣人，乌压压一片，死寂无比。 明明是大白日，这房间里却暗沉无比，透不进一丝光亮。 “呲——” 灯台上的蜡烛突然爆出火星，宋明微打了个冷颤，回过神。 她将木盘放在桌上，明明动作很轻，但在这极其安静的氛围里却显得有些突兀。 她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发现他们全部都垂着脑袋，手也一样垂在地上，软绵绵地没有力道。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人的惨叫声。 但凝神后，这声音又消失了。 这房间实在太过诡异。 宋明微取出茶壶和点心后便准备退出去。 好在没人阻拦。 宋明微心底有些发怵，两条小短腿坚定不移地往外走，走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倒在黑衣人堆里。 就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她手腕，牢牢地扶住了她。 宋明微下意识握上去，轻声道谢。 黑衣人的手臂又硬又粗，像是老树的枝干一般，宋明微松开了手，身体却僵住了。 手心里黏糊糊的，有些腥，像是什么液体。 宋明微因为背着光，因而什么都看不清。等她下意识抬起手查看时，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白皙稚嫩的手心被糊上一层红色的血液，由于沾染空气太久，血液边缘已经凝固成黑色。 ……血？ 宋明微低头一看。 原来刚才让她差点滑倒的东西也不是什么液体……而是浓稠的血液。 在地板上缓缓流淌，蔓延到了她穿着白靴的脚尖。 皮皮兔:【啊啊啊啊啊啊死人啦！！！！！】 宋明微:“……” 因为衣服换得急，她只在外面套了一层客栈小二的外衣，里面和鞋子什么的都还换。 宋明微已经麻了。 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人在紧张和恐惧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身体是僵的脑袋也是木的。 甚至连感官也会迟钝一些。 宋明微后知后觉闻到房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只是她刚才进来时太过紧张，一时没有注意到。 ……现在，约等于，见证了什么凶残的处置手下的场面？ 房间里那道模糊而痛苦的呻吟再次贴心地响起，这一次宋明微不会再误以为是错觉了。 宋明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其实两条小腿都在打颤，迈过那摊黑血，绕着黑衣人走到了门边。 手已落到门扉上，只要轻轻一拉便能离开这里。 “站住。”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宋明微像是被攥住后颈皮的猫，动也不敢再动弹。 她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 她之前误把门口的黑衣人当成了房间的主人，因而在此之前还留有一丝希望。 但当里面的那道声音响起后，宋明微心头涌上一股危机感。 好像她现在不马上从这里逃出去，将有什么无法预料到的后果发生。 宋明微当做没听到，手依旧按在门扉准备拉开，下一刻一双手就拦在她胸前，阻挡她的动作。 宋明微:“……” 大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都是给人打工的，为什么要彼此为难？ “尊上在叫你。” 宋明微:“……好的。” 大哥，我没聋谢谢。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一点一点抬头。顺着外间精致木雕花屏风中，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身量极高，背对着这边，看不到外貌。 宋明微一步一步走过去，绕过屏风走到后面，这才看到内间的地板上同样覆盖血潭。 一个四肢扭曲浑身是血看不出人形的东西在挣扎着扭动，宋明微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她撇开脑袋，不忍再看。 在外间时她便觉得这人太高，等走到他身后，她才发现—— 何止是高，他身后的阴影已经将宋明微完全覆盖，宋明微平视过去，也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往下的位置。 冷而邪妄的声音从身前响起。 “过来，侍奉沐浴。” 第154章 侍奉 对方一身黑衣，衣摆及地。 黑色外衣上以金线绣了暗金纹路，仔细看去，竟是一片片绽放的红山茶，不知是什么工艺，竟能以金丝绣出艳色。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背对着，宋明微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也能从这人周身的气场猜测，这人估计长得不错。 一看不像好人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右手轻轻一抬。 外间不知从何处涌出来的黑衣人便进入了内间，身手利落地将地板上东西拖走，徒留一道蜿蜒扭曲的血痕。 部分人留下将房间里的血迅速清洗洁干净。 半晌，青年再次发话了。 “找不到人，都是废物。” “滚吧。” 外间跪着的黑衣人们也陆陆续续起身，宋明微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手臂之所以无力，是因为……都被折断了。 没有人发出声响。 不过片刻，房间里焕然一新，恢复成了最初的干净模样。 宋明微又打了个颤，后背发凉。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及不知躲在何处的，像是鬼魅一样的下属。 沉默中，面前的人突然偏了偏头，看向身后。 宋明微立马低头，把脑袋埋得死死的，不露出一点头发丝儿。 ……幸好这客栈里的下人都带着一顶大帽子，可以为她遮挡一二。 对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仿佛只是随意看看路旁的花花草草，不带丝毫感情。 视线很快又转了回去。 宋明微悄悄地吐了一口气。 青年慢慢地转过身，进了内间浴室。 宋明微顿了一下，为了保命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前有狼后有虎，不跟不行啊。 浴室里早已备好热水。 准确来说，应该是温泉。 以一块完整的天然晶石打造，内里至少可以容纳几人一般大小，周围铺着防滑的软垫，以及置放衣物的架子。 从竹节里涌出的热水中还带着淡淡灵气，可以帮助客人进行身体调理和温养。 宋明微不得不再次赞叹这个客栈的设计，真是太绝了。 她一心扑在温泉浴池上，连身前的人何时转过头看她也没注意。 直到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是说——要侍奉么？” 皮皮兔:【哎哟，这人我认识。】 宋明微:“……？” 她走上前，男人侧过脸，在她面前慢慢展开了身体，姿态极其慵懒。 声音也极其欠揍。 “脱衣服。” 宋明微:“……” 好吧，你是老板你最大。 宋明微从未做过给他人服侍沐浴这种活，她连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也要忙活半天，那些复杂的系带和绳子，结扣让她苦恼。 因而此时此刻，她盯着对方的后背，陷入了难题。 ……有谁，脱衣服是从后面开始脱的吗？ 这又不是……又不是她们姑娘家的肚兜，要从身后解开。 宋明微咳了一声，故意压低声音掐着嗓子道:“大……大人，您方便转一下身吗？这样更方便脱一些。” 过了一会儿，这尊大神慢慢悠悠转了过来。 压迫感更重了！ 宋明微:“……” 头顶上落下的视线让她压力倍增。 像是猛兽在伸出利爪嗅探什么，又像是已经将猎物按在身下，打量何处方便下口，随时能扑上来撕咬掠夺。 宋明微极力保持冷静，手指磕磕绊绊地解开对方腰间的带子。 好在这几日她给自己穿衣服穿习惯了，倒是对这些复杂的衣服融会贯通，能顺利解开。 只是速度有点慢。 白皙的指尖落在深黑的外衣上。 宋明微忙活半天才好不容易解开对方的外衣。 宋明微:“……”洗了算了。 她托抱着这件看起来很轻抱起来却很重的重工黑纱，将它放到了专门挂衣服的地方。 衣架太高，需要垫了脚才能挂上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像是嘲讽。 宋明微权当没听到，她走到男人面前，继续解开第二件衣服。 中衣的扣结很好找，只需要轻轻一拉便能松开。 宋明微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人肉和猪肉没区别人肉和猪肉没区别人肉和猪肉没区别。 好不容易给自己洗了脑。 白色中衣缓缓解开，露出其下精悍且冒着热气的男性躯体。 层层磊磊线条干净利落的肌肉顺着胸腹往下，没入白色中裤里。 宋明微撇开了眼，却无法屏蔽掉皮皮兔传到她耳边的话。 皮皮兔:【芜湖～不错啊这身材！】 宋明微:“…………” 老虎屁股你也夸啊？不要命了。 她想着，下面的衣服应该是不需要她脱的了吧，再脱下去，可就…… “怎么不继续了？” 微沉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 宋明微不懂对方是在反问还是在反讽。 但他手臂伸展的动作却还保持着，一动也不动。 宋明微悄咪咪叹了一口气。 她先是将对方手臂上挂着的中衣取下，又嗒嗒嗒跑到架子边挂上去，然后转回来继续。 男人终于将手臂放下去，宋明微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左手手腕的位置缠绕着一根红色的东西。 好像是……发带？ 这红色发带不知被他翻来覆去盘了多久，连边缘都有些泛白抽丝。 却还舍不得丢弃。 宋明微莫名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但她并未多想，而是低下身继续工作。 光滑的布料垂落，绕是这时，宋明微耳尖也不得不红了。 完全是羞恼的。 她转过脸，耳边听到“哗啦——”一声，这人终于自己下了水。 宋明微心有余悸，害怕对方说出“帮我下水”这种话，那她只能亲手推他下水了。 皮皮兔:【我终于看到他正脸了，没错！这人你也认识，就是——】 “过来。” 宋明微:“………………” 就是谁？！ 你说啊！！！！ 宋明微挪过去，青年背对着她靠在浴池边，手臂往后搭在边缘，姿态放松惬意。 宋明微拿着帕子蹲在他身后，无处下手。 怎么、怎么给人洗澡来着？ 应该和给狗狗洗澡是差不多的吧？ 她用手掌舀了一点水，从对方肩膀上浇下去，再用帕子用水打湿放上去。 搓了两下，宋明微就觉得手臂酸软且累。 真是辛苦啊.jpg 她努力地敷衍，擦完这边肩膀擦那边，手刚一放上去便被按住了。 宋明微手一僵，下意识想抽出来。 男人慢慢转过头，眉眼轻挑，嗓音带笑。 只是那双眼里却满是阴鸷，没有丝毫笑意，而是冰冷的残暴。 “还想继续装吗？嗯？” 下一刻，宋明微便被拉进了水中。 第155章 宋明微:啊? “……咳咳咳——！！！” 皮皮兔:【主人！！！】 落水的那一刻，宋明微猝不及防被呛了几口，咳得撕心裂肺。 头顶的帽子也被水浪打落，乌黑柔顺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又湿贴在主人脸上和脊背。 宋明微不会游泳。 如果对方想杀了她，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冷眼看着她在水池中挣扎悬浮，然后沉入池底。 宋明微本能攀附着身旁可以依偎的东西，想要往上游动。 一只手却先于她的动作掐上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半提出水面。 宋明微:“……咳咳——呃！” 她使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那只手，但在巨大的体型差和力量差面前，不过蜉蝣撼树。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宋明微的嘴控制不住张开，想要汲取更多新鲜气息。 男人冷眼旁观她的垂死挣扎，嘴角上扬，带着残忍的笑。 “你以为……什么人都有资格披上这张脸吗？” 五指慢慢捏紧，宋明微手中慢慢凝起灵力，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发动攻击。 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少女手腕上的红珠发出诡异的光泽，一道红光猛地刺向青年。 青年抬手抵挡却慢了一步，红光袭向他的脖颈，像是层层绳索一般圈圈收拢收紧，如刚才他对待少女那样，要让他窒息而亡。 池中的水不算深，对于青年而言只到肩膀处，对于宋明微而言却是“没顶之灾”。 幸而她所在的位置离岸上不远，见男人被不知名的东西困住后，她才摸索到浴池岸边的玉砖，攀浮在水面上。 宋明微:好险，差点又死了一次。 刚才虽然被故意拉下水，但手绳的攻击来得迅猛，她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 而被红光套住脖颈的人却不那么轻松。 青年原本对这道红光不以为意，然而慢慢发现它对自己的压制超于自己之上。 而他如今……合体期，放眼全天下，能在他之上的只有寥寥几人。 他微微挑眉，看着少女的眼神变了。 皮皮兔:【他死了！他可以死了！我宣布，他退出候选组！】 宋明微:【……】 宋明微:【什么候选组？？？】 宋明微:【你现在可以说说他到底是谁了吗？】 这一见面莫名其妙的话以及看到她的脸后差点没把她掐死的动作，怎么说也跟自己沾仇带怨吧。 皮皮兔:【他是无妄宗内门亲传二弟子，晏不为。】 【你的——二师兄。】 宋明微:【？】 宋明微:【？？？】 皮皮兔:【安啦安啦，主人，现在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回归到魔族，不算无妄宗的人了。】 宋明微:【不是……我以前，惹到过他吗？】 皮皮兔:【当然没有！他欠你还差不多……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你再不管他，他可能就要被掐死了哦。】 宋明微还想问问题，但听到这句话后不得不转身，果不其然，那青年脖颈上的红环收得愈来愈紧，仿佛不把他弄死不罢休一般。 她甚至可以听到细碎的骨裂声。 偏偏青年的表情依旧淡定而狠戾。 一手抵抗红环，眼睛始终看着她的脸。 那双眼睛由最开始的不屑与轻蔑逐渐转为现在的疑惑和审视。 好像在透过她如今的脸看什么。 宋明微:【……这糟糕的眼神。皮皮兔，他不会是，是那个吧……】 皮皮兔:【额，其实吧，他——】 “……是你吗……宋明微？” 男人突然开口了。 宋明微愣了一下。 她看着青年，那双眼睛的情绪有些不分明，让人看不太懂。 但是对方好歹冷静下来了。 于是她轻轻抬起手，收回了那道红色的光环。 抬起头，认真道。 “二师兄，好久不见啊。” 少女的容貌一如往昔，一颦一笑，皆在人心之上落下浮光掠影的涟漪。 十年，一如从前皎洁。 晏不为缓缓抬头，穿过不堪回首的十年岁月，望向了自己心底的月亮。 曾经如小偷一般凿墙偷偷窃观他人的月亮，盼着念着那月光能有一丝一毫照拂在自己身上。 如今，他终于能正大光明直视她了。 唇角缓缓掀起一丝笑意，晏不为如十年前一般笑着开口道:“……好久、不见？” 宋明微点头，眼神飘向下方，又收了回来。 裸……救命。 一想起她刚才干了什么，就有点窒息。 “二师兄……要不我们先上去吧。” 晏不为眼睛一直盯着她，好像不舍得离开一点，如今听到她的话却舔了舔唇角，歪了歪脑袋轻声重复:“……二师兄？” 宋明微:……？难道叫错了吗？ 少女的脸上一片坦荡，仔细看却又好像在随时随地观察他的眼神和一举一动来判断自己接下来的反应。 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动物。 又像是初入人间不久……刚刚获得人形的……小猫妖。 透着试探与疏离 晏不为眼神一暗，瞬间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那么乖地叫他二师兄。 赶情是什么都忘了。 如果是以前，怕是早就见了他就跑。 晏不为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缓缓下移，目光从宋明微白皙稚嫩的脸颊缓缓下落在纤细的脖颈上，蹙了蹙眉。 因为刚才的动作，少女脖颈上有着暗红的指印，随着时间变长，指印边缘泛起青紫的颜色。 少女皮肤白到透明，毫无瑕疵，因而哪怕只有一点红痕也十分明显，更何况是这么“严重”的伤。 重逢的第一面，他居然又伤了她。 晏不为的目光有些暗沉到颓丧，宋明微莫名觉得心里发怵，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原本在几步开外的人瞬息到了她眼前，连浴池的水面都未被惊动一分。 “对不起，不小心伤到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宋明微愣了下，对上晏不为心疼到内疚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 “让我帮你治疗，好么？” 温柔到近乎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人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二师兄……晏不为，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宋明微有些奇怪地想。 总觉得有哪里违和…… 脖颈上微微刺痛的地方迅速被治愈，恢复成原本白皙的样子。 晏不为看着她，丝毫看不出之前那般冰冷而狂魅，明明笑着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的一切了吗？” “夫人。” 第156章 新脑子果然好用 宋明微:“……？” 皮皮兔:【……？】 宋明微:【……啊？】 宋明微一脸空白懵然。 下一秒，她便被面前的人拥入怀中。 “……你知不知道，我……” 晏不为闭着眼，深深嗅着怀中人的气息，他所熟悉的香味，以及温暖的体温。 他那样紧紧抱着，好像怀中所拥有的，便是他的全世界。 “好想你。” 耳边传来嘶哑而低沉的叹息。 她背对着晏不为，因而看不见他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过了许久，少女始终未给出一点反应，如一座冷心冷情高坐明台的神祗一般，垂下了眼帘。 实际上—— 宋明微:【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宋明微:【兔啊，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夫人……难道我还有个小名……姓夫名人？？？】 皮皮兔:【别太离谱。】 皮皮兔:【信我，他骗你。】 宋明微放下心来，虽然说不出为什么，她潜意识里不太信任眼前的人，相比从一睁眼就陪着她的皮皮兔，她更相信兔子。 宋明微:【……那就好那就好，这么说，我可以推开他的吧？】 “二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宋明微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平静，好像没有被他的语言所打动分毫。 皮皮兔:【漂亮！主人，咱们就是要支棱起来，不怕他们这些狗男人！】 宋明微:【……】差点破功。 “玩笑？” 晏不为的声音听起来也平静极了。 他慢慢松开怀中之人，眼睛盯着那双乌瞳:“……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宋明微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多了一股不明不白的怨气，盯着自己的眼神好像一个怨妇……夫。 浴池中的热气腾腾，但宋明微的衣服都在水中泡了许久，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霎时什么都掩盖不住。 风一吹，竟有些凉。 宋明微打了个冷颤。 晏不为盯着她半晌，嗤了一声，终是认命地揽着这只娇气小猫的腰，单手将她抱到岸边的毛绒毡毯上坐着，伸手将自己的外套扯开盖在她肩上，手中凝起热气为她烘干衣服。 由于对方的动作太过流畅且迅速。 宋明微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安排坐在浴池边，全身被罩在一件温暖宽松的外衣下，隔绝了外部的冷气。 身前身后皆是他人的气息，宋明微有些不适地躲了躲，却没能躲开对方的手。 “别动。” 晏不为掀起眼皮，似笑非笑。 微凉的指尖抵着她的肩膀轻轻画了画，好像在勾写什么。 宋明微身体一僵，刚想说话，眼睛却不小心瞥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小小晏，甚伟甚勃。 “……” 她这才注意到从一开始便忽略的细节——晏不为从下水起，便一直是这样赤身裸体的状态。 身体一旦有什么变化，便十分明显。 一眼就能看见。 宋明微立马抬眼看着对方，很是尴尬:“你……” 晏不为表情依旧带着笑，淡然自若地看着她，仿佛在问:怎么了？ 宋明微白皙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一点热意，身体往后退了退，极力保持住距离。 晏不为看着她逃避的动作，轻笑了声，勾唇道:“很奇怪么？心上人在面前，身体有反应很正常吧？” “你以前……也不是没看过。” 说话间，晏不为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少女白嫩的耳尖轻轻吐息，像是一条黑曼巴吐出蛇信，剧毒的獠牙随时张望着时机下口。 “不、不可能。” 宋明微下意识反驳。 少女脸上的红绯蔓延到了耳夹和脖颈，好似不习惯被这么接近对待。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澄澈清明。 “怎么不可能？”晏不为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在按捺着更深的东西。 “你只是忘了，你以前从来都是唤我——夫君的。” “你忘了我们曾是夫妻。” “三拜只差一拜，我亲手抱着你入堂拜天地……十日夫妻，十世夫妻，这些……你都忘了而已。” 宋明微抿了抿唇。 按道理……对方没有理由去骗她，更何况他们曾经还是同一师门，若是骗了她，她去找其他师兄师姐求证，不就一下子拆穿了这段谎言吗？ 所以说……她难道…… 皮皮兔:【呵呵，为什么人家不知道有这件事呀？主人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宋明微:【？】 你问一个失忆的人过去瞒了你什么……啊这……属实有点为难了。 不过—— 宋明微:【如果我真的和他是夫妻，这么大的事情其他人应该也知道对不对？所以他们一定也会有所反应！反之……这件事……疑点就很大了。】 皮皮兔:【新脑子就是好使啊！那么快就想出破绽了，主人你真厉害！】 宋明微:【……】 住口——去掉前一句ok？ 皮皮兔:【没错，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在无妄宗那段时间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你和你二师兄成亲结为道侣的消息，我猜，这其中又是有什么误会！】 好的，又是误会。 宋明微深吸一口气，其实她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抵触。 好像知道眼前人……并不是真正的那个人一般。 “……对不起，但是我觉得——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我对你也没有……喜欢的感觉。” 虽然失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宋明微说的委婉，没有直接说他在骗她，毕竟现在还没恢复记忆，一切行动都要更加小心。 皮皮兔:【嗯？没关系的主人，不喜欢他我们就去找下一个。】 宋明微:【……】 闻言，那双澄碧如湖的瞳孔一缩，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晏不为凤眸低垂，突然轻轻叹息一声: “宝宝，你对我还是这样过分啊……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墨阳玉呢？” ……宝宝？ ……墨阳玉？ 这句话里的信息过大，有些出乎了宋明微的意料，她下意识将重心放在了后面一句。 墨阳玉……是谁？ 好……熟悉。 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名字就—— “你也会这么对他吗？” 少女纤长浓密如蝶翼的睫毛低垂，轻轻抖动着却掩盖不住其下的惊讶和失神。 晏不为盯着看了一会儿，继续道: “很惊讶？我以为，这是你的小名……毕竟，墨阳玉私下里就是这么叫你的。” 宋明微张了张唇，无言以对。 晏不为看着对方这幅情态，伸出了手。 干燥温暖的手掌贴着脸蛋轻轻摩挲，接着往下试探了一下温度。 手心下的皮肤难以言说的细腻和柔软，身体的主人估计全身上下都是这般，又粉又白又嫩，还娇。 “这里有些冷，去床上吧。” 第157章 灯泡狗 晏不为随意扯了中衣裹在身上，腰带一束，又是一副风流俊美的人样。 未等宋明微拒绝，便伸手在她腿弯下俯身将人抄起。 宋明微手动推拒拒绝。 宋明微失败。 宋:“……” 晏不为看着她的动作，又是一笑，心情颇好地抱着人走进最隐秘的内间。 这间房间的床还是被折叠得平整干净的样子，晏不为自入住这里后也没有使用过它，平日里都是在榻上打坐或处理魔族事务。 宋明微被轻柔地放在床上，立马朝反方向蠕动了一下屁股，扯着旁边的被子往身上盖。 不要问她为什么那么做，要问就问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并没有）的二师兄怎么那么禽兽。 即使隔着一层衣服，小小晏也十分坚强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衣服干得差不多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晏不为十分善解人意地提醒。 宋明微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但眼下并不是提问解答的好时机。 她只好憋着一口气，气鼓鼓地像个河豚。 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呢？ “这里都是我的人，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吩咐他们。” 宋明微自动将这句话翻译为:这里都是我的人，你别想跑。 “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宋式翻译:吃饱了好上路。 呜，无障碍阅读好痛苦。 宋明微终于自闭，裹着被子倒头就睡，把自己裹成一个悲伤的蝉蛹。 晏不为起身的动作一停，突然凑近这只小蝉蛹，在她头顶轻声道:“当然，如果你舍不得我离开的话——我也可以陪你。” 宋明微紧闭的眼立马睁开，瞪得像铜铃一般，颇有一种死不瞑目之感，以此来震退对方。 晏不为:“……” ＊ 四楼·玖间客房 宋明微坐在某人腿上，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抱在怀里，身体僵硬得像根木头。 二十分钟前—— 宋明微躺在床上如一条咸鱼一般躺尸，实则脑中正在天人交战。 宋明微:【臣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皮皮兔:【爱卿不要啊，相信我，任何结界在我面前都形同虚设！】 皮皮兔:【不过，谁也没想到你二师兄那么狗啊，里三层外三层给你加了那么多结界，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明微:【你说的对，他就是个＊＊。】 皮皮兔:【？？？】刚才飘过了什么？ 宋明微:【咱俩总不能大变活人一样突然消失吧，这样肯定会让他起疑的。】 皮皮兔:【哎嗨嗨，没关系啦！反正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宋明微:【好吧，那我们试试！】 皮皮兔:【好哦宝！你继续假装睡觉，剩下的交给我！】 宋明微安心闭眼。 皮皮兔:【好啦！！！哈哈哈哈，咱们终于出来了——等等！】 宋明微听话睁眼。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都说了让你乖乖等我，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 晏不为！ 如果宋明微现在是猫身，那必然是炸毛的状态。 出来了，但没完全出来。 呜呜呜。 她和皮皮兔站在玖间门口，左右两边是魔族的魔卫，带着黑色面具目不暇视地看守着房门，犹如古宅大院里守门的两头石狮一般！ 谁能！有！他们敬业！ 而正前方则是亲自下楼为她准备食物的魔族之主——晏不为，二师兄。 凝滞的空气，让人窒息。 宋明微把手放在身后，悄悄搞小动作。 她很想跑，但现在前后左右为男的现实情况不允许她跑。 手臂仅仅动了一丢丢距离，晏不为的眼睛便落在那上面，吃人的眼神好像琢磨着待会儿怎么下口。 宋明微浑身一僵，不敢再动了。 思及此，秉着敌不动我乱动，敌若动我先动的原则，宋明微小心地抬起爪子，朝晏不为挥了挥。 “嗨，好，好久不见啊……二师兄。” 皮皮兔:【失策……这个客栈怎么到处都是结界，连外面走廊也有！】 皮皮兔:【谁家的客栈啊？我要去投诉他！！！差评差评！！！】 别打差评了，先想想怎么救人吧！！！ 回到现在—— 晏不为嘴角翘着，用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擦手，每一根都要从指根擦到指尖，极其细致耐心。 擦完后，他顺手把自己的手也擦了擦，然后举起筷子给宋明微喂食。 宋明微:“……” 你倒是告诉我，给我擦手的意义在哪儿啊？！ “怎么了，不合胃口？” 宋明微一愣，摇了摇头。 晏不为却放下筷子，朝身后的魔卫招了招手:“让厨房再重新做一份。” 宋明微回过神，下意识按住他的手阻止:“没有没有，不用重新做，好吃的。” 晏不为深色凤眸垂下，视线落到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小手，唇角微微扬起。 “好吧。” 语气轻且浅，十分纵容。 宋明微收回手。 那几个魔卫却没有退下，而是尽心尽力地为主上布菜。 高大健硕的魔族头领们做着丫鬟伙计的活，画面有些诡异。 尤其当宋明微看到他们腰间横挎的长刀，上面似乎还带着点红色的液体…… “看他们做什么？他们有我好看吗？” 宋明微:“……” 你别无理取闹嗷。 她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晏不为碗里，低声道:“二师兄，吃饭。” 晏不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真的举起筷子吃起碗里的鱼肉，低着头安静用食的样子很是赏心悦目。 宋明微原本只是想借着食物来让他转移注意力，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吃了，还吃的……有些开心。 宋明微瞬间想到一个极喵的主意。 宋明微:【皮皮兔，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可以把他定住，让他说不了话也动不了，然后咱们再变成他的样子走出去。】 皮皮兔:【嘿嘿嘿想法很美好啊。】 宋明微:【……】 皮皮兔:【不过，换一种办法可以。】 宋明微:【什么啊？】 皮皮兔:【论法力你肯定打不过他，但你可以用化形术让他变成其他东西，虽然时间短暂，但至少可以混过去。】 宋明微:【哇这个可以！怎么用？】 皮皮兔:【只需要在心里默念口诀——天地化形，万物归一！然后再辅以灵力！】 宋明微:【记住了！不过，这口诀怎么那么耳熟……】 皮皮兔:【我去偷的嘛——哎呀，不管那么多了，招不在多，好用就行啦。】 宋明微小脑袋飞速运转，手中也不停地给晏不为夹菜，不知不觉，他碗里已经堆起了尖尖一层。 周围的魔卫有些看不下去，正想出声提醒，却被自家尊上凉凉地看了一眼。 魔卫:“……” 好吧好吧，怪不得觉得自己头顶有点亮还有点多余。 原来他们不过是灯泡＋狗的结合体。 俗称:灯泡狗。 第158章 未名之言 和皮皮兔商洽完毕。 宋明微最后为他夹了一根青菜，放下筷子。 “二师兄，我……有话想跟你说。” 与此同时，晏不为也吃完了碗里的菜，将筷子轻轻一放。 “什么话？” “……” 骗你的话。 沉默了会儿，宋明微看着周围几个高大的魔卫，慢吞吞道:“人有点多，我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晏不为挑眉:“哪里有人？” 他眼睛从始至终只放在宋明微身上，显然没把自己的手下算进去。 宋明微:“……” 眉毛下面两个蛋，光会眨眼不会看啊？ 宋明微再次沉默。 晏不为嘴角勾起，笑了:“逗你的——都下去吧。” 后一句是对着魔卫们吩咐，宋明微看着那几个黑衣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不知重新隐匿在了哪里。 这外间还是不太安全，去里面应该不会再有魔卫守着了吧，除非这二师兄有着什么必须有人盯着才能入睡的奇葩癖好。 想到这里，宋明微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 萧梵。 好人四师兄。 都是师兄，怎么性格差异这么大呢。 这个二师兄简直就不像好人。 对了，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现在没有人了，可以说了么？” 宋明微:“……要不我们去里面吧，我觉得这里会有人偷听的，总之这是一个秘密……” 晏不为抬眼，碧色的瞳子像丛林中的某种兽类，在观察着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小猫咪的一举一动。 半晌，他慢悠悠说了一声:“好啊。” ＊ 卧室的床被人霸占后变成了一个小窝的样子——被子随意卷成一个团，两个枕头被扔在床中间，不难让人瞎想之前被人怎么蹂躏过。 晏不为将人横抱着放在床上，刚起身，手臂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停住了动作。 宋明微一手抓着他手臂，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走。 晏不为嘴角缓慢上扬。 “怎么了？” 宋明微不说话，而是凭着坚强的意志将晏不为拉扯到床上躺下，期间不乏手脚牙并用以及用上拉扯拽等蛮力和巧劲儿，才终于让他安稳躺在了床边。 大床在她的努力之下发出“吱吖吱吖”的晃动声，宋明微也是辛苦地冒出热汗，额角鬓角都被打湿。 太、太重了。 在此期间，二师兄还像拔河一般或不配合她躺下或出其不意地逗弄她，让她前功尽弃。 宋明微撑着床一步步爬到晏不为手边，抹了一把汗。 终、于！ 二师兄不愧是二师兄，身体跟那头死猪一样抬都抬不动，很是让人恼火。 温热的身体就挨在自己身边，在一番动作里少女红色衣裙被薅得往上移，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甚至那截滑腻的皮肤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逼蹭、挤压着他的手臂，好似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做些什么。 晏不为看着她，喉结上下一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还是这样，对他不设防的样子。 完全不怕他做些什么。 虽然，他也不会做就是了。 宋明微抬起小脸，假咳一声，严肃且认真道:“二师兄，你闭眼。” 被压在下方的人挑了挑眉，好似在说: 为什么？ 见他不闭眼，宋明微手动伸手盖在他眼睛上，将两个眼皮往下一扯。 晏不为:“……” 宋明微抓紧时间，在心里默念口诀，辅以灵力—— 【天地化形，万物归一！】 蓝色的灵力一现—— 晏不为猛地睁开眼，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嘭——！！！” 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高大男子消失不见，转而替之的是一只黑色长毛的波斯猫。 全身满是像丝绸一般柔软有光泽的膨松的毛毛，爪子下的肉垫以及舌头却是粉粉嫩嫩的，膨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晃，看起来高贵的气质却被一双碧瞳大眼睛彻底打破。 芜湖—— “啊啊啊——好可爱！！！！！” 人一兴奋，就会丧失理智。 比如变成撸猫狂魔的宋明微。 皮皮兔:【别可爱了——你忘了他是晏不为了吗？！！】 宋明微:【……哦哦，那我们走？】 皮皮兔:【嗯嗯！走，不然等他属下发现就麻烦了。】 “二师兄，再见。”宋明微最后摸了一把猫猫脑袋，依依不舍离开了。 波斯猫安静看着她离开，没有阻拦，而是在还残留着些许暖香气息的被子上躺下，脑袋搭在两只爪子前，目送她离开。 宋明微在踏出外间的那一刻，全身已经变化为另一副——晏不为的样子。 她双手背在身后，目不直视走出了房间。 门外两个小黑依旧尽职尽守地守门，以防万一，宋明微让他们也进到房间里去了。 宋明微:【完美！看来他们都没发现二师兄已经被我们掉包啦！】 皮皮兔:【棒棒！我就说主人没问题的！】 宋明微:【嘿嘿嘿～】 宋明微:【等等，我的发带呢？？？】 房间内—— 宋明微踏出房间的那一刻，魔族近卫首领烁离便立马进了内间向主上禀告:“尊上，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房间。” 原本躺在床上的猫消失不见。 晏不为斜靠在床边整理自己的臂缚，将一条崭新的红色发带缠绕在手腕上。 那是从宋明微发上解下来的。 “让她去。” 这世上人们总道狗是最忠诚的动物，猫桀骜难驯，不知回报。 他们不知道，之所以难以驯服，是因为猫天生野性，为了生存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是，猫一旦被驯服，就会一直想要待在主人身边，撒娇卖乖极力讨好。 不比狗差到哪里去。 “继续把她关在这里，她会不开心。” 当猫发现主人想要离开自己，即使再不舍也不会去阻拦—— 反而成全。 新的红色发带替代了旧的那条。 晏不为看着手心躺着的，已经褪色变旧的发带。 十年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换如今一份心安。 已经值得了。 ＊ 宋明微:“这探一次房，堪比扫雷啊。不会每个房间都这么危险吧？” 皮皮兔:“嗯……毕竟能住进四楼的都不算普通人嘛。” 宋明微恢复原貌，怀中抱着皮皮兔直奔自己房间。 “不管啦不管啦，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壹间离玖间有些距离，途中需要拐弯途经其他客房。 不知道为什么，皮皮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主人，你快回去。” 闻言，宋明微加快了脚步，疑惑道:“怎么了？” 皮皮兔:【你后面……好像有人在跟踪你！】 还差十几米便可到达房间，宋明微不敢往后看，立马加快速度，从走变成了跑。 那跟着的人似乎也意识到她发现了自己，不再隐藏身形，提了速度。 穿过前方的山水屏风便是自己的房间。 宋明微刚绕过去，却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揽着腰抱进了另一间房。 那人动作非常迅速且隐秘，宋明微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捂住嘴抱进一间陌生的客房。 耳旁传来促笑，那人捂着她的嘴，轻声道:“别动，有人在跟踪你。” 第159章 翻车是基操 那人在门上一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宋明微便看见之前跟在她身后的人——戴着银白色面具，浑身包裹在一片黑暗中。 转过屏风后发现自己跟踪的人不在，还在原地寻找许久。 最终无果离去。 宋明微戳戳抱着自己的人，示意放她下来，那人照做了，但揽着腰的手却依旧没放。 宋明微扭头一看，正对上半截银色遮面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只妖异的眼睛，而对方真正的眼睛也被完全覆盖在面具之下，除了一双颜色好看的唇，线条分明的下颚，再难看出其他东西。 宋明微:【城里的人都喜欢戴面具吗？】 皮皮兔:【……】 这很难评。 宋明微继续打量，这人的肩上还垂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是一只……兔子妖。 “不急，你再看。” 宋明微慢慢转回头，正如这只兔子精说的那样，原本已经消失了的神秘跟踪人又从屏风另一边走出来了，好像刚才离开的只是一场错觉。 “这个人比较警惕，不出意外，今天可能都会在这里守着了，只有长时间不出现才能打消他的警惕心。” “对了，我叫时逸，是一名妖族守卫。” 宋明微的视线不知不觉又落到对方的耳朵上，眼睛眨了眨，“你好，我叫宋微。” 耳旁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皮皮兔阴恻恻的提问以及时逸清亮的声音。 皮皮兔:【主——人——你——在——看——什——么——呢？他的耳朵有我的可爱吗？】 时逸:“宋微……我知道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假名，但他并不为这点欺骗而生气，反而很高兴。 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对方了。 从嗅到那股熟悉的香味起，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可惜，宋明微已经认不出自己了。 即使认出来，时逸也不敢相认。 没有了她喜爱夸赞的眼睛，也没有了无妄宗弟子的身份。 甚至连名字也改变。 时逸喉结滚动了一下，难以言明的情绪在心口膨胀失控。 他很想开口问一句“师姐，你还记得我么？”却又怕她根本不记得自己。 何况如今的自己还背着叛徒之名。 时逸小心翼翼地低下头，隔着一点距离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那种令人心驰神往的香味。 时逸的脸上泛起潮红，但有面具遮挡也看不出什么来。 “你可以在这间房间里躲一会儿，等那人真正离开后再出去。” 皮皮兔:【先答应他，外面那个人可能还在守着。】 宋明微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答应下来。 毕竟以她的能力，可能无法单独应对外面那个跟踪犯。 “好，那……谢谢你。” 宋明微伸出一只手。 “不客气，我不是这间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守着这里。”时逸握了上去，只是短暂几秒的接触，他收回的手却有些发抖。 如果没有带着面具，对方便能看到自己脸上的红意和亢奋。 只是和她稍微接触一点，时逸便已经兴奋到脊骨发麻了。 ……好想，好想再靠近她一点。 “啊？那，那个房间主人回来后……不会骂你吗？”宋明微有些担忧。 “不会的。”对方突然换了个站姿，衣服下摆遮住了下半身。 “我可以帮你伪装成妖族的样子，妖皇陛下虽然脾气不好，但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只要你伪装好自己的气息，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妖皇陛下？ 皮皮兔:【哟嚯～又一个老熟人。】 宋明微:“？” “陛下应该快要回来了，我先为你变换一下外形吧？” 话音未落，时逸突然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皱了皱眉。 “他……已经到了。” 捌间的房门被人推开。 来人旁若无人般直接从时逸身边走过，身后跟着数名下属。 “陛下，依属下看，鬼宗此次不过借庆生之名设置鸿门宴，为的就是将各界——” “够了。” 妖皇愠怒的声音响起。 “孤行事，何时需要你们来置喙？” 语毕，房间内的所有人全部跪了下来。 宋明微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跪了下来。 宋明微:【这位妖皇陛下，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啊。】 皮皮兔:【小年轻嘛。】 宋明微:【？？？】 皮皮兔:【其实……不瞒你说，人家已经几千岁啦～】 宋明微:【……】 那名男子明显知道自己得罪了妖皇陛下，慌忙单膝跪下膝行至妖皇陛下面前，俯身求饶:“陛下！陛下，属下也是为您着想啊！” “你究竟为谁着想，孤还不知道吗？” 妖皇俯下身，手背轻轻拍着他的右脸，力道虽轻，却极尽讽刺。 “告诉你家主子，等孤回去后再收拾你们。” “孤有的是耐心。” “滚。” 那人被吓得立马屁滚尿流地跑了。 经过宋明微身边时，她偷偷一瞥，发现这居然是只浑身黑不溜秋的妖。 一身黑色羽衣，三角眼，头上有着像是鸟喙一样的头饰。 好像是只……乌鸦？ 过了半晌，妖皇依旧没有去管那些跪成一片的下属，而是走到内间的位置。 “今日有人来过？” 时逸惊讶他的警觉，但妖皇回来之前房间里只有他一人，若是有怀疑，也会第一时间落到他头上。 还未等他开口，前方便有人回答了:“陛下，可能是客栈人太多，导致这里气息有些混杂。” 妖皇不置可否。 房间里一片安静，时逸听着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脚步一转突然停到众人面前。 宋明微也被这气氛弄得有些紧张。 但身旁的时逸突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别怕】 “时逸，你过来。” 时逸一愣，起身走到妖皇面前。 两人所在的位置不过距宋明微一两米左右，宋明微甚至能从余光里看到妖皇衣摆上的金线和翎羽。 妖皇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时逸，既然邀请了客人，怎么不给孤介绍介绍呢？” “你说是吧，这位——” “不请自来的客人。” 宋明微:【！！！】 皮皮兔:【这孩子还挺敏觉的嘛。】 说好的收敛气息就没事呢？！ 第160章 亲亲师父在上 宋明微:【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皮皮兔:【亲，往外跑还有个面具人在等着咱俩呢。】 宋明微:【呜呜呜哇你说怎么办？？】 皮皮兔:【不哭不哭，他不会伤害你的，你和他之前是师徒关系。】 宋明微:【？】 宋明微:【师徒？你确定？】 宋明微:【不对，你怎么不早说？！】 皮皮兔:【……你这次没问人家嘛～】 “抬头。” 随着这句话，宋明微感觉到房间里的目光都向这边投来，她霎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妖皇缓慢走了一步，脚步声停在宋明微面前。 拖地摇曳的金丝凤尾透着华贵。 宋明微狗狗祟祟地抬起头来。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亮，但也足够令人看清眼前人的样貌。 宋明微:【……这黄毛＋红毛挑染……还是个非主流啊……】 皮皮兔:【……肥猪流是何意？】 宋明微看着对方浑身上下写着“我很高贵尔等不配”的昂贵气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师父。” 皮皮兔:【…………………………】 时逸:【……？】 裴山颜:【……！！！！……？？？】 房间里安静无声，宋明微紧张得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宋明微:【怎么了？他怎么没反应啊？】 宋明微:【喂？皮皮兔？皮皮兔你怎么了？你没信号了吗？喂？】 皮皮兔:【……】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皮皮兔莫名失联，宋明微和这位妖皇陛下两两相望，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明微以为他们在玩儿一二三木头人时，妖皇终于动了。 他直接跪了下来，滑跪到宋明微面前。 膝盖和玉石发出“嘭”的撞击声，听得宋明微膝盖疼。 嘶—— 好、好强大的膝盖骨！ 下一秒，妖皇将她整个人揉进了怀里。 屋子里突然响起几道抽气声。 妖皇的下属们或惊或恐地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小猫妖……哦不，也不算平平无奇，至少看起来……世间少有此般样貌的美人…… 就说猫妖里也少有这种人形也十分可爱的——但是！ 他们陛下可从来都不近美色啊！！！ 不管是男是女，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进陛下的法眼！ 陛下清心寡欲得让他们一度怀疑……陛下有可能—— 不行。 所以，这小妖究竟是谁！！！！ 同属近臣的妖怪们相互视线交流，纷纷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吃瓜的讯息。 【喂！谁说陛下不行的！老子第一个举报他！】 【这不是很行吗？这太行了！】 【呜呜呜奴家有生之年看到陛下有望脱单，真的太感动了呜呜呜】 【等等，你们就没人担心看到这个秘密的会被灭口吗？】 【上一批八卦陛下私生活的鹦鹉族已经被全族流放了:)】 这也不能怪他们八卦。 陛下上岗后，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变成了工作狂，连带着属下也要跟着加班。 一个月里要干完两个月的活！ 没有假期！ 等等等等。 所以说，要是有谁能让陛下改变……不管是哪个种族什么身份他们都谢天谢地了。 一群身为妖族精英头领的天选打工人或默默贴着地板或挨着墙角，恨不能变成空气中的粒子让人忽视不见，一副提前做好了将会被震怒的妖皇灭口的准备。 除此外，他们也尽力不动声色将打量的视线投向中心。 裴山颜看着这幅熟悉的容颜，过去曾经描摹上千次上万次的面容，眼底浮现水雾。 琉璃瞳凝结的薄冰溶解，化为一片璀璨柔暖。 “……师父。” “你回来了。” 等待的过程再如何煎熬，好像都能接受了。 “都退出去。” 房间里的人捏着小命陆陆续续退出了房间，颇有一种原以为会“那样”最后却“咦？才这样”的遗憾心情。 虽包含着浓浓的想吃瓜的不舍心情，但也要有命吃才行，要是招惹到陛下，死都算轻刑了。 时逸临走之前看了宋明微一眼，那一眼包含着不舍与眷念，最终被渐渐合拢的门扉截断了。 宋明微:【……】 皮皮兔:【主人，请问你有何感想？】 宋明微:【你之前不会想告诉我的是——我才是他的师父吧？】 皮皮兔:【主人终于发现啦！】 宋明微:【……】 有时候，善于开口也是一种善良。 她抬眼去看这人，刚才只是为了逃避所以没有细看，如今仔细看了几回，宋明微才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她认识。 并非是皮皮兔特意提醒后的认识，而是她能自发感觉到。 她甚至还能想起一点点与之相关的东西。 比如，他的名字。 好像叫…… 小什么来着？ 她侧头去看，对方此时的样子和刚才愠怒处罚下属的样子形同两人，完全无法放在一个人身上。 脑袋埋着她肩膀上，白皙栀秀的脸上堆积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 宋明微想，如果……她能早点恢复记忆就好了。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徒劳惹人伤心却不知从何下手安慰。 裴山颜等了又等，却未等到怀里的人反应。 或是抬起手来回抱住自己，或者就像平时那样把手放在头顶轻揉。 都没有。 “小灰。” 柔软的肢体放置在他肩上。 宋明微轻轻将人往外一推。 推——不动。 裴山颜却为她刚才的主动接触高兴坏了。 紧跟着将人抱起，大步走进了内间的软榻，将人放在这私密又狭窄的地方后自己坐在外边，挡住所有出路。 斜坐在软榻上的美人一身红裙，漆黑如墨的长发散落满榻，几缕调皮的发丝落到脸侧，透着长着一对猫耳的少女更加惑人。 没有人“善意”提醒她被化形成了什么，好像都自发忽视了这种细节。 莹白的肤，樱红的唇，天生猫瞳一般的眼，带着一丝迷茫的神情，朦胧而无知。 她从这被人故意布置得狭小的地方寻找支点，最终靠着裴山颜借助一只手臂扶起，看起来一只手便能握住的雪肩从眼前晃过，其上的弧度如一弯新月绽放。 像是一朵已经成熟了的，开始盛放并散发着诱人香气却不自知的红色荼蘼。 裴山颜慢慢闭了眼。 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对方，像是小动物一样亲昵接近。 “师父……这十年里，你究竟去了哪里？” “要不是有凤心翎，我真的以为你……” “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是我不信。” “我知道，你没有死。” “可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第161章 只有你，唯有你 凤心翎是什么？ 难道是什么法器？ 对方说是凭借着这个才知道她没死，那就是说在这十年里，她对外的状态一直都是个死人吗？ 宋明微不由深思这个问题。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如何处理当下的难题—— 她记得对方叫小灰。 但也仅此而已。 除此外，其他的还是没有想起来。 她对上裴山颜的眼睛，有些紧张。 “我……” “对不起，我失忆了。” “这十年里……我也没有醒来过。” 裴山颜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在灯火下，他像一具精致的雕塑一样愣了许久，突然伸手握住了她。 裴山颜将她的指尖攥在手心里，脑袋低到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 “师父，墨阳玉知道吗？” 墨阳玉。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了。 每听一次，心口的位置都会跳得更快，传来相同的悸动。 墨阳玉……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提到他？ 可是皮皮兔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因为这个问题，宋明微身体僵了许久，最终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思来想去，带着试探问:“可以告诉我，墨阳玉以前和我是什么关系么？” 裴山颜抬眼，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宋明微会从他口中打听墨阳玉的消息。 真是…… 就那么相信他是好人吗？ “师父，你知道吗？”裴山颜垂眼看着被他抓住的手，琉璃色的瞳孔淡淡的，看上去没有丝毫波动，“我真的，很讨厌他。” “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以前的事，可是种种结果都表明——” “是墨阳玉害了你。” 说到此处，那双琉璃瞳沉了眸色，裴山颜的眼里渐渐泛起血丝。 唯一能得到宋明微倾心的人，最终却没能保护好她。 真是个废物。 宋明微愣了许久。 直到被手中越来越紧的力道握得生疼才恢复意识。 安静许久的皮皮兔突然发话。 皮皮兔:【从一定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皮皮兔:【抱歉，主人。】 皮皮兔:【我瞒了你一些事情。】 皮皮兔:【墨阳玉，是你的大师兄，也是为了救他……你才——】 在皮皮兔心里，宋明微永远是第一位，无人可拟也无人可比，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如果会伤害到宋明微，在它眼里都是坏人。 在宋明微那具身体不可逆转渐渐虚弱时，它在一旁目睹了她的难过，她的隐忍。 因为一个人，哪怕受着伤也不愿让对方担心，伤着心也要微笑掩饰。 那样，真的太难受了。 身为天地之灵化为的兔子，一个密境的境灵，它是不懂人类之间的情情爱爱。 它只是不愿看见宋明微的眼泪。 所以，它才希望宋明微能一直开开心心的，不要记得过去那些让人伤心的人和事。 也不用再想起某个人。 它可以陪着宋明微探一辈子的险，游山玩水也好，纵横四海五川也好。 它想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小灰，疼。” 裴山颜这才从癔症中清醒过来。 连忙松开宋明微的手，有些后怕地捧着那只手道歉:“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宋明微的皮肤很白，也很容易留下印记，轻轻一碰就会产生红痕。 如今被他握住许久，那只白嫩而纤长的手指已变得通红，显现出三节痕迹。 裴山颜眼也不眨地盯着宋明微的手心，以妖力修复后在掌心之中落下了一个轻吻。 “原谅我，师父。” 只是一个小小的痕迹，连伤口也不算，却惹得对方这样难过自责。 宋明微害怕他会继续放在心上，安慰道:“没关系的，只是刚才那一会儿比较痛，现在已经好了。” 看着对方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宋明微突然无师自通了安慰人的技巧。 她慢慢起身，轻轻地揽过裴山颜的肩膀，手臂顺着肩胛的弧度，将人抱进了怀里。 裴山颜的身体僵硬一瞬，又很快软了下来，抬手回抱住了她。 宋明微其实此时大脑是混沌的。 抱人也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裴山颜的话和皮皮兔的话重叠在一起，让她脑子很乱，心也乱。 好像……所有人都在或多或少地阻止她见墨阳玉。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应该相信身边亲近的人—— 还是相信自己的心？ 恢复白皙的手指穿过长而柔顺的金发，裴山颜不知何时将头顶的玉冠取了下来，金色和墨色的发纠缠在一起，铺了满榻。 宋明微无意识地将金发缠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卷着。 裴山颜不动声色的侧头靠在宋明微肩上，神色也温柔下来，轻而缓慢地呼吸着鼻尖馥郁的香味，像沉醉一场蜜靡的梦。 皮皮兔:【主人……】 皮皮兔:【你生我气了吗？】 皮皮兔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宋明微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她也并没有生它的气，她知道，皮皮兔这样做，要么就是有难言的原因，要么就是为了善意保护她。 她只是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的一步该怎么走了。 醒来后，是皮皮兔带着她一步一步，去寻找自己的记忆，皮皮兔不会害她，却会想要让她避开它觉得可能会让她受伤的人和事。 所以…… 在这片刻里，宋明微的心渐渐明晰起来。 既然这样，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记忆还是要继续努力恢复的。 至于大家都想让她避开的人…… 她觉得，跟着心走大概不会走错。 宋明微:【我当然——】 皮皮兔:【！！！】 宋明微:【不怪你啦，不过，作为隐瞒我的补偿，接下来你不能再私藏任何事情……当然，你自己的小秘密例外……】 宋明微:【不然就罚你给我做麻辣酱香兔头吃。】 皮皮兔:【呜呜呜主…主人，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 宋明微:【哼～】 “师父，和我回家吧？” 宋明微是跪在榻上抱人的，因而比起斜靠在外边的裴山颜高出一截。 此刻突然听到怀里传来闷闷的一句。 差点以为是错觉。 “你…说什么？” “我说——”裴山颜抬起头，那张秾丽俊美到近乎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微笑，眉心的红痕依旧鲜艳，琉璃瞳揉碎了灯光，像极了璀璨的宝石。 “和我回家吧。” 第162章 尾巴 回家？ 宋明微愣了。 裴山颜的视线落到宋明微脸上，像一个乞食的小狗一样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但在失忆后的宋明微看来—— 有、有点像是人贩子。 可恶啊。 宋明微假意清了清嗓子。 裴山颜绝对不会知道，在某些时候，眼前这只无害的猫崽心眼子很多，至少八百个。 只是但凡换一个人，凤凰也不会这样笨拙到将心底最深刻的祈盼放在这人面前，甚至改变了语句，心怕会让对方受惊从而逃跑。 谁也不知道，他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就像他知道—— 宋明微并不独属于他。 “小灰，谢谢你啊，不过…还是等我恢复记忆再去你家做客吧？” 宋明微的眼里很清澈。 正是因为清澈得什么都看不见，才让人看不到一分希望。 做客？ 不。 他真正想要的，是她成为所谓的“家”的女主人。 他并没有家。 拿着这个精美的，易碎的，诱惑的词，好像能迷惑她人，更能迷惑自己。 他安静地注视着宋明微。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无法吸引到她一分一毫，仿佛只是最普通的，摆在街上摊位上能让人一晃而过的、不够新鲜也不够有趣的商品。 “什么你家我家…师父真见外啊，我的不就是你的吗？”裴山颜轻轻笑了，只是在宋明微看上去似乎笑得有些勉强，“还是说，师父和弟子生分了？还要狠心和我划分界限…” 啊。 不是这样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宋明微差点大脑宕机。 她摇了摇头，不知不觉抱紧怀中人的脑袋，摸了摸，安慰道:“没有呀，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嘘——”裴山颜突然将食指贴在她的唇间，声音低沉:“我知道。”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是我太久没见师父了，我怕师父会忘了我的存在。” 裴山颜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从宋明微的怀中慢慢直起身来，宋明微这才发觉刚才还小鸟依人依偎在她怀里的男人身形多么高大。 哪怕只是坐在榻上，裴山颜也高出一大截，落在黑暗里的影子完全将她整个人罩住。 压迫感极其浓重。 只是他撒得一手好娇，再加上那一番动作太过自然，让宋明微不自觉忽略了他身上的气势。 宋明微下意识抬头看，头顶的两只猫耳忽然抖了抖，泛着粉的小尖尖朝两边压了下去—— 宋明微:【小灰他怎么了？】 皮皮兔:【……】 裴山颜的身体有些烫，春衫很单薄，宋明微和他接触的地方都被烫到了。 有些懵逼地看着他。 宋明微:【孩子发烧了？】 皮皮兔:【是的，发骚了。】 宋明微皱了皱眉，总觉得皮皮兔好像有些平翘舌不分。 “小灰？” 宋明微轻轻推了推对方，却发现腰上横亘着一条手臂，将她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对方愈加升高的体温透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烫的宋明微有些不舒服。 宋明微忍不住挣了一下，裴山颜却将她按得更紧，宋明微几乎靠在了裴山颜的胸膛上。 突然，她感觉裴山颜似乎动了动。 那只横放在腰上的手渐渐下移，猝不及防抓住了某样东西。 宋明微:“——喵！” 宋明微:“？？？” 她惊悚地抬手捂住嘴巴。 脑袋四处转了转。 靠，刚才是什么鬼叫声？ 不对，裴山颜抓了什么东西？？？ “啊～尾巴？”裴山颜抓着这条轻轻拍着软榻的猫尾，眼中流露出痴迷的情绪，“师父也长了尾巴吗？” “是只……小猫妖啊。” 宋明微也偏头去看，自然看到这条和她本人不太配合的尾巴。 怪不得从刚才就觉得尾椎骨有些发热发痒，原来是长尾巴了…… 不对！ 她是人，哪来的尾巴？？？ 宋明微:【兔！我变物种了？！】 皮皮兔:【主！是刚才那个小白脸干的。】 小白脸？ 时逸吗？ 对了，时逸好像帮她伪装了一下外表，但也没说那么逼真呀？ 这条尾巴的触感……就好像真的长在她身上一样。 “原来师父真的是猫变的。” 宋明微往后退了一点点，悄悄从捂脸的小手里露出一条缝，小声道:“不是猫，我是人来着，这是意外。” 也不知裴山颜听进去没有，他居高临下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握着尾巴的手动也没动。 “啊……”裴山颜:“我不信。” 宋明微:“……”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是吧。 “话说，师父以前就经常变成猫，在无妄宗的时候也是这样。” 宋明微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她只想从裴山颜手里解救出自己的尾巴。 尾巴被人握着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尾巴一寸一寸从裴山颜手中划出，裴山颜手指虚握着似乎毫无所觉，仍在碎碎念。 “……从那时起，我就在想，如果师父也有尾巴的话，我们就可以缠尾了是不是……” 虽然只拖动了几毫米，但在宋明微看来自己就快成功了。 皮皮兔:【加油！努力！吃饭要用力气！】 宋明微:【……】 别加油了，差点漏气。 “如果师父也喜欢的话，那我们以后便可以日日缠尾……你说对不对？师父？” 那只握着尾巴的手轻轻捏了捏，一股电流直接从尾椎骨传遍全身。 宋明微:“！！！” 宋明微一下子趴进某人怀里，浑身酥麻到爬都爬不起来。 “什、什么？” 怀中人的声音软的要命。 裴山颜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弯了弯唇，轻轻将尾巴牵引到前面。 少女此时脸颊滚烫，那双猫瞳里晕开雾气，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爱。 裴山颜的手已经握着尾巴，还时不时揉捏着，每碰一下，眼前的人身子就会颤一下，连脚踝和指尖都泛着粉。 酥痒的感觉不停传来，宋明微不敢碰自己的尾巴，只好故作生气地嗔怒眼前的人:“放…放开。” 说是骂，这声儿却又娇又甜，裴山颜顿时软了半边身体，某些地方却越来越硬。 空气有些诡异地黏溺。 “放开…”宋明微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已经用了最严肃的表情:“不然……我要打你了。” 怎…怎么能抓尾巴呢？ 太放肆了，身为师父居然被弟子按着抓尾巴，抓了不放不说，还被这样…这样捏着玩。 以后，她哪里还有师父的尊严啊！ “打我？”裴山颜像是只听到了那两个字，琉璃色的瞳孔兴奋地竖了起来，忍不住喘息一声，“哈…师父想打哪里？” 他慢慢抽开了腰带，华服散开，一副任由对方处置的样子。 “弟子……甘之如饴。” 第163章 诺言 不知道为什么，她威胁以后，对方似乎更兴奋了。 宋明微:“……” 气氛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 尾巴被人松开，裴山颜身体渐渐朝着宋明微这边倾斜，双手撑在她两边身侧。 “你，你干什么？” 裴山颜低头看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是说要打我吗？这样方便师父打。” 原本软榻的位置就不大，裴山颜压下来后几乎遮挡了所有的光线，宋明微的视线里全是白花花的一片冒着热气的白皙肉体，线条分明年轻而有力的肌肉在眼前晃动。 不知道为什么，宋明微觉得手心有些痒，有点想在这块光滑的胸肌上刨磨爪子的冲动。 宋明微仰头望向裴山颜，善意提醒:“小灰，你还是把衣服穿好吧，这样会感冒的。” 她也不是真的想打他，只是为了威胁他放开尾巴而已。 裴山颜的额角似乎抽了抽，沉默片刻，缓缓将视线落在那条尾巴上。 “这样就不冷了。” “刹——” 巨大的翅膀在半空中展开，其上流转的光泽几乎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亮光，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 红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下来，铺了满榻。 宋明微盯着这被缩小数倍，依旧几乎遮天蔽日的翅膀，伸手触碰了一下。 “小灰，你的羽毛……好漂亮。” 裴山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有些紧张道:“那……你喜欢吗？” 宋明微点头。 凤凰之羽，是世间最美的造物。 不愧是上古神兽。 裴山颜将翅膀收拢，也将身下之人笼罩在自己的羽下，严严实实遮住。 宋明微从他脑袋上拈起一根羽毛，有些疑惑:“小灰，你不会在换毛期吧？怎么掉了那么多羽毛？” 裴山颜:“……” 他避开这个问题，将心思走远的人拉回来:“师父，以前你还用我的羽毛筑巢你还记得吗？” 宋明微:“……？” 她还干过那么缺德的事？ 裴山颜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个时候，我重伤得无法维持人形，你把我捡回去，后面我们一起睡一个窝里，你还帮我舔毛。” “我…很喜欢那段时间。” 虽然遭遇了背叛，甚至自己也受了重伤，朝不保夕。 可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却是他所有生命里最快乐，最轻松的日子。 裴山颜说的这些，宋明微通通都没有印象，但她脑海中却不知不觉勾勒出一只胖乎乎的小鸟，还是黑白色儿的。 “有时，我也在想——” “如果，我只是小灰就好了。” 不用肩负起偌大的妖族，不用为了族人深思竭虑，日夜操劳只为了妖族的兴危。 不用瞻前顾后，取舍爱恨。 可惜—— 从他选择回到妖族时，就已经注定他是妖皇裴山颜了。 小灰可以任性，裴山颜却不可以。 宋明微发现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emo了，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她忘了眼下的情形，捧着裴山颜的下颚轻声细语安慰:“小灰，你是小灰，也是裴山颜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身份，世间事虽不能达到圆满，但只要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完成自己想要的，就已经很好啦。” “为什么要这样苛求自己呢？” 她怀疑对方是不是当了妖皇以后上班太累了，给整抑郁了。 “你可是妖族的皇欸，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要是能当哪个族的皇帝啊，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说完，她先是被自己的想象给爽歪歪了一下，接着安慰这苦命的打工人:“你肯定是因为上班……额处理那些事务太累了，又没有注意休息，所以才搞得这么累。” “一定要劳逸结合啊。” “反正不管是小灰也好，裴山颜也好，你都是我的徒弟啊，而且是唯一的一个。” 宋明微不自觉翘起身后的小尾巴，左右晃着，有些小骄傲。 她的徒弟可是妖皇欸！ 说出去那道上的都要叫她一声大哥！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长久的沉默中，裴山颜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像是在汲取自己生命里最宝贵最渴望的宝物。 所有人都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只有宋明微那么固执地相信他，让他做自己。 小灰也好，裴山颜也好。 都是他，也只能是他。 裴山颜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一片蜜水中，甜软的不行，他甘愿被这片刻的甜言蜜语杀死。 “我知道的，师父。”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克制不住地想要。 裴山颜低头看着宋明微，声音微哑:“师父，那你要记得，我是你的小灰，永远都是。” “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奉上，你不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处理。” “我是你唯一的弟子。” 弟子，多暧昧的词。 他也许成为不了宋明微的爱人，家人，朋友，但弟子是独一无二无人可替代的，弟子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家人或爱人。 他也不会让其他人有成为宋明微弟子的机会。 他要独占一分。 “好，我答应你，你是唯一的弟子。” 如果可以颁奖，宋明微想立马给裴山颜颁一个“天下第一好徒弟”的奖章。 不愧是她的好徒儿，这番话说得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宋明微:【他真的我哭死，我徒弟真好呜呜呜，以后养老不愁了！】 皮皮兔:【好啊好啊……聋了好……都聋了好。】 虽然它是不懂这些，但明显这俩人根本就没有在一个聊天频道吧？！ 鸡同鸭讲，哦不，鸡同猫讲，绝配。 皮皮兔无语凝噎。 “师父——”故意被拖长的，委屈的声音自耳旁响起。 宋明微原本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被这一声突然惊醒，连忙问道:“嗯…嗯？怎么了？” 裴山颜凑得更近，贴着宋明微的脖颈蹭了蹭，低声道:“你不是要和我缠尾巴吗？” 宋明微:“？” 她什么时候说了？ 她试图推开埋首的某人，肩窝里喷洒的气息又热又烫，感觉气氛又像是恢复到了一刻钟之前奇奇怪怪的。 挺直的鼻梁顺着肩窝往上移动，擦过耳垂，耳尖的位置，轻轻抿了一口，继续往上挪动。 遮掩了光线的翅巢里视线昏暗。 宋明微感觉那股气息顺着耳尖往上，突然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嗷呜。” 泛着粉的白色三角形尖尖被人一口含进嘴里，狠狠舔舐了一下。 颤粟的感觉从上而下，传遍全身。 宋明微的身体先过主人做出反应，那条藏在身后的尾巴晃了出来，狠狠扇在某人脸侧。 “啪——” 第164章 肿了 猫尾巴毫不留情地在裴山颜脸侧拍了几下，声音听起来很响。 倒是一点痛觉也没有。 裴山颜躲都没有躲一下，反而将拂过唇角的尾巴轻轻含住，咬了一下。 “你——” 宋明微气鼓鼓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听我的话吗？” 她伸手掐住裴山颜的脸蛋，将他的嘴挤成一个o形，总算把自己被含得湿漉漉的尾巴解救出来，动作隐蔽且迅速地在裴山颜羽毛上擦了擦。 “我听话——师父大人，我哪里不听你的话了？” 裴山颜的语调又长又轻佻，尾音打着卷，不像是在宽慰师父，倒像在宽慰心上人。 宋明微一时听不出来什么不对，只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于是板着师父的威严命令道:“你下去。” 裴山颜看了她一眼，倒是听话地起了身，也收回了翅膀。 他乖乖跪在软榻边，一双上挑的琉璃瞳乖巧且可怜地望着她，眼底的情绪却浓重得让人看不分明。 外衣华服早已不知被丢在了哪个地方，如今他只着一件中衣，衣襟散开露出胸膛的位置，隐约可见其下分明的腹肌。滑如绸缎的金发披散在身后，几缕调皮的头发落在身前的位置，却也遮挡不了什么。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静静等待着对方的指令。 看起来是挺乖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有点瑟。 宋明微头顶的猫耳晃了晃，尾巴也不自觉甩到身前，轻轻拍着软榻。 思绪突然飘远。 宋明微:【兔啊，我们还要继续去探访其他房间吗？】 皮皮兔:【怎么了？主人，你不想找回记忆了吗？】 宋明微:【不……我当然想恢复记忆，但是如果每个房间都像这样碰到老熟人的话，那还挺、挺尴尬的哈。】 主要是很社死。 皮皮兔也很赞同，反正不管宋明微说什么都是对的。 皮皮兔:【那等从这里回去后，我们就等鬼墟城的宴会开始再出去？】 宋明微:【可以呀，我们还可以跟在四师兄后面，和他一起去。】 萧梵。 四师兄一看就很靠谱的样子。 “师父，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宋明微回过神时，裴山颜已经坐回了榻上，那张放大的神颜近在咫尺。 “你刚才，在叫谁的名字？” 宋明微:“……” 裴山颜轻笑出声，热气喷洒在宋明微耳侧，让人酥痒:“师父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待在我身边，却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说完，他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一般，将人扑了下去。 宋明微像是一只被抱着强吸的小猫，肉垫死死抵在对方的脸上，脑袋朝着相反的方向后仰。 “小灰听我说——” “外面有人在跟踪我，你把我送回去……然后！” 耳垂传来湿润的触感，宋明微一尾巴甩在裴山颜脑袋，把他拍开，“不许咬！你是狗吗？” 裴山颜闷笑一声，继续不管不顾地舔咬，像是恢复了动物的本性一般。 宋明微怒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眼睛突然往下瞟到了什么，急中生智威胁道:“你再不起来，我就动手了！” 裴山颜动作一顿，又继续，甚至比以往更加放肆。 反正他的亲亲师父也不会做什么，就算是打他也只是不痛不痒甚至还让人很享受的轻挠。 宋明微“哼哼”一声，心一狠眼一闭，双手如闪电一般迅速出击，揪住某处，朝着不同方向用力一转—— “嗷！！！！！！！！！” 房间里顿时响起妖皇嘹亮的嚎叫。 ＊ 两刻钟以后—— 宋明微坐在软榻上悠悠吃着点心，品着茶，而在榻下十步以外的距离，尊贵的妖皇殿下正在一俯一卧，气也不喘地做着某种运动。 “……一千零六，一千零七，一千零八，继续，不准偷懒。” 裴山颜认命地继续俯卧撑，上半身的衣服严严实实穿好，光滑而轻浅的绸缎犹可见其下紧实的肌肤，尤其是胸口某处，还透着一丝鼓。 若是解开衣领，便能看见其下某个原本白皙的位置，有两处红色掐痕。 宋明微头顶的猫耳已经消失不见，灵动而姣美的猫族少女仿若昙花一现。 只有少数人获得一看的机会。 裴山颜是少数中的幸运儿。 所谓的惩罚，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些甜蜜的小代价罢了。 不出意外，再等一会儿少女就会心疼他然后让他停下了。 “……小灰，你停下吧。” 与少女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门外的敲击声—— “陛下，属下有事禀报。” 宋明微和裴山颜对视一眼，眼睛顺着往下看到他身上被自己掐肿的部位，立马从软榻上弹起，将裴山颜的衣服盖在他头顶，急声道:“快快快！快穿上……” 裴山颜愣了一下，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表情却无辜而疑惑:“怎么了？师父？” 宋明微急出了生死时速，心怕门外那人推门而入就看到这幅画面。 光着脚在裴山颜周围啪嗒啪嗒晃，就为了让这个逆子赶紧穿上衣服。 偏偏裴山颜还在不停给她捣乱，看着白皙的脚掌在眼前晃动，喉结一动，突然弯腰趴在地上凑近亲了一口，惊得对方“啊”了一声，开始发着猫脾气:“你起不起起不起？再不起我…我打你屁股了！” “别，别打我，我起来。” 裴山颜单手举起做投降状，另只手撑着地一跃而起，弯腰凑到宋明微面前，任她手忙脚乱地为自己穿衣。 宋明微是真的着急，也是真的不会给别人穿衣服。 裴山颜看着看着，表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师父，不着急，慢慢来。” 他上手帮助她，起到一个全程主力的作用。 宋明微正在和他的腰带决斗，好不容易绕了两圈总算能打个漂亮的蝴蝶结出来。 “终于好了！” 小手擦了擦脑袋，抹了一把虚无的汗水，有种很累很忙但不知道忙了什么的疲惫感。 这场面实在是有点奇怪，像是谁家夫人出门和情夫约会却不小心被情夫家的下属撞见，慌不择路穿衣掩饰的场面。 第165章 春日宴 实际上，宋明微只是担心小灰要是被下属看到这副样子可能威严不保。 “你去吧，我就不出去了。” 宋明微还是有点怕人的，尤其是面对自己不认识的人。 裴山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好吧，那师父就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哦。” 不过是从内室到外室的距离，却被他俩弄得像生死离别。 宋明微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乖巧.jpg 只是那双墨色水润的瞳子飘忽不定，眼睫乱颤，一看就很心虚的样。 裴山颜却没看到，大概情人眼里出瞎子，完全没看出对方有哪里不对劲。 果然，等裴山颜出去后，宋明微立马叫出皮皮兔。 宋明微:【皮皮兔我们走！】 皮皮兔:【？？？】 皮皮兔:【你不等他送你回去了？】 宋明微:【我怕继续等，咱俩就出不去了……】 出于一种纯天然的，小动物的直觉。 宋明微觉得这里也不太“安全”的样子。 如果皮皮兔能听到她的心声，那肯定会为她拍手叫好。 不错啊，孩子终于长大了。 ＊ “什么事？” 裴山颜坐在座椅中，那张脸上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侍奉多年且察言观色能力达到巅峰的下属早就堪破了陛下心里的不耐烦。 看起来像是被打断了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为免自己成为今天的出气包，他用简短的话语三两句概括了目的。 “陛下，鬼宗派人送邀请函了，这块玉牌是进入内场的凭证。” 他将玉牌奉上。 裴山颜没接，而是继续问:“送了几块？” 属下愣了，又迅速回复:“陛下，只送了一块。” 按理说，应该只送一块。 因为鬼宗宗主宴会分了内场和外场，凡是身份尊贵且品级高的贵客才能进入内场。 又或者说，只有鬼宗宗主认可的人，才能进入内场。 否则即使身份地位再高，也无法进入。 裴山颜拿过玉牌。 看过正反两面后便随意丢到了桌上，起身离开了椅子。 “下去吧。” “是。” 烛火摇晃。 房间的软榻上空无一人，上面摆放的几个姿态憨趣、为讨心上人喜欢的软枕被人堆在一旁，留有余香。 这一幕何其眼熟。 似乎每次他让宋明微等他，回来后都会是这样的场景。 “小骗子。” 宋明微又骗了他一次。 ＊ 宋明微和皮皮兔回到房间后，开始匆忙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方才出门时，门外那个带着面具的跟踪狂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宋明微担心会有人蹲守在客栈外守株待微，于是请求客栈的掌柜派人护送她回四师兄所住的地方。 也就是萧府。 客栈掌柜十分利落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并热情地派了十人护送她。 这十人穿着统一的服饰，带着银色面具，除了为首的一人——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穿着粉色衣服的—— 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的脸雌雄莫辨，且没戴面具。 宋明微不确定地往下看了看。 姐姐的胸口有些平，脸也长得十分眼熟，宋明微却不记得在哪里见到过。 漂亮姐姐走在她右侧位置，朝她微笑道:“小明微，好久不见～” 一开口，便是清澈干净的男音。 宋明微愣了下，小心回复道:“你好……请问你是？” 花朝月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看来你现在还太记得我——” “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可以了～” 皮皮兔的声音适时响起。 皮皮兔:【花朝月，十二神使之一。】 宋明微:【哇！兔～你涉猎挺广泛的哈。】 皮皮兔:【主～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啦。】 不过，既然是神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明微心里有些疑惑，但没说。 花朝月受委任来护送这位小殿下，原本之前他正在城中巡防，但接到消息后立马赶往这边。 小明微依旧是十年前的样子，容貌未变，只是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陌生与好奇。 花朝月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并没有询问宋明微失忆的事，而是挑着一两件有趣的事和她交谈。 “小明微，仙不渡内外城合并，并且打通了各界来往的传送通道，以后想去仙不渡玩儿可直接前往——”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从客栈出来，外面天色已渐渐昏黄。 霞光满罩。 花朝月似乎并不急着送她回去，而是带着她在这鬼墟城里随意逛着，在路旁摆摊的小贩那儿买了吃食，递到她手上。 宋明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又认真朝他道谢，和他分享手中的美食。 花朝月并不客气，宋明微递到他嘴边的食物来而不拒，时不时给她介绍周边好玩的地方。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萧府。 街上点着长灯，一路照亮前行的路，雅雪推着轮椅上的人等在门口的位置。 “小明微，看来有人来接你了。” 花朝月送到这里，突然将手心摊开递给她一物。 是块玉牌。 “差点忘了这个。” 花朝月把玉牌放在她手中，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明日宴会见。” “明天见。”宋明微不知不觉回复，手也晃悠悠地举起来做了拜拜的手势。 花朝月说完，带着身后跟随的几人转身离去。 宋明微看着手中的玉牌，有些发愣。 宋明微:【皮皮兔，这块玉牌是干嘛的？不会是用来进入宴会的吧？】 皮皮兔:【宾果～答对了，不过，这个应该是可以进入内场的牌子……】 宋明微拿着牌子走到萧梵面前，歪头看他:“师兄，你怎么来接我啦？” 她在无意识中叫出了某个熟悉的称呼。 萧梵愣了一下，看到少女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像是叫错人的样子。 ……师兄。 他没有去纠正或反驳，而是将一件随身携带着的长绒披风盖在少女肩上，声音轻缓:“有人告诉我的。” 他看到少女手心摊开的玉牌，温和道:“你已经拿到它了吗？” “嗯？”宋明微将玉牌递过去，道:“师兄这里也有吗？” 萧梵点开大拇指的玉戒，两枚玉牌浮现在空中，发出莹莹光泽。 少女手中已经拿到了一块，自己手中多余的这块无用了。 萧梵将玉牌收回，没有解释什么。 而是带着少女回了房间。 离开前，他看到少女接连不断打了几个小声的哈欠，眼瞳里困意一片，柔声道:“明日便是春日宴，今晚好好休息。” 第166章 全是熟人 宋明微乖乖和四师兄告别后，抱着皮皮兔一起倒入软软的床铺，一秒入睡。 一人一兔居然都没有察觉出某些问题。 萧梵回到房间后，再次取出两块玉牌。 玉牌上分别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宋明微，萧梵。 他一早便知道，宋微并不是她真正的名字。看到宋明微三个字时，心底才涌起熟悉的感觉。 【师兄，你怎么来接我啦？】 少女的笑容和梦中的画面重合到了一起。 【师兄，你要去多久才回来呢？】 【等你痊愈时，我便回来了。】 残缺的记忆片段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段落，惟有令他深刻的是—— 他似乎失了一个约。 不知道现在履行约定，还算不算晚。 ＊ 相比修仙界其他的城镇，鬼墟更具有烟火气息，像是凡间里最繁华却又与世隔绝的桃源。 宴会在夜晚举行。 到了深夜，人流量不减反多。 城中河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花灯，河边分不出是樱还是桃的花瓣倾泻于水面，随着花灯环绕整座鬼墟而漂浮。 路边的樱树上也挂着灯笼和彩带，还有不知名的铃铛，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碰响，宋明微一路几乎看花了眼。 今晚的鬼墟像在过节一样，盛大而热闹。 雅雪推着萧梵的轮椅前行，看到宋明微明显的惊奇和欢喜的神色后，淡笑着说:“鬼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宋明微点点头。 白天的鬼墟看不出什么来，夜晚反而更加明显，一眼望去，这条长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人，戴着各色面具穿行其中。 宋明微脸上也戴了一个白色小猫的面具，身上穿了一件稍显华丽的红裙，这是雅雪为她准备的，连今日的妆容和发型也是她一手包办。 头发废加化妆废的宋明微安心将自己外包给雅雪姐姐，因为太安心以至于等她画完后自己再看，差点没认出来。 眉心一朵樱花花钿，柔顺的墨色长发用两根细带在两边缠绕竖起了两个小尖尖，看上去像是一对俏皮的猫耳，两根金钗斜插入鬓，下坠红色璎珞宝石和花枝。 唇上和眼尾都被抹上淡淡的胭脂色，一眼望去既无辜又纯稚，甜而不妖，魅而不俗。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掩盖在面具之下，旁人无法窥视半分。 灯照花影，粉衣罗行。 到了城主行宫时，宋明微才发现无论是哪个门派的人，皆是戴了一张面具，但相识的人依稀可以通过外形服饰或是腰上的玉牌辨认一二。 偌大的行宫已经装满了客人。 好在她们出示玉牌后，有专门指引的人领着他们进入了内殿。 内殿中异常安静。 可能因为人太少了。 宋明微心想。 雅雪因为身份的缘故已经不能入内，宋明微接过她的手将萧梵推进殿内。 此时殿中已经到了几人，那几人分别落座在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隔了一定距离。 宋明微推着人进场时，多方视线同时投向了这边，宋明微寒毛炸起，疑惑且警惕地抬头看了一圈，却没看到什么。 处于一种小动物的天然直觉，她附在萧梵耳边小声道:“四师兄，我们去那边那个角落好不好？” 萧梵颔首，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些不明的视线，只是不知来意是敌是友，先按兵不动观察了。 见少女有些紧张，他轻声安慰:“别怕，我在这里的。” 宋明微点点头，将萧梵移到位置上后，乖巧地坐在他旁边。 稍稍吸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皮皮兔:【豁——主人，今晚全是熟人啊。】 宋明微:“……” 原本放松的肢体又僵硬起来。 进殿的时候太过紧张，她没有去观察周围几人，如今想观察也抬不起脑袋。 宋明微:【皮、皮兔，你别吓我嗷。】 皮皮兔:【主人，没关系的，他们都认识你！】 宋明微:可我不认识啊！ 皮皮兔:【你对面的，是你二师兄晏不为，斜对面的，是你三师姐，沈妙语，右上方是……这是谁？看起来挺年轻的……不管了，左下方是你徒弟裴山颜……咦，还有几个空位，你大师兄怎么没来？】 晏不为正坐在宋明微对面，右手轻轻敲在桌面上，面上戴了一张恶鬼面具，看到宋明微抬头后，上挑的凤眼半弯，突然勾了勾唇角。 那张猩红的唇一张一合，无声道: 抓、到、你、了。 宋明微:“……” 宋明微:【呜哇哇哇他威胁我！！】 皮皮兔:【……】 条条大路都被抓，翻车不是一刹那。 宋明微:【好兔子，我先死一会。】 皮皮兔:【主人别怕！他，不是最危险的！】 宋明微:【……】 你还不如不安慰呢。 左下方的视线太过强烈，阴气和怨气极为深重，像是被丢进地府泡发的恶鬼。 宋明微转过头，正对上裴山颜一双阴恻恻的眼。 那双眼在对上她后又变得湿漉漉可怜兮兮的，转变之快让皮皮兔直呼专业。 别问宋明微是怎么认出他来的，毕竟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在一头金发中挑染一戳红毛（宋明微专用语），并且身上十分闪亮耀眼，像是加了什么布灵布灵的光效。 裴山颜越过隔在中间的萧梵，直接朝着宋明微打招呼:“师——” 在宋明微“狠厉”（生气）的眼神威胁中及时改口:“师……小姐，又见面了。” “……裴……少爷，好久不见。” 宋明微随机应变，跟着改口。 尴尬的语言和尴尬的情景仿佛在上演一幕盲人认亲，宋明微社死得脚趾抓地，想当场逃出鬼墟城。 更别提在这场究极认亲伦理剧后，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忍耐到极致后的不得不破功。 宋明微的眼睛已经失去神采，浑身僵硬得像是丧失了求生意志的死鱼。 都毁灭吧.jpg 手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萧梵温声问:“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将宋明微从地狱中拉了回来，宋明微眼含热泪地握住救命恩人的手，感动到声音劈叉:“没，咩事呀。” 她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握手动作让远处几人瞬间不约而同投来不明且晦暗的视线。 或不满，或嫉妒。 萧梵压低声音，继续安慰道:“再等等，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宋明微点头，四师兄不愧是四师兄，可靠。 皮皮兔:【主人，那个……】 宋明微:【嗯？】 皮皮兔:【你大师兄来了。】 宋明微一愣。 千金一寸的金丝楠木地板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被听得清清楚楚。 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了某人的心上。 第167章 开始 皮皮兔:【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宋明微已经听不到皮皮兔在说什么了，她的大脑空白一片，可等到脚步声走到她身前时，她忍不住抬眼去看。 面前的人从她眼前擦过，高挑出尘的一身青衣，白色腰封上绣着竹纹，衣摆铺地，一片竹影绰约，在此情景下竟显得有些清减。 宋明微抬眼时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侧面，戴着半截白色面具，看不到正脸。 再往后，墨色长发被一根白色玉簪简单竖起，缠绕一根白色发带，如此便没有多余装饰。 墨阳玉走到宋明微斜对角位置，转身坐下了。 如此一来，她原本能看到那双眼睛，或是白皙分明的下颚，但宋明微在看到那人转过来的第一反应却是慢慢垂下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手心看。 随后殿内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宋明微都没去注意了，她的心思却一直放在一件事上。 与此同时，她感觉周围亮了起来。 周围的侍女陆陆续续点了灯，然后安静奉上美酒佳肴，跪坐在一旁服侍。 歌舞渐起，笙乐不息。 原本安静的氛围渐渐热闹起来。 宋明微心中那份不可言说的紧张少了两分，她朝萧梵身后的位置挪了挪，借着四师兄的身体遮挡一半。 萧梵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于是铺开袖口，动作隐蔽地为她提供了遮掩的地方。 借着人群和衣裳的遮掩，宋明微这才抬眼看向了斜对角的位置。 墨阳玉曲膝而坐，眉眼低垂，长长的睫羽覆盖了眼下的墨瞳，薄唇平直，看上去既清冷又疏离。 连周围的烛火都无法减轻他身上的寒意。 或许是宋明微的视线太过灼热，墨阳玉察觉了什么，突然抬眼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宋明微立马垂眼躲避，顺带着身体也往萧梵身后躲了一下。 宋明微:“……” 这也能察觉，这人也太敏感了吧。 她既期待又恐惧，像是缩在壳里的小动物一般只敢伸出脑袋试探一下，稍有风吹草动立马缩回，任谁也抓不住她。 等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抬起头。 晏不为看着宋明微躲躲藏藏小心翼翼观察的样子甚是心痒又不爽，逮着猫儿出洞的机会突然出声—— “大师兄。” 宋明微一抖，手脚慌乱地缩回洞里。 晏不为笑了一下，大猫一般的绿瞳盯着宋明微，话却是对着墨阳玉说。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 宋明微抬眼看过去，顿时明白这人是故意的了。 她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晏不为却朝着她眨了眨左眼，骚气又俏皮地笑了起来。 墨阳玉连眼未抬，嗓音冷漠而直击要害:“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 好在晏不为脸皮厚，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言语攻击。 宋明微觉得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似乎有些矛盾，她能感觉到晏不为对墨阳玉那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安静了半晌的皮皮兔突然开口:【打起来打起来，哈哈哈哈。】 宋明微:“……” 暂时抛却这边让人心惊胆战的无形硝烟，宋明微转头看向裴山颜的位置。 好在徒儿很省心，正在安静地享用美食，在宋明微看过来时迎上一个角度最完美的微笑。 然后，宋明微看到他将经过剔骨处理好的鱼肉递给了一旁的侍女，交代了两句，侍女便端着那碟鱼肉捧到了宋明微面前。 侍女恭敬道:“那位客人说，请您享用。” 宋明微:有孝心，不错。 裴山颜:端庄贤惠.jpg 宋明微慢慢吃起了鱼，她确实有些饿了，边吃的时候边偷偷从案桌上拿点心喂给皮皮兔。 左边的视线很灼热，右边也不相上下。 正前方的人端着酒杯欣赏猫吃鱼。 宋明微鱼都吃不香了，僵硬地夹起碗里的空气喂进嘴里，心里默念祈祷这位宴会的主角快快到来。 突然，声乐骤停。 大殿内歌舞的少女们停下舞姿，悄然无声退入两旁的位置，让出中心的一条通道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人一身莹蓝华衣，白发高束，两只银色翅状羽翼交叠而成的面具完全遮挡了主人的眼睛部位，旁人所能看到的便是半张清冷绝世的脸。 那两只羽翼像是活物一般从耳侧的位置延伸而下覆盖，却又透着银制的光度。 “有事晚来，让各位久等了，抱歉。” 雅致而微沉的嗓音，温柔却清冷淡薄。 鬼宗宗主——傅焕。 曾经隐匿许久，不曾在众人面前露出过真容的玉昆仑之主。 这是本次宴会的发起人。 傅焕的眼睛被完全遮挡住，可当他环视一圈时，宋明微莫名觉得他是看的见的。 而那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的视线越过众人，蓦地落在了悄悄抬头观察神秘的鬼宗之主的宋明微身上时，突然停住不动了。 宋明微:“……” 笑不出来.jpg 我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桌底.jpg 怎么回事啊，因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 接着奏乐接着舞啊啊啊啊。 然后她就看着鬼宗主一步一步走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递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跟我来。” 宋明微僵住了，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小声道:“我？” 鬼宗轻轻颔首。 那只手耐心极好地往上摊开悬于半空，等待她将手放上。 那瞬间，宋明微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朝着她射来，要是视线能戳死人的话，她现在铁定变成一个马蜂窝了。 她从萧梵身后慢慢挪出，撑着桌面站起来，像是非常不情愿被拉出软窝的猫，但再慢，终有爬出来的时候。 鬼宗似乎笑了一下。 但只是很小的弧度，没有让人发觉。 宋明微试探半晌，终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放上去的同时，她的手被紧紧握住了。 傅焕牵着她，在众人的视线里一步步走到主位。 宋明微浑身紧张到冒汗，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只见傅焕举起酒杯，先是垂眼看着宋明微，然后对着众人举起了那杯酒。 “良辰吉时，聚同相庆，酒醉不归，共盼言欢，感谢各位前来赴宴。” “以庆吾妹的生辰。” 第168章 躲猫猫 这是宋明微，或者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场面。 宋明微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惊得一眼前一黑，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熟人，她微微挣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那只握着她的手丝毫未动，甚至还留有余力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心，像是捉弄又像是……安抚。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了斜角的方向。 原本一直事不关己冷淡如冰，不曾分过半点注意力给这宴会的人抬起了眼，目光先是落到鬼宗脸上，然后是两人交握的手，最终停留在宋明微戴着面具的脸上。 那双着墨过深的瞳孔深如潭水，在对上宋明微眼睛的那一刻，漆黑得不似活人。 “……” 空气凝固。 宋明微下意识往傅焕的身后躲了躲，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她看向藏于她袖口中的皮皮兔，一人一兔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震惊与不解。 皮皮兔:墨阳玉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明微:这就是大师兄吗？好凶。 傅宗主似乎是又说了什么，但宋明微没有分出心神去听。 因此，等到宗主偏头问她什么时，她也答不起来，只能恍恍惚惚地使用敷衍大法:“哦哦，嗯嗯，好好。” 傅焕缓缓转过头来，一字一句道: “那哥哥为你解开了。” 宋明微只觉得下颚一暖，被人微微抬起下巴，傅焕略俯下身，伸出食指在她眉心一点，纯白的灵力以眉心散开。 脸上戴着的猫儿面具一寸寸湮灭，露出其下的真容。 “小白，你该想起哥哥了。” 宋明微懵懵懂懂地睁大眼，呼吸屏住。 属于一人的记忆封印瞬间被唤醒，混乱而深刻的回忆一瞬间涌入神智，宋明微身体微微摇晃，又被人单手扶着清醒。 “……哥哥。” 傅焕的声音低而温柔:“嗯，我在。” 她想起来了，这个人，这个人是—— 是哥哥。 可是—— 哥哥不是无妄宗的仙尊吗？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鬼宗之主？ 席长择……傅焕……都是同一个人。 “……哥哥，我、我脑袋晕。” 宋明微晃了晃脑袋，先不去管哥哥是怎么换了身份和装束，她现在只想好好看看他。 她歪头看着傅焕，或者说席长择，看他熟悉的白发，又看眼上覆盖的羽翼，非常新奇，伸出手小心触碰了一下，半晌，突然弯了弯眼笑起来。 “哥哥，你这个样子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席长择很认真，好像真的很疑惑一样问:“嗯？哥哥哪里不一样了？” 宋明微想了想，发现自己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人还是那人，只是气息变了许多。 她看着那两只羽翼，突然低头看向手腕上红绳穿过的两颗红玉，想到了什么。 “哥哥，你又把眼睛取出来了吗？” 不等席长择回答，她弯腰拾起他的手腕，将右手腕的红绳解开，取出两颗红玉连同红绳放在席长择手心里。 “哥哥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只有在哥哥眼里的时候才最漂亮。” “你不喜欢它了么？” 席长择没有去管手心里躺着的东西，而是静静的看着宋明微。 宋明微摇头，很认真也很耐心地解释: “我喜欢，可是哥哥，以后不要再把眼睛取出来了，我不想你疼。” 我喜欢。 我不想你疼。 “好，哥哥听你的。”席长择慢慢卷起手心的红绳玉珠，似轻描淡写却又极其听话地收好了妹妹的担心和心疼。 “咚——” 酒杯放在桌面的声音。 明明是很轻微的一声，在此情形下却被人捕捉得一清二楚。 宋明微瞳孔一缩。 她这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殿内的交谈与乐曲声全都停了，安静得十分异常。 而她因沉浸在和哥哥再次重逢的喜悦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有人慢慢起身，衣袖拂过案桌上的酒杯，酒水倒流一地，沾湿衣摆。 那人却浑不在意。 只是在众人的目光里拂袖转身，一步步离开了内殿，从始至终，没有再往身后看一眼。 是墨阳玉。 宋明微眼睫一颤，突然清醒一般转身去追逐那人的身影，直到手腕被人牵住。 “小白，你想去哪里？” “……”宋明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捡回自己的声音:“没事，哥哥……我、我想去看看大师兄。” 她分明只恢复了关于席长择的记忆。 在看到那人后却又能叫出他的称呼，甚至看到他离场后还想追随而去。 席长择向来神色不言于行—— 除了在宋明微面前。 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垂首看着宋明微，手心的红珠被握得发出咯吱的声响，声音依旧平静:“小白，今日是你的生辰。” 也是，他的生辰。 他本没有生辰。 只因少女曾经说过，要和哥哥一起过生，这样他便不再是一个人。 “……”宋明微再次沉默，墨阳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殿的拐角处，若再不去追，便真的追不上了。 说不出为什么，宋明微有预感，如果这次不追，恐怕以后再也没有看见那人的机会了。 “……哥哥，对不起。” 宋明微伸出手放在了握住自己手腕的人身上，一点一点，将那只手扳开。 “我有事情想要问清楚，所以……我要去找到他。” 席长择没有回答。 宋明微担心哥哥会生气和难过，但又怕自己转身去看后又没有了坚定离开的想法，因而也僵持着这个动作。 “……好。” 手腕的力度松开了。 宋明微下意识想走，却又听到身后的人继续说了一句: “今日生辰，你开心吗？” 宋明微一愣，脚下的方向一转，突然回身扑在席长择怀里，轻轻抱了他一下。 “谢谢哥哥，我很开心。” 席长择抬起手，盖在少女头上揉了揉，轻声道:“你去吧。” 即使如此，宋明微依旧能听出哥哥浅淡语气中的低落情绪。 宋明微眨了眨眼，垫脚凑到席长择耳边迅速说了一句话，然后等待着什么。 那只盖在脑袋上的手顺着头、肩往下滑落到腰间，最终轻轻搂了一下，又克制地放开了。 宋明微转身沿着墨阳玉离开的方向跑去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呼喊。 似乎都在叫她—— “小师妹。” 但她终究没有停住脚步。 ＊ 宋明微跑到了外殿，这里的人极其的多，嘈杂的声音和来回走动的人很容易干扰视线。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那片青色的衣摆。 每当她跟丢时，会突然出现。 等她快要接近时，却又突然消失。 如此你追我赶数十次，她才终于明白，对方在跟自己玩躲猫猫的游戏。 第169章 戏恋 如此被戏弄的感觉，让宋明微有些难受。她渐渐停下了脚步，最后蹲在地上不动了。 宋明微盯着光滑地板上倒映出来的那张委屈的脸，闭了闭眼，提了一口气小声道:“师兄，我不想玩躲猫猫了……” 猫捉耗子还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呢。 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这样溜着玩。 她捂住脸，小声地啜泣着。 少女蹲坐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环抱着自己，肩膀时不时颤抖着，像是被欺负到了绝境。 “在哭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明微假哭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了头。 在十米开外的距离，一身青衣清冷绝尘的青年斜靠在窗台，斜飞入窗的桃花落在他肩上，白色面具之下，那双墨瞳静静地看着她。 “……” 宋明微眼睫颤抖，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随即大脑空白一片，全然忘了自己见到人后想说的话。 青年慢慢直起身，左手食中二指轻轻拈起右肩上的桃花，朝着宋明微走来。 宋明微眼睁睁看着他走近，最后单膝曲着蹲在自己面前。 两人蹲坐的膝盖相抵，彼此之间仅有半臂的间隔。 如此近距离接触，宋明微对上墨阳玉的眼睛，突然紧张起来:“我……你……” 那双墨瞳黑沉沉的，依旧看不出情绪，但在周围的黄澄的灯火下显得不那么冰冷了。 宋明微鼓起勇气，伸出手慢慢靠近那张脸。 对方动也未动，近乎默认地任她靠近。 颤抖的指尖先是轻轻触上那张脸，慢慢滑落到鼻尖，再顺着往下划到唇间，轻轻一点。 宋明微脑中莫名出现这张薄唇如何克制又动情地覆盖含吻舔舐在另一张红唇上的画面，浑身颤栗起来。 她不自觉咽了一下喉咙，指尖转移阵地落在面具之上。 她想把它取下来。 她想看看这人真正的样子。 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宋明微按住面具，怀着莫名期待而忐忑的心情，揭开了那半张面具。 “噔——” 面具从半空中落在地上，露出了那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容颜。 “……” 宋明微睁大瞳孔，一时竟看呆了。 墨阳玉盯着她呆呆的样子，眼里依旧淡漠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深海，翻涌着浓暗晦涩。 他将指尖那朵桃花别在了宋明微的头发上，语气淡淡:“今天很漂亮。” 宋明微伸手触摸到了鬓边的桃花，不自觉弯了眼，轻声呢喃:“师兄……” 墨阳玉也弯起唇，伸手将那朵触摸桃花的小手握紧，长而白皙的指尖缓缓插入指缝，十指紧覆。 因为这个动作，宋明微顿了一下，想把手取下来，却被墨阳玉握着挪动紧贴在自己脸侧，拇指重而缓地揉了揉那枚眼下的泪痣。 “……唔。” 身体一下子软下来，酥麻的感觉顺着那颗痣传送到全身，宋明微自己都不知道按揉那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想躲开，可还没等她动便听到墨阳玉接着说: “见到我，开心吗？” 宋明微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她一直想见到这个人，即使没有恢复记忆。 可下一句话，却让宋明微僵在原地。 “你怎么还敢跟过来。” 宋明微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疑惑，她看着墨阳玉，发现这人顷刻之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那双墨瞳渐渐染上一丝疯狂，像是要将眼前的人拆骨入腹。 “小骗子。”墨阳玉凑近，嗓音轻而冷:“不怕我把你带回去，关起来，让你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吗？” 宋明微猛地抬眼，身体不支往后跌了一步，对方也跟着膝行一步，分毫不离。 饶是心再大，宋明微也能察觉出对方的危险了，她往后爬了一步，这才想起要起身逃跑。 但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手脚无力，宋明微爬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等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腿也被吓软。 她往后退了一步，墨阳玉慢条斯理地跟着，甚至留有余力在她腿软差点摔倒时俯身将她揽在臂弯里，等她站好又将她放开。 俯身将她揽起时，宋明微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似白雪似檀竹，让人沁心而入迷。 对于猫来说，大概就是行走的人形诱捕器——猫薄荷吧。 宋明微:“……” 她再次被这种香味迷惑，想要凑近深吸一口，但理智告诉她让她清醒一点，被抓住可能会有不可描述的下场。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墨阳玉突然开口: “知道被我抓住，会有什么后果吗？” 清冷的嗓音近在耳边，格外清晰。 微凉的吐息撒在耳尖，宋明微下意识撇过头，咬住了唇。 墨阳玉看着那只耳尖由白嫩渐渐转变樱粉，那片粉意顺着染上少女玉润白皙的脖颈和脸颊。 他微微偏首，看向了宋明微乱颤的睫毛，和被咬得微湿的唇。 他垂着眼，淡声道:“我给你十秒钟，你可以逃跑。” 说完，他往后退开了一些距离。 宋明微被对方的转变惊了惊，像是被意外砸中的小猫，猫瞳里满是懵逼和怀疑。 她转头看向墨阳玉，那张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一。” 墨阳玉开始报数。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宋明微连滚带爬转身逃跑，连发间的金钗掉了一地也无瑕去捡。 “二。” 红裙在奔跑中散开，宋明微抱着裙边，提着袖摆，唇角咬着风吹面而来的发带。 ……跑快点，再快点。 “三。” 在墨阳玉数到三的同时，宋明微听到耳边……不！是周围的空间突然传来碎响。 “嗡——” 时间暂停。 身旁那些原本正在高谈阔论，欢歌笑语的人们都停住了动作，连大殿中央正在旋转的舞姿都滞留在了半空。 宋明微脚下的步子无法再迈开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墨阳玉闲庭漫步一般走到她面前，途中还为她一一拾起掉落的发簪。 宋明微终于懂了什么叫寒毛倒竖的感觉。 墨阳玉将金钗重新为她簪上。 然后伸手放在她腰间和膝后，轻轻一弯—— 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墨阳玉低头看着她，语气和神情还是那样平淡:“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抵了。” 握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冰凉的指尖按在宋明微的后颈，轻轻放着。 宋明微发觉自己能动弹，立马揪着他衣领起身呼喊:“救——” 那只搭在后颈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滑嫩的皮肤，往下一摁。 宋明微顿时浑身一软，失去意识。 “现在才喊救命，迟了。” 第170章 金屋 玉昆仑·鬼墟 宋明微和墨阳玉的身影消失后，大殿里的人群还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 直到另外两人从内殿走出—— “大人，需要属下跟上墨阳玉吗？” 席长择静静站在宋明微被带走的地方，缓慢蹲下身姿，没有开口。 地上有一朵被不小心碾碎成两半的桃花。 席长择伸手触碰时，花汁沾染指尖，染上绯红。 周围皆是被凝结了时空的人群，花朝月看了一圈，又低眉垂首下去。 过了良久，面前那座仿佛被冷凝的人形雕塑直起身来，穿过人群走出殿外。 “这是小白的选择。” “不用跟了。” 那道身影消失之际，原本被定住的空间恢复流动，大殿又恢复了热闹的景象。 花朝月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 宋明微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她周身的灵力被缚，不仅如此，整个房间还被人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咒，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打不开。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问就是经过不留余力的探索，最后她只能无功而返躺在这张令人舒适而懒散的圆形软床上，手指揪着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猫软枕毛毛撒气。 这里的房间很多也很大，大到宋明微逛了将近半个时辰还没逛完。 除了这间睡觉的卧室，其他地方她都可以自由出入，比如放置了许多藏书和画本子的书室，又或是专门用以品茶待客的地方，但她暂时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趣，因而没有去逛完这些房间。 她捂着昏沉的脑袋醒来时，除了身上披着的一件青色竹纹的外衣，便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一个人也没有。 连皮皮兔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空落落的大殿里只有她一个活人。 床榻间满是另一个人熟悉的清檀香，宋明微脑袋埋在软枕深吸了一口，又气得把枕头当墨阳玉狠狠咬了一下。 “什么嘛……” 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里。 她算是知道自己被关了小黑屋。 但这小黑屋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墨阳玉不应该把她抓了之后先哔——再酱酱酿酿吗？ 结果人根本就不理她。 宋明微被自己真实的想法惊了一下。 色批竟是我自己？？？ 宋明微绝不承认自己心里是在期待着发生点什么的。 虽然墨阳玉故意抓她还故意吓她，她也只是觉得对方脑子有点问题，可能类似于她之前看过的画本子里所描述的——黑化？ 出于某些原因，她害怕墨阳玉，却不担心他会伤害自己。 可能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颜狗·宋明微·如是道。 “好想恢复记忆啊——” 也许是因为哥哥将她记忆恢复了一点的缘故，她脑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熟悉的片段，但始终无法连贯起来。 而自从她在鬼墟醒来后遇到的人，一个二个也不愿意把以前的事告诉她。 “咕噜噜——” 小肚子发出响声。 宋明微摸着自己不争气的胃，叹了一口气。 她披着墨阳玉的外衫，衣摆长到拖着地，也不知道大师兄是怎么穿着这身又重又长的衣服走路带风的。 走到雕花纱影屏风外时，一股熟悉的鲜香味飘来，宋明微的小鼻子动了动，顺着香味找到了桌子上被人刚刚准备好的吃食。 扫眼一看，全是她爱吃的东西。 宋明微眼睛一亮，被人关了一下午的郁闷心情挥去不少，坐在软凳上捏着筷子吃起来。 吃完后，她扶着被撑得鼓鼓的小肚子溜到厨房，想看看这么贤惠的田螺姑娘还在不在里面。 ——厨房里当然没有人。 甚至于宋明微到的时候，发现那里还放置着一碟散着热气的，精致的桃花酥。 像是预料到她会来厨房找人。 离开前，宋明微对着厨房里虚无的空气小声骂了一句:“坏。” 典型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碗来骂师兄。 宋明微端着桃花酥离开厨房，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摇晃，为自己装了一手好逼而得意。 反正，墨阳玉也不敢出现。 她随意骂咯。 到了夜里，宋明微因为吃的太多导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溜到书房，在书架上翻找画本子来消食。 她坐在墨阳玉平日处事专用的位置上，双手双脚蜷缩在被垫了厚厚软垫靠枕的大椅子里，挑灯浏览着十八禁的风月画本。 书架上的种类极其繁多，但宋明微却从这海量的书里精准找到了这一沓，不知是被谁塞进去，藏在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沾染不少灰尘。 宋明微对那些功法心术都不感兴趣，唯独钟爱画本子。 她先是翻了一本，被这大胆露骨的描述惊了一惊，翻到封面的位置看看作者——妙笔言吾。 一听就好腻害的太太！ 再看看剩余的几本书——从写到配画再到装订，全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既高产又高能的太太竟在我身边！ 她翻了几本，终于找到一本内容十分值得阅览（学习）的画本—— 《媚骨秘术·房中欢》 到了深夜，书房里甚是安静，除了青玉案上时不时传来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灯火摇曳，纱影微荡。 不知何时，蜷缩在椅子上的少女已经陷入了昏睡。 长长的青衣披散在少女肩上，那双灵动的猫瞳自然安静阖上，长而卷翘的羽睫在眼下铺开一片阴影，红润的樱唇微张，轻轻吐息呢喃:“……师…师兄……” 安静的书房里，一道身影渐渐显现。 墨阳玉只着一身领扣扣到脖颈绣着银丝朱丹的白色中衣。 他靠近少女身侧，身姿微曲，将少女轻轻抱了起来。 因是梦里梦见了什么人的缘故，少女在闻到熟悉的香气时，双手自然地搂住了青年的肩膀，右手还略有不安地放在青年的领口，粉色指尖轻轻虚握。 原本被少女握在手中的书册滑落在玉案上，案上除了被随意叠放的画本，一两张以毛笔勾画出小狗的手帕也分外显眼。 小狗的脑袋上写了一个“墨”字，扭曲的字迹不难看出是何人的笔迹。 墨阳玉拾起那片手帕，波澜不惊地放入胸口的位置。 至于其他东西——千金一尺的鸿宣纸被用来折纸飞机，贡金玉粉碾碎而成的朱砂被用来画画。 他随意一瞥，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风吹过画本书页，翻到封面的位置。 “……” 墨阳玉看着上面极其张扬跋扈的《房中欢》几个大字，原本平淡的神情逐渐变了。 第171章 番外·《修仙界异＼/风闻录》 第二日 宋明微再次来到书房时，发现昨晚放在玉案上的画本子全都不见了。 她甚觉奇怪，在案上四处翻找以及趴在地上看看桌椅下的位置，又返回书架寻找半晌，终究还是没有找到。 宋明微趴在案面上，双手支着脑袋，终于接受了事实—— 她的小黄书，不见了。 她怀疑是某个人干的，但又没有证据。 若是平常的书也就罢了，但她看的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书，也不能逮着墨阳玉对簿公堂问:你是不是收走了我的书！ 只能含恨咽下苦果，对着空气的位置竖起食指和无名指中间的手指。 没了书看，宋明微只好溜达溜达去其他地方转转，否则实在无聊。 此时此刻，她分外想念皮皮兔。 至少留只兔子和她说话啊！ ＊ 经与魔族一战，各界元气大伤。 直至往后数十年才慢慢恢复。 在此之中，修仙界原本的格局也再次瓦解，其中最为让人感叹的，便是原为修仙界最鼎盛的两大门派——无妄宗与四方门的重解，以及新星门派潇央宫的建立。 无妄宗自从十年前换了宗主以后，便开始扩大宗门势力与范围，十年内，已成为修仙界第一大门派。 天山以北，整个北境之内接近一半的地势都归属于无妄宗。 仅仅宗门开源便占据了十几条灵脉，要知道许多宗门内还未有灵脉支撑，只能将自己门派的弟子送入其他宗门修行试炼。 稍显势力的宗门有一两条灵脉就已经算上乘的门派了。 因而，无妄宗凭富有和势力甩了其他宗门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却无人敢置喙。 盖因各大大小小门派为重新恢复元气，皆是向无妄宗借取人力财力物力，源源不断，其他宗门这才发现无妄宗——修仙界的首富——多么财大气粗。 准确来说，真正富有的是无妄宗的宗主—— 世称玉徽君。 多数门派一致认为，这位玉徽君十分凭亿近人。 而关于他的身份，也是被所有人好奇和争相讨论的话题。 据说，玉徽君是修仙界前顶流——长择君的亲传大弟子，作为弟子时便是一众年轻修仙者里颇有名气，年少有为的青年。 只是玉徽君作为弟子时日常行事十分低调而稳重，因而并没有被人发现他的“财”华。 这一番承位也算意料之中，情理之内。 但这位新宗主自上位以后行事便和之前判若两人，其他宗门对此颇有微词，一致认为新宗主太过冷漠无情，处事不留余面。 但一想到自己宗门欠下的天价借条，便都闭嘴支持了，即使有不满也只能私下讨论。 值得一提的是—— 与十年之前不同的是，如今的无妄宗不再允许妖族入门入派，且宗门门规相比以前更加纪律森明，不通情理。 有人说，无妄宗所作所为会导致与妖族的关系进入死局。 结果妖族的反应不仅让人大跌眼镜，并直呼牛逼。 妖皇亲自上无妄宗与仙门续定友好伙伴条约，并派人将流落到修仙界的妖修全部接回，其中包括在无妄宗的妖族子弟。 除此外，原本被修仙界人人厌恶喊打的魔族竟然也休战止息，新上位的魔尊据说也曾是长择君的弟子。 因而一上位便迅速整顿魔族，将整个魔族迁徙到最为偏远的蛮荒之地——东荒。 新魔尊·刑寒曾言:势将魔族培养成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好魔族，修仙界的好伙伴。 和妖皇相同的是，这位魔尊也亲自上门与无妄宗签订和平友好协议，魔尊立誓只要在位一日，绝不主动侵入修仙界（特殊情况除外）。 【修仙界辣评:原来你们是一家的。】 而关于修仙界一新立门派——潇央宫，听说是为一女子所创，此为修仙界古往开来第一例。 潇央宫只收女弟子，除此外，凡世间的弱女子皆可入宗，即使不修仙也可在潇央宫内寻得一份安饱工作，求得一心安之地。 据说潇央宫宫主也是从无妄宗出身，因此即使是新立宗门也无人敢欺负，毕竟欺负前也得掂量掂量这背后大山的真假。 总而言之，自无妄宗新建以后，魔族，鬼宗，妖族皆和无妄宗交好，成就修仙界开天辟地第一例，往后数千年，天下皆是太平。 【修仙界辣评:等等，这么说这天下不都是无妄宗的了？？？】 咳咳，以上仅仅是《修仙界异闻录》最新更新的内容，作为修仙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内容真实可靠的百科全书\/顶流情报中心，《异闻录》是修仙界最具有权威的信息渠道。 无论是初入修仙界的小萌新又或是老牌宗门门派长老，人手一本几乎不在话下。 《修仙界异闻录》因其内容老少皆宜，被列为修仙界必看书籍\/报籍，每年销量达到上万册。 当然，众所周知，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有《修仙界异闻录》这样的正统传，自然也有《修仙界风闻录》这样的风流卷。 别看只差一个字，《修仙界风闻录》的精髓就在于风—— 是发疯的疯，疯言疯语的疯，捕风捉影的风，空穴来风的风。 其上刊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xx家宗主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底裤，xx派长老的儿子不是亲生的，xx门的剑修穷得叮当响老婆却很富有，xx宗丢了一只灵兽结果发现灵兽是被自家弟子吃了等等等等。 上知八卦，下闻逸事。 而《风闻录》最新最为火热的消息，便是无妄宗宗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回了自己的道侣，这件事早已传遍修仙界，甚至连远在南部的妖族和东部的魔族也听说了这件事。 但无妄宗上下纪律森严，《风闻录》的前方探信员也只能打听到这些。 其他的一问无妄宗弟子，皆是回答不知，若想知，得加钱。 而关于玉徽君这位神秘的道侣，外门弟子确实不知关于其的任何消息。 只有无妄宗内部弟子才知道，宗主在宗门后山禁地里修了一宫二十四殿，其规模之庞大，造殿之绝美，世间独有。 便说天上宫阙，也不过如此。 据说在那一夜，后山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通天封锁的禁制被打开，又被关上，重重锁住封印。 谁都不知道那里面关了什么人，就连宗门内的长老来询问，也一概不知。 可后来不知消息怎么传出，渐渐便被内部少有的人知道了，无妄宗墨宗主，世无其二的玉徽君，铸金屋藏了一娇人—— 众人唏嘘不已。 曾以为那位身份至尊至贵的娇人不会再有重见天日，重回外世的机会。 可谁知后来，玉徽君便以无妄宗为聘—— 举办了修仙界最为盛大的婚礼。 数百年以后，这对佳人双双飞升，成就了一段传奇良缘佳话。 此为后话。 第172章 光阴 宋明微被关在这所豪华的囚宫里整整关了七日，情绪从一开始的害怕，忐忑，再转变为后来的郁闷，生气。 无论她怎么试探怎么骂墨阳玉，他都不出现。 每一日用膳时间，房间内总会自动出现食物，前一日她心心念念惦记着什么，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枕头边。 好几次她故意说出自己想要什么，然后蹲守一波守株待墨，却还是连个人影子也抓不到。 宋明微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她是触犯了什么天条吗？ 要被像个犯人一样关着。 ……可其实，她最难过的不是被关在这里这件事，而是墨阳玉根本不愿意见她。 不愿意见她，是有多恨她…… 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回来。 宋明微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呆呆地看着偌大的房间，慢慢缩紧抱住自己。 “你这么辛苦把我抓来，是为了关住我吗？”她轻声道。 心口又闷又痛。 越想越不开心，越不开心越胡思乱想。 她轻轻地吸了吸气，眼尾泛红。 “那我、那我还不如回哥哥那里……” 眼里逐渐模糊，宋明微用力眨了一下，豆大的珠子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眼泪落入空中的那一刻，时间静止—— 安静的空间突然扭曲，中心如水波一般荡开，一道青色人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身形由透明逐渐凝实。 墨阳玉走到美人榻前，手心接过了那滴泪珠，以灵力包裹藏入了袖口之中。 他单膝蹲跪在榻边，抬起双手，想要将榻上的少女抱入怀里—— 只可惜，宋明微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伸出的手臂悬在半空之中，久久未落。 宋明微低着头，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瓮声瓮气道: “……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你不是，讨厌我吗？” 墨阳玉看着她，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宋明微余光里突然看到—— 原本单膝蹲跪着的人突然跪下了另一条腿。 世间身份最为尊贵之人，性格最为冷傲淡漠之人，在爱人的面前跪下了膝盖，低下了头颅。 过了许久，墨阳玉颤抖而微哑的声音响起: “……我爱你，你不可能不知道。” 那双曾经被宋明微夸赞过的墨瞳里不再群星闪耀，惟有一片灰暗的死寂。 宋明微睁大了眼，猛地抬头看他。 墨阳玉看着她，又像是看着虚空，那双眼里的情绪让人晦涩难懂。 他的嗓音很轻，像是风一吹便会散了。 “你还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是万幸了。” 那只抬起的手轻轻落于她脸颊上，指腹缓缓划过白净的脸庞，擦拭掉了晶莹的泪痕。 “我有时在想，这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幻想，真正的我……早就死在十年前的不夜城了。” “我本就该在那一天死去……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无论你去哪里。” 宋明微怔了一下。 她脑中出现了一副画面—— 青年将少女密不透风地抱在怀里，身上满是鲜血与脏污，而他怀里的少女却未沾染上一分一毫。青年用干净的右手不停轻抚着少女的脑袋，低垂的眼睫之下全是疼惜与怜爱的目光。 藏不住的深情。 【人早晚都有一死。】 【师兄也会有那一天吗？】 【嗯。】 【那我呢？】 【你不会，你是小猫，有九条命。】 她那时在想什么？ 她在想，原来师兄这样的高岭之花也会在她面前露出温柔的笑意。 【无关的人或事，你都不需要去怕。】 【我会陪着你。】 【即使有一天，我在这世上消失，我的灵魂也会永远伴你左右。】 【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人间不见白梅香，生者独守十字伤。 十年前的诺言化作最狠毒的刀，在之后的岁月里一刀一刀凌迟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大师兄。 “……师兄。” 宋明微看着他，眼眶酸涩。 “我把这条命…还给你，明微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墨阳玉的眼尾已经通红，他的声音很轻，好像风一吹就会散了。 宋明微再也忍不住扑到墨阳玉怀中。 她紧紧环抱住对方，用尽所有力气。 墨阳玉看上去像是已经被打碎了无数次又被强行拼好的瓷器，看似完整，实则随时都在破碎的边缘。 她怕，她怕如果不这样用力抱着他，墨阳玉就会马上碎掉。 “……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不可能不清楚墨阳玉这句话的分量，正因为清楚，她才更觉得难受和心疼。 因为太过珍惜，所以不敢碰面更不敢靠近。 哪怕触碰，也会怕就这样捏碎了她。 她以为这个第一面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淡漠且高冷的男子即使面对任何事情也不会有太大波动，可此时此刻她在他眼里看到的将要奔赴绝望与死亡的爱意和恨意。 他爱她，但他更恨自己。 宋明微直起身，脑袋抵着墨阳玉，她用手抬起墨阳玉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宋明微的睫毛紧张得不停颤抖，却仍然紧贴着墨阳玉，认真且执拗。 “师兄…你看着我，你听我说——” “我…我现在还没恢复记忆，我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也暂时想不起来。” “可是！可是师兄…我在鬼墟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一直想着要找到什么东西……” “皮皮兔告诉我，我失了忆……我才以为，我是想找回记忆，所以我不停地去试探，去接触以前熟悉的人……” “可是无论接触谁……我却还是发现……那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直到我看到你——” 说到这里，宋明微脸色微红，有些羞涩却还是咬牙坚持直视着墨阳玉—— “你不知道，那天宴会你出现后，我一直……一直悄悄盯着你看，后面看到你走后，我很着急……就追上来了……” “我当时好怕你走掉，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真的走了，那我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遇见你。” “等我出来遇到你……看到你真正的样子，那个时候，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好像就在告诉自己，我终于找到了……” “原来，我想找回的不是记忆……一直……都是你……” “可你当时还不仅戏弄我，你，你还故意吓我，我其实……也有点害怕。” “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走。” “等你把我带回来，我既害怕又开心，我以为……以为你会——” “……可是最后你把我关在这里，却一直不见我……我很难过。” 宋明微的眼睫再次湿润，嗓音里带着微软的哭腔。 “师兄……我好想你，想见你……想你陪在我身边，我不想你离开我，留我一个人。” “我知道，我现在失忆了，我的话也许不可信……可是——” 宋明微突然握住墨阳玉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师兄你听——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不管我有没有失忆，我都想告诉你——” 宋明微唇瓣微微颤抖，慢慢凑近了那张如玉的脸庞。 “……我喜欢你。” “我……心悦你。” “我爱你。” 十年光阴，岁月流转。 浮生若梦痴一场。 唯有爱意，不可平。 第173章 藏娇 泪眼朦胧里，她看不清墨阳玉的神情。 等她缓缓贴近那张脸时，却刚好吻到了一滴温热而咸湿的泪。 暖黄的烛火下，那张如玉而微冷的脸庞不再似往常一样冰冷。 宋明微怔了一下，而后顺着这滴泪痕的遗迹徐徐往上，在那只低垂而半阖的眼尾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柔软而微红的唇还紧紧贴在他眼尾，呼吸间，熟悉的暖香入怀。 墨阳玉缓缓睁开眼，眉眼间冰雪消融。 宋明微似乎毫无所觉。 她用鼻尖亲昵地碰了碰墨阳玉的，随即像小动物一样亲他，蹭他。 极尽温柔。 经年累月塑就的威压让墨阳玉的眉眼看起来那样锋利，寒霜满覆，不近人情到近乎冷酷的地步。 可那些在少女面前都是不存在的虚妄。 少女用自己柔软的唇去包裹他，舔舐他，治愈他。 她那样宝贵，那样脆弱。 需要被人放在最柔软的舌尖上紧紧保护，任何人想要觊觎都得掂量缠绕保护在她周围的——凶兽的利齿和毒液，以及那双紧紧盯着的冰冷的兽瞳。 可她也同样包容，柔软。 用甜言，蜜语，亲吻去治愈和安慰。 墨阳玉原本僵冷到麻木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紧接着就转变为另一种僵硬的紧绷。 手心下的人安安静静地任由自己亲着，好像无论对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拒绝。 宋明微亲到那张薄唇的时候下意识抬眼，对上了墨阳玉的眼神。 那双眼不知何时变得十分幽暗，直勾勾地看着她，视线黏浊，紧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两个黑黝黝的深渊。 宋明微没有注意到墨阳玉额角已经忍得流出薄汗，手臂上的线条紧紧绷着，手心也虚空抓握什么，却不敢抬手触碰。 她只是觉得，大师兄现在的眼神看上去很有侵略性，他压抑着呼吸，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暖香在怀，他却看上去不动如山，好似无动于衷，禁欲依旧。 宋明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明是她主动安慰人，最后却、却抱着大师兄不放一直亲亲。 啊。 大师兄脸上不会全是她的口水吧。 她松开了一直捧着对方脸颊的手，改为放在颈侧，身体软软的靠着他，双眸温润明亮。 “师兄……” 因是解开了一个心结的缘故，少女不知不觉消磨了两个人之间的隔膜，十分黏糊又依赖地靠着青年，一开口便是软乎乎的娇喃。 天色已晚，她原是想跟师兄说，今晚陪她一起睡觉，毕竟房间那么大，一个人睡有点害怕。 当然，她绝对不是馋美人师兄肉体的意思。 可是未等她继续开口，眼前的视线一晃，她便被人双手揽腰抱了起来，红色的纱裙在半空中荡开花蕊一样的弧度。 “——啊！”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惊呼。 重重纱幔无风自启，墨阳玉抱着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门扇，最终落到最中心的圆形床榻上。 转眼之间，她便落入这方寸之地。 极其宽大的软床容纳几个人也绰绰有余。 宋明微在这上面躺了几日，自然清楚这床睡起来多舒服，又多么软。 但眼下明显不是讨论睡觉的时候。 她看着墨阳玉，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像是熟透了的樱桃轻轻一捏便能掐出香甜可口的汁水。 身体还未意识到什么，宋明微的思绪却突然飘远，落到昨日所看的那本房中欢上。 墨阳玉将双手撑在她两侧，那双眼里暗沉沉的，他注视了宋明微一会儿，突然垂下眼帘，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怕吓到她。 他慢慢转过身体，躺在宋明微身侧，伸出一条手臂将她揽进臂弯之中，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宋明微的后颈，墨阳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睡吧。” 宋明微:“……” 她仰头看向距离极近的人，原本的羞涩消失不见，猫瞳里全是疑惑和不解。 ……啊？ ……啊？？？？？？？ 落在她眉宇间的呼吸轻轻浅浅，变得均匀，青年似乎做到了一秒入睡。 然，他这一番贴心的举动却点燃了猫崽好胜（好色）的心。 宋明微从被子中伸出手来，慢慢撑着身子凑到墨阳玉耳边，吹了口气，春被薄削，少女旖旎而起伏的线条掩盖不住。 墨阳玉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却依旧紧闭着，仿若未觉。 宋明微一下翻起身，被子从肩上滑落，堆叠在两人的腰间。 她眼珠转了转，霎时间脑子里想出了无数个好主意。 宋明微从跪坐的状态起身，双手撑在某人的腹部，按着两层单衣下却依旧垒块分明，瘦削结实的肌肉线条，慢慢挪了过去，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方便的姿势—— 她跨坐在了墨阳玉的腰间。 仅仅坐一下，她便感觉自己身下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像是一块外表微软而内里坚硬的铁板，又或是年轻而又极具爆发力的马背。 那样结实流畅，清晰有力。 宋明微莫名脸皮烫了起来。 但她不想退缩，于是不管不顾地这样骑着，完全不去在意被她坐在身下的人的死活。 白皙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手下的布料，像是握着缰绳，指尖关节透了粉。 宋明微安慰自己，这才刚开始呀。 她慢慢伏低身子，对着那一心一意闭眼装睡的人小声道:“既然师兄睡着了……那，不管我做什么，师兄都不会发现的……对吧？” 既然这样，不管她做了什么—— 墨阳玉都得好好“装睡”。 她又直起了身，指尖挑着腰上的系带，慢慢拉长——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起身的那一刻，身下的人喉咙间突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藏在被子下的手缓缓收紧，用力地掐住了手心。 片刻后，床榻间只闻幽香阵阵。 红帐灼春。 ＊ 第二日醒来时—— 宋明微不出所料晚起了。 等她醒来时，大半的身子都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即使隔着几层布料也依旧能感受到成年男子身体的体温。 似乎她刚醒来对方便察觉到了。 墨阳玉微微起身，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衣衫滑落间，露出了脖颈上的齿印与锁骨红痣上的痕迹。 皆是她的杰作。 宋明微弯了弯眼，于晨光之中吻上了墨阳玉的胸膛。 “师兄，早呀～” 第174章 念恋 墨阳玉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细碎的晨曦透过层层云雾般的纱幔落入床间，静谧的氛围令人心生眷念。 宋明微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墨阳玉的下巴，翻过身来以双手支着脸颊，身后白嫩的脚丫晃荡，突然想起什么，伸出食指戳了戳墨阳玉的胸口，“师兄，我可以出去了吗？” 墨阳玉看她一眼，既不开口也没点头。 宋明微急了，拉起墨阳玉的手晃了几下，嘴巴翘得老高，“师兄～我想出去玩！” 她想了一下，附加了一个条件:“大不了，你陪我一起玩嘛。” 墨阳玉:“……” 师兄要是不答应，宋明微还能再晃好几下。 墨阳玉反手将握着自己手腕撒娇的小手收进手心里，轻轻捏了捏，轻声道:“你想去哪里？” 宋明微眼睛一亮，想了一会儿才道:“至少不要整天关在这里啊，我想出去到处转转，看看风景聊聊天什么的。” 虽然这个庞大的宫殿她都还没逛完，但是一个人真的好无聊，她想找人……欸，找皮皮兔聊天啊！ “对了师兄，皮皮兔去哪儿了？你把它放出来陪我聊天吧。” 墨阳玉垂下眼帘，淡淡道:“它不在这里，你想要，之后就会见到它。” “那就好。”宋明微伸了个懒腰，顺势挤进了墨阳玉的怀中，宽大的床榻里，她偏要和师兄挤在一处，额头贴着下巴，脸搁在肩上。 而青年的手始终如一地护在她腰后，双臂禁锢，如一个最牢靠的锁链，将人完全锁住。 宋明微躺了一会儿才发觉不对。 师兄还是没有回答她能不能出去的问题，巧妙地避开了提问。 宋明微正想逮着师兄询问，视线却突然撇到了一旁软枕上的事物—— 一件桃粉色的肚兜。 被人端端正正折叠好了放置在那上面。 也就是说，她，从醒来起，就一直保持，没穿…和师兄聊天的状态！ 宋明微脸色变得通红，简直要烧起来了。 她看向“罪魁祸首”，师兄的眼里清明一片，神情冷清看不出什么，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 宋明微眼神狐疑:难道师兄只是忘了提醒她么？ 说到肚兜……好像昨晚也是她亲手解下来，甚至还极为过分地绑到…绑到了师兄的脸上。 不过到最后，师兄还是没有对她做什么，当然，这其中也有她放过师兄一马的意思……她很疑惑大师兄为什么最后收了手，可她今日想明白了。 正是因为珍惜与尊重，所以不能草率，珍而重之，就应该要放在心上好好疼爱。 她知道师兄的意思，师兄没有说不能，而是说要等到成亲以后才能……冲动之下，她在入睡之前突然向师兄求了婚。 她说—— 【师兄，你娶我吧。】 她在心里想着，如果师兄不同意，那她娶师兄也可以。 她就这么不小心求了婚。 当时紧张得不敢抬头去看墨阳玉的神情。 直到额头的位置被落下一吻，下颚被人抬起直直对上那一双眼睛，墨阳玉的眼里像是藏了一片星空。 他说—— 【好。】 但后来想想自己确实是昏了头，明明一切事情都还未落定，就已经想把师兄拐回家了。 啊。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师兄是狐狸精没跑了。 狐狸精果然从来不分男女。 但总的算来，宋明微还是理亏。 在宋明微起身的那一刻，墨阳玉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紧绷了一下，像是想要将人重新拉回怀里，可又强忍住了，随即放松下来。 紧接着，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大片滑腻白皙如羊玉脂膏的肌肤—— 宋明微在他面前脱下了里衣。 又娇又软的小猫指尖挑着被他折叠放好在枕头的小衣，微微偏转脑袋笑着看他，声音甜砂如蜜桔，那双猫瞳里却是天然稚纯的依赖:“师兄，你帮我穿吧。” 她好像一点也不清楚自己的美。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的危险性。 纯然的，天真的，圣洁的，诱惑的。 宝贝。 墨阳玉半敛着眉眼，脸色平静地接过那件小衣，将衣料打开，然后一步步按着顺序为她穿好了衣服。 纤细秀美而只手可握的脖颈低垂，上面的粉色绳结是他亲手所系。 “无妄宗和以前不同，地势扩大，人员增多，情况复杂。” “后山可以随意逛，我让既白跟着你。” “前面宗门境内，你想去哪里，可以告诉我。” 宋明微双眸一弯，往后退到师兄怀里。 “知道啦，师兄帮我梳发。” “嗯。” ＊ 宋明微踏出宫门之际，大殿前的通天石柱前就已经站了一人，那人一身白衣，头发以玉冠竖起，弯腰朝她行礼。 墨阳玉在她出门之前便已经离开了。 因为她在床上赖了整整一个时辰，后面担心师兄有正事处理，便让他先行离开。 等她出门时，便看到了这人躬身等在一旁，姿态恭敬。 “殿下晨安。” 面前的少年看着和她差不多高，连声音也是清澈的少年音。 宋明微突然有种压榨童工的罪恶感。 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神太过同情，既白轻轻叹了一口气，认真道:“殿下，属下已一百六十岁余，并非容貌所见的样子。” 宋明微:“……” 这对话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好像她以前也这么说过。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宋明微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是的，尊上居缥缈峰时，您曾来过缥缈峰。” 听到那个称呼，宋明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尊上？” 既白点头，并解释:“是的，如今无妄宗宗主已归属主上所任。” 闻言，宋明微不禁唏嘘。 才十年，大师兄居然就坐上了宗主的位置。 好牛逼嗷。 她在心里默默佩服了墨阳玉一遍，看了看周围云雾缭绕的仙山琼阁，道:“师兄说，无妄宗如今格局变了……他让我先逛逛后山，你带我去吧！” 宋明微以为后山就是这座宫殿的后花园。 既白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缥缈云雾间露出的金黄一角，微微躬身道:“您脚下所住行宫——承鸾宫，以及一百二十八道云峰之上的二十四座大殿，皆是后山的范围。” 宋明微眨了眨眼，有些懵逼地走到玉石雕刻的围栏旁，看向远处飘荡且充斥着灵力的云雾，山与山之间架着透明的虹桥，在云雾之中，可见宫殿金光灿灿的重檐架顶—— 一眼望过去，完全看不到边。 第175章 好久不见 “你是说……眼前的这些，全都归属于无妄宗后山？” 宋明微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的。” 既白有问有答。 宋明微心里破天荒地生出天亮王破的吐槽—— 大师兄，你的身价已经不能用有钱和壕字来概括了。 “那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啊？” 不然这么大个地方，总不可能只有她和师兄居住吧？ “无妄宗有令，后山是宗门的禁地，这一点所有门内弟子皆知，所以您不必担心会有人闯进来。” “嗯？？？”宋明微其实不是想问这个，但既白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 既白低眉顺眼:“后山唯一的主人，只有您和尊上。” “后山之地与宗门之境，设有屏障和结界，如果没有您和尊上的允许，其他人无法进入。” “好……吧，那除了你，师兄还有其他手下吗？” 既白颔首:“如果您有需要的话——” “打住。”宋明微摆摆手，连忙拒绝了。 她在这里唯一认识的只有墨阳玉，和既白接触下来至少还觉得不算太陌生，要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总觉得怪怪的。 既白:“好的。” 宋明微:“……” 既白看上去真的很像贴心的老管家。 明明顶着一张童颜，言谈却如此沉着稳重的样子。 “那师兄他平日里都是在哪里办公的？” 既白闻言抬头看着她，心神一晃，随即又自知不合礼数般垂下了眼，但宋明微不难看出他的惊讶。 “尊上这几日……应当一直都在承鸾宫中，并未出去过。” 这下换宋明微愣住了。 但她又想明白了，承鸾那么大，她还没有逛完，也许墨阳玉处理事务的地方刚好是她忽视的地方。 但她心里清楚，这样的理由牵强附会。 看来那几日师兄确实都在躲着她。 不过幸好现在说开了。 “我知道了…那你带我四处逛逛吧。” “遵命，殿下。” 正殿门口是往下的石阶，石阶两旁铺着纷繁馥郁的花海，其间花树绽放，落樱缤纷，宋明微甚至看到那林间设有秋千和摇椅，像是等着谁去临幸。 穿过花海走向云雾，便是连接山与山，殿与殿之间的虹桥。 此间并非是死寂一片，反而鸟语花香，生机盎然。 风吹过石阶上的花瓣，花瓣扬起汇入云海，卷走雾气。 宋明微踏上透明的虹桥，脚下望去却能看到凝实而漂亮的晶体，而不是一眼露空。 这让有些恐高的她心底放松了许多。 虹桥几乎与晨曦一样高，宋明微甚至看到许多草木而化的精灵和仙鹤在空中盘旋。 一些小精灵看到她后，有些好奇地凑近，一团团一簇簇躲在云里看她。 “好可爱……” 宋明微甚至看到许多五颜六色的精灵，长得软萌可爱又无害，这些小家伙连叫声都是软唧唧的，简直要萌化了少女的心。 一只胆子大点的精灵飘到她眼前，在她左右晃了一圈，接着试探地落在她肩上，用两只小圆耳蹭蹭她的脸颊，便不动了。 宋明微用指尖戳戳这个小家伙的脑袋，是冰冰凉凉的触感。 小精灵“啾唧”一声，又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指尖，轻轻卷着。 啊啊啊太可爱了！ 既白正在沉思着这些原形极为庞大且战斗力恐怖的山灵们怎么都化成了这般柔弱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股甜香凑近，让他不得不侧过头一看—— 小殿下正双手捧着小山灵望着他，双眼亮晶晶的，透着一丝兴奋。 既白愣了一下，及时垂眼问:“殿下怎么了？” 宋明微:“这只小精灵是师兄养的吗？我可以带走吗？” “不是。”既白摇头，继续道:“不过，您喜欢它的话……可以带走。” 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些山灵们亲人，也没见过有谁能带走它们。 “好像，起风了。” 日光大盛，山间云雾微散，宋明微终于能窥见这后山全貌的一角。 远处的几座宫殿皆是落于不同位置，但山峰过高，倒显得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样。 此时他们刚好快要抵达一处宫殿，宋明微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水流声，走近一看，发现这里居然修了一片池塘。 说是一片其实不太合适。 因为整个宫殿都被池水环绕，水面漂浮着晶粉色睡莲，以及开得正好的菡萏。 池中修着凉亭，曲折栈道。 两道不容忽视的声音从凉亭中传来—— “……你说说，这是人干事？墨阳玉做的事简直无大语离大谱。” “正确的，一整个的，咱就是说的，别急的，抛开事实不谈的，救大命的，无语的。” “触景生情和脑弱病残他都占两字儿。” “正确的，直接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直击要害的，但我不敢说的。” “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 “你说得对，但俗话说得好啊，先擦鼻涕后提裤，从此走上修仙路，修仙没有遮天树，只有一物降一物啊。”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我在玉昆仑泡了十年的澡，我的心早就和玉昆仑的雪一样冷了。” “要不是我不想出手，我早就出手了，不是我打不过墨阳玉，我只是不想主人夹在我们中间为难。” “哦，这样吗？可是墨阳玉的手下好像一直在偷听我们讲话欸。” “………” 宋明微:“。” 既白:“……” 宋明微怀疑她再不出声，皮皮兔就要尖叫扭曲分裂阴暗爬行了。 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既白。 既白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脸色丝毫未变:“您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尊上的。” 宋明微肃然起敬，向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墨阳玉身边的大总管。 给力嗷。 既白毫无心理压力地接下了小殿下的夸赞，他只说了不会告状，可没说尊上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只兔子还是好自为之吧。 剩下的时间留给小殿下和她的朋友叙旧，既白退到一边。 宋明微走上栈道，眼前凉亭的围纱轻晃，露出里面的两道身影—— 一手拿着方块巾帕搓澡的皮皮兔，以及斜靠在木椅上晃荡，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手中勾着一壶清酒慢慢浅酌的紫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极美，回眸轻轻一笑，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我的小乖，好久不见啊。” 第176章 姐妹茶会 小、小乖……？ 凉亭四周的纱帘随风而起，轻轻摇曳着。 宋明微脸一红，她对漂亮大美人师姐真的毫无抵抗力啊，她仔细看了沈妙语一眼，再看看皮皮兔，认真打了招呼:“师、师姐……皮皮兔。” “宝宝……”沈妙语轻笑一声，正想趁着人失忆起身将这个越发乖软的娇宝宝拉进怀里好好搓揉调戏一番，四周便感受到了一股森森的凉意，以及无处不在的窥伺杀机之感。 “靠，大师兄你占有欲能不能别那么强啊？简直疯了。” 宋明微:“……？” 大师兄来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不明白三师姐怎么突然开始骂大师兄了。 沈妙语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表面却依旧笑呵呵的，她朝宋明微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宋明微顺从地被拉到沈妙语身旁的椅子上躺下，手中也被塞进一块桃花状的点心。 “如今春日桃花开得正好，我门内的姑娘们手艺不错，便择了新鲜的花瓣做了这点心，这点心样式口感新奇，便是山下也没有卖的。”沈妙语将点心盒推到宋明微手边可拿的位置，“你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宋明微看了看这位好看又自来熟的师姐，又看了看手中的点心，捧着点心嗷呜一口便开始造起来。 这点心和平日里的酥点不同，软软糯糯又晶莹剔透，里面夹了新鲜的果肉，一口下去口感清新而解腻，还有淡淡的的桃花香味。 宋明微吃了一个觉得好吃，便拾起一枚递给沈妙语。 沈妙语笑了笑，反倒推着她的手将点心喂进她的嘴边，“你吃，我最近牙还疼着，吃不了甜的东西。” 宋明微只好和皮皮兔一起分而享之。 看着小师妹乖乖吃点心，沈妙语便开始敞开话题。 “上次鬼墟一别七日，确实是好久不见了……”沈妙语想起那次宴会的情景，在她看到小明微跟着墨阳玉追出去时，她也反身追了出去，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小明微，你不知道如今师姐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宋明微一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神疑惑且懵逼地看着她。 为什么会不容易？ 因为宗门之境和后山的结界不太容易通过吗？ 可是，既白说只要她或者师兄同意，别人就可以进来了。 那只要以后师姐和她传音，不就可以进来了？ 或者，她出去找师姐玩也是一样的。 宋明微如此天真地想着。 她并没有注意到沈妙语刚才递点心时提到过的“我门内”这几个字。 沈妙语一见她这样子才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叹气:“哎哟我这个脑子……果然年纪大了啊，我忘了你失忆了。” 宋明微摸摸脑袋，也有些不好意思，“师姐，那个……你知道有什么可以迅速帮助人恢复记忆的办法吗？” 沈妙语想了想，反问道:“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东西？” “嗯……有些时候，会想起一些画面，但画面无法连贯起来。”宋明微顿了一下，“但是，在鬼墟那日，经过哥……傅宗主的点醒，我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 听了这话，沈妙语眉尾一挑。 看来小师妹失忆的事，并非外因那么简单，而在人为啊。 沈妙语顿觉有趣，露出玩味的表情，“小师妹，手给我，我替你看看。” 宋明微伸手，沈妙语却将食中二指放置在她眉心，轻轻一点，进入识海查看。 宋明微:“……” 沈妙语:“哈哈哈哈逗你的。” 光是进入识海便受到两层阻碍，一层比一层霸道的保护环将她抵挡在外。 沈妙语便只能停在外圈进行查看。 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斟酌了一下语言，道:“你的记忆，是被自我封闭起来了，只要受到一定刺激，或者是特定之人的帮助，应该就能全部恢复。” “！”宋明微眼睛亮了，“师姐，意思就是说，我其实是可以马上恢复的？” 沈妙语:“……” 小师妹一个关键信息都没抓住。 “当然。”沈妙语眼尖看到她唇瓣上微小的破口，意味深长道:“更或者，也许…不是你不能恢复记忆，而是有的人……不想让你恢复。” 沈妙语的视线落到宋明微身后不远处的人影，宋明微跟着偏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白色人影不远不近地站在莲叶中，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们守在那里。 是既白。 “师姐的意思是……？” 沈妙语将视线收回，看向宋明微的眼神更加怜爱。 “我的意思呢，就是说人啊，是种很复杂的东西。” 男人自然也是一样，尤其是偏执的男人，谁都不知道他们心里打着些什么不可见人的算盘。 “小明微，如果你在这里被欺负了，可以来潇央宫找我，或者用传音牌和我发消息。”沈妙语将一块月牙形的玉牌递给她，“就算拼着老命，师姐也会来帮你的。” 宋明微拿着玉牌，有些感动得不知所措，“师姐……” “小笨蛋，一块玉牌而已就感动啦？乖。”沈妙语捏捏她的脸蛋，笑着道:“等你以后恢复记忆，就多来看看我，和我聊聊天。” 皮皮兔:“对啊主人，她就说说而已啦，她打不过墨阳玉的哈哈哈。” 沈妙语:“……” 宋明微:“……” 沈妙语:“哈哈哈哈我打不过他，不过我做红烧兔子的手艺一绝，你要试试吗？” 皮皮兔:“……” 兔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宋明微摸了摸它的脑袋，将它抱离一边。 沈妙语露出和善的笑容，继续道:“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想来看你，原本也是打算顺路看看掌门那个老头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也没找到他人，问了好几个无妄宗的人也说不知道，真是奇也怪哉。” “掌门……”宋明微梗了一下，在沈妙语期待的眼神里越发小声道:“是谁啊？” “……叫奉玄言，”沈妙语随意喝了一口酒，缓缓道:“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人。” 宋明微的脑袋里凭空想象出来一个慈祥和蔼，满头白发的老头子形象。 掌门，肯定是个善良的老爷爷吧。 第177章 小猫进修指南 宋明微:“那他认识……席长择吗？” 沈妙语:“你说师尊？自然认识，他们还是师兄弟的关系。” 啊，那他肯定知道很多以前的事了，说不定还知道怎么帮她恢复记忆！ 掌门欸！ 一听就很牛逼的欸！ “算了，反正我这次来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看你，那个老头不在也没关系——”看到宋明微沉思的小神情，沈妙语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转了话:“——不过，你去问问他的话也行，这老头有时也还算靠谱。” “好的师姐！” 宋明微像是得到了大人的首肯，连连点头，看得沈妙语心一软，不自觉咽下了让她小心墨阳玉一些的话…… 算了，小明微心里应该有数。 “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些‘特产’。” “特产？”宋明微露出期待的眼神。 只见沈妙语环顾四周，将一沓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方形一样的物体放到她手边，压低声音道:“悄悄看～你肯定喜欢～” 宋明微被她这副小心的样搞得紧张起来，小心看了看既白的方向，发现他还是像根木头一样笔直笔直地站在那里。 她放心地打开包裹的布条，看到上面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 《娇软美人侍爱日常》 宋明微:“……？” 她不信邪地翻了翻—— 《霸道夫君狠狠爱》 《魅术进修指南》 《房中欢·下册（室外版）》 《如何驾驭你的夫君（精修版）》 宋明微:画本？？？ 宋明微（小小声）:“师姐，这是特产？？？” 沈妙语（跟着一起小小声）:“我特地产出的，当然是特产。” 宋明微:“……” 心里突然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她指尖颤抖着，轻轻翻开了书页，翻到第一页标着作者的位置—— 妙、笔、言、吾！ 太太、太太竟在我身边！ 宋明微:“师姐……原来妙笔言吾就是你啊？好、好厉害。” “哈哈哈哈乱取的名字啦。”沈妙语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声音温和:“不过，无论男女，房中之术懂得少的人总要吃些亏的，所以——” “告诉师姐，墨阳玉有没有欺负你？” 嗯？ 欺负？ 宋明微蓦地想起那一晚—— 隐忍克制的喘息，以及难耐的坚挺。 宋明微脸红耳赤。 大师兄没有欺负她啊，反而是她欺负大师兄了……这怎么好意思说啊…… 宋明微有些心虚地沉默了。 沈妙语却误解了她的意思。 怕小孩因为害羞不敢说，以后在床事上吃亏，沈妙语决定引导引导:“没事……这样，这方面……你师姐我涉猎的确实不少，毕竟双修之术本来就是阴阳结合必修法术之一，师姐给你说说……” “我来教你一些办法，你这样……再这样……然后……” ＊ 无妄宗后山·鸣鸾殿 “尊上，客卿堂处执守弟子来报，妖族……有贵客求见。” “何人？” “妖皇裴山颜。” “不见。” 空荡荡的大殿内，玄发青衣之人端坐案首，微微垂首，筋骨劲瘦有力的手腕半悬于空，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案上的卷轴。 他身后竖立着雕刻着花鸟图的巨大屏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白衣弟子。 皆是无甚表情，抱剑执守。 殿内禀报的弟子，也就是霜寒——墨阳玉手下的直系下属，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还有事？” 霜寒深吸了一口气，艰难道:“尊上，那位贵客说您不见他的话，他就拆了客卿堂。” 闻言，墨阳玉笔也没停。 “让他拆。” 想起什么，他又淡淡道:“拆了记得备好清单，让他一一赔偿。” 霜寒顿悟:“是，属下这就去办。” 墨阳玉写好卷轴，递给一旁站守的人:“交给扶云，让他看着办。” 飞羽:“是，尊上。” 手中事情处理完，墨阳玉却仍旧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敲击着玉案，眼睫垂着，神情难辨。 “何时了？” 殿内剩下的一人——临风，垂首恭敬回答道:“尊上，午时了。” 墨阳玉看向殿外高照的日光，声音淡淡:“既白那边为何没有消息？” 一般人不知道，但作为跟在宗主后面行事多年的临风来说—— 宗主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 寒意从心头而起，临风将头垂得更低，余光里却突然看到了什么—— 一向一丝不苟，端庄冷肃的宗主，脖颈上最顶端的结扣不知为何松开了一个。 上面隐隐约约布满了红色的痕迹，临风越想越惊悚，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似乎是齿痕……以及吻痕。 究竟是何人，居然能在宗主身上留下痕迹！ 墨阳玉指尖轻敲的动作一滞，抬起眼皮。 像是藏在黑暗深穴里小憩的凶兽被猛然惊醒，朝洞穴外的不明窥伺者发出警告。 临风顿时冷汗湿了满背，顿时明白这是职业生涯里最大的危机—— 差点因为吃瓜吃掉小命。 他立马倒退一步跪下，强忍着恐惧不疾不徐道:“属下曾传音询问过，既师兄说…说还需两刻钟有余便会结束。” “他说，那位……殿下想直接过来找您……” 闻言，墨阳玉突然起了身。 临风头低的不能再低，眼中露出了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连呼吸都感到了困难。 过了许久，宗主似乎转过了身，走到屏风之后，身影慢慢消失。 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冷气消散。 临风闭上眼，这才缓过神，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甚至还有心安慰自己:还没死，又多活了一天，不错不错。 他差点就以为，自己这次小命一定不保了。 宗主最近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 不知道既白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原本宗主已经情绪低到差点失控，他转述了那一句话后，后面又突然恢复了。 似乎是听到他说……那位殿下？ 究竟是什么人啊？才能这样…… 临风收拾桌面的动作停住，指尖微颤。 不会是宗主的—— 他正在吃到大瓜的惊讶之中，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未行求见便直接闯入了殿中。 “师兄师兄，你在吗？” 第178章 阴影 清风拂过—— 殿内的两人面面相觑。 宋明微:“……？” 嗯？这是谁啊？ 临风:“……” 宋明微没想到会看到其他人，而且这人看起来还很面生。 她怀里抱着一簇新鲜的菡萏，菡萏娇艳，却不及少女容色一分一毫。 临风有些失神，喃喃重复:“……师兄？” 这是哪位长老的掌上千金吗？ 看着像还没成年啊？ 宋明微站在大殿的石柱旁，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你看到我师兄了吗？” 临风正想问你师兄是谁，余光里一道青色的人影突然出现。 宗主从他身旁擦过，看也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到少女面前，先是接过她手中的花，再弯腰单手将人抱了起来。 “今日玩得开心？” “开心……”少女注意到还有人在，低头靠在师兄胸口，掩饰住了微粉的脸颊。 青年抱着人慢慢走到了屏风后。 两人亲昵的低语渐行渐远。 “师兄，今日三师姐来找我玩了。” “嗯。” “师姐给我带了点心，这个点心很好吃，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一块，你尝尝……等等，师兄你咬到我手啦……” “肚子鼓了，等会儿还吃的下么？” “当然当然……” ………… 临风一脸玄幻—— 握草，看来，无妄宗的天，要变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既白踏入大殿时，便看到这个呆子还在那里游神，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狠狠给了他一锭。 临风捂住脑袋，一脸懵逼:“打我做什么？这里不是需要人守殿吗？我擅离职位不好吧？” “……”既白无语:“你的猪脑给我留着，我另有妙用。” 临风:“啊？” 既白:“你看不到宗主不想让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吗？我看你是想变回原形了。” 临风原形是一颗灯笼果子树，这棵树风吹日晒许多年，好不容易生了灵智，被点化成人，结果变成人后天天沉迷于吃瓜，许是脑子缺根筋的缘故。 临风讪讪道:“我这不是…有点好奇嘛，那位究竟是谁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不该你知道的就别打听，你只需要知道她的身份尊贵，是这里唯一的主子就行。” 既白想到什么，继续补充:“你可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去那位小殿下的面前表现，宗主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随意触碰窥伺他的东西。” 临风好歹是活了许久的树精，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不然也不会在尊上的手下活那么久了。 只是，这位便是尊上一直都在寻找的人吗…… ＊ “师兄，下午我想去前面宗门转转，可以吗？” 墨阳玉手中为她夹菜的动作一滞，随即又了无痕迹地将她爱吃的食物放进她碗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怎么了？是后山逛腻了吗？” 宋明微摇头，丝毫没有发觉什么问题，继续道:“不是啊，只是我想去以前熟悉的地方看看，这样也许能帮助恢复记忆。” “这样吗？”墨阳玉捻了捻食指，嗓音听不出喜怒:“可是宗门内的人，和以前不同了。” “很危险。” 宋明微一怔，有些懵懵。 怎么师兄说的，就好像她要去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一去不回呢？ 可那不是她以前生活了很久的宗门吗？ 哪怕再变样，十年的时间而已，应该也变不了哪里去吧？ “那，师兄陪我去？” 始终不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宋明微决定顺着对方的意思建议。 墨阳玉没有说话。 从宋明微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低垂的眼帘，高挺鼻梁下淡淡的阴影，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以及发间缠绕的白玉簪。 那根白玉簪玉看上去是良玉雕琢而成，质泽温润生津，但样式看上去太过单薄，甚至有些拙简稚朴，像街上随意一摆都不会有人去买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师兄却一直都戴着它，甚至连上次那样的宴会也未更换其他饰品。 宋明微甚至在那上面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痕迹……像是被打碎后重新复原留下的裂痕。 长久的沉默令人难捱。 宋明微有些无措，但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早日恢复记忆难道不是好事吗？ 原本她如今也只是凭着对墨阳玉本能的熟悉与亲近感，以及脑中时不时出现的片段才能和师兄这样亲近相处，只有想起更多东西，她偶尔面对墨阳玉的无措以及相处之时令人难以忽视的陌生和疏离感才能彻底消除。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慢慢清晰起来—— 难道师兄不想让她恢复记忆吗？ 【也许…不是你不能恢复记忆，而是有的人……不想让你恢复。】 手中夹菜的动作机械重复。 宋明微的碗早已空空，只是单纯的夹着空气喂入嘴里。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前几日被关在承鸾殿中所经历和见到的一切。 极其空旷宽大的深殿，层层封锁的禁咒，诡秘精致的花纹，永远也打不开的门窗，寝殿房间内重重叠叠的轻纱与门扇……只有她一人的囚笼。 没有细想过的内容在脑中回放。 宋明微后知后觉想到，她正在与一个将她关了几日，甚至还有可能继续关下去的人谈话用膳。 因为墨阳玉对她太过温柔，让她下意识忽略了他极为晦暗的另一面。 仿佛野兽戴上了一层人皮，将自己包裹在那张风轻云淡又带着淡淡温柔的面孔之下，偶尔又会因为看到某些不可控的因素从而暴露出失控的端倪。 掩盖在那之下的到底是什么呢？ 宋明微不知道。 她容量有限的脑子思考不出许多复杂的东西，能看出大师兄的不对劲，已经是吃饱了饭后的灵光乍现了。 恍惚中，她似乎瞥到墨阳玉身后的影子，像是一头看不出原形的扭曲而浓暗黏稠的巨兽，慢慢膨胀着身体扭动着想要将它面前的青年吞噬殆尽。 宋明微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好踏马怪，再看一眼。 她以为是自己恍惚间的幻觉。 可是等她再次转头时，那东西竟然还在！ 什么怪东西？！！！！ 她猛地扑到墨阳玉身边，将指尖的灵力打向影子，声音颤抖: “——师兄小心！！！” 第179章 入魔 墨阳玉屈膝跪坐，在宋明微扑过来的那一刻稳稳地接住她，反手将她锁进怀里。 那双手臂如铜墙铁壁一般将她牢牢按在怀中，丝毫不能动弹。 墨阳玉垂下的眼睫覆满阴影，薄唇微抿，一股鲜艳的血丝缓缓从嘴角流下。 仿佛刚才那一击没有打在影子上，而是打进了墨阳玉的身体里。 宋明微瞳孔一缩，没有心思再顾及其他，慌张得想抽出手给他擦掉嘴角溢出的血，却发现双手仍被死死禁锢着。 “…放开我，师兄你受伤了——！” “别离开我。” 宋明微听到贴近耳旁颤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压抑绝望。 “别离开我。”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宋明微慢慢放松下身体，想让他安心下来，“好，好，我不离开你，但是师兄，你…你受伤了，让我给你看一下……” 墨阳玉仿佛听不见一般，只会在她耳边重复着不要离开。 宋明微不由自主偏过脑袋，却终于看见那双被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眼睛——一只眼睛已经完全变为红色的竖瞳，连眼白也是深暗的红色，唯有瞳孔中心一抹暗色。 另一只眼睛依旧是完完全全的墨瞳，只是眼白之中布满红色血丝，看上去也快要被红色染透了。 宋明微惊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皮皮兔，你快过来，快……我这里出事了……” 慌乱之下，她传音给了还在外面玩耍的皮皮兔。 不出片刻，皮皮兔一蹦一哒的身影出现，一出现后便直接狂奔到宋明微身边，嗓音尖耸:“主人主人主人！！！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明微正想回答，突然感觉抱着她的人动了动，将手慢慢抬起对准皮皮兔。 一股强大的灵力直接袭向皮皮兔。 幸而皮皮兔躲得快，翻过身避开了这一击，毫发无损。 皮皮兔:“我靠，墨阳玉你公报私仇丧心病狂是吧？” 只可惜这间华美的宫殿了，瞬间被墨阳玉的灵力轰出一个大洞，天光从穹顶射入，照得房间亮堂堂一片。 与此同时，宋明微反客为主将墨阳玉的两只手臂和脑袋按进胸口，并用灵力化绳暂时将他双手捆住了。 墨阳玉先是垂首看了看被困住的手腕，再抬眼看着她，面无表情。 宋明微莫名从他的动作里看出委屈。 好像在质问她为何捆住自己。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宋明微低下头，以免自己看到他的眼睛会心软，“师兄，你现在脑子不太清醒，等你醒了后我就放开你……” 头顶的人没有回答。 宋明微握紧他的手，连忙将皮皮兔招过来，声音急促:“兔啊，你快看看师兄，他好像变异了……他怎么了？” 皮皮兔:“变异了就火化了吧，不然会传染哒。” 宋明微:“……” 皮皮兔:“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强替他看看。” 宋明微连忙将墨阳玉的手腕递出来，谁知墨阳玉反手紧紧抓着她，力度大到宋明微都觉得疼了。 除了疼，墨阳玉的手还很烫，完全不复平常微凉的体温。 宋明微平日里最怕疼了。 可她此时此刻却完全没有挣扎，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脑袋别到胸口处紧紧抱住，像安慰小孩一样轻声细语:“好了好了，没事的师兄，只是让兔兔给你看一下，不会走的，不怕不怕……” 宋明微慢慢地抚摸着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 肩上突然多了些重量。 宋明微低头一看，墨阳玉将脑袋搭在她肩窝里，原本握着的手也松开了一些，虚虚搭在她手背上。 皮皮兔十分体贴地开口:“主人，那我开始咯？” “嗯嗯。” 皮皮兔将兔爪按在墨阳玉手腕，又在对方冰冷的死亡射线里扒开他的眼皮仔细瞧。 看了一会儿，皮皮兔问:“两个消息，主人想听哪一个？” 宋明微:“先说好的那个吧。” 皮皮兔:“谁说有好消息呀？只有坏的和更坏的。” 宋明微:“。” 皮皮兔:“坏消息:墨阳玉入魔了，坏坏消息:入得太深，已经侵蚀掉了他大半的身体。” 入……魔？ 宋明微脑中霎时间变得一片空白。 仿若被人当头一棒从梦境中敲醒。 墨阳玉…大师兄他…… 光风霁月无妄宗第一人，竟然—— 入魔了？！！ 修仙界与魔族向来世仇如隔海，不共戴天。 所以，如果被人知道大师兄他——不行，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为什么？”宋明微有些哽咽，“师兄，你怎么会入魔呢？” 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幅样子？ 比起宋明微的震惊与难受，墨阳玉似乎对自己的结果并不关心，他完好的那只眼睛专注地看着宋明微，轻轻眨了一下，抬起手抹掉了宋明微下颚的泪水。 ——不想再看见她落泪。 “主人，如果不想让他体内的情况继续恶化的话，可能需要去找人帮忙了。” 皮皮兔虽然不喜墨阳玉，但它更尊重宋明微的选择，它知道宋明微很在意这个人，如果他有事，她会很伤心难过。 这样的事情十年前它已经体会过一遍了，这次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宋明微迅速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询问道:“能…能找谁……帮忙呢？” “找……我想想，”皮皮兔念了三个人名，每念一个，后面盯着它的视线里杀气越重一分。 “奉玄言…晏不为…席长择。”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墨阳玉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像是……恨之入骨。 连宋明微也能感受到大殿内有些许凉气，总感觉哪里冷嗖嗖的。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洞，怀疑是那里漏风所致。 就在这时，她听到怀里安静半天的人突然开了口: “你和长择君是什么关系？” 他连师尊都不愿叫了。 墨阳玉鬓边的头发散落了几缕，落到脸侧，唇色苍白，看上去有些颓然。 宋明微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他是我的哥哥。” 沉默蔓延。 “哥哥。”墨阳玉轻声重复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奇怪，嘴角勾着，眼里却冷得出奇，像是失望又像是嘲弄，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他自己。 “真的只是哥哥吗？” 第180章 心肝大宝贝 宋明微:“？” 宋明微:“哥哥就是哥哥啊，还能是什么啊？” 她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墨阳玉耳边低声说道:“师兄，虽然他是哥哥，但是以后我们成亲了，你害羞的话也可以选择不改口的……” “不过，爹爹和娘亲那里得改口哦。” 墨阳玉:“……” 空气里原本凝滞的氛围像个气球一般，“啾”地一下，被人轻轻戳破了。 墨阳玉重新躺了回去，安静懂事得像具尸体。 甚至会给自己盖好棺材板的那种。 皮皮兔:“…………” 看完之后感觉兔脑好轻松，应该是萎缩了。 没想到啊你是这样的墨阳玉.jpg “皮皮兔，二师兄和师……哥哥他们太远了些，能来得及吗？” 皮皮兔:“能行的，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你看他这个样子肯定已经复发过很多次了。不过你可以先找奉玄言呀，他不是就在无妄宗吗？” “对豁，”宋明微看向安静装死的人:“师兄啊，你知道掌门在哪里吗？” 因为双手被绑着，墨阳玉看上去很是乖顺，安安分分地倚靠在宋明微怀里。 说是乖顺用上去似乎很不恰当，毕竟这人并不是那温顺可人的小狗狗，也不是脆弱怜弱的小绵羊，他是偷偷藏起致命獠牙的凶兽。 直到脸颊被人轻轻戳出一个小窝，墨阳玉才不疾不徐道:“早在十年前起，他就已经失踪了。” 宋明微和皮皮兔不约而同:“失踪？” 皮皮兔:“他怎么会失踪？！” 墨阳玉面无表情:“不知。” “那…那师兄，你去找过掌门吗？”宋明微抱着微渺的希望试探问。 “找过。”墨阳玉看着宋明微搭在他手背的手，小小一只，只能握住他一半都不到，却仍旧紧紧牵着他，他垂下眼，“你很想见他么？” 宋明微:“当然，只有找到他才能给你治病啊。” 不过心急也没用，宋明微想着当下之重在于先给师兄治病，然后再有时间去打听掌门的下落。 在这里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宋明微想着，不如先把师兄转移到一个完全安全的，最好其他人根本没法进来的……承鸾宫！ “师兄，我们先回承鸾宫去。” 她先起身，然后将墨阳玉扶了起来，牵着手往殿外走去，中途又想起什么，解开了墨阳玉手腕上的灵绳。 “师兄，等会儿有人的时候你就把头低下…”宋明微跟他商量:“我牵着你走，师兄觉得呢？可以吗？” 回答她的声音很轻:“好。”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殿外传来声音:“尊上，属下有要事禀报，可否进殿？” 宋明微小脸一垮，没想到考验那么快就来了，她看向师兄，没想到墨阳玉也正看着她，若不是瞳孔颜色不对，那双眼睛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安静地注视着她。 宋明微顿时生出疑惑的想法—— 大师兄现在真的病了吗？入魔的人也会像正常人一样吗？大师兄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冷静？ 墨阳玉既不开口，也不出声。 好像没听到下属的求见一般。 宋明微正想开口说话，就看见大师兄慢慢抬起手，拇指轻轻擦掉了她脸侧沾染的灰尘。 她抬眸，墨阳玉朝她弯了弯唇，清浅一笑，眉眼舒展，清隽动人。 他有一双深邃的墨瞳，像星光落入深海。 宋明微卷翘的蝶睫颤了颤，心口蓦地一酥，浑身滚烫起来。 ……笑什么啊…… 墨阳玉看着她，话却是对外:“告诉既白，他会知道怎么做。今日已无事，无需再来鸣鸾禀报执守。” 殿外匆匆赶来的霜寒，与身旁端正行礼的既白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收起了眼里各自的惊疑，俯身答复:“是。” 既白神情紧肃，食指微抬起挥了挥，原本执守在殿外的人宣布无声退了下去。 霜寒盯着他，无声道:‘宗主又发病了？’ 既白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两人相看几眼，终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是发病，更胜发病。 墨阳玉开口让人离开后，宋明微心里的紧张舒缓了许多，她牵着墨阳玉从屏风后走到门口，扒在殿门上往外看了看，发现真的没人后才敢把师兄牵出来。 一路返回承鸾宫，宋明微的心口一直砰砰跳，像做贼一样紧张又刺激。 好在后山的人真的很少很少，这条路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到了承鸾宫，宋明微先是将大师兄和皮皮兔都推进殿内，才反身关住了门。 “呼——” 宋明微去牵墨阳玉的手，“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 墨阳玉抬起她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这里疼。” “什么？”宋明微慌了，该不会是没注意的时候不小心让大师兄伤到了吧，“师兄，我帮你看看，是不是受伤啦？” 她动作十分迅速地解开了墨阳玉的衣扣，幸好有那一次解衣服的经验，这次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青衣散开，宋明微扒着那块白皙而肌肉紧实的皮肤左瞧右看，怎么看都没从那完美的皮肉上找出一个口子，或是疤痕。 “师兄，你伤到哪儿了？” 难道伤到里面心脏肺腑了吗？ “疼。”墨阳玉还是说。 虽然他冷着一张脸，但声音却像又轻又浅，很像……像是小朋友一般。 一边垂着眼看她，一边看看自己完好的胸口，眼睛像带着钩子。 像在暗示什么。 师兄变得……奇奇怪怪。 宋明微后知后觉—— 师兄，不会是在撒娇吧？ 殿内静默半晌，宋明微眨巴眨巴眼睛，轻声道:“那…要怎么才会不痛呢？” 葱白的指尖落到锁骨——那颗糜艳的红痣，一路滑到——心口的位置，宋明微清亮的眼睛变得雾蒙。 唇齿相接时，她品尝过墨阳玉身上的气息，如云蔼，如山雪，如冷檀，如沉香。 交换的气息停留在她舌尖上，于感官之上镌刻痕迹，只要一回想起，就能再次唤醒触感。 又细又软的手指轻轻点按着肌肤，指尖因施力而变得绯红。 她慢慢侧过脸贴近那块光滑，微湿的红唇尝到了熟悉的气息，舌尖轻触，留下一点湿痕。 “我亲亲师兄…师兄就不疼啦。” 她如此天真笨拙的想。 第181章 真实＆虚假 宋明微轻轻咬了一口对方，像是猫爪抵在胸膛上挠了一下。 她踮起脚尖，捧着他的下颌，将唇凑了上去。 墨阳玉喉结滚动，慢慢低首，方便对方揽着自己亲吻。 口腔内柔软的滑舌相互厮磨，贴近的唇瓣轻柔蹭着他—— 一个无关情欲的吻。 分开之后，墨阳玉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唇色因刚才的轻吻变得微湿，染上一抹嫣红，原本整齐领口的三枚结扣被人打开，衣襟凌乱，锁骨下方印着一枚红色吻痕—— 好像刚才被人狠狠蹂躏了一番。 宋明微:“……” 好的，现在起情欲啦。 皮皮兔有气无力:“主人，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只良家好兔还在这里啊？” 宋明微转过头对上皮皮兔极其哀怨的眼神，不好意思道:“……皮皮兔，抱歉抱歉啊。” “下次我会记得帮你把眼睛蒙上的。” 皮皮兔:“……谢谢主人啊，主人真……好。” 皮皮兔看向墨阳玉，某人一手揽着自己的心上人，眼中波澜微起，像是得逞后的轻笑。 皮皮兔:………… 啊啊啊好想让主人看看他的真面目。 皮皮兔:“不过既然这样，主人，你还是先传信给……给你二师兄吧。” 宋明微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她只好传音给了晏不为，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原本以为对方会很久以后再回消息，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了玉牌中低沉慵懒的声音—— “怎么，突然想我了？” 宋明微权当没听到，一板一眼解释了请他来无妄宗帮忙的事。 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墨阳玉入魔的事，谁知道晏不为听了她的解释后，慢悠悠来了一句—— “大师兄终于不行了？” 宋明微一惊，怎么二师兄好像很清楚大师兄现在的情况一样。 “不用惊讶。” 晏不为像是站在她面前一般，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最后像是贴在她耳边讲话一样，将玉牌凑近了许多—— “只要记得准备好报酬就是。” “毕竟，请我帮忙可不是免费的，小师妹。” ＊ 夜半时分 后山·承鸾殿 轻纱晃动，柔软的大床上只有一个娇小的身影。 宋明微于黑暗之中睁开眼睛，眼中清明异常。 意念一动，她从储物袋中召出了皮皮兔，一人一兔大眼对小眼，同时摇了摇头。 宋明微（小声）:‘他真的跑了。’ 皮皮兔（小声）:‘墨阳玉静悄悄，肯定在做妖！主人，被你猜对了！’ 宋明微（小声）:‘……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皮皮兔（小声）:‘主人要小心呀！’ 宋明微（小声）:‘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我的。’ 宋明微循着墨阳玉残留下来的气息，悄悄跟在他身后。 皮皮兔蹲坐在她肩上，为她隐匿身形。 要说这两只为何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跟踪别人，一切都要从两个时辰以前说起—— 在宋明微问到掌门奉玄言去了哪里时，墨阳玉对她说:【早在十年前起，他就已经失踪了。】 而宋明微当时只有吃惊，没有怀疑。 直到皮皮兔悄悄和她传音—— 皮皮兔:【主人，奉玄言怎么可能失踪！他说过他会一直守在宗门，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离开的！】 宋明微:【可是师姐也说找不到他，连师姐也找不到…那我们……】 皮皮兔:【不，绝不可能，奉玄言还要等你回来，他不可能自己先离开。】 皮皮兔:【主人，墨阳玉肯定知道什么，不如你问问他，看他什么反应？】 于是宋明微抱着微渺的希望试探了一下—— 【那…那师兄，你去找过掌门吗？】 而当时墨阳玉什么反应？ 他垂下了眼，避开了她的眼睛。 墨阳玉也许不会骗她，但遇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同样可以想办法避开或是用语言的漏洞让她理解偏离。 【找过。】 他说。 【你很想见他么？】 月光之下，墨阳玉单手负立，青色的袖袍在半空中飞舞，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弧度极其微小地偏了偏首，红色竖瞳看向某个方向。 躲在桃花树下的宋明微和皮皮兔同时屏住呼吸，悄悄往粗壮树干的方向挪了挪。 墨阳玉慢慢抬起手，动作随意地抚去肩上的褶皱，好像只是为了拂去沾染的尘埃。 宋明微和皮皮兔维持着屏气凝神的动作一会儿，墨阳玉又转了回去。 他继续前行，宋明微便急忙抱着皮皮兔跟了上去。 走走停停，他们终于到了某处—— 一座巨大的金印悬浮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咒文不停轮转，红色菱形的水晶上下浮动，隐约可见其中的日月星辰之象。 这是…… 宋明微和皮皮兔瞪大了眼。 墨阳玉眼睫微垂，指尖解印手势渐起。 天地间顿时被一片刺眼的光芒笼罩，四周仿佛突然进入白日。 菱晶散解，金色禁制大开——！ 一道从未见过的世界在宋明微眼前缓缓展现出来—— 那是，宗门境内！ 原来后山和宗门的禁制在这里！ 就在她所居宫殿方圆不过两里的位置。 而使用灵力之后，墨阳玉的身形一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明微竟看到丝丝缕缕黑气缠绕在他肩上，像是鬼魅一样挥散不去。 师兄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时间刻不容缓，宋明微皱起眉头，抓紧跟了上去。 墨阳玉的速度很快，宋明微即使是第一次跟着跑出来，也来不及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欣赏外面的世界。 匆匆一眼，她看到了月色之下散发幽幽白光的几万玉阶，一眼望不到山门，长阶浩浩荡荡，两旁种满了桃花林，花瓣在空中飞旋落入玉阶之上，又被风卷走。 好一片壮阔旖旎的夜色。 只可惜赶路的人，没有一人停下欣赏。 墨阳玉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小院里。 院门自动打开，他径直走了进去。 宋明微跟着溜进去才发现，这小院外面看不出什么特殊，只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盖着两间木屋，走进里面才能感受到内里玄机—— 这竟是一座庞大的牢狱。 比起外面的月色，这里面竟然见不到一丝光亮，腐烂血腥的气息弥漫着，宋明微嗅觉敏感，顿时被熏得捂住鼻子。 皮皮兔见状凑到将身体的毛毛凑到她眼前，为她挡住腥味。 牢狱里面的通道很复杂，好在宋明微一直跟着墨阳玉走，没过多久就走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见到了一个人。 青年看上去面容年轻，气色却十分沧桑。此时见到墨阳玉突然出现，眼里木滞的神色一变，有些惊讶道: “好久不见，小玉。” 第182章 奉玄言:气死 青年单住一间看着还算不错的狱室，有桌有椅有床，但除了这些之外，也再没有其他多余的物品了。 他面色很是苍白，看上去像是有些虚弱的样子，身上穿着干净的蓝袍，脚腕上一左一右分别带着粗重的玄铁锁链。 随着起身，锁链发出碰撞的轻响。 奉玄言想:确实是好久没见了，上次一见面，还是在上次。 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宋明微则瞪大了眼睛。 皮皮兔:【奉玄言！！！！】 皮皮兔:【他怎么会在这里？？？】 皮皮兔:【不对…老头怎么被关起来了？！！！！】 宋明微心中的疑问和皮皮兔一样的多。 她没想到，让三师姐一顿好找的，无妄宗的掌门竟然在…在这种地方。 在这时，墨阳玉突然上前两步，走到奉玄言面前，也挡住了宋明微的视线。 短短时间内就能上位，并将无妄宗上上下下牢牢掌握在手里。 墨阳玉身上的威压深重到饶是奉玄言也感到难以喘息。 但走到光线所及的地方，奉玄言也一下子看清了墨阳玉如今的样子—— 血红竖瞳，诡秘魔纹。 周身黑气森森，魔息缠绕在肩上，凝聚出骷髅的形状来，朝他露出邪妄的笑容。 简直已经不能再称作为人的形态。 奉玄言慢慢拧起了眉，心头涌上一丝凉意，他看着墨阳玉，半晌才问道: “小玉啊，你已经完全……入魔了吗？” “你做了什么？”他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露出惊疑:“……不，你是什么都没做，你放任了魔骨侵蚀自己！” “你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如果明微看到你这副样子，她也会伤——” 墨阳玉置若罔闻，他的脸色看上去依旧平淡无比，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改变一丝一毫。 他淡淡道:“有人想见你，所以，我特地来看看你。” 他锋利的眉梢往上一挑，突然勾了勾唇:“你猜猜，会是谁？” 声音断断续续，宋明微听也听不全，不自觉握紧了手指，既想凑近些听，又担心被发现。 可恶啊，这监狱像3d环绕式音响一样，只要露出一点声响也能被听到。 听了这句话，奉玄言憔悴脸上的神情逐渐平复下去，他在这里被关了那么长的时间，墨阳玉封了他的灵力，寒冰玄铁禁锢了他的行动，并且源源不断的吸食他的精魄。 关在这个鬼地方，堪比慢性死亡。 更何况墨阳玉是将他的住处直接改造成了处理无妄宗叛徒和犯人的炼狱。 那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踪，他基本不抱希望了。 他垂着头，神色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无奈，“你不用再试探我，我说了，我不知道小明微如今在哪里。” “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我确实也没料到…最后会造成那样的结果。” “小明微她最后——” “够了！”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眼激怒到了他，墨阳玉的脸色难看至极，连带着整个肩胛都开始紧绷颤抖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剧痛的事情。 那只红色竖瞳慢慢往下流出血一般的泪痕。 被他抬起拇指轻描淡写地擦去了。 墨阳玉背对着站在那里。 宋明微被这声音吓得肩膀一抖，她是第一次见到墨阳玉这幅震怒的样子。 和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掌门说了什么，让大师兄这么生气。 而奉玄言见他这幅样子，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太清楚，对方的软肋是什么。 原本就绷紧的气氛变得更加剑拔弩张，奉玄言坚守多年，自然不可能在此情景下透露更多的信息。 而墨阳玉则是因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慢慢平息后，掐入手心的指尖也放松下来，粘稠的液体从手掌中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阴暗潮湿的地板上。 “够了。” 再次开口时，他已恢复平静的语气。 “我今天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墨阳玉慢慢蹲下身来，视线平视盘坐在地上的人，淡淡道:“我来，是给你送喜讯。” “来年三月三，便是我和小师妹的道侣大典，届时我便放你出来，再邀请师尊坐高堂之上，良辰吉日，为我和明微大婚——” 在对方变了脸色，眼神逐渐惊怒到冰冷之际—— 墨阳玉平静地，一字一句道: “添新禧瑞气，增美姻佳音。” “墨阳玉！” 玄冰寒锁不停发出碰撞的声响，奉玄言一拳打在墨阳玉脸上，力道一分未收。 奉玄言一直以来都被当做脾气温和的老好人，做事圆润而不露声色，不显山水。 身为掌门，年龄和经历放在那里，看待周围许多事已经和年少轻狂时完全不同了。 这世间基本没有什么再能引起他内心情绪的波动。 除了那人托付给他的事，以及他几乎算是亲眼看着长大的这群孩子。 尤其是在他手上养大的宋明微。 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 墨阳玉一直是所有人心里的标杆，虽为人处事看上去冰冷无情，实则对人对事极有原则分寸，从入宗门起，从未有过错事。 他被墨阳玉话语里的含义激到丧失理智，不小心动了手。 墨阳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少年再到如今独当一面，甚至屹立于修仙界顶峰之列，其中的变化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他变成这副摸样，他和师兄都有责任。所以他被囚在这里，一部分也是因为愧疚，若不是他和席长择当初做下决定时，没有考虑到墨阳玉和小明微之间的情感，也不会造成如今局面。 奉玄言叹了一口气，拇指和食指按在眉心，低声道:“小玉，你不该这样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你……” 墨阳玉轻声反问:“肆意妄为？” 他突然抬手从头顶抽出什么，又在奉玄言眼前摊开手—— 只见一支纯稚天然的白玉簪静静躺在手心中，飘雅出尘。 “于我而言，爱妻所赠之物，应当时时刻刻相随。” 思卿不见卿，只好睹物思人。 奉玄言:“你说什么？！———” “明微赠我玉簪，愿结发与我成夫妻。” 卿若赠我白玉簪，我为卿卿绾长发。 “您还觉得，自始至终皆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吗？” 第183章 他的主宰 他和小猫，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心意相通。 只差……一步。 到最后，却差点落得阴阳相隔的下场。 甚至在分离前的最后一面，都是不欢而散。 奉玄言像是被他最后一句话震得久久不能回神，往日两人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重现，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慢慢串联起来。 奉玄言:“……” 是他过去眼瞎还是心大。 原来那么早，这两个孩子之间就已经不对劲了。 他之前一心一意认为小明微还未知事，最后发生那样的事也是因为不忍看到往日经常相处的师兄死于荒野，所以才—— 或许，从一开始他将小明微安排托付给墨阳玉的决定就是错的。 但无论是错是对，如今也晚了。 墨阳玉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玉簪，将玉簪重新穿入发间。 奉玄言回过神，看着他这一番动作，也再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了。 这一个两个身边的人，都是痴情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到死境不罢休。 躲在暗处的宋明微原本还在聚精会神看着那边，结果就看到掌门突然一拳揍在大师兄脸上！ 我靠！ 宋明微惊了，着急又困惑:大师兄为什么被被被打了？ 她想冲出去一探究竟，皮皮兔却死死咬住她的裙角劝道:“别去别去，你忘了我们是悄悄跟来的吗？要是被发现，墨阳玉以后都不放你出来了怎么办？” 宋明微:“可是——可是师兄他被打了啊……” 设身处地，如果墨阳玉看见她被别人打，那肯定也会无法容忍冲出来给她撑腰啊。 皮皮兔:“主人，我知道你心里很急，但你先别急，再等等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明微:“……” 话音未落，只见那边墨阳玉起了身，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奉玄言又是一拳冲他脸上揍去，这一次，墨阳玉依旧没躲开，只是似乎被打得有些重，身形踉跄了一下。 皮皮兔:“……” 宋明微再也蹲不住，冲出去挡在墨阳玉面前，双手大大张开，怕得一批还十分硬气地把墨阳玉护在身后。 只可惜没撑三秒就暴露了原形。 她举起手掌，双手合辑，弯腰鞠躬，弱声弱气道:“求求你，别打他啦。” 奉玄言:“……” 墨阳玉:“……” 皮皮兔:“……” 离奇的开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奉玄言看似睁着眼，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速度七十迈，心情真踏马嗨.jpg 年纪大了，真的受不住.jpg “小明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奉玄言语气看似平静，实则人已疯掉:“你不应该在这里……你——” 奉玄言突然看向她身后的人，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宋明微发现掌门似乎和她很熟，看上去也很慈祥（bushi），完全不像一个坏人的样子，她挠挠头，道:“额，是师兄把我抓回来的。” “……”奉玄言:“……抓。” “对了，掌门，我终于找到你了……其实三师姐也在找你，她还想来看看你来着…不过，我找你是…是想求你给师兄治病，他现在好像完全入魔了……” 说完，她对上奉玄言复杂的眼神才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正主就在她身后。 奉玄言:“明微，你知道你大师兄现在在做什么吗？他脑子不清醒，恐怕会做出一些不理智或者伤害——” 奉玄言一哽，不敢再继续。 他看到墨阳玉紧贴在宋明微身后，将一只手抬起放在了她肩上接近脖颈的位置，虚虚搭着。 在他看来，这跟握住了宋明微的命脉没有区别。 宋明微:“真的假的？！怪不得…师兄把房顶掀翻了，那么败家，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偷偷跑出来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明微抬起头，正对上墨阳玉清冷的眼，宋明微心虚地躲了躲，猝不及防和他肩上的骷髅头对上了眼。 宋明微:“！！！” 宋明微:“啊啊啊！！！！！！” 小猫的尖叫响彻牢狱。 宋明微瞬间跳到某人的怀里，伸手揽住对方的脖子使劲往怀里躲！ 墨阳玉抱住瑟瑟发抖的猫，伸出食指将肩上故意弄来骗奉玄言的魔息给弹散了。 宋明微大着舌头，好似喝了二两猫锅头一样唇齿不清:“甚，甚摸啊者湿……薅瞎人……” 墨阳玉:“……” 墨阳玉:“别怕，我把它赶跑了，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宋明微缓缓抬起脑袋，乌黑湿润的猫瞳看着他，仿佛在问:真的吗？ 墨阳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嗯。” 宋明微吸了吸鼻子，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干。 实在是旁边注视的眼神太过强烈了些。 “师兄，把掌门放了吧，我想让他给你治病。” 墨阳玉挑挑眉，没有答应而是问:“你也觉得我病了？” 宋明微抿起嘴，给了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好了不要再逞强了，我知道你已经病入膏肓了，再不治可能就要归西了。 当然，她可不能直说，以免让患者失去治疗的信心和求生意志。 墨阳玉:“……” 他额角抽搐。 在小猫眼里，他好像已经病入膏肓，快要不治身亡了。 宋明微看着他这样消极怠病的样子，搬出最后大招: “师兄，你总不希望到最后留我一个人守寡吧。” 墨阳玉:“……” 他一手抱着宋明微，一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钥匙，精准地丢在奉玄言怀里。 他淡淡道:“请吧，掌门。” 奉玄言也没想到小明微三言两语那么轻易就让墨阳玉放了他。 毕竟过去十年里，墨阳玉可是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其他人的话。 “咔哒”一声。 奉玄言终于解开了禁锢自己十年的铁链，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重见外面的那一刻，奉玄言看着自己曾经生活了许久的院落被改造成这幅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孩子大了管不着了。 可当他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两人时，他冷静地想—— 往日都没带钥匙，怎么今日就想着带了？还那么干脆利落地放了他。 今晚的一切，看似顺势而为，实则每一步都在墨阳玉精确的算计之内。 故意让宋明微跟来，故意让她撞见，又故意引她出声为他求情。 哪怕放他出来，也是故意在小明微开口之后才—— 也许……就是为了向他证明，这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他的意志，让他破例，更替原则。 除了宋明微。 他在明微面前永远处于下势，明微永远是他世界里的主宰者。 即使刀枪剑戟加身，也只会为心爱二字俯首称臣。 第184章 猫不瑟瑟妄为猫 【今日晨起之时，明微亲自为我戴上了白玉簪。】 他说着这话时，情难自抑，和陷入爱恋里的少年郎没有什么区别。 奉玄言却听不得这番话，质问他:【你们睡在一起？她才多大？你！——】 墨阳玉淡淡抬眼，【掌门，但凡你真正了解我，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猜测。】 【她于我而言是世间至宝，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你只是觉得，我的一切反应皆在冲动之下，在你们算计之内。】 【却从未想过，我对明微的情感，从始至终皆是处于本心。】 【毕竟，所有事情都可能在掌握之内，唯有人心，不可预测。】 他现在脑子挺乱的，许多事情牵杂在一起，思虑到最后，又想给这群孩子最好的结局。 算了，一切皆随缘吧。 万事强求不得。 ＊ 由于掌门痛失住所，且现在时间还处于半夜，往返路程会影响到宋明微第二天的精神（？），墨阳玉便没有把人带回后山，而是在他之前身为弟子所居的仙峰——流云峰安定下来。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他处事议事的地方，但好在幻星殿够大，房间够多，可以任由掌门随意挑选。 只是当奉玄言看见宋明微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墨阳玉身后进了同一间房时，还是温和不刺激地咳了咳，委婉提醒。 牵着墨阳玉衣角的宋明微:（o.o）？ 墨阳玉:“……” 宋明微关心询问:“掌门，你生病了吗？” 奉玄言:“。” 奉玄言:“……小明微啊，你怎么跟在你大师兄后面呢？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房间吧。” 宋明微:“……”啊这。 思考的流程有些耗费时间，宋明微樱色唇瓣张张合合，断续说出借口:“…是因为回来后一个人睡觉会有点害怕，老是做噩梦，所，所以就找大师兄来陪我一下…” 其实是因为馋大师兄肉体（bushi）。 师兄能暖床还能抱着她睡，相当于全自动的大型抱枕。 安全感满满耶！ 因为知道无论她有什么要求，师兄都会听话，所以用了做噩梦的借口拉着师兄一起睡觉，躺在床上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姿势都任她摆布—— 啊，想想都好棒。 宋明微越想越歪，耳尖也越来越红。 墨阳玉看着她，突然轻轻挑眉。 小猫又在想什么坏东西。 奉玄言看到她这样，哪能不知道是故意找借口黏着墨阳玉？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重提醒:“…行，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就在旁边房间睡就可以了。” 重点:旁边，房间。 墨阳玉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奉玄言居然默许了小猫的借口。 宋明微眼睫一弯，“好的，掌门也早点休息呀。” 奉玄言点点头，随即目送她拉着墨阳玉进了寝殿。 奉玄言:“……”哎。 ＊ 宋明微本就是半夜爬起来找墨阳玉的，原本还有些困，只是经过了那么多的刺激，精神反而更好了。 皮皮兔早已睡了过去，宋明微把它装进储物袋里的小床，让它安心睡觉。 她转过身，看着抱臂靠在桌前的墨阳玉，突然咽了一下口水。 大、大师兄怎么看起来又开始犯病了… 墨阳玉三两步走到宋明微身前，手臂穿过膝下和腰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宋明微老老实实搂着他脖子，不敢作妖。 “不是说了，好好睡觉？” 从桌子到床榻，墨阳玉的声音都维持在十分冷静的水平。 “你为什么不听？” 宋明微试图恶人先告状:“你还说，你晚上偷偷跑掉，我一个人根本就睡…睡不着。” 这句话当然是撒谎，要不是她心里提着事，以及皮皮兔一直守着她，她睡得别提有多香。 十头猪都叫不醒她。 “睡不着？”墨阳玉双眸一暗，将宋小猫轻柔放在床上，单手撑着圈住猫儿，“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么？还敢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宋明微手指戳戳墨阳玉的胸口，心想:可是我觉得现在你最危险…… 要不然，先把师兄打晕吧，这样也方便明天治疗。 “在想什么坏主意？”墨阳玉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唇瓣上轻压。 指尖的软肉湿润，馥郁的暖香萦绕鼻尖，这是宋明微身上特有的香味，也是唯一缓解他瘾症的解药。 对宋明微的瘾。 宋明微惊恐地看着他。 大师兄会读心术？！ 宋明微又想着，师兄现在是病人，似乎会点读心术也很正常了。 可等她抬眼对上师兄的眼睛，又觉得那双墨瞳太危险了些。 即使墨阳玉此时此刻已不再像之前那样竖瞳耸立，黑纹蔓延—— “没有想什么……”宋明微有些不适应地转开了眼，突然瞟到床头暗柜上放着一碟葡萄，有了转移话题的借口:“师兄，我想吃那个……” 紫玉玛瑙葡萄瞬间被移到眼前，甚至都不需要宋明微动手便都被剥好了皮。 晶莹剔透的果肉放置在纯色透明的水晶碗中，宋明微拈起一颗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甜啊。 好喜欢。 白嫩的指尖沾染汁水后变得粉润一片。 因为怕浪费掉这点汁液，宋明微躺在柔软的床上，在墨阳玉身下，近乎认真地舔舐干净了手指上沾染的葡萄汁。 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宋明微将葡萄递到墨阳玉嘴边，想让师兄也尝尝甜甜的水果。 那双猫瞳里满是分享自己喜爱之物的纯真:“师兄，葡萄好甜…好好吃……你要尝尝吗？” 床榻外的纱幔突然被放了下来，整间屋子骤然一暗。 一个吻重重落了下来。 ＊ 第二日 宋明微醒来时，太阳高照，已接近上午了。 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也未动，显然墨阳玉也在陪她睡懒觉。 宋明微:“……” 她转过身，对着墨阳玉控诉道:“疼。” 墨阳玉眼神清明，看上去像是早已清醒。 小猫一醒来就开始叠声抱怨，委屈又娇气。 他用力揽过她，伸指挑开衣物，埋下头去，额头上却被一只手软软抵住。 “你干嘛……” 显然一看到他这个动作就想起某些回忆。 “给你看看。” 墨阳玉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家长。 “没有红…也没有肿，已经好了。” 其实昨晚就已经看了，还给娇气的小猫用灵力恢复。 小猫只是想接机对他发脾气而已。 只是，猫是不存在发脾气一说的。 伸出肉垫挠人连爪子都没亮的事，只能叫撒娇。 也就是说，小猫无时无刻，都在向他撒娇。 墨阳玉面无表情地想。 等宋明微（墨阳玉帮忙）收拾完毕，推门而出，就看到一道悠闲的身影斜靠在走廊的木椅上，朝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我说，你们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第185章 大师兄，猝 是晏不为。 宋明微:“……” 她原以为给晏不为传音之后至少也得再等几日才能见到人影。 没想到第二天就来了。 她对这个二师兄的印象还停留在鬼墟客栈中发生的一切—— 不过，他是魔族。 那么对大师兄的病情肯定就有所了解。 宋明微想得很简单，只要能给大师兄治病，什么办法她都可以试试:“二师兄，你来啦。” 晏不为看着她，眉梢一挑:“你的吩咐，我能不快——” 这句话在看到墨阳玉从她身后房间出来后，突然一滞。 晏不为嘴角的笑容凝固，收起懒洋洋的姿态，碧瞳直直看向墨阳玉。 那视线带着锋利的审视。 墨阳玉回视过去，神情淡淡，弧度微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殿前一时无话，气氛变得尴尬。 直到另一人出现—— “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去前面吧。” 奉玄言看到突然出现的晏不为时，除了最刚开始时愣了一下，却也立马恢复常态。 早在十年前，墨阳玉就已经告诉了他关于和晏不为合作的真相。 晏不为自然地向奉玄言行弟子礼，就像曾经的那样，“掌门，晏寒叨扰了。” 奉玄言闭了闭眼，淡淡道:“你如今贵为魔族之尊，也不必再向我行礼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您曾对我悉心指引教导，晏寒铭记于心，也感激不尽。” 晏不为不卑不亢，认真弯腰行礼，等奉玄言说起的时候才重新直起了身。 奉玄言:“你过去有苦衷，也并未对无妄宗以及你师弟师妹做过坏事，我姑且不计较，如今立场不同，很多事情牵扯其中身不由己，但也希望你心昭日月，无论身处何地，不改初心。” 晏不为敛着眸，轻声道:“弟子受教了。” 宋明微站在大师兄旁边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恍然。 大师兄成了无妄宗新的宗主，二师兄接管魔族，三师姐……似乎也不在无妄宗，而是自立门户了，四师兄如今还在鬼墟，和她一样失了忆。 ……算起来，宗主直系，内门五人，真正剩下的，只有她和大师兄了。 十年的时间，太短了，也太长了。 如今再感慨也只能说一句—— 物是人非事事休。 “小师妹如今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么？” “嗯。” “哎，真可怜啊，要是求求二师兄，说不定我早就帮你恢复了。” 宋明微:“？” 话题不知何时又转到了她身上，宋明微莫名其妙地看了晏不为一眼，指了指身旁的墨阳玉:“二师兄，我不是这次的病人，大师兄才是。” 墨阳玉:“……” 晏不为:“哈哈哈哈。” 奉玄言:“咳咳，行了，别逗你师妹了，先让小玉带路找个地方看看吧，这也是小明微拜托我的事。” 晏不为:“好吧，大师兄果然不一样啊…连掌门也向着你。” 墨阳玉:“你若得病也有这种待遇。” 晏不为:“……” 看着他们互怼以及大师兄毒舌的样子，宋明微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又好像哪里还是一样的。 原本的闷愁消散了，心情逐渐通透起来。 每个人都在继续往前走，即使目标不同，总有一天会在旅程中再次重逢。 时间永远不会等人。 但记忆刻下的那瞬间，便是永恒。 “哪里一样？你看看，小师妹都偏心偏到南海境了，我要是病了，她不给我挖个坑活埋了都是好事。” 宋明微:“……”倒也不会。 “她偏心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你还是这么无趣呢，墨阳玉。” “彼此彼此。” “呵呵呵呵，不跟你这种人浪费时间，我要和我好久没见面的小师妹联络联络感情。” “劝你最好不要。” “怎么，怕明微被我拐走了？” 回答他的是墨阳玉举起的，一双紧紧相握的手。 大手毫无保留地包裹着小手，严丝合缝，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关系的不一般。 宋明微原本在有滋有味儿地听他们互怼，猝不及防被抬起手，整个人都是懵的。 墨阳玉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但宋明微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 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一样。 指尖温暖的触感非常明晰，宋明微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和大师兄牵手，贴合的掌心像是传感器一样将对方的心跳输送到了这里。 “现在，你知道了？” 墨阳玉淡声道。 宋明微转头看着他，后者面容精致微冷，看上去好似不可高攀，可握着她的手却那么有力，既怕捏痛她又牢牢地禁锢，不让她有挣脱掉的可能。 掌心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宋明微数着心跳声，后知后觉发现—— 这不是她的心跳，这是墨阳玉的。 他看上去那样正经，又那样冷静自持，谁也察觉不到他的心跳又急又快，只是一个小小的牵手，就能让沉稳如山岳的他开始动摇。 大师兄的心动，原来不是了无痕迹的。 晏不为突然开口:“……重来一次，你还是选择了他么？” 宋明微顿了顿，没有去深究他话里提到的“还是”两个字，她想，她和师兄的关系早晚都要曝光的，不如早日承认。 于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猫瞳水润有光。 她不知道，自她转头的那一刻，墨阳玉的视线便全身心地放在了她身上。 “好吧，好吧。”晏不为轻声道。 他突然抬头，目光在宋明微脸上停了几秒，调侃道:“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大师兄给你下蛊了。” 话音一转，他又好似开玩笑一般笑着问:“你说说，明明两次都是我先遇见你，为什么你两次都能喜欢上他呢？” 这题宋明微会。 宋明微:“因为大师兄好看。” 晏不为:“……” 晏不为:“哈。好看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看上了墨阳玉？” 宋明微:“因为大师兄最好看。” 晏不为:“…好，在下心服口服。” 晏不为:“话说，我从刚才起——就一直觉得背后冷冰冰的。” 宋明微:“我也觉得。”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奉玄言手掌竖在半空，在温暖的春天里却冷得像是从千年古井爬出来的水鬼，“温和”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宋明微:“……”哦豁。 掌门好像不太允许，谈恋爱来着。 竖在半空的掌刀在墨阳玉转身之前狠狠落到他后脖颈，力道之大让这个刀枪不进的青年垂直倒了下去。 “大、大师兄！！！” 奉玄言轻轻松动腕骨，“和善”地看着晏不为，“既然要治疗，小玉还是躺着好。” 晏不为:“……” 第186章 陈伤 将墨阳玉躺平摆放在床上后，晏不为和奉玄言陆续替他看了症状。 从他们凝重的神情来看，大师兄的情况似乎很不好。 约商量了几句，奉玄言抬笔写下了几张单子，大概是疗法。 “那一年，他真的太疯了。” 晏不为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是个人……都得疯吧。” “您什么也不愿告知，我也是调查一年有余，后来才从他这里知道一星半点消息。” 宋明微突然起身，走到掌门面前，仰头认真道:“掌门，您可以告诉我么？从头到尾，全部的事情。” 奉玄言落下的笔一重，一张草纸废弃。 他看着宋明微极为执拗的眼神，终是徐徐道:“你想听的话…好吧，且坐下，我慢慢说。” 不夜城一战，魔族溃败，仙门却也伤亡惨重，无数宗门天骄子弟折损于此。 为小爱，为大爱，为苍生，为一人。 所有人全力以赴。 原是不会如此惨烈的，只可惜，仙门内部出了叛徒。 “四方门为此一事，也向其他宗门请罪，但我过去确实万万没有想到，谢临风会做出这种选择。” 谢临风便是四方门五长老。 也是四方门门主应幽声的抚养者。 “兴许是想终止这种命运吧。” 四方门历代掌门皆是死于献祭幻泱刀，谢临风手下也不止收了这么个孩子。 说是门主，其实是幻泱刀的祭品更恰当一些。 “不过，如今幻泱刀被摧毁，他们也摆脱这种命运了。” “那次仙魔战役，被称为不夜之乱，魔尊重明借着机会摆了修仙界一道，原以为只要有幻泱刀斩尽傀心就行，却不想重明将傀心放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一夜，不为和小玉原本已经将魔尊斩于剑下，他们虽身受重伤，但也并非濒死，只是——” “魔尊在下一秒，就重新复活了过来。” “他说他修得了不死不灭之身。” “可这世上，哪会有真正不死不灭之人。” “除非，他早就已经死了。” “小玉拼尽全力，杀了他九十九次，他一次比一次虚弱，却依旧杀不死。” “最后一次，他才暴露出弱点来。” ——然后呢？ 宋明微想着，也抬头看他。 奉玄言似乎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内容是他难以接受的。 靠站在一旁的晏不为替他继续回答了。 “然后，大师兄抓住他的弱点终于重创了他，让他失去了再次重生的机会。” “代价是——死亡。” 死……亡。 宋明微指尖猛得掐进手心里，眼睫微垂，头低了下去。 光是重复这两个字，就能让她身体开始颤抖，像是被刻下了某种极其痛苦的记忆。 不说了……不想听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克制住自己，嗓音极力保持住平静:“……然后？” “然后，”晏不为目光落到她不停颤抖的眼睫，像是蝶翼那样脆弱又坚强的扑闪着，藏不住眼角的红痕，“然后，他逃了。” 他略过了中间太过惨烈的那一段。 略过了某些人的死亡。 奉玄言深深叹了一气，看着她:“你还想听吗？” 宋明微垂着头，弧度很小地点了点。 她怕，哪怕如今大师兄就这样活生生地躺在她面前，她依旧怕。 奉玄言考虑着小孩的承受力，不疾不徐，将多年前就一直在策划的事情说了部分:“你原是一魂双体，为了能给你改命，你哥哥……长择君曾试过许多办法。” 不知道话题为何突然转移，宋明微下意识抬了眼，眼尾残余的湿痕一下子暴露出来。 奉玄言抬手为她抹了，又揉揉她的脑袋。 “现世一次，此世一次，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没有诉说这其中的艰辛与困难，像是一个讲故事的人，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别人的故事。 “后来，他查阅了许多禁术，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要让一体消亡，慢慢引导其中的魂魄流入另一具身体，然后再修养数年，等待苏醒即可。” “这其中，消亡的那具身体会渐渐变得虚弱，失去五感，失去六觉，然后自然消失不见。” “我原本以为，只要将你好好关在承鸾峰，等待时机到来就可以了。” “可是后来，你偷偷下了山。” 说到这里，奉玄言双眸微沉，看向了被宋明微抱在怀里的皮皮兔。 皮皮兔若有所觉，使劲朝宋明微怀里缩了缩，只露个兔球形尾巴出来。 宋明微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背。 “你去了不夜城。” “听到了重明所说的…你师兄的情况，也亲眼目睹了……尸体。” “重明本就在重伤逃亡，他那具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只是中途遇见了你，自以为世上已经无人敢拦他，便停了下来。” “他尚且不知，只要死过一次，成了鬼身，这世上便有一人能轻易将他碾碎，踩入泥泞。” “那人，就是你哥哥。” “鬼宗之王，万鬼朝服。” “他身上的东西，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成为克鬼杀鬼的利器。” “所以最后……你才能用樱岁完全杀了他。” 听到重明已然死亡，宋明微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屠魔一役如此惊心动魄，只要行错一招，便会满盘皆输。 幸好，重明死了。 掌心已经变得湿润一片，伴随着麻木的刺痛，宋明微开始出神。 既然，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仙魔一战伤亡惨重，最终也算夺得了胜利。 是什么原因，让大师兄变成了这幅样子？ “什么原因？你想知道？” 宋明微一愣，眼睛湿漉漉地抬起，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许就是重中之重，宋明微打起精神，抱着皮皮兔的双臂更紧了些。 “因为，你死了。” 晏不为突然开口。 他走到宋明微面前，半膝跪着，将一杯温热茶递给她。 宋明微接过，饮了一小口。 晏不为看到她手心的掐印，皱了皱眉。 不顾少女的躲避，他将她的手心打开，像握着一只力量微小却又不愿亲人的猫，把她爪子里的小小伤口全部治愈了。 “再这样伤害自己，我就跟墨阳玉告状。” 他脸上没有笑容，显然是认真的。 “沉离镜天是上古神器，不知何时何日落到了大师兄手中，后面之所以销声匿迹，除了被人特意掩盖消息，也是因为这个神器的力量太过巨大诡秘。” “它可以保护佩戴者，让其即使濒死也能被挽救回来，这是世人所知道的，而另一个作用，只有少数人知道——它可以用来献祭。” “献祭者只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便可以以命换命，让死者复生。” 晏不为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为了墨阳玉，献祭了自己。” 第187章 故地重游 宋明微嗫嚅着:“我……” 她记不起来。 可是从他人口中得知自己过去的事，而且还是如此沉重的话题，这种感受并不好受。 “好了，不说这些了，小明微毕竟还没有恢复记忆。” 奉玄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宋明微的肩膀。 “无论你现在是否能想起来，都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们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记起什么，而是想让你知道——” “小明微，你对所有人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重要的人。” 奉玄言低下头，看着她，“可你并没有把自己看得那么重。” 宋明微:“……掌…门……” 她从未想过，会在奉玄言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教她正视自己的重要性。 “告诉我，你大师兄的命很重要，难道你的命就不重要吗？” 奉玄言的神情淡然，话语却很严肃。 “看着你，关心你，在乎你的人，很多……很多。” “如果……你消失了，这对于我们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奉玄言对上宋明微的眼神，明白自己情绪太过外泄，他闭了闭眼，平息片刻，再次睁眼时恢复常态。 “对不起。” 宋明微低着头，认真地，在奉玄言身前弯下腰:“对不起掌门…还有哥哥，还有关心我的大家，我…我…” 她该怎么说呢？ 该说些什么……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在浅薄的印象里，也似乎没有人告诉过她—— 你很重要，你不可替代，你要爱护自己的性命。 原本还只是在眼里蓄积的雾气，在那瞬间融化成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她知道掌门的意思不是怪她为了师兄牺牲自己，而是因为她在并非绝境的情况下，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甚至也没想过选择其他办法，或是与他人商量。 “我知道。” 奉玄言叹了一口气，将她扶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我知道。” 仿佛回到当年，他亲手抱着小女孩儿，教她识字读卷，也教她达礼知世，书卷上的第一句便是——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小孩时常昏迷，少有清醒。 他在珍贵的时间里，想要让她知道性命的可贵，也想让她知道自己并非被人抛却的砂石，而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珠玉。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你要记得，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 三日后—— “师兄你怎么还不醒啊？” 柔软大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 自从三日前掌门和二师兄合力封印了大师兄体内的魔骨后，大师兄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奉玄言还在继续想办法，晏不为也暂住在流云峰。 宋明微主动揽过了照顾墨阳玉的责任。 她知道，掌门他们是不想让她过分担心，所以支开她，并给她派一些不轻不重的任务。 比如，给师兄擦脸擦手。 毕竟大师兄洁癖那么重。 还比如，给师兄喂药。 “你怎么还守在这里？” 身后传来某人慵懒的声音，宋明微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靠在屏风前的晏不为。 “我怕师兄中途醒来身边没人。” 晏不为似乎笑了一下，走到她面前轻轻伸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宋明微躲得很快，但终究没能躲过。 宋明微:“……” 大师兄你快醒醒，你再不醒，又有人要作妖了。 她这边还在努力思索，那边晏不为似乎想抬起手触碰宋明微的脸，指尖伸到一半，见她偏头躲开后，又退了回去。 “这样一直守着不会无聊吗？” 宋明微摇摇头。 她不觉得无聊，大师兄哪怕躺着闭着眼，也是一具很好看的尸体。 晏不为愣了一下。 接着，他又随意提起一句:“你要不要去无妄宗其他地方转转，比如——你以前住的地方鸾玉峰，也许会帮助恢复记忆。” 宋明微:“鸾玉峰？” “嗯哼，”晏不为环抱双臂，声音低沉:“你以前所居之处——鸾玉峰巫山殿。” “…那里有我以前认识的人吗？” 宋明微有些好奇，还有些跃跃欲试。 “没有，”晏不为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一个人也没有。” “你的东西全部都被人带走了。” “一件都不剩。” “……”这倒是宋明微没有想到过的结果。 也是，她人都离开了那么久，那些人离开好像也很正常。 不过，为什么连东西也没留一件？？？ “在得知你死讯后，你的好侍女就将你的东西全部带走，而且——” “还是当着大师兄的面。” 晏不为绿瞳对上她，眼中多了几分晦暗，看着像是有些叹息。 “我不知道他们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等墨阳玉醒来后问他。” “不过，我想他可能也不会想提起这件事。” 不知为什么，宋明微下意识也觉得，这不会是一段值得再重复提起的回忆。 也许会无意间揭开师兄的……伤疤。 “我知道了。”宋明微想了想，如果能帮助恢复记忆，鸾玉峰她可以亲自走一趟。 毕竟是她过去住的地方，多转转说不定就能想起些什么。 “二师兄，你可以帮我守一下大师兄吗？我想去鸾玉峰看看。” “可以。” 晏不为答应得很爽快，还特意提醒她鸾玉峰怎么走。 宋明微向他礼貌答谢，并给昏迷中的大师兄说了一句自己的行踪后就去鸾玉峰了。 被留下来的晏不为毫不见外地靠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悠悠叹道: “大师兄，我可是又帮了你一把。” “不过…她好像不那么怕我了。” ＊ 故地重返，宋明微才懂得那种——为何有些人明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却依旧觉得熟悉的感觉了。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好像她在过去数年里一直都生活在这里那样…… 依旧无比鲜活。 甚至还有被人修剪的痕迹。 宋明微严重怀疑是大师兄干的。 “主人，这里还真的什么都没变啊，和十年前完全一模一样。” 皮皮兔趴在她肩上，同她说话。 “嗯？哪种一模一样？” 花了半个时辰，她们才终于到达巫山殿。 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宫殿，宋明微伸手想触碰，却发现手心被隔离在一片冰凉结界之外。 皮皮兔用兔爪挠挠头，有些怀疑道: “你看右边那棵树，十年前它长这样，十年后它还长这样，连叶子都没变。” “还有左边那从花，那花挺好吃的，我以前……偷偷吃过一口，你看花缺的口子也一点没变。” “这也太诡异了吧。” 皮皮兔突然竖起耳朵，“我怀疑……这里的时间被暂停了。” 第188章 时间封印 “时间……暂停？” 宋明微转头看它:“你确定吗？” 皮皮兔摇头:“不，我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这里很奇怪，就算保存得再好，这里的环境不可能一成不变呀，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让这里的时间停留在了十年前。” 宋明微突然想起在鬼墟宴会上，墨阳玉将时间暂停后来抓她那一幕。 但当时只是暂停了一会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十年。 不可能的吧…… 十年时间，那得耗费多少灵力才能维持！ “主人，怎么了？” 皮皮兔发现宋明微自进了鸾玉峰后就有些心神不宁，它抬起脑袋，用柔软的耳朵蹭了蹭主人的下颚，白绒绒的软毛贴贴她。 宋明微回过神，摇了摇头，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脊背，轻声道:“没事。” “不过，这个结界你可以打开吗？” 皮皮兔伸出兔爪试了下，点头。 “主人放心，任何结界我都可以！” 兔爪按在结界上，透明的光波朝四周蔓延，一道圆形通道出现在眼前。 “主人，我们走。” 宋明微跨过了这道结界。 在那瞬间，她眼前突然出现了几道人影，穿着统一的粉色衣裙，形色匆匆赶往走廊，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都来围观。 宋明微抬头看去，发现她们的脸都很陌生，直到有两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出现。 两人脸色皆是难看至极，又强行维持着平静的样子，直到一侍女匆匆来报—— “殿下的……大师兄又来了！” “他说，他想请求进巫山殿……” “他休想！”看上去性格比较外放的粉衣女子手持长鞭，狠狠甩在空气中。 “我说了，他休想再进巫山殿一步！” 她身旁那位看上去要冷静一些，却也眼眶绯红，按住自己身旁激动的人，冷声道:“这一月他已经来了三十八次，几乎日日都来探访。” “就算我们不想，但殿下……这位大师兄在她心中地位始终不同常人，如果他只是想来看一眼，不如就让他上来吧。” 那女子狠狠闭了眼，泪水从眼角落下。 “你叫我……如何甘心。” “那么好的殿下……就为了他——阿前，你真的甘心吗？” “我不甘心。”阿前看着她，轻轻抹点了她的泪，“可是他是小殿下最喜欢的人。” “……”阿门张了张口，无声道:“那我们的小殿下呢？” “如果不是因为他，殿下也不会…” 阿前扶着她，伸手在空中一划，一面巨大的水镜浮现在众人眼前。 她淡淡道:“可以让他上来，但不会让他轻易上来。” 水镜中清晰可见墨阳玉守在鸾玉峰山脚，身旁是几名因为担忧而跟上来的下属。 水镜可传声，可双通，也可见人。 “墨仙长，您想上山，难道就这点诚意吗？” “求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跪下来。” 凛冽寒风吹过山峦，临近冬日，有些地面甚至开始凝结薄薄的冰层。 墨阳玉站在山脚，一身单薄青衣簌簌，头发仅用长条固定着，空荡荡的衣袍随风飘荡。 宋明微竟有些辨认不出眼前的人了。 那样憔悴，颓丧，消瘦，死气沉沉。 墨瞳里透不进一丝光亮，唇色苍白，眼角却红得如血一般，连同眼中密密麻麻的红血色，是他身上鲜活唯一的颜色。 墨阳玉指尖轻轻弹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人变了脸色，墨阳玉是他们的主上，也是他们最尊崇的人，甚至可以说无妄宗上下，没有人不将他视为未来的希望，也无人敢不敬畏他。 可眼前水镜之中的女子，不过一介侍女，竟敢公然要求他们的主上下跪！ 无数双眼睛看着墨阳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墨阳玉突然垂下眼，右手撩开衣摆，垂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青石相击，发出“嘭”的撞响。 接着，他抬眼望向通往上方的长阶。 “我已按要求所做，请问，可否入殿？” 像是已经许久未开口了，他的声音冷而嘶哑，低沉冰寒。 跪下之时，他的肩背依旧挺直，如一棵寒风中的玉松，或青竹，亭亭净植。 水镜前的众人都愣住了。 阿前原以为提出如此难堪的要求，对方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墨阳玉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她对墨阳玉既有恨意，也无善意，衣袍不希望对方好受，因而想尽办法折辱于他。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墨阳玉始终无动于衷，坚若磐石。 这让她高看了三分，至少这人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想必这是殿下看中的品行。 再次开口时，阿前已不想再见到他。 折辱也好，终究只是为了拒绝他入峰，若是殿下泉下有知，也许也会忧心这人所遭受的事。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墨仙长，您走吧。” 她扶起阿门，打算转身离开。 岂料，那跪着的人开口道: “我已按要求所做，请问，可否入殿？” 阿门和阿前原本已经转身的动作停住，不约而同转了回来。 就在这时，墨阳玉身后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为首的既白一字一句，恳切而请求:“鸾玉峰诸位同僚，可否宽恕一下，让主上进去一见，主上别无所求，只是——” “既白，退下。” 墨阳玉打断了他。 “……”知晓主上性行，既白沉默半晌，最终只能带着身后几人一起起身退到十步开外。 天空突然雷闪通明，转眼间，瓢泼大雨便开始降落。 山水滚落流向山脚，石阶上皆是雨水落下溅起的泥痕。 雨点太大，落到人身上像是被石头砸中一样疼，在场的人却无一人用灵力护体。 阿门和阿前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终究是不想再见到这人，阿门冷声道:“您还是回吧，今日便是老天爷也不想容你进山。” 墨阳玉浑身湿透，始终平静地说:“我已按要求所做，请问，可否入殿？” 阿门怒极，冷笑寒声道:“您如果真的诚心想入殿，便让老天爷做见证——” “只要您今日一步一叩首，跪上四千长阶，我和阿前便不再管此事！” 闻言，所有人皆是屏住呼吸。 如此难堪的要求，想必正常人都无法接受，更何论这位宗门天之骄子，众人心中仰望的明月。 只见那青衣人慢慢弯下腰，光洁白皙的额头落在泥泞不堪的肮脏泥水中。 “好。” 第189章 更雪 “师兄！！！” 那一刻，她多想穿过时空的隔阂，去到墨阳玉身边。 触碰水镜的那一刻，画面破碎。 “主人，你怎么了？” 仿佛陷入某种梦魇之中，皮皮兔的声音从现世而来，一下将宋明微拉了回来。 ——那是什么？ 宋明微手脚冰凉，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巫山殿通往山脚的几千石阶。 一眼过去，根本望不到底。 没有人群，也没有那抹青衣。 冰冷的风雨没有扑朔在她脸上。 刚才的难道是她的幻想吗？ “主人。”皮皮兔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兔爪点了一下她的脸颊，软糯的耳朵轻轻蹭着她。 宋明微回过神，一时不知道如何和皮皮兔说她刚才所“看到”的事。 “皮皮兔，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很多人。” 皮皮兔:“嗯？？？” 人？哪里有人？ 皮皮兔:“主人你别吓我嗷，兔子不经吓的……大白天，这里哪里有人啊……一个鬼影都没见。” 宋明微:“……我也不知道，就是刚踏进来，我就看见好多人出现在这里……我还看到了大师兄……” 说到这里，她眼眶发酸，心口的位置有些刺痛:“我看到师兄为了上来，跪在山门前请求……一步一叩首……这些是幻境吗？还是什么？为什么那么真实。” 真实到她想立刻回到流云峰，去寻那青衣人，再入他怀里感受他的温度。 皮皮兔:“……应该是幻境吧，主人还是不要太在意了。” 皮皮兔心想，那应该是人留下来的执念，因为太过深刻所以会以这种方式被人短暂地看见。 “……是这样吗？” 宋明微轻声道。 如果是幻境，这又是谁制造出来的，又有什么目的？ 单纯为了让她看看吗。 她没有反驳皮皮兔，而是推开眼前那扇门，走了进去。 一进入殿中，果不其然，东西都被搬完了，只剩下空落落的房间。 这座宫殿显然已经成了空壳。 宋明微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慢慢摸索，除却那些重要的东西外，这里只剩下几把椅子，或是书桌软榻。 空气中的浮尘于光下透出阴影。 恍若隔世的画面给人时空错乱的感觉。 宋明微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张清冷的脸。 月色与雪色之外，师兄是第三种绝色。 可那样隔世如谪仙的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入泥沼里。 她的师兄啊…… “主人，外面我们都逛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去里面看看？” “……嗯？”宋明微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只剩下她的寝殿没有进入。 等走到门口时，突然间，她鼻尖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为了确认，她再次轻轻地嗅了嗅。 ——淡淡的，青竹雪檀的香气。 ……这是大师兄身上独特的味道。 尽管这股香气已经变得很淡薄，她也依旧能够辨析出来。 虽相处不久，但她已经记住了大师兄身上的味道。 可是，这里是她的居所，甚至于寝屋，大师兄的气息怎么会停留在这里？ 而且还残留到至今，像是日日夜夜都住在这里才能这样霸道地留下气息来。 宋明微伸手按上门扉，慢慢推开了门。 房内无风自动，在那瞬间，磅礴的灵力铺天盖地而来。 狂风肆虐，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宋明微只来得及抬手护眼和抱住皮皮兔。 凌乱的狂风中，叮叮铃铃的铃铛响声夹杂其中，听起来让人脑仁疼，宋明微捂着耳朵，紧闭着眼。 等这股风停后，她却发现，皮皮兔不见了。 宋明微:“……” 有些熟悉的剧情。 可下一秒，她却无法再顾及消失的皮皮兔。 眼前可见的，是一座完全空荡的内室，没有床也有椅榻等寝具。 密密麻麻的红线交错缠绕垂钓在半空中，重重封锁，每一条红线中端都挂着一枚铜黄的铃铛，还在运转着小小的法阵，成千上万的铃铛晃动起来，整座寝室内都被控制在巨大的法阵之内。 无数灵力源源不断输往中心，那里跪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头发披散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熟悉的身影，让宋明微一下叫出称呼。 “……师兄？！” 等等，墨阳玉不是在流云峰躺着吗？ 这个人又是谁？ 那人身形丝毫未动，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宋明微又试探着叫了一声。 除了周围拂过脸庞的微风，安静的空气里听不到第二人的呼吸声。 身后的门却开始慢慢关闭了。 宋明微回身一看，门已关上。 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诡秘，宋明微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静静待着青衣人转身。 她安慰自己，那肯定不是墨阳玉，师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制造了这么庞大恐怖的阵法。 接着，青衣人终于动了。 只见他在自己身前慢慢摆放了三件物品，一把通体晶莹剔透的剑，一对碎裂的镯子，一件……被血浸透的，红裙。 “你不会死。” 听到这一句，宋明微顿住。 青衣人指尖轻轻抚摸过这三件物品。 他在这间如今独属于他的小小的密室里，一点一点修复她的东西。 手中关于她的东西只有寥寥几件。 一把剑。 一对玉镯。 一件染血的红裙。 除此外都被别人带走，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那根碎成粉末的白玉簪，被他放在神魂里温养着，只要拿出片刻都无法成型。 他靠着修复这三样残缺不全的东西。 捱过了一天又一天。 心中缥缈着虚无的希望—— 只要他修好了。 她就会回来。 小猫会娇笑看着他，扑在他怀里撒娇喊师兄。 可是，他的猫呢？ “去哪里了呢……为何不愿回来。” 墨阳玉轻喃道。 森森魔气顺着魔骨侵蚀他的心脉。 墨阳玉漠然地感受着，并不阻止。 只是，沾染了魔气，甚至快要堕落成魔的他，不知是否还能有资格与小猫进入同一轮回？ 在感受着，被侵蚀的剧痛之下，墨阳玉竟然只想到了这个问题。 日日佩戴的玉镯，随身相携的佩剑，红裙上残留的香气，一切都在慢慢消散。 而他只能感受着这些冰冷物件上所剩余少女的气息慢慢流逝。 “你一次，都没有入过我的梦。” 日有思夜有梦，若是一个人不再梦到自己喜欢的人。 也许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在慢慢忘记他。 ……为什么？ 不论为什么，这一世也好，下一世也罢，生生世世，他永远都不会放开她。 除了宋明微，他不会再养猫了。 第190章 又冬 “师兄，没有死的人是不会入梦的。” 宋明微轻声道。 她慢慢走近阵法，指尖放到红线之上，触摸到了丝线的存在，是冰凉的，还有些湿润。 掌心一翻，指尖已染上绯红的颜色。 宋明微一愣。 这才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竟然是真实可触碰的。 可是她触碰了红线，阵中心的人却似乎毫无所觉。 不论真实还是幻境，这一次，她想到达墨阳玉的身边，一次也好，她想亲自陪着他。 红线太过密集。 不过片刻，红裙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 小猫蹲坐在丝丝缠绕的红线前，尾巴轻轻扫了扫，掂量了一下眼前的距离和路线，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便见这只毛茸茸往前一冲，顺着红线中的空隙敏捷而无声地越过了一层一层阵制，轻松落到了青衣人身后。 宋明微小心翼翼地坐在墨阳玉的青衣衣摆之上，猫瞳之中萦满雾气。 她舔了舔湿润的鼻尖，白白尖尖的猫耳向后弯折，起身一步一步绕到了墨阳玉的前面。 十年前的他和十年后的她，终于跨过千难万阻，再次重逢。 宋明微两只前爪立着，尾巴垫在身后坐下，小脑袋一抬，看向墨阳玉。 “喵。” 师兄。 “喵呜。” 我来了。 墨阳玉依旧凝视虚空，甚至于他的目光完全是放空的，好像透过她的身体看空气中的浮尘。 只有她看得见墨阳玉，听得见他的声音。 他看不到她，也听不到。 “上天入地，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带你回来。” “你说过，让我带你回家。” 随着话落，一滴水珠从冷白的脸上划过，坠落到木板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墨阳玉往后仰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冰冷到麻木，空气中交错复杂的红绳在模糊的视线里，勾勒出一个小猫的轮廓出来。 墨阳玉突然勾起唇角，轻轻阖上眼。 眼角迅速划出泪痕。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温柔的小猫趴在他胸口，亲吻他的伤口了。 过了片刻，墨阳玉起身时已恢复平静，脸上浮现出黑色魔纹，那魔纹攀浮着向上，很快便吞噬了他的墨瞳，红色竖瞳显现。 他以指尖撕扯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淌而下，汇入身下的阵法，顿时亮起一阵红光。 宋明微:“——！！！” 宋明微一下子恢复原身，猛地扑到墨阳玉怀里，却发现自己扑了空。 双手径直穿过了墨阳玉的身体。 ——为什么？！！ 明明她可以触摸红线，触摸阵法，为什么碰不到他！ 宋明微视线扫到墨阳玉低垂的手腕，青衣掩盖不了血污。 只见素色衣摆之下开满一簇一簇锦绣如华的血色牡丹，白皙的手尖沾上手腕流出的赤血朱砂，一笔一划写下禁语。 明明是书写世间禁咒，墨阳玉的神情却仿佛安静得有些异常，仿佛快要遇见什么极其令人期待的事。 宋明微看到他手腕下从未干涸的痕迹，心口好像被揪紧了一样难受。 ……不要这样，师兄，不要这样。 “无妄宗第七代亲传弟子墨阳玉，叩问天道——” “无妄宗亲传弟子宋明微，如今何在？” “……师兄，我在。” “无妄宗第七代亲传弟子墨阳玉，叩问天道——” “无妄宗亲传弟子宋明微，如今何在？” “师兄，我在。” “无妄宗……” “我在……” 隔着看不见的空间残缺，他问一次，她便回答一次。 仿若某种亘古不变的誓言。 不知这样循环往复多少次，直到墨阳玉失血太多，手腕处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白骨，再也流不出血液时，墨阳玉终于停下了卜灵。 无所不能之人的无能为力，才最叫人心痛绝望。 宋明微虚捧着他的脸，额头轻轻抵着，眼眶湿润，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落。 “师兄……我在。” “我在这里……” “停下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墨阳玉抬起手腕，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再次撕扯出新的伤口。 “卜灵无用么？” 卜灵问道，可求灵魂归处。 引灵之阵，可聚亡者生魂。 引灵阵是上古所流传下来的阵法，如今被封为禁阵。 此阵灵力消耗巨大，还极易造成设阵之人被反噬而死，死状凄惨。 而墨阳玉接下来要使用的阵法，便是引灵阵。 只可惜，就在青衣人准备布阵施法之时，身后的门突然被人破开！ 一身白衣的奉玄言在看到室内的这一幕时，先是震惊至极然后怒急攻心，直接闯入了阵内。 “墨阳玉……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从未对墨阳玉说过如此重话，这次确实是被青年近乎疯狂的举动触了肝火。 那始终背对着的人终于转过身来，披散的发却遮不住魔气四溢的竖瞳和纹蔓。 他看着他，眼中是清明的。 奉玄言愣了一下，竟有些分辨不清他是否入魔，被心魔执念所占据。 “掌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墨阳玉淡淡道，他偏了偏头，看向自己已然书写一半的阵法，“如果我再等下去，明微就不会再等我了。” “我卜灵问天道，天道亦不知她在何处，如今只有引灵一法，我迟一分，她的魂魄就会散一分。” 他转过身去，奉玄言这才注意到他面前摆放的是何物。 当他看到那件染血的红裙时，瞳孔一震，心头涌上一股寒意，“小玉，你不该如此。” “身为无妄宗大师兄，你明知自己仙魔双修，魔骨时时刻刻占据在你体内，你却放任它疯长侵蚀。” “明微……斯人已逝，灵魂本就该进入轮回，阴阳交替，转世投胎，这才是正常之法，你却想强行将她魂魄引回。” “甚至……你是她在乎之人，如果连你也如此对待自己，如何让她灵魂心安。” 良久，他听到青年笑了一声，声音干涩枯哑，“掌门，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那么久，都在想什么吗？” 奉玄言脸色微沉。 “我在想——” “如果……她没救我就好了。” “如果……当初我能跟她一起死就好了。” 情之有所钟，虽死也不悔。 可他只想和她共赴死生—— 永世无怨。 第191章 共白首 那一日，奉玄言终究还是将人带离，甚至还暂时封印了墨阳玉的部分灵力，防止他再度启动阵法。 他不知道要如何告诉小玉真相。 在不夜一战之前，席长择就已经离开无妄宗去了玉昆仑，等待回收宋明微的魂魄融合为一体。 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 大弟子困囿于心，二弟子叛出宗门，摇身一变魔族之主，三弟子也不知所踪，四弟子下山济世，最后身死道消。 所幸他拜托师兄找到萧梵的魂魄和道身，将他转变为鬼修，虽前尘往事尽忘，却也依旧能在另一方天地里继续做他想完成的事。 仙魔一战后，百废待兴，宗门内外之事全部落在他身上，他也忙得没有时间去兼顾其他事情。 以至于忙完几个月以后，他才再次想起墨阳玉的事。 他原本想等着小明微苏醒以后再告诉他一切，可谁知历经几个月时间，小明微依旧没有醒来，这超出了他们之前的计划。 于是告诉墨阳玉真相的想法一推再推，等他真正开口时，似乎也太晚了。 后来他才知道，墨阳玉放弃了仙魔双修的方式，以燃烧魔骨为代价疯狂修炼，期间往返不夜城上千次未果后，对过往的事情起了疑心。 以至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墨阳玉设下陷阱将他关了起来。 再次见到墨阳玉的那一刻，他早已不见之前那般几近堕魔的样子，反而恢复成往日最平常的状态。 可奉玄言知道，越是平静，越是证明其下掩盖的暗流如何汹涌危险。 他最近总是接到了手下长老关于墨阳玉的各种评价，都说他如今行事较之以前更加残绝冷酷，不讲情理。 “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甚至有弟子说，觉得大师兄如今行事有些极端冷情，不似从前那般……恐心性失常……” “如此这般，恐怕容易剑走偏锋，失了道心啊……” “怕不是需要早日注意这件事……他近日在你那处可否有异常？若是有……早日将他关起来静心沉性……” 他当时只以为是小玉还未忘却小明微的事情，毕竟都是同门师兄妹，经此大劫心有不甘实属正常，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 “掌门，不知您今日可还记得，在我幼年之时曾对我的教诲。” “您说，人这一生之中必有执念指引，才能走得更加长远。” 奉玄言仅仅被困住了手脚，其他地方还可以动，因而他还有余力轻松回答道:“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墨阳玉淡淡道:“算起来，您也算我半个师父。如师如父，亦兄亦友。”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至少，我过去是这样认为的。” 听到“过去”两个字，奉玄言眼皮一跳，嘴角的笑容一滞，有些不好的预感。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我做到了，您曾经教过我的一切。” “为仙为长，我从未做过超出本心之外的事，可是——” 墨阳玉一字一顿道:“上天如何待我？您又如何待我？” “……”奉玄言难得无话。 墨阳玉的话挑起他掩藏的，不愿承认的事实。 无论哪种选择，人始终都会后悔。 对最信任他的弟子掩瞒一切，甚至在目睹了他的痛苦之后，依旧为了万无一失而踌躇不定。 他问心有愧。 “您不必自责，”墨阳玉突然转了话题，淡然道:“我年少时便知，自己这一生终究要历经坎坷。” 众生皆苦，他并不是例外之人。 墨阳玉一直都是寡言少语的性格，今日却像是要同他论道一般，甚至还端着茶盏不疾不徐饮用。 “弟子年幼之时，曾有一道长为弟子批天命，他说，我此生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他说，‘情之一字，唯情能解’，苍天若有幸，不会让我空白头。” 墨阳玉口吻平淡，吐字惊人。 奉玄言听到他话语里不停跳出的“情”啊“爱”啊的字眼，右眼皮跳个不停。 “小玉，你这是……” 墨阳玉仿佛看不见他疑惑且憋闷的脸色，继续道:“他还说，要我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 奉玄言脑子不停运转，试图找出这个“眼前人”究竟是谁。 “世间待我并不好，我亦并非无血无肉之人，可我想到有人需要我，活在世上便有了意义。” “我舍不得离开这里，也只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于我于她而言，我是她生命里唯一重要的人，一个会对我说，需要我，喜欢我，想要我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 “不夜一战，我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无论是给父亲母亲报仇，还是作为仙门子弟奉献自身。” 墨阳玉站起身，茶杯轻放在桌上，发出碰响，他慢慢走向殿外。 “此后余生，我只愿陪伴她一人。” 奉玄言惊疑不定:“……你想陪伴谁？” 墨阳玉突然回过身，双手负在身后，墨瞳中染上一丝锋芒。 “自然是我的心上人。” “我的小师妹。” “我的未来妻子。” “我的夫人。” 说完后，不顾身后的呐喊与质问，墨阳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 宋明微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掌门抓走，等他们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两人的身影如烟雾一般消散，似乎只要出了这间屋子，幻象一样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随着墨阳玉的离开，眼前的场景变换。 房间恢复空旷，那些迷烟一般的红线全都消失不见，连同阵法一起。 墨阳玉也再次凭空出现在房间内，这一次，他看上去相比上次要正常许多。 ——似乎也不算太正常。 他怀里又出现了那件红裙，他将她穿过的裙子抱在怀里，右手举起春雪，在心口同样的位置刺了进去。 宋明微挡在他身前，那把剑透过她的身体依旧无碍地刺进墨阳玉的胸口。 青衣染上红色，渐渐蔓延。 红裙绯装相映，像是完成了一场无人观看的婚礼。 天知地知。 他和她知。 她不知道何时何日，墨阳玉才能停下这样自虐的行为。 她只能躺在他怀里，极尽所能去拥抱他，猫瞳一次次被雾气打湿，蒙上一层剔透的泪珠。 一日复一日，她就这样看着他，在那间小小的密室里狼狈不堪，哪还有什么仙界之首，仙姿卓约的样子。 十年真的太久太久了，于她而言，她的十年一晃而过。 他的十年，反复折磨。 她舍不得看师兄再这样继续下去。 在某一日清晨，宋明微扑进墨阳玉的怀中，脑袋凑到他耳边轻轻道: “师兄，我回来了。” 未想到下一刻，眼前所有的空间破碎。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第192章 嘬嘬嘬 在失去了记忆后的空白世界里，她关于每个人的回忆被慢慢侵蚀，直至消失成为空白。 ——直到这一刻。 久违的记忆和情绪涌上心头，仿佛迷失在路途中的旅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前进的方向。 宋明微睁开眼，自重生以来怀有的迷茫与不安全都消失不见。 她的目光清润坚定，一步一步走向红线缠绕包围的法阵中心，走到那人面前。 她没想到，回来后破的第一个境，是墨阳玉的境。 他曾手把手教她如何度过她的境，这一次，就由她来牵着他，带他走出这个以爱之名画地为牢困住自己的境。 墨阳玉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微微张开眼睛，眼睫湿润的水珠滚落下去，滴在青衣上。 “师兄。” 身着红裙的娇柔少女伸出双手，落到墨阳玉的肩膀上，缓慢而坚定地覆上他的唇瓣。 被她吻住的人，在神情怔愣许久后，才终于反客为主猛地将她揉进怀里，抵死缠绵。 一切悲欢离合皆由缘起，由缘灭。 源源不断的泪珠从少女脸上滑落，在亲吻的间隙里，满心欢喜的话只能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唇齿纠缠交合，唯一勉强听清的只有两个字：“师兄。” 腰和脊背几乎被大力捆缚拥抱的手臂弄得几近破碎，宋明微尤觉不满足，想要更靠近他一些。 在她回首记忆的瞬间，梦幻般的过往消散如风，埋葬的告白却随风而起，终于穿越时空，抵达到她耳边。 “我爱你。” 湿哑的气息从耳边灌入，像在她灵魂深处打下最深刻的烙印。 “不管你是否失忆，我都一直爱着你。” 啃食吮吸，碾压勾缠，舌尖尝到了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腥味。 “生生世世，永远不变。” 过了许久，宋明微被吻得气息喘喘，腰软得不行，只能失神地靠在青年的怀中。墨阳玉低垂着眼，撩起她小脸上有些湿润的发丝，指尖按在因为轻吻而变得殷红甚至有些破口的樱唇上，来回摩挲着。 宋明微抬起手，纤细白嫩的手指顺着眉眼细细描摹着墨阳玉的轮廓，她抬起身子，双手搂在墨阳玉脖颈上，语气娇而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师兄，我也是啊，你看，不管我怎样忘记你，我都会重新爱上你。” 她不想让他沉沦深渊，只想让师兄和他一起，重返人间。 “我想和师兄在现实里重逢。” “所以，师兄醒来吧。” 穿过无边黑暗，终将迎来黎明。 ＊ 流云峰·幻星殿 “我赌他三天内醒，两千上品灵石。” “灵石算什么，赌晶石啊。” “掌门好算计，想要我倾家荡产就直说呗。” “慌什么，区区两千。” “下注吧下注吧，掌门赌他多久醒？” “我赌他该醒的时候就会醒。” 晏不为:“……” 质疑墨阳玉，理解墨阳玉，成为墨阳玉。 晏不为手执黑子落下，趁机吃了对方一子，奉玄言嘴角抽搐，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果然，我真的老了，不行了，不中用了。” 晏不为慵声道:“掌门，在弈棋这块儿除了墨阳玉可从来没人能赢过我，您不是老了不中用了，是不中用的您老啦。” 奉玄言:“……哈哈，年轻人，知道还不让让我这块老骨头一把。” 晏不为:“我一向尊老爱幼，此等对局不公之事自然不能轻易为之。” 意思就是，就算你卖老我也不让着你。 两人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皆从对方抬起的眼神里看出了深意。 奉玄言:孩子长大了就是不好骗了。 晏不为:这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心眼子比蜂窝还多，不过还是多不过墨阳玉。 他一边想着，一边偏头看看窗外的满园春色，这一抬头，却对上了宋明微圆溜溜的猫瞳。 清润有泽的墨瞳里有些茫然，也有些懵逼，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掌门，二师兄。” “大师兄都昏迷不醒了，你们居然在这里聚众赌博——” 这一开口的熟稔，晏不为便知道她恢复记忆了。 奉玄言眼疾手快收好桌面堆积成小山的灵石，故作的镇定中有一丝心虚，有种被家里小孩发现干坏事的汗颜，“小明微，我跟你二师兄商量点事情而已……” “——除非，分我一半，我就不告诉大师兄。” 宋明微一脸期待地伸出手摊开。 奉玄言:“……” 晏不为:“……” 宋明微喜获二人赌博的所有赌资，高高兴兴地奔到墨阳玉床前。 当然，她是不会告诉掌门和二师兄的，这笔灵石她要用来养师兄！ “师兄师兄！你醒了吗醒了吗！” 平躺着的人依旧双眼紧闭，无法回答她。 宋明微有些疑惑还有些奇怪，按道理说，破了境以后执念退散，墨阳玉应该很快就会醒来才对。 她看着床上双手整齐放在腹端的大师兄，总觉得哪里少了什么。 过了片刻才突然想起，大师兄没盖被子！ 刻在华人基因里的——盖被子必须盖小腹的理念，宋明微打开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给墨阳玉盖到了胸口上。 并且，她自己也缩到被窝里，单手支着头欣赏大师兄的沉睡美颜。 端药进来的奉玄言就看见两人同睡一床被窝的画面，美好到他差点当场去世。 “小明微，你…怎么跑你大师兄床上去了？” 宋明微挨着墨阳玉，眼不眨心不跳回答道:“掌门，因为外面有点冷，师兄的被窝很暖和。” 奉玄言:“……” 他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的春和暖日，陷入了沉默。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再见下去自己烦的道理，奉玄言放下药碗就火速离开了房间。 宋明微对掌门内心的纠结毫无所觉。 她小心跨过墨阳玉的身体，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液体，打算亲自给师兄喂药。 躺在身后的墨阳玉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即将苏醒。 宋明微端着药，先是抿了一口试探温度，接着就被这药苦得差点飙泪。 “呕——” 好特么苦啊，真不是人喝的。 她突然想起那些画本子里写心上人生病后，亲自一口一口喂药的经历，不禁感叹爱多么强大，直接让人痛失味觉。 极其怕苦嗜甜的宋明微难以接受。 她捏住墨阳玉的下巴，轻轻晃动了一下，试图将他晃醒。 “大师兄，你醒醒啊，该喝药了。” 等等，这画面这台词怎么有点子熟悉？ 第193章 温存 师兄的皮肤又白又好，宋明微像捏橡皮泥一样左捏右掐，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握住。 墨阳玉睁开眼，安静地看着她。 墨瞳中覆盖的浓雾消散，如破晓晨曦一般透着细碎的天光，温柔缱绻。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哦。”宋明微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挪到墨阳玉胸膛上，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这次不走啦，请问墨宗主愿意收留一下面前这个痛失住所的人吗？” 墨阳玉轻轻勾唇:“收留多久？” 宋明微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凑到唇边落下一吻:“当然是……一辈子。” 她轻轻张口，叼住墨阳玉劲瘦有力的手腕，小尖牙抓住磨牙棒一样咬了咬，留下两个浅浅的小窝。 墨阳玉突然起身斜靠在软枕上，原本躺在他胸口的人便顺着弧度滑了下去，又被人握着腰肢提了上来，放回原来的的位置。 宋明微猫瞳眨了一下，放开被自己“蹂躏”的手腕，向他摊开了双手。 “师兄，要抱。”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落坐在了他的怀里。 师兄的怀抱暖暖的，很让人安心。 墨阳玉的头发垂散在背后，宋明微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抓住一缕冰凉顺滑如绸缎的长发，在手中把玩。 “困了？” 独处的时候，墨阳玉总是这样不自觉流露出温柔。 宋明微趴在他怀里，墨阳玉的手掌放在她身上轻轻拍着，节奏轻缓，让她被顺毛顺得打了个哈欠：“没——啊，没困。” 其实今天接连在短时间内恢复记忆还破了一个境，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她这样乖顺地躺在他怀里，无声地表达着她的依赖。 墨阳玉眸色和声音一般柔软：“那就睡吧。” 额上被柔软的触感擦过，宋明微撇了撇嘴，有些不服。 明明境里面吻的那么凶，把人家嘴巴啃的那么痛，现实却那么克制。 要亲就亲嘴巴呀.jpg 大师兄你是不是不行.jpg 安静趴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今天短短一天她就经历了那么多，时间短暂不够她复盘自己的前辈子和后辈子，也思考不了太多问题。 毕竟，猫猫脑袋装不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宋明微阖着眼，一会儿被睡意打倒紧紧闭上，一会儿又猛地睁开，嘴角一直挑着微小的弧度。 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宋明微感受到墨阳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身体，隔着衣物一寸一寸巡视，像是在检查失而复得的宝物，细致而专注。 她轻轻嘤咛一声，对他这种骚扰睡眠的行为表示不满。 只可惜当事人声音太小，反而被人当成了撒娇的猫叫。 因长年练剑而落下薄茧的指腹落到脆弱弱的脖颈处，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宋明微费力地抬起一条眼缝，还没看清什么，墨阳玉便轻轻撩开她垂在肩侧的长发，顺着露出的白皙脖颈吻了下去。 此处肌肤极为敏感，宋明微被吻得有些痒，下意识偏头躲了躲，却又被单手桎梏住，湿热滚烫的吻顺着耳廓吻到脸侧。 宋明微抓着长发的指尖轻轻一拽，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动情轻吻的人。 “呜……” 宋明微总算从迷糊的睡意里挣出点神智，湿漉漉的猫瞳求饶地望向男人。 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让大师兄放过她。 完全忘了刚才是谁还在心里吐槽墨阳玉温柔克制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睡吧。” 终究还是放过了。 这下她脑中再也无法胡思乱想些什么了，困意接踵而来，宋明微红着耳尖，蜷缩在男人炽热而坚实的怀里沉睡。 握住长发的手微微松开，慢慢跌落到墨阳玉怀中，又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不愿松开。 墨阳玉动作轻缓地倒下身体，让怀中娇气的小猫睡得更舒适一些。 在宋明微沉睡之后，他落到她背后轻抚的动作慢慢停下，俯身亲吻她的眼睫。 ＊ 屋外日光正耀，殿前院落里的一花一草生长茂盛，别有情致，一看便是被人照顾得很好。 墨阳玉提着灵水，一点一点倾洒在花树的枝叶上，细致而认真。 “我以为，这种小事你不会亲自动手。” 殿前很安静，除了墨阳玉和说话的人，便再也没有其他身影。 墨阳玉仔细检查着花瓣的品色，没有去管身后人的话，但不知想到什么，他还是善意解释了一句:“这是她亲手种的。” 闻言，晏不为眨了眨眼，为自己刚才多余的话后悔一秒。 “她睡了么？” “嗯。” “你们那个……是什么时候？” 墨阳玉敛着眸，手中修剪枝叶的动作不疾不徐，淡淡反问:“哪个？” “呵呵。”晏不为笑了一下，不过是冷笑，“大师兄，你就别装听不懂了。” “难道我还有机会来抢亲吗？” 只要关于宋明微的事，墨阳玉便严守死防得像个不透风的铁桶，将里面的人牢牢实实藏着，完全不给外界一点打探的机会。 晏不为闭上眼，正想呛他两句，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你们都在这儿？正好我不用去找了，”奉玄言手提着一包黑乎乎的东西，递给墨阳玉，“这几日我和不为都用过各种办法了，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药物辅以灵力控制它的侵蚀速度。” “但想要根治，还是不行。” 墨阳玉先是向他行礼，再回答道:“弟子知道。” “你也知道。” 奉玄言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觉得并非没有回转之地，所以我去问了你们师尊，也许他有办法。” “大概再过几日，他就会回来了。” 墨阳玉看了看星殿的窗口，“这里不是议事的地方，去幻室吧。” 片刻后—— 安静的房间里传出悦耳沏茶声，水雾袅袅间，茶香清澈四溢。 奉玄言一闻便知是举世难得的好茶，不禁想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时间空下来品一盏好茶了。 墨阳玉洗茶沏茶的动作干净流畅，低垂的眉眼也能看出平静的心境，和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是‘不知春’，掌门可喜欢？” 奉玄言:“……尚可。” “‘不知春’三百年才能育一株，有价无市，不过掌门喜欢的话，弟子可将余数奉上。” 奉玄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收还不行吗？ 第194章 议娶 “小玉，有话就直说吧。” 奉玄言直言道。 墨阳玉倒茶的手微顿，又恢复正常。 他将茶杯双手奉上，递给奉玄言，语气平静:“除了不知春，弟子还有一礼，恳请掌门收下。” 墨阳玉从身后取出一个为古朴的木盒，其上镶嵌红玉髓，以银丝勾勒出风花雪月图，一眼望过去华色满生。 “这是北幽十三茗。” 一听到这个名字，奉玄言差点喷出茶来。 于他而言，唯一的爱好便是品茗，活了那么久，他见识和品尝过的好东西自然也不少。 要说他现今正在享用的不知春已经算是世间至宝，那北幽十三茗便是经世之藏。 ——那是世间再也寻不到的极品。 早在一千多年前，北幽十三茗就随着北幽冥族的覆灭而消失于世。 关于它的作用，让人连跨三境提升修为不受限制，甚至锻造炼体达到洗髓洗灵重获新生，不过都是最不起眼的作用。 传说它最珍贵的地方在于—— 饮过十三茗的人能在夜晚半分之时通往幽境，寻到今生最想去的地方，见到最想见的人，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也许一千年以来，关于十三茗的作用被传得太过玄乎，但无疑，这本该完全消失的东西重现于世，若是被人知晓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三掌宽的盒子被一只手推到他面前，奉玄言垂下眼眸，掌心覆盖上去，抚摸着上面雕刻精致的纹路，神情难辨。 去到最想去的地方，见到最想见的人。 这对他来说……根本无法拒绝。 他抬头，“你有什么条件？” 墨阳玉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弯腰向他行了大礼，“这是送予掌门的，没有任何条件。” “但是，弟子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掌门从旁协洽。” 奉玄言抬手扶起他，语气放缓了些:“什么事还需要你如此……” “我想请掌门为我和明微证婚。” “……” “我知道掌门心里尚有疑虑，怀疑弟子是不是想借礼要挟您做这件事，但弟子可以向天道请誓，弟子那一日对您所言，想和明微结为道侣，并非虚言。” “明微是我此生唯一心爱之人，也是我想要保护和照顾一世的人。” “我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她。” “但我年少失恃失怙，亲人尽逝，如今没有能替我证婚之人，长者证婚于道侣大典来说缺一不可，所以，弟子恳请您届时为我和明微证礼颂词。” “……” 良久，茶室中依旧安静无声，奉玄言抬手扶人的动作停在半空，隔着袅袅雾气，奉玄言低头看着将脊背压得很低的年轻人。 “明微…从小经历坎坷，她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小孩，却因为命数遭遇了许多不该承受的事情。” 他回想起那时，他亲自从姜灵晚手中抱走这个孩子，并向姜灵晚承诺，会让她一世快乐无忧，即使她一辈子也恢复不了正常人的神智。 小小的孩子在他手里一天天长大，后来又被席长择带走。 他知道师兄的想法，也知道那个孩子是他的劫难，是他必须抹去的劫数。 所以，他不得不把她交给师兄。 为此在那之后数月，他都心神不宁，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孩子望向他时信任而纯稚的眼，像是第一次接触到外界的小动物，只能信任地将手递给牵着她走向外面天空的人。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去看过那个孩子，却发现她与师兄竟相处得很好。 从来与人疏离隔阂的师兄竟然在亲自教着小孩写字，师兄低垂的眼里带着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耐心和温柔。 小孩也很听话懂事，除了反应有些迟钝，不仅不会哭闹，在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里乖巧得过分。 在她少有的清醒时间里，她依旧信任着身边的一切。 他躲在书架后看了许久，才离开梵天之境。 然而第二次来的时候却撞见师兄将手掐在女孩脖颈，手举长剑将要刺下的动作。 在那一刻，愤怒充斥着内心，他猛地冲过去阻止，所幸师兄还留有神智，将女孩交给他后便转头离开了，之后开始闭关修炼。 那一次，也是他第一次开口求情。 他求师兄给女孩一个机会，一个活着的机会。 他将女孩儿带回身边，这一次，相比之前的完全隐匿保护，他将女孩儿的身份公布给外界，并引导师兄的其他弟子与她接触。 他想，过度的保护反而会造成伤害，不如就让她自由成长，最好是在其他弟子的守护之下，无忧无虑长大。 然而，师兄的劫难越来越近。 之后发生的事，让他明白即使是他也有无能为力之时，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幸与不幸的是—— 自以为冷心冷情之人，最后却动了真心。 仅仅只是一丝真情，便为一个孩子换来一条生机，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可是，这些都不该是她承受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奉玄言叹了一口气，“就算如此，她也从未抱怨过任何人，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伤害和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命运和人。” “她善良，宽容，同理心强，总为别人着想，娇气却不放纵，甚至有时候懂事得让人难过。” “这不是被任何人宠出来或教出来的，这是她在遭遇那么多的事情后仍旧保留的心性。” 奉玄言将墨阳玉扶起，直视他的眼睛，缓慢而认真道: “小玉，如果你真的要娶她。” “你必须保证，在你身边，你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受到一点伤害。” “你必须保证，余生让她永远快乐和幸福。” “你必须保证，若要陪在她身边，不会丢下她或是离开她，要陪她护她一生一世。” “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墨阳玉眼睫轻抬，眸色沉沉。 “弟子愿用余生所有证明。” 奉玄言微愣，而后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做你们的证婚人。” 墨阳玉再次俯身行礼。 “谢掌门成全。” 第195章 同好 宋明微一觉睡到天昏地暗，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将将苏醒。 还未睁开眼睛，手在被窝里乱摸的时候便摸到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她腰间，占有欲十足地圈护着。 宋明微从软枕中支起身，看见墨阳玉安静闭着眼躺在自己身侧，平日里那双冰冷锋利的墨瞳紧闭着，俊美的脸庞萦绕月光，面相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的青年。 她慢慢埋进墨阳玉的怀里，师兄身上有着仿佛浸透过水雾的香气，应是刚才沐浴过。 “咕——” 空了许久的肚子发出抗议。 宋明微:“……” 原本只想安静欣赏师兄美颜的。 她抬起头，正对上墨阳玉微挑的眉眼，那双墨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宋明微“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师兄，我饿啦。” 墨阳玉垂下眼眸，早在宋明微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便已经清醒了，手臂熟练抬起将宋明微揽进怀里, 道:“先沐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好哦。”也许是刚起床的缘故，宋明微也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到墨阳玉起床离开时，还有些不解问:“师兄，不是要洗澡吗？” 墨阳玉一顿，转身回来将她抱起走到偏殿中的浴室，接着放到浴池旁的软榻上，弯腰问道:“要我帮忙洗吗？” 宋明微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这样，貌似，也没什么的吧？ 反正师兄说过不会在大婚之前做什么，而且她也是真的懒，不想动。 “好啊。”宋明微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师兄帮我洗吧。” 墨阳玉果然说到做到，为她解衣时目光十分自觉地偏移，手指也没有越界地触碰到其余地方。 宋明微看他正人君子的样子，心头却涌出了想捉弄调戏他的冲动。 师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衣服被放在一旁，宋明微被抱着放进了温热舒适的浴池中，池面漂浮着许多香喷喷的花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而在她身后，墨阳玉隐忍地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平复半晌后重新睁开。 宋明微乖乖地趴在浴池边，手心舀起一点水，又看它从指缝中流出，时不时冲走身旁的花瓣。 纯青色的天然玉石挖凿出来的浴池更衬得宋明微肤色白皙，在热气的蒸腾之下脸蛋也泛着淡淡粉意，湿发丝丝缕缕紧贴面颊。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墨阳玉指尖的力道放得很轻，他挽起少女的长发，抹上以珍贵灵药制作而成的香膏，轻轻揉搓着。 洗完头发后，再用簪子暂时固定起来。 “师兄你看，”宋明微背对着他捣鼓半天，将浴池中的花瓣一片一片重叠起来，竟垒了有五六片高，“我厉不厉害？” “嗯，”墨阳玉视线看过去，轻柔地给她按揉身上的穴道，“厉害。” 他语气中不是敷衍或虚高的夸奖，而是切切实实地，极其认真地在夸她。 宋明微眼睛弯得像月牙，突然凑近，“我喜欢师兄。” 她将手从水中抬起，轻轻搭在墨阳玉肩上，嗓音像是蜜橘一般又甜又软，“师兄呢？师兄喜不喜欢我？” 小美人鱼第一次从深海中来到岸上的世界，尚且天真而不知人心险恶，反而用那张极其蛊惑人心的面容去招呼岸边过路的行人。 美而不自知的妖魅。 墨阳玉的动作渐渐放缓，原本低垂的眉眼慢慢抬起，对上宋明微稚拙引诱的双眼。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考验，或者说过于地信任他了。 “嗯？”宋明微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了墨阳玉没有听见，于是进一步揽上他的脖颈靠近他，几乎整个人紧贴在他身上，“师兄，我真的好喜欢你呀，师兄呢？” 师兄快死了。 墨阳玉想。 他看着那双湿润的眼，闭眼侧首，以爱封缄。 “我爱你。” ＊ 被制止后，墨阳玉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该放的位置，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敛着眸，墨瞳漆黑，除了有些绯红的眼角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宋明微一对上他的眼睛，就有些不敢再对视了。 那是经过某种行为后的条件反射。 她眼睛到处瞟了瞟，却一不小心对上了某个地方—— 明显得让人不容忽视。 宋明微痴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墨阳玉突然换了个姿势半跪在浴池边后，耳尖通红地转开了视线。 ——她真的不是故意盯着看的！ 刚才只是在发呆！ 她发誓！ “还想继续泡吗？” 墨阳玉慢条斯理问。 宋明微立马摇头，转身安分守己地坐着，不敢再去随随便便撩拨师兄了。 虽然她很想把师兄拉到池子里报复他一下，但是她不敢…… 后半程由于她的“良好”配合，几乎没花多长时间便完成了。 墨阳玉用一块干净舒适的大浴巾将这只调皮捣蛋小猫裹起，放到大床上。 柔软贴身的寝衣就在旁边，墨阳玉摸了摸她的脑袋，指腹蹭过她的唇瓣问:“可以自己穿衣服？” 宋明微点头，乖得一批。 墨阳玉便转身去给她布置晚膳。 等她穿好衣服后，墨阳玉把人抱起走到桌边，将她换个姿势坐到自己怀里。 宋明微穿着贴身的寝衣，被抱在温暖舒适的怀抱里，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白净小巧的脚尖悬空荡了荡，墨阳玉端起一碗甜汤，右手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吃饭。” 宋明微乖乖喝了一口，甜汤很好喝，淡淡的甜味和清新的果香，一下子让人食欲大增。 等她不知不觉被喂完了一小碗之后才忽然意识到: 嗯？她不能自己吃饭吗？ 第196章 日月长 “师兄，我自己来吧。” 感觉被人喂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墨阳玉低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将筷子放到了她手中。 桌上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宋明微胃口大开，但碗筷却只有一人份的。 宋明微仰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人，额头轻轻蹭了蹭墨阳玉的脸，小声问:“师兄，你不和我一起吃么？” 墨阳玉唇角抬了一下，“我不饿，你吃吧。” 他自辟谷以后就再未进过食，学会的手艺和这些也只是为了养这只小猫。 “哦，那好吧。”宋明微点头，明白师兄是为了专门陪自己吃饭，便安心享受美食了。 在她吃饭之时，墨阳玉就在她身后用灵力为她烘干头发，有力的手掌穿过柔软的发丝，伴随时不时的按揉，宋明微舒服得眯起眼，像只被撸的小猫咪。 等她终于吃饱喝足，满足地摸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时，墨阳玉用巾帕给她擦了擦嘴角，又将人抱起轻放回床上。 外面吹着夜风，带来丝丝清凉的爽意，宋明微往墨阳玉怀里钻，懒洋洋地蜷缩在他怀里，墨阳玉取来一把木梳为她梳整长发。 床帏间既静谧而温馨，宋明微突然偏头看向身后，想看看师兄的表情是怎样的。 墨阳玉低垂的眼里满是温柔，见她转头也只是微微一抬，仿佛在问:怎么了？ “师兄，你好贤惠啊……”宋明微凑近墨阳玉，伸出指尖挑起他的下颚道:“要是有人能娶你的话，那个人真的是三生有幸啦，只是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幸运鬼呢？” 橙黄的灯火之下，那张冰冷覆雪的美人面缓缓笑了起来。 宋明微这个调戏人的反被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这样明亮张扬的笑意惊愣在当场。 月色春风沉醉一曲，不及青衣灯下舒展笑颜。 “你愿意吗？” 墨阳玉抬手握住那只小手，慢慢移到自己脸上，目光专注。 你愿意吗？ 宋明微心跳加速，心想，她刚才不过是在调戏师兄，哪有才刚开始谈恋爱就马上结婚的啊。 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墨阳玉。 是她最喜欢的师兄。 宋明微视线落到包裹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如果不细看根本无法发觉……墨阳玉的手在轻微颤抖。 那是他掩盖在平静之下的紧张与不安。 在听到墨阳玉这句话出口时，她心里除了突然涌上来的紧张之外，并没有其他情绪，怀疑，逃避或不解，通通都没有。 她只有一个想法。 兴许是宋明微沉默的时间太长，墨阳玉眼中的明亮渐渐黯淡下去，随即他又意识到现在时机可能不太成熟，他一时冲动向小猫说了这句话，小猫还没有准备好。 是他的问题。 墨阳玉再次开口，声音平和依旧温柔，像是害怕会让她感到一点紧张和压力一般，轻声安慰:“好，我知道的，没有关系……等以后等你愿意我们再——” “我愿意。” 宋明微缓缓抬头，和墨阳玉视线相对，双手搭在他肩上，揽住他的后颈凑上去。 “师兄，我当然愿意了。” 语音刚落，拥抱落了下来。 墨阳玉紧紧抱着她，宋明微抬起手，突然感觉到脖颈处落下一滴眼泪。 她偏头去看，后脑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不容她乱动。 “宋明微。” 宋明微一愣，这是自认识以来，无论重逢前或是重逢后，墨阳玉第一次叫她名字的全称。 虽不解其意，宋明微依旧很乖地嗯了一声。 “明微。” “嗯。” 墨阳玉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 “微微。” “……嗯。” “宝宝。” “……”宋明微一呆，随即脸上开始一点一点染上红意，眼神懵懵地看着他。 ……什么啊？什么宝宝啊？除了娘亲，从来没有人叫过她这个啊……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是谁说过……大师兄私底下就喜欢偷偷叫她宝宝……好像是晏不为说的…… “夫人。” “……！！！” 宋明微已经开始耐不住地挣扎了，脸色爆红，羞得肩膀都在颤抖。 这、这不是还没成亲吗？！ 谁来阻止大师兄——让他继续喊下去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称呼来…… 墨阳玉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宋明微顿时全身都麻了一遍，羞愤欲哭地看着他，像是要开始伸爪子挠人的前奏。 最后，却只笨拙地想到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 宋明微在墨阳玉沉暗的眼神之下凑到他耳侧，软绵绵地道:“夫君。” 说完，便迅速躲开，躲在床角笑。 随即，她便感受到眼前一晃，床帘被放了下来。 ＊ 闹得太晚的结果就是—— 第二日清晨之时，宋明微依旧沉迷睡眠无法自拔。 连身旁墨阳玉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只是意识里恍惚听到有人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许是昨夜春风太盛，第二日清晨下起了小雨。 床上的少女依旧熟睡着，大概是房间有些闷热，她将两只手臂都放在了外边，连同一只小腿也伸出了软被。 白衣人走到床边时，便看到这样极其“不雅”的睡姿，但他没说什么，而是坐到床边，轻轻抬起少女的手臂为她重新盖上了被子，动作放得很轻。 少女翻了个身，刚好面对白衣人这边，也因此露出了一些痕迹。 不知究竟是何种亲密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白衣人的神情明显一顿。 他看到那些，无法不想象出背后的缘故。 放在双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拢蜷紧，指骨发出裂响声。 白衣人表情依旧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如果不是瞳孔剧颤到失神的话。 “唔……” 似乎是梦中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少女眉头紧了紧。 白衣人偏头看了她一会儿，带血的指尖垂落在身侧，慢慢恢复成干净完好的样子。 少女又恢复了熟睡。 “小白，他欺负你了么。” 他轻声道。 第197章 温柔 可惜睡得正香的人无法回答他的话。 白衣人拿起少女的手腕，贴身丝滑的寝衣顺着而下，原本光洁的手臂上也满是红色吻痕。 甚至连指尖和关节处也带着一两个微微泛红的牙印。 白衣人将手腕放回被子里。 半晌，他重新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指尖慢慢靠近熟睡中的人，轻轻挑开了有些松散的衣领。 雪白的肤色依旧光洁异常，没有多余刺眼的痕迹。 最靠下的红痕也不过落在锁骨之上。 白衣人将衣领抚平，指尖顺着往前落到秀气的眉眼，轻轻划过浓密的眼睫。 饶是再酣睡中的人受到如此捉弄也该清醒了，宋明微蹙了蹙眉，又试探着把脸蛋往前埋了埋，试图躲开。 少女靠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鼻息扑洒在绣着银纹的袖口之上。 白衣人垂下眼眸，嘴角的笑容温柔，丝毫看不出他手中正在“欺负”着人。 宋明微梦到一只雪白的大蛾子在她眼前飞来飞去，时不时落到她脸上，用柔软的触须戳弄她，赶也赶不走，让她十分生气。 而且那大蛾身上还有一股特别的寒梅冷香，沁人心脾，又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什么种类的蛾子啊。 好踏马怪。 最终，在她不断的拒绝之下，蛾子终于飞走了，当然，她人也快清醒了。 见到少女被自己弄醒，怕她因此生气，白衣人轻轻抚摸她白嫩的脸颊，柔声哄慰:“小白。” “不睁开眼看看哥哥吗？” 宋明微看到那只大白蛾又飞回来，还口吐人言，惊得她大喊一声:嘚！妖怪。 随即，她又想到——大师兄的寝殿里怎么可能会有妖怪？ 身体渐渐清醒了，意识却在醒与不醒之间徘徊，她想到大清早就离开的墨阳玉，心想:师兄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你回来啦。” 她闭着眼，伸出手慢慢摸索过去，抓到一片冰凉的衣袖。 席长择看着抓住自己袖口的人，轻声道:“嗯。” 对方的声音太轻，宋明微只听到很小声的应答，但她嘴角依旧慢慢弯了起来，另一只手也伸出软被，朝着对方做出一个要抱的姿势。 漂亮纤瘦的手腕停留在半空，等待被人握住再极尽呵护地收拢在怀里。 席长择半垂着眸，慢慢俯身将床榻间的少女抱了起来，放到自己怀里靠坐着。 宋明微枕靠在对方的肩上，这才感觉到师兄的身上冰冰凉凉的，好像刚从严寒的地方回来，冻得她有些发颤。 然而下一秒师兄似乎就察觉了，渐渐的，宋明微发觉他的怀抱恢复了温暖。 师兄真好。 不过师兄身上怎么又换了一种香味？这种香气以前都没在师兄身上闻到过，倒像在……在另一人的身上闻过。 窗外淅淅沥沥雨声未停。 宋明微缓缓睁开眼，首先落入眼帘的是白皙的下颚，视线偏转，垂落在床上的纯白色长发也进入眼中。 唯一一抹鲜亮的颜色便是发尾所缠绕的红色发带。 “醒了？” 清磁沉雅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宋明微缓缓回头，对上一双深邃而优雅的酒红色眼瞳，一身雪衣的青年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小白刚才，在叫谁的名字？” “……哥……哥？” 宋明微看着席长择，有些怀疑地抬手揉了揉双眼，都顾不得他刚才问了什么问题，有些激动地回抱住席长择，嗓音清亮而兴奋:“哥哥哥哥！！！” 呜呜呜，她以为经过上次鬼墟的事情哥哥一直在生她的气。 所以在给师兄找人治病时，都下意识避开了哥哥…… 席长择抬手搂抱住有些过于激动的少女，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似笑非笑道:“见到我这么高兴？” 宋明微“嗯嗯”点头，眼眶有些通红地看着他，像是一只在外受了欺负而委屈的小猫:“我以为……哥哥生我气了，所以……哥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席长择拍背的动作一停，很快垂下头来，指腹轻轻按在少女微红的眼角，声音温和:“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宋明微手指扣着他的衣领，闷声道:“因为在鬼墟宴会上，我抛下哥哥，还有哥哥给我准备的生日宴，和师兄一起回了无妄宗……而且还没有告诉你——” “小白。” 席长择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宋明微唇上，低垂的眼中温柔而珍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抬起少女的手指，放在胸口。 他的胸腔里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可以为她跳动的东西。 但他知道，少女能明白他的心。 他的心跳被寄放在了少女的心口，和她融为一体，在所有漫长的岁月里达到共振与永恒。 “你是哥哥最重要的人，明白吗？” “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哥哥都不会生气。” 宋明微注视着那双眼睛，纯粹的深红色琥珀，又像一片岁月静好的纯净湖泊，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知道了，哥哥。” “哥哥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的，是最最重要的家人。” 席长择看着少女的眼，手指抚上了白嫩的脸庞，轻声问:“那墨阳玉呢？” 宋明微一愣，随即一点一点，剖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师兄是我此生选定的唯一的爱人，是重要的道侣，而哥哥是我此生选定的家人，是不可替代的，唯一的亲人。” 席长择并没有开口，他知道少女接下来还有话要说。 “也许，这并不算我选定的，而是哥哥选定我，所以我才有了哥哥。” 无论现世或现实，三段生命旅程里，是你在人群中选定了我，在命运与天道之中选择了我，才有我如今的一切。 这一次，宋明微终于能开口说那句已经在心底埋藏许久的话: “哥哥，谢谢你……不管在哪个世界，一直都在用尽全力保护我。” 她仰着头，眼中盛满了纯粹的情感。 席长择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抹掉了她绯红眼角湿润的泪。 小白喜欢的人可以是不确定的……但哥哥，永远都是她唯一的亲人。 占据重要而不可分割的位置。 第198章 逐风 “下雨了……好想看看冬天下雪是什么样子啊。” “喜欢下雪吗？” “喜欢，可是哥哥，四季遵循自然，哪里能说变就变呀。” “你说喜欢，就可以，你看。” “……雪——” 在那瞬间，时空逆转，三四月飘扬的菲菲细雨在落下的一刻变成白色的大雪。 宋明微一手牵着席长择的衣袖，一手去接落下来的羽毛绒絮般的雪花。 晶莹剔透的雪落到指尖，带来新奇的体验感。 山上山下的人看着突然突然落下的大雪，都纷纷驻足观望。 “怎么回事？下雪了？” “下雪了！下雪了！” “天哪，如今不是要临近夏五月了吗？怎么会突然降落大雪？” “好漂亮的雪啊，雪花原来真的是六瓣状的！” “天降异象，难道有什么祸端不成？” “是雪，真美啊……” 飞扬的雪花带来丝丝凉气，宋明微搓了搓手，还是让席长择恢复了原来的天气。 雪很好看，也是真的冷。 宋明微摇摇他的衣摆，问:“哥哥，你是来给大师兄治疗魔气的吗？” 席长择牵起她的手，带她穿过走廊，去到前殿:“嗯，我给你带了两个礼物。” “嗯？礼物？” 席长择没告诉她，说是怕这样会破坏礼物的惊喜感。 “小白，等会儿看了便知。” 推门而入，席长择站在门外，目送她进去。 “哥哥，你不和我一起吗？” 席长择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小白，我要去给你大师兄治病了。” “你不是想要他早日痊愈吗？” 宋明微点头。 席长择眼神一暗，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看看礼物吧。” ＊ 殿内很安静，宋明微怀着好奇和期待的心情穿过层层画扇屏风，突然，眼前一黑—— 两条体型庞大的雪狼猛地扑到她身上。 一只垫在她身下以免摔倒，一只则速度极快地收了力道，匍匐在她腿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身体，狭长狼眸温柔地看着她。 “殿下……” “小殿下。” 宋明微猝不及防被两只大型哈基米扑倒，屁股一歪，坐到一团柔软的毛毛身上，两条雪狼的大尾巴裹在她腰间，狼眸不约而同看着她。 “阿门、阿前……？” “奴婢在。” “属下在。” 宋明微双手托起雪狼的大脑袋，同时又轻轻摸了摸对方柔顺的毛发。 雪狼的毛毛又厚又软，摸着很是舒服，宋明微撸着撸着就逐渐迷失在了撸猫（？）的快乐之中，捏捏银色毛毛包裹的软糯耳尖，又扑到雪狼身上猛吸一口—— 吸猫不愧是最幸福的事，快乐似神仙！ 直到一只白色小猫从拐角处走出来，蹲坐在宋明微面前，舔了舔粉色肉垫，歪头看她。 宋明微:“……小咪？” 合理怀疑这只猫猫也在勾引她！ 宋明微朝它招招手，小咪慢慢踱步，几步轻巧一跃而起，落到宋明微身边。 宋明微抱起白色的小猫，蓝色澄澈的猫瞳看着她，突然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亲。 几根白色胡须戳到宋明微鼻尖，宋明微连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哈小咪，你的胡须戳到我啦，好痒——” 左拥右抱大小猫咪，宋明微终于体会到古代君王不早朝的快乐了。 片刻后—— “所以，其实当初我并没有死……” 已经恢复成人形的阿门、阿前一身银白色轻衫，马尾高束，阿门腰间缠着一条长鞭，阿前则斜挎长刀。 看上去十分飒爽英气。 谁也想不到，她们一分钟之前还趴在地上疯狂摇尾巴。 宋明微有些恍惚，很难将眼前的人和十年前曾在她身旁侍奉的粉衣侍女相联系起来。 尤其二人眉眼间的风霜，一看便知这十年经历了许多不平常的事。 阿门:“殿下，对不起，我和阿前做了不好的事。” 宋明微道:“嗯？怎么……” 随即，她想到了那日在鸾玉峰所看到的画面:冰冷的雨，泥泞的地面，压低脊背的青衣…… 宋明微嘴角的笑容隐隐落下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有点闷，还有点难受。 可是她知道，阿门阿前只是不了解真相，所以才会对大师兄产生误会，认为是师兄害了她…… “我也许不能接受你们的道歉。”宋明微看着半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伸手将她们二人的双手重叠在一起握住。 “你们是我的侍女，所以站在你们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错，但是站在师兄的角度来说，你们的方式用错了。” 宋明微站起来，牵起跪着的人。 “所以，你们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师兄。” 阿门阿前对视一眼，眼底有微光闪过，阿门躬身行礼，柔声道:“是，奴婢以后会找机会向殿下的……大师兄赔礼道歉的。” “……嗯，不过，你们现在不用再自称奴婢了吧，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自称为‘我’吧，这样听起来更亲切一些。” “遵命，殿下。” 就在此时，阿门腰间的一枚玉牌闪了闪，发出悠悠光泽。 宋明微眨了眨眼，提醒道:“阿门，好像有人找你哦。” 阿门微笑:“殿下，没有人找属下，这个玉牌只是会发光。” 宋明微:“……” 要不是她知道这是块传音玉牌，她差点就信了。 玉牌闪个不停，阿门笑容不改地将它捏灭了。 “话说，你们这十年去哪里了呢？” 宋明微其实想问的是，她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因为阿门阿前的身世似乎有些…… “殿下，我有个消息想告诉您。” 阿门重新跪了下去，宋明微刚想拦住她却被阿前阻止。 一向沉默寡言的阿前轻轻揽着她，让她坐回软垫上，接着也跪在了阿门身旁。 “哎，你们——” “殿下，在这十年里，前五年我和阿前一直跟在您师尊身边行事，直到第六年，我们在南境找到了幸运存活至今的雪狼族人。” “我原以为，雪狼一族已经全族覆灭，除了我和阿前便再也没有其他族人了，直到发现他们——” 宋明微愣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垂下手，落到她们肩上拍了拍，手心下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宋明微弯下腰轻轻抱住了她们两个。 “……真好啊，你们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往后的日子，可以有同伴一起……” 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宋明微再次扬起清清浅浅的笑。 “我相信你们可以带领雪狼族走向更好的未来，你们会是最棒的首领。” “那么——” 宋明微抬起头，眼神温柔。 “阿门，阿前，你们自由了。” 第199章 如果，我说 “殿下，若是我们不想要自由呢？” 待在小殿下身边，她们本来就是自由的。 对于雪狼而言，无论什么办法，没有谁能真正锁住一只向往自由的狼，所以从始至终，她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如今找到族人，重重责任枷锁傍身，她们反而被“自由”二字勒住脖颈，套上了所谓“自由”的项圈。 明明，我们只想陪在您身边啊。 “可是现在有了更多需要你们的人，我想，你们也很牵挂族人吧？”宋明微笑了笑，“没关系的，无论你们去到哪里，我都在这里的。” “可是我们一生的愿望，便是忠诚于您。” “想陪您走到最后，直到您不再需要我们。” 宋明微怔住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记忆片段。 在看到娘亲和爹爹因为她的身体而神伤之时，她想，多希望有人能替代她，陪伴他们走到最后，这样娘亲就不会在夜里落泪了。 可是后来，她却舍不得了。 她想亲自陪伴他们，也想有人能陪着她，可是她不愿让爹爹娘亲总是因为她的病而伤心，所以总是独自跑到安静的地方待着。 她时常发病的身体，注定无法有长久之物能时时陪伴，也注定无法长久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来，她捡到两只受了重伤的小白狼，年纪尚小的她以为是两只小狗，便带了回去。 小狼被人抽筋扒皮，手脚的骨头几乎被全部打碎，被捡回来也只能奄奄一息躺在那里，眼里不停流出带血的泪。 她求娘亲救治她们，又把爹爹库存里的宝贝取来喂给她们。 后来，小狼一天天养好，雪白的绒毛重新长了出来。 她时常抱着她们在花园里扑蝴蝶。 安静的时候，她便和她们聊天说话。 即使小狼听不懂，她也多了可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她和小狼们做了约定—— 要一直一直陪在对方身边。 “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哦。” 星空之下，白皙的小手和两只狼爪重叠在一起，许下一个小小的心愿。 宋明微所不知道的是，雪狼族无论男女，皆是桀骜不驯，十分骄傲和野性散漫的种族，天生向往自由，无所拘束。 可是雪狼也是十分专一和固执的种族。 当雪狼找到了自己可以为之奉献一生的目标，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更改。 雪狼的意志，从一而终。 阿门和阿前也只献给一个人。 “原来，那两只小狼是你们……” 回忆里的宝藏被重新挖了出来，却发现原来宝藏一直都在身边。 “殿下，您终于想起来了吗？” 澄澈的猫瞳颤了颤，似有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我……” “殿下……” 宋明微终于从回忆里抽出身来，漂亮的猫瞳眨了一下，将刚才的大型狼和小白狗挂上钩，抬眸时刚好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狼眸。 不知道是不是在一直盯着她。 宋明微咳了咳清清嗓子，这才斟酌开口:“成大业狼，不拘小格，我想，你们也许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而不是被拘在她身边，当一个侍女。 阿门阿前确实一直注视着她，即使被发现了也未转开，眼里是纯粹赤诚的情感，没有一丝杂念。 “族人是我们的责任，而您是我们永远放在心底的牵挂。” 是特别的存在。 宋明微眼睫颤了颤，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要好好的。” 阿门眸中的情绪渐渐平息下去，话锋一转，带着笑意道: “殿下放心，既然殿下相信我们，我和阿前一定会将雪狼族发扬光大，终有一天，成为殿下手下最厉害的仆人。” ＊ 阿门和阿前在三日后离开了鸾玉峰。 小咪留下来和皮皮兔作伴。 不知道它们两只物种完全不同的动物是怎么完成交流的，尤其小咪还不会说人话。 皮皮兔却和小咪聊得十分愉快。 “好想师兄啊——” 宋明微靠在窗前，脑袋搭在手臂上，看窗外阳光下嬉戏打闹的两只毛绒绒。 她终于明白画本子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样的体验了。 明明以前自己一个人待着，即使再长的日子也不觉得时间漫长。 如今却数着时辰度过每一天。 想见师兄的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难熬。 宋明微想——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可以这么大吗？ 不对，是爱一个人，才会潜移默化改变另一个人。 独守空房三日，宋明微最后还是等不下去跑去问奉玄言了。 得到的结果是——让她再等等。 因此，宋明微便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情做，比如:看话本，吃零食，以及——约着掌门，二师兄还有皮皮兔一起打马吊。 谁知道马吊一打起来便不可收拾，三人一兔沉迷于马吊无法自拔。 尤其是宋明微，打得又菜又爱玩，输得兜里一干二净。 打完十局，宋明微扳着手指头算自己损失了多少灵石。 结果发现，自己短短十局几乎输光了包里的零花钱！ 宋明微:“……” 当然，输掉的一半里面还有皮皮兔输出去的。 作为菜比中的战斗机，一人一兔对视一眼，眼中纷纷露出熊熊斗志。 今天必须赢回来！ 晏不为指尖夹着玉石雕刻的马牌，轻轻旋转一圈，看着宋明微一脸心痛灵石的小可怜样儿，不禁莞尔道:“等会儿输光了可别哭……不过，二师兄的灵石不少，可以先借给你。” 宋明微:“…………” 把我的灵石赢过去再借给我，二师兄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奉玄言不输不赢，倒是安慰道:“小明微别伤心，你二师兄属章鱼的，在桌上博弈这块儿，就没人能赢得过他。” 晏不为嘴角上扬:“掌门，我认同你后半句，但是……貌似中间那句有点毁谤吧。” 宋明微看着桌对面高高垒起，还被人抛着玩的灵石，重燃斗志。 “再来一局。” 半天后—— 宋明微看着晏不为脚边堆起一座小山的灵石，留下了悔恨的泪。 永远不要当赌鬼呜呜呜。 就在她反省自己（自闭）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耳旁穿过，落到她面前的牌局上，轻轻推掉了所有的底牌。 “再来。” 第200章 赢不完，根本赢不完 清冷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青色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结实的胸膛停靠在她身后，来人将下颚搭在宋明微肩上，长长的睫羽之下，墨瞳像是一片安静的湖面，专注地看着她。 宋明微指尖蜷缩了一下，耳廓渐渐红了起来，声音既轻且昵:“……师兄。” “嗯。”墨阳玉顺势坐在她身侧，将她圈抱在怀里，声音清浅:“帮你赢回来。” 宋明微眼睛一亮，手指无意识抓住了男人的袖口，想凑上去与他亲昵一下，眼角却瞥到朝她疯狂使眼色的皮皮兔。 “咳。” 刻意响起的咳嗽声从一旁传出，宋明微转过头就看见掌门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俩。 宋明微:“…………” 奉玄言尽力忽视宋明微即将摸上墨阳玉脸侧的小手，严肃道: “小玉，距离约定的日期不是还有半个月？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仔细看了看，奉玄言这才注意到墨阳玉脸色十分苍白，短短半月身形就消瘦了许多，偏偏神情十分平静，看上去无事发生。 奉玄言一时琢磨不出他究竟是因为伤后大愈，还是因为拔除了魔气才会如此。 墨阳玉微微颔首，“提前治好，便提前回来了。” 奉玄言还挺想问问他席长择是怎么治的，毕竟连他自己也没办法。 但他看了看一脸好奇地盯着他和墨阳玉的宋明微，将要吐出的疑问又收了回去。 宋明微想转头看看师兄，奈何墨阳玉将她抱得太紧，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指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转到前面。 宋明微的视线一抬，便和对面的晏不为对上了。 晏不为脸色原本也很平静，甚至有些安静得异常，直到对上宋明微后，又勾了勾唇，恢复无懈可击的笑容。 “不是说要继续？来吧。” 宋明微:“……” 她凑到墨阳玉耳边，甜丝丝的热气毫不收敛地喷洒在某人耳尖，“师兄。” “二师兄把我的零花钱全都赢走了。” “你帮我赢回来。” 墨阳玉单手搂着她的腰，将人提抱在大腿上坐下，“好。” 宋明微一下子精神起来，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继续打马吊，尤其画风看起来和牌局极其不搭的墨阳玉。 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玉牌，拇指缓慢地擦过花纹，带着不可描述的色气感。 宋明微:“……” 好吧，是她一脑袋黄色废料呜呜呜。 “你觉得应该出哪张？”墨阳玉将玉牌放入眼前的长条之中，空闲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少女的腰肢。 腰是身上非常敏感的部位，宋明微屁股扭了扭躲开他的痒痒攻击，一脸认真地看着牌局，试探地指着其中一张牌:“这个？” “……”墨阳玉嘴角似乎隐隐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宋明微便看见他将自己指出的那张玉牌打了出去，然而下一秒，处于上家的奉玄言立马露出不可言说的笑:“诶诶诶，来刮个风下个雨——杠。” 宋明微:“…………” 晏不为:“哈哈。” 宋明微抿唇。 宋明微郁闷。 她忍不住想看看墨阳玉的脸，大师兄太信任她这个非酋了。 放在膝上的双手突然被握住，宋明微低头一看，墨阳玉的手将她完全覆盖，握着落到了桌面的玉牌上。 指节紧贴，指腹轻按。 宋明微愣神的片刻，墨阳玉已经带着她重新摸了一张玉牌，并将那张玉牌插入了排列中刚好空缺的位置。 宋明微睁大了眼。 “我们赢了。” 温热的手握着她，一起推倒了眼前的玉牌。 奉玄言看了一眼他的牌，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自摸，暗杠开花，清一色。” 宋明微:“！！！” 大师兄好厉害。 她看了看牌局，又抬头看墨阳玉。 奉玄言:“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墨阳玉垂眸，正对上宋明微崇拜的眼神，弯唇道:“不是我的运气，是明微的运气。” “牌局封顶么？” 奉玄言:“都是自家人——当然，上不封顶。”不知道为什么，说完后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墨阳玉没说什么，只淡淡提醒了一句“愿赌服输”。 晏不为将自己面前的灵石推了一半过来，奉玄言也跟着推了一半。 宋明微看着面前重新恢复小山的灵石，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只是一局，就赢回来她输了二十局的灵石，大师兄，真的，超牛逼！ yyds！ 接下来的局势氛围更加紧张了一些。 虽说被大师兄安慰到了，但宋明微很有自知之明，于是后面的牌局她只负责收钱，啊不是，收灵石，聆听灵石晶石入账时“铛铛铛”的天籁之音。 您的账户＋二万灵石。 您的账户＋五十万灵石。 您的账户＋六百万灵石。 …… 您的账户＋一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灵石。 “等等、等等！这条……这条先欠着！”奉玄言擦了擦满头的大汗，露出勉强的笑意:“小玉啊……这个，再打下去，别说养老本了，我这身皮子都快保不住了。” 与之相比，隔壁的晏不为依旧淡定如常——如果忽略他没穿外套的上身，失去玉冠的卷发，空空如也的桌面——的话。 皮皮兔作为宋明微的亲友团，自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波及，甚至到后期还被墨阳玉踢出（放出）牌局，让它陪着宋明微去玩了。 宋明微身后是一座堆得有十米高的亮闪闪的灵石山，而她本人早已溜出墨阳玉的怀抱，跑到灵石山上看话本，睡大觉。 听到“欠着”两个字，宋明微突然从灵石堆中诈尸，靠在她肩上的皮皮兔被震醒，跟着懵懵地往下一看—— 豁——灵石山！ 老天，墨阳玉这是赢了多少？？？！ 宋明微哪怕闭着眼也不忘监督牌局:“……谁、谁呀？谁想……抵赖？” 奉玄言:“…………” 奉玄言:“不是抵赖……小明微啊，劝劝你大师兄吧。” 墨阳玉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敲着指尖玉牌，好像宋明微不说停止就不会停。 宋明微终于艰难地睁开眼，先是被眼前的金山银山震慑，揉了揉眼，接着才从灵石山上滑下来，趴到墨阳玉身后。 “师兄，我们今天赢得差不多了，要不，就不打了吧？” 主要是怕掌门想不开会上吊。 墨阳玉点头，“好。你的零花钱，给你赢回来了。” 宋明微双眼微弯，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落下“吧唧”的声响。 “师兄最好了，师兄最厉害！” 墨阳玉顿了顿，嘴角勾起，下意识侧过脸看她。 “明微……” 宋明微刚想继续轻薄他，却看到墨阳玉双眼一闭，身体径直倒在她身上。 宋明微:“？！！！！” 第201章 岁锦欢·上 “哎，真是不要命了啊，受这么重的伤不说，还不好好休息。” “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如今他体内已经完全……没有魔气了……不知道师兄给他用了什么法子。” “嗯？你说他身后的伤？……这个，七道鞭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打魂鞭的痕迹……哎，小明微你别哭啊……哎，这个没事的，多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你师兄他毕竟做了错事，受责罚也是应当的……不哭，这个药可以继续留着，后面给他补身体和神魂。” “嗯，没事的，他现在不会再受魔气的影响了，身体里的灵气也很纯粹，放心，等他身体上的伤养好，一切都好了，后面飞升也完全没问题的。” “好……不用说谢谢，你先陪着他吧，这会儿时间，我先去找席长择问问。” …… “主人？” 宋明微回神，“唔”了一声。 她手指还紧紧握着墨阳玉的手，十指紧扣，藏于被下。 七道打魂鞭……该有多痛。 打魂鞭不仅打在魂魄上，连同背上也会显现出痕迹来，连奉玄言看见墨阳玉背后交错的血色鞭痕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宋明微坐在床沿，手指伸出悬浮在墨阳玉背上，轻轻点触着那些鞭痕的地方，微不可察地有些颤抖。 “师兄……” 这一路走来，墨阳玉因为她受了多少伤呢？大概，数都数不清了吧。 宋明微慢慢倒下去，靠在他肩膀上。 怎么别人谈恋爱这么轻松。 她和大师兄的恋爱就那么艰难啊。 宋明微深吸一口气，翻起身，从储物小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瓶包装朴素的小瓶子。 ——是四师兄曾经留给她的伤药。 她没注意到，一枚小巧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一同掉了下来。 宋明微盘腿坐着将墨阳玉的衣服解开，包裹在后背的白色绷带渐渐露了出来。 隐隐可见斑斑血色，难以想象墨阳玉带着这样的伤还陪她玩了一下午的游戏，只为帮她赢回她亲口所说的“零花钱”。 宋明微伸手搓了搓脸颊，左右活动了下脖子，打算亲自给大师兄上药。 看到一旁无聊躺着的的兔子，宋明微建议道:“皮皮兔，你要不要去找小咪玩儿？” 皮皮兔翘着二郎腿躺在床角，“主人，我才不要，上次带它玩儿，结果它把我骗到那片桃林里就直接溜了，果然物种不同不能轻易做朋友。” “？”宋明微懵了，小咪不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吗？随即她又想到，皮皮兔说小咪可以和它对话，大概，来到了这个世界的小咪多多少少和以前不太一样吧？ 皮皮兔心想，宠物随主人，那只白毛猫和席长择待久了心眼子自然也就多了。 “好哦，那你……” 宋明微突然停住话头，眼睛瞪大，看向自己被软被盖住的脚腕。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了那里。 宋明微低下头，对上了墨阳玉清醒的目光，对方的手顺着脚腕慢慢往上，停在小腿的位置，圈住那里的软肉就不动了。 宋明微摸了摸鼻子，看向一无所知还在继续侃侃而谈的皮皮兔，轻轻抽了抽脚腕，想把脚丫收回来。 任由宋明微挣扎，那只手臂却丝毫未动。 “……” 宋明微懵了懵，随即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抱着压在了软枕中。 墨阳玉面上看上去正经极了，谁也想不到他被下的手正在顺着大腿的位置慢慢往上，停在峰峦微翘的软肉上，又被后知后觉的人压住，意图制止他继续向上的动作。 “皮皮兔，你……你先出去玩儿吧，师兄醒了，我和他……！”宋明微一下咬住唇，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墨阳玉，满眼控诉，“……有、有话要说。” 皮皮兔只看到宋明微突然跑到被子里，被面高高凸起，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好，主人，那我先出去了。” 房间只剩下宋明微和墨阳玉了。 宋明微看着一醒来就开始异常的墨阳玉，双手手心用力地推拒在对方胸口，像是一只拒绝被吸的小猫，“师兄，你你干什么？” 墨阳玉嘴角勾了一下，眼神却有些晦暗。 “我刚才捡到了这个。” 只见他伸出手，食中二指夹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戒，在灯火之下映射出璀璨灼华。 宋明微一下屏住呼吸，伸出手想将它拿回来，墨阳玉却突然握住那枚戒指。 “这是你的东西吗？”他淡淡问。 宋明微点点头，意识到不对后又摇摇头，试探道:“……好像，不是我的东西？” 墨阳玉笑了一下，冷笑。 “好像。” 感觉到屁股下的手掌突然用力起来，宋明微大脑疯狂运转了一会儿，才总算想起来这是谁的东西。 是裴山颜送给她的尾翎。 当时小灰非常伤心地想要把这件东西送给她，她不答应他就哭，所以她暂时收下了并打算日后找个机会再还给他。 谁能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错过了对的时机和地点，这片凤翎就一直留在她这里了。 看着陷入了回忆之中的人儿，墨阳玉垂下眼帘，眸色浓暗。 “凤族之尾，一生一翎。” 他知道那只野鸡在打着什么主意。 只可惜，他不会给任何人接近小猫的机会。 人也好，心也好，死物也罢。 妄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东西，都是自找死路。 “尾翎，只会送给未来的妖族之后。” 宋明微:“啊？？？” 她一下子缩回了抢夺戒指的爪子。 不是啊，她以为这就是一件珍贵的饰品，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小灰当时好像也没告诉过她。 不会小灰也不知道这件事吧？！ 所以才会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她。 看到宋明微懵懵懂懂的眼神后，墨阳玉眉尾一挑，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只野鸡还并没有挑明这些。 墨阳玉语速缓慢平淡，仿佛随意之间谈起:“兴许是年少不知事，把它当做一件普通礼物送给了你。” 边说话间边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色。 他要看看，小猫是否真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裴山颜有着不同寻常的牵绊。 那他不介意亲手斩了这羁绊，再拔光那只野鸡的毛。 宋明微原本胆子都提到了胸口，心怕大师兄会不会误会什么，觉得她是只超级花心大萝卜。 天地良心……她可只喜欢过大师兄一个人。 听到墨阳玉这样说后，松了一口气。 大师兄果然还是这样明辨是非，明察秋毫呀！ 宋明微认真道:“我知道了，等后面有机会我就把这个还给他。” 墨阳玉眸中溢出某种愉色，轻声道: “好啊。” 第202章 岁锦欢·中 宋明微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墨阳玉趁着这会儿小猫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另一只手攥紧，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明微的眼珠跟着晃了晃，像是被逗猫棒吸引住一样，一下按住他的手背，眉眼露出笑:“抓住啦！” “嗯，抓住了。”墨阳玉将那只手往上一翻，不动声色道:“不打开看看吗？” “嗯？”宋明微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突然和自己玩起了猜手心的游戏。 墨阳玉青丝未束，倾斜而下，挡住了这一方光线，也遮掩了他脸上深沉的眼神。 宋明微双手抱住他的手臂，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了缝隙，也露出了被主人牢牢握在手心的东西—— 一对墨色如玉的，对戒。 眼前的视线突然一亮。 墨阳玉搂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屈膝而跪的腿上。 宋明微下意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对像是用墨玉雕刻而成的一大一小的戒指，在手心里不停摇晃，将要划出之时又被另一只小手戳回了手心。 “师兄……你……”宋明微莫名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末的夜晚，凉爽而宁静。 宋明微却觉得有些热，连手心都开始冒汗，不适地擦了擦。 戒指。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明微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戒指的表面，冰凉生温的触感传来，让她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段原本早已被遗忘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她刚穿来这个世界时，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一本书里的内容，连同身边的这个人，都将是与她未来生活毫不相干的人。 书中所写到他们的结局—— 一个被亲手逐出蛮荒，受尽折磨，抑郁而终；另一个坚守仙门正道，继承大统，孤寒一生。 虽然都是假的，但和如今相比，可真是天翻地覆的结尾。 她也再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丢到蛮荒，甚至可以说，如今保护她最多和最深的，正是她当初最害怕的人。 ……这要放到她第一次见到墨阳玉那会儿，有人告诉她说以后会和墨阳玉谈恋爱，甚至还会……成亲，她不仅不会信，还会立马收拾东西连夜逃出无妄宗，选一风水宝地安度余生。 “师兄，我想问一个问题……”宋明微歪头想了一会儿，轻声道:“如果你有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回到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在宋明微预想的答案里，墨阳玉也许不会再对她这么“凶恶”，而是和风细雨一般温柔款款，给她留下良好的印象，然后再…… 墨阳玉眼睫一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宋明微:“当然是真话。” 墨阳玉突然低下头，凑得更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对方的睫毛有多少根都能数得清楚，冷香扑面而来，墨阳玉眼帘低垂，一字一句道: “我会把你关起来。” “就关在后山的宫殿里养大。” “不会再给你认识和接触任何人的机会和可能。” “直到你爱上我为止。” 温柔的气息吐露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宋明微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动也不敢动弹。 大……大师兄的魔气真的除干净了吗？ 喂喂，大师兄你是不是黑化了…… “不过，我应该舍不得。” 墨阳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仿若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宝物。 宋明微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一直把你关着，你会不开心。”墨阳玉伸手将她脸侧的碎发勾起，挽在耳后，轻轻捧起她小脸在眉心落下一吻，“七日你便已经受不了了。” 宋明微哑言:“……” 心情一起一落，比坐云霄飞车还惊险刺激。 她又问:“那，假话呢？” 墨阳玉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唇，道:“假话便是——刚才所说的，都是假的。” 宋明微:“……” 宋明微:“……啊？” 她脑袋快要转不过来了。 最简单来说……双重否定表肯定……假的假话，就是真话！也就是说，师兄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宋明微倒吸一口气，憋着小脸委屈巴巴地看他，声音又软又娇:“……你真的想把我关起来啊？可是…可是我都那么听话了…你不能这样做……” 甚至在那只手过分地碾磨着她嘴角时，她也只是乖乖地仰着头，依旧那样信任而依赖地看着他。 信任，依赖，多么甜蜜的毒药。 她是被他利爪捕获的蝶。 他是被她目光圈养的兽。 “你应该……好好疼我。”宋明微轻声呢喃。 随即，她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后，脸红着后退，伸手捂住了嘴。 在她后退的动作刚起势时，男人的手臂便已经牢牢禁锢在她身后，不容她退缩一毫。 挡在脸上的手被人拿起放在唇间亲了亲，淡粉的指尖被人衔进湿热的口腔中舔舐吮吸，野兽的利齿落下占有欲十足的咬痕——刚好留下痕迹，又不至于太过疼痛。 宋明微脸颊泛起潮意，眼睫渐渐蒙上雾气，变得湿润。 ……指尖又麻又痒，还有点疼。 软滑有力的物体包裹着什么东西，缓慢地推进着戴在了她左手无名指上。 ——是那枚墨戒。 戒指套在无名指指根，发出一阵柔软的光，一串金色咒文显现出来，又缩回墨戒之中。 宋明微一愣，视线先是落到自己的无名指，再看向那张微抿的薄唇。 上面还有些可疑的湿润痕迹。 热气从耳尖冒个不停，这下不止脸，宋明微全身都快烧起来了。 师兄居然……用这种方式给她戴戒指。 但是，她是绝对不会这样干的！ 宋明微拾起剩下的对戒，猫瞳迅速瞟了一眼低头看她的人，露出一个纯稚的笑，接着捧起某人的手，先是在手背的位置亲了亲，盖上自己的专属章。 接着，两颗小尖牙挨着无名指根的位置咬了一下，落下两个月牙似的牙印。 像是某些交换重要信物的庄肃场面。 宋明微专注而认真地将那枚墨戒推进指根，覆盖了自己的咬痕。 “师兄，盖了章，你就是我的人啦。”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当然，我也是你的啦。 话音刚落，青衣人便弯下腰，微凉而柔软的嘴唇轻轻覆上，温柔辗转。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青丝到白头，纵使万劫不复—— 一生不离，一世不负，生生世世，永眷不忘。 第203章 岁锦欢·下(大结局) 缠绵悱恻的唇舌，前所未见的温柔。 宋明微半阖的眼慢慢闭上，沉溺于舌尖亲吻的温存之中。 高枕软床间，宋明微被迫仰头承受越来越失控的亲昵，每当喘不过气时，身上的人便稍稍退开一些，待她清醒片刻再度覆盖，直到将她神智吻尽，双眼失神身体无力地躺在床上，才终于停下，将她紧紧抱进怀中。 贪妄与眷念，一念之间反转不停。 墨阳玉终究克制住了自己，只是依旧不停地在她眉眼，鼻尖，耳垂的位置轻轻吻着。 剧烈跳动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 宋明微眨了眨眼，终于从那让人几乎溺毙的深吻中回过神来。 手腕被人抬起，一对有些冰凉的东西套在了腕骨的位置。 宋明微实在没有力气抬起手腕，只好靠在软枕上一点一点抬起身子往下看—— 一根编织精细的红绳手镯，上面套了九只精致秀气的金色铃铛，手臂晃动一下，空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叮——叮——” 宋明微轻轻一动，铃铛便会发出声音来，让她莫名想起一句话: 赠尔只铃铛。 一步一响。 一步一想。 送铃铛的意义在于告诉对方—— 墨阳玉看着那截白皙手腕，“这是九灵骨，我加了一点心头血在里面，这样，无论以后我在哪里，你都能知道。” 他的心一直因她而灵动，即使不能时时刻刻聚首，也可以通过铃铛聆听他的心跳。 九灵骨，是铃铛和戒指的原料。 ——也是从他身上亲手剖下的魔骨。 以骨做囚，以血为媒，他要用尽一切温柔而不留余地的手段将他的神灵，他的心爱留在身边。 “同样的，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找到你，即使上天入地，也无所不及。” 红绳金铃，最明显意味的宝物——彰示她被人标记和所属的强烈占有。 除了手腕，还有脚腕的位置。 墨阳玉取出一对玉环，宋明微看着极其眼熟，脑海里慢慢回想起那是什么东西—— 同心环。 也是墨阳玉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看到同心环的下一秒，宋明微轻轻一动，躲开了墨阳玉给她带上玉镯的动作。 墨阳玉手中一停，薄唇微弯，温声道:“怎么了？” “……”宋明微摇摇头，抗拒不已，“师兄，我不要戴那个。” 她还深深记得，同心环被施加了转移伤害的法术，只要她受到一点伤害，最后都会由墨阳玉替她承受。 她不要这样。 墨阳玉看着她，似乎明白了她拒绝的理由。 他对她说:“没有了。” 宋明微:“……什么？” “已经没有那个禁咒了。” “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有受伤的可能。” “只要我在。” 宋明微从床榻间支起身来，靠在墨阳玉肩上，凝视着这张清冷绝世的容颜，连同他眉眼间的温度，一同镌刻在脑海深处。 她伸出双手，扑进他怀里，又被反手牢牢环抱住，将两人的距离完全减去。 纤细的指尖沿着他背后鞭痕往上游走，最后停靠在肩上。 暖光的灯火中，外界皆是孤独黑暗，唯有这一处帷幔床帐，被笼罩在一片金色暖阳之中。 可是有人抱着，连外界的黑暗也显得不再可怕，甚至还会想一起去探索。 “师兄。”宋明微脸颊贴着他，亲昵地蹭了蹭，天生微翘的猫瞳里闪烁微光，像是人世间最闪耀的星辰。 “我们成亲吧。” ＊ 身为仙门第一宗门，无妄宗广发请帖邀天下众人参与见证其宗主和宗主夫人的结侣大典，一经发出，便受到所有仙门世家的热烈响应。 无他，只因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如此高调且庞大的婚礼出现。 在典礼开始之前，盖着红绸装着各式各样世间顶级灵丹法宝的箱木源源不断从山上运到各座仙山之间，人人来往穿梭其中，或布置现场，或迎接客人互道恭喜，皆是应接不暇。 白玉长阶上铺着红色长毯，绵延不绝直至山门外，从远看去仿若一条通天的绸缎，而长阶两旁浩荡的桃花林里，悬挂着无数烟色纱幔与长明灯铃，叮叮作响。 风吹过时，漫天的粉色花瓣落入长阶上，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梦幻的光影。 天空落下洋洋洒洒的金色碎片，在阳光折射下透出珠光宝灿的景象。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心中不约而同期待且好奇这瑰丽宏大的盛世之典。 而在另一处—— “啊——师姐，要不就这套吧。” 红衣美人瑟瑟发抖地躲在镜子后面，一脸惊恐地看着一旁衣架上还未试穿的十几套婚服。 这真的不会怪她。 谁能想到师兄居然准备了几十套婚服，每一件的款式都有些许不同，饶是一开始感到新奇的她试到后面也快试炸毛了。 装点精致喜色的房间里还摆放着十几箱珠光绸缎剔透宝石，皆是修仙界难得的珍品。 沈妙语轻笑一声，将她拉过来坐回原地，双手从后搂住她，为她穿上新的一件婚裙，“小乖乖，最后一件，试了这件咱们就不试了。” “好。” 宋明微乖了，听话地试了最后一件，在镜子面前看了看，又到师姐面前转一圈，亮晶晶地看她:“师姐，这个怎么样？” “好乖。”沈妙语单手撑着下颚，眼中波光流转，思索片刻后叹气道:“…哎…真是便宜大师兄了，看得我都想娶了。” 宋明微:“？” 沈妙语捏捏她的脸蛋，“乖，每件都很好看，不过这件最合适。” 穿好衣服，便要开始准备妆容。 宋明微坐在镜前，长长黑发散在背后，卷翘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轻垂，瓷肌白肤甚至不用施过多的粉黛，只需在眉心点上花钿，细细描过峨眉，唇间一点胭脂，便已是国色天香，世间绝色。 沈妙语抬着宋明微的下颚，在她脸颊边轻轻一点淡粉散脂，更显娇容。 她顺势摸了摸摸少女的脑袋，在她耳旁轻语什么，宋明微原本还认真地听，听到最后脸越来越红，眼中蒙上雾气，神情羞涩。 “…啊…嗯嗯…我知道的……” 沈妙语露出不可言说的微笑，放心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股狷狂不善的气息朝房间里的二人奔袭而来，沈妙语反应迅速地抽出青禾，挡在宋明微面前。 “什么人？！” 沈妙语有些疑惑，按理说门外有数十高阶修士把守，不可能将危险的因素放进来。 屏风后的人丝毫未受她威胁影响，反而一步一步走近，停在花鸟屏扇前。 “师父，我有话想问你。” 竟然是……裴山颜。 裴山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低沉，好似从喉咙中强行挤出一般，稍显疲惫。 宋明微往前走了一步，对上沈妙语有些担忧的视线后安抚地朝她对了对嘴型:没事的师姐。 沈妙语点点头，退坐到一旁去了。 隔着一层略有厚度的屏风，宋明微只能勉强辨认对方的位置。 她站在屏风前，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小灰，谢谢你今日来参加我和师兄的道侣大典……你是想来问……” “我想问，你是自愿的吗？”裴山颜透过屏风，去看那令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还是说，是墨阳玉逼你的。” 说完这句话，裴山颜觉得自己的心顿时空了一半，抱着虚无缥缈的那点念想，寻求一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是。”宋明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即又想到小灰似乎对大师兄误会颇深，才导致他以为她被人绑架还被逼婚。 这……这误会大发了。 “大师兄不会这么做的，”宋明微尝试给墨阳玉证清，“没有人威胁我，因为我喜欢大师兄，所以才想和大师兄结为道侣。” 说着说着，她想到什么，笑容渐渐明灼，犹如盛开的荼靡。 “今日，是我和大师兄的大喜之日……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最开心的一天。” “所以，谢谢你能来见证。” 轻丝屏扇难掩红妆，室内银色烛火闪烁，将那娇倩身影倒映在屏风上。 裴山颜嘴角开合，垂下了落寞的眼。 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他想说:跟我走好不好。 他不会比墨阳玉做的差。 “……好。” 他竭力应答，就像是活生生地，从心口撕扯掉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宋明微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拿出某样东西。 那只珍贵的凤翎。 将此物还给小灰，如此一来，小灰才算一只完整的凤凰了。 “小灰。”宋明微打开手心，凤翎从戒指化为羽毛穿过屏风送到另一人手中。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山颜真身时，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凤凰。 翼翮如火，鸣声如玉。 宋明微不知不觉轻声叫出了另一个称呼:小凤凰。 小凤凰，好像还挺适合裴山颜的。 她抬起头，看着比她还高一个半脑袋的影子，道: “小凤凰，愿你以后呼仪九重，翱翔九天，永世不坠青云。” 尾翎化为耳坠，重返原来的位置。 那双琉璃瞳长久地望着宋明微，直将她刻进灵魂深处。 若有一天，你听闻，九霄之上有凤鸣—— ＊ 大典正式开始时—— 宋明微紧张得冒泡。 修仙界婚礼不比凡间，虽程序没有那么繁琐，却还是有许多不可省去的步骤。 大典在无妄宗新修的苍穹台进行，偌大的广场容纳数十万人也不在话下。 琼台周围皆是各种悬空的祥瑞浮雕，烟晕笼罩，仙鸟鹤鸣，其他宗门的人基本全都到齐了。 宋明微单手执着婚裙，长长的裙摆拖逦在地，婚服由黑红二色构成，袖摆上绣了云纹和宗门的门徽。 没有带盖头或是面纱之类的东西，因而一张绝色容颜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 在座观礼的众人不禁屏住呼吸，怕惊扰了佳人。 墨阳玉从另一边走来。 宋明微转头去看，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减轻不少，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咕哝一声:“你终于来啦。” 她看着墨阳玉，这才注意到他平日里总是半挽的黑发，今日全都以玉冠竖了起来，而中间插着的那根白玉簪，正是她亲手为他雕刻的那件生辰礼。 玄纁为底的婚服，极为鲜烈的颜色从未见他穿过，今日一见，却只看得到他清俊如华的眉眼了。 那双长年冷清的眼里雪色散了，他此时此刻和世间任何一个得到了心上人的少年人没什么两样。 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爱意。 视线交汇中，两人相视一笑，墨阳玉牵着她，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一步步踏上白玉长阶。 来宾们将目光投向那对宛如璧玉的恋人，或者说即将成礼的道侣。 纷纷感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少女被人牵着一路往前行，来到穹台时终于被等待已久的某人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高台。 高台之上，席长择与宋玄佑坐在主位上，注视他将人带到眼前。 宋玄佑眼中湿润，拍了拍墨阳玉的肩膀，将自己女儿的手放在了他手心。 “明微，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好好待她。” 墨阳玉朝他弯腰行礼，手中攥着自己小妻子的手，温声道:“您放心。” 席长择则是摸摸自己妹妹的脑袋，温和道:“如果他欺负你，随时可以告诉哥哥。” 他看向墨阳玉，嗓音淡淡:“你要记得所说过的话。” 墨阳玉颔首。 “还有我还有我！” 皮皮兔带着白猫从一旁钻出来，今日为着喜庆，它将自己和小咪都打扮了一番，一兔一猫穿着红色的短褂。 “主人，我们永远都会陪着你！” 宋明微抱起皮皮兔和小咪，一左一右，两边都打算亲一口，结果被墨阳玉眼疾手快抱走了兔子和猫，才避免新婚之日痛失爱侣第一吻的权利。 奉玄言看着这场面，揉了揉太阳穴，提醒道:“大典继续——” 复杂的颂词念完后，宋明微与墨阳玉同饮下滴了彼此血液的酒，代表以后同心同源，永不离弃。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出现无数飞鸟。 众人抬头一看—— 只见一只凤凰翱翔于空，振羽而行，百鸟朝凤跟随其后，掀起漫天耀眼光华—— “是祥瑞！祥瑞之兆啊！” “祥瑞降临，福泽常在！这是凤凰亲自降下福瑞来了！” 金色碎片伴着桃花漫天飞舞，红色轻纱于霞光中摇缀，宋明微抬起手，搂上墨阳玉的肩，双眼轻眨，透着不怀好意:“怎么办啊师兄？你把无妄宗当聘礼送给了我。” 墨阳玉亲她眉心，眼睫，声音偏纵:“你说怎么办？” 宋明微好心告诉他正确答案:“当然是——以后我来养你啦～” 笨蛋师兄变穷蛋师兄了，不过他们现在是夫妻，似乎，好像，在他们俩手里没有区别？ “好，”墨阳玉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就靠夫人养我了。” 宋明微脸色一红，看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围观凤凰之舞，于是扑到墨阳玉怀里，抵赖道:“不行不行，你是夫君欸，管财这种事应该夫君来做～” 墨阳玉轻笑，修长的手臂揽紧了怀里人的腰：“嗯，我来帮夫人管。” 宋明微抬起头，双手搭在墨阳玉肩上，凑过去亲他唇角，“那就说好啦，夫君管大财，夫人管夫君。” 墨阳玉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亲吻，抬起的手覆盖在少女脑后，遮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宋明微的目光掠过天边的霞云，瑰丽的花海，飞舞的风铃，渐渐阖上。 千古传唱绵延语，花娇艳绽岁锦欢。 清风明月鹊登仙，此间有情总缠绵。 下卷·岁锦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