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相公毒死后我重生了》 第1章 惨死重生 “你可决定好了?” “是。” “活着不好吗?” “瘫痪在床,只一双眼珠子可动,连入恭都不能控制,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毒药入口你便是后悔也晚了。” “我如今只求一死。” 女子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顾清,叹了口气亲手喂她喝下毒药,替她抚平被角后推门出去。 下瞬,大丫鬟沛儿悄悄进来。 顾清圆睁着眼,呆呆望着头顶床帐,脑海中闪过自己屈辱又让她恶心的一生。 从她嫁给陈知舟开始,她世家嫡女的体面就被扔进了泥沼,她看不上那个乡野出身的蛮将丈夫,对方也看不上她的讲究。 两看相厌。 直到他向她挥起屠刀。 顾清缓缓开口:“沛儿,你的去处我已安排妥当,你自家去嫁人,嫁妆我已早给你准备妥当,安安生生过日子吧,不要……像我一样。” 沛儿嘤嘤哭泣,终是受不住跪了下去。 “大小姐,奴婢……奴婢不配您对我这样好。” 顾清不解,忽的轻笑:“你伺候我十几年,怎会不配,我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东西给了你也不算亏。” “大小姐!奴婢对不起您!!” 沛儿伏在地上,重重磕头道:“真相奴婢憋在心里四五年了,再不告诉您,奴婢都要憋死了。” 真相? 顾清心头一跳:“你在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沛儿终于做好决定,瓮声道:“大小姐您误会姑爷了,五年前的毒是老爷叫奴婢下的,为的便是要借您的死对陈家出手,奴婢一时心软减少了药量,好叫您留下一条命。” “姑爷和陈家被搜出来的种种罪证都是假的,那都是老爷吩咐奴婢在您查陈家时伪造的。” 一口鲜血骤然喷出。 顾清呼吸急促,瞳孔剧震。 沛儿的话还没完。 “您中毒时姑爷已被羁押,他不肯认下自己罪证,老爷以您性命相逼,姑爷为了让您活着才认罪伏诛……” 沛儿再说什么顾清已经听不到了。 毒性上涌,她七窍鲜血淋漓。 模糊的绯红中,顾清似乎看见了成亲那日,陈知舟也是这样的一身绯红,眼眸盈着亮亮的光看着她。 “往后,我们必定儿女满堂,白头偕老。” 可那时的她说了什么? 她只是不屑。 不屑和看低他乡野出身,觉得他不配娶她,她是忍辱负重嫁给他的。 成亲数年。 从未被她正眼看过,连手指头都不许他碰一下,那样骄傲重视自己羽翼的陈知舟。 为了让她活,宁肯认下诬陷他的罪证。 …… “不!!” 骤然一声大叫,顾清从床上弹了起来。 漆黑的屋让她恍惚了片刻。 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她竟然可以动了? “大半夜你瞎叫什么,让别人听到还当我欺负你。” 下瞬,从地上爬起个人影,吓得顾清又是一声惊呼,整个人都躲到了床脚。 “谁!” 男人嘴里“啧”了一声,欺身上床抓住了顾清的肩,把自己的脸凑的近近的。 “能睡在这屋的男人还能是谁。” 借着外头的月光,顾清看清了跟前人的模样。 刀削般深邃立体的五官,锐利有神有很有侵略性的眼眸,三分冷冽三分英挺,还有叫人不能忽视的俊雅。 陈知舟? 他不是五年前就被斩首示众了吗。 顾清哆哆嗦嗦,心中又愧又怕:“你……?” 他是鬼吧。 因为她是害死他全家的导火索,所以他来找她索命了吗? 罢了,要杀便杀吧。 是她当初愚蠢的被当做棋子,害死了陈家不自知,还日日夜夜咒骂陈家那么多年。 看着顾清闭上了眼。 陈知舟拧眉。 她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顾清忽闪着的睫毛,他心头一痒,像是被蝴蝶的翅膀给碰到了一般。 他忽的想起了什么,一副了然模样。 陈知舟扣住顾清的后脑勺贴过去,吻住了她鲜艳欲滴的唇瓣,那片柔软让他忍不住发了力。 顾清震惊抬眸。 这死人鬼在做什么?人死了还能做这种事? 罢了罢了,就当补偿他吧。 终究是她愧对他。 思绪纷乱中,顾清伸出胳膊挽住了他的脖颈,主动靠进了他怀里。 美人儿投怀送抱,陈知舟正是热血方刚的时候,哪还忍得住,三两下把她剥了个精光,像个不知餍足的雄狮压了上去。 随着痛感传来,顾清哭出了声,一面哭一面捏住陈知舟。 陈知舟轻轻吻住她的眼。 忍着身体奔腾的欲望低声耐心的哄着她。 直到顾清呜咽声小了,他才重新开始。 顾清又是疼又是羞,一时也没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一颗心都跟着陈知舟忽上忽下。 一室的旖旎风光,直到天将将亮了才平静下来。 累坏了的顾清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中午才醒过来,甫一睁眼就警惕起来。 不对。 她起身活动了活动胳膊腿。 又尝试的捏了捏身上的肉,疼的龇牙咧嘴后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死? “小姐,您可终于醒了。” “叫什么小姐,要叫少夫人。” “哎呀,忘了嘛,沛儿姐姐快别骂了,下次我定不叫错。” 两个丫鬟进来打断了顾清的思绪。 一个是大丫鬟沛儿,一个则是二等丫鬟秋容。 顾清瞳孔剧震。 秋容不是早就死在泥石流里了吗,她怎么可能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头一阵急跳,顾清强迫自己稳下心神,许久才不动声色开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顾家?” 沛儿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劝道:“三少夫人,奴婢知道你不喜欢姑爷,也不喜欢陈家,可咱们还有许多事没做呢。” 天真的秋容眨眨眼:“小……三少夫人别急,今天是您成亲的第二日,明日咱们就能会顾府啦!” 顾清屏息,放在膝盖的手指一阵哆嗦。 她竟重生了! 重生到了和陈知舟成亲的第二日! 冷眸扫向沛儿,顾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天爷既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这一世她断不会像上一世那般,被利用残害陈家。 尤其是陈知舟。 她会弥补他,不会再那样对待他。 第2章 态度变了 首先要收拾的就是沛儿。 这个身边的奸细,她到死都信任的人。 她嘴里的“许多没做的事”,便是给替顾父做个扎在陈家的钉子。 替顾家通风报信、诬陷陷害陈家。 沛儿被顾清目光盯的发怵,迟疑道:“三少夫人,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话?” “没有,只是觉得沛儿越发好看了。” 别开眼,顾清顺势转移了话题:“三少爷呢?” 既然她是重生了,那昨天晚上两人的孟浪也是真的了。 想到羞人的一幕幕,她脸上一阵发烫。 陈知舟是京城排得上号的纨绔,名声十分的不好,人人嘴里的渣滓。 上一世她看不上他,一直不许他碰自己。 一开始陈知舟还会求欢,她总是厌恶又抵触的对待他,后来他索性就不再进她的院子。 夫妻间平时没有大事连话都不说一句。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这一世她主动和他圆了房。 沛儿不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不知道,一大清早的就出去了,奴婢也懒怠替三少夫人留意他。” 顾清睇她一眼:“沛儿,他到底是你的姑爷,以后切莫再这种口气,叫人听见只会说顾家没有规矩。” 被训了一句的沛儿呆了。 小姐不是一向看不上陈知舟那个人渣的吗,怎么还替他说话? 顾清没理她,梳洗过后去上房给陈夫人请安。 要不打草惊蛇的收拾沛儿,她还得借一借陈夫人的力。 陈夫人看见顾清来了还诧异了一下。 “老三出门的时候还替你告了罪,说是你今日恐起不来身,怎么这时候又来了,可吃过饭了?” 顾清脸上一红,暗暗咬牙。 陈知舟果然是个莽人武夫,竟说出这种话来,她还怎么在婆婆面前做人。 “还未吃,想着过来同母亲一起吃。” 这下陈夫人就更诧异了。 成亲前她也见过顾清几次,回回她都是肃着个脸,对她这个未来婆婆冷冷淡淡的不愿意亲近。 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视陈夫人探究的目光,顾清自顾自坐下。 陈夫人不是陈知舟生母。 他生母生他时难产死了,他是被陈夫人一手带大的,情分与亲生母子无异。 上一世陈家一家子她都看不上,包括出身一般的婆婆,所有人她都冷淡疏离,从未融入过陈家。 “快去传饭吧,告诉大厨房再给你们三少奶奶添一道滋补汤。” 顾清脸上一热,在心里又把陈知舟骂了一通。 她咳嗽两声:“对了母亲,我有一事求您。” 陈夫人正色:“你说。” 顾清:“我想同您借个陪房婆子,我那丫鬟年轻不知事,在家时被我惯坏了,如今忽然管起院子来竟手忙脚乱的,您借我个能手教教她。” “也好,那就叫李嬷嬷过去吧,她是跟着我一辈子的老人了,打理事务可是一把好手。” 陈夫人非但不介意,心里还挺高兴。 这是儿媳妇信任她的表现,她自然不会拒绝。 婆媳两个吃了一顿和和美美的午饭,顾清又陪婆婆说了一会儿话才告退。 出了院子,顾清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沛儿,李嬷嬷是婆婆身边的老人了,她知道的事定然很多,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沛儿大力点头:“奴婢明白。” 她定会把陈家的辛辣都挖出来,即便挖不出来也造些假的出来! 看她一脸信心十足。 顾清朱唇一翘。 她可以私自处置了沛儿,但那只会打草惊蛇,届时顾家和三皇子照样还会派个人过来监视她。 还在顾家的母亲也会危险。 现在她要做的是让沛儿闭嘴。 是夜。 顾清睡的迷迷糊糊时被推醒了。 她迷茫了一会儿睁眼。 陈知舟俊脸凝着不满:“你怎睡的这么早,不说等等我回来。” 顾清翻身面对墙咕哝了一句:“谁要等你。” “我今夜不用睡地上了?” 看地上没有打铺盖,陈知舟眉峰一挑。 顾清没理他。 陈知舟向来不会看人脸色,大喇喇躺下后伸手就要捞顾清,被她一把拍掉了手。 “我累了,早些歇息吧。” 炙热的鼻息瞬间贴上来,陈知舟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昨儿夜里对爷投怀送抱,今个就翻脸不认人了?” 顾清身子一阵发热,咬牙推推他。 “明日是我回门的日子,你别混闹,快些安置了歇息,不然你就还睡地下去!”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要养足了精力才好。 陈知舟撇撇嘴,翻身平躺在床上不再吭声了,不多时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 顾清松了一口气,就着陈知舟的呼吸声闭了眼,脑袋里回想着上一世回门那日发生的事。 小事她一概不记得了,但有件大事她至死也忘不掉。 那就是她从顾家回陈家时,有一女子拦住了她的车架,求她让她的孩子认祖归宗,说那孩子是陈知舟的。 尤其那女子出身还十分不堪,竟是乐坊的歌姬。 这事上一世闹的挺大,陈知舟指挥使的身份都被皇帝撸了。 因为对比那孩子年龄,是陈知舟在祖父丧期怀上的。 为官狎妓本就触犯了律法,更遑论是在祖父的丧期时,一个大不孝的罪名扣的死死的。 陈知舟一开始不承认孩子是他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沉默了下去,也从此消沉了下去,名声也更差了。 那孩子究竟是不是陈知舟的? 顾清一面想,一面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睡的尤为安稳,再睁眼时陈知舟已经起身,丫鬟们忙忙碌碌的伺候他洗漱。 两人洗漱过吃了早饭,先去上房拜别了陈夫人,这才坐上马车一路晃晃荡荡去到顾府。 下了马,顾清抬头看向顾府的牌匾。 她一点点攥紧了手指。 顾家所有人,除了母亲,都是她的仇人。 “大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早等的心焦了!” 随着熟悉的娇滴滴女声,顾淼窈窕的身影跃入眼帘,她像个小蝴蝶一样扑过来,亲热的挽住了顾清的胳膊。 第3章 孩子究竟是不是陈知舟的 顾清静静睇着跟前的少女。 上一世顾淼就是这样,演出来的姐妹情深骗过了所有人。 “姐姐?” 顾淼被她幽深的眼眸盯的有些不安。 顾清一笑:“两日不见,我竟觉得和妹妹恍如隔世。” 心里松口气,顾淼甜甜的笑了:“定是姐姐太想我了。” 众人先态度疏离冷淡的和陈知舟问好,转头欢欢喜喜的迎着顾清进了家门,一路向上房去了。 无论怎么狼子野心,顾家很会做演戏做表面功夫,若不是重生而来,顾清也难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说话的功夫,顾夫人拉着顾清看了又看,确定女儿没有受委屈后才拍拍她的手压低声音。 “你父亲在书房等你,你快去吧。” 顾清颔首起身。 上一世母亲得知她被毒瘫痪后一口气没上来去了,一辈子都没看清父亲的恶毒,活在顾家编织的谎言里。 这样也好。 若母亲知道她是父亲挟制自己的把柄,恐怕会想尽办法自尽,还是蒙在鼓里的好。 陈知舟幽深的目光扫向顾清远去的背影。 借着喝茶的动作垂眸,压下了眼底的冷冽。 顾家前院,书房。 “给父亲请安,两日不见,父亲身子可还安稳?” 盈盈下拜后抬眸,顾清满脸的孺慕,眼底深藏怨恨和冷冽的肃杀。 顾父亲自扶她起来。 “快起来,叫为父看看,两日不见我的囡囡可受苦了,嫁给那样的人渣,委屈你了。” 拍拍顾清的手,顾父情真意切。 顾清摇头,乖巧道:“只要能帮到父亲就不算委屈。”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顾父拉着顾清坐下,迫不及待道:“如何,在陈家两天可有什么收获?” “女儿向陈夫人要了个陈府的老人,想向她打听些陈府的事,相信不假时日就能有所得,父亲别急。” 顾父颔首。 确实是他急了,才嫁进去两天能有什么收获。 得知她没有收获,顾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说了几句话后就叫她回后院了。 同一时间,陈知舟的小厮附耳过去低声回禀。 “三爷,咱们的人听到了,少夫人确实是有目的嫁到陈家的,她似乎要做什么事。” 陈知舟面上仍旧带着淡笑。 那双眼眸却冷若寒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他颔首:“知道了,叫他们撤了吧,别让人发现马脚。” 小厮应声出去。 顾清前后脚的进来,先看了一眼陈知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到一处,顾清楞了一下,想起那晚的孟浪,别别扭扭的挪开了眼。 陈知舟的眼眸更幽深了。 顾父的小厮进来,把陈知舟和顾家子弟都叫去了前院,其他两房的人都借故走了,顾清终于有空闲和顾夫人说说体己话。 “陈家如何?女婿待你如何?” 上一世母亲也曾这么问过。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先贬低了一番陈知舟,说他是不修边幅的武将,没有文人的气度,简直像他们家的马夫。 再表达了对整个陈家的看不上,公爹的上不得台面,婆母的乡野出身。 她简直像一株名贵的牡丹养在了牛棚里。 不及顾清说话,顾淼就先开口叹了一口气:“陈知舟名声那么差劲,大姐姐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嫁给他实在是委屈,他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大姐姐。” 顿了顿又道:“还有陈家,他们家不过是会打仗,往上数三代还是泥腿子呢,乡野里爬出来的将军,京城中谁看得起他们?” 顾夫人拧眉。 她正要说什么,顾清却开口了。 “妹妹这话怎么不去父亲跟前说?你既说的陈知舟和陈家这样不堪,那父亲把我嫁到陈家是何意?” 顾清脸色冷冷淡淡的。 “陈知舟名声好或不好,那都是外人瞎传;陈家出身低又如何,英雄不论出处,谁家祖上不是泥腿子出身?这话在自家说说便罢了,叫别人听了可就要怀疑父亲和顾家结亲的意图了。” 一席话砸得顾淼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但她不敢辩驳。 因为顾父的打算,她和她姨娘都知道。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顾清接着开口道:“好了,你也去歇着吧,我有话同母亲说。” 顾淼心里直跳,低声柔声告退,出了正院儿久久还不能回过神来。 她总觉得今日的顾清怪怪的。 不行。 她得去和姨娘商量商量。 屋内,顾夫人拍拍顾清的手,嗔怪道:“怎么忽然发火,看给你妹妹臊的。” 转而又道:“不过你说的很在理,娘倒对这门婚事满意的很,知舟定不是传言那般不堪,你婆婆不是他生母,但看知舟对她的亲近劲儿就知道,她也是个好人,还好相处,娘当初就怕你看不上他们一家,可愁的不得了。” 如今可算是放心了。 顾清鼻子一酸,忍不住扑到了顾夫人怀里。 她上一世没听过这话,辜负了母亲一番苦心。 “这么大了,还撒娇。” 顾夫人捏捏她的脸。 顾清瓮声瓮气道:“再大也是娘的女儿,娘,你以后离顾淼母女远些,女儿觉得她们居心叵测。” 母亲生性柔弱,向来没手段,也正是因为母亲性情柔弱,顾淼母女俩在顾府才有了她们不该有的体面。 身边陪房许嬷嬷重重点头:“就是大小姐这话,老奴早劝过夫人多少回了,夫人都不信。” 顾夫人真觉得她们挺好的。 “柳姨娘向来知礼,淼淼又听话乖巧,怎么就居心叵测了,我看你是因她说知舟坏话生气了吧。” 正说着话,丫鬟忽然打了帘子进来禀报:“夫人,大小姐,柳姨娘来了。” 顾夫人一楞。 她这时候来做什么? 顾清坐直了身子,眼眸冷冷。 一个妾室,在嫡出小姐回门的日子,没有主母的通传私自就敢到上房来。 她今天就要把柳姨娘的气焰和体面统统踩死,让她老老实实在顾家做个妾。 “叫她进来吧。” 第4章 解危 柳氏是有着万般风情的女子。 别看她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孔却丝毫不显老,盈盈一握的腰肢少女似的。 风韵犹存的模样任谁都扛不住。 “妾给夫人和大小姐请安。” 她款款行礼,只是草草做了个模样就自顾自坐下:“没有禀夫人就私自过来了,还请夫人莫怪,妾也是想念大小姐想念的紧。” 顾夫人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叫丫鬟给柳氏上茶。 柳氏一派四平八稳的坐着,心安理得叫顾夫人的贴身丫鬟伺候她。 “啪嗒!” 顾清重重放下茶盏。 她眉目冷冽,神色不悦。 “柳姨娘知道不该还过来了,岂不是知错犯错?你和翠红是一样的人,她是我母亲跟前大丫鬟,且还比柳姨娘有些体面,你怎敢喝她奉的茶?” 抬眸看向柳姨娘,顾清不客气道:“不知道柳姨娘这是仗着谁的势,特意到我跟前摆谱来了?” 冷不丁给柳姨娘个没脸,柳姨娘愣了愣,面上很过不去。 这小蹄子还真是变了。 不过嫁了个土包子出身的将军,还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端起茶盏,柳姨娘笑得很有深意:“瞧大小姐这话说的,妾向来如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今儿大小姐倒发作起来了。” 暗示摆谱的是顾清自己。 顾夫人脸一板,喝斥道:“柳氏,你这是什么态度?” 柳姨娘悠闲喝一口茶,淡淡道:“好叫夫人知道,妾这是在教大小姐规矩,免得大小姐在婆家难做人。” “放肆!” 顾清重重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来人呐,把柳氏给我绑起掌嘴!” 徐嬷嬷先是一愣,随即精神一震,一跃而起跳起来就去抓柳姨娘。 她看这个狐媚子不顺眼已几十年了! 柳姨娘大惊,尖叫着乱躲:“你敢碰我一下试试?叫老爷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她不说还好,一说徐嬷嬷下手更快了。 也不用别人动手,徐嬷嬷自己就抓住柳姨娘的发髻,噼里啪啦往她脸上扇。 力气大的外头都听见了“啪啪啪”声。 以及柳姨娘的尖叫声。 徐嬷嬷使足了劲儿,楞是抽了柳姨娘十几个嘴巴子才收手,冷哼一声把她推开。 再看柳姨娘。 那肤如凝脂的脸红肿一片,哪还有风韵犹存模样,活像猪头一般。 “你……你敢打我!徐氏都没打过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我……我要告诉老爷,对,告诉老爷!” 柳姨娘被打的头昏脑涨。 她又急又羞恼。 一时忘了尊卑把顾夫人的姓氏都叫出来了。 顾清眼眸一冷:“看来柳姨娘是还不知悔改了,连主母姓氏都敢叫,来人呐,把柳姨娘拖出去,动家法!” 徐嬷嬷大声应道:“是!” 一向柔弱的顾夫人木呆呆的,她刚才还有点生气,现下是一点儿气都没有了,心里只有慌乱不安。 “清儿,她到底伺候你父亲一辈子,叫你父亲知道了他恐怕会不高兴的,要不算了吧。” 顾清把母亲摁回去坐好,安抚的捏捏她的手。 “母亲放心,一切交给我便是,父亲断不会生气的。” 顾夫人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她回过神时,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凳子。 就等打板子了。 柳姨娘终于开始害怕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顾清今天是非要收拾自己不可了。 “老爷救命啊!大小姐要打死妾!老爷快救救妾啊!!”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徐嬷嬷给架住了。 “柳姨娘可别不识抬举,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绑上家法伺候!” 顾清居高临下睇着她。 冷冷道:“堵上嘴打。” 几个婆子七手八脚把柳姨娘绑到凳子上。 柳姨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生生受了几棍子后昏死了过去,昏死还不算完,又被一棍子打醒。 她呜咽着求饶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顾清冷冷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个地方涌出无限的斗气。 她不会再给顾淼母女俩出头的机会,更不会再叫柳姨娘狐假虎威踩在母亲头上。 还有顾府所有狼子野心的人。 一步步。 她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没人能伤害她们母女。 等接到消息的顾淼一行人赶过来时,柳姨娘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了。 “娘!!” 顾淼嗷的一嗓子扑过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娘你醒醒啊,你怎么了啊!你们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打我娘的?!” “妹妹慎言,她一个奴婢怎么配你叫她一声娘,可别叫人看了笑话,还当我们府上都是没规矩的。” 顾清四平八稳坐着喝茶。 因为母亲仁慈,所以顾淼打生下来就是养在柳姨娘跟前的,对她如何叫柳姨娘,母亲也从未管过。 “你!!” 顾淼恶狠狠转头。 “顾清你凭什么打我娘!” 顾父没吭声,也有些脸色不善的看向顾清。 柳氏可是他心尖儿上的人。 顾清挑眉,秀美的脸庞划过戏谑:“她一个奴婢直呼主人姓氏不说,还胆敢说教育我,没规没矩的,打她有错吗?” 她转头看向顾父。 “还有,妹妹今日把陈知舟说的十分不堪,连陈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将门,父亲听听这话,叫人听见了难道不会怀疑父亲的居心?” 沾上陈家,顾父心里的火气不得不压了压。 他怕陈家怀疑。 也怕外人怀疑他的居心。 更怕坏了三皇子的事。 “我看就是我惯坏了你们,清儿教导的对,来人呐,还不把柳氏拖下去,找个郎中给她看看,还有你!” 顾父转头看向顾淼,冷斥道:“陈知舟是你的姐夫,再敢胡言乱语看我罚不罚你,还不给我滚出去!” 顾淼眼睁睁看着柳氏被拖走,又被父亲骂了一顿,哭着提起裙子跑走了。 “你可满意了,心中气消了?” 顾父看向顾清。 “哼。” 顾清做出傲娇模样别过脸,“我为了父亲嫁去陈家,柳氏在我母亲跟前作威作福,顾淼还嘲笑我,我能不气?父亲以后再偏心柳氏,我可不依!” 父亲拿捏着母亲逼她。 她也可以反过来逼父亲。 第5章 同床异梦 顾父捏了捏额角。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为父会好好约束柳氏的,你也是,动这么大阵仗也不怕陈知舟知道。” “他知道了又如何,女儿可看不上他。” 说着话,顾清又哼了一声,起身弹了弹裙子:“时间不早了,女儿也该回去了。” 顾父颔首:“记得要做的事。” “记着呢,父亲也别委屈了我母亲。” “自然。” 父女俩看似温情,却又含着对对方的忌惮,充斥着暗潮汹涌。 直到上了马车,顾清才卸下一身紧绷。 她怕被顾父看出什么不对,一直吊着一根弦在演戏。 随后,陈知舟撩开车帘钻进来,正看见顾清放松的一幕,眼底顿时一暗。 顾清本就生的秀美,白皙面庞玉珠似的凝润,微微昏暗中她亮的如同夜里的明月,叫人看一眼就挪不开了。 陈知舟骤然想起那夜。 她躺在身下婉转承欢的娇滴滴模样。 “你进来做什么。” 看见他,顾清重新又绷起了身子。 陈知舟唇角勾起一抹嗤笑弧度:“我们夫妻共乘,叫人看见岂不是一桩美谈?” 话落,他大喇喇坐到顾清身边。 视线火热的扫过她胸口。 被他这么看着,顾清只觉身子都软了,没出息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挪了挪屁股,别别扭扭道:“你别离这么近。” 陈知舟睇她一眼,意味不明。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上路,顾清的思绪渐渐就飘远了,还有些混沌的困意。 “吁!” 车夫忽的勒停了马车。 来了! 顾清豁然睁开眼,周身的混沌一扫而空,带着冷光的视线看向车帘。 “求三爷见奴一面,三爷不管奴奴无话可说,但求三爷把孩子领回府,奴在乐坊已经是脏了的人,万不敢叫三爷的亲生女儿在那样的环境长大!” 外头传来一道娇弱女声。 马夫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三少爷,少夫人,有……有个女子带着孩子跪在路中间拦住了咱们。” 天爷啊。 这女子手里的孩子是三少爷的? 顾清率先看向陈知舟。 陈知舟也在看她,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顾清平静的问:“孩子是你的吗。” 上一世她没有问过陈知舟这个问题,只是态度强硬的和陈知舟划清界限,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对他的不信任和嫌弃。 “你想听什么答案?” 陈知舟眼眸像一汪潭水,深不见底的黝黑,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静静的等顾清回答。 眨了眨眼,顾清认认真真且坚定道:“我只想听你嘴里说的实话,只要你说,我便信你。” 陈知舟眉心及不可查的一动。 “当真?” 顾清点头:“当真。” 陈知舟:“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认识这个女子。” 顾清纳罕:“你还未看过这女子怎么就如此确定?” 陈知舟淡淡道:“若我说在娶你之前,我不曾碰过任何人,你可信?” 顾清瞳孔剧震。 他…… 陈知舟攥住她的手,用力握住后缓缓问道:“你说只要我说你便信,你可信?” 满京皆知陈知舟是个人渣。 他渣在何处? 留恋风月场所,身边妓女环绕,据说他还有夜御十女的事迹,还和自己下属玩同一个女子。 荒淫无度是扣在他头上的第一个帽子。 如今他却说,他在娶她前从未碰过别人? 陈知舟握着顾清的手紧了紧,固执的又问了一遍:“你信吗?” 望着他俊雅至极的脸,认真严肃的寒潭深眸。 顾清深吸一口气。 既然她重活了一世,知道了陈家被诬陷的真相,那她就不该再用上一世的眼光看陈家人。 包括陈知舟。 她要重新审视他,补偿他。 回握住陈知舟的手,顾清认认真真道:“只要你说,我就信。” 陈知舟眼眸晃动,许久才又重重捏了捏顾清的柔若无骨的小手。 “记好你今日说的话。” 话落,拉着她的手下马。 两人甫一出现就惊呆了围观的人。 好一对金童玉女! 顾清先去看跪下地上的女子。 那是个窈窕风情的女子,一袭粉衣愈发衬得她肤色赛雪,举手投足间飞扬着叫人腿软的风情。 艳俗的很。 她看见陈知舟欢喜的叫了一声三爷,再看见他身侧的顾清,顿时一楞。 缩了缩身子,颇有些自卑。 两人简直云泥之别。 陈知舟背手站在顾清背后,双眸冷淡的瞥她一眼:“不必叫的这么亲热,我可不认识你是谁。” 女子脸上一僵,推了推跟前的女孩儿。 “三爷不认我没关系,可孩子是无辜的,还请三爷发发恩,带孩子回家认祖归宗。” 那女孩子倒瞧着真有几分像陈知舟。 她怯生生瞧着陈知舟,犹豫的上前给陈知舟跪下。 “爹爹。” 唬得陈知舟变了脸色。 “你可别乱叫,我不是你爹爹。” 说着装模作样的躲到顾清背后,一副自己是无辜的模样。 顾清静静看着那歌伎。 她在猜,这人背后的到底是何人。 是她父亲安排的,还是三皇子安排的,亦或是别的人。 “你起来吧,不必跪在这里,你既说这孩子是陈知舟的,想查却也不难。” 顾清一挥手,叫秋容过来吩咐道:“即刻去报官,这样大的事不能由我们小夫妻俩出面,再请公爹来。” 歌姬脸上神色刚还平和淡定,待听到顾清要报官甚至要请陈大人时,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顾清当没看见,自顾自道: “陈知舟究竟和你有什么来往,相信乐坊也有记录,你几时生的孩子也能查出来,我今日放下话,若记录都是真的,且这孩子也是陈知舟的,我做主叫这孩子认祖归宗。” 歌姬眼神闪过犹豫。 不及她说话,顾清接着道:“可若是查出有一条不实,你可得知晓,诬陷朝廷命官是什么样的下场,不是死便是残。” 第6章 官官相护 话声落,歌姬眼底漫过一丝惧意,身子几乎不可察的抖了下。 顾清将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神情愈发的冷傲和不屑。 锐利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犹如寒霜聚成刀剑,使人脊背发凉。 “你可敢?” 仅是须臾之间,这里已经围满了人,津津乐道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交锋。 “三爷,你好狠的心,难不成要逼死我们母女吗?” 歌姬轻咬朱唇,余光扫过朝自己指指点点的百姓。 想起那人的交代,狠狠心,一脸悲怆的望向陈知舟,声音更是百转柔肠,控诉他的薄情。 “你当日曾说娶妻之后就将我赎出去,如今言犹在耳,你却不肯允诺了吗?为了她,你竟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肯相认了吗?” 她句句哽咽,字字带血,抬手指向顾清,一双勾人的媚眼中布满了恨。 好一招胡搅蛮缠! 她这么一闹,彻底带偏了围观百姓的思绪,将陈知舟塑造成违背誓言的负心汉,更暗示他所做都是为了讨好自己,自己这个正妻阴狠善妒,不能容人。 顾清冷笑,言辞冷厉:“你既然口口声声说陈知舟辜负你们母女,那就随我们去大理寺查个清楚,你如今这牵三挂四的不肯,莫不是心中有鬼?” “夫人说得对,就请大理寺卿来断一断。” 陈知舟也随之附和,轻嗤道:“我此生行得正、坐得端,做过的事从不抵赖,没做过的事也休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围观百姓也不傻,看得出陈知舟夫妻面色从容坦然,丝毫不惧。 反倒是身为苦主的歌姬目光闪烁,迟迟不肯答应报官,行为莫名,让人怀疑。 “我看这女人是心虚了,胆子真不小,居然敢当街行诈朝廷命官!” “啧啧啧,你懂什么,陈大人名声浪荡,行为放纵,她定是抓住了这个想法,想要讹诈一笔横财。” “横财?我看现在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码事。” 众人议论纷纷,眼看风向一边倒的全部偏向陈知舟,朝她投去或鄙夷或嫌恶的目光。 歌姬心里慌得要命,死咬住嘴唇,脸色也白了白。 “自古以来都是官官相护,那大理寺卿必定偏袒你!” 她陡然拔高嗓音,起身望向不远处的石墩。 面上涌过一丝决绝神色,“既然在人间我讨不来公道,那我就只有去阴司,请钟馗老爷为我出头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朝石墩扑去。 顾清发现了她神情中的死志,一瞬间慌了神,连忙喝道:“快,拦住她!” 决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否则这黑锅陈知舟就得背一辈子! 可惜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场众人都一片茫然,在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顾清只觉得身边有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本该在她身边的陈知舟站在歌姬的后侧,一手拎住她的后衿,将人粗暴的拖了回去,扔在地上。 “看好她,免得她在寻死觅活!” 陈知舟深沉的眸子内掠过戾气,冷声吩咐下人。 陈府的奴仆瞬间涌上来,压制着歌姬,令其不能挣扎。 “你们松开我,凭什么这样对我……大家快看看,他们陈家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这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就在她撒泼的同时,她带来的女孩也撇了撇嘴,趁人不注意搂住陈知舟的腿。 抽泣道:“爹爹,你让他们放开娘亲好不好,只要放开娘亲,我保证再也不认你了!” 她眼圈含着的眼泪还扑簌簌的砸落,抽噎的让人心疼。 “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本就不是你爹爹!” 陈知舟皱紧眉头,眼中泛着寒光,强行的扒开小姑娘的手,一溜烟躲在顾清身后。 顾清眼中泛着幽芒冷厉的光,扫过如出一辙的母女。 沉声道:“你们做出这幅可怜柔弱的模样,博取大家的怜悯和可怜,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这恶名强栽在我们身上了?” “我,我没有!” 歌姬眼底闪过心虚,硬着头皮否认,“我只是想要个公道!” “公道?” 顾清嗤笑,眼底布满了讥讽,“我还从未听说过公道是你这样要来的,为民伸冤的大理寺你不去,却非要用性命要挟。” “你口口声声官官相护,焉知这世上没有为名请命的清官,你却非要靠着自己的臆断行事,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还是说——你心肠歹毒,只想用这样的手段挑起民怨呢?” “我……” 歌姬被她怼的哑口无言。 “押上她,去大理寺!” 顾清冷冷的睨了她一眼,转身回到马车内。 目睹刚才的一切,尤其是她伶牙俐齿的模样,陈知舟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缩了缩手,片刻垂眸收敛了眼底的神情,重新坐回她身边。 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顾清抬眸,迎上他探究自己的目光,悠然一笑,率先开口道:“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陈知舟晃了晃神,被那双澄澈且透亮的眸子吸引。 这是她头一次对自己笑,灿烂明媚犹如璀璨的太阳,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只恨不得将全部身家悉数奉上,哪怕她要的是自己的心都行。 “那歌姬说的言之凿凿,你当真没有半分的怀疑?” 她是真心的相信,还是假意应和,为了博取自己的信赖? 陈知舟心头涌过一丝怀疑,幽深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想要探究一二。 “下去前我曾和你说过,只要你说的我都信,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绝不会改!” “好。” 陈知舟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郑重的朝她点头。 …… 大理寺内。 陈知舟和大理寺卿简单的概括了当时的情形,被他安置在厢房内,又分别派差人通知陈府和前往乐坊调查记录册。 “大人,那女子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吵着闹着要见陈指挥使。” 差人来报,大理寺卿蹙眉,目光望向陈知舟,似有意寻求他的意思。 顾清心思一凛,上一世正是歌姬单独和他说话,才使得局势转变,登时提起一颗心来,率先开口拦住陈知舟。 第7章 躺着这个女子 “夫君,你我置身其中,单独和那女子见面实在不妥,不如等公爹来后再说,你说呢?” 她望向陈知舟,目光中带有焦虑。 听到‘夫君’二字,陈知舟心神一震。 朝她投去炽热的目光,眼底流露出丝丝笑意,点头称是道:“听夫人的。” 他刻意将话咬重。 顾清这才反应过来,迎上他充满玩味的目光,脸颊热浪一阵阵袭来。 心虚的垂下头,下意识躲避与他的对视。 “夫人说的也有道理!” 大理寺卿点点头,朝等候的差人投去暗示的目光。 差人心领神会,禀了声告退就向外走去。 沿途正好撞上闻讯匆匆赶来的陈父。 他身着官服,虽然年逾四十,却还是精神抖擞,眉宇间和陈知舟又几分相似,只是少了些冷冽的气场,反倒更温和些。 来到厢房前,他拂去额间的汗珠,推门先扫过儿子儿媳,才将目光又转向大理寺卿,朝他拱了拱手。 “朱大人,让您见笑,都怪老夫教子无方,犬子给您添麻烦了!” 大理寺卿颔首笑了笑,上前虚扶道:“您这说的是哪里话,令郎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指挥使,日后的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陈指挥使也再三担保,自己和那歌姬绝无牵连,待将乐坊的记录册调来,必定会水落石出。” “这就好,这就好。” 陈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讪笑这答应。 顾清在一旁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升起一缕怀疑。 为何听到陈知舟即将洗清冤屈,陈父的表情并不是十分开心,反而有一丝紧张。 她猛然想起那孩子和陈知舟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脑海中闪过一抹荒唐的念头,旋即又立刻被自己否定。 …… 一炷香后,差人将乐坊的记录册捧到朱大人面前。 最大的证据到手,朱大人立刻吩咐升堂,歌姬将女孩搂在怀里,母女俩抽抽搭搭,看起来好不凄惨。 顾清和陈知舟夫妻站立在她们母女身边,神色冷漠淡然,一脸的问心无愧。 反倒是陈父看到歌姬的面容后被吓了一跳,额间的汗珠抑制不住的滑落,短短功夫就浸湿了整个后背。 “张氏,你口口声声怀里的孩子是陈知舟的子嗣,本官已经命人调来了乐坊的记录册,根据这孩子的生辰,推算好时间一查便真相大白,你到现在还坚持吗?” “要知道,诬告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 朱大人身穿官服坐在当中,浓厚的眉头一耸,便有无限威严,加上站立两边持着棍棒的 捕头,更让人胆战心惊。 被他一吓,歌姬脸上的血色尽失,可还是硬着头皮坚持。 “好。” 朱大人朝下方记录的师爷使去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埋头快速的翻找比对。 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找到了那一日的记录,可在看清楚上面的人名时,神色一怔,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大人,您看……” 他收敛神色,将册子捧给朱大人。 朱大人凝眉,疑虑的望向册子上,对照着口述道:“……陈金睿!” 陈金睿正是陈父的名字! 顾清和陈知舟闻言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的朝陈父望去,只见对方脸色灰败的垂下头去,霎时间仿佛被抽走了十年的青春,瞬间衰老。 “父亲?” 陈知舟一脸难以置信。 在他心中,父母一直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而且父亲一向忠厚老实,是绝对不会做出寻花问柳之事的。 若说是游手好闲的三叔还差不多。 陈父又羞又愧,脸上布满了悔恨,痛苦的捧着脸。 “是我!” 只是他也没想到那一夜的荒唐会变成这样,还好端端的蹦出一个孩子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知舟只觉得被一个雷击中头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父沉重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我和老二、老三一起喝酒,没想到那酒烈得很,三杯下肚,就意识全无了。” “等我再醒过来,就躺在床上,身边还……还躺着这个女子,我当时慌得很……” 谁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 朱大人闻言了然,目光再度移到歌姬身上,厉声道:“张氏,你怎么说?” 歌姬抿唇,眸光一转,抽泣道:“我不知道,那一夜天色太黑,加上他们父子长得相似……” 她眼里泪光闪烁,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令人心碎。 “那此案也就水落……” 朱大人拍响惊堂木,刚要为这桩迷案画下句号,却被顾清冷冽的声音打断,“大人,且慢!” 顾清总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女人说话颠三倒四、漏洞百出,实在有问题! “顾氏,你公爹都已经承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朱大人拧眉,语气十分不悦。 顾清完全不怵:“大人,此案还有许多疑点,若是就这么草草结案,恐怕又是偏颇。” “嗯?听你所言,是对本官判案的方式有所不满?” 自己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做了数年,难道不知道该怎么断案,还需要她一个小丫头指手画脚。 “大人,我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不过……” 顾清还想要辩解,却被他不耐烦的打断。 “既然如此,那此案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本官会如实向皇上禀告的。” 说罢,他拍响手中的惊堂木,沉声道:“退堂!” 顾清眉头紧蹙恨不得快连在一起。 “我知你心中所想,等回去再说!” 陈知舟用大掌包裹住她的手,轻声宽慰。 陈父从头到尾都没再多说过一句话。 至于歌姬和那孩子,顾清怕陈母一时间接受不了,出面将她们先安置在别院内,并分派了下人过去。 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 她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 陈府内。 陈母也收到消息,焦急的等待着三人,心中止不住的埋怨,舟儿太不让人省事了,好不容易娶到这么好的夫人,偏偏闹出这档子事。 她满心担忧,却浑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8章 从乐坊下手 “夫人,老爷、三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了。” 前院三人刚回来,后院陈母便收到消息,忍不住迎了出去。 看到三人后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知舟,转过身亲热又心疼的拉住顾清向屋内走去,完全不再理会身后的爷俩。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顾清看着婆母满脸愧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舟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外面人误解他,我却知道,他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发生这种事,我本是不好说什么的,但我总觉得舟儿不至于如此荒唐……” 陈母忐忑的将心里话说出来,不敢直视媳妇,自然也忽略了她面上的表情。 “母亲,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相信夫君。” 顾清一番话说得陈母热泪盈眶,不断拍着她的手,心里压着的大石头也彻底被移开。 “舟儿能娶到你,真是上一世积德,你放心,若是他以后敢做有负你的事情,我第一个不饶他。” 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关心,顾清的心里暖呼呼的,再想起之后大理寺发生的种种,心情更加复杂。 她反握住陈母的手,“母亲,夫妻本是同林鸟,风雨来时见真心,您也一定要相信父亲!” 这孩子,说话奇奇怪怪,难不成是被气糊涂? 陈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知舟爷俩便迈步走进来。 “娘,我和夫人有话说,就先告退了!” 说罢,陈知舟直接牵起顾清的手朝外走,顾清来不及向二老行礼就被拽了出去。 看着风风火火的儿子和娴熟识礼的儿媳,陈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老爷挣扎愧疚、欲语还休的神情。 …… 陈知舟拉着顾清一路来到两人的屋内,摒退了所有下人,才压低声音询问道:“你在大理寺说的那番话,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先松开我!” 经过她的提醒,陈知舟才反应过来自己太着急,竟然忘了松手,尴尬的抿了抿唇,松开后才发现她白嫩的手腕被勒出一圈红痕。 “是我心急了,你……没事吧!” 陈知舟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无妨!” 顾清知道他并非故意,也没计较,只是揉了揉手腕处,同时为他分析今日的疑点。 “你还记不记得,今日那歌姬拦住我们,一口咬定是你,并且还当着众人说你要为她赎身,可到了大理寺,查出是公爹后,她又改口说自己不清楚,这女人前后矛盾,满口谎言, 行为实在可疑。” 听她这样一说,陈知舟也反应过来,点点头,“是了。” “父亲的酒量是出名的好,千杯不醉,可据他说那日只喝了三杯就人事不知,这也十分可疑。” 难不成是二叔、三叔联手做局?可是目的何在呢? 陈知舟目光阴沉,周身的气压也随之降低,笼罩着整间屋子。 “还有一点,这歌姬出现的时间也非常巧妙!” 顾清食指轻点桌几,冷眸微眯,语气也沉了几分,“从知晓怀孕到生子,她明明有的是机会,可偏偏要选在你我回门的时候,明明可以私下相认,却非要闹得人尽皆知,用心实在歹毒。” “仅仅凭一个歌姬是不会这样的,她身后必定还有人指使!” 陈知舟也点头赞同。 而且这幕后之人还是冲着他来的,可究竟是谁呢? 思及到安插在顾府的属下的汇报,他目光波动,不由自主的投向顾清,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要调查清楚这件事,我觉得还需要先从乐坊下手。” 顾清察觉到他的探究,却浑然不在乎。 重活一世,她已经明白什么最重要,她只想好好的守护母亲,守护陈知舟和陈家! 她有自信,会让他渐渐的信赖上自己。 “你想怎么做?” 看着自信满满的女人,陈知舟即便在心底告诫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却也心甘情愿。 “自然是要前去一探究竟了!” 顾清红唇勾起,温婉间还夹杂着淡淡的风情。 …… 乐坊门前,丝竹声不绝于耳,一阵阵嬉闹声涌出来,听的人面红耳赤。 “你想好了?” 陈知舟望着高耸的牌匾,又转过头望向身边人,皱了皱眉头。 顾清已经换了身男人装扮,乌黑的长发用一枚玉簪束起,手上还摇曳着一把折扇。 虽然面容清秀,可却英气十足,活脱脱一个浪荡公子哥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走!” 盯着陈知舟那玩味的眼神,顾清硬着头皮向前,期间不断有姑娘迎上来,或是朝她暗送秋波,或是媚若无骨将她挽住。 “爷,奴家会弹琵琶,让奴家陪您吧!” “奴家还会唱小曲呢!” 看着她们一个个贴上来,顾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像是掉入饿狼群里的肉,随时都有被吃掉的风险。 她费力的抽出手,忙朝陈知舟投去求助的眼神。 却不想这人竟摆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好了,我这位小兄弟脸皮薄,经不住你们这样戏耍,我们今日是来找玉芙蓉听曲的。” 眼看着顾清快要露馅,陈知舟才清了清嗓子,为她解围,点名了今天的来意。 来时他特意命人打探,玉芙蓉就是今天闹事的张氏。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将玉芙蓉叫来,再给我们兄弟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 此话一出,原本还喧闹的女人们瞬间止住声音,皆露出奇怪的神色来。 面面相觑后,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缓缓开口。 “两位爷,您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您要不换一个?” 陈知舟自然清楚玉芙蓉不在,没有多纠缠,伸手指向紫衣女,“那就你了。” “是,容奴家去准备准备。”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小丫头将客人引到楼上的房间,自己回到屋内收拾打扮。 …… 陈知舟和顾清被领到房间内,随后又有人奉上酒水点心,直到彻底的关上门,陈知舟才凑到她身边。 压低声音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没想到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哼,有些人说成婚前没碰过任何人,进了乐坊倒是比谁都老成啊!” 第9章 龙阳之好 顾清一脸气哼哼。 “天地良心!” 陈知舟勾唇,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怎么感觉这屋子里有股子酸味呢?” 声音轻飘飘的钻进顾清耳中,那直勾勾又夹杂着促狭、玩味的神情顿时让她面色一红。 羞恼的伸手袭去他的腰间,捏起一块软肉。 陈知舟故作吃痛,夸张的表情逗笑了顾清。 看着她肆意纯真的笑容,陈知舟的心也被感染,反手攥住她的手,滑滑嫩嫩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让两位公子久等了!” 紫衣女精心打扮,推开门就撞见这一幕。 触及到顾清脸上的一抹潮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习以为常的朝两人投去‘懂’的眼神。 她在乐坊年头长,见过各种癖好的客人,喜欢龙阳之好也不算特别。 不过还是觉得可惜,怪不得初见时就觉得那小公子有些女气! 顾清被她吓了一跳,从陈知舟身边弹开,对上紫衣女饱含深意的目光,只能尴尬的讪讪一下。 反观陈知舟却一脸坦然。 “不知道两位公子想要听什么?” 紫衣女落座,纤细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抬眸试探的询问。 “弹一曲婉转些的即可。” 顾清收起心思,轻声道。 随着丝竹声响起,顾清凑近到她身旁,目光专注的盯着她的动作,直到曲声渐渐停下,才收回目光。 “姑娘的琴技出众,一曲下来令人回味无穷,只是如此高超的技艺,为何却埋没在玉芙蓉之下呢?” 说罢,她还故作惋惜。 面对顾清的捧,紫衣女也只是莞尔道:“公子谬赞了。” “姑娘真是不止技艺好,人品也好……” 顾清又夸了她几句,看时机差不多,才抛出此行的目的,“方才听你说玉芙蓉已经不在了?” 紫衣女被夸的飘飘然,被她一问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今日和二位公子投缘,奴家也就不瞒你们了,就在昨日,突然来了两三个大理寺的人,取走了玉芙蓉的记录册……我看她定是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她叹了口气,似感慨道:“当初谁不羡慕她好福气,可谁想到会有今日!” “好福气?” 顾清皱眉,表情困惑。 “是啊!” 紫衣女点头,为她解惑道:“就前几年,她拢住了个客人,那人为她豪掷千金,让她不用再接客奉承,后面她还为那恩客生了个女儿,我们都以为她会被赎走,做妾或是当个外室,可却都没有。” 客人?女儿! 顾清一激灵,目光瞟向陈知舟。 见他也板正了神色,立刻回头追问道:“你可知道那客人是谁?” 紫衣女摇摇头。 “不知道,也从没有见过。” 如此神秘,实在可疑! 顾清心思沉了沉,又问了些其他,紫衣女也都知无不言。 临走前塞个她一锭银子,她立刻乐的合不拢嘴。 “两位爷,以后常来啊!” 紫衣女将他们送到门口,还不忘朝他们抛去媚眼。 出了乐坊,顾清只觉得空气都清新多了。 “根据紫衣女所说,玉芙蓉早就被那神秘客人养起来,怎么可能又会单独接客呢?况且公爹醉的人事不知,当天的事实究竟是怎样的?” 那孩子极有可能是那神秘人的! 是不是查出神秘人的身份,就能够了解真相? 顾清和陈知舟只觉得谜团重重,好像被一张巨大的网包裹着,越查越觉得匪夷所思。 “看来想知道那天的情形,还需要问一下二叔和三叔。” 陈知舟眸光微沉,提起两个叔叔,便觉得烦躁。 他这两个叔叔都是游手好闲不争气的性子,仰仗着祖父和父亲,谋了个一官半职,却从来不懂感恩。 自己不思进取,还嫉妒父亲的职位高、俸禄多,说话时也总喜欢明朝暗讽。 尤其是三叔陈金魁,前些日做事出了纰漏,被罢黜了职务,赋闲在家,隔三差五就找父亲闹。 希望能再给他安排个更好的差事。 顾清虽然上一世不关心陈家家事,对着两个叔叔却也有所耳闻,在她心里这两人完全是毒瘤般的存在,每次都仗着公爹厚道重感情,心安理得的让公爹给他们处理烂摊子。 陈知舟去问只怕也问不到什么,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天色也不早了,那你快些去吧!” 陈知舟不放心她一个人,不容置疑道:“我先送你回去。” 顾清不在多说,两人并肩同行,偶尔垂下的手会碰在一起,两人同时心下一紧,宛如触电般从上到下。 一路无言,直到将她送到陈府的后门。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陈知舟紧抿薄唇,目光深邃悠长,且带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顾清并没有发现,回到房中,发现沛儿居然在屋内。 “小,小姐……” 看到她回来,沛儿被吓了一跳,神情也浮现出一抹慌乱。 顾清眸中泛寒,又稍纵即逝。 “你刚才再做什么?” 她看的清清楚楚,沛儿发现自己后,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袖口。 原以为有李嬷嬷的掣肘,沛儿就没空作妖,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奴婢,奴婢看小姐的书桌太乱,想着帮您收拾一下。” 沛儿心虚的垂下头,借口道。 “嗯。” 顾清心中冷笑,并没有戳穿她小儿科的谎言,反而吩咐她帮自己更衣。 漫不经心的试探道:“沛儿,你和李嬷嬷也相处了一日,可学到些什么?” 沛儿顿时来了精神,将自认为挖出的陈家秘闻滔滔不绝讲给她听。 “不过可惜没什么大的错处。” 看着她颇为遗憾的表情,顾清勾了勾唇,“李嬷嬷毕竟只是个下人,知道的有限,父亲既然将重任交托与我,那你必要多多上心,如此才能不辜负父亲。” 说罢,顾清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不远处陈知舟的书房。 沛儿心领神会,自作聪明道:“奴婢明白小姐的意思了。” “嗯,姑爷有事出去了,你去小厨房吨一碗参汤,等姑爷回来了送去。” 顾清做出困倦的模样,转身回到床榻上休息。 沛儿识趣的退下,边往小厨房去,边在心里盘算着。 第10章 闹到陈府 半晌,她端着参汤,笑呵呵的看着书房外看守的下人,声音柔和,“两位哥哥,我是奉了少夫人的命,为姑爷送参汤的,两位就行个方便,我撂下就走!” 看守的男人毫不买账。 “少爷还没回来,你还是先回去吧!况且书房重地,岂是你一个丫鬟能随便进出的。” 沛儿使出了浑身解数都不行,不甘心的铩羽而归。 她微微眯起眸子,四处打量着周围,准备再找合适的机会。 …… 陈知舟刚回到府内,就得知沛儿意图进自己的书房。 “三爷,那婢子看起来不老实,临走前还四处乱瞟,说不定这次没成功,还会有下一次,要不要……” 小厮抬手朝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下,表情中带着两分凶狠。 “暂时不必!” 陈知舟的眸色深沉如夜,声音冷漠低沉,“多盯着她些,必要的时候可以露些破绽给她。” 他也想知道顾清嫁给自己究竟有什么意图?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今天一直帮着自己查找真相,傍晚就派手下人探查自己的书房,如此反反复复的奇怪举动,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摒退了小厮,他收敛心神,装作无事的回到房间内。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袭来。 陈知舟微微皱眉,通过昏暗的光探去,顾清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似乎有所察觉,皱紧眉头,嘤咛了一声,侧过身去。 怕惊扰了她,陈知舟蹑手蹑脚的凑过去。 她卸下白日里的朱钗,一头黑黝黝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少了些疏离,多了丝柔和,令人升起亲近的想法。 陈知舟抿了抿唇,眼底堆满了欲望,抬手轻轻的抚摸着顾清的脸颊,俯身先是蜻蜓点水的吻在她额间,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唔……” 顾清梦到上一世临死前的场景,锥心的痛让她惊醒,睁开眼看到陈知舟。 她一愣,脑子昏昏沉沉间被他引领着,笨拙的回应。 得到回应的陈知舟像是撒了欢的饿狼,将她压在身下,咬了一次又一次,不知餍足。 架子床的红纱幔不知何时被扯落,遮盖住床上的旖旎风光。 …… 第二日。 顾清睁开眼,想起昨夜的放荡,男人精瘦的胸膛和动情时埋在自己脖颈时的低语,浓重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脸涨的通红。 起身时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更是让她羞臊不已,暗骂男人体力惊人。 果真是个莽夫! 顾清刚抬手想要捶捶腰,就被秋容焦急的声音打断。 “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秋容年纪小,性子还不够稳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向她禀告:“有个女人带这个孩子在咱们府门前闹起来了,夫人得知后差点被气昏过去,还没缓过神来呢!老爷和三少爷都出门了,现在家里能主事的就只剩下您了。” “那女人越闹越厉害,惹了许多人来瞧,将咱们府门前围的水泄不通,您快去瞧瞧吧!” 顾清心下一沉。 别院那么多下人都看不住个女人和孩子! “快,秋容,给我更衣。” 她语气急迫,担心婆母,也更怕这件事会给陈家带来恶劣的影响。 …… 陈府正门外。 玉芙蓉哭的凄凄惨惨,痛斥陈父和陈家众人,与其同时还不忘心疼的搂着女儿,做足了一副慈母样。 “这也太惨了!” “真是没想到,虽然是歌姬出身,但这份情谊实在难得,况且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这陈家人怎么如此狠心?”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不断朝玉芙蓉母女投去同情的目光。 昨日的‘知情人’添油加醋,“怪不得,这女子昨日拦住陈三公子的马车,原本还以为是陈三公子抛弃亲骨肉,谁能想到原来是陈老爷的女儿,这女娃一下子变成了三公子的亲妹妹,不知道作何感想!” “还有这种事!” 众人大吃一惊,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 顾清搀扶着陈母出来,正巧听到这些话。 陈母又羞又气,急火攻心下险些又昏过去,幸好有顾清搀扶,又不停为她顺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究竟怎么回事?” 陈母是个温柔宽厚的女子,一辈子相夫教子,虽然将陈家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只觉得有些四神无主。 顾清攥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不要怕,一切都有自己,随后转过头去,厉声呵斥玉芙蓉。 “放肆!你可知这是朝廷正四品大员的府邸,岂容你在门前哭闹!” 顾清周身气场凌冽,透着寒气的眸子一瞪,上位者的威严瞬间震慑住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玉芙蓉被她目光扫射过,虽然心头发憷,可仍旧不甘示弱。 “少夫人,您身份尊贵,我自是比不得的,可我的囡囡却是陈老爷的亲骨肉,若是按道理您还是她嫂嫂呢!” 她边说边带着孩子朝陈母跪去,楚楚可怜道:“主母,我自知身份卑贱,也不奢求能进陈家的门,可孩子是老爷的亲骨肉,应该进宗祠的,您就发发善心,可怜可怜她吧!” “若是您不答应,我们娘俩也就没活路了……” 她话里话外不断的逼迫陈母,大有一副不答应就撞死在陈府门前的意思。 陈母朝顾清投去求助的目光。 顾清皱眉,扫过围观者的指指点点,又落在玉芙蓉身上,看着她眸子里那一抹志在必得,心里暗恨。 她就是故意将事情闹大,料定了陈家不敢将她如何。 顾清心一沉,咬牙冷声道:”事实如何尚未清楚,你卖身乐坊,人尽可夫,谁知道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怀上的,凭着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就要让我陈家认下你们,岂不可笑!” 她话中饱含深意,目光紧锁在玉芙蓉身上,仔细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玉芙蓉有些心慌,目光闪烁。 难不成她都知道了? 顾清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更加肯定了其中必有内情。 第11章 滴血认亲 冷哼一声。 “既然你一口咬定这孩子是我陈家的,那就让大家做个见证,三日后让这孩子与我公爹滴血认亲,是非曲直也就自有分晓了。” 顾清冷冷的望向她,却惊奇的发现她不仅毫无惧色,反而照比刚才多了份自信和得意。 她竟不怕滴血认亲? 是故作镇定还是另有计谋? 一时间顾清又有些迷惘了,不过话已经说出去,覆水难收。 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命人将玉芙蓉母女请到陈府内,随便安排间厢房,小心的看管起来。 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说不定能使其露出破绽来。 一场风波被暂时平息,可饶是如此,仍是被有心之人捏住了把柄,连同着大理寺卿的结案陈词一起呈到了皇上面前。 皇帝龙颜大怒,直接撤了陈父的官位,令其禁足府中一年。 太监传来旨意时,陈父一向强装的身形晃了晃,瞬间佝偻下去,神色木讷,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陈府众人也都垂头丧气,反倒是二房、三房闻信过来,说是担心,可却明里暗里的讥讽。 “大嫂,真是委屈你了,大哥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闹出这样的事来,这下半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连带着咱们陈家都抬不起头来。” 三婶娘白氏一脸的幸灾乐祸,狠狠的朝陈母心里捅刀子。 她就是看不惯这个大嫂,凭什么处处比自己命好! 夫君有本事还不花心,继子们各个出息不说,还都个顶个的孝顺,尤其是陈知舟,娶了个媳妇还是高门大户的顾家。 好事都叫她占去了,如今终于遭报应了! 她听了消息立刻赶来,就为了看大嫂憋屈的模样。 “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事,大哥哥也算是好的了,大嫂你也别太揪着不放。” 二婶娘吕氏也在一旁开口。 意思是她太善妒了,所以陈父才不敢纳妾,要去外面偷腥。 陈母原本就受了不小的刺激,被两个不怀好意的妯娌一通讥讽,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顾清在旁边早就听不下去,冷声道:“事实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两位婶娘这么迫不及待的往自己家人头上泼脏水,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歌姬是你们雇来,故意恶心我母亲的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亏你还是从顾家出来的姑娘,怎么如此没有教养。” 吕氏拧眉,不悦的盯着她,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说教。 白氏完全一副泼妇的做派,瞪大眼珠子,指着顾清大骂道:“你个小娼妇,胡说八道,刚一进门就挑破婆母和我们的关系,这日后陈家还不毁在你手里……” 顾清本念着她们是长辈,留了些面子。 可有些人偏偏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她也不再惯着,沉下脸。 “两位婶娘若是真的关心,我们欢迎,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趁早出去,否则凭着夫君的性子,知道你们这么欺负母亲,是会翻脸的,听说二叔正巧在夫君手下,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受得住……” 她声音幽幽,令人心神一颤。 果然,一提起陈知舟,原本还嚣张的吕氏、白氏立刻变了脸,讪讪的闭上嘴。 他们的丈夫和子女还要靠着陈知舟,况且这人还是个混不吝,若真被他知道,如何还真不好说呢! 看着瞬间老实的两人,顾清眸光越发不屑。 …… 晚间。 顾清倚在贵妃椅上,身下盖着一层厚厚的白狐皮制成的毯子,身旁的小几上放着精致的茶盏,还冒着徐徐热气。 她向上拢了拢毯子,睡意朦胧。 迷糊间感觉有人进门,强撑着眼睁开一条缝。 只见陈知舟顶着满身的寒气走过来, 一股凉风伴着他,顾清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这莽夫,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人。 似乎察觉到顾清的不满,陈知舟停下脚步,在暖炉旁缓了一会,才将她搂入怀中,对她上下其手。 “这些日子你多开导开导母亲,她一向操劳,身体本就不好,如今接二连三的受打击,我怕……” 陈知舟眼底蒙上一层冷意,低头望向顾清时又都瞬间消散,只剩下绵密的柔情。 即便知道她嫁给自己别有所求,可是自己仍旧难以控制自己亲近她。 “嗯,我晓得。” 顾清睡意上头,声音也慵懒不少。 “瞧你这样子,不如我抱你回床上睡吧!” 陈知舟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孔武有力的臂膀向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顾清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幽兰的气息喷洒在他脖颈处。 他眸光微动,不知想到什么,吞了吞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少夫人。” 叩门声响起,门外人隔着们轻声唤了一句。 顾清听清是自己派去监视玉芙蓉的人,瞬间清醒大半,伸手推了推身前的人。 看对方有些不满,咬唇身子向前探去,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陈知舟不知是吃惊还是欢喜,愣愣的盯着她看了半晌。 “进来吧!” 顾清拢了拢松垮的衣裳,等人站定后才沉声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进来一个圆脸婆子,她似乎没有想到三爷会在,面色有些犹豫,“少夫人,您让奴婢们盯着那女子和孩子,她住进来之后倒还算安分,只是……只是……” 她边说,眼神还不断的朝陈知舟瞟去,似乎觉得不适合被他听到。 “但说无妨!” 顾清心中萌生起不好的念头。 圆脸婆子:“只有您身边陪嫁丫鬟沛儿鬼鬼祟祟的去过那边,想要趁着我们不注意接触那女人,被我们拦下了。” 沛儿? 顾清紧皱眉头,难不成这件事是父亲设计的? “做得好,明日去账房领赏钱,继续盯着,无论大小事都要来禀告。” 陈知舟适时开口,待圆脸婆子离开后,才将目光投向顾清。 寂静的黑夜中,那双黑渗渗透着幽芒的眸子,似乎能看透所有谎言。 他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12章 好像是公爹 顾清没抬头,却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灼目光的存在。 她思考着该如何解释,仔细的斟酌,并非是不相信陈知舟待自己的情意,可重生之事究竟太过匪夷所思,她不敢确保他会相信。 “你昨日问我可信你,今日我也想同样反问你——你可信我?” 陈知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坦然,眸光沉了沉,半晌才郑重的抬起头。 一字一句道:“你我既是夫妻,我自然信你。” 虽然知道她揣着别样的目的嫁给自己,可他还是想赌一次。 顾清瞧出了他的犹疑,主动牵起他的手,发自真心道: “坦诚说,我们成为夫妻之前,我的确孤傲自诩,有些瞧不上你,连带着你家,觉得你是粗鲁人、泥腿子,可与你成亲的那一日,我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同你好好的过日子。” “我知道突然说这些你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可我所言没有半句虚假,我想以诚相待,但奈何腹有苦衷,不过我想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 望着她真诚纯粹的双眸,陈知舟反攥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感受着掌心里的温热和柔软,重重的朝她点头。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相信!” 顾清心中感动、歉疚等诸多情绪杂糅在一起。 两人十指相扣,四目相对,此时无言,心却感觉离得更近了。 …… 次日一早。 圆脸婆子来报,玉芙蓉偷偷摸摸的换装,买通后门的守卫想要出府。 “少夫人,按照您之前交代的,并没有人阻拦她,只派了一个手脚灵便的小厮悄悄跟着。” “做的很好。” 顾清被丫鬟伺候着洗漱,接过她递过的洁白帕子,边擦脸边夸奖道。 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玉芙蓉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不过也倒省了自己费事! 顾清勾了勾唇,吩咐丫鬟去请陈知舟,“告诉姑爷,大戏开场了!” 陈知舟听了丫鬟的话,立刻心领神会。 两个人乔装一番出了府,根据小厮传回来的消息,进了一家人迹不显的酒楼。 掌柜的笑着迎上来,听说了两人的来意,故作为难。 “这,有关客人的隐私,我们也不好……” 陈知舟直接财大气粗的甩了他一锭银子。 得了好处,掌柜的将方才的话,全部忘在脑后,立刻笑呵呵的领着两人来到玉芙蓉所在的包厢。 “二位贵客,就是这儿!” 顾清和陈知舟都懒得看他谄媚的嘴脸,冷声吩咐,“就在这儿隔壁开一间厢房,随便上些店里的特色即可。” 两人隔着一墙,仔细的听着对面的动静。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到后面仿佛发生了争吵,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听着对面的男声,顾清皱起眉,望向身侧的陈知舟,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经过她的提醒,陈知舟也觉得莫名熟悉,仿佛就是自己身边的某个人,可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好像是公爹?” 顾清心中大惊,一时不敢确定。 在触及到陈知舟的反应时,她明白自己的猜测不假。 可是明明可以在府里光明正大的见面,为何要偷偷摸摸私会呢? 难不成公爹和玉芙蓉真有私情? 她深吸一口气,更加仔细的听着对面谈话。 …… 隔壁厢房内,陈父怒气腾腾,盯着对面胡搅蛮缠的贼妇人。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面色铁青,阴沉沉的怒声道: “当初我们早就商量好,你为何要突然出尔反尔?如今我的官职被撤,夫人被你气的心痛难忍,陈家也饱受非议,到底与你有什么好处?” 面对陈父的质问,玉芙蓉始终笑盈盈的,甚至还主动靠近他,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风情,妖娆的抚了抚鬓间发髻。 “我也是没办法,喻儿一日比一日大,为人母,也要为她的将来考虑,若是她一直跟着我在乐坊,还能有什么好前途,谁家的好儿郎肯娶一个这样出生的姑娘。” 她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抬手刚想要攀上陈父的臂膀,就被对方快速的躲避开。 看着他眼底的厌恶,玉芙蓉也不恼火,泰然的坐在他身边,为自己斟了杯茶水,轻轻的撇去上头的浮沫。 “喻儿好歹是你的骨肉,难不成你就真的忍心让她一直流落在外?” 她这一套陈父已经听得够多了,往日还有怜悯和愧疚,如今却只觉得可笑。 自己一步踏错步步错,当初得知她怀孕,也提出过将孩子接走,编个由头认作养女,可这女人死活不肯。 后面屡次仗着孩子敲诈勒索,他念着她们母女孤苦,也都心软答应,可自己的退让却一步步的助长了她的贪婪。 竟然还妄想逼迫他休妻另娶,做陈家的女主人。 夫人待他情深义重,不仅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为他教养抚育了三个出色的儿子。 他宁愿死,也不肯答应。 玉芙蓉怀恨在心,所以才选在陈知舟和顾清回门的当天闹事。 “你够了!喻儿就是被你这个歹毒的女人耽误,你少在这里巧言善辩,今天我来便是要同你说清楚,不管你使出什么手段,都休想逼迫我屈服,大不了我就此归隐山林,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父已经存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玉芙蓉没想到一向老实心软的男人会突然变成这样,惊诧之余心中也更恨。 既然如此,就休怪她毁了陈家! 她眼底浮现出一抹狠辣神色来。 两人不欢而散,直等到他们彻底消失,顾清才和陈知舟出来,两人相望时皆在对方眼里复杂和无奈。 “难不成咱们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是错的?” 或许是陈父并没有说实话,所以他们才会被误导。 得到这个结果,两人都忍不住失望,垂头丧气的回去,却不想圆脸婆子竟有了新发现。 “三爷,少夫人,这是在墙角夹缝中发现的。” 看着递过来的书信,两人均一怔。 “怎么发现的?” 圆脸婆子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第13章 不是父亲的笔迹 半点细节都不敢漏下。 “要说起来,还多亏了那女人带来的孩子,若不是她玩耍时无意间碰到,谁也想不到在那院子的墙角竟然有夹缝,看着她的下人眼尖,注意到后立刻收起来,又恢复成原状,绝不会惹人怀疑的。” “只是不知道这是第一封,还是之前就有过,我们有心去屋里翻,又怕那孩子会同那女人学舌,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做得好。” 顾清朝她投去嘉许的眼神,“你先回去吧!盯紧了她,若有发现及时禀报,好处少不了你的。” 婆子闻言立刻露出欢喜的神情。 等人都走了,顾清才低声向陈知舟分析道:“能在陈府内用这样的手段通信,必定是府内人,而且还可以随意走动。” 陈知舟点头,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眉头却越皱越浓。 “这不是父亲的笔迹。” 这么说就是还有其他人。 “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两人陷入沉默中,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猛地抬起头,激动的去拉陈知舟的手,压低声音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利用两日后的滴血验亲……” 陈知舟眸光微动:“可以一试。” “好,那我这就着手准备!” 说完正事,陈知舟的板正的面容放松了不少。 不断朝着顾清靠过去,不容她拒绝,直接托起她,往肩膀上一坨,大步流星的朝着床榻走去。 “陈知舟,你做什么?” 顾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调转着头朝下,她忍不住惊呼。 “自然是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事!” 陈知舟嘿嘿一笑,羞涩人的闺房之事在他口中却说的十分轻易,像是再平常不过。 莽夫! 顾清恨得牙根痒痒,嗔怒道:“你快把我放下去。” 她话声刚落,整个人就被扔在床上,下一秒男人化身成饿狼,看向她的眼睛里都泛着绿油油的光。 想起前几次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顾清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想要逃却已经晚了。 男人眼疾手快的将她摁回床上,把她的两只手束缚在头顶,腾出一只手来将她胸前的扣子解开。 一股冷意袭来,顾清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般朝他蹭去。 “放心,这次我轻点!” 伴随着羞人的话,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腰间一紧,整个人宛如触电般,晕晕乎乎的被他引领着。 …… 翌日。 顾清命人放出风去,大肆宣言明日的滴血验亲,并暗示若验亲的结果显示并非是亲生父女,就会好好‘处理’掉他们母女。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期待着明日的热闹。 玉芙蓉自然也得到风声,只不过她丝毫不怕,反而已经端起主子的派头来。 “少夫人,沛儿姑娘又偷摸的去过两回,两人似乎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只可惜她们两人的警惕性太强,自己不敢靠近,所以具体说些什么并没有听到。 “嗯。” 顾清慵懒的靠在贵妃椅上,手捧着一本《战国策》看的津津有味,听婆子来汇报,才淡淡的抬眸,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意来。 她就是要纵容沛儿,等着她胆子越来越多,错事越做越多,务必要一击即中才好。 “不必理会她。” 她已经派人去控制沛儿的家人,如今的沛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了。 想起她上一世的背叛,顾清便觉得恶心。 之所以还留着她,也仅是为了母亲的安危,否则这样背主的人,自己是断然容不下的。 …… 滴血认亲当日,顾清特地命人在陈府大门口摆上桌案。 一大早就围满了人,击破了头想要看这场热闹,尤其在见到玉芙蓉母女出来后,气氛瞬间达到了鼎沸的状态。 “大家静一静!” 顾清清了清嗓音,扬声道:“想必大家这几日也都听说了有关我陈府的事情,今日来也是请诸位都做个见证,证明我陈府的清白。” “若是这孩子是我陈家骨肉,我们必不会亏待,若不是,那也需要一个了解。” 她眼底涌现出狠辣的杀意。 随着话声落,陈府内涌出数位精壮的男子,手持着棍杖。 “看着架势,这孩子要不是陈府的,母子怕是都要死在这了!” 人群中有人咋舌,听得众人都是心有余悸。 “来人,取清水来。” 随着顾清的话,立刻有婆子端了一杯湛清的水来。 “慢着!” 人群中的一道声音打断了接下来的动作。 顾清皱起眉头,寻找着声音的源头,众人也都四处张望。 只见右侧放人群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来,一位身着青绿色衣袍的男子款款而出,从容淡定的来到最前方,朝顾清微微颔首。 “陈三少夫人好,久闻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生的一双桃花眼,身材修长,气质温润。 顾清盯着他好半晌,却依旧没能在脑海中搜索出有关他的任何信息,眉头蹙起,神情不悦道:“方才公子为何要出声打断我?” “是我冒昧了,不过事出有因。” 男人淡然启唇,声音温柔,“我是觉得这认亲之事非同寻常,还需要慎重,万一有人从中做手脚就不好了,这清水由贵府的人打来,难免惹人非议。” 这人绝对是来找事的! 顾清眸子多了两分冷意,“那依公子所言该如何?” “我看不如由你们两方之外的人打水来,不偏不倚,如此才算是公平郑重。” 顾清心里冷笑,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反而越发做出认同的模样,“公子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只是一时间难以寻找这样的人,不知公子您可愿意麻烦一趟?” “乐意之至。” 顾清命人递给男人一只空碗,随他去打水。 陈知舟在旁边看着,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散给那男人,悄悄的靠近顾清,贴着她耳鬓道:“这人出现的有些奇怪,你小心些。” 他总觉得这人的身影有些莫名熟悉呢? 第14章 鱼儿咬钩 陈知舟锐利的眸子如鹰隼一般,垂下去的拳头不断缩紧。 今天的事情非同小可,关乎陈府的声誉,绝对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放心!” 顾清压低声音安抚陈知舟。 随着男人打来一碗清水,滴血验亲正式开始。 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刃,陈父率先拿起桌上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划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他将其缓缓滴落在碗中。 “该你们了!” 顾清转过头,望向玉芙蓉母女。 玉芙蓉脸上毫无惧色,抱着女儿上前一步。 她一边言语安抚,一边毫无犹豫地拿起匕首,动作干脆利落。 女孩儿吃痛,哽咽的哭啼起来。 玉芙蓉脸上甚至没有丝毫心疼,目光始终紧盯着水碗。 两滴血迹缓缓融合,就在众人以为结局落定的时候。 血迹突然散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玉芙蓉的神情有些失态,原本自信满满的脸庞出现了破碎,难以置信的尖叫出声。 顾清对结果并不意外,和陈知舟对视,表情玩味。 两人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尤其锁定在陈府人身上,在一张张吃惊欣喜的脸中,有一人的脸格外引人注目。 “三叔,如今证明了我父亲的清白,难道你不开心吗?” 陈知舟缓缓凑上去,声音低沉的质问。 陈三叔一颗心子全在玉芙蓉身上,完全没注意陈知舟突然来到身边。 吓了一跳,心虚的避开目光,支支吾吾的开口。 “开,开心啊!” 陈知舟审视的盯着他,意味深长道:“我怎么觉得三叔好像有些不开心?” “这,这怎么可能?” 陈三叔强撑着一抹笑容,讪讪道:“我和你爹可是亲兄弟,他出了事我比谁都心痛着急,如今证明了他的清白,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那就好!” 陈知舟目光如炬,薄唇淡淡的勾起,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 另一边,顾清命人将玉芙蓉摁在地上,狠狠的责打。 “救,救命啊!他们陈府仗着是官,目无王法,当街殴打我一个弱女子,大家可要为我做主啊!” 玉芙蓉挣扎不过,被死死的摁住,眼看着手臂粗的板子即将落下,她彻底慌了神,拼命的嚎叫。 求助的望向围观的众人,希望有人能挺身而出,为她主持公道。 “娘……” 小姑娘哭的泪眼婆娑,挥舞着小拳头拼命的阻止正要行刑的下人。 “且慢。” 顾清抬头,见又是刚才的男子出声,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少夫人,在贵府前大肆行刑是否不妥?此女子固然可恨,可就算您再不满,也应该交由大理寺处理,私自惩处,有违律法。” 顾清从怀中掏出一张籍契,嗤笑道:“公子可看清楚,这是她的奴籍,我既然买来,她就是我家的奴才,如何处置是我的事情。” 男人吃惊,还想多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神色有些难看。 “继续!” 顾清收回目光,声音清淡却透露着一股子严厉。 话声落下,板子结结实实的砸在玉芙蓉的身上,天空弥漫着杀猪一般的哀嚎声。 陈知舟目光从未离开过陈三叔,只见他表情痛苦,面带狰狞,仿佛那板子是亲身打在他身上一般。 他几次都想开口叫停,却又全都忍了下来,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索性离开。 见此,陈知舟心里顿时有了数,暗中吩咐下人盯着他,并且调查他与玉芙蓉是否暗中有往来。 吩咐好一切,陈知舟才回过头来,只见玉芙蓉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早没了刚才的中气十足。 气若悬丝,仿佛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顾清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停了动作,命人将她抬了回去。 眼看没有热闹可瞧,围观的众人也全都一哄而散,除了中途说话的男子仍旧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盯着顾清。 眼底有不悦、有赞叹,十分复杂。 这女子当真厉害! 感受到有目光看向自己,顾清抬眸迎上去,撞上那黑不见底的深眸。 男人朝着她勾起一抹富有深意的笑容。 那笑阴嗖嗖的,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怎么了?” 陈知舟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不动声色的挡在中间,隔绝了男人的目光,伸手揽住顾清的肩膀,领着她一起回到府内。 直到城府门口空无一人,男人才缓缓离开,刚走出这条街,便有马车侯着,车前的侍卫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主子。” 男子纵身一跃上了马车,朝他挥了挥手,便钻进了车内。 …… 傍晚时分,陈知舟派去的人返回,将查到的东西一一交给二人,并详细地讲述了一番。 望着手中的东西,陈知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痛心和失望。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亲叔叔竟然会连同外人害自己的亲人。 “我命人将玉芙蓉安排在了柴房,撤去了一半的人手,现在就只等着鱼儿咬钩了。” 顾清知道被亲人背叛的滋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他带来安慰。 “我没事。” 陈知舟平复心情,继续补充道:“三叔这个人行为虽然孟浪,可是胆子却极小,恐怕不会上钩,我们还需要推波助澜一下。” 他将嬷嬷叫进来,命她去请三婶娘,特地嘱咐适当的透露,玉芙蓉受不住刑已经要松口了。 那嬷嬷是跟着陈母的老人,心思通透,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做。 果然,经过她添油加醋的一说,陈三叔心里更加慌乱,借着陪同三舅母的由头来到陈府,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立刻去寻玉芙蓉所在之地。 他前脚刚到,后脚顾清和陈知舟便收到消息,匆匆赶过去。 没有着急揭穿,反而在隔壁房间听着两人的对话。 陈三叔气急败坏的怒骂玉芙蓉,完全不听她的解释,并且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恶向胆边生,直接伸手牢牢的掐住了她细嫩的脖子。 第15章 书信为证 玉芙蓉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却仍旧无济于事,恐怖的窒息感让她逐渐绝望。 她费力的伸出手,想要朝着门外爬去,却被毫不留情的甩了回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陈三叔眼睛猩红,表情逐渐癫狂。 “去死吧!贱人!” 马上将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了!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随着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陈知舟和顾清也出现在两人面前。 “三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知舟冷冰冰的质问声响起,不容他做丝毫的解释,直接将两人分开。 做坏事被人撞破,陈三叔心里一阵乱跳,有心想要狡辩,可在触及到侄子冰冷且充满戾气的目光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是他,一切都是他指使我的,冤枉你,包括你的父亲,都是他在背后指使,那孩子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玉芙蓉捂着自己的脖子,还有些后怕。 没想到自己如此听他的话,还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他却如此绝情,竟然要杀了自己灭口! 事已至此,她索性将一切都摊开。 陈三叔恼羞成怒,还想冲上前对玉芙蓉动手,“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 他的眼中涌动着杀气。 只要玉芙蓉死了,一切都死无对证! 陈知舟也看出他要杀人灭口,直接凌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陈三叔腾空而起又重重的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吐出来。 “三叔,事实究竟如何自有大理寺卿分辨,你如此迫不及待,莫非做贼心虚?” “我……” 陈三叔梗梗着脖子,强辩道:“我是替大哥鸣不平!” 陈知舟见他仍不知悔改,强词夺理,也不再给他机会,直接命下人将他捆起来,送往大理寺。 …… 大理寺。 朱大人听差人来禀,是陈知舟夫妻想要为父亲翻案,顿时满脸不悦,想要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身旁的男人闻言,饶有兴致的开口,“卑贱歌姬竟然敢冤枉当朝四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今日我既撞见了,不如朱大人带我瞧瞧热闹?” 这还真应了那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朱大人嘴角抽了抽,不过碍于男人的身份也不敢拒绝。 “穆世子说笑了,您既然开口了,下官哪有不应之理。” 说罢,他命差人将陈家人带上堂,一脸讨好的望向穆世子,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次的事情已经有了决断,你们又来吵闹,究竟想要做什么?” 朱大人端坐在上方,拍响惊堂木,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穆世子悠哉悠哉的坐在一侧,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顾清身上。 顾清被那道炙热目光盯得十分不自在,蹙眉不悦,下意识的往陈知舟方向躲去。 陈知舟也察觉到,冷谋朝对面望去,看清男人的脸庞时略微一怔——这不是昨天那个人?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堂而皇之的坐在大理寺卿身边?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挺直腰背将顾清护在身后,命人将玉芙蓉和陈三叔压上来,并说明前因后果。 这事情十分不光彩,陈知舟脸色愈发阴沉。 “玉芙蓉,事实可确实如他所讲?” 朱大人压下心中的诧异询问道。 玉芙蓉险些丢了一条命,此时哪里还敢撒谎,不仅将陈三叔供出来,还补充了不少细节。 “回大人,一切都是他逼迫我做的,他用我的孩子要挟,让我陷害陈家大房,因为他前些日子被撸了官职,心中不满,认为是大房不肯出力,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贱人,你休想在这里信口雌黄,仅凭着你三言两语就想将罪名强塞给我?你有证据吗?” 陈三叔在路上已经稳定心神,如今面对玉芙蓉的指认,一口咬定是她无中生有,诬陷自己。 似是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玉芙蓉被气的烂颤,平日里满含风情的眸子微微一眯,泛出凌冽的冷意,“大人,我有和他往来的书信为证!” 陈三叔强装镇定的脸瞬间破裂开,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中,栽倒在地,面色灰败似土,神情更是满满的绝望。 “不仅有玉芙蓉的书信为证,我手上还有他和乐坊鸨母的钱财交易,鸨母也能出面指认。” 陈知舟声音清冷,令人将所有证物全都呈上去。 事实清楚,脉络明白,陈三叔再也不能抵赖。 “对,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陈三叔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双眸显露出浓浓的怨恨和不满,“我就是不甘心,明明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凭什么老大却过得比我好,不仅官儿做的大,儿子也一个赛一个的争气!” 这种落差感在他丢了官位之后异常明显,所以他才想到玉芙蓉,想要通过他狠狠的打击大房,却没想到最后害人终害己,连累了自己。 “好了!” 朱大人喝止住了他不满的发泄,厉声道:“既然真相大白,我自会如实禀报皇上,昭雪你父亲的冤屈。” “多谢朱大人!” 这结果让顾清和陈知舟都十分满意,两人对望,淡淡一笑。 总算不辜负他们这几日的辛苦! “二位请留步。” 就在他们要携手离开时,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穆世子起身,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昨日相识,碍于人多口杂,并为自报家门,我叫穆征,这几日刚进京,早听闻顾家小姐才得兼备,心中很是敬仰,不知可否与二位交个朋友?” 面对他的示好,顾清满是警惕。 此人一直都笑呵呵示人,看似无害,实则笑却从未深及过眼底,足可见其心思深沉,不是好相与之人。 加上他刚才说的一番话,表面上是欣赏自己,实则却是暗戳戳的挑起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 顾清眸光冰冷,语气疏离,婉转的拒绝道:“穆公子谬赞了,我不过是后宅妇人,夫君宽容,许我出来见见世面,至于朋友不朋友的,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 看顾清原封不动的将话题抛向自己,陈知舟十分满意,朝男人拱了拱手。 第16章 莽夫有心机 大大咧咧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既然穆公子不嫌弃,那我就托个大,叫你一声穆兄弟,你就叫我陈大哥吧!” 这人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真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深意? 穆征眼皮抽动两下,表情讪讪,“陈大哥。” “好,好兄弟!” 陈知舟心内冷笑,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甚至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顾清冷眼看着,见他被陈知舟拍的踉跄,明明恼怒,却又要装作欢喜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这莽夫还有如此心机! …… 陈府。 陈知舟将真相连同这段日子顾清如何尽心尽力调查都告诉了陈父陈母。 陈父气的浑身颤抖不止,半晌才缓过劲来,坐在椅子上表情沉重且痛心。 他实在没想到,一向疼爱的弟弟会陷害自己! “人人都说长兄如父,我自问对他们疼爱有加,从不忍心苛责,为什么他要如此待我?” 陈父喃喃自语,表情和语气中皆是满满的不理解。 “父亲,常言道,惯子如杀子,正是你平日对二叔三叔无条件的溺爱,出了事情第一件想的不是责备教训,而是如何帮他们处理烂摊子,他们如何会反省自己的错误?” 陈知舟的一番话深深的触动了陈父,他开始反思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许久,陈父再一次抬起头,眼底没有了挣扎和疑惑,坚定的望向儿子儿媳道,“开宗祠,将咱们家的宗族耆老请来。” 陈知舟立刻答应。 他清楚父亲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再不会无底线的纵容三叔。 也是该给他个教训! …… 宗祠开,陈家耆老背对着排位坐。 随着陈父一声令下,陈三叔被下人押进来,跪向众人。 “老三,你可知错?” 正中间位置,一位鹤发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眼,射出簇簇寒光,如冰刀般砸向陈三叔,那巨大的压迫感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老祖,我知道错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三叔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 “既然知错,那就该承受应有的责罚!” 老人家满脸怒容,朝左侧招了招手,两个身壮如牛的男人走上来,攥紧手中木棍,毫不留情的击向他的后背。 陈三叔吃痛,被打翻在地。 紧接着,木棍如雨般像他一下一下砸来,疼的他惨叫连连,想要挣扎逃跑,却全都被硕大的木棍挡了回去。 “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情……” 听着亲弟弟的哀嚎,陈父于心不忍,刚准备张口求情,就被儿子打断。 陈知舟抬手抓住父亲的胳膊,微微用力暗示提醒。 陈父沉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硬下心肠,别开脸不看不听。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陈三叔后背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今日不过小惩大诫,陈家族规:无论何时何地,陈家子嗣都要守望相助,不得勾心斗角,若是以后再犯,定不轻饶!” 老人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刮了一眼陈三叔,转身拂袖而去。 “老祖慢走!” 陈父朝老人家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目送他离去,随后又令人将陈三叔抬回去,好生医治。 陈三叔离开时只剩下一口气。 他咬紧牙关,将今日视作耻辱,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让大房也尝一尝这滋味! …… 玉芙蓉的事件告一段落,顾清悠闲了两日,只觉得苦闷无聊。 她懒散的椅在贵妃踏上,随手将书丢在一旁,神情恹恹的不开心。 秋容刚从小厨房端了乳酪来,见自家小姐整日愁眉苦脸,高涨的情绪也瞬间低落起来。 “小,夫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奴婢去请大夫来给您瞧一瞧?” 她满脸担忧,关切道。 顾清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声音淡淡道:“我身体无事,只是觉得有些无趣罢了。” 自己成日被困在后宅中,府中万事都有婆母打理。 虽然乐得清闲,却也实在无所事事,纵然平日有陈知舟陪着自己,可他终究有自己的事情做。 对呀! 顾清眼前一亮,眉头也顿时舒展开——反正也是闲着,她为何不找一些喜欢的事情做? “秋容,你想不想随我去外面逛逛?” 她直起身来,整个人都恢复了光彩,朝秋容挑了挑眉。 “夫人,这不太好吧?” 秋容虽然也十分想去,可还是顾着规矩。 “有什么不好的,凡事都有本夫人撑着,你不必怕,只说想不想?” 顾清语气坚定,心中已有盘算。 她嫁入陈家时,父亲为了表示愧疚,特地添了不少嫁妆,可多半是些死物,花光了也就没了她。 倒不如用这些东西盘个店铺,不仅能打发时间,还可以盈利,简直一举两得。 敲定主意,顾清再次换上一身男装,连带着丫鬟秋容,两人出了陈府,来到京城最繁华的街上。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周边商贩的喊叫声更是热闹。 顾清边走边看,心底留意着什么生意最受欢迎,若是碰上喜欢的物件儿,也毫不吝啬,直接收入囊中。 走到一处小摊贩,秋容停下脚步,怔怔的看了许久,最后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想要什么?” 顾清有所察觉,直接询问道。 秋容慌乱的摆摆手,“公,公子,奴,奴才只是随便看看。” 见她不说实话,顾清皱了皱眉头,顺着她刚才的目光寻过去,只见是个小巧精致的镂空玉香囊。 虽然种水有些差,不过胜在造型可爱,上面刻画的两只小兔栩栩如生。 “就这个!” 顾清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摊主立刻将东西笑盈盈的双手奉上来。 “拿着!” 她不由分说的塞给秋容,同时脑海中也闪现了个好主意。 望着不知道该不该收的秋容夸奖道:“好秋容,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说罢,也不懂秋容做反应,直接兴冲冲的往家里去,迫不及待要征询陈知舟的意见。 …… “你想要开铺子卖香?” 第17章 怎么舒服怎么来 陈知舟一怔,缓过神后欣然同意。 “既然有了主意,那就放手去做!” 他声音平淡,却又异常坚定。 “你都不问问其他?” 顾清面对他近乎于盲目的信任,除了感动外,更有些惴惴不安。 “这有什么好问的。” 陈知舟看穿她的顾虑:“咱们陈家虽然称不上是富可敌国,但还是供得起你的!” “你夫君别的本事没有,但有一条——只要有我在一日,你便无须看别人的脸色,行止由心,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 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凿子,深深撬动了顾清的心。 短短几个字看似简单,实现起来却难如登天,知道他有这份心意,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顾清主动凑过去,半边身子紧紧挨着他,顺势依靠在他怀中。 听着胸膛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跳,她眸子逐渐湿润。 “有你这句话,此生定不相负!” 听出她声音不对劲儿,陈知舟抿唇,抬手搭在她脑后,像哄小孩般揉了揉,“乖。” 半晌,顾清波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从他的怀里退出去,直视正色道:“我今天看过了,一条街上大多都是卖吃食的,其余便是成衣铺、珠宝铺等等,虽然有零星几家卖香料的,也大多是原材料,很少有成品。” “既然没有人涉猎,我们正好补了这个缺。” 她的想法新颖,陈知舟点头赞同。 “大户人家一般喜爱熏香,可多半都是买回去自己调制,有的可能也并非不愿意买现成的,而是市面上空缺,即便有也难以保证品质。” “若是有人能保证质量,那些人家也乐的轻松,在这方面他们是舍得出银子的。” “这的确算是个很好的商机!” 有他的鼓励,顾清更起劲,思绪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 “普通的熏香可能不够吸引人,可以花重金聘请神医,研究在保留原本味道的同时再增添对身体好的药材,必定能掀起一阵热潮来。” “我还想再雇三四个手艺高超的雕刻师,找些新奇的花样调成镂空的香囊之类的器皿,配合着一起售卖,不过一种样式不能有太多,物以稀为贵。” 东西越稀少,才越能象征身份的尊贵,豪门贵族最看重脸面,售价越贵他们反倒会争先抢购! 顾清勾勾唇,已经感觉到白花花的银子朝自己招手了。 “很不错!” 陈知舟被她感染,嘴角上扬,望着她兴冲冲构想以后铺子的前景,自信的表情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光晕般。 他完全被吸引,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你想好要将店铺选在哪了吗?” 顾清摇头,眸光瞬间黯淡不少,一脸发愁。 “我倒是看中了几个地方,只不过人家的生意正火热,怕是不会卖的,有一处勉强还行,不过租金贵了些,我准备明天再好好转一转,瞧瞧有没有其他合适的。” 陈知舟点头。 他心里倒有个合适的地方,不过现在还不能说。 “行,那我明天陪你一起。” “你明天没事吗?” 顾清惊讶询问。 他这几天忙的早出晚归,像是被抽足了力气陀螺,这是终于忙完了? “嗯,明天休沐。” 陈知舟以为她这样问是觉得受了冷落,又想到他们才新婚,心里也多少觉得愧疚,抬手将她搂入怀中。 “放心,今晚夫君好好补偿你。” 顾清微微皱眉,还没懂他的意思,就被他猝不及防的吻住。 这转变也太快了! 刚才不还在一本正经的讨论正事吗? 在她分神之际,陈知舟的大手已经探入她怀中,粗粝的手指摩,挲过嫩,滑的皮肤,引得她一阵粟,栗。 “等……唔……” 顾清还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伴随他高超的爱人技术,顾清逐渐沉沦,笨拙的配合。 陈知舟密密麻麻的吻落下,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般爱惜。 …… 次日清晨。 顾清睁开眼,腰背又酸又疼,整个身子都是软的。 联想到昨夜的放纵,男人在自己一次次的求饶声中越战越勇,又羞又恼,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夫人,您醒了!” 秋容察觉动静,进屋为她更衣梳洗。 “姑爷呢?” 顾清好奇询问。 从她睁开眼,身边就没有陈知舟的身影。 “姑爷卯时初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有人找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临走前吩咐不让奴婢们打扰夫人睡觉,还说一会就回来,陪您一起用早膳。” 大清早的,是谁来找他? 顾清眸子里闪过一抹困惑,并未深究。 正巧,秋容伺候她梳洗装扮好,陈知舟也从外面赶回来。 他风尘仆仆,将从外面买的小吃递给丫鬟。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挑了些,你看一看,有喜欢的就吃些,若没有,我下次再给你买其他的。” 顾清心头一暖,点点头。 两人说话时,沛儿准备好早膳,一一摆放好,恭敬的站在一侧为他们布菜。 顾清冷冷瞥了她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没多说什么。 陈知舟瞧见这一幕,眸光幽深,略微出神。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都默契的没说话。 沛儿有心探听,却无可奈何。 …… 出了陈府,顾清领着陈知舟来到昨天去过的那条街,两人走走停停,看了又看,始终没找到位置、价钱都合适的地方。 “要不然,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知舟突然开口,一副早有准备的表情。 顾清好奇,没有反驳。 跟随陈知舟的步伐,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停在间店铺前。 目光探去,竟是个别致的两层小楼,地方宽绰,四周大多是官员的府邸,只有它犹如鹤立鸡群般存在。 “如何?” 陈知舟挑眉,望向她征求意见。 顾清激动的点头,“你那里寻来这么个好地方。” 她开的生意就是专门针对官员、富商,这地方简直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么大,只开个卖香的铺子,是不是有些可惜!” “不可惜!” 只要是给她的,哪怕是在里面养鸡鸭都不可惜。 第18章 撩拨完就跑 “这是圣上恩赐的,做府邸太小,又想不到该做什么生意,便一直空闲至今,现在终于能派得上用场了,哪算可惜。” “这样啊!” 顾清点头,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对这里简直爱不释手。 “进去瞧瞧。” 她满意,自己就欢喜。 陈知舟特意戴上钥匙,推开门引领她上上下下转了圈。 “若你觉得大,可以将上面先封上不用,只用下面,等什么时候想到其他想做的,再将上面打开也不迟。” 顾清目光灼灼的向他望去,心内复杂。 她此刻才发现,陈知舟看似大大咧咧像个莽夫,实则心思细腻。 自己昨夜才提了一茬,他竟已经将店铺找好,并打算的比自己更妥帖。 之前是她太极端片面,从没真正了解过,就彻底否定了他。 幸好老天垂怜,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这次她定要好好把握,再不会辜负他。 顾清内心触动,主动凑上前,在他脸颊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又马上羞涩的逃走。 她毫不征兆的举动让陈知舟一愣,抬手蹭了蹭脸颊,只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是感谢自己吗? 陈知舟后知后觉的勾起唇角,追上去将她压在墙壁上。 “撩完就跑,这可不是个好行为啊!” 说罢,他俯下身,吻上她的唇。 …… 两人一脚刚踏进府内,陈母便派人来请。 顾清余光瞥向陈知舟。 看他神情似乎早就料到! “三少爷、少夫人,请。” 跟随嬷嬷的脚步来到陈母院内,只见陈母正肃正的端坐在院内,下首俨然有序的站着嬷嬷、丫鬟、家丁。 这是怎么了? 顾清压下心中困惑,恭敬的朝陈母行礼。 “母亲万福!” 陈母见到她,顿时收起严肃的表情,目光柔和,朝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坐在自己身边来。 “好孩子,你的事情,舟儿都和我说了,既然想做,那就放心大胆去做,不必有所顾忌,遇到难处,只管和母亲说,母亲帮你解决。” 边说,她还不忘朝下首使去眼色。 为首的嬷嬷立马心领神会,挺身站出来。 “少夫人,奴婢姓荣,一直在府内账房当差,能识字看账……” 她介绍完自己后,陈母再补充道:“她精通盘货算账,为人处世也圆滑老道,你若要开铺子,选人手上要格外的留心注意。” “外面纵然有好的,但根系不知,用起来总不放行,荣嬷嬷是跟我老了的人,你可放心差使。” “多谢母亲。” 顾清目光上下打量着荣嬷嬷,看她五官端正,永远端着副笑呵呵的面容,心中满意。 “我正愁这些呢!没想到母亲想的如此周全。” 随后,其余人也都照着荣嬷嬷的样子介绍自己。 顾清最后挑了两个嬷嬷,四个丫鬟和四个家丁。 “好,一会我命人将他们的身契找出来,交给你。” 陈母目光扫过他们,威严道:“以后你们就跟着少夫人,要比在我手下时更尽心尽力,但凡有偷奸耍滑的,让我知道,即便少夫人心善要饶,我也定不会依。” “都知道了吗?” 众人被她盯得心中发紧,急忙出声回道:“是。” ……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中,顾清只想往床榻上一摊。 “是你求母亲帮我找伙计的?” 她趴在床上,偏过头去,目光灼灼的盯着陈知舟,语气虽是询问,可心里已经肯定。 陈知舟不否认,伸手将她捞在怀里。 “是不是很感动?” 顾清被逗笑,白了他一眼,抬手隔绝他的亲热。 “今天累坏我了,逛了一圈,才敲定店铺和伙计,还没请到神医和技术高超的工匠,香料的方子也要多找些,依次试过才好,所用的材料也要进……”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单想想就已经头大如斗。 “放心,工匠好找,我已经派人去请了,相信不出两日就能有结果。” “香料的方子咱们府上也有不少,我也央求了母亲,她的手帕交里有一位制香高手,定能有所斩获,并且我还命人去四处寻找古方。” “至于神医……” 陈知舟眸光沉了沉,脑海中浮现一人的身影,只是那人的脾气…… 他微微皱眉,“只怕要你我多去两次了。” “只要有真本事,就是要三顾茅庐也值得。” 顾清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看的陈知舟心痒痒。 他俯身,坏心思的故意凑到顾清耳边,轻轻呼气。 炙热的气息喷洒,引得她战栗不止,整个腰背都被酥酥,麻麻的感觉包裹着。 …… 翌日,天光大亮。 顾清睁开眼,罕见的看到还未醒的陈知舟。 细细的打量他,这张俊朗刚毅的面容,真是上天的宠儿,即便沉睡着,也难以掩盖他的完美。 他的睫毛好长,又浓又密! 顾清抿唇,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鬼使神差的抬起手,刚要触及到那蝶翼般的睫毛,陈知舟突然睁眼。 “夫人莫不是看我睡着,起了色心,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他扬起唇,声音慵懒。 这人怎么总是这么语出惊人! 顾清被他臊了个大红脸,别过头去,假装生气。 陈知舟见状侧过身去,手穿过她的脖颈,将她紧紧环在怀里,下颚轻轻抵在她的肩膀处。 “是为夫刚才失言了,是我贪图夫人的美色,时时刻刻都……” 被他这么一闹,顾清残存的睡意也尽数消散,两人腻歪了会儿,起身用完早饭,直接跟着他去了所谓的神医处。 “这都快到京郊外了吧?” 顾清掀开车帘,看着不同于城内官道的小路,两边掠过重重叠叠的远山,深吸一口气,似乎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清香。 “嗯,他住的附近有一处梅花林,如今时节还未盛开,等再过些日子,下了初雪,我在带你来,不仅能看梅花争艳,还可以去雪水烹茶,花瓣入撰。” 被他一说,顾清脑海已经浮现画面,隐隐期待其下雪来。 马车又走了一程,临近晌午才终于到地方。 入目是一座清贫的小院,门口栽种了竹子,风吹影动,意境风雅。 陈知舟拉过她的手,径直往里走去。 “你来的到巧……” 第19章 你小子没憋好屁 顾清还未见到人,就被爽朗的笑声吸引,眸光朝声音的方向窥去。 是位满头银灰的老者! 他一脸兴冲冲的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正不断冒热气的盆,仙风道骨的脸上透出丝孩子气。 “快快,这是我新研制的菜品,选用百年的太子参炖的鸡汤,里面还加入了白扁豆、沙棘、甘草、黄芪等等,可都是补脾益气的良药。” 他边介绍,边将锅放在石桌上。 顾清视线朝锅里望去,只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仔细嗅,还有一股子土腥味。 她嘴角抽了抽。 要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来! 她快速的收回视线,生怕再多看一眼会直接吐出来。 手抓住陈知舟的衣角,轻轻向下扥了扥。 陈知舟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嘴角噙着笑,打趣道:“黄老,您还是饶了我,也饶了这满山的生灵吧!再这么下去,该看不到一个活物了!” “你这小子。” 黄老也不恼怒,笑呵呵的坐下来,为两人分别倒上一杯风露茶。 “姑娘,我可和你说,你别看着小子外表老实,实际上心思深沉着呢!他都坏透了,你可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当……” 当着正主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顾清一口茶刚到嘴边,险些喷出来,余光朝陈知舟望去。 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唇边笑容玩味。 陈知舟察觉,表情略显无奈,抬手将她搂在怀里,大大方方道:“您这话可说晚了。” “你们?” 黄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诧,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徘徊,半晌才点点头,勾起浓浓的笑来。 “还真是便宜你小子了,这么好的姑娘,啧啧,真是白瞎了!” 顾清被黄老痛心疾首的表情逗笑。 这两人一老一少,相处的模式却如同好友般轻松愉快,连带着她也没有了来时的拘谨。 “你方才说饶了山里的生灵是什么意思?” 顾清满脸疑惑。 虽然这菜的味道实在难闻,可还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吧? 陈知舟笑着解释道:“你不知道,黄老平常最喜欢研究新菜品,尤其致力于将药材和食材混在一起,美其名曰是药膳,可以强身健体,去除百病,可是每每做出来,那味道之难闻、口感之难吃……” 他顿了顿,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吃到时的场景,瞬间觉得那股又腥、又苦、又涩……难以形容的味道再一次涌上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连忙捂住嘴,强撑着才没有吐出来。 “有这么夸张吗?” 黄老气哼哼的白了陈知舟一眼,可说话时的语气却充斥着心虚。 陈知舟重重点头,说出的话句句扎人心窝。 “夸张?难不成您忘了上一次,你把菜倒在后山,当天下午就死了十几只野鸡,还有上上一次……” “咳咳!” 黄老脸色难堪,急忙制止他。 “你小子,没事的时候绝不来看我,如今一来就揭我的短!” 顾清看着黄老一副老顽童的做派,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您看您说的,我这不是来了嘛!” 陈知舟见好就收。 “哼,我看你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黄老哼哼着站起身,走向附近的药圃内,背着手转了一圈。 不用他开口,陈知舟抢先一步拎起木桶。 在黄老曾停留的地方挨个浇了遍水,做完他才表明来意。 “不瞒您说,还真有一件事求您。” 他朝顾清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顾清立马领会,接着他刚才的话往下道:“黄老,我听知舟说您医术了得,是当世难得的奇材,一直心生敬仰,想要来拜见您。” “恰逢我这两日要开一间做香的铺子,想要在做香的基础上,能够填一些有益身体的草药进去,最好能够同时间不影响香料本身的味道。” “您是用药的大才,所以才想要请您指点一二。” 顾清语气恭敬谦卑,满脸希冀的望向黄老。 “哦~你的意思我听懂了。” 顾清心中一喜,可接下来黄老却话锋一转,让她刚飘上去的心又一下沉入谷底。 “可是我不愿意!” 黄老收起最初的笑,表情冷漠。 在他看来,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是神圣的存在,不应该和银钱这种铜臭的东西有所牵扯。 像顾清这种想法,完全就是在糟蹋医术。 陈知舟纵容她就是有意羞辱自己! 他脸色铁青,抬手指向门外,声音充斥着怒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们现在立刻离开!” 顾清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蹙起眉头,还想要解释两句,却被黄老直接打断。 “先走吧!” 陈知舟一颗心沉了沉,拉走顾清。 …… 马车上。 两人的心情都很低落,尤其是顾清,她抬手掀起车帘,望向小院的方向,频频叹气。 陈知舟见状,握住她的手。 “是我不好,没早点提醒你,黄老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有人用医术来做生意!” “在他看来,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不应该和任何功利心交织在一起,失了做医者的本心,尤其是商人。” “商人重利,只要是有利可图,他们可以出卖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良心,自古以来皆如此。“ “来之前,我也想到过他会抵触,可我并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是我失算了。” 他的掌心很热。 顾清的手被他握出汗来,侧过头,目光困惑的望向陈知舟。 “黄老为何会对商人的偏见如此重?” 虽然自古奸商不少,他们耍尽心机和手段,缺斤少两亦或是在天灾国难时,大量囤积粮食等物品,再高价售出,挣黑心钱,丑恶的姿态和嘴脸令人作呕,可这世上也不乏舍粥施米的商人。 怎么能以偏概全呢! 陈知舟自然清楚这个道理,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其实这也不能怪黄老偏激。” “三十年前,黄老的家乡遭遇水患,秧苗全被泡坏了,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还要遭受疫病的折磨,可即便如此,那些商人仍旧没有半点怜悯,他们哄抬粮食的价格,百姓们豁出半辈子的积蓄,所能买到的却没有半斗米。” 第20章 沛儿告黑状 “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迫于无奈,只能卖儿卖女,在那场天灾下,尸横遍野,犹如人间炼狱,可商人们却赚的脑满肠肥……” “怎么会这么惨!” 顾清大骇。 三十年前她还没出生,所以并不清楚这些事。 即便听说,没有亲眼看到,她也实在难以想象出来。 “黄老当时在太医署当差,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在那场水灾后,父母亲人全都被活活饿死,他难以接受,最后选择辞官,归隐深山。” “怪不得。” 顾清对黄老的遭遇深深同情,也理解了他刚才为何会那般激动。 看来要请黄老出山,最主要的是要解开他的心结。 可是谈何容易啊! 她咬唇发愁。 陈知舟见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若实在不行,我们再另找人选。” 顾清心中一暖,朝着他点点头,露出笑脸。 …… 傍晚。 两人前脚刚回府,后脚顾府的小厮便登门。 “小姐,老爷请您明日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顾清心中冷哼,面上没表露出分毫,答应后望着小厮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看样子是沛儿告自己的黑状了! “怎么?” 陈知舟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垂眸柔声询问。 “没事。” 不过是跳梁的小丑,她还是能处理的。 “明日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经过这些日的接触,他隐约能察觉到她们父女的关系并不像表现的那样好,很微妙。 甚至每次提起顾父,顾清的眼里都有难以掩盖起来的恨意。 她和顾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曾命安插在顾家的探子调查,却一无所获。 思及此,陈知舟的眸光沉了沉。 “也好。” 有陈知舟在,父亲会有所顾虑。 顾清欣然答应。 …… 昨夜里陈知舟折腾的厉害,顾清只感觉身子骨都要被他弄碎了。 她迷迷糊糊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彻底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天光大亮。 陈知舟正在练剑,听下人禀报夫人醒了,立刻收去剑锋,归入剑鞘。 “准备早膳吧!” 等他冲洗完一身的汗味,回到房内,顾清也起来了。 “夫人昨日累坏了,我特地吩咐他们炖了阿胶枸杞红枣羹,给你好好补一补。”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饭桌前,目光略过桌上的菜品,露出满意的笑。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顾清涨红了一张脸,嗔恼的白了他一眼,落座在他身边。 “我方才想了想,既然黄老钟爱做药膳,我不如在这方面下功夫,先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再慢慢渗透,让他了解我,信任我,在逐渐帮他解开心结。”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陈知舟边赞同的点头,边加了一个晶莹剔透,泛着油光的水晶包到她碗里。 “尝尝,这是前两日母亲特地从南方请来的厨子做的,里面的馅料是虾肉混合着猪肉,挺好吃的。” 说罢,他又加了一个放入嘴中。 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大,肉汁四溢,虾肉的鲜甜和猪肉的醇香柔和的刚刚好,相得益彰,让人停不下来。 顾清看着他一脸享受,嘴角不自觉溢出笑容。 真是奇怪了,明明吃的很快,可却并不让人觉得粗鄙,搭配上那张丰神俊逸的脸,竟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盯着看的自己都馋了。 顾清吞了吞口水,咬了一口,香味顺着直往胃里钻。 “怎么样?” 陈知舟朝她挑了挑眉头,带这些痞气。 “还行!” 顾清又忍不住咬了一口,三两下便解决了一个大包子,又就这喝了碗红枣粥。 吃到最后,撑的她胃涨涨的不舒服。 “你娘家离着不远,不如我们走着过去,也能消消食,让马车在后面跟着,若是不想走了,就随时上车,如何?” 顾清正愁没办法消食,听到他的话,欣然同意。 反正能赶在晌午前去顾府就行! 就这样,两人出府一路步行,溜溜达达,竟生出几分悠闲来。 …… 顾府。 顾父坐在书案前,如何都静不下心。 自昨日沛儿传信回来,说顾清不想着正事,整日出府闲逛,还打算起要开铺子,在陈知舟的陪同下,弄得风生水起。 他心里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联想到回门当日,大女儿一反常态,不仅雷厉风行的教训了姨娘和庶妹,还暗戳戳的威胁自己,简直和换了个人一样。 他太阳穴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心也莫名的焦躁起来。 与顾父的担忧不同,柳氏和顾淼则是始终憋着一口气,正愁找不到顾清的把柄,没想到她就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次,顾清是自寻死路,看她回来爹不好好的惩治她!” 顾淼满含春水的剪瞳里闪过一丝阴狠。 一想到接下来顾清即将要面对的场景,心里就忍不住得意。 “还是娘聪明,一听沛儿说顾清要开铺子,立刻就向爹吹枕头风,说她阳奉阴违,根本就不想真的帮爹办事。” 顾父果真勃然大怒,口口声声要好好教训教训顾清。 “哼,她以为回门时使诡计,就能将咱们娘俩的气焰打下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柳氏冷笑,嘴角一动牵扯到脸颊,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捂着脸,心里对顾清的恨更浓。 …… 晌午前,顾清和陈知舟终于溜溜达达走到了顾府。 顾父听到下人禀报,迫不及待的准备过去训斥顾清,却在看到陈知舟的那一刻,将话又重新咽回肚子。 “父亲万福。” 顾清见他怒气冲冲而来,见到陈知舟又生生压下去,一副堆满了火气无处发泄的憋屈模样,心中冷笑。 “岳丈大人。” 陈知舟也同样朝他施礼。 顾父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露出和蔼的笑容。 “好,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整天公务繁忙,还要陪着清儿回来。” 他对待陈知舟犹如和煦的春风。 “清儿,出阁前为父是如何教导你的!” 他的话一语双关,看似是让顾清要尽起当正妻的责任,不能耽误夫君的前途,实则是在暗戳戳的提醒她,不要忘了答应他的事。 第21章 传闻中的陈知舟 “岳丈大人,夫人她温柔贤淑,礼数周全,家父家母都赞不绝口,再三嘱咐我要多谢您和岳母大人,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做我们陈家的儿媳。” 顾清刚要张口,就被陈知舟抢先一步。 他不动声色的将顾父的话驳回去,揽着顾清在怀中,满眼柔情。 顾父见他如此护着大女儿,不好当面发作,只能先让两人入席,等后面在找机会,单独将顾清叫去书房。 …… 饭厅内。 只有顾淼在里面等着。 她垂头伏低做小,看着父亲热络的招呼顾清夫妻,死死咬住双唇,眼底的恨意也逐渐展露。 要不是娘亲的伤未愈,何至于让她出尽风头! 不过转念一想,马上就要有顾清好果子吃,她又心中窃喜。 顾清冷冷扫了眼顾淼,见她目光中透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知道她又要作妖,心里冷笑,并没有理会。 察觉母亲没在,她心里‘咯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父亲,母亲怎么没来?” 她话声刚落,顾父还没开口,顾淼就抢先一步解释道:“大姐姐,母亲前两日感染风寒,身体不适,故而没来。” “不过你放心,已经请了大夫,我亲自熬药,日日端给母亲,想必用不了两日,母亲定能够恢复健康。” 顾清蹙起眉头,明显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母亲素日里最宠自己,好不容易能相聚,怎么舍得推掉! 况且回门时见母亲还身体健康,这才短短几日。 母亲身边都是伺候惯了的老人,从来细心周到,哪里如此不小心? 她心如明镜,恐怕这一切都是父亲做给自己看的。 他想借此事来告诫自己,乖乖听话。 顾清心底滚过浓浓的恨意,却还要劝自己保持理智,任由指甲刺进肉里。 与此同时,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了过来。 顾清抬眸,对上陈知舟的目光,心中终于稍稍宽慰,情绪也平复下来。 “原来如此,那真是辛苦妹妹了!” 她眸光泛起凉意,故意加重声音。 “都是我该做的,大姐姐这样说,就是和妹妹见外了。” 顾淼笑靥如花,区别于顾清的稳重,多了两分活泼和调皮,看起来柔弱可爱。 顾父始终笑呵呵,一脸满意。 假装看不出她们之间虚伪的客套。 “淼儿,还不见过你大姐夫。” 顾父招手示意她上前。 顾淼弱柳扶风的走上前,乖巧的朝陈知舟施礼,抬头视线撞上对方的那一刻,却怔了怔神,眼底充斥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他就是传闻中粗鄙不堪、好色滥情的陈知舟? 怎么可能? 对方明明生的刚毅果敢,眉似刀锋,眼藏星河,鼻梁高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整个人越发的雍容华贵,气场逼人。 不见流言蜚语中描述的不堪,反倒令人心生爱慕。 这样的人,凭什么偏偏是顾清的夫婿! 她第一眼就被深深的吸引,虽然明知道顾清嫁给对方是另有目的,一切都是父亲的谋划,可她仍旧嫉妒的发狂。 凭什么顾清生下来就处处压她一头! 原以为她嫁了个泥腿子夫婿,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将她踩在脚下,可现如今…… 顾清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小心思,冷眸微眯,嘴角弯起,噙着一抹饱含深意的笑。 陈知舟也发现顾淼炽热的目光,不悦的抿唇,态度冷漠。 顾淼心有不甘,饭桌上几次故意在陈知舟面前表现自己,可却都他无视。 不仅被顾清暗戳戳的讽刺,还要看着他们俩上演恩爱的戏码。 终于,在陈知舟再次夹菜喂顾清时,她忍不住发脾气,重重的撂下手中筷子。 “爹,我吃饱了!” 她脸色黑如锅底,还不忘狠狠朝顾清剜去。 顾清挑衅般的迎上她的目光,扬起唇角,缓缓的放下手中筷子。 下一秒,她站起身,厉声斥责道:“放肆!” “父亲和客人还未吃完,谁容许你先离开,柳姨娘就是这样教的你规矩?” “我……” 顾淼脾气上头,一时忘了规矩,如今被顾清抓个正着,有心想要辩解,却被顾清一耳光掴在脸上,打碎了下面的话。 力气之大,打的她眼前一黑,整张脸都火辣辣的疼起来。 “啊!你凭什么打我?” 从震惊中回过神,顾淼的表情狰狞,尖叫着想要还手。 然而还没碰到顾清,就被陈知舟轻而易举的拦下来。 “岳丈大人,贵府还有没有规矩,区区一个庶女,居然敢对嫡姐动手,这要是传言出去,只怕会遭天下人耻笑吧!” 陈知舟嫌恶的甩开顾淼,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惜,转头目光望向顾父,气场凌厉。 “姐夫,你身为晚辈,怎么能这样对父亲说话呢?” 顾淼摔了个踉跄,瞬间清醒过来,抹去刚才的戾气,又变成平日里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我知道你一心护着姐姐,可是也不能是非不分吧!” 她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顾清。 “大姐姐,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和我娘,觉得是我娘分走了父亲的宠爱,可这是父亲的事,你不应该迁怒我呀!” “回门时,你故意找茬,险些将我娘打死,难道这样你还不解气,非要逼死我们吗?” “父亲,您要为淼儿做主啊!” 顾淼一通避重就轻的言论,活生生将顾清塑造成不能容忍的歹毒嫡姐。 顾清双臂交叉在胸前,冷冷的听着她颠倒黑白。 “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 “只不过,看来上一次的事情,并没有让你牢牢的记住教训!” 顾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也没关系,姐姐不介意再好好教教你规矩,免得以后你出府去了婆家,遭人耻笑,连带着顾家一起被人看不起。” 说罢,她缓缓朝顾淼逼近。 顾淼装作惧怕的向后退去,缩了缩脖子,眼泪含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朝顾父投去求助的目光。 “够了!” 顾父脸色铁青,不悦的斥责道:“清儿,你这次的确做的太过分,当着我和夫婿的面,就敢对亲妹妹动手,私下里还不定如何霸道!” 第22章 粘上毛比猴都精 顾淼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若是换做上一世,父亲偏袒庶妹,顾清可能会难过,可是现在她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父亲,您口口声声指责我,觉得淼儿无辜,可是她真的无辜吗?” “大姐姐,你胡说什么?” 顾清眸光冰冷,如刀锋般凌厉的眼神落在顾淼身上,看的她后背发凉,渗出冷汗。 这一次,自己就要当众打她的脸,撕开她的真面目! “我胡说?” 顾清冷笑,言辞锋利道:“刚才在饭桌上,你那些举动,难不成当我是瞎的吗?” “我刚才那一巴掌,打的就是你不知廉耻,竟然敢对自己的姐夫起龌龊的心思,若是传言出去,你叫父亲有何颜面见人,又将顾家的名声置于何地?” 说罢,顾清抬手又是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震得自己掌心发麻。 “这巴掌,我打你搬弄是非,成日里装的可怜,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 顾淼被打的眼冒金星,余光触及到父亲怀疑的目光,悲愤交加,只觉得用嗓子眼里涌上来一股腥甜来。 她现在只恨不得将顾清的嘴撕烂。 “我没有!” “没有?” 顾清并不打算放过她。 “你刚才张口闭口说我故意找茬,殊不知回门当日的事情是得到父亲默许的,还说不是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 顾淼被她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 顾父见状,暗骂顾淼是个没用的蠢货,同时不忘朝顾清投去森冷的目光。 若不是安插了人日日监视,他都要以为自己的女儿被陈知舟掉包了! “惹是生非的孽障,还不滚出去。” 顾淼本就委屈,被顾父一骂,更加绝望,掩面哭着跑出去。 顾父松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抹歉疚,望向顾清。 “清儿,刚才是爹老糊涂了,差点误会了你的一片苦心。” 打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顾清心中不屑,却故作一副感动惶恐的模样。 “父亲,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是亲父女,哪会有隔夜仇呢!说开了就好。” “只是我看刚才二妹妹哭的伤心,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吧?” 她故意夸张道,想要看一看顾父的反应。 谁料后者脸上并没有半点担忧神色,反而冷声道:“本就是她做错了事情,还有什么脸寻死觅活的,平日里是为父太宠她,才将她纵成了今天的性子,正好趁着这件事,让她长长记性。” 看来父亲对柳姨娘母女的宠爱也不过如此。 顾清眼底闪过讥讽,稍纵即逝。 小插曲后,顾父一直想要找机会和顾清单独谈话,奈何陈知舟粘人的紧,又没有眼色,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顾清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 一想到父亲每次暗示都被他不动声色的岔过去,最后直接气的说不出话来,便忍不住想笑。 “你做什么?” 陈知舟被她盯得发毛。 自从坐上马车,她就一刻不离的盯着自己,还总嘿嘿嘿的笑,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没,没什么!” 顾清笑着摇头,突然凑近他,在他脸上重重了啄了一口。 陈知舟莫名的捂着脸,不自觉勾了勾唇,湛黑的眸子里涌动着满满的宠溺。 …… 两人刚回府就被陈母叫了过去。 “母亲好!” 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 陈母笑着答应,挥手示意两人坐下,“还有五天就是皇后的寿诞了,往年咱们家都不曾去过,今年皇上开恩,准许你们夫妻二人进宫为娘娘贺寿,你们可要提早好好的准备准备,莫要丢了咱们陈家的颜面。” 陈母边说,心里还有些激动。 他们陈家不比其他的勋爵人家,或是文官清流,或是豪门显贵,他们的官职是真真正正,靠一刀一枪拼来的。 这些年虽然子孙们一个比一个争气,官越做越大,可是仍被那些勋爵人家看不起。 这次的寿宴不失为一个机会! “是,母亲说得对。” 顾清清楚陈母的想法,点头附和。 其实即使她不说,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上一世,父亲本没有找到什么实在的证据,可为何天下人深信不疑,归根到底还是陈知舟的名声不好。 三人成虎,积毁销骨。 既然要改变陈家的结局,那第一步就是改变陈家人在外人心里的名声。 她这两日一定要细细谋划。 “清儿,你是好孩子,不仅温柔贤惠,还知书达理,有你在舟儿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他是个直脾气,大大咧咧的,无意间得罪了谁都不知道,等真到了皇后娘娘寿宴的时候,你可要多提醒着他。” 陈母不放心的嘱咐道。 这确定说的是陈知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清算是看透了,这男人表面装憨厚,实则心思比谁都深沉。 他要是粘上毛,简直比猴还精明! “母亲放心。” 这些话她自然不能和陈母说,只能应付下来。 “那我以后可要有劳夫人了!” 陈知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深情款款的握住顾清的手,肉麻的语气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看他们小夫妻恩恩爱爱,好的像一个人似的,陈母露出欣慰的笑容,又留了两人一起用晚饭。 直到天彻底黑下去,两人才终于回到自己的院中。 “你明天有空吗?” 匆匆的洗漱完,顾清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木架子,开口询问。 “明天要巡查,还要练兵,怎么了?” 陈知舟侧过头望向她的侧脸有些心猿意马,强忍住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倒也没什么事。” 顾清抿唇,没在多说什么,刚想要闭眼睡觉,就感觉一只不安分手伸向自己胸前。 一股冷意传来,再低下头,身上的内衫不知道何时被解开了。 “陈知舟!” 她声音嗔怒,想要呵止他的动作,却不想男人直接翻身压在她身上,用嘴堵住了她下面的话。 …… 次日。 顾清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陈知舟的身影。 她伸了伸懒腰,吩咐秋容为自己梳洗,穿戴好衣裳后,连早膳都没用,就匆匆的出了府,丝毫没有发现有人悄悄的跟在她身后。 第23章 一月为期 顾清凭着记忆来到黄老的小院,久久矗立在门外。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刚抬脚,就听见身后响起幽幽的声音。 “要进就进,鬼鬼祟祟的在我门口,成什么样子!” 黄老连眼神都没分给顾清,拎着黄酒直接进了院。 顾清满脸尴尬,抬手悻悻的扫了扫鼻尖。 稍稍平复后,她又聚起满脸笑,小跑着跟在黄老身后。 “黄老,回去之后我想了许久,的确是我们冒昧了,我在这向您道歉!” 她郑重的向后退去两步,恭恭敬敬的朝黄老深鞠一躬。 黄老从鼻子里哼哼两声,什么话都没说。 顾清余光瞟去,明白黄老这是不追究了,这才直起腰来。 她嘿嘿笑着,不停恭维道:“就知道您大人有大量,不会和我们这些小辈计较的。” 黄老也被她逗笑。 “你这丫头,鬼心思比陈小子还多几分,我看以后可有的陈小子受苦了。” “哪能啊!” 顾清嘴上说着,眼睛飘向陈老放在桌上的黄酒,狡黠的眸子转了转,声音亲络。 “为了给您赔罪,我特地去买了鸡鸭鱼和不少青菜,今天我给你好好的露一手。” 说罢,她直接钻进了厨房。 黄老坐在石桌前,深沉的眸光盯着顾清忙碌的背影。 良久,他收回目光,坐到不远处的凉椅上,卸下全身所有的力气,往后一靠,闭目养神,竟悠闲的哼起小曲来。 顾清在厨房里听到,悠然一笑,并没有理会,反而撸起袖子,麻利的将所有菜区分出来,洗洗涮涮。 短短的功夫,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炊烟,诱人的香气也逐渐飘散出来,钻入黄老的鼻子内。 好香啊! 他猛的吸了吸鼻子,香气直钻进胃里,将早已沉睡的馋虫勾动,再也忍不住的睁开眼。 正瞧见顾清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走出来。 “小丫头,你这做的是什么呀?” 黄老搓着手凑过去,好奇的询问。 “黄老,这是东安子鸡,采用刚开鸣的小公鸡。” “需要先把鸡宰杀洗净,切成小块儿,加上葱,姜,辣椒等佐料,旺火热油煸炒,再依次放入盐,酒,醋焖烧,浇上麻油出锅。” “如此做出来鸡肉肥嫩,香气扑鼻。” 顾清仔细的讲解做菜过程。 黄老频频点头,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刚想要用手抓起一块,就被顾清打断。 “筷子!” 顾清看着他的模样忍俊不禁,回厨房拿筷子的功夫,却见他已经坐在石桌前大块朵颐。 “好吃好吃!” 这鸡的味道酸辣鲜香,着实开胃! 黄老吃的满嘴油光,望向顾清频频点头。 他实在没想到,顾清看起来长得白白净净,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小姐模样,做饭的手艺却这样好。 眨眼的功夫,小半盘鸡肉已经被他吃光,这时才抬起头,一脸期待的盯着顾清。 “小丫头,你下一道准备做什么?” 顾清失笑,没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她手里攥着一条肥美的鱼,三下五除二便处理好鱼鳞和内脏,放入热油中煎炸,烧好后浇上一层平滑油亮的糖醋。 出锅后整条鱼胸鳍竖立,摆出一副跃龙门的姿态来,十分好看。 “好了!” 顾清拍拍手,将鱼再次端了上去。 黄老拿起筷子扒下一块鱼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味。 “鱼肉紧实嫩美,还有淡淡的蟹味儿,味道鲜嫩酸甜,好吃好吃!” 他一时间赞不绝口。 随后顾青又一连炒了十几道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让人回味无穷。 一顿饭吃完好,黄老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忍不住感叹,“陈小子还真是好福气,娶了你这丫头,后半辈子的口福不浅!” “黄老,你要是喜欢吃,以后我天天给您做!” 顾清眸光澄亮,狡黠得眨了眨眼。 “你这鬼灵精!” 黄老双眸微微眯起,终于反应过来着了顾清的道。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这丫头今天没怀好意,说是向我赔罪,请我吃饭,实际上确实想用饭菜诱惑我,逼我就范!”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拆穿,顾清也不隐瞒。 “黄老,我知道您心中的顾虑,也不想逼迫你,只求您能给我个机会,就以一个月为期,若到时候我还不能打动您,我以后绝不再提此事。” 黄老目光如炬,锐利森严的看着她,只看到她一脸赤诚,是真心实意这样想。 “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脸上噙着玩味的笑容,也十分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使自己改变看法。 说服黄老,顾清紧绷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就请您拭目以待吧!” 她满脸自信,只等着忙完皇后寿诞一事,便可以开展自己的计划。 …… 四日后。 顾清和陈知舟被宫女引领入宫。 “陈大人、陈夫人,此刻尚早,两位若是觉得无聊,可在御花园逛一逛,赏赏花,看看景,不过不要乱跑,宫宴开始时自会有人通知二位。” “有劳姐姐提点。” 顾清点头,从手腕上褪下翠玉镯来,给了引领他们的宫女。 宫女收了镯子,乐的合不拢嘴,对两人接下去所问之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此次皇后的寿宴,凡五品以上官员家眷皆可参加。 顾清抿唇,心里更添了几分压力。 上一世,她因着不喜欢陈知舟和陈家,怕遭到其他人的耻笑,宴会都能推则推,不肯多出门半步。 如今想来后悔不已。 “不用紧张,一切都有我在!” 陈知舟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悄悄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宽慰道。 顾清被他的话温暖,驱散了心内的压力,朝他绽放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来时我已经筹划好了,京城贵妇中,以辅城候夫人为首,若是能与她交好,或许就能改变咱们陈家在诸位官员官眷心中的印象。” 辅城候是先帝亲命的辅政大臣,即便皇上早已大权在握,不需要辅政,可他的身份仍旧尊贵。 更何况辅城候夫人还是陛下的亲姊妹,地位更加尊崇。 第24章 不会是假的吧 不过越是这样的人,防备心越重。 顾清并不打算刻意的讨好奉承,只需要做到落落大方,给她留下些好印象即可。 许多事急不来,需要徐徐图之! 对于妇人们之间的事情,陈知舟无意插手,也不感兴趣。 “我相信你,你放手去做就是!” “好,那我就先过去了。” 辅城候夫人毕竟是官眷,陈知舟一个大男人,过去多有冲撞,不合适。 两人就此分手。 陈知舟背过手去,望向顾清离去的背影,墨色深瞳内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家的小娇娘呢?” 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 陈知舟回过神,看到那张熟悉不过的面孔,刚要抬手行礼,却被对方及时阻止。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见外!” 他欣赏陈知舟,虽然身份有别,却仍当他为知己! “是。” 陈知舟余光无意识的扫过男人身后,先是一愣,“是你?” 穆征今日身着白袍,俊逸潇洒。 “陈大哥近日可好?” 他说话间特意咬重‘大哥’二字,满含深意。 三皇子不清楚他们之间的过节,表情困惑,目光游走于两人身上。 “表兄,你和知舟……你们何时认识的?” 穆征莞尔一笑,“前段日子有幸和他们夫妻见过两面!” 见了两面就称兄道弟? 三皇子皱眉,觉得他肯定还有其他事情没说。 陈知舟听到三皇子对穆征的称呼也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原来穆征是穆侯家的公子。 这也就说通了他为何会出现在大理寺。 穆侯战功显赫,封地远在华阳。 三皇子的母妃出身穆家,和穆侯一母同胞,故而三皇子才会称呼穆征为表兄。 “原来是穆世子!” 陈知舟朝他颔首,“下官眼拙,并未认出,有失敬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穆征挥挥手,含笑道:“不知者不怪!” 况且当日他本就刻意挑衅,只为试探表弟时时称赞的人,究竟品行如何。 不过他的确配得上! …… 顾清从远处边看到辅城候夫人被众星拱月的包围着,每个人都出尽花招、使劲手段,只为了能博得她的欢心。 “夫人,您怎么生的如此花容月貌,脸上连细纹都没有,如何保养的,也教教我们!” 没有女人不喜欢被夸赞。 辅城候夫人低首浅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臣妇顾氏,参见夫人!” 顾清先前一步,声音清亮,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辅城候夫人抬眸,上下打量着她。 她今日着了件鹅黄色长裙,素雅淡静,不算是出挑,却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尤其是配上那张即便不施粉黛,却仍旧好气色,如朝霞映雪般的脸。 顾清未出阁前很少参加宴会,故而辅城候夫人虽然觉得眼熟,一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 “臣妇的父亲是中书舍人顾允召,半月前成婚嫁给了京都右卫兵马司都指挥使陈知舟!” 顾清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世。 “陈知舟……” 辅城候夫人重复道,点了点头,似乎想起来了,望向顾清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同情。 如此懂礼数的一个丫头,却嫁给那样的登徒子,真是可惜! 周围的夫人们也都纷纷朝她投去目光,其中或轻视嘲讽、或嫌弃厌恶、或惋惜同情。 不过顾清都浑然不在意。 “臣妇听闻夫人您喜爱佛法,前两日机缘巧合下,偶然得了串水光寺玄德高僧圆寂时曾戴的佛珠,臣妇和家夫都是俗人,唯恐玷污了高僧之物,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献给您最合适。” 玄德高僧佛法高深,受人尊敬。 顾清为了投其所好,绞尽脑汁,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想到了那珠曾流落在外的佛珠,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终于将其弄到手里。 她掏出早已经预备好的佛珠,双手捧到辅城候夫人面前。 “这真的是玄德高僧之物?” 辅城候夫人又惊又喜,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佛珠。 “区区四品武将的家眷,怎么可能会有玄德高僧的遗物,不会是假的吧?” 一直站立在辅城候夫人身边的圆脸女人酸溜溜开口。 有人起头,其余人都纷纷应和。 “就是,玄德高僧的遗物都被水光寺好生保管着,束之高阁供奉香火,哪里会有遗留在外的。” “顾氏,你想要讨好,也不应该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吧!” “夫人是敬佛之人,你却伪造高僧的遗物,这不是陷害夫人吗?用心歹毒,实在令人发指。” 她们七嘴八舌,群起而攻之。 顾清心里冷笑,表情讥讽的望向妇人们。 她们一个个都是高门贵眷,可却丝毫没有贵气可言,记恨自己在辅城候夫人面前出了风头,就拼命的栽赃陷害。 真是让人瞧不起。 “是真是假,夫人您派人去水光寺一问便知。” 顾清挺直腰背,无惧众人的目光,面色从容坦然。 “本宫信你!” 辅城候夫人故意没有开口,就是为了观察她的反应,如今见她表情淡定,十分满意。 接过她奉上来的佛珠,于手中轻轻拨弄了两下。 沉声道:“本宫早就听闻玄德高僧有一串佛珠遗留在外,也曾派人寻找过数次,都一无所获。” 她顿了顿,认真的望向顾清。 “本宫到时着实好奇,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顾清莞尔一笑,十分愿意为她解惑。 “夫人,您可曾听过这串佛珠是如何遗失的?” “自然。” 辅城候夫人点点头,“是一个僧弭偷走的,水光寺的住持派了无数僧人,可那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其实那僧弭并没有逃跑,而是一直隐匿在附近,只是他是外邦人,换了身装束,搜查的人便将其忽略了。 上一世那僧弭最后被五皇子的人发现,佛珠被五皇子据为己有了。 而这一世她却抢先一步。 顾清收回思绪,“我是从一个外邦的商人手中买到的,想来那僧弭应该外邦人,所以才一直没被发现。” “原来如此!” 辅城候夫人点点头,对那串佛珠爱不释手,连带着望向顾清的目光也柔和不少。 第25章 敢对五皇子不敬 “你这丫头聪明机灵,看着就讨人喜欢,下个月本宫要办一场秋水席,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凑凑兴?” “臣妇愿意。” 顾清心中一喜,立刻答应下来。 刚才还围攻她的妇人们见状,立刻变了口风,开始奉承讨好。 辅城候夫人很少会如此夸奖一个人! 她们哪里还能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顾清觉察着时机差不多,向辅城候夫人告退,顺着原路去找陈知舟。 路过一处回廊长亭前,却被人阻碍了去路。 面前男人用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肆意打量着顾清,抬手指腹轻轻摸索着下唇,表情略显轻佻。 “阁下,麻烦让让!” 顾清被他盯得不舒服,拧起眉头,压下心中的恼火。 这是在皇宫,她还不想惹事! “放肆!你是哪家的,居然敢对五皇子不敬。” 男人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小厮便抢先一步大声呵斥。 “荣安,休得无礼!” 李向晟不悦的训斥小厮,转头再望向顾清时,眼神布满温柔,“如此美人,若是吓坏了可怎么好!” “不知你是哪位大臣的爱女?” 他语气柔和。 顾清一愣,缓过神来立刻行礼认错。 “臣妇顾氏,初次进宫,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宽恕。” “顾氏?” 这么美的可人儿,居然名花有主了? 真是可悲可叹啊! 李向晟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眸子微微眯起,在脑海中搜寻顾姓的大臣,突然联想到手下的中书舍人姓顾,大女儿刚刚出嫁,许给了陈知舟那个莽夫。 她不会…… 他的眸光沉了沉,不愿接受的询问道:“你父亲可是中书舍人顾大人?” “正是!” 顾清点头。 李向晟除了懊悔之外,还有愤怒。 顾允召这个蠢货,竟然生出如此花容月貌的女儿,嫁给陈知舟简直是糟蹋了! “你……”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刚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陈知舟约莫宴会即将开始,看顾清迟迟没回来,心里担忧,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没想她竟然和五皇子在一起! 他们之间…… 陈知舟眉头紧锁,先是一愣,随机又立刻恢复如初,笑着上前揽过顾清。 “微臣见过五皇子。” 行过礼,他回眸望向怀中人儿,语气宠溺,“夫人让为夫一通好找,宴席快要开始了。” “五皇子要一起吗?” 李向晟看着他将手放在顾清的腰间,猛地缩了缩眸子。 “好啊!” 一路上,气氛十分诡异。 顾清察觉到陈知舟的气场不对劲,猜到他应该是误会了,可碍于李向晟在,只能先压下,等回去后再解释清楚。 …… 皇后寿宴被摆在莱阳阁内,偌大的宫殿内塞满了人,或是凑在一起交谈,或是独自躲在角落。 总之热闹非凡。 穆征眼尖的看到陈知舟和顾清,毫不避嫌的凑上去。 “陈夫人,大理寺一别后,一向可好?” 他笑脸盈盈,说话时如和煦的春风般,令人舒心。 顾清眼里闪过一抹吃惊。 陈知舟察觉到她的反应,简单介绍了穆征的身份。 他竟然是穆侯世子? 顾清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就在此时,一道骄纵的声音响起。 身着桃红色襦裙的女子跑向穆征,头上精致的金海棠珠花步摇一晃一晃,衬得她十分灵动。 “征哥哥,你何时回来的?” 她一脸亲热,刚想要抬手挽住穆征的胳膊,就被他避开。 “这两日刚到。” 穆征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女子的距离,语气也比方才对顾清时疏离了许多。 女子似乎也察觉到,拧着眉头,撅起嘴。 “征哥哥,你都不喜欢月儿了,小时候你每次进宫,都很喜欢和月儿玩的,你都忘了吗?” 不过这次穆征既然被选为了三皇兄的陪读,以后就能长久的留在京城了! 一想到能日日看到他,女子的表情又瞬间开心起来。 “征哥哥,月儿听说你回京城,特地搜寻了不少新奇的东西,等今日母后的寿宴过完,我带你去看。” “不必了!” 穆征毫不犹豫的拒绝,并将陈知舟夫妻推出来做挡箭牌。 “九公主,我已经和陈大人夫妻约好了。” 顾清和陈知舟突然被点到,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这人说起谎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顾清心里吐槽,面上却还要配合。 九公主此时才注意到他们夫妻,尤其是目光触及到顾清时,见她生的唇红齿白,气质也淡雅脱俗,立刻萌生出一股莫名的敌意。 “就是你要和征哥哥约会?” 顾清瞪大了眼睛,急忙摆手。 这公主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九公主误会了,是夫君和穆世子一见如故。” 她刻意的咬重‘夫君’两个字,就是为了打消九公主这毫无缘由的敌意。 心中更加厌恶穆征。 这人怎么每次出现都在给她找麻烦! 说罢还怕不够,又立刻朝陈知舟的怀里蹭了蹭。 陈知舟心领神会,主动将她揽在怀中。 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缠绵,九公主这才放下心来,眼珠子转了转。 “既然是征哥哥看中的人,那必定有过人之处,我最喜欢结交有本事的人了!” 她主动向顾清抛出橄榄枝,“我见夫人也倍感亲切,不如一起相聚吧?” 公主都开口了,顾清哪里敢拒绝。 何况她也看出来了,这九公主性子直率活泼,哪怕是有些任性,也绝对不是不讲理的人,还心悦穆征。 顾清无视穆征投来的眼色。 “臣妇身份卑微,承蒙公主不嫌弃,若是您肯贵足踏贱地,臣妇和家人自然欢迎。” “好,那就这么定了!” 九公主满意的点点头,越看顾清越喜欢,最后直接伸手揽住她。 “这宫宴都是男女分席的,别和他们呆着了,我带你去女席去。” 顾清还有些不太适应她的热情。 …… 与其说是男女分席,也不过用屏风隔开了。 九公主刚领着她过去,就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传唤走了。 顾清忙了一早,也懒得再和旁人虚情假意的寒暄,索性找了个角落,百无聊赖的等着开席。 第26章 换你想要如何? 可惜偏偏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门外迎面走来五六个女子,顾淼也在其中。 顾淼看到悠闲坐着的顾清,瞬间变了脸色,凶狠的盯着她,又瞥了眼身旁的曲玲玲,脑中涌过恶毒的想法。 嘴角勾起阴狠的笑容,伏在曲玲玲耳边小声说着,又指了指顾清。 “你确定看仔细了?” 曲玲玲一听竟有人敢觊觎她的五皇子,精致俊俏的脸蛋瞬间扭曲,眼中似含着冰霜般,冷冷的朝顾清望去,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一遍。 果然向顾淼所说,长了张狐媚子脸! “那当然,不仅是我看到了,其他人也都看到了,顾清上杆子凑上去巴结五皇子,简直太不要脸了!” 顾淼故意隐瞒了部分真相,添油加醋道。 曲玲玲气的眉头拧起,眼睛里绽出熊熊烈火,恨不得能将顾清烧死。 她身为礼部尚书的嫡女,从来都是被别人恭维着、巴结着。 自来看上什么东西,不用说就会有人争着抢着奉上,即便有些不长眼的,也会被教训一顿,再乖乖的奉上来。 幼年时,她曾扔了个娃娃,后来得知被庶妹捡走,她直接吩咐下人,将庶妹打了个半死,又当面亲自将娃娃扔进炭盆里。 即便是她不要的,也不能有人沾染半分! 这京城内,谁不知道她爱慕五皇子,竟然还有人不知所谓的和她抢。 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好得很!” 曲玲玲眯起眸子,嘲讽中又带着难以克制的怒火。 “走,今日我就好好会一会这不知羞耻的贱人,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狐媚本事!” 顾淼心中窃喜,第一个跟上去。 其他人皆对曲玲玲唯命是从,也都紧紧跟上。 除了不敢抵抗外,心里也都或多或少报了看热闹的心态! 顾清察觉到迎面的女人来者不善,皱眉凝视着她的脸,努力在脑海中查找她的信息,却没什么印象。 奇怪,难不成是自己感觉失误,这人并不来朝自己来的? 她微微蹙眉,向旁边和身后张望去。 与此同时,曲玲玲停在她面前,表情倨傲,目光落在顾清身上,冷冷的上下打量着,随之流露出轻视和鄙夷的眼神。 “顾淼,这就是你那个嫡出的长姐?” “姿色一般,心肠倒是蛮歹毒的,你娘虽然是姨娘,名义上好歹算半个庶母,竟然也敢动手,况且还是嫁出去的女儿,肆无忌惮的插手娘家的事情,简直没规矩!” “也就是你爹好性子,这若是换了我……” 曲玲玲顿了顿,眼底释放幽幽冷意。 “换你想要如何?” 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明晃晃的针对自己,饶是再蠢笨的人都听得出来,更何况顾清。 她双手环胸,嗤笑着看向曲玲玲,眼中布满了不屑。 “曲大小姐是吧?” “我记得你好像也是嫡出的小姐吧?看你如此为姨娘和庶出的小姐说话,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你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曲玲玲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被顾清冷不丁的讥讽,她顿时涨红了脸,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连同着眼仁都瞪出去,怒气冲冲的斥责。 顾清被她的反应逗笑,勾唇反问。 “难道不是吗?” 她冷冷的扫过躲在曲玲玲身后看热闹的顾淼,毫不留情道:“顾淼的生母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的良妾,出生卑贱,自甘堕落,仗着生下了小姐,受些宠爱,就目中无人。” “莫说我是顾家的嫡出小姐,就是我母亲身边的大丫鬟,教训她也是绰绰有余的。” 顾淼被当中揭老底,如遭雷击般当中僵在原地,唯有一双眼睛还在怨毒的盯着顾清。 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顾清迎上她的目光,目光轻嘲。 自己就是要当众羞辱她。 顾淼这个人像极了她们那个虚伪凉薄的父亲,她虽然仰仗着生母,可骨子里却恨透了生母姨娘的身份。 平日里和人交往,从不会言明身世,即便有人无意问起,她也都会如临大敌般,支支吾吾的遮盖过去。 所以曲玲玲等人从来不知道她母亲嫁人前所做的那些营生。 如今知道了,她们全都愣了愣,不约而同朝顾淼投去目光。 被歧视、嫌恶的目光盯着,顾淼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一样,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我……我,顾清,你少在这里巧言善辩,明明就是你心酸面窄容不得人,我娘那天不过是好心的提醒你,你就命人生生将她打个半死,还狠毒将她毁容,就算是再下贱的人,可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吧?” 顾淼硬着头皮,继续发挥小白花的本领,玩的一手偷换概念的好手段。 曲玲玲也从吃惊中回过神来,想起了此次的目的,暂时忽略了顾淼的事情,不断附和着。 “就是,我们谁家没有姨娘和庶出儿女,但是又有哪个像你一样阴狠?” 其余人见状,也都随着她指着顾清。 “我记得她已经嫁给了右卫兵马司的陈知舟,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歌姬寻亲一事就是出自她们夫妻,如今想起来,说不定就是她妒忌吃醋,弄出些手段来陷害那舞姬,那孩子极有可能就是陈知舟的女儿。” “这么说岂不是她阻止了人家父女相认,心肠也太歹毒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将毫无根据的事情说的和真的一样。 曲玲玲嘴角漫过嘲讽的笑,阴阳怪气道:“阿清,你可要小心一点,人家的手段可高明着呢!” “陈知舟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到了人家手里都能被治的服服帖帖,更何况我们这种柔弱的小女子。” “别等着到时候惹怒了人家,小命不保啊!” 被称作阿清的女子也不甘示弱,怒目而视,拔高了声音。 “哼,有人怕她,我可不怕她,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她再不愿意听,难不成还能堵了我的嘴吗?再不成就杀了我?” “反正我就在这站着,只看看她敢不敢!” 第24章 就凭她,还不配 曲玲玲瞧着火被一点点的拱起来,心中得意。 出声的阿清全名唤杜清,父亲和顾清、顾淼姐妹的父亲同在一个职位上,全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尤其溺爱。 故而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脾气火爆,一点就炸。 顾清对这个人也素有耳闻,忍不住皱起眉。 她本不想和她们起冲突,奈何这一个个如同疯狗般,死死咬住自己不放。 看来今天想要平平安安的度过恐怕难了! 她心里烦躁,盘算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你们口口声声别人心肠歹毒,殊不知自己比别人更阴毒千百倍!” 一名容颜俏丽,身着华贵的女子来到跟前,一双凤眸神情冷淡的扫过众人,全然无视她们眼中的勃然怒火。 “一个个身为未出阁的姑娘,动辄谈论人家夫妻间的事情,还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就不觉得丢人吗?” “再说姨娘和庶女的事情,据我所知,曲大小姐貌似更加狠毒吧!” “平日对自家的庶弟庶妹动辄打骂,还经常以挖苦、陷害他们为乐趣,若是真如同你所说,顾小姐稍加教训就是恶毒,那你岂不是毒上加毒了?” “还有你们其他的,一个个成天想着拜高踩低,不知道精进自己,却只知道嫉妒别人,同样身为女子,简直让我觉得耻辱!” 那女子言辞锐利,却句句精辟。 顾清听了都忍不住想要为她鼓掌。 曲玲玲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整个人气的瑟瑟发抖。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信不信我,我……我让我爹把你们全部下到牢里。” 她恶狠狠的瞪着女子,神情突然得意起来。 “我劝你识趣点,现在跪下道歉,再多说几句好话,我说不定会放过你,要不然……” 她神情歹毒,之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曲大小姐,你要针对的是我,和这位小姐无关!” 顾清生怕会连累无辜之人,连忙出声,又转头望向女子,郑重道谢。 “这位小姐,顾清多谢你仗义执言,这件事本就和你无关,莫要因为我连累了你和你的家人。” “无妨,就凭她,还不配!” 女子神情冷冽,淡淡一笑,浑然没有将曲玲玲放在眼里。 顾清一惊,更加好奇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目光朝她探去,总觉得这张脸貌似有些眼熟,可却怎么都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曲玲玲将她的话一字不差的听在耳中,看她如此傲慢自负,气急反笑。 “还真是不知死活,我爹可是礼部尚书,正三品大员,凭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全族覆灭。” “哦~是吗?” 女子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容。 “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区区三品就能有如此权力了。” “莫说是你爹,就连当朝的宰辅都不敢当我说这种话来……” 曲玲玲还以为她在说大话,嗤笑着叫嚣道:“你有本事就报出姓名来,我今天就让你瞧一瞧,好好的开开眼!” 她伸长脖子,宛如一只骄傲的天鹅。 可惜脑子太蠢! 顾清此时也看出女子身份不低,不再担心,心安理得的退到一旁看好戏。 女子更是满脸的嘲弄,轻启薄唇,一字一顿道:“那你可要听好了!本小姐行不更名,做不改姓,姓穆名歆,是皇上亲封的华丰郡主!” “郡,郡主?” 在场闻言无不大吃一惊。 曲玲玲也宛如石化般僵在原地,眼睛里闪过慌张、恐惧和懊悔等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你是华丰郡主?” 这怎么可能? 华丰郡主不应该在华阳吗? 她殊不知穆征被选为三皇子伴读进京,穆歆也缠着大哥一起跟了来。 顾清最初听到时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也明白了为何自己看她会觉得熟悉。 穆歆和穆征眉眼间十分相像! “我父乃是威赫一方的穆候,姑母是三皇子母妃,刚才你口口声声要将我全族覆灭,如今可还作数?” 穆歆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声音虽轻,可在外人听来却如一道炸雷,令人难以抵抗。 曲玲玲完全没了最初的嚣张,惶恐的跪在地上,不断祈饶。 “郡主恕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胡说八道,就看在我不知道的份上,饶了我吧!” 边说,她边磕头。 穆歆看惯了这种仗势欺人的,今日纯属是路见不平,于是她望向顾清,挑了挑眉头。 见她似在征求自己的意见,顾清先是一愣。 “今日之事,皆因口舌而起,不如让她们各自回家闭门抄写佛经一千卷,既算是惩罚,也帮她们消除了业障。” 一千卷? 那岂不是要抄到手废了! 闻言,曲玲玲立马朝顾清投去怨毒的目光,可在余光触及到穆歆时,又瞬间蔫了下去。 抄书总比被父亲知道了被打个半死强! 她刚想低头认命,却听见穆歆开口。 “只是抄书,你也太心善了,怪不得要被欺负!” 穆歆满脸的不赞同,手托腮沉吟道:“依我看,除了抄书之外,再将今日闹事之人的名字都记下来,由长兄出面,一个个找到她们的父亲,让诸位大人好好教养女儿,今日是碰到你我心善,若是来日冲撞了其他人,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郡主英明!” 对此,顾清自然喜闻乐见。 其余的人皆脸色煞白,表情绝望。 尤其是曲玲玲,她猛地冲向穆歆,紧紧攥住其衣角,“郡主,不要,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 不等她说完话,便被穆歆嫌恶的踢开。 “大胆,居然敢随意攀扯本郡主!” 伴随着她的厉声呵斥,立刻有宫人出现,毫不留情的将曲玲玲架了出去。 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尚书府小姐,如今却狼狈的犹如泼妇般,其余人见状都认命的垂下头,不敢多说半句。 就算回府被打死,也比在这种场面上丢人来的强些! 顾淼不甘心的用余光剜向顾清,狠狠咬住嘴唇,直到感觉舌尖上涌过一丝腥甜来。 第25章 对穆歆很感兴趣 明明她本意是想给顾清找不痛快,最好能让贱人在席面上出丑,被夫家嫌弃,可谁曾想她竟有如此好的运气,能得到郡主偏袒! 如今自己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没拿顾清如何,反倒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想到回去还要被责罚,顾淼心里更恨。 曲玲玲看着厉害,实际上就是个蠢货! “还不滚!” 随着穆歆的一声冷呵,剩下的众人也都不敢继续多待,一个个灰溜溜的离开。 “多谢郡主仗义执言!” 顾清向后退了一步,表情端正肃穆,恭恭敬敬的朝着她深鞠一躬。 “今日之恩,来日必定涌泉相报。” 穆歆无所谓的挥挥手。 “我不过是看不惯她们的所作所为罢了,并不是特意帮你,你不用记挂在心上。” 她朝顾清悠然一笑,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顾清抿唇,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上一世自己和华丰郡主并没有交集,故而对她的结局并不了解。 只依稀听说她所托非人,夫君爱上了个会唱曲儿的戏子,着了迷般不顾穆歆的反对,非要将人娶进门。 那时候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夺嫡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凭借着父亲的好手段,栽赃陷害陈知舟和陈家人,连带着将三皇子拖下水,身为他母家的穆候也受到了波及,自顾不暇。 穆歆没了靠山,可想而知后半辈子会过的多悲惨! 联想到方才肆意鲜活的女子,顾清紧握住双手。 既然她帮了自己,不管是有意无意,自己都要还回去! 她眸光沉了沉,暗自思量着该如何才能靠近穆歆,取得对方的信任,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 …… 寿宴按部就班的进行,歌舞升平,便是偶尔有一两个小插曲,也都被粉饰于太平之下。 顾清所有的心思都被穆歆的事占着,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丝毫提不起兴趣。 反倒是陈知舟那边。 五皇子不怀好意的向三皇子走去。 “三哥,你我兄弟也有好几日未见了,今日借着母后的寿宴,咱们也正好多促进促进兄弟间的感情。” 三皇子李向霁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五弟说的是。” “不过日后咱们兄弟也有的是时间相聚,若是在母后寿宴上喝醉了酒,当众失态,反而不好。” 李向晟眸色深沉,笑着收回手,语气意味深长。 “三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咱们兄弟中,唯有你最得父皇的宠爱!” 李向霁听出他话中的嫉妒,谦虚道:“不过是父皇看我资质平庸,比不上皇兄皇弟们,所以才对我偏爱了些。” “若是说起真才实学,谁又能比得上五弟,听说你最近又招揽了大批的门客于府中,每日高谈阔论,想必他们应该为你不少出谋划策吧!” “看来假以时日,五弟你定会成为父皇的左膀右臂。” 李向晟被他一恭维,也有些飘飘然。 他可是花费万金之数,才招揽来那些门客! “三哥谬赞了!” 两人都各揣心思,又闲聊了几句后才各自散开。 李向霁望着李向晟的背影,原本和煦的眸光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想起他刚才得意的神色,心里冷笑。 自己这个五弟一向自负要强,可偏偏又十分愚蠢,如今他大张旗鼓的招揽门客在府中,不是摆明了对皇位有心思。 父皇还身强体壮,若听闻必定心生介怀。 他摇摇头,转身去找表兄穆征,却见他正和陈知舟把酒言欢,两人似乎相处的十分愉快。 …… 回府路上,顾清将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向陈知舟讲了一遍。 “你是想?” 陈知舟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攥紧了拳头,在心中自责没能够保护好她。 顾清倒是没什么,主动牵起陈知舟的手。 “既然穆征和九公主明日都要来咱们府,那再多一个也无妨吧!” 她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接近穆歆。 若是在不行,也可以稍微的提醒提醒,免得好好的姑娘再重蹈覆辙,掉进虎狼窝里,平白的被糟蹋了。 “你貌似对穆歆很感兴趣?” 陈知舟察觉到一丝异常,顾清很少会如此在意一个人。 难不成就因为穆歆救了她? “有吗?” 顾清心虚的抿了抿唇,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道:“或许是觉得和她脾气相投吧!” 所幸陈知舟也没有再多说。 至于和五皇子偶遇的事情,他没有提起,顾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解释,只能安慰自己,或许他根本就没注意。 若是贸然的提出来,倒显得刻意了! …… 傍晚。 陈知舟派人送了一封拜帖到穆候府上。 穆征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神色吃惊,眉头微微皱起,半晌才起身去向妹妹穆歆的房间。 “哥,这么晚,有事吗?” 穆歆此时正独自坐在院内,给自己倒了一杯女儿红,赏高悬在天上的明月。 月亮如圆盘般,月光皎洁,洒落在地面,宛如价值百金的月影纱,无法用言语来勾勒它的美。 “看看你,哪还有个姑娘家家的样子!” 穆征也不拘束,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水,一饮而尽。 对于这个亲妹妹,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京城形势不明,他此行进京,背负着重大的责任,前路凶险,困难重重,可偏偏她吵着闹着一定要跟来。 父亲不许,她便大闹,不惜用性命威胁,惹恼了父亲被关在祠堂。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逃了出来,还混入随行的队伍中,待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沉吸一口气,表情颇有几分无奈的望向穆歆,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也不小了,该长大懂事了,明日我就派人护送你回华阳去,切勿再任性了!” “我不~” 穆歆拧起眉头,满脸的不悦。 眼看哥哥表情坚定,无转圜的余地,她别过头去,赌气道:“我不回去,凭什么我就要每天待在院子里,这不能去,那不能去,还要成天学这个学那个,我偏要出去,偏要看看这壮阔山河,尝遍世间美酒!“ “你要是执意将我送回去,那我就接着逃,到时候让你们谁都找不到我!” 第29章 越想越奇怪 么偏激的事情,抿唇不再多言,默默从袖子里掏出陈府送来的拜帖,递到她面前。 “这是?” 穆歆面带疑惑,仔细看完后才恍然一笑。 穆征早从她嘴里听说了宴席上帮顾清解围一事,心念微动。 “要去吗?” 穆歆点头。 正好她初到京城,没什么朋友,整日被哥哥拘在府里也无趣。 “哥,我怎么觉得你对那陈夫人似乎……” 她拖长声音,表情意味不明,迟迟没有接下一句。 “胡说什么!” 穆征拧起眉头,脸色不悦,厉声呵斥着。 又再三告诫她在京城不可肆意妄为,胡言乱语,才冷着脸拂袖离开。 穆歆愣愣的望着哥哥的背影,久久出神。 在她心中,哥哥穆征一向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典范,即便再恼火生气,也绝不会失态。 可是今日却偏偏为了个女子如此疾言厉色。 越想越觉得奇怪! 穆歆收回眸光,望向杯中酒。 只见那酒混着月色,光泽细腻璀璨。 她拂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又接连喝了足足半壶,只觉得整个人头晕目眩。 至于后面如何回房,如何安寝,她也就全都一概不知了! …… 次日清晨。 穆歆睁开眼,宿醉的头痛找上来,她皱紧眉头,恨不得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 “郡主,您醒了,先喝碗醒酒汤吧!” 侍女听到屋内动静,端着汤进来。 随着她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穆歆投去目光,只见余光所到之处,全都盖上了层厚厚的皑皑白雪。 她微微发愣,“今年的雪,怎么来的这样早?” 侍女附和着点头,讲了不少府内外的奇事、趣事,哄着她将醒酒汤喝下。 “说起来,这场大雪从半夜断断续续一直下到今早上,外面也是冷的出奇,如今都这样了,不知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着!” 说罢,似生怕穆歆冻着,侍女连忙吩咐下面的人,将红炉取进来。 袅袅香烟升起,屋子的温度陡然上去。 穆歆望着那明艳的火光,心内一股暖流涌动。 “要说起来,昨夜当真热闹的紧。” “今晨咱们府中置办物件的小厮回来,说是昨天曲家小姐不知犯了什么错,竟然惹恼曲大人动用了家法,还不顾风雪,连夜被赶出了曲家,轰到了乡下的庄子去了。” “好像还有不少家的小姐都被打了,虽然都是高门大院,可哀嚎的声音还是不住的从里面传出来,连成一片,听起来悲切凄惨,尤其昨夜里又黑又冷,吓人得很。” “几个胆大的打更人都被吓到了,今晨回家就生了大病!” 侍女边说边啧啧的感叹着。 殊不知让她们遭此下场的根源,正是如今歪在床上听热闹的穆歆。 …… 陈府内。 顾清醒来,看到这雪天一色,万物白茫茫的场景,也忍不住一愣,随即勾起了浅浅的笑。 “夫人喜欢雪?” 陈知舟打完一套拳回来,正巧撞见美人矗立在雪中,悠然一笑的场景。 他只感觉万物瞬间都失了颜色,整颗心都被她拨弄的一颤。 顾清回眸,点了点头。 “今日既然有客,踏雪寻梅,赏花品酒,岂不是一大趣事,我知道有一个最合适的去处,那里有成片的梅林,还有溪水潺潺。” 陈知舟见她一双似水般澄澈的眸子亮晶晶的,哪里还会拒绝。 “好。” “可巧前两日我手下有人猎了一头鹿来,昨日送到咱们府中,还没动,就吩咐人一起带过去,享美酒、尝鹿肉,也颇有一番滋味。” 顾清惊喜。 没想到这厮竟然还有如此的闲情雅致! 这也足可见往日传闻不实,自己和世人都对他的误解太深。 …… 晌午前,穆征领着穆歆来到陈府,九公主随后方到。 她今日一看便是精心的装扮过,发髻高挽,插着满头的珠翠,身上披着霞光色的大氅,领子上的皮毛是罕见的水獭毛皮。 油光水滑,厚实保暖不说,还可以防水。 仅那么一点点,便价值斗金,并且还有价无市。 她一来就黏在穆征身边,笑脸盈盈,叽叽喳喳的和他说个不停,小到用膳、穿衣等一些琐事,每件事都讲述的津津有味。 穆征不厌其烦,面上仍旧维持着世家子弟应有的礼仪风范。 另一边,顾清也来到穆歆身边。 “昨天没能好好向你道谢,冒昧邀请你,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她含着笑,端起酒杯,斟了一杯菊花酿递去。 转头又给自己也斟满了一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辛辣的酒味被菊花的淡淡清香综合掉,沁人心脾,口留余香。 “不会。” 穆歆凝望着不远处一夜间绽放的朵朵红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还要谢谢你。” “自从我来京城,就被我哥整日拘在府里,无聊的人都要发霉了,昨日虽然出去了一趟,可终究在宫里,要守着规矩,念着体统,不能肆意尽兴!” 顾清失笑。 “其实若不是你们兄妹俩长得太过相似,倒真是看不出你们是亲兄妹。” 穆征高贵自矜,宛若一朵幽兰,可穆歆却炽热外放,更像是飘香藤。 兄妹俩人一母同胞,脾气秉性却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也许正是穆候府上下对穆歆的宠爱和呵护,才养成了她这样的性格。 不娇柔、不造作,天真烂漫更注重自我。 只可惜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让她所遇非人,最后在半辈子的磋磨中,香消玉殒。 顾清默默攥紧拳头。 面对她的话,穆歆只是莞尔一笑。 “不只是你,许多人都对我说过这些话,就连我的父亲、母亲的曾几次劝过我,希望我能向大哥一样,成熟沉稳些,可我偏偏不想这样。” 穆歆眼底闪过一抹倔强和孤独。 顾清笑着赞同。 “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谁有能断言如何活着才是最正确的,有时候能够行止由心,反倒是一种幸福!” 穆歆头一次被人认同,不由得诧异抬眸,望向顾清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和严肃。 第30章 不要走得太近 “做人,只需俯仰不愧于天地即可!” 穆歆眼眶微微湿润,举起手中杯,朝她敬去。 “人生得一知己,无憾!” 顾清也应和着举起杯,两人一饮而尽后相视一笑,没有了疏离感,反而觉得异常亲近。 穆歆从腰间解下一串八宝璎珞递给顾清。 “我此行并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唯有这串璎珞,是幼时大哥所赠,尤为珍爱,今日和你一见如故,就将这场璎珞赠给你,算是信物了。” 顾清没有推脱,接过来珍而重之的系在腰间,同时也解下那枚常年佩戴的白玉双鱼纹玉佩。 “这是我及笄时母亲亲手赠与的,如今就交给郡主。” “叫什么郡主,太生疏了,你我既为知己,你就叫我阿歆,我唤你做清儿如何?” 穆歆快人快语,顾清也不做作,欣然同意。 两人随后又和其他三人聚在一起围炉烤肉,惬意潇洒,关系也更加亲近了。 “鹿肉寒凉,再喜欢也莫要贪食。” 陈知舟眼瞧着顾清吃的畅快,一片紧接着一片,担忧的出声提醒,同时递去一杯用化了的雪水刚煮好的菊花茶。 “嗯。” 顾清接过热茶,浅啄一口,顺势荡漾开满嘴的菊花清香。 “征哥哥,你也吃!” 穆征忙着烤肉,九公主看在眼底,立刻心疼的凑过去,将一片烤的火候恰到好处的鹿肉递过去,送入他嘴里。 “不……” 穆征还想拒绝,却被整个塞入,呛的他直咳嗽起来。 “征哥哥,你,你……没事吧?” 九公主满脸愧疚,手忙脚乱的想要弥补,却又一不小心碰洒了穆歆的茶杯,略烫的茶水洒在她的大氅上,洇湿了一片。 穆征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看着双眸含泪,委屈巴巴的九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还要耐着脾气哄她。 穆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撇了撇嘴,自顾自的站起身,朝着那满山的梅花林走去。 …… 日落西山,陈知舟夫妻将穆征兄妹和九公主安全送走,才终于回到府内。 此时顾清已是满脸的疲惫,抬手捶向发酸的小腿肚。 “没想到这惬意的事做起来也如此之累!” 陈知舟露出淡淡笑容,抿唇不语,径直的向她走去,将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的放在床榻上。 “你……” 顾清本能的以为他要行床笫之事,脸涨的通红,胡乱的抬手盖住胸前。 “我,我饿了,能不能等用过晚膳,再……” 她实在说不下去。 陈知舟不解的盯着她,“回来的路上不还口口声声说吃的太撑了?怎的又饿了?” “消化了!” 顾清讪讪道。 “无妨,左右离着吃晚膳还有些时辰!” 陈知舟一本正经,宽厚的手掌不断向下摸索去。 顾清忙吞唾沫,“我,我有些累了,能不能等明天……” 她声若蚊蝇,紧紧抓住陈知舟的手。 “正是累了才要这样!” 陈知舟强硬的将她的手扒开。 顾清深吸一口气,只能闭眼认命。 只感觉陈知舟的手越发向下试探去,最后竟停在了……她的小腿肚?! 不应该是……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 陈知舟浑然没有察觉,正一脸认真的盯着顾清的小腿肚,轻柔推拿,随后还不忘抬起头询问道:“感觉如何?力道可还合适?” 顾清看看他,又想到自己刚才的小心思,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合适,合适。” 她胡乱的点头,只感觉脸颊越来越烫,好像正被火炉炙烤着般。 不过不得不说,陈知舟按摩的手艺堪称一绝。 在他的操作下,顾清舒服的直哼哼,眼皮也忍不住的打起架来。 “你似乎和华丰郡主很投缘?” 陈知舟沉吟良久才开口。 顾清听到他语气沉沉的,似有顾虑,不由得强迫自己睁开眼,疑惑的望向他,面露不解神色。 “阿歆性子洒脱,很难有人会不喜欢吧?” 她歪着头,反问道。 陈知舟顿了顿手下的动作,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有时候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穆候府看起来风光体面,受皇上信赖,可实则……总之你要多留心,莫要掺和进穆候府的那些事情里去,和穆征、穆歆兄妹,也不要走的太近。” 顾清自然清楚他想说什么。 穆候爷手握兵权,陈霸一方,已经遭到了皇上的忌惮,否则皇上也不会费心费力,召穆征进京做陪读。 穆征名义上是陪读,实际上是质子。 是皇上为了辖制穆候的一枚棋子! 顾清抿唇,良久才下定决心道:“你嘱咐我莫要掺和进穆候府的事情里,可你呢?” 在皇储的角逐中,他早就站稳了队。 他们是夫妻,无论如何,她早已经不能独善其身了! 陈知舟沉默。 两人久久无言,直到就寝时都是背对着。 …… 两日后,陈知舟休沐,顾清特意带着他逛了趟早市,买了不少的肉食蔬菜,前往黄老的住处去。 “小丫头,你可算是来了!” 黄老听到动静,迫不及待的探出头,见到顾清时更是咧着嘴,笑容满满。 陈知舟见状,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黄老什么时候和顾清的关系这样好了? “前几天有事情耽搁了。” 顾清一边和黄老说话,一边示意陈知舟将东西放好。 “这不,事情一处理完,我就立马来看您了,今天我可是买了不少的好东西,绝对能让您大饱口福。” 黄老连连点头,语气透着些埋怨道:“还说呢!自从吃了你做的菜,再吃别的东西,怎么尝都不是个滋味!” “我可算是彻底栽在你这个丫头的手里了!” 顾清莞尔一笑,俏皮的朝黄老眨了眨眼。 “您要是喜欢吃,我以后天天做给您。” 黄老被哄得开怀大笑。 陈知舟听着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心思微动。 自己和她成亲也快一个月了,却从来不知道她还会厨艺,听黄老的意思,她的厨艺还十分精湛。 惊讶的同时,心里已经忍不住默默期待了! 顾清撸起袖子,毫不客气的使唤陈知舟帮忙,不到半个时辰,就忙活出了一整桌的饭菜。 第31章 随我去个地方 黄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正蠢蠢欲动。 陈知舟也忍不住咋舌。 “快吃吧!” 顾清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灵巧的眸子望向陈知舟,眨了眨眼,柔声道:“让你今天也尝一尝我的手艺,看看怎么样!” 黄老第一个迫不及待,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入嘴里。 几乎不怎么用咀嚼,入口即化,吃完后齿颊留香,让人再三回味。 陈知舟见状,也忍不住夹了一块,好吃的直接眯起眼。 这东坡肉肥而不腻,味道刚刚好! 看着两人大快朵颐的样子,顾清眉眼轻笑,“怎么样?” 陈知舟点头,而黄老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听到他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黄老,您慢点吃。” 顾清失笑,余光瞥见陈知舟。 他的吃相看似优雅,可实则却一筷子紧接着一筷子,照比起黄老来,丝毫不落于下风。 风卷残云的一顿饭吃完,黄老不顾形象的挺起肚子,打了个饱嗝。 “嗝~过瘾!实在是过瘾!” 说完,他还不开心的白了一眼陈知舟。 以前怎么没看出这小子这么能吃! 刚才那道东坡肉,自己才吃了十块,就全被陈知舟吃光了。 对于黄老幽怨的目光,陈知舟撇过头,只当做没看到。 “黄老,您也酒足饭饱了,不如随我去个地方,消消食可好?” 顾清清了清嗓子,抛出此行的目的。 黄老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就知道你们夫妻俩一个赛一个的猴精!” 顾清嘿嘿一笑,将黄老请进马车中,自己则跟着陈知舟坐在外面。 下过一场雪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即便顾清特意穿的厚实,可还是架不住料峭的严寒,刺骨的冷风袭过,她浑身直打哆嗦。 “阿嚏~” 在她又打了一个喷嚏后,陈知舟终于忍不住,双手牢牢勒住马车,转头朝顾清望去劝 说道:“你身子单薄,架不住外面的冷风,快进去吧!” 顾清还想要拒绝,却不料他突然松开一只手,盖在自己的发顶。 “乖,若是冻坏了你,我可会心疼的。” 他面色诚恳,声音温柔,像极了用心至深的痴儿。 顾清心神一晃,脸颊微微发烫。 “快去进去吧!你若是不肯听话,等回府我便和母亲说,让她不再放你出来了!” 顾清本就被他弄得心神恍惚,听到这话,立刻乖巧的点头,迷迷糊糊的钻进了马车内。 车内,黄老原本正在闭目养神,一股凉风袭过,冻得他睁开眼,正巧看到顾清钻进来的一幕。 目光在顾清和陈知舟身上徘徊着,他半晌才勾起一抹打趣的笑容来。 “真没看出来,陈小子竟是个如此会怜香惜玉的。” 顾清被他挤眉弄眼的样子逗笑,更加羞涩的垂下头去。 ……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道走了多久,只听外面呼啸的风声渐渐小了不少,反倒两边都响起痛苦的呻吟声。 陈知舟看着跪在地上乞讨的孩童,眉头紧锁,眼中浮现出一丝怜悯。 不过他知晓此时还不到时候,只能装作视若无睹,转头朝身后的黄老提醒道:“黄老,到地方了!” 闻言,顾清睁开眼,精神一震。 能否成功,就看这一次了! 她侧过头去望向黄老,只见对方正活动着身子要下车。 待掀开车帘,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跌眼镜。 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孩跪在地上,脚下连双草鞋都没有,双手双脚冻得赤红肿胀,正不断朝着黄老三人磕头。 “大爷,行行好,求您救救我娘吧!” 他泣不成声,眨眼的功夫,额头已经被磕出个血洞。 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黄老眉头紧蹙,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身,将自己的鞋脱下来,弯腰为孩子穿上。 “小孩儿,你刚才说救救你娘,你娘她究竟怎么了?” 孩子一脸惶恐的拒绝黄老的鞋子,最后抗拒不了,只能穿上。 他咬唇看着那双不合脚却舒适温暖的鞋,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的砸落,哽咽道:“我,我娘她快不行了,我没钱给她请大夫。” “求求三位大爷行行好,帮我救救我娘,我,我能干很多活的……” 说着,他又要朝三人跪下去。 这些日子,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可娘亲的病始终不见起色,家里仅剩的银子早没了,还欠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娘亲就真要不行了! “你别哭了。” 黄老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双亲,胸口宛如被什么东西剜了下,疼的厉害。 “我就是大夫,你现在带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救你娘!” 孩子高兴的不知所措,一路小跑领着三人去往自己家里。 一路上,黄老三人遇到了不少和这孩子一样境遇的人家。 都是家中人生病,为了治病砸锅卖铁,倾尽了所有的家财,却无济于事的。 到最后的下场,只能落得个人财两空。 “就是这里!” 小孩指着一处又小又破的茅草屋。 黄老三人跟着走进去,那屋子逼仄窄小的令人喘不过气起来。 “狗子……是你吗?” 床榻上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被叫做狗子的小孩立刻跑过去,攥着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女人,激动道:“娘,你有救了,终于有大夫肯来看你了!” 闻言,床上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反而神情担忧。 “算了吧!狗子,娘的病,娘心里清楚,是治不好的了。” 顾清全程都默默的看着,直到了这一刻才开口。 “大嫂,您放心,我们不收钱,若是能治好,只向您讨一口水喝就行。” “只要一口水?” 女人满脸狐疑。 “娘,你就看看吧!” 狗子眼含热泪,晃了晃女人的胳膊,哀求道:“就当是为了儿子,儿子还小呢!不能没有娘亲。” 他一番话说得女人伤心,遂也不再坚持。 黄老凑上前去,伸手掐住女人的脉搏,细细的探查。 众人皆敛气凝神,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生怕会令他分神,从而耽误病情的诊断。 第32章 不治了,我们不治了 半晌,黄老松开手。 狗子立刻扑回到女人身边,母子俩互相依偎着,让人止不住心酸。 “黄老,她的情况如何?” 顾清和陈知舟看在眼里,也忍不住跟着着急。 黄老缓缓起身,表情颇为凝重。 众人不由得都提起一颗心,默默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这病是多年劳累,脏腑亏损,已经伤及根本了,若是要根治怕是不能了,可若只是要缓解,倒有办法。” “大夫,您的意思是?” 女人拍了拍狗子的肩膀,将他安抚好后才望向黄老,原本已经绝望的双眼里又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来。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按照我的方子调理,再活个十几年不成问题!” 得到黄老的肯定,女人激动的眼含热泪,话说不出口,只能挣扎想要下床,向他磕头谢恩。 “别动!” 黄老连忙将人搀扶住。 随后他转过头,认真的瞅着狗子,柔声道:“小友,一会我说的方子,你可要牢牢记在心里,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你娘的病一定能有所好转。” “嗯嗯!” 狗子重重点头,脸蛋被严风侵蚀的粗糙涨红,可那双眸子却比任何人都澄澈灵动。 黄老看在眼里,喜爱在心中。 “刚才根据我的诊断,她面色淡白无华,唇、舌、指尖色淡,舌质淡红,苔少,脉细,属于心血虚,可以采用养心汤。” “养心汤补益气血,养心安神。” “用黄芪、白茯苓、茯神、半夏、当归、川芎各半两,远志取肉,姜汁腌焙,加上辣桂、柏子仁、酸枣仁去皮隔纸炒香、北五味子、人参各一份,甘草四钱。” “买来这些东西后,将它们研磨成粗末,每服三钱,加生姜五片,大枣两枚,煎食前服。” 听着黄老的话,狗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足够塞下一个鹅蛋。 反应过来后,浓浓的愁绪又重新回到他的眉眼。 原本挺直的腰背也被一下子压弯下去。 “这……” 女人再一次绝望的垂下头,鬓间好似凭空间又多添了几缕白发。 “怎么了?” 黄老说完才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拧起眉头,眼底满是困惑和不解。 “不治了,我们不治了。” 女人不住的喃喃着,狗子更是满眼的泪花。 “黄老说的这些药材你们不必担心,就由我包了,等今日回府我便吩咐下人,明日晌午前,保准送到这里来。” 顾清早就看穿了一切,浅笑着向前走了一步,云淡风轻的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清楚,黄老自从主动辞去御医一职后,始终将自己困在那座小院中。 即便偶尔下山,也不再沾染医术上的事情,自然不知道斗转星移,外面的药材都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况且也许在他看来,这些药材稀疏平常,不过是他药圃中的沧海一粟而已。 根本想不到,莫说是人参,就是其他的东西,即便把屋内的母子俩卖了,也买不全。 “您,您说得是真的吗?” 顾清的豪气让狗子母子都愣住了,睁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自然。” 在得到她的再三确定后,母子俩犹如重获新生,狗子直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女人也挣扎着起身跪在床上,两人朝顾清和黄老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恩人,您三位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无以为报,只希望来世……” 顾清看着狗子额头本来已经凝固的血又再一次开裂,只感觉像疼在自己身上似的,连忙阻止他们两人。 “施恩不望报,你们真的不用如此。” 她好说歹说,才终于安抚住了狗子母子的情绪。 三人从他们家中出来,顾清停下脚步,望向沉默不语,气场低落的黄老。 她刚想张嘴说什么,不想却被一波接一波的人打断。 “神仙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还有我,救救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老娘也病了,求您行行好,发发慈悲,给我老娘看看吧!” 他们乌压压的跪成一排,不顾地上的寒意,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纷纷向黄老哀求着。 原来是有个邻居路过狗子家,听说黄老是大夫,告诉了村里人。 他们都是穷苦人,看不起病只能挺着,如今听到有大夫不收银子,立刻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黄老看着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祈求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 同时他也明白过来,这正是顾丫头的策略。 刚才他从狗子家时就看明白了,她是想借此来告诉自己,哪怕他医术高超,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银子买药材,这些人即便知道了如何治病,依旧不能让病情好转。 他沉吸一口气,朝顾清道:“看来老夫真的是要栽在你一个小丫头手里了!” 随后,他才将目光转向众人,扬声道:“大家快起来吧!” “咱们一个个的来,严重的、可能会随时丧命的先来,病情稍微轻一些的就等一等,大家不要怕,哪怕是今天看不完,我保证明天还会来,一定让每个人都能看上病!” 顾清见自己的计策有效,眼底荡起丝丝的笑意。 “大家排好队,不要急!” 顾清和陈知舟主动帮黄老维持秩序。 可是人太多了,加上这里的人大多数是穷苦出身,病怕了。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先看上了才是正道理。” “就是就是。” 他们完全不理会顾清和陈知舟的话,拼命的向前挤。 有人一个不慎被后面的扳倒,前面的一排人犹如排山倒海般朝前面栽去,眼看着就要扑到顾清。 “小心。” 陈知舟眼疾手快,将她揽在怀里。 “啊……” 她被隔绝在陈知舟所营造的小世界里,只能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惨叫和哀嚎来。 “我,我没事!” 顾清从他的怀抱里退出去,整个脸颊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嗯。” 陈知舟点头,柔情满满的望向她。 目光投向勉强爬起来的人潮,浮现出一抹冷意,声音低沉冷厉。 “都排好,在这么闹下去,我们不会再为任何一个人看诊了!” 第33章 他们在等 吵闹的人潮瞬间恢复平静,众人被吓得垂下头,不敢再多吱声。 顾清见气氛僵固,连忙打圆场。 “大娘,我看您从来就一直咳个不停,不如就您先来吧!” 她走上前,将最角落里那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家扶到黄老身边。 “好心人啊!” 大娘步履蹒跚,眼里还有一抹局促,在黄老的指示下颤巍巍的伸出手。 黄老为她把脉之后又检查了她的面色和舌苔,开了副方子。 依旧遇到和狗子母子一样的问题,她们根本无钱抓药。 这次黄老没打算让顾清出银子,反而选择从自己的药圃里出。 “大恩人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大娘朝着三人拜了又拜,想要跪下磕头,被顾清眼疾手快的搀住。 “大娘,您别这样。” 随后,她又吩咐车夫将大娘送回家。 …… 顾清、陈知舟和黄老整整忙了一下午,直到傍晚太阳快落山,才回到山上的小院内。 一路上,黄老始终背着手,一言不发。 回来后更是一头扎进了药圃内,环视着每一根秧苗,心里充斥着满满的不舍,尤其是最中央的人参,那可是他精心照料多年的,如同自己的孩子般。 他半蹲下身子,手轻轻的摩挲着它的叶子。 顾清和陈知舟两相对望,皆没有开口。 他们在等! 只有黄老开口,接下去的一切才能够顺理成章。 顾清朝陈知舟使了个眼色,两人躲进厨房里,处理着剩下的蔬菜和肉类。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关上门,陈知舟方才小声的开口。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佩服顾清了。 黄老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倔强,只要是认准的事情,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去。 他自问没本事改变,也实在没想到顾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抓到了关键。 让黄老主动感受,比他们劝说一万遍都管用! “其实我也是突然才想到的。” 顾清将袖子挽起来,露出藕白的手臂,十指纤纤,在郁郁葱葱的菜叶衬托下,更加白皙,活脱脱像是块没有任何瑕疵的羊脂美玉。 她抬手撩起少许水,淋在菜叶上,仔细的洗去上面的污垢。 动作娴熟,随着额间的一缕碎发落下,给她整个人添了一抹风情。 她微微的偏过头,唇角勾着浅浅的笑。 陈知舟望着她,只觉得无形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整个吞入。 只是一眼,便让人再不舍得将视线移开。 “我起初只想着,黄老之所以如此抵抗,不过觉得商贾之流全是重利忘义、损人利己之,若是想要改变他对商人的看法,或者说是单纯让他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就让黄老多多了解。” “那日我想了许久,也想了许多,回去的中途看到有人卖身葬父,细问之下方才得知,她父亲便是因为生了重病,无钱医治,才会一命呜呼的。” “也是这件事给了我灵感……” 她仔仔细细的同陈知舟讲述了一遍。 后者点点头。 怪不得那日回来,她还领回来了一个丫鬟。 他本没当回事,只觉得添置裁减丫鬟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你对黄老还真是上心!” 陈知舟顿了顿,抿唇,眼中带着少许的困惑。 “只是你从来没见过黄老为人看病,就这样肯定他能治好那些人吗?” 万一治不好呢? 顾清弯唇,眼底的笑意加深,目光诚挚的盯着他。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呀!” 况且他也说过,黄老曾经任职太医,能给皇家看病的人,又岂会没有真本事呢! 闻言,陈知舟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不自觉的荡起一抹笑容。 无论她方才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愿意相信。 …… 饭菜被摆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黄老,快用膳吧!” 顾清将盛满了米饭的瓷碗端上来,热情的招呼黄老。 “嗯。” 黄老从药圃里站起身,声音沉闷,丝毫没有了前几次的欢喜雀跃,看向那满桌的美味佳肴,完全提不起兴趣。 看来是真的郁闷了! 顾清朝陈知舟眨了眨眼,缓和气氛的加起一筷子甏肉。 “这甏肉还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如何,黄老快帮我尝一尝,品鉴品鉴,若是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下次好改进。” 那甏肉肥瘦适中,肉皮色泽红润,看着就馋人。 顾清将它递到黄老碗中,松开筷子的一瞬间,甏肉整个颤了颤。 黄老强撑着笑意,放入嘴中,肉汁四溢,水润软糯,满足的不得了。 “好吃!” 美食暂时抚慰了黄老的心。 “还有素烧青菜、粉蒸肉、什锦菜……可都是我的拿手好菜,您快尝一尝。” 顾清将自己面前的几道菜向黄老方向推了推。 黄老每样都加了些,放入嘴中细细品味。 这一顿饭,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享受佳肴。 直到黄老放下筷子,才满足的叹了口气,望向顾清的神情复杂,心里百感交集。 他清楚,他们不说话,就是在等自己先开口。 “你今天做了这么些好菜,又处心积虑的带我去看病,究竟想要做什么?” 黄老定定的看着她。 “我可不认为你是单纯的想要发善心。” 顾清被说的讪讪一笑,随即一脸正色道:“黄老,这些人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若是没有咱们今日出手,他们的命运就只是痛苦的等死!” “而您或许不知道,这世上像他们一样的人,多的是,莫说是其他地方,就是京城,尚在天子脚下,这种人的数量也多的令人难以想象。” “人都说,医者仁心,我知道您想要救他们,可是就算是将您整个药铺的药材拔光了,又究竟能救几个人呢?” 顾清想起今天的那些人,眼底也闪过一丝同情和不忍,转而望向黄老,语气越发的坚定。 “莫说是您,即便是我和知舟,我们俩倾尽所有的家财,效果也是微乎其微的。” “不管是您的药圃,还是我们的家财,都是死物,用完了就没有了,可是现如今却有一个生钱的法子摆在我们面前。” 第34章 一箭三雕 “若是您肯帮我,将来盈利后,我和您三七分利,同时我还愿意额外出一分利,将所有的银子都捐给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 这是顾清早就想好的。 不仅仅是为了博得黄老的好感,同时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做好事,帮助那些可怜百姓。 再同时,又能为陈家赢得好名声。 只出一分利,就可以一箭三雕! “您再好好的想一想,到时候分了银钱,无论是您想要多购入药材进行义诊,还是开药铺为百姓看病,就都可以了!” “虽然您当年在心灰意冷下辞去了太医一职,可是我相信,这么多年来,您的初衷始终没有变过,想想您当初学医时发下过的宏远,您难道就真的甘心一辈子龟缩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浪费您的医术吗?” 顾清说这些时,目光紧紧的盯着黄老,恨不得能将视线射进他心底去。 她看出了黄老眼中的动容。 黄老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他仍旧怀揣着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理想。 否则就不会在归隐山林后,仍旧辛苦的种下一院药圃,更不会几年如一日的不断研制药膳了。 “可是……” 她一番话说得真诚,黄老被深深的触动。 可他还是难以接受自己和最不屑、鄙夷的商人为伍,每日里盘算利润,算计人心。 顾清也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所以她不着急。 “黄老,我们今日也并非想逼您做决定,做与不做,选择权始终攥在您的手中。” 顾清望了望天边升上来的弯月,柔声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明日晌午,您若是想要再去帮村里人瞧病,可以到陈府找我。” 待她说完所有话,陈知舟方才起身,掸了掸衣裳处的褶皱,攥紧顾清的手,向外面走去。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二人身上,地上的影子被渐渐拉长。 黄老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良久,才收回目光,垂眸陷入沉思中。 …… 路上,陈知舟的手仍旧没有放开,反而还越来越过分,想要将她整个揽入怀里。 “你猜明日,黄老可会来陈府?” 顾清推拒不过,只能遂了他的愿。 甚至还故意将身上的重量压向他,嘴角勾起狡黠的笑。 “会!” 只用了一个字,却夹杂着无限的自信。 “嗯,我也觉得会!” 陈知舟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内,只感觉小小的,软软的。 回到陈府中,顾清趁着陈知舟出去的空档,叫了李嬷嬷进来,向她询问了不少府中的琐事。 尤其是关于沛儿的。 李嬷嬷对她这个三少夫人十分敬重,有问必答。 顾清听着她的回答,表情颇为满意。 同时还不忘吩咐李嬷嬷,从自己带来的嫁妆内支出一笔银子来,全部购入草药。 “少夫人,您这是?” 饶是李嬷嬷一向老道,也忍不住好奇的询问出口。 凭着少夫人刚才说的银钱,都购买整车的草药回来了! 并没有听说府里谁生了病,买这么多草药做什么,难不成要一直在库房里屯着? 少夫人这癖好可有够古怪的。 “我自有用处!” 顾清并未多言。 李嬷嬷也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再多问。 “少夫人您放心,这件事交给老奴,必定办得妥妥当当。” “好!” 顾清满眼赞许。 和李嬷嬷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也瞧出来了,对方不愧是跟在陈母身边的老人,在后宅浸润多年,比自己身边的沛儿和秋容,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不说别的,单说为人处世,就圆滑周全很多! 这也足可以看出来,陈母是真心实意的待她,所以才会将如此出色能干的人拨到她身边来。 每每感受到陈母对自己的疼爱,都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母亲。 母亲为人最是宽和善良,平常府中有奴仆犯错,她也都极少责罚。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让柳姨娘之流有机可乘,压在母亲的头上作威作福。 可惜母亲没有遇上良人,白白蹉跎了半辈子。 顾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攥紧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借口将母亲接出来,逃离顾家的虎狼窝。 只是若想要当家主母出府,既能让父亲首肯,又能挡住柳姨娘作妖,还要让外面说不出闲话来。 这借口着实不好找! 她长叹一口气,眼中布满忧愁。 …… 次日。 顾清睁开眼,发现伺候的人换成了沛儿,神情怔了怔。 沛儿见状,连忙出声解释道:“夫人,秋容昨天夜里着了风寒,今天早起,烧得骇人,怕过了病气给您,没敢过来伺候。” “哦!” 顾清睫毛轻眨,眸光被投射下来的阴影盖住,看不出喜怒。 不知为何,沛儿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强迫自己挥去这一念头,她殷勤的伺候顾清穿衣梳洗,期间几次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想要刺探顾清开店一事。 “夫人,姑爷不是把店铺和人手都安排好了,您这铺子怎么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藏不住,实在太心急了些! 顾清心底冷笑,面上还装的一脸和煦,像是完全不知道她是被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般。 “遇到些小问题,不过马上就要解决了!” 她此时坐在梳妆台前,沛儿正在为她盘发,透过铜镜,看得出沛儿若有所思,正在盘算着什么。 顾清眸光渐冷,看向她的眼神也逐渐浮现出杀意。 可惜她现在对自己还有用处! 在她回过神的刹那,顾清也隐去了眼底的情绪。 “夫人,外面有一位姓黄的老者找您!” 就在沛儿还想继续询问的时候,外面传来小厮的通传。 姓黄的老者? 沛儿眸子转了转,思考着来人是什么身份。 顾清完全没想到黄老会来的这样早,稍稍诧异之后,立刻开口命小厮将人请到正堂内稍等。 看到顾清紧张的模样,沛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上的速度加快,趁着她出去见客的功夫,悄悄溜出陈府。 殊不知有人看到后也悄悄跟上她。 只见她出了后门,就在不远处的榕树下站着,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第35章 找机会挑事端 须臾的功夫,一个短衫打扮的男人靠近沛儿,两人窃窃私语,像是正在密谋些什么事情。 “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男人怀疑的望向沛儿,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 沛儿被他盯得涨红了脸,伸出手发誓:“千真万确,我敢用自己的性命担保!” “前两天我曾跟踪过夫人一次,那天她就是去见了那姓黄的老人,今天我试探她铺子的事,她先是说遇到些问题,所以才迟迟没开张,可是后来又马上说都解决了,再然后那姓黄的就来了,加上夫人又对他格外的紧张,这还不够明显吗?” 男人被她的话说服,点了点头,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阴鸷的笑容。 “干的好!”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可就算是立了大功一件,二小姐出了气,一定会好好赏赐你的。” “你以后的前途,无可限量!” 听着男人的话,沛儿笑的越发高兴,连连点头,一脸的谄媚。 “这还得多谢哥哥您在二小姐面前为我美言。” 她递过去一锭银子。 男人接在手里,掂了掂,笑容更加灿烂。 躲藏在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内心一阵作呕,简直要把刚吃的早饭吐出来,看着两人差不多了,先一步跑回府里,禀告给顾清。 黄老看着小丫鬟和顾清窃窃私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可是府里有什么事情?” “若是今日去不了,明日也是一样的。” 黄老十分体贴道。 顾清淡笑着摇摇头,“无妨,就是有一只老鼠上钩了!” “哦?” 黄老虽然听不懂,却也没有再多问。 随后,顾清除了命下人准备马车,还又专门找了几辆板车,上面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药材。 黄老瞠目结舌的看了好半晌,才终于缓过神。 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那辆车,面向顾清道:“你莫不是将哪家的药铺打劫了吧?” 不,看着数量,不是一家药铺,而是几家药铺! 顾清莞尔一笑,不甚在意。 “没办法,属实是家里给的嫁妆丰厚了些!” 黄老沉吸一口气,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他也不肯再上马车,反而非要跟着板车一起。 眼睛完全黏在了那些草药上,扒都扒不开。 …… 村子内。 众位村民翘首以盼,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顾清和黄老的身影。 “他们能来吗?” “我看够呛,人家又不傻,咱们一个个穷的叮当响,全村的钱凑一起都买不了那姑娘头上的一根钗,人家凭什么要再来!” 男人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懊悔。 早知道昨日就应该再挤一挤,说不定自己的儿子就有救了! 想到昨夜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他烧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心里就酸胀的厉害,也更加自责。 都怪他自己没本事! “那可不见得!” 狗子也在队伍里,仍旧穿着黄老赠给他的那双不合脚的‘新鞋’,赤红着脸反驳道:“他们都是好人,一定会说话算数的。” 他的话声落,其余人几乎以压倒性的全部站在狗儿身边。 好不容易出现的救星,他们实在不想就这样破灭掉! 就这样,他们从太阳刚刚冒头就盼着,直到快接近晌午,仍旧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许多人本就生了病,身体虚弱,时间长了身形便忍不住开始摇摇晃晃。 “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有人埋怨着白费功夫,转身离开。 可仍有一部分始终坚持。 又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狗子眼尖的瞧见远处的车马,兴奋的大叫出声。 “来了!来了!” 其他人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都精神一震。 真的来了! 不仅人到了,那身后竟然还跟着五六个板车,装的满满当当全是药材。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所有人都眼含热泪。 等顾清和黄老刚到,他们就一窝蜂的扑上去,将自己家里仅有的鸡蛋、蘑菇等塞过去。 为首的是昨天顾清搀扶的老大娘。 她望向两人,表情中有些窘迫。 “恩人,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人就只能生生的等死了。” “这些鸡蛋是自家鸡下得,不多,就算是一点点心意。” 顾清知道他们都不富裕,这看起来少的可怜的鸡蛋,可能是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平常都不舍得吃,要一个个攒着还钱,可现在却全都给了自己。 她连忙摆手,想要推拒,“不不,大娘,这我们不能要……” “你拿着!” 大娘见她不肯收,急的脸色都变了。 “我们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让你们白看病,又要自己花钱搭药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知道这些东西抵不上那些药,但好歹心里能好受一些。” 其余人也都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见他们如此坚持,顾清也没办法了,余光瞥向黄老。 黄老理解他们的感受,朝顾清点了点头。 顾清立刻明白,和和气气的将东西都收下。 接着又吩咐带来的下人,按照昨天自己和陈知舟记录的,将药材分发给每个人。 “大家若是有什么忘了的,或者是不清楚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 “昨天没看上病的,今天可以继续了!” 伴随着她的话,众人都自觉的排好队,不用再多说什么,一切都井井有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角落。 顾淼身着鹅黄色襦裙,头戴帷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转头对身后的男人冷冷道:“找个机会将事端挑起来!” 她藏在帷幔内的脸,红肿的堪比猪头。 想到那天回到家,被父亲劈头盖脸的责骂,还被掌嘴,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恐怖。 都怪顾清这贱人! 她将自己害成这样,那她也休想过好。 “是。” 男人垂头应声,心里早有主意。 …… 一连两日,顾清和黄老都在村里义诊,收获了一波好名声。 “夫人,不好了!” 这日,小厮慌慌张张的禀报。 “咱们府外来了不少人,他们哭哭啼啼的,非要说……说您和黄大夫害死了他儿子,现在闹得全是人围观,连官府都惊动了!” 第36章 包庇杀人犯 顾清眉头紧蹙,跟随着下人的脚步来到府外。 “大家为我们评评理……” 陈府门口被围的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人群的最中央——一男一女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刻将目光投过去。 两人看到顾清,都赤红着双眼,加大声音。 “就是她!” 男人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抬起手指着顾清,恨不得直接戳到她脸上。 “我儿子就是吃了他们给的药,突然就浑身抽搐,一整晚高热不退,今天早上就没气了!” “她和那个姓黄的没安好心,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帮人看病,不收诊金就算了,还白白送药材,原来是用这来害人性命的。” “可怜我得儿,他还那么小,就遭受了这样的毒手!” 男人目眦欲裂,没有预兆的向顾清掐去,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模样。 顾清身边的下人反应还算迅速,一人挡在她面前,其余三人将那男人牢牢的控制住,令其没有办法再往前进。 “放开我!” 男人剧烈的挣扎着,竟然冲破了三人的束缚。 眼看着他那双粗粝宽厚如熊掌般的手就要碰到自己,顾清下意识抬手去挡。 闭上眼,半晌都没有感受到痛意。 顾清诧异,睁开眼,只见有人抓住了男人的手。 “陈知舟?” 他不是应该正在当值吗? 她定定的望着那熟悉的背影。 陈知舟浸润在阳光中,身形高大,似乎被蒙上了淡淡的光晕,如同神只降临一般,帮她挡去了所有的苦难。 听到她的喃喃,陈知舟回眸,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也是听手下说府里出事了,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幸好是回来了! 在看到男人要对她动手的那刻,他心急如焚,生怕慢一步。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陈知舟眸光冷冽,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快死了的人,周身充斥着戾气。 “疼……疼疼疼……” 男人以一种奇怪扭曲的姿势被掐住,整个人龇牙咧嘴的呼痛,脸色苍白如纸,顺着额间还不断有汗珠滴落。 被陈知舟目光扫过,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眸子心虚的瞥向周围,在看到不明状况,议论纷纷的百姓后,又瞬间有了底气。 “救命啊!” “大家快来看,这就是咱们百姓的父母官,家里人犯了错,不大义灭亲就算了,还包庇杀人犯。” “为了包庇她,不惜当众杀人!” 他大喊大叫,想以此博得百姓们的可怜和同理心。 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人也不甘示弱,抱着断气的孩子,眼泪连连。 “儿啊!你死的惨呀!” “是爹娘没本事,斗不过人家高门大户的,可是就算他们财大势大,爹娘也绝对不会屈服,哪怕是拼了命,也定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来!” 说罢,女人紧咬嘴唇,抱着孩子直接朝陈府门前的石狮子撞上去。 众人起初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听到巨响,才发现那女人寻了短见。 看着那一地的鲜血,现场乱作一团。 “孩子娘!” 男人接二连三的受到打击,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这……这也太惨了吧!” 众人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事情闹得太大,已经出现了两条人命,大理寺不得不插手,派差人抓走了黄老,羁押在监牢内。 同时又将陈府监视起来,无论是主子、下人出府进府都需要申请。 …… “做什么?” 秋容刚跨出门就被差人拦下。 “这位差大哥,今天早晨我家里人来信,说我娘病重了,眼瞅着就要不成了,临走前就想要见我一面,求您通融通融吧!” 秋容用帕子挡住脸,装模作样的哭道。 “不行!” 差人一脸肃穆,刚正不阿。 “差大哥,我求求您了!” 秋容‘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人都说百善孝为先,您难不成就如此狠心,要阻绝我们母女俩见最后一面吗?” “您也是爹生娘养的,我求您发发慈悲吧!” 说着,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银子。 “姑娘,我也是当差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差人面色动容,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却仍旧没有松口。 秋容又苦苦哀求了好半晌,全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退回府里,转身去找顾清。 …… 屋内。 顾清捧了一本册子随意的拨弄着,可惜心里烦躁,对里面的内容一点都看不进去。 听到脚步声传来,她心中一紧,抬眸正好撞上进来的秋容,只见她一脸垂头丧气,心中便明白了。 “夫人,不成!” 秋容重重的叹了声,表情中夹杂着自责。 都是她没用,夫人交代给自己这么简单的事情,她都办不好。 眼瞅着她一张小脸都要堆聚在一起,顾清宽慰道:“这事不怪你。”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派你出去也不过是抱着侥幸,想要试一试,仔细想想,这件事闹得这样大,若是大理寺如此轻易的就放咱们府里的人出门,被有心之人抓到,岂不是更落人把柄,招人口舌。” “嗯。” 秋容一琢磨,的确是这个道理,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不过仍旧担忧。 “可夫人,咱们府里的人都出不去,这可怎么办呀?” 也不知道大理寺的人能不能查出真相,还夫人清白!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顾清也有些发愁。 上次的事她算是彻底看出来,那大理寺卿就是个糊涂官,真要指着他查出真相,堪比登天还难。 “夫人,要不我明天在试一试!” 秋容建议道。 顾清摆摆手,命她先下去。 望着手里的册子,顾清满心烦躁的将它扔到一边。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外面传来李嬷嬷的声音。 顾清心里一沉:“知道了,请母亲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 这么大的事情,陈父陈母肯定也知晓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态度如何,怕是免不得被一通责骂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心情忐忑的前往主院内。 陈父和陈母都在,两人脸色焦急,眼底全是担忧。 在看见顾清的瞬间,立刻开口询问情况。 第37章 堪比皇家的享受 “清儿,这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闹到封府的地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母声音里全是不解和忧虑。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陈父陈母却并没有急着指责和怪罪自己。 顾清心里暖暖的,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同时也认真的检讨自己的错失。 “父亲、母亲,这件事都怪我不好,没有思虑周全,才给咱们府里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母打断。 “傻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母故作不悦的皱眉,朝她招了招手,在她凑到自己身边后,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你既然嫁进来,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本就应该守望相助,互相帮扶,互相承担,以后再莫说这样的话了。” “是呀!” 陈父也赞同的点点头。 “上次的事情,若不是你聪明机敏,咱们大房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可都多亏了你了。” “况且这次本就不是你的错。” 陈母轻拍她,宽慰道:“就是,你原本是一片好意,被有心人加以利用,这怪不得你。” “不过你和舟儿可想出了应对的办法?” 顾清如实摇头。 “夫君被兵马司的人叫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眼看着陈父、陈母脸上的愁色变浓,她又急忙改口道:“等他晚上回来,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这件事,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是还需要好好探查一番,才好下定论。” “不过父亲、母亲放心,我心里是有数的。” 闻言,陈父、陈母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 “嗯,只要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我们老了,经不得事了,以后这个家,还是要交到你们夫妻手上。” 顾清余光触及到两人鬓间冒出的少许白发,心里竟止不住的发酸。 “父亲、母亲,您别这样说,我们还小,做事偶尔没有轻重,还需要您多多的指点呢!” 知道她故意这样说讨他们开心,陈母笑容恬淡,又拍了拍她的手。 …… 傍晚。 陈知舟当值回来,挂念着今天的事情,直奔主卧,想要和顾清商量对策。 谁知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 “夫人呢?” 陈知舟抓到沛儿,询问道。 沛儿眼底闪过一抹惊慌,语气结巴道:“姑,姑爷,夫人在,在浴池……” “嗯。” 陈知舟没有理会她的异常,匆匆赶往浴池。 …… 陈府的浴池是引了一泉活水,通过地龙加热。 顾清最初听说时也被惊到。 没想到陈家的财力比自己预想的更加雄厚,而且十分低调。 同时也诧异,这堪比皇家的享受,陈知舟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仅凭着他那点微薄的俸禄,供应府中开销就已经够勉强了。 她抬起嫩笋般的手臂,将衣裳缓缓退下,踏入温热的池水内。 一瞬间,整个人都被暖意包裹,侵入四肢百骸,舒服的让人想睡觉。 这一天的疲惫、担忧,全部在温暖的池水中被淡化,直至彻底消散。 她慵懒的将手搭在池檐上,闭目养神,静静的享受,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陈知舟刚迈步踏进去,就看到氤氲雾气中,女人未着片缕的泡在浴池中,美艳的面孔被热气熏得绯红,更加动人。 他瞳孔骤然缩进,不知是被热得还是怎么,整个脸涨的通红,宛如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秋容,是你吗?” 随着他逐渐靠近,顾清也察觉有人进来,只当是秋容,所以并没未在意。 依旧享受的紧闭双眸,红唇轻启,声音懒散的使唤着对方。 “帮我捏捏肩。” 感受不到来人的动作,她不悦的皱眉,不耐烦的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 陈知舟那双湛黑的眸子望向她,温柔似水,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缓缓蹲下身子,将手伸入池子里暖了暖,才搭在顾清的肩膀上,力道始终的揉捏着,眼神始终黏在顾清身上。 随着距离拉进,他能清晰的看到她曼妙的曲线。 玲珑有致,尤其是胸前荡起的波涛,像是在引诱着他。 陈知舟紧抿薄唇,升起的雾气遮盖住了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楚。 “秋容,你按摩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倒是有些像陈知舟。” 顾清舒服的直哼哼,提起陈知舟,忽的睁开眼。 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扭头望去,后面哪里是什么秋容,明明就是陈知舟! 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对上男人那赤裸裸的充满玩味的目光,整个人又羞又臊,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身子向下钻去,恨不得将脸埋进池底。 “做什么?” 陈知舟怕她呛水,连忙伸手去捞。 看着她咬唇脸红的模样,轻笑着打趣道:“你我夫妻,有什么害羞的。” “更羞人的我都见过了……” “别!” 这下顾清也顾不得害羞,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你……” 她抿了抿唇,想要换个话题,可脑子却空白一片,只能尴尬的望着他。 陈知舟也不再逗她。 “我吩咐人给你拿了身男袍,一会随我出去一趟。” “怎么出去?” 外面被大理寺的人围的水泄不通,莫说是人,就是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 “我自有办法!” 陈知舟勾唇,并没有急着回答。 顾清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也不再泡澡了,急忙忙的穿好衣服。 …… 后院。 顾清看着足有两个半人高的墙,又望向陈知舟,一脸怀疑。 他说的办法不会是爬墙吧? “准备好了吗?” 陈知舟突然冒出一句。 她愣了愣,刚想要问准备什么,腰就被人搂住,不等她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托了起来。 望着悬空的脚,顾清强忍住叫出声的冲动,手死死的抓住陈知舟的衣角,整个人拼命的向他怀里缩去。 陈知舟身形潇洒,脚尖轻点几下,便轻松越过那道高墙。 待两人平安落地,看着怀中抖如鹌鹑的顾清,陈知舟勾唇,笑意更浓。 “就这么害怕?” 他着低头,小声询问。 第38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们 顾清哼了一声,假装生气的伸手推他,却被他反攥住,紧紧禁锢在怀里。 鼻息交融,气氛暧昧到极点。 陈知舟趁机俯身,亲在她的脸颊上。 热气徐徐,顾清只感觉脖颈痒痒的,再去推他。 “别闹了,还有正事没办呢!” 陈知舟这才停下动作,眸子里倒映出月光和女子的美艳面容,心中涌过别样的情愫。 他别过头,齿尖抵住顾清的耳垂,嗓音暗哑道:“就先放过你,等办完了正事,咱们夫妻再好好的‘鏖战’一场!” 顾清被他弄得浑身一颤,不争气的红了脸。 …… 一路上,顾清都靠在陈知舟的怀里,看着他脚尖轻点,飞走在屋檐瓦舍间,如履平地般,心中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还有羡慕。 她平日只知道陈知舟是武将,腿脚功夫不错,却从不知他有如此大的本事。 感受到怀中人投来的目光,陈知舟唇角轻勾,心底生出一股骄傲来。 从前别人夸赞自己时,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可顾清只是露出一个眼神,他胸口处便像是泛起了惊涛般。 不多时,两人顺利来到七巷内。 夜幕降临,街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偶尔有风掠过,发出‘呜咽’之声,听的人心头一紧,止不住的胡思乱想,害怕起来。 顾清紧紧抓住陈知舟的衣裳,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没有先去闹事人家中,反而径直奔向狗子家。 “砰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中,被衬得如惊雷般。 “谁呀?” 门内传来急吼吼的脚步声,随之还有狗子不悦的询问。 顾清和陈知舟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狗子将门扒开一小道缝,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站在外面的声音。 “恩……恩人!” 狗子满脸激动,立刻打开门,将两人迎进去。 关门的时候格外谨慎,探出头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才彻底放下心。 “先进屋吧!” 他热情的将两人请进屋中,又赶忙倒了两碗清水。 “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想要和你打听些事情的……” 顾清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狗子打断。 “我知道,我都听说了!” 他稍显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愤慨,抢先一步道:“他们一个个忘恩负义,非要冤枉恩人你们,无论他们怎么说,说什么,我都是不信的!” 狗子情绪激动。 黄老的药方和药材的确是让他娘的气色好转,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置于那些人说顾清和黄老是骗子,是杀人凶手,他一概不信! “只可惜我年纪小,在村里根本说不上话,阻止不了他们!” 他也曾据理力争过,可是那些人对他的话全都不屑一顾,理都不理。 想到这,狗子垂下头,眼中掠过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们!” 顾清心里暖暖的。 要说被自己费心搭救的人污蔑,不难过是假的,可这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则是像狗子母子这种,懂得知恩图报。 这也是她宁愿出钱出力也要帮助他们的原因。 不能因为一个或者是几个老鼠屎,而坏了一锅好粥! “不,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 狗子听到她谢自己,将头埋的更低,惭愧的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清。 顾清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认真道:“你肯相信我们,这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 “真的吗?” 狗子抬头,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一只小狗。 顾清重重点头,再次向他确定。 “嗯嗯!” 狗子这才露出腼腆的笑容,无措的挠了挠头,“你们刚才不是要问什么嘛!“ “尽管问,我保证将知道的通通告诉你们。” 得到他这句话,顾清才接着将话题引向此次的重点。 “你知道闹事的是哪一家吗?他家的情况怎么样,人的性格如何,平常都接触什么人,事情发生的前两天又接触过什么人?” 想到那天手下人禀报沛儿曾和外人偷偷见面,顾清的眸色沉了沉,攥紧拳头。 她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绝对和沛儿脱不了关系。 不过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如此草菅人命! 狗儿将知道的全吐露出来。 “知道,他们一家子就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出了这条街,再往左边走两条街,街边第一家就是他们家的房子。” “那男人姓崔,是三年前外乡来的,平日里没什么正经活计,只做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全村里没几家能看得上他们。” “可不知怎么回事,年前的时候他竟然发达起来,整日里吃鸡宰猪,连带着村里人也都开始巴结他们……” 顾清皱起眉头,打断了他下面的话,面带不解。 “你说什么?” 狗儿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家年前的时候就富起来了?” 在狗儿确定的点头后,顾清眉头紧蹙,转头望向陈知舟,此时正见他也正脸色阴沉的望向自己。 看来他们是想到一起去了! “这家人既然有钱,儿子生病了,不着急去找大夫看病,反倒偏要凑进来和其他人抢义诊的名额,实在太可疑了!” “若是这男人是个守财奴,只进不出也就算了,可是平日里却还大鱼大肉的,偏偏到了孩子生病的关头,就突然晓得节省了?” “这岂不是有鬼!” 陈知舟点头,也十分赞同她的看法。 狗儿听他们讲了一大通,隐隐的明白过来。 “我想起来了!” 他一拍大腿,神色变得激动。 “前两日他来的时候,曾经和村东头的王寡妇打了一架,两人吵得还挺厉害,险些就动了手,最后还是惊动了村长,才命人将他们分开。” “因为什么?” 顾清询问。 狗子微微皱眉,想了半晌才又道:“就是因为看病的事。” “王寡妇是出了名的耿直脾气爆,平日里遇到什么不平的事情,只要她看不过眼,定要插手管一管。” “她丈夫没了,家里还剩下个婆婆,积年累月的躺在床上,那天她是为婆婆去求药的,可巧就碰见了崔家的。” 第39章 孩子是彻底死了 “王寡妇看不过就讽刺了他几句,那崔家的仗着有点臭钱,也不肯忍气,回怼王寡妇,两人一来二去,就吵了起来,姓崔的还想动手,气的王寡妇连刚取的药都扔在地上。” “也正是这个要紧的节骨眼,有人请来了村长。” “我们村的村长没什么本事,最喜欢巴结那些有钱人,以往他最看不惯姓崔的,可现在恨不得趴在地上叫姓崔的祖宗,他来了之后,不分青红皂白训斥了王寡妇,还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直接将王寡妇拖回家。” 狗子提起姓崔的和村长,眼神里满是鄙夷。 好好的一个汉子,腰杆却直不起来! 他娘说了,这种人最让人看不起。 “后来呢?” 顾清往下追问。 狗子摇摇头,“后来村长就让人都散开了,自己冲着那姓崔的点头哈腰,还说要请他去自己家里喝两盅。” 明面上是喝酒,可谁不知道他就是为了暗地里伸手要钱。 “这么说——那姓崔的并没有带着孩子去看病?” 可他口口声声说是吃了黄老开的药,孩子才会去世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药是假的? 面对顾清的询问,狗子摇摇头。 后面自己就被人轰走了,不知道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那这几天,他家里可去过什么外人吗?” 顾清还是觉得这事和沛儿脱不了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 看得出狗子将知道的全讲了,至于其他的,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顾清向他道谢,随后跟着陈知舟一起离开。 临走时还再三的嘱咐他,他们来过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狗子重重点头,满口保证:“恩人,你们放心吧!就是有人拿着刀抵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半个字!” “嗯,好孩子!” 刚跨出门,顾清就感觉腰间一紧。 已经有了准备,这次她没有害怕,反而逐渐有些享受双脚离地的过程。 …… 两人轻而易举的跳入崔家,院子里黑乎乎的,屋内不断传来鼾声,富有节奏。 听得出他们夫妻俩睡得很沉。 “你在这等着。” 陈知舟压低声音,朝一旁的杂草堆指了指,自己则轻手轻脚的潜入屋内,借助淡淡的月光,在里面翻箱倒柜的搜寻了一番。 可惜,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线索。 反倒是另一边,顾清有了发现。 她环视崔家院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所站的角落里,有一块被翻过的土。 她眉头微皱,凑上前拔下头上的玉簪。 随着她的动作,一头长发倾盆而下,她却浑然不在意,只是蹲下身子,用簪子扒拉着新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上面薄薄的一层土被扒开,露出隐藏的秘密。 是药渣! 顾清眼中更加困惑,不过现在还不是好奇的时候,从怀里掏出块帕子,将药渣捡了一部分,用帕子包裹起来。 等陈知舟从屋内退出来,又领着他看了一遍。 “要是真按照狗子的说法,那姓崔的被王寡妇一闹,没带着孩子去看病,那这药渣究竟是什么地方来的?” 她压低了声音,和陈知舟小声的谈论。 “可能是在其他的方买的!” 可这样也说不通,姓崔的究竟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孩子呢? “你那天确定那个孩子死了吗?” 会不会是假死,就为了冤枉他们? 顾清朝陈知舟望去,却见他满脸笃定的朝自己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我那日也曾想过,所以特别注意,几次探了那孩子的鼻息,也试探过他脖颈处的脉搏,都没有任何异常。” “照这样说,那孩子是彻底死了!” 顾清脸色沉了沉,眸中更加困惑。 这件事实在太过诡异,让人完全想不通。 “先回去再说吧!” 陈知舟将被挖开的土恢复原状,揽着顾清离开。 此处还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被屋内的夫妻俩发现,他们更是有口难言。 到时候不仅是他们,恐怕整个陈府都会受到牵连的。 …… 屋内。 顾清将帕子摊开,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还沾着泥土,托腮频频叹气。 “我看这个还要让黄老看看才好,究竟开的是什么药方,若里面有咱们没买过的药材更好,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洗清嫌疑了!” 她开口,眼底的愁色却丝毫不减,反而增多。 现在整个陈府被围的水泄不通,出去都难如登天,更不要说还得进大理寺监牢了。 陈知舟清楚她的顾虑,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宽慰。 “你无需太担心,将一切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应对。” “什么办法?” 顾清抬眸,明亮地眼神中充满好奇。 看着她湛黑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如同璀璨华丽的宝石,陈知舟心思微动,只想抬手将其盖住。 最后他还是没说究竟有什么办法,只是将帕子收好。 …… 翌日清晨。 顾清睁开眼,身旁已经没了陈知舟的身影。 “秋容,你去将李嬷嬷请来!” 待梳洗装扮好,顾清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身边暖炉内炭火‘啪啪’作响。 秋容利落的向外走去,不多时便将李嬷嬷带来。 李嬷嬷手里还端着本册子,未等顾清开口,便将其递给了秋容,让秋容交给她。 “少夫人,这上面详细的记录着您让我购买的所有药材。” “好。” 顾清接过册子。 同时内心也忍不住感叹,李嬷嬷不愧是办老了事的人,都无须主子开口,便能揣度出主子们的心思。 实在厉害。 “之前散药的时候,可曾有记录?” 李嬷嬷愣了下,立刻回道:“回少夫人,之前奴婢并没有跟着去,对当时的情况不了解,容奴婢去问问,问得了马上来回禀您。” “嗯。” 顾清点点头,挥手示意她暂时退下。 抬眸时,隐约瞧见墙角有人影掠过,她冷眸微眯,眼神变得愈发阴沉。 …… 另一边,陈知舟出了陈家,直奔穆候府,除了见到穆征之外,三皇子也在其中。 “知舟,究竟发生了何事?” 第40章 药渣都对得上 “不是我说,你家那位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嫁给你还不知是何目的,也就你纵着她,才将她纵的无法无天,惹出了这许多的事情。” 三皇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望向陈知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 在他心中,陈知舟一直睿智、机敏,可好似一沾上顾清的事情,就变得愈发没有底线。 他还有心想要劝说,却被身旁的穆征打断。 “我倒觉得陈夫人的性子好得很,不像是后宅那些波谲云诡的女子,整日筹谋着如何算计,如何害人!” 说罢,穆征还打趣的用手戳了戳他。 “相比起你院子里那些形如草木的表面美人,倒是更衬得她有血有肉,肆意可爱!” 穆征对顾清大为称赞。 听到他的这些话,不仅陈知舟不悦的蹙起眉,就连三皇子也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穆征后知后觉,急忙改口解释。 “陈兄莫要误会,我……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令夫人,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他眸中闪过焦急,颇有两分越描越黑的嫌疑。 “我并未误会!” 陈知舟声音低沉清冷,“我相信穆世子的人品,更加相信我家夫人……”的眼光! 他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了后半句。 一段小插曲过后,陈知舟将话题再度引到正事上,一脸正色的望着穆征,从怀中掏出包裹着药渣的帕子。 “有一件需要麻烦穆世子。” “这件事,由我们谁出手都不合适,唯有您来办,既不会引人注意,又能达成目的。” 被他这么一说,穆征顿时起了好奇心。 “究竟是什么事?” 陈知舟默默将帕子掀开,慢条斯理道:“这是我们昨日得到的证据。” “有劳穆世子去一趟大理寺,将此物交给黄老,请他仔细的回忆回忆,那几日可有开过这样的方子,若是有的话,再看看这里面的药可有出入,或是加了味什么,又或是减去了什么,都要说清楚。” “若是没有呢?” 穆征询问。 陈知舟勾唇,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若是没有,那就更好办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穆征声音轻飘飘,目光始终黏在陈知舟身上,仔细观察他每一个微妙的表情。 陈知舟也不兜圈子。 “自然是因为,那大理寺卿朱大人,是穆候留在这京中的眼线。” 他此话一出,穆征的脸色猛地一变,眉头紧锁。 这步棋父亲埋的极深!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是有人告诉他! 穆征立刻望向三皇子,这京中知道朱大人身份的,只有自己这个表弟。 “我可没说!” 三皇子满脸无辜的摊了摊手,同时对陈知舟能猜出这件事来,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要是都猜不出来,那他就不是陈知舟了! “的确不是三皇子泄露的,而是穆世子您自己告诉给我的。” 陈知舟附和道。 “是我?” 穆征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心里还隐隐有些不服气。 一定是表弟泄露的,自己和他不过见了数面,即便是无意间透露什么,也绝不可能说起这件事。 知道他不愿相信,陈知舟解释道:“您还记得咱们在大理寺见面的那次吗?” “按照道理说,即便您是穆世子,世袭穆候,可朱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也不应该对您那般的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尊敬、畏惧,那是无意识的表现,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不仅是他,您也没有丝毫的客气,仿佛他与生俱来就应该如此。” “起初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只是困惑,可后来在皇宫再见,得知了您的真实身份,瞬间也就想通了。” “朱大人就是穆候埋在京里的暗棋,必要时可以保护您的安全,同时我也专门派下人去查,果不其然,朱大人的老家就在华阳。” 心思缜密,面面俱到,仅仅凭着一个小细节,就能抽丝剥茧,看出这么多事情。 穆征再一次震惊于陈知舟的心计,同时也由衷的明白,为何三皇子会对他如此看重。 “厉害!” 穆征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表弟,你真是慧眼识珠,这次我可算是心服口服了!” 陈知舟也不骄傲,仍谦虚道:“穆世子谬赞了,下官和贱内的事情,还要有劳您出手相助!” “好说!” 穆征答应下来,将那摊开的药渣再度收好,等陈知舟和三皇子走后,立刻赶往大理寺。 轻轻松松进了监牢,见到了被关押的黄老。 黄老见他是来探视自己的,心中满是疑惑,盯着他瞧了又瞧,又认真的回忆了一番,仍旧不记得自己和这人有过交际。 穆征看得出他的困惑,挥手赶走了狱卒,掏出了怀里的药渣子,又将陈知舟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陈小子请来的人。 黄老放下心中戒备,扫了一眼摊开的药渣,又用手拨弄了几下,挑出一个有代表性的,放在鼻尖闻了闻。 过程中,穆征都再未开口,只是紧张的盯着他。 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只感觉额间的汗珠子都快要淌下来了。 半晌后,黄老似乎得到了结果,将药渣放下。 “如何?” 穆征凑过去,死死的盯着他。 黄老一脸沉重,摇摇头。 “是我开的方子,里面的药渣也都对得上。” “什么?” 穆征大骇。 难不成那夫妻没有说错,的确是黄老医术不精,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 陈府。 李嬷嬷做事干脆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将事情打听好,把那日开过的方子全都整理成册,交到顾清的手上。 “少夫人,我询问过,底下人并没有对那些看病的病人登记造册,不过他们抓药的方子都被留下了,但凡是在咱们手里抓过药的,一个不差,全都在这里了。” “做得好。” 顾清称赞,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单子。 不错,上面的字正是黄老的字迹。 虽然仅凭着单子看不出崔家人有没有抓过药,但是却能比对他们手里的药渣。 第41章 黄老给的药 “你先下去吧!” 顾清捧着册子的手紧了紧。 虽然东西到手了,可自己出不去,现如今就只能等。 等陈知舟回来! 等幕后的人再度出手! 她眼中闪烁出一丝寒光,将册子合上,紧紧的安置一旁。 …… 傍晚。 陈知舟回府,顾清迫不及待询问他今日的行程。 “昨夜我们商量的事情,可办妥了吗?” 她满脸焦急。 陈知舟不紧不慢的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方才满脸自信道:“你夫君亲自出手,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这就好!” 顾清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笑容,不过内心中仍旧绷着根弦儿。 “我今日里想了许久,总感觉可能还有什么线索被我们忽略了,不如你在带着我出去一趟,我们在好好的搜一搜,查漏补缺,看看能不能找到关键的线索。” 她说着话时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反而生怕有人听不到般。 目光始终盯着窗外。 陈知舟见状,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窗户外被映出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看那影子的形状,倒像是顾清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侍女之一。 只是既然是陪嫁侍女,为何要不怀好意的偷听呢? 陈知舟心中生出丝疑惑,却还是选择相信顾清,配合着她答应道:“好,那你准备准备!” 顾清瞧出他的心思,唇角向上勾了勾,猛地站起身来,凑到陈知舟身边,一屁股坐到他的怀里。 “嗯?” 陈知舟似乎被她的主动吓到,僵硬着身子,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顾清浑然不在意,甚至故意的揽住他的脖颈,故作亲昵。 “夫君,这两日你一直操劳,实在是辛苦了。” 她掐着嗓子,倒更像是说给外面人听得。 陈知舟微微皱眉,看不懂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下一秒,顾清拉过他的手,白皙如嫩笋般的手指在他掌心内快速的比划着。 窗外,沛儿看到里面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合,撇了撇嘴。 没想到小姐还真把泥腿子姑爷当成宝了。 真不嫌丢人!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 这次得到了有用的消息,等抓到他们之后,二小姐一定会重重的赏赐她,说不定还能再购置出一处房产来。 她的后半辈子可就都不用愁了! 沛儿得意的笑着,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中。 屋内,顾清直到确定沛儿离开,才松开陈知舟,刚想从他怀里起身,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随着他用力一扯,顾清整个人失衡的再度跌入他怀中。 “撩拨了人就想跑,哪里有这种好事!” 陈知舟的声音清冽低沉,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犹如羽毛之类的东西轻轻拂过般,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顾清缩了缩脖子,生怕他‘兽性’大发。 “还有正事没办呢!” 她可是专门为沛儿布置了一场好戏,可不能在关键时候缺席啊! “准备准备,马上就要开场了。” 顾清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褶皱,催促着让陈知舟也换身衣裳。 …… 陈府墙角内。 沛儿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才摸索着抽出一块砖,将要传递的消息写在一张纸条上,放在里面,随后再将砖盖回去。 做好一切,她又装作没事发生过,回了院子内。 途径顾清和陈知舟的卧房外,还故意向里面探去。 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她心中更加欢喜,笑呵呵的回到房中,等待着明日二小姐给她的赏赐。 殊不知顾清和陈知舟早就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待沛儿走后,陈知舟搂着顾清,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是怎么发现她有问题的?” 怪不得她一进府就向母亲讨要了李嬷嬷,这样看来,她必定是早早就发现了沛儿是安插在她身边的内奸。 知道了,却能不动声色,这份心计着实令人佩服。 “也是一次偶然。” 顾清敷衍的回答,手却用力攥紧,任由指甲划破了掌心。 说起来,沛儿也不算处处小心,没有破绽,上一世的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始终信任她,临死前都费劲筹谋的为她打算好了后路。 自己何尝不愚蠢! 顾清心中自嘲,眸光冷的好似含了一块万年玄冰,情绪复杂。 感受到她的气压变低,陈知舟识趣的闭上嘴,没有多问。 他看得出,顾清似乎背负了许多东西。 “现在怎么做?” 陈知舟目光紧盯着那块松动的墙砖,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竟然敢在陈府做这些龌龊事,看来还是母亲管理的太松懈了,才让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是要守株待兔,等着拿消息的人出现,将其捉住吗?” 他转头,望向顾清,完全尊重她的决定。 “不。” 顾清早有盘算,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来。 陈知舟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黄老给你的药吗?” “嗯,这药是黄老无聊时研究出来的,可以整人。” 顾清笑容阴揣揣的。 伴随着夜里凉风吹过,陈知舟看在眼里,竟觉得身上升起屡屡寒意。 “莫非你是要……” 顾清在他的目光中重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幕后的人敢出手,那就要承受得住自己的出招。 黄老给的这东西也没什么,不会要人性命,只是粘在身上,会让人奇痒无比,而且不能抓,会越抓越痒。 一旦被抓破后,还会红肿溃烂。 顾清将药全部洒在上面。 “那我们这就回去?” 待她做完一切,陈知舟询问。 顾清一脸神秘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再带自己去树上。 不得不说,这轻功还挺让人上瘾的。 “要不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吧!等以后你若是不在了,遇到什么事情,我也方便。” 她一脸认真的望向陈知舟,目光中全是渴求,纤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灵动。 “嗯?” 陈知舟盯着她,被她引得心神一晃,随即手臂缩进,感受到柔软的身子紧紧贴过来,唇角微微上翘。 “真的很想学?” 顾清重重点头。 “那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第42章 郡主和穆世子 他语气低沉,言辞暧昧。 混蛋! 顾清咬唇,闷闷的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墙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了来了!” 顾清一扫刚才的小脾气,双眸死死盯着墙上的那块砖。 片刻后,砖被抽出去,从墙的另一侧探出一只手,动作极快的将信抽走,又将一切都恢复原状。 等人彻底离开后,顾清才朝陈知舟道:“现在可以回去了,不过要小心些,最好能避开所有人。” “没问题!” 陈知舟武艺高强,这些在他眼里简直不算事。 两人悄无声息的溜回院子内。 “你什么时候养的鸽子?” 陈知舟看着她从檐下的笼子里掏出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好奇询问。 顾清闻言,笑的一脸神秘,轻轻向上一抛。 白鸽如同被训练过千百次般,径直的飞出院外。 “你这又是做什么?” 顾清朝他眨了眨眼,卖关子道:“一会儿你就知晓了。” …… 夜幕渐浓,陈府的上空突然飘来一片乌云,遮盖了高高悬挂的明月。 狂风袭来,呼啸着令人心中发麻。 忽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沉重、嘈杂的脚步声,人群出现在陈府后面的院墙之外。 “大人,他们人在那里!” 之前和沛儿接触的男人领着大理寺官兵,一眼便注意到即将跳入府中的两道鬼祟身影。 “抓住他们!” 为首的官兵冷声下令。 他身后的下属立刻上前,将那两道黑影团团围住。 “官爷您看,我没说错吧!” 男人笑的一脸谄媚。 官兵板着脸没有理他,只朝手下道:“将人带走。” “你敢!” 被抓住的女人冷然启唇,气场凌厉,眼神不屑的藐视众人。 “我劝你老老实实放开我们,否则到了大理寺,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倒是会痴心妄想。” 官兵表情讥讽,“你们二人身为嫌犯,不配合大理寺调查真相,反而鬼鬼祟祟的偷偷溜出去,是何居心?” “不让你们坐牢就烧高香去吧!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莫不是想要先尝一顿好板子?” “你……” 女人脸色铁青。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身后的一声询问,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只见顾清和陈知舟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守在前院的大理寺差人。 “郡主?穆世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扣下?” 顾清故作惊慌,满脸诧异。 而刚才还明朝暗讽的官兵听到她的话,眼中更是浮现了浓浓的困惑。 自己抓的是竟不是顾家三少爷和少夫人吗? 郡主和穆世子? 他此刻只感觉头皮发紧,连回头看两人的勇气都没了。 “哼,还说呢!本郡主听到你的事,又得知你被关在府中,就想着过来看看,哥哥放心不下我,也一起跟来,谁想到刚到了你家后院,就被这么一伙人扣下来,还口口声声说要押我进监牢!“ “本郡主这十多年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岂有此理!” 穆歆陪着顾清一唱一和,叫嚣着一定要让大理寺卿给个说法。 “现在就去,本郡主倒要看看,大理寺是不是没有王法了,大理寺卿究竟是怎么管事的!” 告状的男人见局势不妙,掉头想跑,却被一直未出声的陈知舟拦住。 陈知舟拎起他的脖领,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郡主息怒,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惹了这位姑奶奶,官兵有口难言,余光瞥见捂着胸口呼痛的男人,立刻将所有事情都丢到他身上。 “是他!” “都是这个混账,他诓骗我们大人,说陈大人和陈夫人私自溜出府去,企图毁灭证据,这才冲撞了您二位!” 说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照着男人的脸就抽过去,抡圆了给了好几个大嘴巴。 男人被打的牙都掉了几颗,满嘴鲜血,疼的说不出话来。 他到死也想不通,明明传出来的消息不是这样的,不是说顾清和陈知舟出门了,可为什么两个人是从府里出来的,被捉住的反而是慕家世子和郡主呢? 穆歆冷声一声,仍没有松口。 于是乎,深更半夜内,大理寺卿朱大人第二次从被窝里爬出来,满脸困意的坐在堂上。 “朱大人好大的官威!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穆歆一向被家里宠溺,再加上身份尊贵,轻易没有人敢招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如今只差指着朱大人的鼻子痛骂了。 朱大人看着堂下的世子和郡主,被惊出了一声冷汗,残存的那点困意也彻底消散干净。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拧起眉头,无声的询问身旁师爷。 师爷凑过去,低声将事情经过,来龙去脉都详细的讲了一遍。 “蠢货!” 朱大人心里暗骂,面上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说和着软话。 穆歆对他的话毫不买账,依旧冷着脸,看着朱大人命人送来的椅子,冷哼一声。 “我可听闻,陈家的这桩案子被你一拖再拖,今天有本郡主在,你现在就好好的审,若有半点不妥之处,本郡主必定要让哥哥好好参你一本!” “是是是!” 朱大人连声答应,不敢提出半句质疑,连夜命人将崔家夫妻带来。 陈知舟目光在穆歆和朱大人身上来回流转,心中似有困惑。 这穆歆好像完全不知道朱大人背地里的身份? 她对他处处刁难,若不是做戏,那就是穆候或是穆征从未告知过她。 …… 伴随着晨曦的第一缕升起,崔家夫妻、狗子母子和王寡妇被一同传唤进来。 衙门外围满了看戏的百姓,对着里面的人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不厌其烦。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大清早就升堂,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百姓们心中激动,早就迫不及待。 朱大人烦躁的拍响惊堂木,才开始了此次的正题。 不等崔家夫妻说话,顾清便先一步开口,将这两天探查到的线索说明,并一一点出奇怪之地。 狗子母子也点头配合,出面作证。 第43章 害死自己的儿子 顾清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朱大人赞同的点点头,目光冷冽的朝崔家夫妻望去。 “对于陈氏的话,你们有何好分辨的。” 崔家夫妻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之快,不过却也丝毫不怵。 “大人,冤枉啊!” “一定是她买通了这母女俩,想要逃避责任。” “我儿子就是吃了那老匹夫的药,才会死的。” “求大人为草民们做主,一定要好好惩处这两人,莫要让他们再坑害其他人。” 男人一口咬定,怒视的瞪向顾清,一脸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的模样,不过眼中却并没有任何伤痛之色。 反倒是他身旁的女人,双眼哭的红肿如核桃般,目光怨毒的盯着顾清。 “大人,我这里有为所有病人诊治所开的药方,他们夫妻既然口口声声说是吃了黄老开的药,那这上面必定有对应的药方,只要找到当天的药渣,一对便什么都清楚了!” 顾清思绪清晰,声音中带着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 “大人,这是从崔家翻出来的药渣!” 随行的官差开口,将盛好的药渣递上去。 还多亏了临行时顾少夫人的吩咐,将一应的东西全都带来,也省的再跑一趟。 似没想到他们居然准备的如此周全,姓崔的男人愣了愣,只觉得眼皮发紧。 “好!” 朱大人看着被呈上来的药渣,沉声吩咐道:“将监牢中的犯人提出来,再去请一名大夫过来,由他们两人共同确认。” “本官倒要看看,这药究竟是哪里来的。” 姓崔的男人闻言,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就差将心虚写在脸上。 他反对道:“大人,这不公平,那所谓的药方,全都是她拿出来的,多了少了的,还不全看她的意思!” “嗯!” 朱大人点头,抬眼望向顾清。 “大人,我敢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做过任何手脚!” 顾清一脸坦诚。 “哼,口说无凭,仅仅凭着你的三言两语,就想让人相信,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男人沉眸,不依不饶。 “肃静!” 朱大人横眉立目,大声呵斥即将要争吵起来的两人。 不多时,一名官差押来了黄老,一名官差请来了大夫,按照朱大人的示意,两人对着药渣仔细的看了又看。 黄老很快便瞧出来,这和那日送来的药渣是一样的。 他敛目,眼底夹杂着些许复杂。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朱大人才沉沉开口,询问道:“如何?” “启禀大人,这药渣和您给的册子里的一个药方完全相同。” 大夫垂着眼皮,如实回答。 黄老闻言也没有丝毫的辩解和反驳,而是默默垂下头去,算是默许了对方的说法。 在场所有人听后都是一片哗然。 “没想到,这孩子竟真是被他们害死的!” “作孽呀!害死了人家的孩子不说,还死活不承认。” “倒打一耙,收买别人作伪证,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听着百姓们愤怒的谩骂,姓崔的男人也从最初的心虚逐渐挺直了腰板,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接下来大夫的一番话,会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大人,这方子是开给妇人的良药,可是对于孩子来说,计量过重,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按道理讲,能开出这方子的大夫来,绝不可能是个庸医……” 大夫也听说这两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义诊人命案,不由得多说了两句。 他望向黄老,眸中有困惑、又不解、又惋惜、又感叹。 能感觉到的出,这位黄老比自己的医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只可惜这么好的大夫,竟然被牵扯进了人命案子里,从今往后的前途堪忧了! “那是因为,这方子根本就不是开给他儿子的!” 顾清声音清冷,开口第一句便惊呆众人。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姓崔的男人皱眉,还望向要掩盖事实。 可惜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敢也不能动手,便只能眼含杀意的瞪向她。 “我说的什么,你心中想必比谁都清楚,你的手段的确够高明,连自己的妻子都蒙在了鼓里。” 顾清毫无惧色,反而一步步的朝他逼近,俯下身时,宛如鹰隼的眸子里全是冰冷。 “不过令我猜不透的是,你究竟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人常说,虎毒不食子,背后的人究竟抓住了你的什么把柄,才会让你做到如此地步,不惜用自己孩子的性命来陷害我们!” “你,你胡说八道!“ 姓崔的男人神色慌张,此时再望向顾清,眼神中充满了惧怕,只感觉她像是从阎罗殿爬出来的恶鬼。 他狼狈的不断向后退,嘴里还不停的喃喃道:“疯了!她疯了!完全是一派胡言,我,我怎么可能害自己的亲生儿子,胡说……” 如此奇怪的反应,在场人都瞧出了不对劲。 尤其是他的妻子崔氏,在听到丈夫和顾清的对话后,浑身的血液都僵固了,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 可虽然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眼底却还是又薄薄的悲凉和痛苦漫出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位上的朱大人也彻底糊涂了,一脸迷茫的望向顾清。 顾清冷冷瞥向被吓得抓狂的男人,眉宇间全是厌恶,撤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才不紧不慢的还原真相。 “这药方是黄老开的不假,但却不是开给他儿子的,而是给她婆婆的。” 被突然点到的王寡妇满脸惊讶,“我婆婆?” 再经过顾清的提醒后,她才回过神来。 “你是说,这药是我当初扔在地上的药,后面他捡去给他儿子了?” 这药怎么能随便瞎吃呢? 顾清点点头,“那日若不是听狗子提起你们吵架的事情,我可能就真的忽略了这件事。” “这,这是真的吗?” 崔氏悲痛欲绝,她此时再也忍不住,愤怒的质问丈夫。 可男人在面对她时,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癫狂的大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表情扭曲,狠辣道:“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崔氏只觉得血气上涌,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第44章 关进来的男人死了 她好不容易平复些,才死死抓住男人的脖领,声嘶力竭的质问。 “那可是你的亲骨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呢!” “你少来!” 男人闻言却似被戳中了痛处,面露凶光。 下一秒,他抡圆了巴掌,狠狠抽向女人,看着她嘴角沁出的血,才冷冷道:“他就是个孽障,是个小畜生,是你不知道和那个野男人生的野种。” “少他娘的栽到老子头上!” 若不是怕突然死两个会遭人怀疑,他早就连同面前的荡祸一起杀了。 “你……你说什么?” 女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崩溃的上前撕扯他,再被毫不留情的甩开后,眼中浮现深深的绝望。 她双目失神,黑漆漆的眼珠活像是两个空洞。 “财儿他就是你的孩子!” “崔大壮,你不是人,你没有良心,我跟了你二十多年,你却不肯相信我,还因为无中生有的猜忌,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生生世世都没有好下场……” 说着,女人决然的朝身旁的柱子撞去。 ‘嘭’的一声巨响。 只见她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急速下落,原本还没好的额头,再次被撞得血肉模糊。 女人当场没了生气。 姓崔的男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不敢相信真相。 “不可能,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是她的错,都是她不知廉耻,淫荡下贱……”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尖叫一声,向着外面跑去。 看样子整个人是彻底疯了! 好好的一家,只因为无端的猜忌,变得家破人亡。 众人都难免为之唏嘘。 朱大人高坐明堂,敲响手中木头,厉声宣判,“既然事情查清楚,是崔大壮怀疑妻子出轨,蓄意谋杀孩子,那就你们无关。” 随后,他命人将崔大壮逮捕归案。 待众人一一散去,顾清才出声叫住了朱大人。 “你还有何事?” 朱大人盯着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穆歆,态度都变得和蔼了许多。 顾清先是向他道谢,随后才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人,这件事情还有诸多疑点,按照道理说,我们和崔家人无冤无仇,可他为何偏偏要将这件事栽赃给我们,而且准备充分,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其次,就是昨日里告状的男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有狱卒匆匆跑来,满脸急色的打断了她的话。 “大,大人,昨夜关进来的男人,他,他死了!” “什么?” 顾清和朱大人皆是神色一变。 …… 监牢内。 男人脸色乌黑,嘴唇青紫,一看便知道是中毒身亡。 仵作将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才转向朱大人,如实禀报。 “大人,死者所中乃是鸩毒,应该是做成丸药状,表层无毒,一直藏于嘴中,一旦要寻死时会咬破丸药。” “嗯。” 朱大人点头,目光沉了沉。 看来果真如顾清所说,这件事问题很大,明显就是奔着她们夫妻去的。 “可能查出其他线索?” 仵作摇了摇头。 如今最关键的两个人一死一疯,对于幕后之人的追查算是彻底没了线索。 顾清眉眼冷了几分,心中讥讽。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明明是有人刻意为之,就是怕引火烧身。 她垂着眼皮,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不过一切晚了,涂在书信上的毒马上就要发作了,自己种下的恶果还需自己服下去,躲是躲不掉的。 …… 义诊人命案总算是告一段落,顾清心中清楚黄老是受了自己的连累,同时也感谢穆歆的出手相助,所以特地在春江楼摆了一桌酒席。 “黄老,我可是费劲了心思才弄来的千里醉,您一定要多喝几杯,也算是我为您洗尘了。” 顾清将酒盖打开,那勾人的香味顺着飘出来。 黄老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孩子气的抱着那坛酒,谁也不给。 陈知舟抿唇笑了笑,同时也不忘问出困惑了自己多时的问题。 “原来你那一晚的鸽子是放给郡主的,只是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络上的呢?” 训练鸽子可是个费工夫的事情,可他却从没有察觉到。 穆征闻言也表达出同样的好奇。 “你们总共也就才见了两次面,究竟为什么关系这样好了。” 简直宛如亲姐妹。 对于穆歆这个妹妹,穆征十分了解,自幼独来独往惯了,很少与人如此亲近。 也正因如此,才越发让他捉摸不透。 顾清和穆歆相视一笑。 “这怎么能告诉你们呢!” 她们在暗地里交换眼神,笑容明媚灿烂。 其实就是上次的交心,穆歆提出可以用鸽子通信,方便又快捷。 她也熟识没想到竟然能派上用场。 …… 顾府。 顾淼听到丫鬟从外面打听的消息,得知顾清不仅洗脱了罪责,自己的人还死在牢里,差点噎的一口气没喘上来。 “没用的废物!” 竟然又被顾清贱人逃过一劫! 她气的咬牙切齿,愤怒的将手边的东西全都拂下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顾淼却仍旧觉得不够解气,可与此同时,她却感觉从手掌心传来一股刺痛的痒感。 怎么回事? 她拧起眉头,随着那股痒感越来越重,她开始忍不住疯狂的抓挠起来。 可惜越挠越痒! 起初只是两只手,可逐渐的腰背和脖子也逐渐开始了,甚至连脸上都痒的要命,像是有上万只虫子爬过。 “小姐,您,您没事吧?” 看着顾淼像个猴子般,疯狂的在身上抓挠着,丫鬟被吓坏了,关切的询问。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顾淼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一巴掌扇过去,吼道:“还不去给我请大夫。” “没用的蠢货,要你做什么吃的……” 她恶毒的咒骂着,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立刻连滚带爬的向外面跑去。 而望着丫鬟的背影,顾淼心中更加烦躁,手上的力道也忍不住加重,全身被她挠出了无数道红痕,密密麻麻的,落在人眼中直犯膈应。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的功夫,脸都要被她抓破了,她却仍没有停下来。 第45章 脸肿的像猪头 “二小姐……您这病实在奇怪,老夫也看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松开手,表情沉重。 “什么叫你也看不出来!” 顾淼心理已经接近崩溃,激动的质问大夫。 短短功夫,她身上被抓出了无数伤口,整个人又痒又疼,整张脸也肿了起来,模样骇人中又有些好笑。 “这……” 大夫脸色为难,可在顾淼压力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张方子。 顾淼立刻吩咐人去抓药,只是喝完之后仍旧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脸肿的活像是猪头,抓伤的地方还不断沁出脓水。 浑身都散发出怪异的臭味来。 顾淼整个人彻底抓狂,承受不住,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 陈府。 沛儿得到消息时彻底傻眼,整个人坐立难安。 她弄砸了差事,凭二小姐的个性,以后还哪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顾清察觉到她心事重重,红唇漫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自作自受,活该! 她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可面上却始终一如既往的温和。 “沛儿,你今日是怎么了?” 沛儿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来到,被吓的直激灵,缓过神来,才表情尴尬的扬起一抹笑来,极力掩饰内心的慌张。 “没,可能是被秋容传染了,身子有些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那就好好歇着吧!这些事情自有别人去做,等什么时候身子好全了,什么时候再干活也不迟。” 顾清面色温和,深邃的瞳孔泛着幽幽的波光,语气意味深长。 沛儿却完全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谢恩之后迫不及待的立刻逃离开她的面前。 望着那抹慌张的身影,顾清眉眼冷了几分,命人传唤来了李嬷嬷。 “少夫人,不知道您有什么事吩咐奴婢!” 李嬷嬷垂下眼睑,平静的等待着顾清的命令。 顾清则不慌不忙的倒了一杯茶,示意她上前,作势递给她。 “李嬷嬷,如今天气一日凉过一日,你年纪大了,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莫要生病了。” “谢少夫人体恤奴婢!” 李嬷嬷一脸惶恐的接过茶。 此时顾清才垂下手,眼角眉梢尽是冷漠。 “我身边几个小丫鬟不禁事,都染上了风寒,我的意思是府里的名声刚有好转,万万不能有苛待奴仆的话传出去,毁了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 李嬷嬷立刻心领神会。 “少夫人放心,就让她们好好休养,自会有好的顶替她们的差事。“ “嗯,这就去办吧!” 顾清转头坐回贵妃榻上,阖上眼,做出闭目养神的姿态。 如今是沛儿自己不争气,可怨不得她。 李嬷嬷应该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等沛儿‘彻底’养好身体,也得要十天半个月,她的位置到时候早就被能够信赖的丫鬟顶替。 她此次传递消息失误,顾家那边定然会责怪她,给她压力,自己这里再不受重用,可想而知她的心里会有多煎熬。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想起上一世来,顾清额间的青筋便‘突突’直跳。 …… 翌日晌午。 黄老亲自登门,顾清闻言十分惊喜,已经大概猜测出他的来意,立刻吩咐下人将其请到正厅内。 “您请喝茶!” 丫鬟恭恭敬敬的将热茶和点心端上来。 黄老点头,嘴角始终挂着祥和的笑容。 下一秒,顾清从门外进来,看到黄老的一瞬间,便瞬间弯起眉眼。 “黄老,这是那阵风把您吹来了!” 她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选择坐在了黄老身边的椅子上。 黄老闻言,踌躇良久才开口。 “我昨天晚上想了想,咱们约定的一月之期就此作废吧!” “啊?” 顾清眼眸划过满满的惊诧。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她正想要询问缘由,黄老又急忙道:“我,我的意思是,不用一个月,我现在就愿意答应你。” 经过这件事,他彻底看清楚了顾清的为人,不仅善良,而且做事聪明,大胆有魄力,是个能成就大事的人。 或许之前的确是他太过偏激了。 他相信,凭顾清的人品和才智,一定能够成为不一样的商人,说不定还能改变现在商人的那些陋习。 他期待看到那一天,所以也愿意帮她。 “真的吗?黄老,您不是在逗我吧?” 顾清没想到会这么快,又是高兴又是激动,一时间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黄老闻言详装生气的板着一张脸。 “你这是什么话,我说出去的,还能有假!” “不过既然要我帮你,那以后我的吃食可就要你全权负责了,若是做的不合我的心意,那我可是要罢工的!” 他故意说着话来都顾清,谁料顾清竟一本正经的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您就放心吧!保准让您眼前一亮。” 两人随后又就这开铺子的事情讨论了一番,顾清命人将自己这段日子搜罗的各种香料方子拿来,和黄老仔细的探讨。 “这些材料我已经命人着手准备了,明天差不多就能齐全,到时候我先照着做出来一部分,可以先感受一下味道,然后再由我们共同的精进配方,找到能呈现出最好效果的方子,等都确定一遍,试验过之后,再来进行售卖。” “嗯。” 黄老对她的想法十分赞同。 这香料不必平常的东西,购买回去需要日日在屋内点燃,一定要仔细试验过,确定无碍才可以卖给客人。 “那我明日再去找您!” 顾清本想要留黄老在府里吃午膳,可是不想却被对方拒绝,细问之下才清楚,原来是黄老看狗子这孩子天赋不错,有意将他收成徒弟,这几日一直留他在身边,传授他一些基础的知识,顺便观察他的品性。 “你觉得我的决定如何?” 黄老望着她,征求她的意见。 顾清点点头,赞赏道:“狗子那孩子的确不错,懂得知恩图报,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心思细腻,挺不错的。” 上次的案子若非有他帮忙,自己还真不能如此快的看穿。 听着顾清对狗子赞不绝口,黄老笑的眯起眼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希望这孩子能不辜负咱们俩的这番看法吧!” 第46章 将秋容调走 “嗯,我相信他,一定会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 顾清送走黄老,回到房间就一头扎进书房内,将香料方子又整理了一遍. 余光瞥到自己画的店铺图纸,又精致的修改了一番,才满意的点头. 叫来秋容。 “夫人,您找奴婢?” 秋容前几日感染风寒,一直休养着,没想到昨日回去,却发现自己的差事都被新来的人顶替了,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犯了错。 她垂着头,双手不自觉的搅着衣角。 不知道夫人会如何发落自己! 顾清听到声音,抬抬眼皮,眼底的眸光意味不明。 “秋容,你身子可好利索了?” 她一手按着图纸,目光略过,似是又发现了一处不妥,立刻抬手修改。 “回夫人,奴婢已经好全了。” 秋容连连点头,清澈的双眸中布满了殷切的期盼,希望夫人能将自己再调回身边。 “你跟着我的日子也不短了,对我的忠心,我也都看在眼里,如今有个要紧的差事,想要交给你去办,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秋容是自己的陪嫁,且心思单纯,不像沛儿,上一世或许正因如此,她才早早夭亡。 如今细想来,顾清隐隐觉得这些都是沛儿的手笔,可能是妒恨她更得自己的宠爱,又可能是她的存在碍手碍脚。 总之,这一世自己绝不会让秋容再重蹈悲惨的命运。 沛儿借口生病,正是给了自己最好的机会,不仅能找借口让她的位置陷入尴尬境地,也能趁机将秋容调走。 远离了沛儿,对于秋容称得上是一件幸事! “怎么?” 见秋容迟迟没有回答,顾清微微蹙眉,盯着她,真诚的询问,“可是有什么顾虑?” “奴婢……” 秋容紧咬双唇,心中满是顾虑,在夫人再三的耐心询问下,才倾诉道:“夫人您能如此看重奴婢,奴婢心里感激的不得了,只是……只是我怕自己的能力不够,要是办不好您交代的事情,或是搞砸了……” 一想到这些,她顿时心中一紧。 “奴婢只怕会辜负了您的信任!” 看她小心的垂着头,眸光黯淡,顾清笑的一脸柔和,招手示意她上前。 拉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 “你不必顾虑这些,只说如果交给你,你愿不愿意,会不会怕辛苦?” 顾清的声音温柔,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奴婢当然愿意。” 秋容重重点头,如鸡奔碎米般。 “夫人,奴婢不怕辛苦,您愿意将重要的事情交给奴婢,奴婢从心里感激的不得了。” 她眸光真诚,眼圈泛红,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 “奴婢从进府,您就从来没有责罚、打骂过奴婢,即便犯了错,也没向其他的小姐一样。” 尤其是府里的二小姐,听说她手下的侍女可惨了,稍有不满意就被打骂责罚,挨巴掌都是家常便饭的事,甚至还有丢了性命的。 每每想起来,秋容都忍不住打寒颤,可怜那些人的同时,更加庆幸能遇到夫人这么好的主子。 “奴婢自从那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伺候您,即便是您让奴婢上刀山、下油锅,奴婢也没有丝毫的怨言。” “奴婢心里清楚,自己比不上沛儿姐姐沉稳聪明,所以只能更专心的伺候您,希望能报答您万一的恩情。” 秋容的一番忠心之语,顾清听在耳中,心里也十分感动。 可叹自己上一世竟是个睁眼瞎,看不出谁是忠心,谁是假意! “好丫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点,沛儿虽然沉稳,但是不好的地方也恰恰是这一点。” 秋容皱起眉头,眼底钻出一丝不理解。 沉稳反倒不好了? 夫人以前不经常夸赞沛儿姐姐吗? 顾清见状,垂眸一笑。 “也不是说沉稳不好,只是看放在什么地方,若是在府里,自然很好,可我要让你去铺子里,开门做生意,还是要活泼开朗些更好,客人也会更喜欢。” “哦!” 秋容点头,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同时又忍不住的好奇。 “夫人,您说要让我去铺子里,可是我也不会做生意啊?” “无妨,这两日我会让李嬷嬷好好教你。” 顾清早就盘算好了,眉眼弯弯的看着她,柔声道:“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的学!” “嗯嗯,夫人,我一定会的。” 秋容满脸认真,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夫人失望。 “好了,你先下去吧!明日一早,就去找李嬷嬷。” 顾清望着退下的秋容,再次恢复忙碌。 这一忙直到太阳落山,陈知舟从外面回来。 “怎么就点了一盏灯?” 陈知舟看着她在烛火下忙碌着,微微勾唇,不过又立刻拧起眉头,默默从不远处拿了一盏烛灯过去,点燃后放在顾清旁边。 “这些事也不急于一时,等明天在弄吧!仔细费眼睛,反正一会也该吃饭了,不如陪我出去待一会。” 说罢,他抬手制止了顾清的动作。 “别闹,马上就好了!” 顾清皱眉,抬手想要将笔夺回来,可奈何和他的身量悬殊。 陈知舟将手向外面一伸,轻松躲开了顾清的动作。 “哎~你快给我嘛!” 顾清边撒娇,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陈知舟垂眸看着气鼓鼓的她,唇角的笑意渐浓,鼻尖传来独属于她身上的幽幽香味,搅得他平静的心波澜频生。 他心猿意马的盯着专注夺笔的顾清,俯身凑近,精准的吻住她的唇。 终于够到了! 顾清手才攥到毛笔,却被一个吻弄得乱了心神。 “你……唔……” 她起初还想要挣扎,可在陈知舟高超的吻技下,逐渐沉沦,甚至配合起来。 …… 云雨过后,顾清娇嗔的躺在陈知舟怀里,忍不住抬手锤了他两下。 这厮的体力简直好的惊人! 每次都折腾自己快要散架。 陈知舟也不在乎,大掌包裹住她的拳头,薄唇微微上扬,调侃道:“怎么?难不成是刚才没伺候舒服夫人?”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顾清被臊的脸通红,别过头去,将头埋进被子里。 第47章 陈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好了好了,一会儿别被憋坏了!” 陈知舟将她捞出来,又哄了好半晌。 “我已经将店铺的图纸绘的差不多了,黄老今日也同意帮忙,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张了,我明日准备去找些人来,照着图纸好好的布置一番。” “嗯。” 陈知舟沉吟片刻,“明日我有些事,没办法休沐,就让了枫跟着你吧!” 了枫是他精心培养出的暗卫,让他陪着顾清,自己也能放心些。 “不用,我自己能行的。” 顾清不喜欢被人跟着的感觉。 “上次的事情明显是针对你的,放你一个人出去,我实在不放心,了枫的身手不亚于我,有他保护你,我才能安心。” 见她还想要辩解,陈知舟无奈道:“这样吧!明天我若是事情处理的快,就抓紧赶回来,陪你一起,若是不成的话,就只能让了枫跟着你了。” “你放心,他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绝对忠心。” 他的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顾清见状,也不再纠结。 不管怎么说,总是他的一番好意! “我都想好了,明天除了找些做工的,也可以顺便找些雕刻手艺好的能工巧匠,这样之后铺子里的桌椅柜台之类的,还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陈知舟半阖着眼睛,听到她的声音,困意渐浓。 …… 次日一早。 顾清还没睁开眼,外面就传来了吵闹声。 “翠茹,发生了什么?” 她被吵得睡不着,拧起眉头,睁开眼,满脸上尽写着不悦。 翠茹是新来的丫鬟,听到屋内传来少夫人的声音,立刻小跑进去,恭恭敬敬的禀报外面的状况。 “少夫人,是……是顾府的人上门来闹,那人口口声声说是您的妹妹,下人们也不好阻拦。” 所幸有了枫存在,才没让那女人闯进来。 不过看那女人跋扈嚣张的模样,她也实在为了枫捏了把冷汗,不知道他能支撑多久。 “顾淼?她来做什么?” 顾清睡意消减了不少,眯起眸子,心中疑惑。 不过少顷她就明白过来,眼角微挑,勾起一抹讽刺不屑的笑容。 想必是毒起了作用。 她出了事,势必第一个会想到自己,如今不管不顾的闹上门来,完全不顾多年营造的好名声,想必是找了无数个大夫,却都治不好她那张脸。 黄老果真厉害! 顾清心中佩服,同时脑中再次浮现主意。 “吩咐翠屏,将人请到正厅内。” 随后她又让翠茹为自己更衣梳洗,故意拖拖拉拉的腾时间。 …… 正厅内。 “人呢?怎么还没来?” 顾淼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此时正焦躁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朝外面望去,迟迟见不到人来后,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顾清,你给我出来!” “别以为你嫁出去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去告诉父亲,告诉他你做的那些事情,让他好好的教训你……” 她眼中冒出勃勃怒火,放开嗓子大声的喊叫,生怕别人听不到。 “小姐,您别喊了,我们少夫人说了,马上就来。” 翠屏头一次见到如此泼辣刁蛮的小姐,只能硬着头皮阻止。 顾淼完全不理会她,甚至对她发难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好意思来劝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人将你拖出去,直接打死!” 她说话时满眼狰狞,面目扭曲。 翠屏被吓得一缩。 顾淼见状,越发得意,甚至扬起手,朝着翠屏扇去。 翠屏不敢反抗,只能闭上眼睛默默接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可翠屏却丝毫没感觉疼痛。 她诧异的睁开眼,看到令人吃惊的一幕——顾清不知道何时赶来,抓住了顾淼的手。 干脆利落的反手一巴掌扇过去,随后重重的将另一只手甩开。 脸火辣辣的刺痛着! 尤其是脸上还有浓疮没好,顾清的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抽痛不已。 顾淼死死的盯着她,眼神犹如淬了毒的利箭。 若是目光能杀人,只怕顾清已经被她碎尸万段无数次了。 “顾清!你敢打我……” 她咬牙切齿道。 “长姐如母,我有何打不得的。” 顾清嗤笑,揉了揉发痛的手腕,眉眼间仅是冰冷。 “看看你刚才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若是被传言出去,外人该怎么看你,怎么看父亲,怎么看顾府?” “还有,这里是陈府,不是你能来撒野的地方,我的丫鬟好不好,还轮不到你教训。” 顾淼满脸不甘,可是一提起顾父,又不敢反驳。 她心里知道,顾父最注重颜面,哪怕是再宠爱自己和姨娘,可只要是损害了他的颜面,都绝不会轻饶。 所以她只能抿着唇,恶狠狠的瞪向顾清。 顾清自然清楚她心中所想,不过却也并不在乎。 若她那么好就被吓到,就不是那个作天作地的顾淼了。 “顾淼,今天这一巴掌就当给你个教训,” 顾清一步步逼近她,声音低沉森冷,让人从心里泛起阵阵寒意。 顾淼畏惧的向后面退去,险些踩空了摔倒在地。 她手掌紧缩,实在想不通,顾清之前一向温顺,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厉害。 “你,你这样对我,就不怕父亲……” 顾淼咬牙,不想示弱。 顾清看穿她的牵强,轻嘲道:“你要是有胆子,大可以去向父亲告状,我也想看看,父亲究竟会不会没有底线的宠溺你,任由你没规矩的闯入四品大员的府邸里,还动辄要打要杀的耍威风。” “你……” 顾淼满脸心虚,眼珠子一转,顿时改口,转变话题。 “就算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是你故意害我,把我的脸弄毁容了,就是你的错了吧!” 她眸光沉下去,想到自己的脸,就恨不得将顾清整个生吞活剥了。 如今自己的脸彻底毁了,找了十几个大夫都没有用,完全不敢出门,甚至连照镜子都不敢。 她现在将能反光的东西全都砸碎,生怕会看到自己的脸。 不仅是这样,每天到了晚上,她还十分刺痛,痒到心底里,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 她这几日简直过的痛不欲生! 顾清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第48章 让父亲请你 “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顾清眨眨眼,明知故问道:“我说你怎么好端端的戴了层面纱,原来是脸坏了?女子的脸可是最宝贵的,你是怎么弄的,也太不小心了吧!” 她说话轻飘飘的,却是软刀子,专门朝着顾淼的心窝子捅去。 顾淼被气的脸都绿了。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明明就是你知道了……” 她气的脑子昏昏沉沉,差点就将所有话都吐露出来,察觉出来后,立刻住口,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 “知道什么?” 顾清故意瞪大眼睛,佯装好奇的盯着她。 “没,没什么!” 顾淼有口难言,气的直喘粗气。 见她的模样,顾清都担心她会随时晕过去。 顾淼如何她倒是无所谓,只是昏在陈府,太晦气了! “既然没什么事情,那你就走吧!或者我派人回家去,让父亲请你?” 顾清咬重‘父亲’两字,就是用顾父来威胁顾淼。 顾淼咬紧牙关,满脸的不甘心,可却还是无可奈何,尤其是看着她眼尾上挑,满脸得意表情,更是恨得要命。 “哼!” 她眯着眼,愤愤的离开。 离开陈府后,她才回头啐了一口。 总有一日,她要将所有痛苦都加倍的还给顾清。 …… 晌午。 陈知舟匆匆赶回来,还没见到顾清,就听说了今天早晨顾淼来闹事的事情。 “了枫。” 他将他召到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两句。 了枫的办事效率极快,不到半炷香就赶到了顾府,并将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又原封不动的说了陈知舟的意思。 “顾大人,我们大人说,夫人的性子柔和,宠溺庶妹,不忍心责罚,可是为了顾府的名声,不得不提醒您,若是再放纵顾小姐这样肆意妄为,只怕以后难免会惹出大祸来!” 他将陈知舟阴阳怪气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顾父听在耳中,心里怒火中烧,尤其对方还是个侍卫。 他只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将那逆女打一顿,同时也怨恨陈知舟,竟然弄了个侍卫教训自己。 简直目中无人! “老夫知道了,定会严加管教的。” 送走了了枫,顾父眼神阴沉狠辣,回到府中就将顾淼好一顿抽。 顾淼被打的嗷嗷乱叫,险些死过去,最后还是柳姨娘听到风声,匆匆的赶来,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 被她蛊惑一番,顾父再一次心软,放过顾淼。 “好好管教你的女儿,下次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休怪老爷我无情,直接打死这个逆女。” 柳姨娘连连磕头谢恩,直到顾父走后,才扑到顾淼身边,看着女儿被打的奄奄一息,差点哭晕过去。 随后连忙吩咐下人将人抬回去,上药包扎,折腾了大半天。 …… 顾清得知这件事,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动,望着认真练拳的陈知舟,目光越发温柔。 “做什么?” 陈知舟不知所以,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停下动作,挑眉不解的望回去。 “没什么!” 顾清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陈知舟抿唇,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对了,今晨辅城侯夫人送来请柬,邀请你去参加宴席。” 他抿唇盯着她,眼神炽热,“辅城侯夫人是出了名的骄矜自傲,莫说是一般的官眷,就算是同等级的诰命夫人,也很少如此热情,你是如何做到,能博得辅城侯夫人青睐的?” 陈知舟实在好奇。 一个华丰郡主不说,如今连辅城侯夫人都对她青睐有加,实在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个秘密!” 顾清拉长声音,话锋一转,露出神秘的表情。 “嗯?” 陈知舟皱眉,好气又好笑的朝她的腋窝下抓去。 顾清被弄得痒痒的,拼了命的向旁边躲藏,可奈何根本比不上陈知舟的身手,眨眼的功夫就被他抓住。 “我,我错了,饶……饶了我吧!” 她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连声求饶。 陈知舟停手后,她只觉得腿软脚软,险些摔在地上,幸好被他牢牢的搂住。 两人又嬉闹了一会,才谈论起正事。 “我可是费劲了心思才搭上辅城侯夫人,这次一定要好好的筹划一番,争取能再次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 “辅城侯夫人是京圈贵妇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若是她能替咱们说话,那咱们家在京城众人中的名声也能好很多。” 听着她为陈家和自己费力筹谋,陈知舟心中暖暖的。 “老天对我简直太好了,让我娶到这么贤惠能干的夫人!” 被陈知舟一本正经的夸赞,顾清羞的满脸通红。 …… 顾府。 “嘶……娘,你轻点!” 顾淼半死不活的趴在床上,一阵阵的疼宛如热浪般冲击着她,令她恨不得直接死过去算了。 看着自家女儿疼的脸都苍白,柳姨娘心痛难忍。 “都是那小贱人!” 她这几日没少咒骂顾清,“还有沛儿那死丫头,打探个消息那么容易的事情都做不好,简直是废物。” “娘,我听丫鬟说,顾清还要去参加辅城侯夫人的宴席!” 顾淼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更加痛恨。 凭什么顾清的命这么好,一出生就是嫡女,生了一脸狐媚样,原以为她嫁了个泥腿子武将,可谁想却生的器宇轩昂。 这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攀上了辅城侯夫人的高枝。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砸到她头上! 顾淼气的眼睛中直冒火星子,后槽牙咬的咔咔作响。 “我也想去!” 她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娘,你去求求父亲,顾清最怕父亲了,她不敢不听话,只要父亲开口,我一定能去的。” 辅城侯夫人的宴席是什么重量,京城无人不知。 到时候她精心准备一番,说不定会一举成名,若是能博得辅城侯夫人的青睐,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只要比陈知舟的官职大就好,她一定要狠狠将顾清踩在脚底下。 柳姨娘被她哀求的心软,满口答应下来。 “可是你的脸……能成吗?” 顾淼的眸子沉了沉,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第49章 原来姨娘也在 顾清接到顾父要见自己的消息时,眉头一皱。 上一次的事情,陈知舟可是派人说得清清楚楚,顾淼也受了好一顿责罚,应该不敢再提了。 难不成她想出了其他阴诡主意? “父亲可说了要见我做什么?” 顾清垂下眸子,声音清冷。 “老爷不曾提过。” 顾府的小厮摇头,催促道:“您去了就知道了,老爷此时正在府内等着您呢!” 余光瞥向他,顾清暗自思量。 瞧他的神色如常,并没有半点不妥之处,完全不像是要兴师问罪。 一时她倒有些想不通。 “你先回去复命吧!” 人走之后,顾清才又理性的分析了一番。 根据自己对顾淼多年来的了解,她若是想要借题发挥,颠倒黑白,当天就应该发作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这么说就是为了陈府的事情? 顾清眯起眼睛,心中逐渐升起一个主意。 …… 顾府。 顾父端坐在书房内,接过柳姨娘递来的茶水,满脸自得。 “老爷,旺儿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大小姐她……” 柳姨娘殷勤伺候的同时还不忘从中挑拨。 这句话停的恰到好处,让人不由得浮想连翩。 顾父的怒火果然被‘噌’的点燃,将手中茶盏重重的砸在桌案上。 嫁了人,竟然还学会摆架子了,等一会回来,看自己不好好的收拾收拾她! 柳姨娘看在眼里,满脸窃喜,还不满足的继续开口,添油加醋。 “大小姐自从嫁人之后,就越来越不拿我们当回事了,妾身也就算了,本就是卑贱之人, 她看不起也是应该的,可是淼儿……” 她说着,还故意抬起手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淼儿虽然是妾身生的,可好歹她们是亲姊妹,骨肉相连,为什么不能好好和平共处,处处刁难呢!” “昨日的事情,虽然是淼儿一时冲动,可她也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淼儿现在脸都红肿着呢!疼的根本就睡不着,今晨我去看她时,她才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可就是在梦里,也不住的喊着‘别打她’,还不停的挥着手躲避,看样子是吓得不轻,那副模样,实在太令人心疼了!” 她哭的凄凄惨惨,句句都在指责顾清。 “老爷,一会儿大小姐回来,还请您从中说和,减少大小姐对淼儿的敌意,否则再这么折腾两次,淼儿只怕是活不成了!” 她语气温柔,实则句句暗藏杀机。 杀人诛心! 她就是为了在顾父的心中,埋下顾清心肠歹毒,残害手足的种子。 “淼儿吓得这样厉害?” 顾父凝眉,听着她的描述,眸光中闪过一抹心疼。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真心疼爱的女儿,如今弄成这样子,哪能装作看不见呢! 他长叹一口气,拉过柳姨娘的手。 “昨日是我气的急了,下手重了些,等一会儿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亲自去见淼儿。” “嗯。” 柳姨娘含情脉脉的点头。 就在两人缱绻向往的时候,顾清来了,身边还跟着沛儿。 顾清一推门,恰好撞见这一幕,恶心的差点呕出来。 “父亲,您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说罢,她才装作刚看到柳姨娘般,惊讶道:“原来姨娘也在啊!” “大小姐。” 柳姨娘不知怎么,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不安好意。 果然,下一秒顾清薄唇勾起淡漠的笑,说出来的话无比扎心:“我听说二妹妹身体不好,卧病在床,还以为柳姨娘会亲自照看呢!” 她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在说,自己只顾着争宠,连亲女儿都不顾。 柳姨娘脸色变了变,刚想要反驳,就被她打断。 “说起来,这些日二妹妹也太出格了些,不仅伙同那群人欺负华丰郡主,昨日更是私自闯入陈府闹事,幸好公爹和婆母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计较,否则传言出去,这样的女子,还有哪个好人家敢求娶!” 看着柳姨娘黑如锅底的脸色,顾清心里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既然她们敢做,就要敢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眯着眼睛,眉梢冷下去两分。 “都是柳姨娘平日太纵容二妹妹,才险些酿成大祸。” “其实家中庶出的子弟原本应该寄养在嫡母膝下,可是柳姨娘你却哭哭啼啼,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母亲和我本以为你能将二妹妹教导好,才心软让你管教,谁曾想……” 顾清顿了顿,啧啧两声。 “我……” 柳姨娘咬紧牙关,脸色铁青,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她眉头一皱,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水,故技重施,楚楚可怜的望向顾父,希望他能帮自己出头。 “清儿,你这些话未免……” 顾父看着自己的可人儿如此模样,瞬间心疼的不得了。 “父亲,古人曰:一念不慎,败坏身家有余。” 看得出顾父想要为柳氏申辩,顾清抢先一步,苦口婆心道:“二妹妹如今也不小了,若是再不加以纠正,日后嫁出去,惹出祸事来,不仅仅是她的夫家受影响,也会波及娘家的。” 被她一说,顾父刚软下去的心肠又硬回去,投向柳姨娘的眼神也充斥不喜。 “清儿说的对,就是你这个做姨娘的管教不严,才惹出这许多的风波。” 顾父冷着脸,怒声道:“事到如今,你仍旧不知道反省自身,却想着怪罪他人,实在可恨。” “现在就滚回自己的院子去,就用这一个月都好好的静思己过!” 柳姨娘看得出他是真的气恼了,也不敢多分辨,只能顺从。 “是,妾身知错了!” 临走前,她恶狠狠的瞪了眼顾清。 这小贱人,何时竟变得如此难缠起来。 随后目光掠过始终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沛儿,心思微动,出了门后迟迟没有离开,反而躲在暗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和你小姐有话说,还不出去!” 顾父心中烦躁,不好对着顾清发作,就只能尽数发泄在沛儿身上。 沛儿闻言身子一颤,立刻退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令自己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50章 那你更该死 “你,跟我来!” 柳姨娘看到沛儿从屋内出来,瞬间从暗处窜出去,声音阴沉沉的。 沛儿听在耳中,不由得一激灵。 她紧张的直吞口水,看着柳姨娘满脸怒冲冲的模样,怕的要命。 只是柳姨娘开口,她又不敢不从,只能怯生生的跟上去。 才刚出了院子,柳姨娘挥手就是一巴掌,打的沛儿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发懵的愣在原地。 “下贱的小娼妇,你安得什么心,竟然敢害我的淼儿!” 柳姨娘眼神烈烈的瞪着她,似乎已经认定是沛儿出卖了她们。 若非如此,顾清怎么会接二连三的为难她们母女! 想到顾淼毁容的脸,她眼底似有勃勃怒火涌出,恨不能当场将沛儿撕碎。 沛儿面对她的突然发难,心中一紧,连忙跪在地上,焦急的解释。 “姨娘,冤枉啊!” “您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怎么敢害二小姐呢!” 她拼了命的磕头,不一会额头就肿起一个大包,却也不敢停下。 “姨娘,奴婢对您一片忠心,绝对不敢背叛您,求您明察啊!” 柳姨娘冷眼瞧着她,心中松动了不少。 看沛儿的反应,的确不像是背叛了她们的样子,只是…… 她下意识的拧眉,声音依旧冷冷的。 “不是你,那我淼儿的脸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若非是你背叛,那必定是你暴露了,才会让顾清有可乘之机。” 柳姨娘眼神变得狠辣,脸上浮现出一抹杀意。 “若是如此,那你就更该死!” 沛儿被吓得瘫软在地,“不,不会的。”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宛如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朝着柳姨娘凑去,手奋力的抓住她的衣角。 “姨娘,不会的,大小姐一向最信赖我,前几日她听说我生病了,还格外关照我,再三叮嘱我好好休息,我是绝对不可能会暴露的。” “而且,而且大小姐如今嫁入陈家,您再想安插人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 说罢,她又像是疯了般,拼命的磕头。 她心里清楚,柳姨娘和顾淼母女俩看似柔柔弱弱,像娇花般,可实际上却是美人面、蛇蝎心,但凡是的罪过她们的人,都休想有好下场。 柳姨娘看着她卖力的磕头,眼中尽是不屑,不过仔细的思考后,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自己这两日不是没想过要再安插人手到顾清身边,只可惜那小贱人太过警惕,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即便是安插进陈家,也是被派去做最初级的活计,根本打探不到什么。 这样看来,还是要留着她。 柳姨娘收回目光,边摆弄着自己新作的蔻丹,边幽幽道:“这次就饶你一次,不过你要记住,有些事可不是非你不可的,若是再敢是失手,就小心你的脑袋,和你们全家人的性命了。” 面对她的威胁,沛儿垂下头,掩饰眼底的恨意和不满。 “是,多谢姨娘宽容。” 柳姨娘漫不经心的抬手,示意她起身,说话时软和了不少。 沛儿心中清楚,这是她一贯的手段,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过虽然看穿,却不敢又丝毫的表现或不满,只能安静的听着。 “你到陈家也有不少时日了,老爷交代你的事情,可有进展?” 柳姨娘眯着眸子,宛如蓄势待发的毒蛇般。 只要抓到陈家的把柄,那管是陈知舟还是顾清,统统都要倒霉,甚至还要掉脑袋! 一想到顾清这个身份尊贵的嫡女变成阶下囚,她心中就畅快。 盯着她殷切期盼的目光,沛儿硬着头皮的摇摇头。 “陈家的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那张嘴又臭又硬,我已经尽力的套话了,可仍旧一无所获!” 她现在都怀疑,陈家是不是真的干净到什么都挖不出来。 只是怎么可能呢? 不仅是她,柳姨娘也是一脸不信。 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有人干干净净,就算真的有,也是没权没势没本事的,像陈家这种有官位的人才不会。 柳姨娘一脸嗤之以鼻。 没有就说明挖的不够深! 她恨铁不成钢的戳着沛儿的头,教训道:“你个没脑子的蠢货,真不知道派你去能做什么!” “陈家人的嘴再硬,那也总有特殊的,你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不会多找人问问吗?陈家老爷、夫人身边看重的下人问不出来,难不成最底下那些洒扫侍弄的人也撬不出来吗?” 但凡是府里多年的老人,总能听说一两件秘闻。 “再不济,陈家大房没有,陈家二房、三房也没有吗?” 她可是打听过,陈家其他两房的人可比不上大房,尤其是陈家三老爷,吃喝嫖赌样样齐全,整个一个纨绔,风评差得很。 沛儿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柳姨娘又传授了她不少本事,才阴笑着命她回去。 此时书房内。 顾家父女二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顾清悠闲懒散的随处走着,最后停在紫檀木的架子前,把玩着汝窑做的小玩意。 从刚才一进门,她心中就清楚——这次自己被叫来,必定是柳姨娘又吹了什么枕头风。 气氛沉寂良久,顾父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清儿啊!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为父看你瘦了不少,真是心疼的紧。” 他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企图用这些话来拉进父女两人的关系。 顾清心中冷嗤,自己这个黑心爹可真有意思,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段日子自己在陈家过的舒心,没有顾家里的鸡毛蒜皮,勾心斗角,万事都有婆母操持,哪怕是想要开铺子,也完全不用操心,全都被陈知舟打点的妥帖周到。 她睡得好、吃得好,整个人都胖了好几圈。 可他偏偏要说自己瘦了,这只能说明他平常根本不在乎、没关注过自己,所以才会说出这样可笑的话。 顾清没拆穿,反而顺着他说下去。 “多谢父亲关心,能帮父亲做事,清儿一点都不觉得苦。” 第51章 有她帮你出谋划策 顾清语气温柔,目光诚挚,望向顾父时满满都是襦慕之情,根本让人想象不到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推手。 顾父被她的表象蒙蔽,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好孩子,多亏你为这个家筹谋打算,又处处照顾着淼儿,才保住了咱们顾家的颜面。” 他轻轻招手,示意顾清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推给她。 “这是咱们顾家祖传的龙凤玉镯,如今为父就赠给你了。” 顾清看着那锦盒,心中又震惊又诧异。 她可从来没听说顾家有一个祖传的玉镯! 而且看今日的情况,只怕黑心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父亲,您说的那些本就是清儿应该做的,这东西如此贵重,清儿不敢收。” 她故作惶恐模样,推拒着。 顾父完全不容的她反驳,打开锦盒,掏出里面的龙凤镯,不由分说地戴在她手上。 “有什么不敢收的,为父膝下无子,就你和淼儿两个女儿,将来为父身故后,家里的所有还不是你们姊妹两人所有。” 顾父说罢又感叹道:“其实这镯子在你出嫁的时候就想给你,可是……” 他犹犹豫豫,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看得出他的欲擒故纵,顾清内心冷笑,故意没有往下接茬。 顾父就这样被架在原地,尴尬的抿了抿唇。 毕竟是在官场中浸润多年,很快他就缓解了尴尬,不理会顾清,自顾自的说着。 “至于为何出嫁那日没有给你,是因为为父信不过陈家,如今你也嫁进陈家有一段日子,为父交托给你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一提起这些,顾父的眸子都亮了不少。 “是女儿无能,没能完成父亲的嘱托。” 顾清摆出一副自责的模样,“女儿嫁入陈府后,才知道府中一切事情,全由婆母打理照料,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意忌惮,女儿根本就插不进手去。” “你……” 顾父皱起眉,眼角眉梢内浮出深深的不悦,却又不好发作。 毕竟以后的事情还用的上她,只好哄着她。 “罢了,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陈家人心机深沉,清儿你一向单纯,心思纯净,哪里斗得过他们那一大家子。” 他眸子一转,话锋一转道:“为父身边的玢微,聪慧老成,不如你将她带回去,有她帮你出谋划策,为父也能安心许多。” 这是要明目张胆的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 顾清心中冷哼,面上装做出崇拜的模样,“父亲的人自然是好的,女儿多谢父亲。” 不过她下一刻似乎想到什么,立刻蹙起眉头,表情也变得为难。 “不过陈家人本来就忌惮女儿,若是今日女儿贸然将玢微领回去,会不会更加惹人怀疑,到时候只怕更施展不开手脚。” 顾父沉默许久,最后才点点头。 “确实如你所说,是为父操之过急了。” “只是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事成与否,可关系这咱们整个顾家,包括为父和你母亲,你一定要加快进度啊!” 他刻意咬中‘母亲’两个字。 顾清的心沉了沉。 这该死的黑心爹,就知道拿母亲来要挟自己。 “女儿知道了!”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朝顾父露出甜腻的笑容,娇滴滴的撒娇道:“女儿真是羡慕母亲,能有父亲这么好的夫君,时时刻刻都关心她,我前段日子和旁人说,旁人都一脸的不相信呢! 直到女儿和她们讲了许多事迹,她们才相信,还十分羡慕嫉妒。” 言下之意就是,现如今有很多人都盯着他们夫妻,若是母亲出了任何意外,就说明她的话都是假的。 像顾父这样在乎颜面的人,一定会顾忌! 顾父也听懂了她的话外话,心中恼怒,面上却装作笑呵呵的样子。 “你提起这些,为父倒有件事想要求你。” 终于要步入正题了! 顾清凝眸,认真的倾听。 “为父听说你在宫宴当日得到了辅城侯夫人的青睐,前两日辅城侯夫人还邀请你去参加自家的宴席?” 他耐心的铺垫着,顾清也配合的点头,心中看清,多半是因为宴会的事情。 “辅城侯夫人身份贵重,你能得到她的青睐,真是再好不过……” 他说了半晌,都一直没绕道正题上。 顾清冷笑。 看来黑心爹还是有点分寸的。 不过下一秒,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也清楚,淼儿马上就要及笄,也该挑选夫家了,若是你能将她引荐给辅城侯夫人,得到她的青睐,以后必定能挑选一个贵重的夫家。” “你们是亲姊妹,淼儿嫁得好,以后自然也会帮扶你……” 帮她? 凭着顾淼的性子,不羞辱自己就算好了,说不定一朝动了杀心,自己连命都保不住。 顾清心中讥讽,同时也忍不住好奇。 顾淼的脸难不成好了? 她冷眸微眯,看着黑心爹还在绞尽脑汁的劝说自己,勾了勾唇角,满口答应下来。 望着顾父喜笑颜开,她内心嗤笑。 自己倒是也想看一看,顾淼究竟能耍什么手段! …… 马车上。 顾清看着沛儿红肿的额头,知晓必定是被柳姨娘为难了。 不过她也是活该! 顾清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勾起唇,满眼促狭,饶有兴趣的盯着她,故作诧异的开口。 “呀,沛儿,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 沛儿被她问的一慌,才想起来头上有伤的事情,眼神闪躲,遮遮掩掩的支吾道:“是,是奴婢不小心磕的。” “哦?” 顾清语气拉长,似乎并不相信。 沛儿紧咬双唇,慌忙的解释道:“是真的。” “都怪奴婢太不小心了,没看到脚下的台阶,一脚踩空直接摔了下去,好歹磕的不算太严重,简直吓死奴婢了。” 顾清看着她额间都紧张的沁出汗,冷笑着,也并不准备再逗她。 “下次小心些,回去让他们请个大夫来,给你开些药擦擦吧!” 沛儿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 小姐明明还是对自己关怀备至,丝毫不像是知道任何事情的模样! 第52章 为夫的检讨可还满意 顾清阖上眼,做熟睡状,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沛儿满心都是今日柳姨娘的交代,全程都心事重重,思考该如何行事才能保住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 气氛陷入沉默中,一直到陈府门前。 “小姐,您慢点。” 沛儿伸手搀扶顾清,小心的叮嘱。 顾清眉眼含笑,被她一路搀扶着进了院子才卸下满脸的笑容。 语气平淡道: “沛儿,你既然受了伤,那就再多歇歇,我身边还有翠茹、翠屏伺候着,不用你操心。” 沛儿一脸受宠若惊。 “多谢夫人体恤关心,奴婢已经好多了,额头上的伤也不过是一点轻伤,不碍事的。” 看着她天真无知的模样,顾清唇角勾起一抹富有深意的笑。 “这怎么行呢!” “若是被外人看去了,还以为是我苛待手下人呢!” “你就安心养着吧!” 顾清三言两语便驳回了想继续伺候的意思,说话间的语气不容质疑和反驳。 沛儿无奈,却也只能谢恩。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是再细想,却又想不出什么来,只能作罢,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沛儿姐姐,你看夫人对你多看重,多体贴呀!” 翠屏看着她出来,立刻亲热的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十分熟络,“能跟这么好的主子,得到赏识,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是呀是呀!我们都羡慕死姐姐你了。” 翠茹也在一旁搭腔。 沛儿被她们的话捧得晕头转向,轻飘飘的也得意起来。 “那是,夫人对我的恩德,那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 屋内。 顾清悄无声息的走到窗户边,顺着窗户望去,正巧能将沛儿、翠茹和翠屏三人收入眼底,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嘴角勾起讽刺一笑。 她既然知道自己待她的好,却不知悔改,依旧选择背叛。 这样的人,简直罪不可恕! 顾清很少与人发火,此时眼中却满含怒气,周身的气场都冷了许多。 “怎么了?” 陈知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 他突然出声,将顾清吓了一跳。 “你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顾清心有余悸的捂住胸口,不悦的白了他一眼,声音娇嗔。 陈知舟闻言露出淡淡的笑容,牵起她的手,视线顺着她方才望过的地方,一处梨花树下,三个丫鬟正说说笑笑,看起来十分开心。 只是她看到这一幕,仿佛并不开心。 “是你自己看东西太认真,没有注意到我,如今还学会倒打一耙,反倒怪起我来,实在太刁蛮了些吧?” 听着他的调侃,顾清抿唇,故作不悦。 “哼,如今才成婚不到两个月,你就嫌我刁蛮了,看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既然如此,夫君不如另去寻觅新人,多娶两个美艳的妾室进来,岂不恣意快活。” “你啊!” 陈知舟被她一张巧嘴说的无力招架,只能求饶。 “以前真是看走了眼,还以为夫人孤傲,冷若冰霜,如今看来,倒像是个……醋缸!” 他声音低沉,凑在耳边,让人浮现连篇。 顾清红了脸,羞恼的抬起手,掐向他的腰间。 “我才不醋呢!” “你看上谁,想要娶谁,尽管娶就好了!” 陈知舟反手抓住她的手,桎梏在胸前,目光促狭,带着探究道:“你真的全然不在乎?” “不在乎。” 顾清挣脱不开,整个人都气呼呼的。 “我也看出来了,你必定是心中有人选了,尽管去娶来好了,我给你们腾地方,保准不打扰你们恩爱!” 听出她满满的醋意,陈知舟眉眼含笑,将她搂入怀里。 俯下身,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轻语道:“哪有什么其他人,我心里究竟藏着谁,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顾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弄得心猿意马。 “你心里藏着谁,我为什么会清楚!” “嗯?” 陈知舟眯起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顾清被他盯得一阵心虚,刚想要埋下头去,却被他搬过身子,被迫与其直视。 “你,你做什么?” 陈知舟嘴角垂笑,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语气认真。 “夫人既然说不知道,那一定是为夫的错,为夫要深刻的检讨。” 检讨? 顾清被他说的一阵迷茫,刚准备皱眉,却被一个温热的唇吻上。 “唔……” 她被惊到,脸‘腾’的一下就红起来,如同被煮熟的软脚虾般,无力的靠在陈知舟怀里。 陈知舟越发动情,认真的加深这个吻。 不知道过去多久,知道顾清觉得自己快呼吸不了,才被渐渐松开。 “不知道为夫的这个检讨,夫人可还满意吗?” 陈知舟看着脸色潮红,安静埋进怀里的女人,嘴角荡起一抹得意的笑,轻声询问,语气上挑。 顾清此时只觉得头昏昏沉沉,依旧沉浸在刚才的吻中,哪能腾出思绪来应对他。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才进入正题。 “听说今日岳丈召你回府了?不知道可有什么大事?” 陈知舟收到安插在顾府的小厮传来的消息,所以才急匆匆的赶回府里,怕顾清会在顾府中受委屈。 不过看她的模样,虽然不太开心,却也没有伤心难过,看起来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顾清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莞尔一笑,随便编了个借口。 “没什么事,不过是父亲和母亲太惦念我了,所以才叫我回去的。” 她湛黑的眸子晶亮晶亮,仿佛含着璀璨的星河在其中一般。 猛地,她凑近陈知舟,两人的鼻尖相互碰在一起,气息交融,暧昧至极。 陈知舟不备的想要后退,却被顾清抓住胸前的衣料。 “夫君是担心我吗?” 她声音轻飘飘的,犹如一只羽毛,轻轻的拭过心间。 陈知舟眯着眼,反手将她大横抱在怀里。 …… 时间眨眼消散,很快就到了辅城侯夫人宴会当日。 顾清早就听说,顾淼花了大价钱,购入了衣裙和头面。 这是憋着劲儿要在宴会当天出风头! 不仅是她,其余的贵族小姐也都同样如此,都不肯屈居于人下。 第53章 陈知舟的老相好 顾清并不想和她们一样,目光略过那些鲜艳衣裙,最后停留在一件烟青色的褙子上,搭配了同色系的百褶裙,上面用缕金技法所绣的云纹,质朴大方,雅而不俗,让人看起来十分舒心。 “就这件吧!” 辅城侯夫人曾是宠极一时的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衣裙没穿过,在她面前招摇,未必能讨得好处。 她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就这样规规矩矩,大大方方。 不靠衣裙,而靠自己的品性。 这样才能真正博得辅城侯夫人的青睐。 翠屏不明白顾清的想法,不过却时刻谨记,身为夫人跟前的侍女,一定要多听话,少好奇的规矩。 她垂下头,仔细的将夫人选好的衣裙捧下来。 “是。” 在伺候顾清时,她都一直小心翼翼,兢兢业业,不敢出丝毫的差错。 相较于秋容的活泼,翠屏和翠茹两姐妹更加沉稳,不愧是李嬷嬷精心挑选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合她的心思。 “夫人,奴婢选了两套首饰,您看您更中意哪套?” 翠屏将两套首饰摆放好,等着顾清的挑选。 不得不说,她的眼光还是极不错的。 一套朗月舒云,十分大气富贵,一套则是烟雨朦胧,更加温婉女人。 顾清简单的抉择了一番,抬手指向第一套。 “既然是参加辅城侯夫人的宴会,还是庄重些的好。” 翠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牢记于心,并在临出门前为她披上了一件月白色暗玉紫蒲纹狐皮大氅。 蓬松的毛领包裹着顾清,将她衬得小巧精致。 顾清十分满意的朝她点了点头,被搀扶着坐上有陈家标志的马车。 车内空间宽敞,不仅有暖炉,还有一方小茶几,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在她的右手旁还有小柜子,里面装着些打发时间,供人消遣的小玩意。 翠屏怕马车的座位太硬,还专门铺了层厚厚的毯子,又在下面垫了两层软垫。 顾清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都往下陷了陷,尤其是被暖意一烘,整个人舒服的都快睁不开眼了。 伴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她的眼皮直打架。 突然,不知道马车碰到了什么状况,车夫急忙勒紧手中的缰绳。 伴随着马儿的一声嘶吼,顾清猛地向前扑去,整个人被吓得困意全无。 若不是她手快的抓住扶手,险些整个人就要被甩出去。 “怎么回事?” 待彻底安稳下来,顾清才不悦的拧起眉头,冷然启唇,询问车夫。 车夫也被刚才一幕吓得不轻,听到夫人的询问,连忙出声道:“回夫人,刚才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马车,横冲直撞的朝着咱们就过来的,奴才怕和他们撞上,这才匆匆的拉紧缰绳,强迫马儿停下来。” “谁家的马车?” 她的话才刚出口,耳边就响起女人骄纵的挑衅。 “你们是什么人,瞎了眼不成,竟然敢挡住本小姐的车驾?” 话声落,对面马车立刻钻出来一名一身红衣劲装的女子,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不似是京城中的官眷小姐,倒更像是武将家的小公子,整个人都活力无双。 “我们的马车在路上好好走着,明明是你们……” 车夫听到她的话,争辩出声。 “还敢和本小姐犟嘴!” 女人眉头一皱,抬手扯下腰间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朝着车夫挥去。 “你,你凭什么打人!” 车夫被吓了一跳,看着那气势汹汹的鞭子,急忙闪躲。 “凭什么?” 女人英气的脸上勾起一抹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的睨向他。 “就凭你敢和本小姐顶嘴。” “你不过是个卑贱的车夫,竟然敢用卑贱之躯冲撞我这个贵人,难道不该打吗?” 她一脸的盛气凌人,边说还不停的挥去鞭子。 车夫躲避不及,被抽了好几下在身上,衣裳都被抽烂了,脸上和脖子上也没能幸免,出了好几道红痕,随之沁出血来。 “住手!” 顾清从马车内钻出来,大声呵斥。 她本就生的冷艳,如今在冷若冰霜的盯着女人,更是气场凌冽。 女人嚣张的气焰瞬间就被她压制住了。 “你又是什么人?” 待红衣女子反应过来,才不悦的皱眉。 “我叫顾清,夫君是右卫兵马司指挥使陈知舟,不知道小姐尊姓大名,为何要当街对我府上的下人大打出手?” 顾清声音清冷,从容应对。 “陈知舟?你就是嫁给陈大人的顾家小姐?” 红衣女人一听到顾清的身份,眼中立刻喷发出勃勃怒火,表情恨不得要立刻将她撕碎一般。 顾清察觉出这细微的转变,忍不住打量着她,心中暗暗琢磨。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听自己提起陈知舟就摆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难不成她和陈知舟之间有什么故事? 顾清蹙眉,仔细的回忆着,却并没有搜索出红衣女这号人物。 陈知舟虽然名声浪荡,可却从不招惹好人家的女子,多半是流连烟花之地所落下来的,据他自己的描述,他的名声更多是政敌故意散播造谣所致的。 至于偶尔几次出入烟花场所,也全是陪同同僚罢了。 如此想,顾清反倒更加好奇。 “正是。” 她眸子里噙着玩味的笑,迎上红衣女狠辣的眼神,反问道:“看你的反应,难不成是认识我夫君?” 红衣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若不是你横刀夺爱,今日做陈夫人的就应该是本小姐。” “哦?” 顾清一愣,实在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她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也从没听说过有这回事,心里又诧异又气恼。 难不成她是陈知舟的老相好? 见她一脸茫然无知的模样,红衣女脸色越发难看。 “我乃镇国征西大将军的幼女——白戎戎,陈大人曾在我父亲麾下为将,后被调往京城做官。” “在边境时,陈大人对我百般呵护关爱,我们二人情投意合。” “我本想着待明年及笄之时,让父亲向陈大人说明心意,两家商议亲事,可谁想到……” 谁想到半路竟然杀出来一个顾家! 第54章 你这辈子都休想 不仅毁掉了她所有的计划,还雷厉风行的将女儿嫁过去,丝毫没给她和父亲反应的机会。 待她接到消息,已经是两人回门时了。 她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陈大人成了别人的夫君,胸口憋闷着一团火,迟迟发泄不出去。 正因此,她才背着父亲从边关偷偷跑来京城。 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嫁给陈大人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若是配得上也就算了,若是配不上的话…… 白戎戎眸光瞬间凉下去。 她不介意使用些手段,让对方知难而退。 “哦,原来如此。” 顾清听着她的有意挑衅,心中并非不气,可是却仍摆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语气平淡的点点头。 白戎戎原本以为她会当场闹起来,却没想到她如此平静,反倒衬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般,心里更加恼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抢了我的夫婿,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白戎戎语气不善,恶狠狠的瞪着她。 顾清被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表情无语。 “白小姐,我怕你是误会了吧!” “且不说陈知舟是我的夫婿,我是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家门的夫人,你和他又算什么,有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来我面前说这份,还如此理直气壮的来指责我,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若是你们真如同你所说的,是两情相悦,那就应该早早定下婚约,而不是要拖到他和别人成亲之后,才冲上来胡搅蛮缠一通。” 顾清眸光泛寒,没有给她留丝毫的面子,同时还不忘了为车夫讨公道。 “还有今日的事情,明明就是你有错在先,你不认错,反倒出手伤人,实在是可恶,你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这有些最底层的百姓,才让你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吗?” “枉你还是出生在军队之中,你这话若是被你父亲手下的士兵听到,被边境千千万万的将士听到,焉能不寒心!” “你应该向他道歉!” 顾清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白戎戎被她怼的一愣一愣,本就是在军营中出生的,崇尚武力,并不擅长口舌,如今更是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她竟然让自己向个卑贱的车夫道歉,白戎戎只觉得荒唐至极,除此之外更觉得受到了侮辱。 “让本小姐向他道歉,休想!” 白戎戎满脸不服气的梗着脖子,眼底的恨意恨不得将顾清吞没。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这辈子都休想!” 她又咬牙切齿的补充道。 说罢,白戎戎也不管周遭百姓的指指点点,直接钻回到马车内,催促着马车赶快离开。 “这也太嚣张了吧!” “就是,简直是不把咱们百姓当人看。” “白将军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来,真是作孽啊!” “……” 百姓们望着离去的马车,皆有些义愤填膺。 和这样的人沟通,简直是对牛弹琴,多说就相当于在浪费时间,日后自然有人会给她教训的。 顾清没有理会,转头面向车夫,看着他伤得不轻,眼中浮现出一抹同情和悲悯,关切道:“你先去找个医馆处理伤口吧!” 车夫听着她的关心,心里一股暖流涌过,眼眶也止不住的泛红。 他摇了摇头,感恩道:“多谢少夫人,小的没什么大事。” “辅城侯夫人的宴会要紧,因为小的耽误了不值当,还是让小的先给您送过去,再处理伤口也来得及。” 顾清还想要劝说他,却奈何他一直坚持,眼看他心意已决,她也只好作罢。 …… 辅城侯府。 顾清被扶下马车后,立刻吩咐车夫去处理伤口。 “快去,不许耽搁了。” 车夫连连应声,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离开。 “呦~姐姐做什么这么关心个下人,如此自降身份,若是被旁人看了去,怕是会乱想的呀!” 顾淼紧随其后,将门口的这一幕尽收眼底,故意将声音放大,吸引周遭其他夫人、小姐们的目光。 她就是想让顾清出丑! 顾清见到她容貌恢复,有些诧异,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常。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打搅了,真是晦气。 看着顾清嫌恶的目光,顾淼心中气的要死,可想起昨日晚上姨娘的嘱托,还不得不堆起满脸的笑容,故作亲昵的望向她。 “大姐姐勿怪,我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既然姐姐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她抬起手,想要去挽顾清,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甩开。 “顾淼,收收你的那些小心思,我没空和你做戏,你也少来膈应我。” 顾清连看都懒得看她一样,径直离开。 顾淼的手僵在原地,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这贱人,竟然敢如此对自己! 她双眼含着一团熊熊怒火,射向顾清,恨不得将对方撕碎。 耳畔响起身旁众人的议论声,顾淼再也忍不住,脸色又青又红,难看极了。 她咬紧牙关,不想被当做谈资,也紧跟着进了大门。 …… 顾清刚进门就被辅城侯夫人身边的大嬷嬷请了过去。 “参见夫人。” 顾清恭敬的行礼,举止得当,落落大方。 辅城侯夫人此时正在和其他几位要好的夫人说话,看到顾清来,立刻朝她投去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起来吧!” 辅城侯夫人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来,将她介绍给其他的几人。 “这就是我同你们提起过的,陈知舟的夫人——顾清,这孩子聪慧又知趣,好极了,待日后你们和她多相处,一定能体会到她的好处。” 她的一番话说得极重。 其他几人闻言都忍不住朝顾清投去好奇打量的目光。 她们都知晓,辅城侯夫人一向极少夸人的,能得到她这样的夸赞,必定不是一般人。 故而不得不对她高看了几眼。 顾清被夸的有些害臊,连忙开口道:“是夫人抬举我了,臣妇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没什么大本事。” 不骄不躁,得到如此夸奖还能这般谦虚。 她的形象在其他几人心中瞬间又好了许多。 第55章 竟和顾清是亲姊妹 辅城侯夫人更加满意,脸上挂满了笑容,刚想要为顾清一一介绍在场的众人,却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打断。 “大姐姐,你可让妹妹好找!” 顾淼身穿扎眼的海棠红百褶裙,一套金碧辉煌的头面,衬得在场众夫人全都黯淡不少。 她嘴角挂着天真纯情的笑容,活泼的快步凑到顾清身边,姐妹情深的抬手去挽。 “大姐姐,辅城侯府太大了,我怕走丢了,能不能让我跟着你。” 听着她亲昵的语气,顾清眉头微微蹙起,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手。 “顾淼,当着众夫人的面,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顾清毫不留情的斥责。 顾淼的手僵在原地,顿时眼眶一红,眼睛里含着一汪泪,轻咬朱唇,将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 “姐姐教训的是,我一时高兴,竟没有看到夫人们,是我不对。” 她垂着头,声音纤弱。 看她如此模样,顾清冷眸微眯,眉目紧锁,表情已经十分不悦。 这在场的夫人,随便拎出哪一位不是在后宅浸润多年,对女人之间的小手段更是了如指掌。 像顾淼这种招数,骗一骗外面的男人还成,可若是想要骗身处后宅之中,各个身经百战的夫人,那是完全不够瞧的。 所以在她一露出可怜表情的时候,以辅城侯夫人为首的众人就都或多或少流露出鄙夷和歧视的表情。 这么上不了台面的女子,竟然和顾清是亲姊妹? 她们纷纷露出或惊诧或不解的表情,甚至默默心疼起顾清。 这丫头一看就是个庶女,而且不怎么老实,想来顾清应该在她手底下吃了不少亏。 在场的人全都是大夫人,家中也都有妾室和庶出子女,故而顾淼的手段不仅没有博得同情,反倒引人嫌弃,更是帮顾清收获了一波心疼。 “既然知道不对,还愣着做什么?” 辅城侯夫人一向快人快语,从来不搞弯弯绕绕。 “啊?” 顾淼本来还在洋洋得意,觉得顾清刚才失态,一定会遭人厌恶,没想到这些人反而都冲着自己来了,一时间愣住,没有反应过来。 “难不成连话都听不懂吗?” 辅城侯夫人见状越发不悦,嫌恶之情已经快充斥满眼。 “如今怎么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能参加本宫的宴席,真是倒人胃口,晦气!” 她从小到大尊贵,一生都顺风顺水,所以讲话从不遮遮掩掩。 如此直白的厌恶,让顾淼心间一颤,承受不住的瞬间白了一张脸,更加委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淼打破头也想不通,明明她来的时候想的是要在这场宴会出风头,踏着顾清这个垫脚石,成功获得辅城侯夫人的喜爱! 她越想越难过,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来。 “夫人恕罪!” 余光瞥见辅城侯夫人连同其他人正不屑的盯着自己,顾淼心中又恼又恨,不过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认错。 “是我的错,惹得夫人心里不痛快……” 她的声音小的好像蚊子叫,说到一半更是难以自己的哽咽起来。 “算了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欺负你呢!” 辅城侯夫人看她一副唯唯诺诺,实则背地里全都是小心思的模样也不耐烦了,直接挥挥手,斥责她退下。 顾清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始终做壁上观。 看着顾淼被戳穿,被教训,心里爽快极了。 顾淼离开前刚好撞见她嘴角荡起的玩味笑容,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模样,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贱人,一定是她在背地里和辅城侯夫人说自己的坏话,所以辅城侯夫人今日才会故意为难自己! 顾淼将今日所遭遇的一切全都怪在顾清头上,新仇旧恨算在一起,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的报复她。 “贱人!贱人!” 她狼狈的退出去,直到找到一个无人会经过的地方,才刚尽情的发泄。 顾淼将秋日里盛开的雏菊攥在手心中,残虐的揉搓,直到将它摧残的不成样子,还仍旧不解气。 她那双湛黑的眸子内被仇视的怒火占满。 “顾清,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要你好看的!” 上一次都怪那蠢男人! 她可是费劲了心机,又是用钱财利诱,又是编造出她妻子和别的男人苟且才生下孩子的事情,这才终于制造出了义诊人命案! 原以为能要了顾清的命,就算她死不了也足可以重创她。 可谁想到那姓崔的男人如此不中用,连马脚都藏不住,最后被顾清和陈知舟两人携手调查出来。 还将她的人也搭进去,要不是自己够狠心,提前买凶杀人,恐怕就要把她牵连进去了! 顾淼现在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根痒痒。 天知道她培养出一个趁手的下人废了多少心血和时间,就这么一下全完了。 还有她的脸,直到现在还又痛又痒。 她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将手中花泄愤的扔在地上,又抬脚狠狠的碾压上去。 “顾清,既然如此,你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顾淼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嘴角渐渐上翘,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 另一边,辅城侯夫人稍微整理心情,无视刚才的小插曲,再次给顾清介绍道:“来来来,好孩子,我给你介绍介绍。” “这位是戚夫人,她夫君是尚书令邝大人。” 顾清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对方身着深紫色的襦裙,头上盘着翻荷髻,满头朱钗璀璨,雍容富贵。 “参见戚夫人。” 待收回目光后,她朝戚夫人行礼问安。 戚夫人生的恬静文雅,声音也如春水般,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快起来吧!” 她也将顾清上下打量了一边,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生的机灵,惹人怜爱。 “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过是闲话家常,不必如此拘束的。” 辅城侯夫人见状也笑着点头,随后又依次介绍了其他人,其中有尚书仆射、户部尚书、御史大夫和忠武将军的夫人们。 顾清认真的记下每一个人,又识趣的退到一旁,安静的听着她们闲聊。 没想到她们竟谈到了一个‘老朋友’! 第56章 真是晦气 “听说白将军家的幼女回来了?” 她们在说白戎戎? 自己来之前遇到白戎戎,还动了手,她们此时提起来,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 顾清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下,打起精神听着她们的对话。 “可不是,胆子也着实大了些,一个小姑娘,就敢孤身一人从边境走到京城来,这中途若是碰到贼人可怎么办?” “我可是听说了,那白家的幼女平日里最喜欢舞刀弄枪了。” “也不知道人安分不安分,听说这次白家打了胜仗,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所以即便她此时不回来,过不了多久也是要回来的。” “我还听说皇上有意封赏白将军?” 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辅城侯夫人,毕竟对方是长公主,知道的消息定然要比她们多。 辅城侯夫人并没有回应,反而岔开话题。 “诸位,本宫前段日子得了几盆绿菊,十分珍贵,不如咱们一同去瞧一瞧,正好皇兄派了宫廷画师来画绿菊,若是诸位喜欢的话,还可以同绿菊一起入画。” 她此言一出,众人都起了兴趣。 “绿菊?” “这还从未听过,如此珍贵的东西,也亏得只能从您这里看到。” “这良辰美景的,我们也就别耽误功夫了。” “是呀是呀,快一起去瞧一瞧吧!” 看着众夫人殷切期待的表情,顾清立刻就清楚这东西有多珍贵。 不过她刚才还有更重要的发现,所以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反而是凑到一群世家小姐里面,看着她们投壶作诗。 她倚在一处栏杆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却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 正要皱起眉头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令人生厌的声音。 “是你?” 白戎戎手中拿着放有鱼饵的玉盒,正兴冲冲的准备来池边喂鱼,没想到一抬头却发现了顾清。 想起今天的不愉快,原本笑脸盈盈的脸立刻耷拉下去,眼睛恨不得快要瞪出来。 “真是晦气!” “辅城侯夫人的宴会何时沦落到如此地步,竟然连你这样的人都能放进来!” “我看你这种小门小户出生的女子,定是这辈子都没参加过如此隆重的场合吧?也一定没来过这么大的院子吧?” “我劝你还是老实些,不要到处乱逛,免得冲撞了惹不起的贵人,到时候连小命都保不住!” 白戎戎眼底的不屑已经快要溢出来,语气中满是轻视和嘲讽。 顾清闻言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吧!尤其是别总惦记着别人的东西。” “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有时候太过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太过自信就是自负,太过自负会产生错误的判断,到时候不仅膈应了别人,自己也会觉得尴尬的。” “你,你什么意思?” 白戎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我相信白姑娘够聪明,能听懂我的意思!” 对于她的气恼,顾清相对从容多了。 自己就是要告诉她,她所谓的特殊照顾,两情相悦,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你还没及笄,没有嫁人,可能对感情的事情理解的不够透彻。” “作为过来人,我只是想给白姑娘你一个忠告而已。” “一个男人,若是真心爱慕一个女子,是绝不会等到女子家里面上门去谈论婚事的。” 听出她言语中暗含的讽刺,白戎戎气的咬牙切齿。 顾清见状勾了勾唇角,没有再多加理会。 转身离开,快要走远时才听到身后响起玉盒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即便不用回头,她也能想象到白戎戎愤怒的表情。 不过有一点让她觉得奇怪。 在上一世,直到自己临死前,白戎戎一家也没有回京,这一世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自己的重生,让一些事情也发生了改变? 她皱了皱眉头,心中油然升起一丝不安感。 …… 另一边,就在顾清前脚离开,后脚顾淼就出现在白戎戎面前。 顾淼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数收于眼底,忍不住窃喜。 这简直是刚打哈欠就有人送上枕头。 “白小姐。” 白戎戎看着走上前来的顾淼,目光在她身上扫量了几下,皱了皱眉头。 “你是谁?” 她貌似从来没见过这女人,并且这女人的眼神让她十分不喜欢,带着算计,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可以随时被割下。 “我是顾清的妹妹,我叫顾淼。” 顾淼自然看出她的不喜,却并不在乎,反而向她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并率先说明了来意。 “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看得出来,白小姐和我家大姐姐似乎有很大的矛盾啊!” “关你什么事?” 白戎戎挑眉,准备离开。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危险了! 顾淼哪能这么放她离开,直接挡在了她的去路上,压低声音。 “我也讨厌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如我们联手,好好的教训教训她如何?” 顾淼全程都笑盈盈的,可是白戎戎却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你们不是姐妹吗?” 哪来这样的深仇大恨! 白戎戎毕竟是出生于边境,没有经历过后宅的勾心斗角,所以也不能理解顾淼阴暗的小心思。 “正是因为是姐妹,所以我才恨她!” 顾淼眼底的恨意喷发出来,完全是出于本心,没有丝毫的作假。 她刻意歪曲事实真相,将顾清塑造成一个刁蛮任性,霸道凶狠的嫡姐,而她就是备受折磨的庶妹。 每日都要遭受顾清的羞辱谩骂,甚至还会被打的遍体鳞伤。 “这是真的?” 在顾淼的添油加醋下,白戎戎都被震惊到。 她实在想象不出,居然有如此狠毒的女人。 顾淼好歹是她的亲姊妹,她怎么下得去狠手! 而且这样的女人还嫁给了陈知舟,她完全无法忍受,气涌上头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一口答应了顾淼的主意。 顾淼看着被当枪使还浑然不知的白戎戎,背地里升起一抹得意的笑。 活了半辈子,见过蠢货,却没有见过这么蠢的蠢货! 第57章 宴会偷窃 临走前她又添了一把火,免得白戎戎会中途泄气。 …… 暖阁内,三五女子围坐在一起,煮茶烤果,谈论最近京中发生的趣闻,看起来十分惬意。 顾清推门而入,一股寒风伴随着吹进屋内。 屋内人都感受到凉意,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去,望向来人。 “顾夫人,您来这里吧!” 其中一个鹅蛋脸,模样清秀的女子主动站起来,语气熟稔的招呼她。 顾清一眼便认出她,司徒倩倩。 她父亲是轻车都尉,虽然出生武将之家,可人是出了名的温柔娴淑,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司徒倩倩今日身穿鹅黄色的襦裙,头上别着同色系的绒花,眉眼温柔似水,说起话来也是柔柔弱弱的。 不过顾清记得和她从没有过交集。 或许是因为他父亲和陈知舟相熟,所以她才出言示好? 就在顾清愣神之际,司徒倩倩已经来到她的身前,拉着她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顾姐姐,我叫司徒倩倩……” 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果然如同顾清猜测的那般,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所以才主动和自己示好。 “姐姐莫要嫌我话太多,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姐姐,总觉得和姐姐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一样。” 顾清抿唇,露出淡淡的笑容,声音柔和。 “这怎么会呢!” 她反手攥住司徒倩倩,态度和蔼。 “我也和司徒妹妹你有相同的感觉。” 闻言,司徒倩倩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又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有些懊悔,“瞧我光顾着自己高兴了,忘了给姐姐介绍。” “这些都是咱们武将家的小姐们,每个人都十分爽直的。” 顾清依次和她们打过招呼,端起一杯菊花茶,准备细细的品味。 就在此时,白戎戎突然打开了门,身后还跟着辅城侯夫人等一众贵妇,另有随从下人众多。 她们一群人声势浩大,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暖阁内所有人的目光。 碍于辅城侯夫人的身份,所有人都站起来向她行礼问安。 “大家不必多礼,都坐吧!” 辅城侯夫人颔首示意,趁着所有人再度入座的同时,走到最首端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才说明来意。 “方才白家小姐找到本宫,说是丢失了一枚羊脂玉的蟠龙纹玉佩,本宫想着在座的诸位都是官眷,定不会贪图这些,若是谁捡到了,不妨直言,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功德无量。” 她说罢,白戎戎也忍不住,满脸焦急的开口。 “因为私事讨饶了诸位,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那枚玉佩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十分贵重,若是哪位夫人、小姐捡到了,只要归还,必定重金酬谢!”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听她这么说,还真是很贵重,只不过我一直在这暖阁中,从来没有出去过,更别提见到什么玉佩了。” “是呀!你看到了吗?” 身着桃红色的女子望向身边人,压低声音询问。 “没有。” 被她询问的女子摇摇头,表情还有些迷茫。 “这种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好好收起来,要戴出来招摇过市?” 司徒倩倩眉头微微蹙起。 看她的模样,似乎对白戎戎十分不喜。 她们之间可发生过什么事? 坐在她身旁的顾清敏锐察觉到这一点,心中好奇,同时也十分赞同她的说法。 不过这件事本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也并没有当回事。 辅城侯夫人看着所有人议论纷纷,可是没有人承认,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自认为刚才的话意思已经十分明了了。 白戎戎特意找到自己,说是有人偷了她的玉佩,但是她不想要将事情闹大,只希望能够拿回玉佩,息事宁人就好。 “大家都没有看到吗?” 辅城侯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她眼睛里从来揉不得沙子,如今有人明目张胆在自己的宴会上偷窃,简直是在打她的脸,她如何肯忍受! 见状,白戎戎暗自偷笑。 她当然知道没有人会承认,因为这件事原本就是冲着顾清去的。 她刚才暗中买通了辅城侯府的侍女,让她故意撞到顾清,趁机将玉佩放在她的身上。 “夫人,我本意原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可是奈何这玉佩太过重要……” 她故意做出为难的表情,挣扎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般,又继续道:“我其实是有人证的。” “哦?” 辅城侯夫人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出。 不过再仔细一想也对,若是没有人证,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玉佩是被人盗走,而不是无意间丢掉的。 她倒是也想看看谁这么大胆。 辅城侯夫人微微眯起双眸,声音冷厉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就让证人前来指认吧!若是让本宫查出玉佩在谁的身上,本宫必定不会轻饶的。” “是。” 白戎戎拍拍手,一名辅城侯府侍女装扮的女人站出来。 众人没想到会有如此转变,也都满心期待的等侍女说出幕后之人。 侍女装模作样的在众人面前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顾清身上,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在场诸人也皆投去目光,眼中满是鄙夷和厌恶。 辅城侯夫人不禁皱起眉头。 竟然是顾清做的? 她实在不想相信,毕竟自己才刚刚将其介绍给好友,如今就爆出来偷盗这种丑事。 若是真的,她简直要将老脸丢尽。 辅城侯夫人表情复杂,脸上来回变化着,渐渐升起杀意。 而顾清在众人的注视下,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不要怕,你看到谁就大声的说出来,辅城侯夫人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白戎戎从旁边点火。 侍女也领会她的意思,抬手指向顾清,斩钉截铁道:“是她,就是她趁着白小姐不备,将白小姐腰间的玉佩偷走的。” “怎么会这样,竟然是顾夫人?” 白戎戎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却还故作惊讶。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最激动的竟然是角落里的顾淼,只见她贸然的钻出来,“姐姐,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第58章 她简直不想活了 “就算是再喜欢,也不应该行这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之事啊!” “这让大家怎么看咱们家,怎么看陈家和顾家!” “姐姐,你还是快点拿出来吧!” “白姑娘一看就是通情达理的人,我们好好求求她,她一定会宽宥的。” 她看似句句替顾清着想,可实际上却是要将偷盗的事情钉死在顾清身上。 顾清冷眸微眯,厉声开口。 “顾淼,你在这发什么疯?” “你是目睹全过程,还是看到东西在我身上,如此急不可待的跳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顾家人,而是白家人呢?” “白戎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家的体面荣耀都不顾了,如此栽赃陷害我?” 她唇角带笑,声音冷若寒冰,一字一句都犹如利箭,直直的朝着顾淼射去。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所以才想要当着大家的面,如此落我的面子呢?” 她就是要当众拆穿顾淼恶心的假面,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看清楚。 顾淼被她一番话讽刺的脸又白又红,察觉到旁人投向自己微妙的目光,心中又气又急,连忙反驳解释。 “不,不是的,我只是……” 看着她楚楚可怜,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模样,白戎戎满脸嫌弃。 还真是废物一个,怪不得被欺负。 白戎戎看不过眼,站出来出头道:“顾清,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如今有人指认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是你主动将东西交出来,还是让我在你身上搜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她却并没有给顾清选择的机会。 白戎戎和顾淼两人配合着逼近顾清,作势就要在她身上搜查。 顾清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就在白戎戎借机抬起手的时候,她抓准时机,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故意将顾淼扯到自己的前面。 ‘啪’…… 清脆的响声充斥在整个暖阁中。 顾淼捂着脸,只觉得眼前一阵黑,伴随着火辣辣的刺痛感,她耳边还传来了白戎戎的尖叫声。 “你……你的脸……” 白戎戎双眼瞪大,被吓得脸色惨白。 顾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人皮面具掉了! 这么说,那张又红又肿,还冒着恶心的脓水的脸岂不是被所有人都看到了! 顾淼只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我……我……” 余光瞥见旁边人嫌恶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甚至还有人拼命的往后退,生怕会被传染一样。 “咦,她的脸是怎么回事,也太恶心了。” “就是,不会传染吧!” “要是传染的话,她还出来参加宴席,那岂不是故意害人?” “我看着就想吐,脸都这样了还好意思出来,要是我的话,就老实的待在家里,这辈子都不出门了!” “就是就是,要是我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找根绳子吊死算了,免得出来吓到别人。” “真晦气!” 所有人都众口一词,指责顾淼。 顾淼听到这些话更是羞愤难当,眼泪如不要钱般砸落,拼命的捂住脸。 她简直不想活了! 就在她要逃走时,顾清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眉眼间仅是讽刺。 “等等,你身上的是什么?” 顾清指着她腰间的玉佩,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故意放大声音。 顾淼和白戎戎皆望去,同时僵在原地。 顾淼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这玉佩明明应该在顾清的身上,为什么如今会在自己身上呢? 顾清猜出她心中的困惑,满脸不屑。 她们这些小手段,自己早就看穿了,早在那侍女莫名撞上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玉佩。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弄出来的手段。 不过她并没有声张,而是用同样的手段塞回到顾淼的身上。 同时她也看出了顾淼脸上的不对劲,趁机借助刚才的事情,撕下她的人皮面具。 她倒是想要看一看,经过此事后,顾淼在官眷中的名声彻底臭了,她那个黑心爹会如何对待这个宝贝女儿。 “那顾淼身上戴的,不就是白小姐说的玉佩吗?”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是,不仅偷东西,还明目张胆的戴在身上,简直太嚣张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的冤枉自己的嫡姐,这心肠实在太歹毒了,刚才她不会是想趁机将东西放在顾清的身上,借此来落实顾清偷东西的罪名吧!” 不知道谁先开口,经过她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 甚至还有人将白戎戎也牵连其中,认为她说丢了玉佩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其实就是和顾淼联合使计陷害顾清。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顾淼眼看情况对自己越发不利,内心焦急万分。 再这样下去,她在京城的名声就要臭了! 不过无论她如何解释,众人都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你没有?” 顾清冷笑着,意味深长道:“如今可是证据确凿!你刚才不还口口声声的劝我,说再喜欢也不能做出那种事情,如今这些话,我也赠还给你。” “顾淼,做人可不能丧了良心。” 顾淼即便再蠢也明白过来了。 眼神怨毒的射向顾清,恶狠狠道:“是你,都是你弄得,是你刚才趁机将玉佩塞到我身上,来冤枉我!” 她声嘶力竭的嘶喊着。 可惜没有人会相信,原本仗着楚楚可怜的脸,装模作样的哭一哭还会惹人怜惜,可惜现在脸也毁容了。 看着她有口难辩,气的快要发疯的模样,顾清只觉得满心舒畅。 “顾淼,你落到如今的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的,我劝你有功夫在这里发疯,还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面对父亲的怒火!” 顾清在凑近她的那一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贱人!” 顾淼彻底失去理智,咬牙切齿的朝着顾清扑去,面露凶光,挥起手朝着她扣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要给顾清毁容! 太歹毒了! “来人,给本宫将她绑了!” 辅城侯夫人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出声制止。 随着她的话声落,十几个侍女朝顾淼和顾清的方向去,强制性将两人分开,粗鲁的控制住顾淼。 第59章 以后可要好生保管 “顾家二小姐怕不是犯了失心疯,还是快些送回府上去,让顾大人好好找大夫诊治诊治吧!” 辅城侯夫人话声落,顾淼的命运也似乎被判定了。 侍女将她的嘴塞住,一来是怕她自尽,到时候不好说清,二来是怕她大喊大叫,惊扰了贵人。 顾淼还在奋力的挣扎,可终究无济于事。 侍女们无情的将她拖了出去。 白戎戎看到这一幕,后背止不住的发凉,几次想要张口说话,可最后还是咽了进去。 “玉佩既然找回来了,白小姐以后可要好生的保管,莫要再闹出今日的事情来。” 辅城侯夫人眸光锐利如尖刀,紧紧的盯着白戎戎。 早就将她的小伎俩看穿,之所以没有当众揭穿,是念着白将军劳苦功高,给白家留颜面。 白戎戎被那生冷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扼制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勉强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拜谢辅城侯夫人。 “多谢夫人提醒,戎戎一定会谨记的。” “嗯,希望白小姐真的能将本宫的话听进心里去吧!” 辅城侯夫人声音严厉。 白戎戎见状,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攥紧手中的玉佩,禀了声告退后就转头离开了。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场闹剧,宴会还要继续呢!别破坏了大家的好心情。” 最后还是戚夫人站出来,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众人散开之后,辅城侯夫人望向顾清,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真是委屈你了!” 毕竟是在自己的席面上出了这种事,辅城侯夫人的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顾清倒是没觉得如何,仍旧是一副笑脸。 “夫人哪里话,今日的事端也是因为我,夫人不怪罪,顾清的心里已经十分感激了。” 她将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全了辅城侯夫人的面子。 辅城侯夫人越发觉得她懂事。 “真是个好孩子。” 她随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凤尾钗,“上次你送本宫的佛珠,本宫十分喜欢,这枚簪子是本宫的嫁妆,今日就赠与你,来日你若是碰上难处,可以凭着此物来找本宫,只要是本宫能做到的,必不会推脱。” “这……这也太贵重了!妾身不敢受。” 顾清心中又惊又喜,却没有接过来。 看她推拒,辅城侯夫人板起脸,装作不悦的模样。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本宫既然开口了,就断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顾清见状也只能谢恩。 …… 陈府。 顾清回到府中,直接一屁股坐在床榻上,累得不想动。 “夫人,您今日肯定累坏了吧!” 翠屏端了一盆洗脚水,趁着给她揉腿的时候,关切道。 顾清点点头,疲惫的眼中却浮现一丝笑意。 虽然累,但能处置了顾淼,倒是都值得。 “下午的时候,秋容姐姐曾又是想找夫人,可是夫人还没回来,奴婢就擅自做主,让她明天上午再来。” 听着翠屏的汇报,顾清点点头。 秋容应该也和李嬷嬷学习的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铺子现在装修的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开张? 她沉吸一口气,决定明天亲自过去看看。 不得不说,翠屏按摩的技艺很好,整个小腿肚都得到了舒展,不那么酸痛了。 “夫人!” 陈知舟的声音从院子内传来。 下一刻,门被打开,他身着月牙白的长袍,整个人倒是多添了一丝文雅,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只是一举一动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着实破坏美感。 他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随着靠近,香味也发的明显。 顾清在辅城侯府根本就没吃饱,如今被这香味一勾,肚子瞬间咕咕叫起来。 翠屏在此时早就给她擦干了脚,识趣的端着水盆退出房中。 “你拿了什么回来?” 顾清跪在床榻上,眼睛期待的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看着她湿漉漉的好似小狗般的眼睛,陈知舟的目光闪了闪,献宝般的将手中东西扬了扬。 “回来的时候经过月花斋,特地给你带了烧鸡。” 听到‘烧鸡’两个字,顾清的眼神都开始放光,不管不顾的下床,塔拉着鞋子跑到桌子前等着。 那模样活像是只嗷嗷待哺的狼崽子! 陈知舟被她的模样逗笑,扒开油纸,露出油乎乎的明黄色的烧鸡。 香味扑鼻而来,馋的顾清直咽口水。 “快吃吧!” 陈知舟先扯了一只鸡腿给她递过去,看她吃的满足,不由得露出宠溺的笑。 “听说今日有人故意为难你?” 陈知舟不说还好,一提起来,顾清连鸡腿都不吃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肉,眯着双眸,像是审犯人一样的审视着陈知舟。 就这样幽幽的盯着,却一句话都不说。 “你……这是做什么?” 陈知舟只觉得被她盯得后背发麻,满脸困惑的皱眉。 自己好像没惹到她吧? 看着他一脸无辜,顾清冷哼一声,想起今日白戎戎挑衅的话,越想越生气。 陈知舟这厮就是个大骗子! 什么心里只有她,全是骗人的。 装的倒是好像! 她仍旧一脸气鼓鼓的盯着他,阴阳怪气的开口道:“的确是有人故意为难,只怕还是某人的心上人呢!” “嗯?” 听着语气怎么酸酸的,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知舟迷茫,实在摸不清是怎么回事。 天地良心,自己自从娶了她回来,就十分洁身自好,莫说是去烟花之地了,就连偶尔经过,也是特意绕路。 “哼哼,亏得我那么信任你,还说什么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那为何今日有人和我说,你和她情投意合,对她十分照顾……” 顾清一想起那画面来,心里就又酸又涨,抓狂的难受。 “你究竟在说什么?” 陈知舟简直越听越迷糊,看着顾清宛如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狐狸般,又觉得可爱好笑,伸手刚想将她搂入怀里。 顾清却直接拽过他的手,张嘴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 痛意传来,陈知舟闷哼一声,强行的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顾清感觉腮帮子都僵了,才气鼓鼓的松开。 第60章 别这样,我心慌 “咬够了?” 感觉到虎口的疼痛感消失,陈知舟眯着眼,顺势掐住顾清的下巴,拇指摩挲向她柔软的唇。 被粗粝的手指划过,顾清浑身涌起一股异常的酥麻感。 她抬手去推,却被陈知舟用另一只手控制住。 “爽了吗?要是没有的话,这还有!”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宠溺的语气仿佛是在哄小孩子般。 顾清抬眸,与他深邃悠长的目光交织。 看着他的镇定和从容,她偶有一瞬产生错觉,仿佛一切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我才不要!” 她转开目光,不去看陈知舟主动伸过来的手。 “那就是消气了?” 在她向后退,企图逃离自己时,陈知舟率先伸出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打横倒起来。 “你觉得呢?” 顾清咬唇直视着他,声音出奇的冷漠。 “别这样,我心慌!” 陈知舟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抬手捂住她那双明亮却充满着寒气的眼睛。 不知怎么,被她这样看着,总觉得莫名心慌。 仿佛即将要失去什么,即便遮住了,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就好像那目光能穿透他的手,直直的扫过来一样。 “这里痛!” 陈知舟抓起顾清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想让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难过。 这种感觉就好像无数根针,细细麻麻的扎在心上,每次呼吸,都一股一股的揪着疼,简直比他从前受过的任何伤都还要疼上数倍。 “你少来。” 顾清拼了命的想要抽回手,可奈何他的力气太大,再加上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的自己忍不住心软。 尤其是那双湛黑如墨的眸子微微蹙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朝着自己摇尾乞怜。 面对这样的他,顾清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陈知舟也察觉到她不再反抗,心中暗喜着,更加卖力的卖惨。 “真的。” 他眨巴着眼睛,神情更像是无辜的小狗。 “我今天听说你在辅城侯府受了委屈,担心极了,特意买了你爱吃的烧鸡回来,想要好好安慰你,谁想到却被你冤枉!” “真的好难过。” 陈知舟撇起嘴,声音消沉,埋下头去,肩膀还在不停的耸动着,看起来像是抽泣一样。 “我……” 顾清被他一连串委屈的控诉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奈的盯着他。 明明是他的爱慕者找上门来,刁难自己,怎么被他一说,反倒像是他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咬的好疼。” 陈知舟说着,还‘无意识’的露出虎口的牙印。 他的手修长,却并不让人觉得纤瘦,反而充满了力量感,尤其是常年持枪持剑磨练出来的老茧,更为他添上了几分沧桑。 顾清抿唇望着他虎口处清晰可见的牙印,仿佛再深一点就要将其洞穿。 可能是气涌上头,如今冷静下来,看着那伤,她才后知后觉的心疼起来,同时也忍不住的心虚。 “我……我也没想到会咬的这么重,我……”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 光是想想也知道有多疼,可刚才陈知舟却一声都没吭过。 “只要能让你消气就好。” 陈知舟抬眸,嘴角勾起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浅笑。 顾清咬唇,并没有回答。 她现在心里五味杂陈,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要说消气,可她的心里仍然介意,可若说不消气,想想他刚才的表情,又着实生气不起来了。 她越想心里越别扭。 “别不开心了。” 陈知舟目光柔和,看着她鼓起来的脸蛋,白皙光滑,忍不住的抬手捏了两下。 “那烧鸡再不吃,过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哼!” 顾清仰起头,故意不将眼神望向他,不过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 陈知舟又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头,转头将未吃完的鸡腿拿到她面前。 顾清气哼哼的接过鸡腿,眯着眸子,将它当做是陈知舟,狠狠的咬上一口。 “这样解气了?” 瞧着她越吃,脸上的笑意越浓,陈知舟也跟着勾起笑容。 抬手蹭了蹭顾清嘴边的油渍,目光深沉的盯着她,语气少了几分玩味,多了几分认真。 “现在能说一说,今天究竟为什么生气了吗?” “不!能!” 顾清转过头去,兀自的啃完鸡腿,趁着翠屏打水进来时,吩咐道:“今夜三少爷睡厢房,你让翠茹将厢房好好打扫打扫,将三少爷的枕头被褥都抱过去吧!” “这……” 翠屏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向陈知舟,见他一脸无奈,又快速的低下头,答应道:“是。” 她的手脚利落,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夫人,你真的忍心将为夫赶出去,让为夫独自面对空房寂寞吗?” 陈知舟还想要故技重施,博得顾清的同情,却被她毫不留情的轰了出去。 ‘嘭’! 随着关门声落下。 陈知舟站在门外,凉风吹过,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萧条。 “哎!惨呀!” 陈知舟在外面长吁短叹,想要吸引里面人的注意,谁料刚开口,屋内的蜡烛就应声熄灭了。 看着黑黢黢的屋子,他背着手,长叹一声。 他没有去隔壁厢房,而是径直回了书房内。 …… 书房内早有人在等候。 “主子!” 玄风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待陈知舟进来后,立刻恭恭敬敬行礼。 “去查查,今天夫人都遇到谁了?” 陈知舟颔首,一改在顾清面前的柔和,双目冷如寒冰,气场凌冽,压得人不敢抬头。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谁如此不知死活。 一想到今晚没有温香软玉在怀,他的怒气就直线飙升。 玄风已经很少没看到主子如此低气压的时刻。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玄风余光瞥见陈知舟眸中一闪而过的狠辣,又想起主子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默默将头垂下去。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对方好运,不要死的太惨! “是。” 看着玄风退下后,陈知舟烦躁扶额。 看夫人今日的反应,自己起码要被赶出去十天半个月,该如何才能补救呢? 第61章 让他好好出出血 次日。 陈知舟特意向兵马司请了假,讨教了陈母后,才一脸志在必得的回到院子内,他进屋时顾清还没醒。 “好女怕缠郎!” “舟儿,你要记住,想要获得媳妇的原谅,决不能放不下脸面!” “一定要做到死缠烂打,死不要脸!” “无论媳妇如何冷淡,都要拿出这种精神头来,保准能让媳妇消气。” “还有就是一定要用真心,她喜欢吃什么,买!她喜欢穿什么,买!她喜欢用什么,买!” “总之就是一个字——宠!” “懂了吗?” 想起母亲最后在自己头上敲得那一下,陈知舟皱眉捂住额头,若有所思起来。 目光瞟向熟睡中的顾清。 女人眉眼清秀,面容恬静,睡着时更有一种格外让人舒心的美感。 仿佛只要看到她,什么不愉快都会消失。 陈知舟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捧住她的脸颊,轻轻的摩挲着。 熟睡中的女子似乎感受到什么,不舒服的皱起眉头,纤长浓密的睫毛也随之颤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 怕吵醒她,陈知舟的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呼吸也停滞住了。 不过人仍旧醒了。 顾清睁开朦胧惺忪的眼,看到陈知舟那张俊逸的面庞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大半的睡意尽数消散,她目光中充斥着不悦。 “你昨夜不是在厢房吗?” 陈知舟丝毫不紧张,反而笑呵呵的编故事道:“是在厢房,不过有人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闯进来,还非要拉着我的胳膊,要我回到主屋来睡。” “嗯?” 顾清拧眉,满脸不相信。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问问翠屏和翠茹两人,她们昨天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知舟说起谎话丝毫不脸红。 被他一本正经的诓骗,顾清都有些不自信了。 难不成真是自己梦游了? “没办法,魅力太大了,让夫人一时一刻都离不开我,都是为夫的错!” 陈知舟看着她迷茫又慌张的小表情,心中暗暗好笑,还不忘再接再厉的蛊惑怂恿道:“我看与其这样,夫人不如就让我搬回来吧!” “还是说夫人就喜欢这样的情趣?” “你……” 顾清头一次发现这厮怎么如此自恋不要脸! 余光观察到陈知舟整洁的衣衫,还有被窝的形状,她瞬间了然了一切。 “好啊!陈知舟,你还敢骗我!” 顾清气恼的瞪着他,抬手朝他的耳朵捏去。 陈知舟身手比她好得多,轻而易举的便躲过去,甚至还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店铺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顾清被他温热的手攥住,整颗心都痒痒的,不受控制。 “嗯。” 她轻轻点头。 陈知舟趁机将她扯入怀里,“我们成亲之后就没有好好逛过,也没有给你买过什么东西,正好趁着今天,带你转一转,凡是遇见喜欢的,只管说就是了,夫君全都买给你。” 顾清闻言,明亮璀璨的眸子转了转,里面闪烁着狡黠的笑容。 “真的吗?” 她从陈知舟的怀抱中退出来,歪着头,语气真诚的询问。 陈知舟点头确定,“自然。” 哪怕是她想要天边的月亮,自己也愿意踩着天梯给她摘下来。 “好呀!” 顾清语气悠长,笑容明媚如骄阳般,让人温暖舒服。 他自己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自己从昨天就憋着一口气,今天就让他好好出出血! 顾清眯着眸子,笑的不怀好意,立刻吩咐翠屏为自己梳洗打扮。 因着想要逛一逛,并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出府,一路上走走停停。 顾清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碰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要买,尤其是遇到买翡翠朱钗的店铺,更是一家都不放过。 “夫君,你看这个白玉响铃簪如何?” 白玉的簪子在顾清的纤纤玉指下,更加明亮通透,好似常年浸泡在牛羊奶中一样,散发着一股温润感。 “好看!” 陈知舟点点头,根本不问价钱,直接吩咐伙计包起来。 “那这个镂空飞凤金步摇呢?” 顾清笑盈盈的望向他,又一连指了二十多只钗环,各个璀璨华贵,富丽辉煌。 但凡是她拿起来的,陈知舟连看都不看就直接买下来。 身旁跟着他们二人的伙计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今天可真是喜鹊临门,才让自己能碰上这两个大主顾。 “行,那就这些吧!” 顾清看着陈知舟始终笑呵呵的,没有丝毫不耐烦或是不情愿的表情,心头的气也彻底消下去。 “好嘞,我给两位贵客算价钱。” 伙计飞快的拨弄着算盘,还不忘了和两人套近乎,“一看两位贵客就出身富贵,尤其是夫人,命也太好了!” “我接待了这么多客人,像公子这样一表人才,又出手阔绰的,实在少见。” 他不断的奉承。 若放在平时,陈知舟最讨厌这样油嘴滑舌的人,今日看他却格外的顺眼。 余光瞥向顾清,见她虽然神色淡淡,可嘴角却始终噙着笑。 好命吗? 顾清听到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按照上辈子的结局,被父亲当做棋子,被信任之人背叛,被假象蒙蔽了一辈子,直到临终前才得知所有真相,一切都为之晚已,实在太悲惨不过! 可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 这样看的确称得上好命了。 想通这些,她坦然了许多,不自觉的望向陈知舟,和他四目相对,只觉得无比庆幸。 “哼,你这小伙计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耳边传来讽刺的声音。 闻言,伙计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陈知舟也皱紧了眉头,满脸写着不悦。 那声音的主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继续讽刺道:“什么郎才女貌,我只看到一个蠢货和一个‘蚂蟥’。” 女人扫过那柜台上的钗环,眼中闪过一抹妒恨,望向顾清的敌意也越浓。 “若是真心相爱,怎么会如此败家,我看就是爱慕虚荣!” 第62章 掰断她的手腕 “还有,平常的夫妻哪里会这样,依我看这两人还不定是什么关系呢?” 女人越说越起劲,同时还用鄙夷的目光扫向顾清。 “你干什么?” 她身边的男人皱起眉头,想要制止,却被她恶狠狠的反瞪了一眼,不敢再多说。 “夫君,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顾清没有忍气吞声,亲昵的揽住陈知舟的胳膊,刻意大声道。 同时还不忘了用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紧眉头。 “的确。” 她一个动作,陈知舟立刻心领神会,哂笑着配合。 “臭?” 伙计猛地吸了吸鼻子,却什么都没有闻到,眼神迷茫的转向顾清和陈知舟两人,生怕会因为这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怪味,惹恼了两位贵客。 瞧出伙计的慌张,顾清淡淡道:“好像是从谁的嘴里散出来的臭味。” “不会是有人吃屎了吧?还是说有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连带着说话都和屎一样臭啊?” 顾清毫不掩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女人。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女人又羞愤又恼怒,一张脸涨的通红,恶狠狠的瞪向她,“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里的意思。” 面对女人的愤怒,顾清则显得淡定多了,“我看大家都听懂了,这么简单的意思,你却听不懂,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你敢骂我!” 女人此时此刻真是被气疯了。 她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人宠着捧着,还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骂自己。 看来果真像戎戎表妹说的一样,这女人心眼又多又坏。 她面目狰狞着冲上前,抬手就要朝顾清的脸扇去。 “小贱人,我让你骂我!” 顾清没有半点惧怕,反而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好反击。 只不过还没轮到她展示,身旁的陈知舟就率先捏住了女人的手腕。 力气之大,女人惨叫一声,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给我放开!” 即便疼的五官都扭曲了,她仍旧不肯示弱,朝陈知舟发号施令道。 陈知舟眼中荡起一抹杀意,暗暗用力,掰断她的手腕,随后如同丢弃什么腌臜东西一样,嫌恶的将她甩开。 “啊……” 女人疼的弯下腰,直冒冷汗。 “你们,给我上,把他们两个的腿给我打折了!” 她费力的抬起头,咬牙切齿的盯着对面的两个人,眼中全是恨。 多亏戎戎提醒自己带侍从,否则看她身边跟着的男人,自己还真不见的能讨到什么好处。 她身后的随从面面相觑,生怕会惹出大事。 这种态度更是激怒了女人,她抬腿踹向离着自己最近的随从,骂道:“没用的废物,怕什么,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你们在不动,等回到府里,我立刻找人牙子把你们都发卖出去!” 她的话起了作用,随从们一拥而上,瞬间将陈知舟和顾清两人围住。 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活计叫来了掌柜的。 掌柜的被吓得冷汗涔涔,堆满了讨好的笑,想要缓和两方之间的矛盾。 “这……四位贵客,行行好,小店还要做生意呢!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 “滚开,少在这里碍手碍脚,再不长眼,连你一起打!” 女人冷声斥道。 掌柜的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缩在柜台后面,再也不敢出声。 陈知舟揽住顾清的腰,压低声音询问道:“相信我吗?”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 那就好!” 顾清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随着第一个随从冲上来,他抬起一脚便踹向那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眨眼便飞出门外。 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来,两眼一翻,彻底昏过去。 其余人见状,皆心有余悸,不敢再贸然往前冲。 气氛一时间僵固住。 女人满脸不悦,叫骂着命他们动手。 “好了,何苦惹事呢!” 方才出声的男人此时又拉了拉女人的袖子,劝说道:“本就是你挑事在先,若是今天的事情被表姑母知道,定会狠狠责罚你的。” 男人心里焦急,说了这么一番话,紧接着不停的咳起来。 看那模样,简直快要将肺都咳出来。 “没用的废物,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女人看着他文弱的模样,满眼的不耐烦,嫌弃的甩开他的手。 男人被毫无征兆的甩了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死,死人了!打死人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顿时引起一片恐慌,女人也由最开始的愤怒转变为慌张和不安,她蹲下身子,用没有受伤的手推了推男人。 “赵祈,你醒醒,你别吓我!” 推了几下,对方仍旧毫无反应。 女人彻底慌了神,脸上血色全无。 完了完了! 若是被父亲、母亲知道自己惹是生非,还推死了堂哥,她一定会被活活打死的,就算父母能饶了她,表舅一家也会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 “去,去请大夫,快!” 她颤颤巍巍的下令。 随从见状,立刻飞奔出去,直奔附近的医馆。 “别动!” 顾清看着女人还在不断推搡昏迷的男人,出声制止,同时凑到前面蹲下身子。 刚抬起手,却被女人猛地推倒在地。 “都怪你!” 女人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恨意,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怪在顾清两人身上。 若不是他们反抗,还弄伤自己,她也不会失去理智,从而迁怒堂兄。 这下真要被害死了! “明明是你主动招惹,如今反过来怪我,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顾清皱眉,狼狈的站起身,还想要靠近男人。 她在黄老的医书上读到过这种情况,很危险,随时都会丧命,一定要及时抢救。 “如果不想让他死,现在就马上让开!” 看着挡在前面碍手碍脚的女人,顾清不悦的斥责道。 女人对她的话不屑一顾,“你懂什么医术,让你来,我堂兄才是死路一条呢!” 第63章 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扫把星,要不是你,我堂哥怎么会出事!” “我看你就是想要趁机害死我堂哥!” “滚远点!” “给我看住他们。” 女人吩咐留下的随从,转头面露凶光的狠狠瞪向顾清。 她的话音落,随从们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涌去,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更是互相交换眼神,要抓住顾清。 就在他们即将碰到顾清时,手突然被人遏制住,再也动弹不得。 陈知舟满脸煞气,下手毫不留情。 其他的随从早就被他撂倒,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着。 “松,松手!” 被他冷厉的眼眸扫过,被控制住的男人心里闪过浓浓的惧怕,他拼命挣脱。 陈知舟眯起眸子,如他所愿的重重往前一推,在他踉跄着向后退的时候,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人顿时飞起几丈远,一口血喷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伤的伤,残的残,女人又气又急。 “你有把握?” 陈知舟站在顾清的身边,时刻呈保护姿态,低声询问。 “嗯。” 顾清重重点头,“他的情况现在很不好,每耽误一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那些人去请大夫,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恐怕请回来之后,男人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陈知舟没有丝毫犹疑,完全相信她的说辞。 “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其他的一切都有我呢!” 他朝顾清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冰冷锋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女人,眼底泛起浓重的杀意,仿佛她敢有任何动作,下一秒就会让她身首异处。 有了陈知舟的话,顾清也有了底气。 她快步走到昏迷的男人身边,按照书上的说法,展开了一系列的救治。 过程中,女人虽然神色不满,可在陈知舟的目光威压下,只能敢怒不敢言。 “来了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从请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这位是济世医堂的大夫,人称妙手神医,但凡是经过他手的病人,保证都药到病除,一个个生龙活虎!” 随从向女人介绍道。 老者闻言,谦虚的摆摆手,不过脸上的得意之色却已经快溢出来了。 “都是虚名而已!” “病人在哪里?” 众人不约而同的为他让开一条路,老者朝着望去,只见地上倒着一位脸上毫无血色的男人,另有一名模样俏丽的女子在对他上下其手。 这是做什么? 老者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赞成。 “住手!” 他大声的呵斥着,加快步伐上前,看清楚顾清的手法后,更是气愤的大喊道:“你,你这分明是在草菅人命!” “小小毛丫头,懂什么医术,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这,这简直是视人命为草芥,荒唐,荒唐!” 顾清面对他的斥责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老者见状更加恼火。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人,再纵容她这样下去,这男子就要没救了!” 女人闻言立刻站出来,瞬间有了底气,恶狠狠的剜向顾清,嘴里还不停咒骂着。 “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会医术!” “如今大夫都来了,还不让开,难不成是诚心想要我堂兄的性命吗?” “你个黑心的妇人,我堂兄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然要如此害他!” 她眼底浮现一股怒气,上前想要将顾清推开。 奈何陈知舟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他本就长得高壮,加上方才露出的身手,此时定定的站着,就仿佛一堵厚重的墙般,将顾清和其他人隔绝开。 女人畏惧的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往前。 “你,你们……” 眼看着堂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初只是惨白无血色,如今已经隐隐有发黑、发紫的迹象,她心里急的要命。 “你,回家去报信,你,去见京兆尹大人,就说这里有人害命,让他速速派人来。” 说罢,女人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作为联络京兆尹的信物。 随从接到手中,恨不得飞出门外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女人也终于恢复了最初的嚣张和硬气。 “我劝你们现在立刻收手,否则我们府上的人和京兆尹的人一来,到时候必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知舟毫不在意她的威胁。 被他护在身后的顾清更是全神贯注在昏迷的男人身上,随着动作加快后,她的额间也沁出许多汗珠来,不过却来不及擦拭。 还需要更快! 不过此时她的手已经麻木了。 顾清咬紧牙关,在心里不断的鼓舞自己。 离着她最近的老者见状,又是一阵的唉声叹气,可怜的望着男人,仿佛已经判定了他的结局。 “小姑娘,你莫要再逞强了,在这么下去,人就彻底死了!” 顾清不理会他的苦口婆心。 又过了片刻的功夫,京兆尹的人先来,紧接着女人府上也来了三十多名打手,将近五十人将陈知舟和顾清团团围住。 “吴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京兆尹的人率先开口,听语气似乎和姓吴的女子十分熟稔。 吴仙儿手指向顾清,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恨不得将顾清撕成碎片。 “就是她!” “方才她和我发生了一点口角,怀恨在心,竟狠毒的想要我堂兄性命。” “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统统关进大牢里去!” 在她说话的同时,顾清仍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官爷,快制止她,在这么下去,那男子就彻底没救了!” 老者也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京兆尹的差人见状,立刻想要对顾清动手,却被陈知舟拦下来,无奈之下只能先处理陈知舟。 “你们牵制住他,另一拨人去控制住那女人!” 为首的差人吩咐道。 终是双拳难敌四手,京兆尹的差人实力本来就不差,加上一拥而上的吴府家奴,陈知舟虽然能勉强应对,却完全腾不出手去护顾清。 另一拨人按照计划,从旁边接近顾清,轻而易举的将她控制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昏迷的男人却突然动了动手指。 “你,你们在做什么?” 他迷茫的睁开眼,环视四周。 第64章 疯狗咬人怎么需要理由 众人见此情况都为之一愣,尤其是吴仙儿,脸色变了又变,神情之复杂,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比吃了屎还难看! 这人,不该晕的时候晕了,不该醒的时候又醒了! 吴仙儿心中吐槽,面上却要装出无比惊喜的表情,激动的扑过去。 “堂兄,你终于醒了,刚才可吓死我了!” 她可要好好哄着堂兄,让他回家多帮自己说说话。 赵祈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小心思,微微皱起眉头,挣脱她的双手,站起身来,拂去身上的灰尘。 “怎么回事?” 看到京兆尹的人,赵祈的眉头皱的恨不得连在一起。 “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京兆尹的差人见状,连忙放开了顾清。 “是,是吴小姐派人来,说这位夫人有意害您,我们这才……” 通过差人的叙述,赵祈也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来龙去脉,同时也知道是顾清夫妻俩救了自己。 “多谢夫人能不计前嫌,相救在下。” 他朝顾清深鞠一躬,感谢之情溢于言表。 顾清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腕,摆摆手。 “不过是顺手之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公子的病……” 她顿了顿,心中斟酌着该换成什么样的话才能不唐突。 赵祈并未多想,只当是她随口一问。 “我这病是娘胎中带来的体弱,稍微激动些,就会晕倒,家中也寻了无数的名医,却都察觉不出什么来。” “日子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他说话时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可奈何,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其实怎么会习惯呢! 谁会不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小时候常常羡慕其他的孩子,可以大跑大跳,一起玩闹,可奈何身体不允许,就连走的稍微快一些,都会晕倒。 后面他长大了,为了不让父亲、母亲担忧自责,就装出习惯的模样。 顾清瞧出他眼底深藏的落寞,沉吟片刻道:“方才我为你把脉,总觉得你的脉象很奇怪,不过我并不精通,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位大夫,他的医术高超,说不定能看出端倪来。” “真的吗?” 赵祈睁大眼睛,说话时都克制不住的在颤抖。 顾清的话,就好像对一个即将被判处死刑的人说要将其无罪释放! 他内心激动的不得了,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以此来平复心情。 “堂哥,你不会要信她吧!” 吴仙儿不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他们刚才怎么欺负我的,堂哥你难道没看到吗?” “再说了,就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好大夫!” “我看她刚才也不过是侥幸而已!” 吴仙儿捧着不能动弹的手腕,眼中的恨意浓厚到恨不得将他们两人吞噬掉。 她皱紧眉头,霸道的想要将赵祈拽走。 “别闹了!” 赵祈头一次甩开她的手,态度坚决的拒绝她。 吴仙儿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置信的望着他,迟迟没有动弹。 “堂哥,你,你居然为了两个不相熟的人,如此对我?” 他们可是定过亲的,待她明年及笄就要成亲! 他往日里一直对她温柔如水,只要是她想要的,无有不依的。 虽然她每次都嫌弃他没有男子气概,可心里却是得意的。 可如今…… 吴仙儿难以接受,眼泪委屈的在眼眶里打转。 若是她平常露出这样的神情,赵祈早就来哄她了,可是现在他却好似没有看到一样,眼神始终黏在顾清的身上。 “好,赵祈,你好样的!” 吴仙儿咬唇,只觉得遭受了奇耻大辱,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赵祈见状,拧眉无奈的深深叹气,随后转头嘱咐随行的下人,“跟着大小姐,不要让她出事受伤。” “是。” 伴随着随从和京兆尹的差人们离开,店铺才再一次恢复了和谐平静。 赵祈一脸正色的盯着顾清,眼中迸发出浓浓的希望,仿佛身处绝境之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他实在太想要拥有普通人的身体,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夫人,您刚才所说的,是真的吗?” 顾清和陈知舟交换眼神,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又重重点头。 “我们现在正要去找那位大夫,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随行。” “可以吗?” 赵祈眸光越来越亮,同时似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局促起来,“会不会太冒昧了!” 一般身怀绝技的人,不是都脾气古怪。 若是自己这么贸然的跟去,惹恼了大夫,他死活不给自己看病该怎么办? “无妨。” 在得到顾清的再三保证下,赵祈才终于放下心。 念及黄老所住的地方太远,赵祈身体又弱,怕他走不到地方就会再次晕过去,三人只能乘坐马车。 在车上,三人互相介绍,也总算了解了对方的身份。 赵祈是赵国公家的独子,吴仙儿的母亲是现任赵国公的亲妹妹,赵祈的姑姑,嫁给了御史吴家。 “堂妹从小就被姑父、姑母娇惯宠溺着长大,所以性子难免刁蛮些,可向今日这样主动招惹的时候却少之又少,我实在想不通。” 赵祈长叹一口气,想起明年就要和吴仙儿成亲,脸上的愁苦更加浓了。 “或许是我们不合眼缘吧!” 顾清淡笑着宽慰道,不过心里想的却是,疯狗咬人怎么需要理由! 不多时,马车停在黄老的小院前,三人还没下马车,就有一股复杂的难闻的味道飘进来。 “这是?” 赵祈五官都恨不得拧在一起,表情惊恐的望向顾清二人。 这种可怕的味道,他平生还是头一次闻到,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忍不住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不用怕!” 顾清和陈知舟对着味道再熟悉不过,两人对视,皆看出了对方的意思,莞尔一笑。 “你就跟在我们身后就好,其余的人就不要进去了。” “黄老不喜欢喧闹!” 面对两人的嘱咐,赵祈重重的点头,牢牢记在心中,同时对他们说的黄老越发好奇。 陈知舟率先跳下车,转身去抱顾清,两人完全轻车熟路,进了小院。 赵祈则是被下人搀扶着,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第65章 分明是胎毒 三人刚踏进小院,就听见黄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清丫头,快来快来!” 黄老此时正一手攥着锅铲,百思不得其解的盯着锅中胶黏胶黏,黑黢黢的东西。 “我这明明是按照你教的,一步不差,怎么做出来的样子和你的却是天差地别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这几天一直在辛苦练习,可是得到的结果全都不尽如人意。 黄老深深的叹了口气,心头涌上来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顾清做好心理建设,笑着走进去,在看到锅里的一瞬间,还是险些呕出来。 “黄老,要是实在不行就放弃吧!何必如此勉强自己。” 这样做既为难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不行!” 黄老一脸不赞同,举起锅铲,“老夫这半生从不轻言放弃!” 顾清扶额,满脸无奈。 “对了,黄老,外面有一个人,我按照您教的方法给他把脉,觉得很奇怪。” 她又瞥了一眼锅里,无能为力感顿时涌上心头,马上飞快的转移话题。 “奇怪?” 一提起关于病人的事情,黄老就由老顽童的样子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表情认真严肃,提问道:“你说的奇怪具体指什么?” “我也不清楚。” 顾清摇摇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 “或许是我还没有修炼到家,总之就是觉得他的脉象很乱,他说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体弱,可是我从脉象上看却并不觉得。” “哦?” 她这一说倒是激起了黄老的兴趣。 黄老也不再理会锅里的东西,兴冲冲的钻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陈知舟身边的赵祈。 面色惨白,体虚气弱,倒是蛮符合从娘胎就体弱的症状。 “黄老!” 赵祈见到他时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他鞠躬道。 黄老没有理会,直接伸手掐住他的脉搏。 问诊的全过程,他都半眯着眼睛,表情时而严肃时而兴奋,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赵祈看的一愣一愣,心里也越发忐忑。 “深呼吸,调整心情。” 感受到他的变化,黄老开口,并默默的用手摁住了他手掌上的一处穴脉。 赵祈按照他说的照做,竟然觉得身体出现了少有的轻盈。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这一刻,他觉得黄老或许真的是隐士高人,能够将自己治好。 过了整整半柱香的功夫,黄老才松开手,又问了一些问题。 赵祈都如实回答。 “黄老,我的病,您真的有办法医治吗?”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全程目不转睛的盯着黄老,却看不穿他眼中的情绪,心中不由得越发紧张和忐忑。 “什么病!” 黄老嗤笑,下一句话却惊呆了众人。 “你这分明是从胎里带来的胎毒!” “胎毒?” 赵祈、顾清和陈知舟三人均异口同声道。 尤其是赵祈,犹如被一道雷劈中,久久无法回神。 原以为是从娘胎中就体弱,他也渐渐的习惯,可如今被告知是胎毒,一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受。 “那这么说,有人在赵国公夫人怀他的时候下毒?” 顾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心中暗暗震惊。 这可算的上是一桩秘闻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人与国公夫人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呢? 如今在仔细想来,这件事情的疑点诸多,尤其是那些为赵祈看病的大夫,一个个自诩名医,为何却看不出自己一个初学者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还是说他们都看出来了,却一直不敢说? 难不成是国公爷? 顾清心里颤了颤,同时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赵国公年近五十,就赵祈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呢! 可若不是赵国公,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权柄,能让所有去赵国公家里看病的大夫都缄默不言? 顾清脑子里全都是疑惑,想的头都要大了。 “所以,他的毒,您能解吗?” 陈知舟全程都一言未发,直到此刻才突然出口,目光沉重的盯着黄老。 他这么问,心中也是有其他盘算的。 他隐隐察觉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若是能揪出暗中害国公府的人,赵国公势必会领情,到时候对三皇子的夺位,也有助益。 “解倒是能解。” 黄老点点头,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轻松。 “不过这毒在他体内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解开,也会有损他的身体。” 黄老望向赵祈的眼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可怜一个孩子,从出生时就沦为了别人陷害的对象,实在太惨了。 “那若是不解开呢?” 赵祈自然也想到了顾清所想的那些事情,攥紧了拳头,头一次在心头浮现出浓浓的恨意。 究竟是谁,害的自己不能健康! 若是被他知道此人,必定要将其五马分尸,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若是不解开,毒素会持续侵蚀你的身体,你的情况会一年比一年差,直到最后身体彻底撑不住,到时候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其实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这两年的身体就像是易碎的瓷娃娃,摸不得碰不得。” 赵祈点点头,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脸色越发难看。 “既然如此,还请黄老能为我解毒!” 他还有大好的人生,实在不想被如此断送。 “这是自然。” 黄老沉吸一口气,缓缓道:“常言道,医者仁心,既然让清丫头撞见了,又将你领到我这里来,就说明我们之间有缘,即便是你不说,我也会为你解毒的。” “只是你的毒还不同于寻常,这毒应该是在你娘怀孕时,下在她的饮食、衣物或是平常能接触到的事物上的,所幸对方不敢将毒下得太重,否则你们母子当年就会一尸两命。” “如今毒素被你和你娘一分为二,我还需要为你娘也把一次脉,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毒,才能研制解药。” “这个简单!” 赵祈点点头,轻声道:“即便是黄老您不说,我也有心想请黄老帮我看看母亲。” “等等!” 顾清想到什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第66章 守株待兔 “赵公子,我有一句话,说出来有些冒昧,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 赵祈心中大概明白她想要说什么,神态从容,“夫人救我性命,是我的恩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经过这短短的接触,他看得出,顾清和陈知舟两人心思澄净,心底善良。 他愿意和这样的人相处。 “既然公子这样说,那我也就不诸多顾虑了。” 顾清丝毫不加以掩饰,说出心中所想。 “根据黄老刚才所说,想必公子对于自己如何中毒,心中也有大概的猜想,我也就不多说,只有一点令我好奇。” “凭着国公府的地位,莫说是寻常的大夫,就连宫中的御医也是能请去的,可是为何所有的大夫都没有瞧出你的真正症结所在。” “我不过是个半吊子,只看过几本医书而已,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那些人却看不出来,不觉得奇怪吗?” 经她一提醒,赵祈恍然大悟,目光沉了沉。 “夫人说得对!” 他薄唇紧抿,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一改以前柔和的面孔,反倒冷厉许多。 “这么说,极有可能他们看出了症结所在,却不敢说。” 或许是有人利益诱惑,又或许是被人捉住了把柄! 敢在庄重森严的国公府耍手段,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赵祈凝眸,思绪万千,脑子里犹如走马灯般,将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凡是有不对劲的片段,都忍不住加以怀疑。 只是这一切都是毫无实证的猜测。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沧桑和无助,余光再次瞥向顾清,眸子里终于泛起亮光。 “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若是没有主意,她定不会这般说。 顾清点点头,将目光锁定在赵祈和黄老两个人的身上,不紧不慢道:“我们可以就这此次的事情,来一个守株待兔。” “依我的意思,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扮做黄老的药童,随着黄老一起进入国公府,给公子你的母亲看病。” “最关键的是,看病绝不能悄无声息的,而是要大张旗鼓。” 顾清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意味深长。 赵祈瞬间反应过来她其中的意思,点头赞同道:“如此一来,就可以打幕后下手之人一个措手不及,她不想让我们母子知道真相,必定会自乱阵脚。” “不仅如此,幕后之人若是想要阻拦真相,一定会想尽办法和黄老联络,不管是威逼利诱也好,总之一出手,必定会露出破绽。” 顾清眸子微微眯起,心里隐隐开始期待。 自己倒是想要看看,究竟谁如此大胆,还可以隐藏蛰伏这么多年。 她隐隐感觉,这件事的真相里,必定掩盖着一件陈年旧事。 赵祈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 “我这就派下人先一步回府通知。” 他也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自己活了小半辈子,却一直不知道身边有人蓄势待发,准备谋害自己。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身上一阵发凉。 “好。” 顾清点头,扯了扯陈知舟的袖子,对剩下两人道:“那我们先去伪装伪装,换一身装扮,准备好了,我们就直奔赵国公府。” 陈知舟接收到她的暗号,眸光微微闪动,抿着唇,一句话没说。 直到进了屋内,他才凑到顾清的身边,压低声音询问,“你方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陈知舟靠的极近,恨不得贴在一起,说话时热气拂面,十分暧昧。 顾清吞了吞口水,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竟有些心猿意马。 她不断的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我刚才还有话没有说,我觉得那幕后之人定是能时刻掌握赵国公夫人和赵祈一举一动的人,或是他们身边最亲近之人,又或是在他们身边埋下了什么人。” “你是怀疑赵祈身边的下人?” 陈知舟十分聪明。 “嗯。” 顾清咬唇,带着几分正色的望向他,“方才是我思虑不周全,如今想来,这件事情牵连的幕后之人极有可能不简单,若是我们插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见她关心自己,陈知舟原本皱起的眉眼顿时舒展开,心里暖呼呼的,抬手揉了揉她白嫩的脸蛋。 “不会!” 他说的斩钉截铁。 不仅不会有影响,如果真的能查清楚,还会有很大的助力。 “嗯,这样就好!” 得到他确切的答案,顾清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那,那我们快点换衣服吧!” 黄老特地给他们找了两件自己的旧衣服,到时候低着头,应该没有人能注意到。 陈知舟瞥见她脸上泛起的红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抬手勾住她的腰带,轻轻一拉就将人整个拽如怀中。 他垂下头,语气暧昧又玩味道:“夫人,你的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再想什么少儿不……” “嘘!” 顾清慌张的捂住他的嘴,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陈知舟感受到她手掌的手软和温热,连眼角都挂着笑意,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咱们都坦诚相待这么久了,夫人怎么还是如此害羞!” 听着他的虎狼之词,顾清又羞又臊,恨不得将他的嘴堵上,对上他促狭的目光,更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快点吧!黄老和赵祈还在外面等着呢!” 她软软的推了推陈知舟。 见她慌乱又无措的眼神,陈知舟哂笑,没有继续得寸进尺。 …… 半柱香后,两人各自穿好了衣裳。 即便是粗麻破布,可是套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却仍旧遮盖不住令人惊艳的面孔。 “你们俩这也太扎眼了!” 黄老皱着眉头,思考良久后,从药圃找了一株草药来,捣碎后将药汁涂在两人的脸上。 看着两人发黄的脸,黄老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 同时还不忘嘱咐他们进入赵国公府后,一定要低着头,免得遭人瞩目怀疑。 “知道了知道了!” 顾清和陈知舟不约而同的点头。 四个人乘坐马车,直奔赵国公府内,经过跑回去的下人大肆宣扬,现在整个国公府都知道大公子请来了一位神医。 第67章 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国公府。 管家领着无数丫鬟、奴仆等在门外,恭候大公子和神医的大驾。 “快,垫上软凳。” 马车摇摇晃晃的停在门口,还不等人下车,管家立刻出言吩咐,仆人忙着垫上软凳,矗立在旁边等着搀扶。 陈知舟和顾清率先下车,紧接着便是赵祈和黄老。 “大公子。” 管家笑盈盈的上前,语气无比恭敬。 “老爷和夫人已经听说了,特地嘱咐老奴再次迎接神医。” “父亲今日也在家中?” 赵祈点头,语气平缓的询问。 “下午的时候,夫人突然心绞痛,老爷特地赶回来的。” 管家一边为他们引路,一边回应赵祈。 “对了,就在前不久,姑奶奶带着堂小姐来看夫人,看起来表情不大好,尤其是堂小姐,好似被谁欺负了,眼睛红扑扑的,直到现在还在夫人处,没有离开呢!” 他记得堂小姐明明是跟少爷一起出门的,如今却是堂小姐先回来,而且看样子,分明是向夫人来告状的。 赵祈听懂了管家的提醒,不过他此时脑子里都是下毒、幕后黑手的事情,根本腾不出思绪来想这些东西。 反倒是顾清,原本垂着头,听到这话,暗戳戳的怼了怼陈知舟的胳膊。 陈知舟抬眸,目光瞟向她。 两人心里都闪过同样的怀疑。 不过如今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还需要耐心往下看。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头埋的更低。 既然吴仙儿在,那他们就更要小心,稍有不慎,就会有露馅的风险。 跟着管家穿过前厅,来到后宅中最大的院子内,只见所有的丫鬟奴仆都敛声屏气,专心致志的打理着自己的活计。 以小窥大。 这院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看得出赵祈的母亲定然不是普通妇人,至少是个管家的好手。 “大公子!” 每往前行一步,丫鬟奴仆纷纷向赵祈行礼。 赵祈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 屋内。 赵国公夫人身着宝蓝色的常服,躺靠在贵妃椅上,身上披了一层用野兔皮毛缝制的毯子,毛皮油光水滑,温暖的不得了。 随着面前的安神香被点燃,她双目微微阖上,养神小憩。 “嫂子,若让我说,你和兄长也太纵容祈儿了!” 赵国公夫人身下的左手边,坐着一名身穿锦服,满头珠翠的女人,脸型尖锐,满脸刻薄相。 和身旁的吴仙儿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都有一双喜欢剜人的眼睛。 刻薄女人正是吴仙儿的母亲,赵家出嫁多年的姑奶奶——赵纺。 “祈儿自幼体弱,的确应该多加照顾,只是他毕竟是国公府唯一的血脉,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总这么下去,如何树立威信,如何执偌大的国公府呢!” 赵纺声音尖锐,看似是忧心国公府的未来,实则却是想要在这个嫂子面前故意找茬,顺带着引出下面的话来。 “祈儿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懂些事了,就像是今日,仙儿是他的堂妹,将来还要嫁给他,他可倒好,看着仙儿受欺负,不说替她出头,反倒联合外人一起欺负仙儿,这件事若是传言出去,外面的人该怎么说,又该怎么看咱们国公府!” 看到宝贝女儿红肿着眼睛的模样,她想想就痛。 更别提大夫为仙儿接手的时候,那惨叫声,简直比挖了她的心还难受。 这一切都怪赵祈那个不争气的废物! 赵纺的眸光阴沉沉的,盯着还在闭目养神,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嫂子,心里更是气到抓狂。 这母子俩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当年若不是她在父亲、母亲面前怂恿,自己一个国公府的嫡女,何至于会嫁给一个小小御史? 想到那些陈年往事,赵纺的眼中更多了一丝恨意。 “这次祈儿回来,你和兄长可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莫要在让他肆意妄为,丢了国公府的体面!” 赵纺语气毫不婉转,直接命令道。 直到她说完全部后,赵国公夫人才挑起眼皮,波澜无阔的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不过单从赵国公夫人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对赵纺的不喜,甚至厌恶。 赵纺也不示弱。 反倒是坐在下首的吴仙儿感受到舅母和母亲之间的微妙气氛,内心惶惶,几次想要开口缓解。 毕竟她以后可还是要嫁给赵祈的,惹恼了未来的婆母,即便是有舅舅的偏向,恐怕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母亲,其实今天的事情不管堂哥的事,都是那女人的错!” 吴仙儿装作乖巧温顺,为赵祈辩解。 “仙儿,你的手都被伤成那样,还要为他辩解?”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的女儿实在太善良了。 赵纺和吴仙儿母女俩一唱一和。 看惯了她们的做戏,赵国公夫人根本不搭茬。 气氛一时间更加尴尬。 就在赵纺和吴仙儿两人脸上的笑容即将要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丫鬟的行礼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赵祈率先进门,黄老、顾清和陈知舟三人则是在门外稍等。 “母亲。” 赵祈先向自己的母亲行礼,随后视线转移到赵纺和吴仙儿母女身上,脸上的笑容收住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平常的温和。 经过今天的事情,他算是彻底看透了吴仙儿的嘴脸,对其胡搅蛮缠,蛮横无理的行为厌恶至极,也从心底里反感他们的婚事。 从前是因着身体原因,再加上不愿意让父母为难。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黄老重新燃起了他好好生活的希望,总之他不想再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勉强自己。 “是姑姑和堂妹呀!” 赵祈的声音里透着冷意,尤其是目光扫向吴仙儿的时候。 吴仙儿被他盯得一阵心虚,双手紧紧的捏住了帕子,用力的搅弄着。 她还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失手,将赵祈推到,险些害死他的事情。 赵祈深知自己这个堂妹的性格,自然也明白她不会说。 “祈儿,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赵纺不清楚原委,见赵祈没有向往日一样对自己毕恭毕敬,心中恼怒,冷着脸厉声斥责。 第68章 你,抬起头来 “姑姑,您有管教我的空闲,不如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免得成天惹是生非!” 对于她摆出的长辈架子,赵祈冷着脸,丝毫没有买账。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的仙儿本来就是受害者,如今还要被这样讽刺! 赵纺心中的火气‘噌’一下升到嗓子眼,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拔高,更加尖细刺耳,同时转过头不满的瞪向自家嫂子。 “嫂子,这就是你叫出来的好儿子,如今已经目无尊长了……” 赵祈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见她为难自己母亲,更加恼火。 “姑姑,堂妹有没有告诉你,我今日险些丢了命!” 他目光冰冷,看着赵纺一脸迷惑的神情,嗤笑道:“而差点导致我丢了性命的,正是堂妹!” “什么?” 赵纺皱眉,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闻言,始终从容的赵国公夫人慌了神,掀开身上的毯子,站起身拉过宝贝儿子,关切的眼神在他身上环视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确定他毫发无损后,才没好气的瞪向吴仙儿。 眼神中的厌恶和不满也攀升到顶点! 她从嫁过来就和赵纺不对付,平常碍于情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吴仙儿竟然险些害死自己的儿子,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天色不早了,今日就不留你们母女用膳了!” 听着她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赵纺的脸色立刻沉下去,黑的堪比锅底。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赵国公府是我的娘家,你凭什么赶我走!” 赵纺眼神凶狠,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怀疑她下一秒会控制不住情绪,对赵祈母子俩动手。 “你可别忘了,兄长是最宠爱我的,你今日这么对我,兄长一定会生气的!” 赵国公夫人一听这话,脸上仅有的温柔也收了起来,冷笑连连的盯着她。 “赵纺,我今日够给你留脸面了!” “你怕是忘了,公爹和婆母已经仙逝了,如今我才是当家主母,我愿意让你来登门,你才能来,我若是不愿意,大棍子直接将你们母女轰出去!” “至于你兄长,他疼爱你,却更疼爱祈儿,若是让他知道今日的事情,我倒是看看你如何应对!” 她嫁入府里多年,一直受赵纺的磋磨,从前公婆在世,她不得不忍,没想到反而将其纵容的气焰越发嚣张。 “还有你女儿和祈儿的婚事,也就此作罢吧!” 她本就不赞同这门亲事。 如今还没嫁进来,就险些害死祈儿,若是嫁进来还能得了! “你……你疯了!” 赵纺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被气的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昏死过去。 “母亲!” 吴仙儿连忙搀扶住她,不小心碰到伤口,疼的眼泪直往下砸落。 心中咒骂这个病秧子舅母,面上却装的十分委屈。 只不过赵祈母子却懒得听她们母女狡辩,直接叫来丫鬟,将人赶出去。 “可怜的儿,真是苦了你了!” 看着她们母女俩扭扭捏捏不肯走的背影,赵国公夫人眉头紧拧,心中厌恶至极,回过头来望向自己儿子,满脸心疼。 赵祈摇摇头,搀扶着母亲坐下,并将今日的情形讲了一遍,着重提了提黄老。 …… 门外。 赵纺和吴仙儿被丫鬟生拉硬拽出了门,彻底弃了虚伪的面孔,破口大骂。 “混账,不过是她苏栀身边的一条狗,竟然敢对我不敬,信不信等我兄长回来,我让他将你们统统发卖出去!” 赵纺面容狰狞扭曲,奋力的挣扎开丫鬟的束缚。 丫鬟不知道是被她的话震慑住,还是被她的泼妇气息吓到,总之是缩了缩手,不敢再动。 “算你识相!” 赵纺眼神中浮现一抹狠辣,用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余光正巧扫到在外面等着的黄老和顾清、陈知舟三人。 她想起下人口中说的赵祈请回来的神医,眸子转了转。 刻薄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着,最后停在黄老的身上。 其余两个看起来都太年轻了,不会是神医,只有中间这个男人看起来更符合。 “你,跟我过来!” 她将头抬高,声音中满是不可一世的骄纵感,充满命令语气的指了指黄老。 黄老皱眉,面色不悦。 顾清见状,连忙在暗处提了提黄老的脚,提醒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今要单独将黄老叫走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幕后黑手,想掩盖真相。 黄老想起顾丫头和陈小子在马车上的再三叮嘱,只能深呼吸,压下性子,黑沉着脸跟赵纺离开。 “仙儿,你留下。” 望着母亲离开的背影,吴仙儿百无聊赖的提了提自己的脚尖,最后将目光盯在了顾清和陈知舟的身上。 她怎么感觉这两个身影如此熟悉? 不过他们一直垂着头,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顾清感受到来自头顶的炙热目光,抿了抿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吴仙儿的母亲果然有古怪,单独叫走了黄老,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防着。 “你,抬起头来!” 吴仙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皱紧眉头,骄纵的命令道。 顾清和陈知舟皆心头一颤,尤其是顾清,面对吴仙儿的话,不仅没有抬头,甚至将头垂的更低,恨不得埋进土里。 这番动作更加引起吴仙儿的怀疑。 她眯着眼,双手环胸,目光中满满都是审视。 “为什么不敢抬头,难不成是做了什么坏事?” “你再不抬头,我就当你是偷了府中的东西,叫人将你绑起来,打一顿!” 顾清咬唇,硬着头皮,故意粗着嗓子回道:“小姐饶命,并不是小的不愿意抬头,实在是长得难看。” “年前的时候脸被烧伤了,面目全非的,实在是怕吓到小姐。” 她故意夸大,塑造的恐怖可怕,想要以此吓退吴仙儿。 “哦?是这样吗?” 吴仙儿盯着她,半晌才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顾清闻言,松了口气。 “本小姐还从来没有看过烧伤的人,倒是真有些好奇!” 吴仙儿说着,忽地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顾清的脸望去。 第69章 就不怕遭报应? 就在她即将要看到顾清的脸时,陈知舟先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你做什么?” 差一点就看到了! 吴仙儿怒气腾腾的瞪着陈知舟。 或许是他在珠宝店时的存在感太低,又或者是他脸上被涂了厚厚的一层药汁,吴仙儿完全没有认出他来。 吴仙儿拧起眉头,语气尖锐刺耳。 他们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她就越觉得他们之间有问题! 陈知舟将身后的顾清护得严严实实,声音低沉,不带有任何的感情。 “小姐,我们可不是府上的下人,相反是被请来的客人,和你的身份相同,你如此对待我们,就不怕赵公子知道了,生气吗?” 即便被遮盖了真实的样貌,仍旧难以掩盖住他那股与生俱来的浩然正气。 “不过是贱民而已,哪来的脸,竟然敢和本小姐相提并论!” 吴仙儿眼神凶巴巴的,高高仰起头,一言一行无不在炫耀自己的优越感。 她再扫过陈知舟那张又黄又脏的脸上,眼睛里满满都是嫌弃,同时在心里忍不住埋怨起赵祈。 这个堂哥,也不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脑子不好使,竟然会将这样的人带进国公府。 真不怕人笑话! “识趣的,现在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要不然……” 她冷哼着,眼中全是狠辣之色。 陈知舟岿然不动,身躯如一座巍峨雄厚的大山般,冷眸微微眯起来,嘴角弯起一抹冷笑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和自己作对? 如今就连个贱民都能这样对她! 吴仙儿被气的脑子‘嗡嗡’响,转头怒冲冲的指使下人,“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 “看不到他是怎么顶撞我的,还不给我把他们俩捆起来!”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谁都没有动。 虽然吴仙儿是堂小姐,可这两个人却也是大公子请回来的,言语中说明了是贵客,要好生招待。 两边他们都不敢得罪! 吴仙儿见自己的命令不管用,更是气的肺都快炸了。 她嘴唇微张,喘着粗气,此时也顾不得右手的伤,直接两步冲到陈知舟的面前,就在她即将抬起手的一瞬间,门被从里面推开。 赵祈闲庭信步的从里面出来,恰巧撞见这一幕。 “住手!” 见吴仙儿还想在自己家里对自己请来的客人动手,他立马皱紧了眉头,大声呵斥。 “堂哥~” 赵祈的出现,是吴仙儿始料未及的。 见他发火动怒,她愣了愣,慌忙忙的收回手,张了张嘴,还想要解释。 她虽然看不上病秧子堂兄,可却十分满意与他的婚事,方才舅母说婚事作罢时,她心慌的不得了。 如今看到赵祈出来,自然想要补救。 看着破天荒对自己露出温柔撒娇神情的表妹,赵祈嫌弃至极。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赵祈冷冷甩开吴仙儿缠过来的手,不像与其多说,反而望向府中的下人,看似实在责怪他们办事不利,实则却是在变相的羞辱吴仙儿。 她自然也听出来了,脸色顿时变得尴尬难堪,眼泪含在眼圈里不停打转,委屈巴巴。 “堂兄,你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处处欺负羞辱她。 赵祈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毫无怜惜,反而心里一阵烦躁,语气也变得越发不耐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转头厉声吩咐下人,“还不送堂小姐出府?” 下人们看着两位主子吵嘴,全程都将头埋的低低的,一声不敢吭,直到听到大少爷发话,才畏畏缩缩的看向堂小姐。 吴仙儿死咬住唇,羞愤难当。 “不用,我自己会走,赵祈你记住,以后你就是用八抬大轿请我来,我也不会再来了!” 她愤愤的撂下这么一句话,捂着脸飞快的跑走。 直到她彻底离开,顾清才从陈知舟的身后站出来,心底彻底松下一口气。 “对了,黄老刚才被你姑母单独叫走了!” 赵祈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黑目渐渐被蒙上一层冷意。 “他们去哪里了?” 顾清对他的反应自然不意外,主动为他引路。 …… 后山。 赵纺和黄老面对面的站立着,两人神情同样严肃,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激烈的争吵着什么。 “老东西,你最好仔细的掂量掂量!” 赵纺眉毛倒拧,语气里全是狠辣,仿佛黄老若是再不肯答应,就会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将他一刀捅死。 “你你你,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黄老似乎被她的阴狠和无耻吓到,气的说话都不利索起来。 赵纺冷笑,眼中全是讥讽。 “啧啧啧,看看你,活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说出话来,还是这么天真,这么好笑!” 报应! 她这辈子从不信佛,更加不信会有什么报应,她只相信自己。 “你大可以试一试,是我的报应来得快,还是你死的更快!” 赵纺勾唇,笑容冰冷,语气中满是笃定。 黄老皱起眉头,刚想要继续和她争辩,却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要来到他们身边。 他抿唇,不在开口,眯着双眸,里面的神情意味不明。 赵纺对他莫名其妙的转变觉得十分诧异,刚想要继续威胁,余光却扫到了向他们靠近的赵祈和顾清、陈知舟三人。 她瞳孔猛地一沉,将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吞进肚子里,还不忘恶狠狠的瞪向黄老,似是威胁他不要乱说话。 不多时,赵祈来到两人的身旁。 “姑姑,堂妹已经离开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赵祈故作诧异的开口,冰冷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还将我请来的大夫叫到这人迹稀少的角落,想要做什么?” 赵纺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皮猛地跳了几下,眼神闪烁。 虽然心虚,却还是耿直了脖子,“我这几天头痛的厉害,听说你请了位神医,想着正好问一问。” “也算是帮你母亲先试一试!” 听着她虚伪至极的话,赵祈心中作呕,眉宇间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第70章 温柔的霍姨 “哦?这么说来,那还真是有劳姑姑了。” 他眼眸一压,语气冷淡,充斥着满满的讽刺意味道:“那我和母亲还真是要好好的谢谢姑姑才行!” 赵纺听出的话中压制的火气,心中一耿,被勾起了怒气,可是在余光扫过黄老时,怒火又变成了心虚。 “瞧你这话说的。” 她讪讪的笑了两声,找了个由头,仓皇离开。 赵祈盯着她的背影,眉梢处尽是冷漠,直到那抹慌张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敛目光,回过头来恭敬的向黄老欠礼。 “黄老,母亲让我请您过去!” 黄老颔首,示意他前面带路。 顾清和陈知舟跟在两人的身后。 “怎么了?” 她走了两步,发现陈知舟却并没有动,回过头来询问,瞧着他双眉紧蹙的模样,不由得提起一颗心。 赵祈和黄老这听到了顾清的话,不约而同的站住脚,望向他。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附近有人!” 陈知舟眸光锐利锋芒,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快速的掠过周围环境,最后停留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所有人闻言,目光也都聚集于一处。 尤其是赵祈,他今天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没想到他自认为温馨和谐的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人,若不是有顾清他们三人在,恐怕他一辈子也发现不了。 赵祈是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朵,自然不知道在父母的羽翼呵护外的世界,是多么的险境叠生,危险重重。 陈知舟朝三人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的朝这大树走去。 自从他们赶到,他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炽热的目光,直到方才赵纺离开后,也始终不曾消失过。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树后面究竟藏着怎么样的牛鬼蛇神! 陈知舟湛黑的眸子被蒙上了一层冷意,逐渐逼近,就在即将要解开那人的‘面纱’时,始终藏在树后面的人却在众目睽睽下主动跳出来。 那是一名侍女装扮的人,看起来年龄不小,和赵祈的母亲差不多年岁,脸上的细纹遮盖不住她曾经的美貌。 一看便知道,她年轻时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霍姨?” 在其他人还怔然的时候,赵祈率先反应过来,认出这女人正是在他父亲书房中伺候的侍女。 她精通笔墨,所以深得父亲的心意。 母亲曾有意要将她升为通房,待来日产下一儿半女后,便纳做姨娘。 谁知道父亲闻言却勃然大怒,始终不肯。 霍姨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也跪在母亲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表忠心说只想要伺候老爷、夫人一辈子,并没有其他旁的心思。 见两人都这样说,母亲的心思也只能作罢! 而这件事之后,母亲也越发的看重和信赖她,不仅将她晋升为一等大丫鬟,还放权让她掌管父亲书房的一切事务,包括书房内下人的调动。 这位霍姨性子温柔,待他极好。 甚至在他做错了事,父亲发怒要教训他时,霍姨也都会替他拦着,一来二去,他对霍姨也十分的亲近和信赖。 此时看到她出现,赵祈的心里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迟疑、有失望……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一黑。 “调整呼吸!” 黄老注意到他的异常,快步凑到他身边,掐住他手臂的穴位,沉声吩咐。 赵祈听话的深呼吸,压制心中的情绪。 “大公子,你怎么了?” 霍姨见状,连忙关切的跑过去,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赵祈觉得自己状态好一些后,才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霍姨,你这时候不应该在父亲的书房内吗?”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终究还是顾念这一丝情面,没有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霍姨眼眸接连的闪烁了几下,稍纵就恢复了自然,将手中毛茸茸的卧兔儿展开。 “前两日,老爷得了一块上好的兔皮毛,说是天凉了,吩咐我给夫人做一件抹额,我不敢耽搁,终于在晌午的时候赶了出来,想着能快一点交给夫人。” “只是方才经过这里时,踩到了积水,弄脏了衣裙,想着这样去见夫人,实在失礼,所以想着在树后面弄一弄,看看能不能用帕子擦干净。” 她边说,还朝赵祈等人展示自己沾上水渍和泥垢的裙角。 “原来是这样!” 赵祈松了口气,心中轻松了许多。 他实在不愿意怀疑温柔的霍姨! 在他心里,霍姨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简直和他的母亲无异。 不过在他旁边的顾清却不这样想。 这女人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合了,而且看她刚才的反应,更像是知道躲不下去,才主动跳出来似的。 她半眯着眼睛,怀疑的盯着这位霍姨。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陈知舟瞥见顾清紧蹙的眉毛,猜出了她的想法,在其他人迈步离开时,默默的退到她的身边,压低声音宽慰道:“现在还不急。” “等出了赵国公府,问一问黄老,赵祈的姑姑和他都说了什么,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顾清点点头。 就这样,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赵国公夫人的面前。 黄老为其把脉,将之前和赵祈说的病因又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边,同时也确定了幕后之人对他们母子所下的毒。 “夫人,您按照我这个方子吃下去,不出三天,身子必定会出现好转,至少不会再向之前那样成日困顿,没有精神。” 她之所以这样,全是被体内的毒素侵害。 赵国公夫人身为母体,毒性更严重一些,若是再不加以救治,恐怕活不过五年。 “多谢大夫!” 赵国公夫人又惊又喜,对黄老不停的道谢,背地里朝侍女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侍女捧上来了一盘金锭,码放的整整齐齐,金光闪闪。 “一点小小心意,若是果真如大夫所言,能治好我和我儿,来日必有重礼酬谢!” 黄老连连摆手。 “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本就是应该的。” 不胁恩图报,赵国公夫人心中更加敬佩,“神医的境界,实在是我这个俗人无法达到的。” 第71章 赵国公的老情人 “不过平白受您的恩惠,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前段日子我夫君得了一枚老山参,品相不错,放在我府上也没什么用,不如转赠给您。” 赵国公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吩咐下人去取。 黄老本还想拒绝,奈何她再三坚持,最后只能无奈收下,又多叮嘱了许多该注意的事项。 …… 三人出了赵国公府,马车摇摇晃晃出发的那一刻,顾清才迫不及待的询问。 “黄老,方才赵祈的姑姑和你说了什么?” 那幕后黑手究竟是不是赵纺! 顾清聚精会神的盯着黄老,期待他下面的话,同时脑海中回想到所谓的霍姨,蹙了蹙眉头。 黄老听她提起赵纺,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冒了出来。 “哼,那女人太不是东西了!” 要不是他们在马车上再三的叮嘱自己,按照他的脾气,简直一秒钟都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你是不知道,她才刚将我叫出去,就让我给赵祈的母亲下毒,还许诺给我百两黄金,若是能在一个月之内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还有重谢。” “那可是她嫡亲的嫂子,她究竟如何能这么狠心,大言不惭的说出这样的话。” 利诱他,他不肯答应,女人还不作罢,反而开始威胁他,扬言要杀了他全家。 这样心肠歹毒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这么说,她并没有让你隐瞒赵国公夫人和赵祈的病情,反而是想要买通你下毒?” 顾清的心里有一刹那的茫然。 她本来已经确定赵纺就是凶手,可这样一看,应该是她们的方向错了。 黄老闻言,眼神沉了沉。 “的确,我还曾试探过她,她仿佛并不知道赵祈母子中过毒的事情。” “不是她,那会是谁?” 顾清皱眉,嘴里喃喃自语。 “我觉得哪个霍姨有问题!” 坐上马车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知舟开口,一言就戳到了顾清的心窝里。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依我看,赵祈对那霍姨颇有感情,若是现在告诉他,他会不会忍不住,到时候打草惊蛇呢?” 顾清能清楚地感觉到,赵祈在得知霍姨是无意藏在树后时,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轻松和高兴。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他!” 陈知舟也注意到了那一幕,沉声道:“那个霍姨,我派人去调查,等查出问题来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顾清点头,十分赞同他的说法。 “查案子的事情,老夫是参与不上,不过解毒的事情老夫得心应手!” 黄老笑眯眯的看向顾清,将今日为赵国公夫人诊到的脉象仔仔细细的讲给她。 “若是让你来配解药,你会怎么办?” 顾清眯着眼睛,脑子飞速的旋转,沉吟了许久,最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黄老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嗯,你说的很不错,初学能够到达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他先是赞同,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你所说的那几样药材,对于赵国公夫人的身体来说,药性太弱了,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最好能调成药性比它们在强一些的药材,这样会更好。” 说着,黄老又为她举例了几种。 顾清边听边点头,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果然如黄老所说,将药材一改,方子的药性要增强许多,也更加适合赵国公夫人。 “今晚这药我就能配好,到时候交给你。” 黄老看得出陈知舟有意趁着这件事拉拢赵国公。 “好。” 陈知舟点头,朝他投去感谢的目光。 …… 次日晌午。 顾清摩挲着手中血红色的小瓷瓶,里面是黄老才送来的解药,不过她并没有着急送到赵国公府,反而是在等——等陈知舟查来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逐渐有些坐不住,虽然屁股还坐在椅子上,脖子却忍不住的频频向外探去。 终于,在她快要望眼欲穿的时候看到了陈知舟的身影。 他身着藏蓝色常服,整个人的气质温润如玉,不过眼角眉梢仍有难以掩盖的凌厉感。 “查到了!” 在顾清期待的眼神中,陈知舟朝她点点头。 不仅是查到了,还有重大的发现! “原来这个霍姨,是赵国公的老情人!” 即便顾清做了很多的心里准备,可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姨本是一位小官家的庶女,一次在街上偶然和当时还小的赵国公相遇,两人一见钟情,可那时候赵国公早就定了亲,就是如今的赵国公夫人。 爱情的萌芽一旦被种下,就会越长越大。 起初赵国公只想着娶了夫人,过一年再纳心上人为妾,好好相待。 可是没想到突然的变故击碎了他的想法——小官犯了事,全族的男子被斩首,女子没入奴藉。 赵国公一下慌了神,想要将心上人救出来,可彼时赵国公夫人刚刚怀有身孕,胎像不稳,怕她动了胎气,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在暗中使些手段,派管家将心上人的奴藉买下来,安置在自己的书房内。 两人起初还有顾虑,不敢光明正大,后面这位霍姨逐渐取得了赵国公夫人的信任,尤其是在掌握书房的人员调度后,直接将人全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两人也逐渐大胆起来,开始毫无顾忌的在书房中偷情。 这两人真是太可怕了! “不对劲啊!他们俩若是余情未了,为何赵国公夫人主动提出要将她提做通房的时候,他们俩个要拒绝呢?” 顾清咂舌,同时也想不通。 赵国公夫人此行为不应该正附和两人的心意,照理来说应该欣然接受才对。 “或许是赵国公对夫人还有一丝愧疚吧!” 正是如此,在赵国公夫人提出将霍姨升为通房时,他才会那样激动,接近于恼羞成怒。 “原来如此!” 顾清撇嘴,眼中浮现出一抹讽刺。 她才不觉得这种男人会愧疚,在这场感情中,他才是实打实的受益者。 赵国公夫人何其无辜,辛苦的怀胎十月,却不知道自己拼了命为他诞下儿子的时候,夫君正在和别的女人浓情蜜意。 第72章 赵国公究竟知不知情 “还查到了什么?” 顾清望向他,觉得他们已经逐渐接近事情的真相。 “都在这里。” 陈知舟递给她一份整理好的册子,上面事无巨细的记载着关于霍姨的全部。 “这两样东西……” 顾清一目十行的翻看着,最后目光停留在两味药材上。 “怎么?” 陈知舟见她的反应,立刻凑上去,目光投向她手指的地方,看了又看,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遂迷茫的抬眸,不解的望向她。 顾清莞尔一笑,为他解惑。 “这两样东西分开看,自然是没有任何的问题,可若是放在一起,就被激发出了毒性,虽然不至于让人死,却会积年累月的伤害人的身体。” “你是说,赵国公夫人和赵祈的毒,是这个所谓的霍姨下得?” 陈知舟眼眸一压,声音沉重许多,并没有讶异,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顾清点点头。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一直在赵国公的书房内,又深得赵国公夫人的信赖,会有很多合适的机会下毒。 “如今想来,昨日里怕也是她收到了消息,准备利用从前的手段来买通大夫,可没想到被吴仙儿的母亲误打误撞,耽误了原本的计划。” 所以她才会出现的那么巧妙。 “有这么个危险的人物就埋在自己的身边,想想都为赵祈母子捏一把冷汗!” 顾清咋舌,尤其是想到那女人一边讨好赵祈,一边却下毒谋害,将赵国公府的人全都哄得团团转,就更加心惊。 “只是这件事,赵国公究竟知不知情?” 陈知舟想的是另一件事。 若此事赵国公知情,还默默许可的话,就棘手多了! “若想知道,一试便知!” 顾清勾唇,朝他挑了挑眉。 不用言喻,陈知舟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即刻修书一封,命暗卫中轻功最好的手下潜入赵国公府,并再三嘱咐,一定要亲自将其交于赵祈手中。 纸上写了他和顾清的猜测,同时还附上了所查到的证据。 待做完一切,天色也渐渐黯淡下来。 陈知舟回到房中,顾清已经卸下了钗环,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的脸,即便看了无数遍,依旧会让人怦然心动。 陈知舟将她揽入怀中,头深埋在她的脖颈处,细细嗅着来自她头发和身体的香气。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祥和宁静了! “现在就要看赵祈怎么选择了!” 顾清感受到脖颈处有炙热的呼吸迎面袭来,不受控制的耸肩,声音酥酥软软。 陈知舟听得心神荡漾,哪里还有功夫理会赵祈。 “你做什么?” 顾清感觉胸前凉飕飕的,低下头,衣裳已经被那只不安分的手退掉了大半。 陈知舟唇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容,将她打横抱到床上,随手扯下床角的帷幔。 轻纱落下,遮盖住了床上的旖旎春色。 …… 翌日清晨。 顾清睁开眼,稍微动了动,只觉得腰酸胀的厉害。 想起昨夜陈知舟的勇猛,她的脸瞬间像是被火烧过般,涨红的宛如天边彩霞。 这厮在床上,简直不像人,好像不知道疲倦一样。 再这么下去,她的骨头架都要被他拆散了。 “翠屏。” 想到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顾清抿唇,轻声唤翠屏进来,吩咐她为自己梳洗更衣。 “就简单的把头发束起来,把我的脸弄得黄一些,脏一些,在给我找一件府中小厮的衣服来。” 翠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顾清眯着眼,并没有解释,只是命令她按照自己的意思照做。 翠屏办事麻利,不多时就拿回来了一套小厮的衣服,也尽量按照她的要求将脸涂黄涂脏。 “嗯,不错!” 望着镜子里宛如变了个人的自己,顾清满意的点点头。 她将昨日里黄老送来的解药揣进怀中,从后门悄悄溜出去,一路窜小巷,终于停在了赵国公府的门前。 赵国公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两边各站立着四名小厮看守。 顾清刚要踏近,就被立刻拦了下来。 “站住!做什么的。” 顾清朝几人陪着笑,好声好气道:“这位大哥,我是前日大公子请回来的大夫的药童,今日是特地来送药的,还烦请您通报一声,让我进去吧!” “药童?” 为首的男人闻言将她从上到下的审视了一遍,又转头望向身后的兄弟。 “前日大公子的确带回来一个大夫,那大夫身后也的确跟了两个药童。” 知道内情的人凑到他身旁,和他咬耳朵道。 男人这才点点头,转头向顾清,“你在这等着,我进去通传。” 顾清见他匆匆离去,退到两旁耐心的等着。 不多时,不仅刚才通报的男人回来,赵祈也跟着来到门前,这一幕着实将众人都吓了一跳,望向那不起眼的药童时,眼里分明多了几分尊敬。 …… 屋内。 赵祈屏退左右,待确定彻底安全后,才表情复杂的望向顾清。 “昨天的那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确定是霍姨吗?” 他昨天收到那些东西,反复的看了又看,心里迟迟不能接受,想要去质问父亲和霍姨,却又怕打草惊蛇,毁了一切的计划。 可他又忍不住觉得一定是搞错了。 父亲和霍姨,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关系! 在他心中,父亲一直深爱着母亲,甚至为了母亲洁身自好,即便子嗣不济,也没有动过纳妾的念头。 而霍姨温柔慈爱,对他更是无微不至。 顾清和陈知舟给他的东西,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彻夜难眠。 “绝不可能会弄错!” 面对他的质疑,顾清语气坚定。 她完全信任陈知舟,信任他的能力。 “我……我也知道,我不该怀疑,可我就是忍不住,我真的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 赵祈也清楚是自己失言了,他痛苦的跌坐在椅子上,挫败的捂着头。 “关于这件事情,你母亲知道了吗?” 第73章 割舍这段父子亲情 赵祈如今这个样子,顾清实在难以想象,若是赵国公夫人知道了夫君和婢女的关系,还有那种种肮脏事后,究竟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 赵祈摇摇头。 母亲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弱,即便是烈日三伏,仍要裹着皮裘在身上,也不能动怒,但凡稍稍激动些,都会有昏过去的可能。 他哪里敢将这件事告诉母亲! “嗯。” 顾清闻言点头,赞同他的做法。 “你母亲的身体被毒素侵蚀的太厉害了,最好还是先不要知道。” 她将怀里的解药掏出来,向他仔细的讲了一下该如何服药,用药的剂量和应该注意的事项。 “你和夫人的状况不同,每次只需要服用夫人的一半药量即可。” 随着毒素的清除,赵祈母子的身体也会逐渐好转,到时候再将事情一点点的吐露给赵国公夫人,才是最恰当的做法。 “昨日你可试探过了?” 顾清此时更关心的是,赵国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老情人如此心机深沉,手段歹毒。 “还没呢!” 赵祈抿唇,完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样拖了后腿,可是昨天那消息宛如一道惊雷,劈的他连思考都不能,更别提还要装作没事人,试探父亲和霍姨。 他实在做不到! 顾清虽然早有预料,可是在听到他确切的回答后,仍是叹了口气。 她眸光沉了沉,语气也加重许多。 “其实说到底,这件事是你们的家事,我们本不该多加置喙,之前的种种,也都是看在我们有缘分,所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的。” 顾清眸光冷漠,投在赵祈身上,这番话相当于将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了他手上。 若是他迟迟不能接受,那就当是他们枉做小人,以后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任凭他自我欺骗,也算是一家‘其乐融融’。 赵祈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内心挣扎了片刻。 “我,我错了!” 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赵祈抬眸时,眼底一片坚定,再也没有了彷徨和无措感。 这件事已经威胁到了他和母亲的性命,若是再犹豫不决,只怕有朝一日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而母亲更惨,到死都会被蒙在鼓里。 “我今天晚上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先去试探试探父亲。” 赵祈攥紧了拳头,心中也十分好奇和忐忑。 他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得到了父亲的默许。 父亲对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的关心和照顾,难不成都是虚情假意的吗? 看到他坚定的眼神,顾清没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一刻他是真的想通了。 “试探完之后又该怎么办?” 赵祈望向顾清,浑然将她当做主心骨的存在,虽然仅仅才认识几天,他却从心底里信赖她们。 这种感觉很奇妙,可能赵祈本人都解释不清。 “之后就要引得她露出马脚来,一定要当场将她擒获,到时候证据确凿,再加上之前的那些一起,让她辩无可辩才行。” 打蛇打七寸! 既然决定要拔出毒瘤,就一定要干脆利落,不给敌人留下半点可乘之机,否则一旦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就一定会遭受更严重的反噬。 赵祈点点头,也十分赞同她的话。 “可是要怎么引她露出马脚呢?” 毒害国公夫人和公子可不是一件小事,对方必定知晓,又何必再次铤而走险呢? “这就要看你父亲的态度了,若是他不知道那人的所作所为,并对你们母子感情深厚, 一切就好办的多。” 顾清眸子微微眯起,声音不疾不徐。 那人下毒,而且采用的并不是烈性毒药,应该除了怕暴露自己外,还十分享受看着赵祈母子的生命一点点消亡,找遍了名医却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绝望死去的感觉。 这就好像是猫捉老鼠时,不会一口吃掉,反而会玩弄老鼠,享受折磨对手的快感。 由此可见,她定是恨透了赵祈母子。 越是这样,她对亲手杀死他们母子就越执着。 而若是没有赵国公的帮助,她大概率会自己动手,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她病态的心理,若是用其他人,难保会出现什么意外。 “你到时候只需要盯紧她,我才她多半会对解药下手,不过也不排除在其他东西上。” 赵祈点头,同时眼底闪过一抹沉重,向她询问了另一种可能。 “若是我父亲一直都知道呢?” 顾清瞳孔微微收缩,沉吟道:“这种相对来说就有些棘手了。” “要看你能不能狠下心,割舍这段父子亲情。” 其实在顾清看来,若是赵国公一直默许老情人朝赵祈母子下毒,那这样的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这样的畜生爹,有还不如没有! “你什么意思?” 赵祈紧紧的皱起眉头,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仔细听还带着些许的颤抖。 “若是赵国公一直默许,那在他这里,你们母子就很难得到公道,到时候就只能抓住证据,请出你们赵家的宗族耆老,开祠堂,将你父亲赶下堂去!” 若是真的走到这一步,只怕父子之间再无恩情可言,与仇人无异。 赵祈攥拳的手紧紧的收缩,骨节发出响声。 沉默了许久,都很难下定这个决心,面上的表情也十分痛苦挣扎。 顾清明白他此时内心的痛苦,并没有急着催促他做出决定,反而一脸耐心的等待。 “我……” 足足沉默了快半个时辰,他才终于做出选择。 …… 陈府。 顾清将今日和赵祈所交谈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给陈知舟听。 “没想到这赵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真做起事来,却是个干脆利落的。” 陈知舟将梨子削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宠溺的送入顾清嘴中。 梨子甜润多汁,顾清一口紧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整个口腔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说话是都变得含含糊糊起来。 “唔……是呀是呀!” 她怕陈知舟听不懂,只能疯狂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第74章 三皇子遇袭 陈知舟被她的动作逗笑,拿过旁边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情不自禁的揉了揉她的头。 “店铺已经装好了,这几日秋容已经住到了里面,连同着母亲上次拨过去的奴仆们,正在打扫收尾,用不了几日就可以开张了!” 这段时间忙得很,总有不少事打断开业的进度,所幸有陈知舟一直盯着。 顾清点点头,觉得自己俨然变成了甩手掌柜。 “嗯,我和黄老对香料的研制和改进也差不多了,狗儿在里面也帮了不少忙。” 提起狗儿,她倒是有个新的想法。 “狗儿这孩子,聪明机灵,心肠也好,重情义,还知恩图报,我和黄老都很喜欢他,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跟着黄老学了不少东西,又跟着我们忙前忙后,对于如何调香、制香已经了如指掌了,最重要的是人细心也踏实肯干。” 陈知舟认真的听她说话,其实已经大概猜出了她接下来的意思。 顾清身子往前蹭了蹭,表情有些兴冲冲道:“我想着他是个好苗子,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事。” “你觉得呢?” 她虽然想过几次,可还是迟迟没有下定主意。 此时目光投向陈知舟,寄希望于他,希望他能够帮自己下定决心。 陈知舟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和这孩子接触的并不多,不过对他的印象还算是不错,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大胆去试。” “结果若是如意,就皆大欢喜,若是不如意,也没什么损失。” 顾清抿唇点了点头。 “嗯。” 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如今店铺刚刚开张,还没有步入正轨,还需要有能坐镇的人撑着才好。 就让狗儿跟着学习,多被提点提点,渐渐的能够熟练的掌握了,再一点点接手也不迟。 陈知舟无条件的支持她的想法,偶尔补充自己的看法。 “行,那等赵国公府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择一个好日子,我们就开张!” 顾清清澈透亮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希望和期待,身体里仿佛充满了干劲般,立志要让这个铺子成为能风靡京都的存在。 …… 傍晚。 顾清洗漱完,脱掉外裳,卸去钗环,安静的靠在床头,手里正翻看着一本书册。 陈知舟从外面回来,满身风尘仆仆。 他推开门,一股沁人的凉意袭来,让盖着被子的顾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轻抬起眼皮,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回来了,今日等的她都快困了。 听着顾清的询问,陈知舟面色不太好看。 “快回府的时候被一些事情耽搁了。” 临回府前,他被三皇子身边的暗卫叫走,到了才知道,三皇子被人埋伏暗算,左肩胛骨被箭射穿,陷入昏迷状态,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皇子遇袭,事关重大,暗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将陈知舟找来。 陈知舟立刻将自己的腰牌交给暗卫,并告知黄老的住址,命他将人先接过来为三皇子处理伤口。 在此期间,穆征也来了,看到自家表弟脸色惨白,迟迟昏迷不醒,也是满脸担忧。 他们一致认为,三皇子遇袭之事,与五皇子脱不了干系,只是可惜没有证据。 想到自己临走前,三皇子仍旧昏迷,而且还有高热,陈知舟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疲敝。 顾清见他不打算和自己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肯说必定有这样做的理由。 她只需要清楚,陈知舟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就好,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 “对了,吃晚膳前,赵祈传来消息,说试探过赵国公了,赵国公貌似真的对他们母子中毒一事一无所知。” 这让顾清的心里松了口气,同时还是忍不住唾弃赵国公。 赵祈的母亲作为他的枕边人,为他诞下子嗣,可他对她的事情却完全不上心。 下毒之事虽然与他无关,可事情终究是因他而起。 “嗯,这样就好办多了!” 陈知舟点点头,紧绷的神色终于在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松懈了不少。 “之后就按照我们的计划执行就好。” 只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快速的了结,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三皇子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力憔悴,实在顾不上其他的事了。 …… 一连过了十几日,赵祈都没有传来丝毫的消息,顾清也没有着急,反而专心着手在店铺开张的事情上。 她一连选了好几个名字,可到最后都没有十分满意。 本想着出去走走,找一找灵感,可这个想法还没有实现,就被一件事情打乱了——沛儿突然来找她,模样看起来十分憔悴。 “夫人,奴婢的病已经全好了,就让奴婢回来伺候您吧!” 她不顾翠屏和翠茹的阻拦,闯进房跪在顾清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还频频提起伺候顾清多年的情谊。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些,就让顾清想起上辈子临死前她的那些话,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如今在好好的审视她,哪里还有刚到陈府时的精神,原本红润的脸此时却十分憔悴,养病这段日子,反倒消瘦了许多。 或许是她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顾清冷眸微微眯起,望向她的目光不带有丝毫的感情,甚至还隐隐透着恨。 “沛儿,你这是做什么?” 半晌,顾清收回目光,摆出一副迷茫不懂的表情,仍旧是十分温柔,满脸关切的模样。 “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吗?还是哪里不称心了?” “有什么委屈,只管和我说,我来给你做主!” 她一番话,给原本心有不安的沛儿吃了一记安心丸。 沛儿咬着唇,开始犹豫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太敏感了。 可是她这几日养病回来,处处都变了,秋容走了,夫人的身边多了两个丫鬟,完全顶替了自己的位置。 她有心想要回去,可却被告知不成,平日里巴结她的下人,现在开始一个个明里暗里的排挤她。 她这才一下子慌了神。 第75章 非要自取其辱 “夫人,我……” 沛儿咬唇,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顾清冷笑,没有挑破她的小心思,而是选择抿唇不语。 “我……奴婢想回到您身边伺候。” 沛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圈,还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尤其是在想到上次在顾家,柳姨娘的那一番连笑带打的话,警惕感也油然而生。 她绝不能让自己失去价值! 沛儿默默的攥紧了拳头,心中坚定了念头后,抬眸认真的盯着顾清,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忠仆模样。 “夫人,奴婢知道这些日子翠屏和翠茹两位妹妹在您跟前伺候,十分细心妥帖,只是她们毕竟跟着您的日子短,怕是您的一些习惯和爱好,她们还记不清楚,奴婢虽然粗苯,但好歹跟着您的日子长了。” 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她对自己更上心。 这若是放在从前,顾清一定十分感动,可是经历过上一世后,她对沛儿早就没有了半分信任,对于她说的话自然也全当做废话。 她的手段对于自己,丝毫派不上用处。 不过顾清并没有驳了她的要求,反而欣然同意了。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不过是想回来,你既然身子好了,回来就是了,何必弄成这副模样!” “原本找来翠屏和翠茹,也是因为你病了,秋容又被分派了别的差事,我身边实在没有使唤的人了。” 顾清声音冷淡平静,可在沛儿听来,却是说不上来的温柔悦耳。 她甚至没有半分的怀疑。 目光扫过她激动的神情,顾清眸中泛起冷意来,手上攥着一串红玛瑙的珠子,不停的揉搓把玩着。 这次让她回来,可不是自己心慈手软,而是想让她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被排挤、被孤立的滋味。 要让她彻底知道,她即将要成为一个没有任何价值,要被所有人抛弃的弃子!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击溃她的心里防线,最后能利用她,反击自己的‘好’父亲和柳姨娘、顾淼这两个蠢货。 这盘棋,从她重生的那一日就布下来,由她推动着,一步步看着敌人落入圈套中,被网套住,越挣扎就收缩的越紧,直到再也逃不出去。 …… 五日后。 顾清躺在贵妃榻上,悠闲的喝茶,吃糕饼。 偶尔看着沛儿仗着自己是陪嫁丫鬟的身份,颐指气使的教训翠屏和翠茹,却反被两人回怼的戏码。 每次都被气的脸色铁青,可却次次不长记性,非要自取其辱。 有时候顾清甚至都觉得既无语又好笑。 起初,沛儿被怼了之后还会找自己告状,自己也都装模作样的训斥两人,再言语安抚她一番。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在她得意的离开后,自己就会找各种理由赏赐两人。 翠屏和翠茹都是聪明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这么一来二去下,渐渐的,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局势,连带着院子里最低贱的奴才都能阴言沛尔几句。 反正夫人也并不会给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偶尔还会得到赏赐呢! 沛儿几乎每天都要和人吵上两回嘴,最严重的甚至会动手,不过每次都是以沛儿失败受伤告终。 因为不管沛儿和谁吵嘴,院子里的人必定会对她群起而攻之。 若是小打小闹,顾清就只装作没看到,偶尔闹得太厉害,她也会装模作样的为沛儿出头。 顾清将尺度掌握的很好,沛儿始终被蒙在鼓里,单纯的认为翠屏和翠茹是在和自己争夺主子的宠爱和重视。 至于其他的人完全是受了她们两人的蛊惑和挑拨,所以才会处处针对自己。 …… 晌午时分,穆歆突然登门。 顾清听到禀报,直接命人将她请进来。 她和穆歆的脾气相投,尤其是在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关系更是再上一层楼,好的俨然和亲姐妹似的。 “快,你来的正好,我刚命人买的藕合酥,满口清香,一点都不腻人,快尝一尝!” 看到穆歆被领进门,顾清才坐起身,热情的招呼着,同时吩咐翠屏去倒茶。 “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 穆歆也不客气,直接拿过一块,放入嘴中,入口酥脆,伴随着荷叶莲藕的清香气,里面是甜糯的枣泥,两个味道融合的刚刚好。 吞咽下去,仍旧觉得满口留香。 她眼底露出一丝惊艳,嘴巴塞得满满当当,频频朝她点头。 “好吃吧!” 顾清笑呵呵的看着她,余光扫过捧着茶上来的翠屏,连忙示意她奉上去,同时不忘了关心道:“慢点吃,也没有人和你抢,小心噎着。” 看着穆歆不同于世家女子的吃相,更有一种自然、舒心美感,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也都带着潇洒和肆意。 比起那些娇柔做作的世家女,顾清还是更喜欢她的做派。 “对了,我这次来是给你带了好消息的。” 吃了小半晌,穆歆似乎才想起这次的来意,神秘的朝顾清挑了挑眉头。 她还没有开口,就成功勾起了顾清的大半好奇心。 “什么消息?” 竟然还值得她亲自过来一趟? 京都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难不成是这些日子她都呆在府里,太闭塞了? 顾清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点。 穆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渣,十分会营造气氛,特意凑到顾清的身边,用屁股挤出一块地方来,趴到她的耳朵边,还生怕被偷听到般的用手挡住。 “这可是私人消息,我听说前段时间刁难你的白戎戎,昨日夜里疯了!” “什么?” 顾清听到这个消息,满脸的诧异,直接惊呼出声。 “嘘……” 穆歆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 “小声点,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知道,白将军打了胜仗,眼看着就要班师回朝,如今他的爱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收到消息的第一瞬间,连夜就封锁了消息,并派了四个太医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久久的回不过神。 第76章 为民除害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疯就疯呢?” 顾清拧了拧眉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你方才说这事情都惊动了皇上,既然皇上都下令封锁了消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因为……” 穆歆说道一半顿了顿,不放心的环顾四周,再次确定没有人能听到后才继续。 “宫人向皇上禀报的时候,我大哥恰好在,听到了全过程,回来的时候还再三的叮嘱我,这段日子不要随便出门。” “我听说,白戎戎直到现在都没有清醒,嘴里一直模糊的喊着什么‘救命呀’、‘别找我’之类的话。” 这话一听就有故事。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意思,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啧啧几声。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顾清冷眸微眯,讥讽道:“我看哪有什么鬼啊、神啊的事情,就是她做的坏事太多了,良心有愧,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派人查过,这个白戎戎仗着自己的身份,经常欺负边境的百姓,而且嫉妒心十分强,但凡是看到比自己姿色强的女子,就直接命人划花女子的脸。 还几次因为强占土地想要将其做为专供自己玩乐的训马场,闹出人命来。 她最爱的事情就是将人绑在自己的马匹后面拖行,直到将人活生生的拖死。 顾清想到她做过的这些事情,就忍不住的恶心,再想想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还有那所谓的白将军,她不信身为白戎戎的父亲,女儿所做的这些事情,他完全一无所知。 依她看,白将军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节制的纵容罢了! 生了孩子却不会教养,这种父母更加该死。 “这件事我可就悄悄告诉你一个人了,你可千万不要上外面去说。” 穆歆临走前还不忘了嘱咐她。 顾清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勾起一抹淡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再三保证。 “放心,这个秘密我一定带进棺材里,谁也不会告诉!” 直到这一刻,两人都并没有往其他的地方想,只是觉得老天有眼,恶有恶报,殊不知幕后的推手,正是陈知舟。 …… “主子,白戎戎被吓疯了!” 了枫声音平淡,没有半分的波澜,好似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俨然没有半分穆歆谈论时的紧张感。 他身着夜行服,腰间还配了一把软剑,周身风尘仆仆,一看便知道是刚做完任务回来。 “疯了?” 陈知舟眉头皱了皱,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自从那次顾清和他闹别扭后,他就吩咐了枫去调查,果然查到问题。 原来是白戎戎进京,故意为难顾清,还当着她的面造谣自己,让她误会。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可是一想到白戎戎害他们夫妻隔阂,陈知舟完全不能容忍,这才下令让了枫晚上潜入白家府邸,吓唬吓唬她。 实在没想到,这白戎戎看起来不好惹,实则外强中干,不过被稍微吓唬了一下,竟然就疯了! 这着实让陈知舟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疯了就疯了吧!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只不过…… 陈知舟眸子沉了沉,表情肃穆的盯着了枫,声音低沉。 “没留下什么破绽吧?” “绝对没有!” 了枫回答的十分自信。 陈知舟闻言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这几天多看着点赵国公府。” 估算着时间也快差不多了,怕是用不了多久,那女人就会出手。 “是。” 了枫答应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果然不出陈知舟所料,当天夜里,赵祈直接抓住了正准备下药的女人,将她捆了,直接扔到赵国公的面前。 随后又吩咐奴仆在她的屋内搜出了毒药。 至此,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赵祈又另外将陈知舟搜查的证据一并交了上去。 赵国公被这一桩桩连续的事情打击的不轻,整个人差点昏过去。 赵国公夫人更是情绪失控,直接吩咐下人,要将女人活活打死。 陈知舟收到消息时,才过去了不到半柱香。 “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他朝顾清挑了挑眉。 顾清听到他的话,满脸激动,不过心里还多少有些顾虑,“这样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 陈知舟勾唇,直接揽住她的肩膀,侧头垂眸在她耳边轻声道:“反正也没人知道。” “再说了,你我为了这件事辛苦操劳了这么久,还不能看看最终的结果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又勾人的魔力般。 最后顾清还是抵不过他的言语诱惑,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被陈知舟抱着,一路飞檐走壁,停留在赵国公府的屋檐之上。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顾清这次没有丝毫的慌张,更多的是兴奋。 …… 正厅内。 赵国公和其夫人坐在首座上,两人望着被捆成猪一样的女人,神情各异。 “霍氏,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国公夫人实在是想不通。 她自问对霍氏不薄,不仅全然的信任她,还曾动过将她提为通房的念头,可没想到得到的回报却是这样的。 原来她和祈儿的身体之所以越来越差,根本就不是坐胎时的病根,而是霍氏处心积虑的下毒所致。 “为什么?你直到现在还问我为什么?” 霍氏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只能艰难的向前蹭去,眼睛里是深深的怨恨和憎恶,看向赵国公夫人俨然像是看仇人。 听到赵国公夫人的话,更是仰天长啸,整个人都疯癫了一眼。 她笑了许久,由最开始的癫狂,变得有些悲凉,最后眼角猝不及防的滑下一滴泪,渐渐从笑变成了呜咽的哭泣。 看着她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赵国公的脸上闪过一抹心疼,不过在得知她的所作所为后,却再也不能恢复之前的那种情绪,反而多了一份畏惧和抵触。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身边人居然如此狠毒。 “霍氏,你休要做出这幅姿态来,你不就是觉得我当年抢了你的位置,所以才处心积虑的想要报复我吗!” 赵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第77章 他变心了 她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尤其是赵祈。 他一直担心该如何向母亲开口袒露这件事,怕打击太大,母亲承受不住,却没想到,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房檐上目睹一切的顾清很快便想明白。 “怪不得赵祈的母亲会动了将霍氏提为通房的心思,可能在那时她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也或许更早! 不过她知道了后并没有哭闹,反而仍旧装作不知道。 能将这份心思一直压在心底,并且丝毫不被枕边人察觉,顾清都忍不住佩服。 说话时,顾清的目光不自觉的瞟向陈知舟。 感受到她的炙热目光,陈知舟只是默默的攥住她的手,粗粝的指尖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摩挲着,发出‘飒飒’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这道声音仿佛充斥着魔力,一下一下的撩拨着顾清的心。 “夫人放心,为夫此生,惟愿有你一人足矣!” 他压低了声音,连头都没有侧一下,却让人感受到他话中的认真和诚恳。 “谁担心了!” 顾清嗔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继续专注的看屋内的情况。 此时霍氏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说话时声音充斥着浓浓的怨恨,眼神宛如淬了毒的匕首,直勾勾的射向赵国公夫人。 “赵郎明明和我两情相悦,就是你从中作梗,夺了我的位置,这就罢了,还企图向我炫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说什么让我做通房,等生下一儿半女就晋我做姨娘,明明就是想要羞辱我!” 想起那天赵郎对她说的话,她直到此刻,心里还在隐隐的抽痛。 崔氏用冷笑来掩盖自己心里的伤痛。 “就是你,赵郎对我说他变心了,他爱上了你,将我赎出来,只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想看着我因为被父亲连累,葬送了一辈子,可是他早就不爱我了,所以不能同意让我做通房,还说日后要给我寻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替我送嫁!” 她听到这些话时,简直万念俱灰。 “你听听,我这一辈子多么可笑!” “因为你的出现,从前的那些海誓山盟,那些甜言蜜语,全都轻易的被抛诸脑后,不仅如此,我还要日日看着你们浓情蜜意,一家人其乐融融!” “凭什么?” “你说,叫我如何咽下这口气!” 说到最后,霍氏的声音逐渐崩溃,将所有的情绪嘶吼出来。 赵国公闻言,眉头皱了皱,眼底多了丝愧疚,不过更多的则是气愤。 “霍娘,这件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的妻儿是无辜的,你要报复,要打、要杀,冲着我来就好,为什么要对我的妻儿下手!” “因为我恨她!是她夺走了你,要是没有她的出现,你又怎么会变心!” 直到这一刻,霍氏对赵国公的目光里依旧还有无限的眷恋和爱慕。 不过这种眼神不再如年轻时那般单纯清澈,而是夹杂着许多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对于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清楚。” 赵国公夫人听完他们的对话,内心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她原以为夫君将霍氏救回来,是旧情难了,将她安排在书房,也是为了方便两人交流感情,却没有想到…… 被夫君对自己的情谊触动的同时,也十分同情霍氏的遭遇。 不过她无法原谅! 若是其他的就算了,可霍氏伤害的是祈儿,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宽宥的。 “将她交给大理寺吧!” 人生在世,谁亏欠谁又能说得清呢! 赵国公夫人满脸疲惫,扶住额头,深深的叹出一口气。 不想再纠结这件事。 赵国公出声关心,伸手想要搀扶她,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 而赵祈听到这些陈年往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余光瞟向霍氏,见她如今的疯癫之状,说不上究竟痛不痛恨。 最后的结局,霍氏被移交大理寺,受到了她该有的处罚。 赵祈母子在黄老高超的医术调理下,身体情况正在一日日的好转,虽然赵祈仍旧没有办法学习武功,可是已经不耽误平常的运动,只要不太激烈就行。 赵国公夫妻经历这次事情,虽然表面上看是疏远,实则却更加亲密了。 尤其是赵国公,他深感对不起夫人和儿子,有意想要弥补,逐渐想要将国公府的重任交到儿子手上。 待赵祈完全能接任后,就准备带着夫人出去云游,感受美景。 …… 三日后。 赵祈身后拖着长长的队伍,站在黄老院外。 伴随着一箱箱的谢礼被抬进来,顾清和黄老早已经看的目瞪口呆。 比起他们,陈知舟要显得淡定许多。 “这次我和母亲能有幸捡回一条命来,还要多亏了黄老和夫人!” “这些东西是一点点心意,不足报答两位的恩情,只希望不要嫌弃,能够收下。”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人们循序有秩的将箱子打开,里面囊括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贵药材。 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得不说,这国公府的财力也太雄厚了! 顾清抿了抿唇,心里不住啧啧感叹。 黄老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些珍奇的药材上,移都移不开。 不过两人虽然喜欢,但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施恩不望报,再说之前老夫已经收了贵府的一颗老山参,哪里还能收下这些东西,若收下了,岂不是成了什么人了!” 黄老说话时,只感觉心在滴血。 顾清也赞同的点点头,比起这些珠宝,她在意的是和国公府的交情。 得益于这两日赵国公夫人,陈家和她在京都圈子内的名声,有好了不少,单单是昨天,宴请她参加席面的夫人就有四五个。 这若是放在之前,恐怕那些人连提起她都会觉得晦气无比。 虽然还没有达到自己的最终预期,不过她已经十分满意了。 毕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还要循序渐进才好。 第78章 这件事对您再简单不过 面对两人的拒绝,赵祈表现的更加坚决。 同时得知过两日顾清的店铺即将开张,暗暗在心中筹划,一定要送一份大礼给她。 “府中还有事情要我处理,就不在继续叨扰了。” 赵祈叹了口气。 这几日父亲有意将权柄下移,可累坏了他。 “不过恩人店铺开张,我还是要去凑凑热闹的,我身边也有不少朋友,到时候都带过去,也都热闹热闹。” 顾清听他要给自己拉顾客,高兴的不得了。 “这感情好,等开张的前两日,我派府里下人去给你送消息!” 两人就这么说好了。 等赵祈走了之后,顾清又犯起了愁,一屁股坐在藤凳上,双手托腮,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 黄老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不解询问。 明明赵祈母子被下毒一事的真凶也找到了,身上的毒也解的差不多了,甚至还得了那么多的谢礼,可她怎么看起来却一点都不高兴。 奇了怪了! 陈知舟也有着和黄老同样的困惑,湛黑的眸子紧紧的盯向她。 “其实也没什么!” 顾清见两人关心的模样,重重的叹了口气,将困扰自己多日的难题告诉两人。 “我就是想不出应该给铺子起个什么名字好,眼看着什么都弄好了,可是迟迟想不到合适的!” 每次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名字,总是觉得都差一点,不那么令人满意。 “这的确是该好好想一想!” 陈知舟点头。 开店铺,牌匾很重要! “不过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若说让我带兵打仗,揍个什么人,我是手到擒来,这种起名字的事情,我是万万做不来的。” 陈知舟识趣的退到一边,自觉为顾清和黄老倒了一盏茶,不再多话。 黄老见状也连连叹气,为难的表示,“我也不行,论医术,我可以,可是弄这种文绉绉的事情……” 他顿了顿,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顾清原本就没指望他们,见这样也只是抿了抿唇。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倒是生出了个好主意。 “既然想不出来好名字,不如等开张之日让客人来取吧!” “嗯?” 她这个说法新奇,陈知舟和黄老都被吸引,神情中满满的都是好奇。 “要我说,起名字这件事也是讲究缘分的,而且一个人的才思总归是有限的,大家在一起集思广益,说不准会有惊喜呢!” “只要名字被选用,可以赠送客人店内售卖的东西,或是香料,或是器皿,都成,只要能吸引人就成。” 顾清的思路瞬间被打开,兴冲冲的和他们讲述自己的灵感。 “开张的前两日,可以大肆的宣传这一点,作为吸引顾客的噱头。” “既可以让顾客有参与感,咱们也不用绞尽脑汁的想名字,岂不是一举两得。” 闻言,陈知舟和黄老都觉得十分不错。 陈知舟还主动揽起了宣传的责任,他手下的暗卫多得很,办这点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嗯,夫君做事,我是放心的。” 顾清勾勾唇角,目光投到黄老的身上。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顾清朝他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黄老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发凉,总觉得她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果然,下一秒顾清就眨了眨那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开口道:“黄老,这铺子也有您的一份,您是不是也该出点力?” 她的声音极尽温柔,循循善诱道。 在黄老听来,却忍不住的直打哆嗦,眯起眸子,满脸警惕的看向她。 “你想说什么?” 顾清见他这幅模样,又无奈又好笑。 她蹭了蹭屁股底下的藤凳,靠近黄老,“也没什么,就是想让您也出一份力,帮忙宣传宣传咱们的铺子。” “到时候挣了钱,您岂不是想买什么药材就买什么药材!” 她知道黄老的软肋在哪里,简直一戳一个准。 黄老果然被她的话诱惑,眼中的警惕也减弱了不少。 “怎么宣传?” 他一没有人脉,二没有手段,难不成要去大街上喊吗? 黄老还在困惑的时候,顾清便早就打算好了。 她嘴角噙着笑,却并没有直接告诉黄老,“这件事对您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 开张当日。 “顾清,你……这就是你说的,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黄老刚一到就被顾清套上了一件藏蓝色的褂子,还没摸清楚状况,就被领到了门外被搭起来的一处小棚子里,被押着坐到了桌案前。 正稀里糊涂的时候,余光恰好瞟见旁边挂起来的旗帜,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妙手回春,在世华佗! 他瞬间就回味过来了一些事情。 怪不得! 黄老此时萌生出一股被逼上贼船的感觉,眯着眸子,瞥向顾清。 “我,我也没说错啊!” 顾清心虚的蹭了蹭鼻子,朝他露出讪讪的笑,并恭维道:“这对您来说,的确是手到擒来,再轻松不过的事情啊!” 不等黄老做出反应,她便装成听到有人叫她似的,逃跑般的离开了。 “这鬼丫头!” 黄老无奈的摇摇头,只能认命的坐下,静静的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另一边,陈知舟正在给店铺里的伙计们训话,再三叮嘱他们,今天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大家再去检查检查各自应该负责的地方吧!” 才散开众人,他就瞥见了藏在角落里,喘着粗气,不断平复心情的顾清。 他嘴角弯起一抹宠溺的笑容,大步流星的朝她走去。 “黄老都知道了?” 看她的反应,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顾清点点头,嘴角也不自觉的攀升出笑意,像是一只得逞了的小狐狸,十分可爱,尤其是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 陈知舟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顾清装作不悦的皱起眉,推了推他的手,嗔道:“别闹,一会还要迎接客人呢!” 脸上的妆都要被他弄花了。 这可是翠屏辛辛苦苦给她画好的,足足花了快半个时辰呢! 第79章 实在是下了大功夫 “清儿~” 穆歆从老远的地方就看到顾清和陈知舟。 她奋力招手,朝两人打招呼,声音激昂清越,让人听到便为之一振,不自觉从心底升起一股勃勃正气。 顾清目光瞥见她,同样勾起灿烂的笑容。 “歆儿!” 她说话间,穆歆早就奔到她身旁,热络的拉过她的手。 “你这铺子看起来真不错!” “我可听说了,为你这铺子起名,还赠送香料,要是采用了,还可以随意挑选店铺里的物件,为了这个,我可是下足了功夫呢!” “今日定要拔得头筹!” 穆歆满脸的志在必得,仿佛‘大奖’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穆征在她身后听到这些话,勾了勾唇角,忍不住出声调侃。 “是是是,那可实在是下了功夫的!” “哥~” 听他要揭自己老底,穆歆转头朝他瞪去,示意他不要胡说。 穆征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有先见之明的向后退了两步,保持好安全距离后,才姗姗开口。 “你们可不知道,就这平日听到‘书’这个字都头疼的人,这两日非要赖在我的书房内,将我的书房翻了个乱七八糟,这也就罢了,最可气的是,这人好不容易翻出来,还没有看上两眼,就困得不成样子。” “若不是我在旁边叫着,只怕早就找周公下棋去了!” 想起这两日的折磨,穆征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委屈’全都吐诉出来。 “也不知道你们那个出的损主意,简直是苦了我了!” “穆征……你,你……” 穆歆被当众戳穿老底,羞的脸蛋通红。 不顾长幼有序,直接吼出穆征的大名,随后松开拉着顾清的手,朝他扑过去。 速度之快,简直令人难以反应。 宛如饿狼扑食一般,一手拍住穆征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有损自己形象的话。 穆征并未反抗,而是满脸溺爱的配合着她的举动。 看着他们兄妹之间温馨的嬉闹,顾清也没有制止,笑着任由他们这样。 “这是?” 赵祁带了贺礼,刚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自小在京都长大,一言一行都十分守礼,还从没有看到过这么离经叛道的行为,不由得愣了愣,哑然的望向顾清。 顾清看出他心中所想,没有过多解释。 “无妨,只是兄妹间小打小闹。” 穆歆瞥见赵祁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尴尬的松开手,直接躲到了穆征的身后。 穆征云淡风轻的笑着,从容不迫的整理衣衫。 “这位是赵国公府的公子赵祁,这位是穆侯爷的世子穆征,那位是他的胞妹,华丰郡主穆歆。” 顾清为他们彼此介绍。 赵祁和穆征相互致意,简单的交谈了一番。 眼看着店铺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隐隐有要将整条街堵的水泄不通之势。 顾清知道时间差不多了,简单的和他们三人打了声招呼,转头去寻秋容,命她将挂鞭放好。 “大家往后退一退!” 因着围观的百姓都太靠前,怕会误伤到他们,秋容连同着店铺的伙计们,将人群向外扩了扩。 其中一伙计攥紧了手中的火折子,朝着挂鞭走去。 伴随着引线被点燃,伙计连忙向旁边跑去,其他人也都纷纷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气氛被推到了高潮。 顾清看着那红红火火的挂鞭,脸上的喜气收也收不住。 她今日穿着也十分喜气应景,淡笑着站在牌匾下,让人无法忽略。 鞭炮声聒的她耳朵疼。 下一秒,一双温热且有些粗粝的手掌盖了上来,为她隔绝了所有的吵闹和喧哗。 顾清抬眸,朝双手的主人望去。 只见陈知舟今日罕见的着了身红袍,满头的黑发又被一只红飘带高高束起,微风徐过,飘带飞舞,洒脱出尘。 他原本就生的十分不错,如今更被衬得面若白玉,出尘绝俗,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察觉到她眼中掠过的一抹惊艳,陈知舟勾了勾唇,看起来十分享受。 鞭炮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在平息的那一刻,秋容迈着轻快的步伐,站在店铺的门口,清了清嗓音,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顾清早就准备好的。 “感谢各位客官今日捧场,欢迎大家进店里看一看,买不买都无所谓,今日我们特地给大家准备了一点点小礼物。” “不过要求是,希望大家可以为我们的铺子取个你们认为不错的名字,无论是什么名字,只要你们觉得好,都可以。” 秋容边说,边抬起手朝着身侧指了指。 众人顺着她的手望去,那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放好了笔墨纸砚。 还有一个模样清秀,小家碧玉的女子坐在桌子前,手持毛笔,摆出要写字的样子。 “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位是我们铺子的账房先生,只要大家心里有了名字,都可以告诉她,让她帮你写下来,凭着她写的纸条进店,将纸条交给店铺内的伙计,就可以免费的领取一份香料。” “若是名字一旦被采纳的话,不仅可以从我们的铺子里随便挑选香料,还会赠送给那位幸运的客人一个由上好羊脂玉雕刻而成的香盒。” 秋容的话声刚落,底下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尤其是来凑热闹的百姓,一个个都瞠目结舌,感叹店铺的掌柜大手笔,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要不要试试?” 男人用手肘怼了怼身边人,朝他扬了扬下巴。 “当然了。” 那人连想都没想就回答,兴奋的搓着手,“这么好的机会,不试白不试。” 他这一句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思。 反正又没有什么要求,只需要动动脑筋,就能得到免费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尤其是一旦采用了,还能免费得一个羊脂玉的器件,就是拿到当铺去换,也能得不少银子。 这若是被选中了,岂不是天上掉馅饼! 第80章 不劳五皇兄担忧 顾清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笑容愈发浓郁。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果真是好热闹,看来九妹没有诓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知舟和穆征率先反应过来,朝那方向望去。 而顾清、穆歆和赵祈也被两人带动的朝同一方向瞟去。 那声音的主人不是他人,正是三皇子李向霁,他身边乖巧站着的女子是九公主李月。 “那当然了,月儿什么时候骗过三哥!” 李月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随后立刻挺起腰背,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顾夫人,本……本来我好几次都想出来找你,可是被好多事情耽搁了,一直不得空。” 她热络的挽住顾清,虽然是在和顾清说话,可是目光却始终黏在穆征的身上,一副少女怀春的心思。 在场的诸人都看的清楚,心知肚明却都默契的没有点破。 “公……” 顾清即将脱口而出,察觉到不妥,立刻将下面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 脑子飞速旋转后,才又道:“李小姐想来,我自然欢喜,随时都恭候大驾。” “那感情好!” 李月闻言,高兴的不得了。 她可听说了,穆歆这段日子和顾清走的很近,两人好的都要能同穿一条裤子了。 而征哥哥最疼爱穆歆这个妹妹,若是自己也能借着和顾清的关系,与穆歆交好,在让穆歆多在征哥哥面前帮自己说好话,拿下征哥哥岂不就是早晚的时间问题! 这样想,她心中越发期待。 顾清看出她的心思,对于被她小心思所算计的人,也并不是很反感。 在她看来,九公主李月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做任何事情都凭着一腔热血,不考虑任何因素,只在乎自己的情绪。 这种人虽然看起来任性,却也是十分好相处的,没有什么恶毒的心思。 她和顾淼、白戎戎之流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类人。 若是比起来,顾清还是更喜欢和李月相处,至少不需要费心思,也没有什么尔虞我诈。 “李小姐,我们铺子里如今有个活动,在向所有的客人征集名字,若是被采用了,会赠给那个人一个小礼品,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参加呢?” 李月听了她简单的介绍,被勾起了兴趣,不过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含情脉脉的朝穆征望去。 今日或许有太多人在场,她比在宫宴那日腼腆许多,不在光明正大的吐露自己的感情,只是悄咪咪的偷看。 每次在要对上穆征的眼神后,就快速移开。 顾清看着她逐渐绯红的脸颊,立刻心领神会。 “要不咱们大家一起去?” 众人听到她的建议,都没有反对。 就在他们朝着设置的桌子走去时,人群突然间停止了骚乱,一队人横冲直撞的冲入人群,快速的将百姓向两边驱散,腾出一条中间的道路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时候,队伍的最后面传来唱和声。 “五皇子到,闲杂人等避让!” 五皇子李向晟在众人的目光下隆重出现,身上绣着蟒蛇纹的长袍十分华贵,那气势不像是来凑热闹,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顾清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心里的弦儿立刻被绷紧,手脚都不自觉的暗暗用力。 “没事的,一切有我呢!” 陈知舟温柔的拍了拍的她的肩膀。 顾清听着他的声音,原本慌乱的心瞬间被平复下来,攥紧的手也渐渐放松。 “九皇妹,你这么贸然的出宫,身边还不带着侍女和侍卫伺候,也太危险了,母后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责罚你的。” 李向晟湛黑的眸子环视了一圈,率先停在了李月的身上,端起一副兄长的架子,声音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压迫感。 “这就不劳五皇兄担忧了,我此行是跟着三皇兄出来的,母后也是知情的。” 李月被李向晟盯得浑身不自在,同时不喜他一来就揭穿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没好气的回道。 李向晟被她当着众人面怼,原本还淡笑的脸瞬间僵住,眼中狠厉的神情一闪而过。 这个臭丫头,现在越来越过分,再怎么身份尊贵,不过是个公主而已,有什么好嚣张的! 等有朝一日,自己登基,早晚要她好看! “九皇妹既然这样说,看来是皇兄我多管闲事了。” 李向晟再次恢复在人前的文雅公子姿态,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说起话来也是温和有礼。 不过他刚才的眼神,完全被顾清精准捕捉。 若不是她重活一世,知道了李向晟的真面目,刚才又特意的注意他,恐怕就真的要被他营造出来的假象所蒙蔽。 李向晟这个人最喜欢在外面装出一副待人宽和,文质彬彬的形象,实则最小心眼不过,但凡是有官员在朝上参他,或者是提及一言半语他的不好,他都会怀恨在心,并在暗地里想尽办法,编织罪名陷害那人。 他手下的门客也多半和他一样,都是睚眦必报,不能容人的小人。 这一点在他如愿登上皇位之后更加猖狂,上面再也没有人压制他,他就宛如脱了缰的野马。 朝廷在他的手中,苛捐杂税、大兴文字狱。 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人心惶惶,尤其在他建立了锦衣卫之后,这种情况达到了顶峰,百姓连在家里都不敢畅所欲言,每日提心吊胆,生怕会被锦衣卫暗中盯梢。 稍有不慎,小命不保都是小的,有数不清的人家在一夜之间被灭门,那状况简直惨不忍睹。 顾清当时瘫在床上,出不了屋,可仅仅是听着丫鬟的讲述,都觉得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顾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李向晟将目光从李月身上收回,直勾勾的盯住顾清。 看着她垂眸,遮住了那双勾人眼睛,抿了抿唇,率先开口,丝毫不顾及她已经是人妻,并且她的夫君还在身旁。 顾清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面对他不怀好意的示好,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五皇子万福。” 她恭敬的行礼之后,就悄悄的退到陈知舟身后,摆明了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第81章 五皇子,请您慎言 若是一般人,对方表现的如此明显,就应该识趣的不再继续。 不过顾清明显是高估了李向晟。 他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仍旧自顾自的说话。 “顾夫人,凭你和本王的关系,何须如此多礼呢!” 他嘴角始终挂着笑,可却无形中让人感觉到阴冷,仿佛被毒蛇盯住了。 顾清知道,他就是故意当着陈知舟和众人的面,将话说的模糊不清,让众人觉得他们之间有暧昧、不可见人的关系。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座瘟神! 顾清只差将‘晦气’两个字写在脸上。 “五皇子,您说笑了,臣妇和您不过是一面之缘,还是当着夫君的面,哪里有什么关系呢!” 她三言两语,直接击碎了李向晟的小心思。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的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而她越是这样想要撇清,李向晟对她的兴趣就越来越浓。 他见过的女人无数,自荐枕席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却从没见过她这种着急想和自己撇清关系的女人。 仿佛在她眼中,自己是什么再恶心不过的脏东西一样,生怕会将她污浊了。 李向晟眯起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表情。 “是本王失言了。” 说罢,他目光有意的朝着陈知舟瞟去,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本王和你父亲顾大人曾交谈甚欢,故而才这样说,如今看来,这话倒是颇有歧义,若是引起了陈大人的误会,本王愿意赔罪道歉。” 陈知舟目光凌厉的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语气咬的极重。 “这就不必了。” 他转过头,拉过顾清的手。 当着李向晟的面,和她十指相扣,两人浓情蜜意,如胶似漆,恩爱到简直羡煞旁人。 “我从未怀疑过夫人,就像夫人也从未怀疑过我!” “所以五皇子不必介怀。” 他尾调上扬,自信的回怼李向晟的挑衅。 既然他不怀好意的想要挑拨他们夫妻间的关系,那自己就当着众人的面当着他秀恩爱,直接把他变成跳梁小丑。 李向晟这一拳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给对方任何伤害,还全都反弹到了自己身上。 他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原本精心维持的人设也险些破功。 顾清看着他们之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后以陈知舟轻松的取得胜利而宣布告终,嘴角的笑意都快忍不住了。 她在暗地里伸出手,朝陈知舟竖起了大拇指。 陈知舟看到这一幕,也朝她眨了眨眼。 他们夫妻俩,当着众人的面玩起了小把戏,简直甜蜜到腻人。 穆歆见状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直接转头去写名字,而李月则是一脸羡慕,余光还时不时的瞟向穆征。 赵祈原本想要放下贺礼就离开,如今一时间倒是脱不了身了。 看着陈知舟和五皇子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只觉得如芒刺背,与其留在男人们的‘战场’上,他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头追上了穆歆的步伐。 这个丰华郡主倒是蛮有意思的,和他见过的所有京都贵女都不同。 “五皇弟,听说你最近都在忙着南方的水患,整日整夜的聚集幕僚在府中,商讨此事,如今看来应该是商讨出了合适的策略,所以今日才有如此的闲情逸致,还专门腾出空来凑热闹。” 李向霁见老五始终将目光锁定在陈知舟夫妻身上,一副没完没了的模样,心底冷笑,主动开口,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扎在他的心上。 南方水患一事,是他主动揽在自己身上的,就是为了在父皇面前表现,可奈何他心比天高,却没有半点真才实学。 事情已经快过去了半个多月,他却拿不出一点有用的方案来。 父皇几次表露出不悦,他也终于慌了神,昼夜不停的宣召幕僚,逼迫他们想出解决办法来。 只可惜,李向晟手底下的那些人跟他一样都是废物! 他如今已经成为了朝中的笑柄,更失去了父皇的心,若是在拿不出手段,只怕会彻底失势。 果不其然,李向晟闻言,心态彻底崩了,整个人的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 这厮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恶心自己! 简直太过分了。 他恨得牙根痒痒,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要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就不劳烦三皇兄操心了,这点小事,臣弟还是应付的来的。” 李向霁看着他脸上那比哭还丑的笑容,险些绷不住。 陈知舟和穆征也都是知道内情的人,两人相视对望,眼底也都划过默契的富有深意的表情。 李向晟扫过三人的神情,更是恨得心里喷火,一口气噎在胸口,难受极了。 他脑筋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转怒为笑,一直不怀好意的盯着陈知舟,仿佛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一样。 陈知舟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陈大人,本王可听说,你曾经在白将军的麾下做事,和白将军家的小姐更是情谊深重,可是如今回到京城,转眼间就有了新欢,不知道让白将军心中该作何感想啊!” 兜兜转转,他竟然将话题转向了白戎戎。 陈知舟闻言,立刻紧张的望向顾清,生怕她会受了挑拨,误会自己。 却没想到顾清比他先一步张口。 “五皇子,请您慎言,我夫君和白小姐清清白白,您这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造谣他们两人的关系,毁白小姐的清白,若是白将军知道了,才不知道该如何想呢!” “而且,我同夫君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向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理智,而且还牙尖嘴利,说出的话句句在理。 他的脸色一沉再沉,终于忍不住,转头拂袖而去。 “阿舟,今日可让本王长了见识了,你的这位夫人,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此伶牙俐齿,竟然能将五皇弟怼的说不出话来,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伴随着李向晟走远,李向霁才放声大笑,同时不忘了大大的称赞了一番顾清。 “三皇子谬赞了,顾清愧不敢当。” 第82章 我叫司徒胜 顾清自谦道,找了个借口离开,去找穆歆等人。 他们一人要了一张纸、一根笔,正在埋头苦思。 尤其是穆歆,她咬着唇,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认真,倒是真像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顾清见状,凑到她身旁,看到她纸上的内容,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竟然一个字都没写,还在纸上画了个大王八。 简直画的栩栩如生! 顾清无语,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好郡主,这就是你下足了功夫的结果?” 穆歆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画,脸上一阵羞臊。 “你这可就为难她了。” 穆征不知道何时凑到她们旁边,饶有兴趣的盯着顾清,声音柔和。 “她自幼不喜欢读书,若是耍起刀枪,比谁都兴奋,可是若要他她拿起笔来,简直是少之又少,难如登天。” “她如今肯拿起笔,好好的坐在这里,就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穆征随手夺过穆歆手中的毛笔,在纸上落下笔走龙蛇的几个大字,行文洒脱肆意,倒是和他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差不太多。 “幽兰坊!” 顾清凑过去,看着他书写的字,低声的念了一遍,不过看样子却并不满意。 对于她的反应,穆征也丝毫不恼。 反倒是越发期待,顾清到最后究竟会选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出来。 随着穆征落下笔,一旁的赵祈也受到启发,逐渐有了灵感。 “折芳馨!” 顾清看着他的字,笔锋内敛,且笔力不足,多半是身体的原因所致,以往不能在这上耗费太多的力气。 所以这字才会远远差了穆征一大截。 不过虽然刚劲不足,却十分的娟秀精致,也不失为一副好字。 “这个名字倒还新奇些,只不过还不太是我想要的类型。” 顾清话语中有些犹豫。 若是看了一遍下来,还没有什么合适的名字,那就采取赵祈的‘折芳馨’! “ 要我说,不如就简简单单一点,叫巽香馆如何?” 穆歆歪着头,大大咧咧的望向顾清。 她的话才说完,还不等顾清否决,就遭到了一众人的反对,其中以她的亲哥穆征为最。 “算了吧!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了。” 穆征抿唇,毫不留情的直接说出心底想法。 穆歆立刻皱起眉头,不悦的怒嗔道:“怎么了吗?这个名字究竟哪里不好?” 面对她的质问,穆征只是淡然一笑。 穆歆小脾气‘噌’一下窜上来,追着他开始打闹。 她的武功本就是半吊子,自然比不过被穆候精心培养的‘接班人’,穆征三两下便轻轻松松的甩开了她的追逐。 穆歆眼看着追不上,也不再跑了,生闷气的回到顾清身边。 顾清瞧着她孩子气的一面,哑然失笑,忍不住出言安慰道:“其实我就觉得你的巽香馆挺好的,简单大方,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闻言,穆歆眸光瞬间亮了不少,得意的小表情也浮现在脸上。 “就是就是!” “自古英雄所见略同,还是清儿更加懂我。” “才不像是某些人,眼瞎!根本不能慧眼识珠,哼!” 夸奖顾清的同时,穆歆还不忘狠狠的剜了一眼穆征。 后者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赵祈看着他们兄妹间毫不做作的亲昵相处,心中生出无限的羡慕。 他自幼就很羡慕旁人间兄弟姐妹们的情谊,可惜他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并无其他的手足兄弟,享受不到这份乐趣。 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聒噪的吵闹声。 动静很快就吸引了顾清等人的注意力,待匆匆赶过去一看,只见是店铺里的伙计和一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起了冲突。 那小乞丐脏兮兮的,衣衫褴褛,不过依稀能看得出模样生的不错。 看他的年龄,应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怎么回事?” 顾清沉声询问,目光始终盯向自家的伙计,表情有些不悦。 “之前是怎么教你们的,全都忘了吗?” 来者皆是客,如今开张第一日,就在店铺门口和客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伙计听出了顾清的责怪,连忙松开手,垂下头,不过表情中还似乎不太服气。 低声为自己争辩道:“夫人,这不能怪我。” “是他先胡搅蛮缠的。” 伙计想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小乞丐。 “你胡说!” 小乞丐丝毫不示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他也想要起名字,可是伙计见他落魄,满脸的嫌弃,拦着他不让他上前,两人就这样才争执了起来。 顾清听完之后,立刻冷着一张脸,满脸肃穆的瞪向那伙计。 “你先去招呼其他人!” 赶走了伙计之后,顾清亲自招呼小乞丐,耐心的询问他。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温柔,像极了他模糊印象里母亲的声音,尤其是那张灿烂如朝旭般的笑容,更是深深的刺入他的眼睛中。 小乞丐被那笑容晃得愣了愣,乖巧回答。 “姐姐,我叫司徒胜!” “蛮好听的名字。” 顾清点点头,对上他那双单纯无暇的眼睛。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其实看他面黄肌瘦的模样,顾清已经猜出了大半来,只是看着孩子有眼缘,从心里忍不住的想多问两句。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 司徒胜的眼圈瞬间红了,摇摇头,像是一只悲伤的小狗般,委屈的望向顾清。 “爹娘全都病死了,家里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真可怜!” 穆歆站在旁边,听到司徒胜的遭遇,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 司徒胜对这种目光,心中十分不满,甚至是讨厌、厌恶。 这种同情、怜悯的目光他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惨,即便是成为了孤儿,他也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吃饭,甚至比一些只知道乞讨的壮年人过的更好些。 他已经十分知足了。 顾清瞧出他的抵触,顺势转移话题。 “司徒小弟弟,你刚才说也想要帮我们的店铺起名字?” 第83章 用所有的奖励来换 顾清将扯远的话题再度扯回来。 司徒胜重重的点头,稍显稚气的脸庞上,挂满了自信,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所想的名字说出来。 “古诗有云:烟斜雾横,焚椒兰也!” “不如就选取其中的字,叫椒兰。” 说罢,他抬头认真的望向顾清,即便掩盖的再好,眼中却依然有一抹紧张流露。 其实他远没有自己所表现的那么淡定。 “椒兰?” 顾清闻言,压低声音重复了两句,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来,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个名字究竟合适不合适。 反倒是穆歆听了之后,投向司徒胜的目光发生了转变。 司徒胜在她心里,瞬间从一个可怜的孤儿小乞丐,变成了腹有诗书的读书人。 只不过她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假象而已。 这个司徒胜身上,有很多的秘密。 顾清目光再一次投向他,将他从上到下的审视了一遍。 在听完他所念的诗句,所起的名字之后,目光由最初的温柔,逐渐转变为警惕和防备。 不过也只是稍纵即逝,转瞬就恢复了正常神色,继续朝他报以温柔的笑容。 “你以前上过学?” 她压下心中的怀疑,简单试探。 司徒胜也应答自如,面对她的试探,回答的滴水不漏,让她找不出半点破绽。 而越是这样,就越让顾清怀疑。 他可真不像是个只上过三两年学的普通孩子,凭他说话的严谨,和那份不符合年龄的城府,更像是被精心培养过的。 不过她越是心中怀疑,面上却越要表现的淡定。 “的确是个极不错的好名字!” 顾清点点头,脸上早已经写满了满意,言语之中的意思,都是要采用他所起的名字。 众人见她竟然采用了一个小乞丐的名字,都纷纷惊讶不解。 若说这名字,其实并不算太好。 论雅致,赵祈的‘折芳馨’更加雅致。 若论大方,穆征所起的更是强出千百套。 总之若是单论起来,总有比它还好的名字,它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众人都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都不理解顾清如此选用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中只有陈知舟,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诧,甚至嘴角始终噙着淡笑,完全赞同顾清的做法。 他坚信,她如何做,自有她的用意! “既然选好了名字,不知道三皇子您可否愿意赏赐一幅墨宝,让臣妇拓印出来,作为牌匾悬挂在店铺之上。” 顾清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李向霁自然也看出来了,接过伙计恭恭敬敬递上来的狼毫笔,挥毫写下苍劲有力,锋芒毕露的两个大字——椒兰! “好!” 在场的众人里,识货的大有人在,在李向霁写完字后,立刻带头鼓掌叫好。 “多谢三皇子!” 顾清连忙命人收好,转头向李向霁道谢,故意拔高了声音,像是生怕还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样。 反正他的身份是被五皇子戳破的,自己也不过是添把火而已。 有了皇子御笔朱批的牌匾,京都那些趋炎附势、喜欢巴结的小人,必定会争着抢着的上门来。 而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等回去之后,她可要命人好好的大肆宣传一番。 以后三皇子可算得上她们铺子的活招牌了。 待处理好一切后,她才有空转过头去处理司徒胜的事情。 她取过由店铺中手艺最好的雕刻师傅制成的羊脂玉香盒,将其塞到司徒胜的手中,并向他说道:“司徒小弟弟,按照我们活动规则说的,你可以在店铺里任意挑选物品。” “去看看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吧!” 司徒胜听了她的话,却一动不动,只用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望着她。 顾清微微皱眉,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去?” 难不成是不好意思? 司徒胜面对她的疑问,摇了摇头,眼中萌生出一丝祈求,表情挣扎。 直到过了好半晌,才开口不好意思道:“姐姐,我能不能不要这些东西!” “嗯?” 他此话一出,顾清听得的就更加糊涂。 在场的所有人费劲巴力的帮店铺起名字,都是为了最后的奖励,他却不想要? 司徒胜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咬了咬唇,深呼吸后,缓缓道:“姐姐,我想留在铺子打工,我能不能用所有的奖励来换!”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他原本最讨厌提起自己的身世,让众人可怜,可是为了完成幕后之人的命令,也只能忍住心中的不喜,故意卖惨。 顾清看着他如此模样,也忍不住有些心软,更多的是,也想要看一看这个司徒胜究竟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有问题! “你真的想好了?” 顾清再一次向司徒胜确定,同时将羊脂玉香盒的价值告诉他。 “这东西虽然算不上什么无价之宝,可你若是将它当掉,可是能换成不少的银票呢!” “虽然保不了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但是能让你衣食无忧,吃喝不愁是没问题,你真的要放弃这么好的事,只求做一个小小的伙计吗?” 顾清的话传入司徒胜的耳中,他却没有半点犹豫,坚定的点了点头。 围观人群见状,一时充满了惋惜和感叹。 这不可惜了嘛! “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是呀!多好的机会,有了这辈子就稳妥了,这样的好事怎么落不到我的头上!” “就是,偏偏有人还不珍惜。” “站着茅坑不拉屎,早说不用,何苦要参加,不如把这样的好机会留给其他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其中有惋惜、懊悔、羡慕、嫉妒,许多复杂的情绪都杂糅在一起。 这些话都丝毫不加掩饰的涌入顾清和司徒胜的耳中。 顾清的想法也和这些人差不多,她总觉得这个司徒胜身上一定有秘密。 从他出现到刚才,所有的行为都太过可疑了。 而司徒胜面对这些人的话,完全没有被说服,反而更加坚定。 “姐姐,可以吗?” 他眨着眼,语气近乎哀求。 第84章 你就先留下 顾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望向陈知舟,征求他的意见。 陈知舟察觉到有目光探来,抬眸。 两人视线相交。 他看懂了顾清的心思,朝她颔首,无声的支持她的想法。 “你真的想好了?绝不后悔?” 顾清加重了语气,审视的盯着司徒胜。 她极少见的在一个人身上完全看不出其心中所想,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情况。 其一便是那人心思澄澈纯净,就像一张完全没有被浸染过的白纸,再者就是那人城府极深,善于伪装和隐藏自己。 只是不知道司徒胜会是哪一种! “想好了,绝对不会后悔的。” 司徒胜斩钉截铁。 对他这种没有由来的坚定,顾清和陈知舟都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心思向下沉了沉。 “好,那你就先留下来吧!” 顾清没有再多说其他,点头同意,并先和他讲清楚了自己的规矩。 “就先做个伙计,帮大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到时候我会让秋容找个人来带你,你好好学,工钱和他们是一样的。” “若是没有住的地方,就同他们一样回陈府,先凑合凑合,等这里的后院收拾好,你们就都搬过来,也能更好的照顾生意。” “其他的,我倒是没什么要求,只有一点——做事不能敷衍,一定要用心,若是你偷奸耍滑,被我知道了,我必定不会手软,会直接将你赶出去的。” “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顾清一时也就想到这么多,她望向司徒胜,随时观察他的反应。 司徒胜依旧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他目光真诚的对顾清保证。 顾清蹙眉,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什么绝对不辜负自己! 把她说的好像是什么委屈巴巴的小媳妇一样。 “既然你以后要当‘椒兰’的伙计,就不能再胡乱叫什么姐姐了,要随着大家一起,称我夫人,或是称东家也可。” 毕竟其他伙计都是和陈家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和司徒胜还是不同的。 司徒胜闻言,脸上虽有失望,却还是乖乖的答应下来。 “好,那就先这么着吧!” 顾清满意的点点头,随手指了个伙计,命他先带着司徒胜好好的转一转,熟悉熟悉内部的构造,同时也介绍介绍今后的职责。 “我带你去吧!” 伙计笑着朝司徒胜道。 司徒胜报以同样的微笑,临走前还朝顾清挥了挥手。 看着笑容灿烂,眸光天真的司徒胜,顾清抿了抿唇,眸光随着他的离开,逐渐拉长,低沉幽深。 只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吧! 顾清殊不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司徒胜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笑,眸光冷淡,脸色又臭又拽。 领着他离开的伙计见到这种变化,简直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另一边,椒兰的活动正在继续。 三皇子亲自为其提笔,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尤其是稍微有些头脸的夫人、小姐们,更是都铆足了一口气,互相攀比着,想要博得三皇子的高看。 若是能博得他的青睐,当上王妃,哪怕是侧妃,也是值得的。 毕竟皇上膝下的子嗣虽然不少,可是出类拔萃的就那么一个,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在其中,且两人还都只有侧妃和侍妾,并没有选正妃。 其实按照两人的年龄,早就应该娶正妃了,可是这件事却被皇上一力压了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出于对立嗣的考量,太子的太子妃一定要身份贵重,且娘家能够助力。 皇上对立谁为太子始终犹豫不决,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清看透了她们的这种心思,大喜,更加不愿意放过三皇子这位‘财神爷’,使出了浑身解数,就为了让他能多留一会儿。 李向霁自然看出了她的意图,不过看在陈知舟的面子上,也没有拆穿,无奈的配合。 …… “发了,发了,这回可真的赚大发了!” 顾清白嫩纤细的手指飞快的拨弄着算盘珠子,看着那惊人的利润额,嘴角简直快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正在朝自己招手! 今天的生意简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火爆。 紧紧是从那些夫人、小姐们身上赚的,就可以再盘下来十间这样的店铺了,再加上其他零零星星的利润,也都十分可观。 “忙了一天,快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陈知舟贴心的递过来一杯温水,对她关怀备至。 目光不经意的瞟过账本,也被上面的数字惊了惊。 他暗地里也开了快近百间店铺,遍布在全国各地,生意也都十分不错,可是任那个都做不出顾清这样的成绩来。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适合经商,脑子灵活不说,还十分会抓人心。 看着她今天仅凭着三言两语,就哄得那些夫人、小姐团团转,不仅是心甘情愿的交出银子,有的还甚至为此快要动起手来。 全靠了她提出的‘限时限量’! 东西贵精不贵多。 一样东西越是满大街都是,越是不值钱,而同样的东西,若是只有一件,必定会遭到人的疯抢,尤其是在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 在他们看来,银钱不重要,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能抢到一件谁都没有的东西,才能象征着他们的势力和手段。 “嗯,的确是累死我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顾清才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上仿佛被千金压着一般,连手都抬不起来。 她都这样,更不用提一直在招揽客人伙计,还有在外面义诊吸引顾客的黄老了。 顾清眸光一转,立刻叫来秋容,吩咐她从今日的盈利中拨出一部分,当做是给伙计的辛苦费。 至于黄老…… 她勾了勾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清算好所有的账目,两人才终于离开,出门时天都快黑了,硕大的太阳被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吞噬了一半下去。 他们踩着余辉,并肩同行。 …… 陈府。 顾清洗漱好,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不想挪动一步。 直到此时,她才感觉出到底有多累。 第85章 是狐狸,总会露出马脚 身子骨好像要散架了一样,从脚底板一直向上蔓延,全都是又酸又胀又痛,动一动就疼的不得了。 “怎么了?” 陈知舟回到房间,看她趴在床上,有些打蔫,立刻凑上去。 “别动,疼!” 被他碰到一下,顾清疼的龇牙咧嘴。 陈知舟见状,沉沉的叹了口气,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心疼。 “这两日在家好好歇一歇吧!” 他边说还不忘抬起手,轻轻的帮她揉开紧绷的肌肉。 “疼疼,你轻点!” 顾清疼的直想要往后退躲,可是却被陈知舟牢牢的控制住,根本就逃无可逃。 “我根本就没怎么用力。” 陈知舟虽然这样说,还是心疼的将力气降到最轻。 顾清咬紧牙关,默默的忍受着,起初还只是疼,到了最后竟有些爽。 “你今日将那小子留下,是不是别有用意?” 陈知舟忍了整整一天,如今终于可以问出来。 顾清被弄得隐隐升起一股倦意来。 她半阖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答道:“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若真是自己的错觉,那是最好的,若不是,能够尽早的警觉起来,对他们也是一件好事。 况且他若是真有问题,将他留在身边,可以时时监察,掌握他的动向,否则若是换成在暗处,只怕他们会防不胜防。 这些话顾清没有说,不过陈知舟却能立马领悟。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湛黑的眸子沉了沉,声音透着一股冷意,“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手底下的暗卫盯着他吧!” “是狐狸,即便隐藏的再好,也总归会露出马脚的。” 他倒是想要看一看,这次的司徒胜究竟是谁的手笔! 对于他的话,顾清没有反驳。 她手上如今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去盯着司徒胜,陈知舟主动揽下这件事情,倒是让她省了事。 …… 翌日。 顾清拎着一大堆蔬菜和鲜肉来到黄老的院门前。 狗儿正在拿着扫帚洒扫院子,余光瞥见顾清,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在和她打完招呼后,立刻兴冲冲的朝里面跑去。 边跑还边喊道:“师傅,顾清姐来了!” “鬼叫什么,我早就听到了!” 黄老从药圃中冒出头来,板着脸,佯装生气的呵斥。 不过狗子早就知道了他的脾气,并不怎么害怕,只是停在了原地,尴尬的吐了吐舌头。 黄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意的往身上蹭了两下,才往外走。 “清丫头,你那铺子里的生意忙的热火朝天,不去打理着,怎么有空来看老夫。” 他的嗓子略有些暗哑。 应该是昨天用嗓子太多所致的。 顾清朝他挥了挥手上的东西,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这不是看您昨天太辛苦,想要来好好犒劳犒劳您嘛!” “我听您的嗓子哑了,我曾经学过一个偏方,泡水喝特别好用,我这就给您弄,顺便再炖上几个香喷喷的酱肘子,您看怎么样?” 黄老哼了哼,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嘴角也不受控制的上扬。 顾清见状,也不在多说废话,一头扎进厨房里。 “顾清姐,用不用我帮忙!” 狗子主动跟进来,询问顾清。 “不管是洗菜、切菜、炒菜,我都会的,娘经常夸我做的东西好吃。”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若是放在富庶的人家,像狗子这么大的孩子,多半都在书塾念书,家里当眼珠子般宠着、护着,哪里会有机会进厨房呢! 顾清心中感叹唏嘘,不过狗子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满脸自豪。 见他这幅表情,顾清忽然感觉自己看待这件事过于偏激了。 狗子虽然生活的贫苦,可是父母对他的爱却是实打实的,他的心态也很好,知道知足常乐。 那些富庶人家里,肮脏龌龊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稍有不慎,连小命都会丢了。 就像自己上辈子一样,被最亲的人背叛了,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临死前才彻底知道真相。 所以这幸运和不幸之间,也是很难评说的! 顾清望向他,衷心的夸奖,同时也婉拒了他的帮忙。 “今天就让姐姐给你好好的露一手,你就坐等着开饭,等下一次,再让姐姐尝尝你的手艺。” 狗子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害羞的跑出去。 顾清被他逗笑,同时撸起袖子来,收敛了笑容,开始专心致志的准备食材。 …… 铺子里。 秋容忙的几乎脚不沾地,前段日子的培训没有白费,她如今游走在各色各样的客人之间,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将事情处理的很好。 “你,傻愣愣的在这站着做什么,还不去招呼客人。” 她余光瞥见司徒胜,见他一上午都站在门口,动也不动,遇到客人都说不上两句话,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留下这样的人能做什么? 秋容没有为难司徒胜,而是找了店铺里最能干的伙计,让其带一带他。 “你昨天可是答应了夫人的,一定要跟他好好学,要不然是会被赶出去的。” 看着司徒胜那副小身板,秋容终究是硬不下心,又嘱托了两句。 司徒胜抿唇,仍旧是一声未吭,不过却十分识趣的跟着那人离开,在心中记下他的举动和话术。 起初时,司徒胜还有些别扭,总是张不开嘴,可逐渐的适应下来,倒是越来越出色了。 唯一让秋容觉得不好的一点就是,这个司徒胜的性格太差了,除了面对客人时和颜悦色,对其他人都是冷着一张脸,爱答不理的模样。 因为他这种个性,其他人也都不太喜欢他。 不过碍于夫人的面子上,却也不敢为难他,向他使绊子,只是不搭理他。 直到下午,司徒胜都没有看到顾清的身影,忍不住皱起眉头。 怎么会这样呢? 他本以为顾清会时常来店铺,所以昨天才非要当这里面的伙计,可没想到第二天就看不到她的影子。 难不成是自己猜测错误,失算了! 司徒胜一想到这种可能,脸色一沉再沉,难看的不得了。 第86章 看病是需要门槛的 而他此时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张罗出了一桌好菜。 “顾清姐,这都是你做的?” 狗子看那满满一桌子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 “当然,怎么样?姐姐的手艺能不能比过你?” 顾清笑着逗他。 狗子却是满脸认真,重重的点头,表情逐渐夸张。 “我的手艺在顾清姐面前,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样的饭菜,怕不是只有宫里的御厨才能做出来的吧! 此时此刻,顾清的形象在狗子心里逐渐壮大,只能用膜拜来表达。 顾清被他真诚的语气逗笑,“好了好了,快尝尝吧!再说下去,一会饭菜都凉了。” 说罢,她夹了一大筷子,送到狗子的碗中。 狗子埋头吃的津津有味。 黄老是早就见识过顾清手艺的,所以并没有像狗子那样夸张,不过却也是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嘴从始至终都没有闲下来。 待酒足饭饱之后,顾清才慢悠悠的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黄老,您的医术那么好,就没想过开个医馆之类的。” “昨天有不少人都是奔着您去的,直到收摊了,他们还不停的问我,您什么时候能接着来,无论收多少钱,都愿意!” “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挺诚心的。” 她抛出一个头儿来,并没有着急将话全都说完,而是默默的望向黄老,观察他的反应是怎样的。 “就知道你这丫头的饭没那么好吃!” 黄老眯着眸子,话里有话道。 被他直白的指出来,顾清也没有尴尬,反而嘿嘿一笑,称赞道:“要不说,还是黄老了解我。” “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自己,我是真心为了您考虑,同时也是替我的客人考虑。” “其实这件事,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一个三全其美的路。” “您真的不好好考虑考虑吗?” 经过这些日子,她看得出来,黄老是喜欢给人看病的,对待病人的时候,往往特别的有耐心。 不仅能细致的告知用量和应该注意的事项,甚至还会告诉病人该如何预防一些容易患上的病症。 这些都表示出他的医者仁心来。 若是一个如此好的大夫,被这样的埋没了,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实在可惜! 其实黄老听了她的一番话,内心也有动摇,可是那么多年在心里形成的观念,一时之间很难更改掉。 最后,顾清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黄老,您见过我那铺子,应该知道那二楼还没有装修,主要是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不如您就在二楼坐诊,但是不收费……” “还是义诊?” 黄老皱眉,先一步询问出声,“上次义诊闹出来的事情,还不长些教训吗?” 他算是切切实实的长了教训,明白当一个单单纯纯的好人,也并非那么容易。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能坏到那种程度。 简直是禽兽,是畜生! 顾清摇摇头,“非也!” “找您看病,是需要门槛的。” 黄老听着她这种说法,顿时觉得有些新奇,抱着期待的眼神听下去。 顾清将自己的想法详细的交代了一遍。 “比如说,某个客人在店铺中的消费积攒到五十两,就可以找您看病。” 到时候看诊的钱会从那消费五十两的利润里找补回来,而黄老没有收到钱,就不算是买卖,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你这到的确是个好办法!” 黄老稍稍的思考之后,点头赞同,不过转瞬,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可是若那个客人没有病,或者是不想看病,消费的那五十两岂不是觉得自己亏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争端,说不定会导致客流量锐减,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人气,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这个顾虑,顾清早就考虑到了。 “到时候可以让客人选择,有需要的客人可以找您看诊,若是没有需要,也可以换购其他的东西,得到相应的优惠。” 这样都得了利,自然就闹不起来了。 黄老对她的头脑佩服极了,连连称赞,也算是同意了她的说法。 顾清见状,笑容瞬间浮起来,牢牢的挂在脸上。 她没有半刻耽搁,告别了黄老,直奔店铺去,将这件事告诉秋容,令她全权负责这次二楼的装修等相关事宜。 “姐……夫人,你喝水!” 司徒胜在她进门的一瞬间,原本烦躁的心情被瞬间平复住,放下身边的客人,凑到她身边,殷勤的为她倒了杯水。 见他过来,顾清早早就收了声音。 秋容察言观色,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再说话。 “你在这里做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顾清接过水,却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上,目光幽幽的射在他身上,打量着他。 “挺好的。” 司徒胜挠挠头,无意间对上顾清的目光。 看着她那张美艳的容颜,尤其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神一晃,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烫的厉害,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大家都对我很好,也很关照我,只是我还不太熟悉,不过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他遇上顾清,话都变多了。 秋容看着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司徒胜,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这人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 一天之内,性格怎么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顾清还不知道秋容心中所想,看着害羞又乖巧的司徒胜,点了点头。 “嗯,你好好干,到时候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又和他说了两句,才让他去招呼客人。 秋容目光紧紧的盯在他身上,直到确定他彻底不会听见,才压低声音,将他的离谱举动全部告诉顾清。 “夫人,他这脾气实在太古怪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您可一定要小心他。” 不亏是被李嬷嬷调教过的,秋容再也不似从前那么大大咧咧的,能有这样的警惕性,顾清十分高兴。 “嗯,我知道了,你也是,这段日子,帮我好好的看着点他。” 第87章 敲打沛儿 自‘椒兰’开业,生意日日火爆。 京城内不少商家闻风而动,也都跟着干起了卖胭脂药妆的买卖。 一时间,洛阳纸贵。 人人手上都有出自‘椒兰’的物件玩意儿。 陈府揽尽天下之财的谣言,也愈发甚嚣尘上。 陈知舟向来桀骜惯了,并不在意这些胡乱话。 倒是顾清,有了几分担忧。 窗外小雨绵绵,透过又浓又密的雨帘,顾清远山一般清媚的眉头微皱。 沛儿站在廊下,恰好瞧见了她的神色。 她端着做好的莲子芙蓉青团进来:“小姐,这是厨房新作的点心,这是时节吃最合适不过了。” 顾清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可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语气平淡。 “我方才吩咐过,任何人不可随意进屋,沛儿,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沛儿心下一颤,立马跪下恭敬认错:“小姐,我是看您今早还未用饭,担心您身子。” “是沛儿错了,沛儿该罚。” 顾清眸光微敛,恰巧瞧见她后鬓上的一朵珠翠。 这是今年京城内小姐夫人里盛行的款式,沛儿这般招摇,倒真是愈发蠢笨了。 “这珠翠,何处来的?我记得我尚未赏过你此物。” 沛儿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是......是二公子可怜沛儿,随手扔给奴婢的。” “哦?二房的手,竟都伸到我房里来了?” 顾清不怒自威,沛儿从未见过小姐如此,身子也忍不住颤抖:“小姐!沛儿对您是忠心的。” “天地可鉴!” 她原本是想摘了再回院子,谁知竟归迷了心窍,想在翠茹翠屏跟前好生炫耀一番。 竟酿成大错! 她早早儿就发觉,小姐的性子已非同以往。 一日不衷,终生不用。 谁知,下一刻顾清却捂嘴笑起来,薄如蝉翼的鲛纱拂过她额发,宛若轻柔的安抚。 “你先起来,何必如此惊恐?” “你若喜欢珠翠,向我要便是,你是我房里的人,怎可收二房的东西?” “若是落人口实,那该如何是好?你毕竟是我的陪嫁丫鬟,再如何我也要护着你些。” 顾清虚抬手,示意她起身。 眉目间的怒意也变为了宠溺的无奈。 沛儿有一瞬间的恍惚。 果然!小姐还是信任自己的! 毕竟她才是小姐最得力的丫鬟! 沛儿心下稍稍安,立马扯下珠翠,丢尽火盆子里:“小姐,是沛儿猪油蒙了心,以后断不会再犯!” “既如此,你先下去吧。” 顾清看着她恭敬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逐渐冷厉。 温柔刀,刀刀致命。 温水煮青蛙,才能让沛儿在死的那一刻,体验一番心如死灰的滋味。 再者,她既被自己抓住了把柄,一时不受罚,日后办事便会愈加猖狂。 她要一步一步,逮着沛儿的狐狸尾巴,扯出顾家的腌臜面目。 ...... 眼瞧着清明将之,虽是下着雨,屋内的闷气也烦人得紧。 最近库房屡屡出差错,扰得顾清愈发头疼。 她侧首看了眼案上摞成一堆的账本,头皮一阵发麻。 与此同时,‘椒兰’铺子,鸡犬不宁。 秋容多少有些拉偏架。 “司徒胜,你多大狗子多大?!你至于跟他打架吗?” 狗字和司徒胜被铺子里的小厮拉开,双双脸上都负了伤。 秋容是一个头两个大,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儿,主子心里本就烦闷,偏偏这两小破孩还日日找麻烦。 尤其是司徒胜,真不知他是如何恬不知耻非要留在这儿! 不招人待见便罢了,如今竟还惹出事端。 “这明明就是我的方糯米糕!是红绡姐姐给我做的!” 狗子糯声糯气。 司徒胜盯着桌子上那盘糕点,任由旁边的人数落,硬是一言不发。 “司徒胜,你不要给主子找麻烦,狗子年纪小,你便让让他。” 司徒胜回头看秋容,眼神冷得紧。 他咬着牙:“这糕点,是我先看见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劲儿,司徒胜就是不听劝,今日非要了这盘糯米糕。 秋容也懒得跟他一般计较,转眼就端给狗子:“狗子乖,等会儿让你师父给你上药。” “这可怜见儿的。” 眼瞧着事情快要平息了,小厮刚松手,司徒胜快步跑上去,将糕点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当着狗子的面用力嚼了好几下才堪堪吞下去。 其余几块跌落地上沾了尘土,肮脏不堪。 狗子顿时红了眼,心随着唇齿上下摇动,碎成好几块。 秋容忍无可忍,将人带到后院:“我既是这里的管事,今日便要替主子好好罚罚你!” 司徒胜眼神冰凉,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没有和你们签身契,算不得你的人,更不是你的奴才。”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要去衙门告你!” 秋容和陈嬷嬷待着这么长时间,性子是稳重了不少。 但面对司徒胜这种泼皮无奈,终究还是败了下风。 她气急,推搡着把人关进柴房:“好好好!那我就请主子来管教你!” 那边,顾清刚从账本里抬起头,发现了一丝端倪的她面露笑容。 看来,铺子里果真是进了奸细。 可铺子她悉心打理过,也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 除了...... 司徒胜。 顾清的脸色忽地沉了几分,与此同时,门外一小厮火急火燎跑到门口,派人传了话进来。 “小姐,铺子出事了。” 顾清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小孩儿打斗的事儿,也能闹得店铺不宁。 后堂,她方才落座主位,狗子就被秋容抱着进来,小鼻子小脸红彤彤的。 看起来可怜有好笑。 毕竟是黄老的徒弟,顾清受黄老恩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至于司徒胜,顾清思机至此,铺子的伙计一脸愁态走上来。 凑在她耳边:“主子,司徒胜不好了。” “脸色煞白,一直捂着肚子,怕是要没命。” “你说什么?!” 顾清惊呼一声,又瞬间冷静下去。 铺子里死了个人,对‘椒兰’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复杂的情绪在脑中翻涌。 一时间,她竟看不清,司徒胜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他拼了这条命都要断了椒兰的路,自己是断然不肯的。 “立马派人去请黄老过来,救人要紧!” “另外,前堂的生意照做,你们几个口风都给我严密些,一个字儿都不会允许传出去。” 第88章 封锁铺子 后院的紧张在顾清的布排下并没有影响到前堂的生意。 司徒胜被人从柴房里抬回右厢房时,嘴里还吐着白沫儿,整个人都不停的颤抖。 秋容被吓的一时没了主意。 这人刚才还好好的,跟自己叫板的劲儿都中气十足。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呀?” 若是司徒胜当真死在椒兰,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 比起秋容的着急,顾清倒显得非常沉稳。 她按住秋容颤抖的肩膀,语气微沉,“没事。” “黄老是再世华佗,司徒胜死不了。” 说着,她压低了语调,“你说这糕点,原本是给狗子的?” 秋容点头:“是狗子自己说的。” “嗯,狗子年纪还小,别让他参与,至于黄老那边也捂着点。” 黄老年纪大了,跟前就这么一个徒弟。 若是知道有人故意害他,只怕他也不会留在‘椒兰,而是继续回山归隐。 说到底,还是冲着她来的。 顾清心下越来越沉,脸色也冷得骇人。 幽暗的眸子泛着寒光,秋容和她对上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夫人,那咱们现在该怎办?” 顾清朝屋内望了眼:“等司徒胜醒。” “再者,今晚你看好铺子,尤其是库房。” 先是库房账目不对,再是司徒胜中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方的手段还当真是恶毒。 既要做,便怪不得她心狠手辣! 顾清吩咐完秋容,前脚刚进屋子,后脚陈知舟便进来。 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往跟前带了带。 “怎么样?” 三个字,便让顾清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皱眉摇头,望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司徒胜,“人还没醒,一切都还无定论。” 陈知舟眼底藏着心疼,手上也愈发柔和了些,将整个胸膛都给她靠着。 背后遒劲有力,男人的稳重和温暖隔着衣衫驱散了屋内阴冷的寒凉。 顾清眉头舒展。 与其同时,黄老也回过头,稍显讶异地和陈知舟对视一眼,随即心中了然,忍不住调侃了句:“青天白日,你们小夫妻便这般腻腻歪歪,真是不把我老头子当外人。” 一句话说得顾清耳根霎时窜上一抹绯红。 陈知舟嬉皮笑脸:“黄老当然不是外人,您医术高超,这孩子怎么样?” 见黄老面色淡然,陈知舟便知、司徒胜还能活,应当毒未至心脉。 黄老拉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丢了个方子给陈知舟,“方才我已经替他放了毒血。” “不过体内余毒未清,这孩子尚在长身体,若不根治,只怕日后也是短命之身。” 闻言,顾清忽地想起了赵祈,心中不免生出一份悲悯来。 若是无完好的身子,活在世上,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司徒胜这样好的年纪,也不该如此。 “多谢黄老,今日多谢您了。” 黄老起身,和顾清对视一眼。 只一眼,顾清心下便有些不不是滋味。 黄老何其聪明,怎会不知事出何故? “清丫头,老头我既已出山,也没那么容易就跑回去,你放轻松些便是。” 黄老调侃着离开。 顾清顿时红了眼,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陈知舟不知怎得,心下一紧。 顾清像是一抹飘萍,无根无依,徒让人生出一股怜意。 回想过去,顾清走到如今,也实属不易。 他握着方子,语气铿锵有力:“你要做什么,放手去做。” “我一直都在,若是黄老要跑回去,我便派人将他绑回来!” 顾清立马捂住他的嘴,热气喷薄再手心,撩拨得她心里又暖又痒,“你乱说什么,要是被黄老听见了,肯定好好跟你掰扯一番。” “不过,今日我还真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顾清将心中的疑惑和今日之事仔细说来。 陈知舟立马便心领神会:“奸细既在铺子,我们封了铺子便是。” 他做事,向来顺从心意,做事做绝。 这也给了顾清无所忌惮的信心。 “封铺子,白日不行,太大张旗鼓,我倒不是害怕什么,毕竟传出去惹得议论纷纷,也是咱们吃亏。” “奸细既然已经得逞,必自鸣得意,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你今夜,同我里应外合......”顾清嘴角微勾,笑容宛若一只小狐狸,连同那媚人的眼,都待着三分撩拨,七分机灵。 “好!” 两人一拍即合。 陈知舟随即派了暗卫,夜里将椒兰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多时,司徒胜也转醒。 睁眼瞧见顾清,顿时展开笑颜,眸子泛着惊喜和高兴的光:“姐......夫人!” 他嘴唇泛白,整个人瞧着虚弱极了。 面上的笑确实真心诚意。 顾清竟也一时恍惚。 若一个孩子,时时刻刻都能端着小脸,此人必是城府极深。 “你醒了。”顾清语气没有过多的关心,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已然一副长辈和夫人的态度。 “夫人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似乎是非常期待顾清的答案,司徒胜眼底都是渴望和紧张。 顾清将熬好的药端给他,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表情。 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既然叫我一声夫人,那可愿意与我交心?” 打感情牌,她向来擅长。 司徒胜这样的孩子,吃软不吃硬。 从今日下午秋容同自己说的话,可见一斑。 司徒胜点头如捣蒜,二话不说接过药碗一饮而下,紧接着还刻意展示了一番:“我都喝完了。” “我愿意和夫人交心!非常愿意!” “好!” 顾清坐在一旁的榻上,烛火晃动,将她绝美的侧脸映在墙壁上,单调的灰墙,都刻画出几分曼妙和旖旎。 夫人只需坐着,便胜却人间无数。 司徒胜心里想着,眼底也强行按压下对顾清的钦慕。 “你觉得,我待你如何?” “夫人待我极好!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要是没有夫人,我现在还流浪街头!” 倒是说得一嘴花言巧语。 顾清瞧着他,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卓沿。 “知恩图报,是个好孩子。” “你既懂事,今日为何要与狗子抢吃食?” 第89章 红绡认罪 “因为......”司徒胜面色纠结。 顾清一鼓作气:“为何?”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因为糕点里有毒。” 顾清脸色微变,瞳孔微微颤动。夜风从窗缝里钻进,吹动烛火,整个屋子的气温都低了几分。 还真是的胆大包天,竟敢在铺子里下毒?!不过,司徒胜为什么愿意以命相救狗子? 顾清心底带着厚厚的疑虑,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司徒胜不对劲。 “狗子和你无亲无故,你为何救他?” “再者,你怎知糕点有毒?” 司徒胜借着微弱的烛火,将白日所见缓缓道来。 “下午我肚子饿了,便溜进厨房想要寻些点心吃食。” “刚好看见一只鸟儿贪吃,啄了几口糯米糕,我正要去抓,它扑腾几下就坠地死了。” 顾清紧紧攥住拳头,眉目冷凝。 如此说来,司徒胜是阴差阳错,撞见了这一幕,这才被卷了进来。 不待她细想,对面继续传来少年带着委屈的嗤声。 “谁愿意和一个小屁孩抢吃的?我若是想要那盘糕点,何必用此招数?” 当时他可是做了好大的心理准备,才决定抢过来吃掉。 顾清面色稍稍柔和下来,全身泛着暖意,司徒胜目光微红,似乎很贪念这一瞬的温柔。 “你大可直接说出来。” 顾清的话把司徒胜拉回了现实。 后者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神。 顾清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觉得他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随后一滴泪滴落在床上。 “为何要哭?” “是为了夫人,夫人难道就不想要抓住下毒之人?她既要毒狗子,实则是想要毒黄老。” 司徒胜明白,黄老对顾清的重要性。 “我才不在意狗子死不死,我是不想夫人为难,不想夫人以后落人口实,被人抓住把柄。” “更不想夫人好不容易经营的椒兰,付之东流!” 司徒胜越说越激动,眼泪也怕啪嗒啪嗒掉。 少年何其倔强骄傲,死死咬着下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 “对不起夫人,我不应该这么大声。”司徒胜抹了眼泪,脆弱的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纵使心里依旧疑虑,顾清此刻也不忍责备。 卖惨也好,真心也罢,今日之重,便是抓住下毒之人,一把救出背后的奸细。 顾清起身,走到司徒胜跟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了。” “你先好好休息,今日的事情,暂且不再追究你。” 说着,顾清转身离开。 司徒胜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门口。 他堪堪回头,伸手木讷地学着顾清的样子揉着脑袋。 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顾清这边盘问完,那边陈知舟也并非一无所获。 玄风绑了红绡进来,将人丢在两位主子面前:“主子,这丫头想要从角门的狗洞爬出去。” 顾清冷冷盯着她,对她的记忆不甚清楚。 只记得,这是自己当初嫁进陈家,带进来的粗使丫头。 她是原先母亲房里的人。 既是母亲房里的人,做出这等事更加罪无可恕! 顾清眼底溢出杀意,“红绡,可是你在狗子的吃食里下的毒?” 红绡微微抬头,她五官长得淡,站在人群里,都是最不显眼的那一类。 管不得自己对她没印象。 “不......不是!我没有!夫人明鉴!夫人明鉴呐!” “我的确是给狗子做了桂花糕,但我绝对没有下毒!” 红绡爬到顾清面前,双手抱着她的小腿,额虔诚地抵着她的脚背,“小姐!我是跟着您陪嫁过来的!” “原先便是主母房中的丫鬟,怎么会做出这般叛主之事?!” “您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顾清冷笑,当真是会捏别人的软处! 竟然用母亲来压自己! 陈知舟身着玄色长袍,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时候便如同阎王一般。 单单是瞧上一眼,都让人心底发颤。 他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目光幽冷移向匍匐在地上的红绡。 下一秒,红绡便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踢飞出去,跌倒在地上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滚远些,脏了夫人的衣裳。” 顾清吓了一跳,随即镇下心来。 故意嗔了他一眼,旋即看向红绡:“从实招来,我或可留你一命。” 红绡挣扎着爬起来,死死咬牙不认:“我没有。” “我......我真的没有!” 陈知舟起身,扫扫衣摆,“这丫头嘴太硬,夫人不如交给夫君?” 他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顾清懒得搭理他,都这个时候了,还想一些不着调的东西。 话音刚落,陈知舟对玄风摆摆手。 后者端了一盘点心上来,“你说没毒,这是今日剩下的几块,你吃!” 玄风攥着红绡的后领,宛若提着一只丧家狗,勒得她面色涨红,声音嘶哑。 红绡瞧着盘子里那沾了尘土的糯米糕,眼球飞速转动,泪也忍不住往外流,拼命摇头,“不....不!” “我不吃!我不吃!” 顾清气急,不欲与她多费口舌。 “既然你没下毒,为何不敢吃!” “再者,你要钻狗洞出去,是想要和谁通风报信?!” 陈知舟见她情绪激动,起身将人揽了回来:“跟一个丫鬟斗什么气?” “她不愿意吃,又不是不能吃。” 红绡听着陈知舟的话,心如死灰。 玄风得令,一手钳住她的下巴,一手便要将糕点塞进她嘴里。 千钧一发之际,红绡挤出两声喑哑的字:“我说!” 屋内骤然安静,屋外风声鹤唳,入夏前,最后一场春雨,即将涤荡京城。 顾清目光清冷,回眸看她,“放开红绡。” 玄风先是看了一眼陈知舟,得主子点头后方才松手。 “你若说出实情,我便留你一命,若稍有隐瞒,我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见了陈知舟的手段,红绡哪敢再隐瞒,她连连磕头,磕破了脑袋方才罢休。 “是姨娘!是姨娘让我做她的眼线,要不然她便杀了我母亲和弟弟!”红绡哭得悲惨。 她这一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顾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库房的东西,也是我偷的。但是姨娘觉得这还不能动摇椒兰的根基,便让我下毒杀人!” “若是椒兰死了人,她便能让夫人公堂认罪,彻底毁掉您的心血!” 第90章 死于非命 屋外狂风骤雨,温度仿佛瞬间回到了冬日,连着屋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红绡满脸悲苦,痛批顾家姨娘母女二人是如何心肠歹毒,如何步步算计将其安插在小姐身边。 顾清对这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脸色并无波澜。 与其同红绡一般发泄情绪,倒不如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得个万劫不复来得实在。 “啪!” 拍案而起的喝厉声吓了顾清一跳。 她表情讶异地看了一眼陈知舟,不知这人又是犯了什么毛病,“你怎么了?” 陈知舟眼中闪过一抹心疼,目色凌厉,“那对奸人母女,实在是欺人太甚!” 竟然把手伸到了陈家,连他的夫人都敢算计! 陈知舟愤懑,顾清心里却是一暖,将雨夜的清冷一扫而尽。 她伸手覆上陈知舟手背,细腻的指腹轻柔摩。 陈知舟能待自己如此,她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只是顾家的事情,她还不想让陈知舟插手。 顾允召何其老练毒辣。 前世哄着自己嫁进陈家,甘愿成为他的棋子,一步一步利用自己将陈家送进深渊。陈知舟虽仕途顺畅,可年纪尚轻,目前还不是他的对手。 韬光养晦,步步瓦解顾家才是制胜之计。 不过让陈知舟知道刘氏母女步步算计自己,日后办事倒也方便些。 顾清甚至要感激红绡今日的行事,在陈知舟面前暴露柳姨娘和顾淼的罪行,也不用自己费心思让他知道。 “夫人放心,为夫定会为你讨个公道。”陈知舟的神色颇为深圳,一身玄色衣裳裹身,瞧着宛若煞神。 这话他是故意说给红绡听的,也是让有心人传到柳姨娘母女耳朵里,免得不知死活,来找顾清的麻烦。 顾清轻笑一声,自是了然他的心思,眉眼的笑意也愈浓。 红绡说完,瘫倒在地上,听了方才陈大人的话,更是心如死灰。 如今他们夫妻一体,姑爷对小姐那般好,自己着实是猪油蒙了心,寻错了人,站错了队。 顾清见她神情似有悔意,便趁势继续敲打:“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若当真知无不言,我或可救你母亲和弟弟一命。” 说着,顾清脸色骤然冷厉,一字一句道:“不过御下需严,你的命......” 红绡自知自己命贱,被柳姨娘捉着把柄才干了这些违心的畜生事儿。 心底也终究念着主母对自己的好,尚未丧失余存的一丝人性。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拼命爬起来,想要抓住顾清的脚,回想方才姑爷的那一脚,堪堪坐直,神情恳切望着顾清。 “红绡命贱,不求苟活于世,还望能用自己一条贱命,换母亲和弟弟的命!” 说着,她连连磕头,声声作响,不一会儿便满脸都是血,瞧着颇为骇人。 顾清眉头微皱。 见状,陈知舟给玄风使了个眼色,红绡旋即便被拉住。 “要说话便说话,磕死了算谁的?” 玄风冷喝,红绡也不敢再磕,哽咽着将她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其中许多都是顾清已经知晓的。 直到红绡供出一人,顾清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古怪。 “司徒胜,其实也是姨娘的人,可是那小子不知怎么的,这几日次次与我作对。” “今日竟然抢了那带毒的桂花糕吃!” 不仅红绡不明白,就连顾清也看不明白。 司徒胜的身份果然不简单,看来自己的感觉是准确的。 不过仔细想来,他这些日子除了性子不好,不讨共事的伙计喜欢,也没干出任何出格之事。 今日甚至还救了狗子一命。 难道他是想要利用同情博得自己的信任? 顾清有些烦闷,她重活一世,竟然连个孩子都看不懂,日后如何在京城这等拨云诡谲腥风血雨之地立足? 一旁擒着红绡的玄风突然开口:“主子,我们的人的确没有查到司徒胜和顾家有往来。” “难道他背后还有高人?” 红绡不明所以,大人物的事情她也想不明白,只能低着头含泪。 于她而言,自己如今和死尸并无区别。 顾清回过神看向她,目光冷淡:“你的命,我不要。” “日后你也不必在我身边做事,至于你母亲和弟弟,我自会护他们平安。” 无需顾清出手,红绡作为背叛者,流落到外,不出一个月便会被排挤死。 借着这个机会,她正好杀鸡儆猴,让身边的人看看,吃里爬外的下场到底如何。 至于司徒胜,顾清并没有当即就拿他问话。 这件事情,似乎已经不了了之。 只有柳姨娘那边日日胆战心惊,寻不到红绡的人,担心她是否暴露,可陈家这边始终无动作。 三日过去,红绡的尸体出现在街角。 这件事情的所有知情者或嘘唏、或感慨,抑或胆颤。 铺子里和府上的下人也都愈发兢兢业业,不敢和外院有任何勾连。 连同沛儿也日日做噩梦,半夜被吓醒。 “啊啊啊啊!” 是夜,沛儿再次惊醒 红绡的尸体,是小姐专门吩咐她待人去抬的,那丫头死于非命,流浪街头被好几个醉汉轮着污了身子,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隔壁房的翠屏将此事禀了上来,与此同时,顾清正和陈知舟吃着打边炉。 顾清淡淡应了一声,眼神故作关切:“知道了,你明日去铺子抓些药,安抚安抚。” “让她好生休息,莫要得了心病,暂时不必忙着来照顾。” “是。” 翠屏知趣退下去,转而便随手吩咐其他小厮。 沛儿是夫人的心腹丫鬟,如今夜夜惊梦,按理小姐应该亲自关怀,可偏偏将这事儿吩咐给自己。 说到底,夫人也没那么在意沛儿,只有沛儿自己还以为自己多厉害似的。 上头不在意,下面的人自然也敷衍。 沛儿瞧着一日一日憔悴下去,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至于顾清,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铺子里的人员都打理了一边,先前出现的库存问题也日日亲自清点。 陈知舟派暗卫寻着柳姨娘困着红绡母弟的乡下别院,将人掳走,也算是了了她一桩心愿。 第91章 前世端倪 一场春雨后便临近清明,暑气越来越重。 不知怎么的,顾清偶尔愁闷,心里像是堵了东西久久不散。 这日她躺在榻上小憩,院子里的丫头已经开始插柳焚烟。 厨房里的青团味也随着风飘进了内院。 春风徐徐,穿堂风温柔惬意,堪堪让她来了睡意。 按照陈家的规矩,清明三日之内不可食荤腥,不可行男女之事。 故而陈知舟便趁着时候尚早日日晚上都要寻欢,弄得她白日里一点精神都没有。 心里暗骂了好几声,顾清幽幽阖上碧眸。 直到黄昏时刻,金色的阳光洒进院里,慢慢爬上竹榻,她骤然惊醒,熟悉的感觉将她侵袭。 一旁轻声扫撒庭院的翠茹和翠屏瞧着夫人惊醒捂胸叹气,连忙放了扫撒的东西上来:“夫人,您怎么了?” “可是身体不适?奴婢帮您把黄老请来瞧瞧?” 翠屏适时进屋倒了杯温水递到顾清嘴边。 后者立马含了一口润喉,直到温水缓缓入肚才将那股闷气压下。 她回过神,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稍显疲惫:“不必了,或许是清明将至,招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明日请人来做个法场吧。” “是。” 鬼神之事向来难说,翠屏翠茹也不敢忤逆夫人的意思,只能照做。 顾清打发了两人,落日金光暖暖洒在身上将她拉回现实。 方才自己又梦到前世陈家被抄家,陈知舟甘愿赴死的场面,她一遍一遍喊着陈知舟的名字,奈何回应她的只有顾允召和柳氏母女狂妄的笑声。 “怎么了夫人?” 一道磁性动听的声音出现。 陈知舟忽然出现,蹲在她面前,一身劲装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顾清也顾不得他身上的脏汗,顿时坐起挽住他脖颈,将头埋在他胸前。 劲壮有力的胸口,平稳又稍显紧促的心跳,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的令顾清不禁红了眼睛。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的及,他还活着!还活着! 陈知舟微微一愣,喉间微动,伸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人带近了些,“做噩梦了?” 语气带着三分调侃打趣,还有七分心疼,陈知舟手上用了力气。 顾清闷哼一声,声音缠绵柔弱:“嗯。” 撩得陈知舟心都化成了水,恨不得将她捧在手里。 “明日我便不去军营了,这几日在家陪着你。”陈知舟业精于勤,才有今日的军功,大房如今的荣耀。 顾清怎么让他荒废于女色,立马松开手,言词板正道:“我没事,或许是清明将至的缘故,先前便有云游道士说我体质极阴,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我已经吩咐翠屏明日请个道士到院里做法事。” 陈知舟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这是什么劳什子破道士,有夫君在,什么鬼神都近不了身。” 顾清扫了他一眼,不由得失笑,像他这般阳刚之躯体或许还真无小鬼敢找他的麻烦。 见她笑,陈知舟便得了势,身体微倾就要近顾清的身。 夏日将之,男人的欲望总是比冬日更强烈些,尤其是顾清肤白胜雪身子曼妙,堪堪一张脸便能要了男人的命。 他也不过是一介俗人,如何忍得住? “慢着。” 顾清看出他的心思,食指抵着他胸膛不让他贴上来,“昨夜你折磨我至三更,今日太累了。” “况且你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澡,不然今夜便自己睡书房去。” 顾清露出一眼嫌弃。 陈知舟上下自己瞧了瞧自己,抬起手把鼻子凑上去一闻,皱眉不解道:“哪里臭了?” “你若是累了,何必用这种理由搪塞我?” 陈知舟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夫人竟然嫌弃自己! 顾清没有理会他的软磨硬泡,将人打发走,“赶紧洗澡去。” “是是是!” 陈知舟吃瘪,害怕晚上顾清当真赶自己去书房睡,没有得寸进尺。 待他一走,顾清瞧着天色,眉头染上一抹愁色。 这天只怕是又要下雨了。 依稀记得前世清明,乡下祭祖突逢大雨,村民没有及时预测水线,大水溃堤导致万亩良田被淹。 陈知舟背着自己走了一夜的山路,连同公爹一起带着村民往高处躲灾,行至半路竟遇滑坡,死伤村民无数。 陈知舟夜失踪了好几日,被找到了时候却断了一条腿。 仔细回想,他是为了救自己,在石流中将自己托举至高处的石山上...... 顾清心口一痛,忽地瞳孔微震。 她骤然想明白什么,手和身子忍不住颤抖,原来前世陈家被抄时其中贪污一罪出自于此!! 她撑着站起来,目光望向东边的院子。 这一次她定要找出二房的错处,不可让前世之事重蹈覆辙。 即使她不能力挽狂澜改变陈家最后的结局,可少了贪污这一罪,也不至让大房尽数株连流放。 顾清深吸一口气,神情带着悲痛和怜悯,回头瞧见已经沐浴好了的陈知舟背着光站在廊下。 他一身月牙色鎏金长袍,头上竖着玉冠,瞧着玉树临风,君子翩翩。 顾清不禁一时看呆了,愣了好一会儿,等到他走到跟前了才回过神来,诧异道:“你洗好了?” 耳根染上一抹绯红,陈知舟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语气低沉,“怎么,是不是心动了?” 桃花的味道芳香沁脾,幽幽从他身上钻入鼻息。 陈知舟沐浴所用乃是她春日派人特制的桃花皂角,香味芳馨淡雅却能久久不散。 这男人,还真是会勾人,明明知道自己对香味很敏感。 顾清别过头,故意不回应他的话。 红嫩的耳朵宛若碧玉般正对他眸下,陈知舟心下微动,低头轻咬上去。 “嗯?!” “你干什么!陈知舟!” 顾清话音刚落便被他打横抱起,陈知舟故意贪念地舔舔嘴角,语气却安抚,“放心,不动你。” “还有个麻烦没解决,咱们该动手了。” “那你放下我。” 顾清不信他的话,尤其是这个时候,陈知舟这男人就像永远难以饱欲的兽,时时想要将自己吃干抹净。 陈知舟听话的将她放下,“人已经到了,夫人走吧。” 第92章 司徒胜表忠心 前厅,司徒胜第一次进陈家,更是第一次进内院。 四四方方的院子虽然看上去严肃,但细节之处都能看得出女主人淡雅的品味。 奴才和丫鬟也勤勤恳恳,互相之间的氛围亲近和谐。 想到这里,司徒胜心里对顾清更多了一抹钦佩,不过看到陈知舟和顾清牵着手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染上了一抹不悦。 陈知舟扫到他的目光,脸色微沉,将顾清揽得更近了些,两人瞧着便是浓情蜜意恩爱非常。 顾清早就对他的行为习以为常,也没多想,自然不知道陈知舟竟然对一个孩子都要宣示主权。 “见过夫人、陈大爷。” 司徒胜很恭敬,却没有用姑爷来称呼陈知舟。 陈知舟面色沉冷,没有说话。 顾清虚抬手示意他起身:“起来吧,坐。” 司徒胜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自然明白今日被叫进陈府的原因,只是夫人没有选择在铺子里办事,说不定是在给他一线生机。 “夫人,我不敢坐。” 顾清好看的眉眼打量着他,短短几个月,司徒胜就已经比初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初现少年的英俊样貌。 只是他总是佝偻着身子,堪堪给他的样貌折上了几分,若是出身名门贵族,说不定司徒胜也是京城小姐心头的俊俏郎君。 “为何不敢坐?” 顾清没有开门见山,想要试探一番司徒胜的心思。 若他心里尚无善心,或许也不会突然和柳姨娘反悔,更不会用自己的命来护着狗子和椒兰的声誉。 顾清心里尚留着一丝希望,希望这孩子本性不坏。 他头脑聪明,算数从来比铺子里的其他人快,在内虽不讨人喜欢,对客人却从未出过差错。 “扑通。” 司徒胜突然跪下,对顾清磕了三个响头:“因为我柳氏的人,当初是带着目的才进椒兰的。” “那如今呢?” 顾清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不怒反笑。 司徒胜有些看不明白她的想法,干脆将所有一一说明白。 “如今不是,早就不是了,我收了她的银子,但从未替她做过任何事情。” 顾清压着心底的讶异。 柳氏是个聪明狡猾的女人,司徒胜一个孩子竟然能在她手下活到如今,倒是让她惊讶。 “难道,你就不怕柳氏恼羞成怒?” 司徒胜冷笑一声,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桀骜,身上的痞气也尽数显现,“柳氏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顾府的姨娘,有几个臭银子?” “我就一条命,何须怕她,我只需哄着她骗着她就是,她平日里也看不上想不到我这小乞丐。” 顾清嘴角微微上扬,“胆子倒是不小。” “最后一个问题。” 顾清的脸色骤然冷下去,司徒胜瞧着也心下一抖。 他知道最后一个问题,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去留。 “那夜,为何没有告诉我你是柳姨娘的人?” 一旁,一直沉默的陈知舟紧紧盯着司徒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很不喜欢这小子,不过碍于顾清的脸面,并未表露。 这小子,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好像总是觊觎着他的东西似的。 “因为我害怕,夫人不要我了,我想要留在椒兰,留在夫人身边。”司徒胜低着头,像那晚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瞧着让人心疼。 顾清心下的确软了一分,面色并无变化:“你知道,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何况你本来就带着目的靠近椒兰。” 司徒胜咬着下唇,双手握拳,语气异常的坚定,道:“夫人!我并无任何不忠,若是您要我表衷心,今夜我便杀了那母女二人以明我心!” “笑话。” 陈知舟神色淡淡,两字让司徒胜无地自容。 “我可以做到的!” 司徒胜双眼猩红,似是下了决心,瞧着真有几分骇人的意味。 顾清也不知陈知舟的心情怎么这么差,看司徒胜的确并无不忠之举,这次也是多亏了他才揪出红绡这一奸细。 库房清点之事目前她亲力亲为,平日又要防备着顾家和京城歹人,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司徒胜是个好苗子。 “日久见人心,功过相抵,你且暂时留在椒兰,日后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忠之举......” “那我便以命想还!” 司徒胜抬手发誓。 顾清摆摆手:“我要你命做什么?你若背叛我,我便将你交给柳氏,自会让你明白她的手段。” 陈知舟对顾清的处理手段有些不满,却也没有表示在脸上,随即赶人,“还不走?” 司徒胜起身,对顾清作揖,一步三回头,目光不舍。 陈知舟眸子微眯,带着几分危险和警惕,阔步上前挡住了司徒胜的视线。 “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儿?” 顾清不明白,嗔了他一句:“司徒胜比常人聪明,我留下自有我的用意,你不必担心。” 陈知舟不语,回身握住她的手,微微拖长尾音道:“该用饭了,我饿了。” 顾清看了看日头,眉目一挑,“你饿了?日头还早......” “饿了。”陈知舟语气凝重。 顾清忽地也来得气,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悦道:“你饿了先吃便是,今日到底怎么了?” 夫人生气,陈知舟心里也不知滋味。 他手上用力,几乎是钳住顾清:“我要你与我一起吃。” “不吃。” 顾清直接拒绝。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让她想起了些什么,终是软下来心,“翠屏,传饭吧。” 一顿饭,两人吃得都不是滋味。 顾清不知道陈知舟怎么了,见完司徒胜就开始和自己闹别扭。 直到夜里睡觉,她叫了一晚上,骂了一晚上陈知舟之后,才明白他这是为何。 翌日,日头到了中午,大房主屋的门都还没打开。 翠屏和翠茹已经请来了做法事的道士,在门口等得着急。 “师父您且先等一等,我们夫人近日家事劳累,需多休息。” 道士心明眼净,撩了把拂尘并未多言,随而被请到厅堂喝茶。 屋内。 顾清全身酸痛,幽幽转醒,看着身边静躺的陈知舟怒也不是,喜也不是。 他竟然没有去军营,当真在家陪着自己! 而且昨夜那般折腾,自己早已无力,现下身子倒也清爽并无粘腻,许是他帮自己清理了一番。 这人总是如此,让你痛恨之时,却能想得起他的好。 第93章 老道入府 顾清和陈知舟在中午日头最大的时候,才推门出来。 院里的丫鬟和小厮私下捂嘴笑,无人不说三少爷和三少夫人的感情好。 这些话连同二房三房,都听了不少墙角。 “这么大的日头,非要今天做法?”陈知舟本就对鬼神之事嗤之以鼻,又担心顾清身子,觉得这事儿倒也不必着急。 “人都请来了,也不能把道长赶走不是?”顾清知道他不在意这种事情,也并未多言,免得徒增烦恼。 日头越来越大,还未入夏,便已经有了六月的毒辣。 顾清微微皱眉,额头也不免冒了细密的汗珠,回头却见陈知舟取了伞来,替她撑上,晾出一大片清凉的阴影。 “你要与我一起去?” 顾清略显讶异,一双好看的眉头微挑,眼中带着三分惊奇,七分打量。 若是换作旁人,她自不会如此。 顾清盯着陈知舟俊逸的脸庞,遥想前世偶从婆母那里得知,他幼时曾遇一云游道士,老道言他乃天煞孤星之命,日后必定不得善终。 陈知舟从小性子便桀骜,听了此话勃然大怒,竟与那道长动起手。 他向来身体康健,当日夜里却高热不止,堪堪受了好几日的病痛才恢复过来。 这事儿闹得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就连陈家一时也成了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尤其是二房三房之类,常拿此事在族中稽老面前拐着弯儿地踩低大房,闹得陈家一时难以安宁。 好在这十几年来,大房越发昌盛,才让大房在他人的闲言碎语中站稳脚跟。 也是从那时开始,顾清才明白为何陈知舟对此事嗤之以鼻,甚至提及鬼神之事便脸色大变。 思及前世陈知舟结局,其实那老道所言,竟真成了陈家的判词。 顾清心下某处突然揪痛,对陈知舟的愧疚不小心从眼底溢出,若是没有遇见自己,没有顾家算计,或许陈知舟还是京城桀骜自由的少年郎。 “你怎么了?” 陈知舟靠近了些,替她将所有的日头都挡在身后和伞外,目光犀利且直接,好像要将顾清看穿一般。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顾清的眼里,看到这种情绪。 悲痛?可怜?甚至是愧疚? 顾清伸手伞往他跟前推了推,瞬间收住自己的情绪,粲然一笑道:“没事,谢谢你的伞。” 被夫人夸,陈知舟的脸色霎时便好了许多,一手执伞,另一只手揽住她肩头。 两人伞下并行,径直往前厅去。 前厅。 鹤发须眉的道长已然喝了两壶茶,见顾清和陈知舟过来,起身一撩拂尘,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清,神色古怪道:“陈少爷、陈夫人。” 顾清微微颔首。 陈知舟一言不发,往旁边的红木椅上一坐,脸色端得冷清。 “道长坐,不必拘礼。”比起陈知舟,顾清便有礼数多了,倒不至于让人觉得陈家身处官家之流却粗鄙无礼。 道长闻言笑了笑,却并未落座,一双灵鹤班的目光炯炯有神,全然没有老态龙钟之状,打量变成了细察。 瞧的顾清也有些不喜。 若是放在其他男子身上,敢用这种眼神盯着她,只怕今天连陈家的门都出不了。 一旁的陈知舟脸色愈发沉冷,眼底的杀意逐渐渗出。 正欲起身教训这逾矩老道,却听他骤然大笑两声:“哈哈哈!老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与天道那么近!” “陈夫人,你说老道我是否快要飞升成仙?”老道目光幽长。 不知为何,顾清心下有些不适,竟有些惶恐。 像是自己的秘密被他人瞧穿的感觉,她带着试探道:“道长若是修为高深,自有得道成仙之日。” “废什么话,赶紧做法事。” 陈知舟不耐道。 他最讨厌的便是这些江湖道人故作玄虚之态,方才他隐忍许久,现下越发烦躁。 顾清侧首瞧了一眼他,知道他的烦闷源于何处,细心宽慰道:“道长是我让人请回来的,自该好好相待。” “再者,原也是我们耽误了时间。” 说着,顾清的眼神变得有些讳莫如深。 要不是昨夜陈知舟折腾了一夜,他们怎会这么晚才起来,只怕整个院子都知道了。 不知道二房三方那边到时候又怎么编排他们。 越想越气,顾清的眼神也变得稍稍紧了些。 陈知舟吃亏摸了摸鼻子,没有再多言,对她笑了笑道:“夫人说得有理,是为夫方才着急了。” 老道瞧着夫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也明镜儿似的。 或许是感慨天意弄人,他摸了摸自己直抵胸前的长须,“我路过此地,觉得陈府与老道有些缘分,便答应入府来替夫人做法。” “不过今日一见夫人,觉得这法事倒也不必做,只是有些话老道却想单独与夫人说一说。” 陈知舟微微挑眉,觉得这臭道士是在挑战自己的耐心,眉目间的不喜和怒意更重了些。 顾清察觉出他的不喜,但老道先前的话却让她心下愈发好奇。 “夫君,你且先去用午膳吧,我稍后就来。”顾清眼眸微眯,脸上的笑温柔和煦,就连语气都软得直往人心里钻。 陈知舟拒绝不了这样的顾清,起身犹豫片刻,神色或严肃或无奈。 最后方才摇摇头作罢:“那夫人快些。” 这句话,咬得很重。 顾清应了一声,待人走后又遣散了屋内的其他丫鬟奴才道:“道长,您现在可直言了。” “方才您一直敲打我,可是看出来的什么?”顾清目光审视,甚至带着一些危险的意味。 若是这老道敢戏耍自己,她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老道笑了笑,一如既往地随意潇洒,但目光却沉重地看着她道:“夫人乃二世之命,这命运坎坷,前路遥遥啊!” 顾清全身的血液都在迅速翻涌,闻言,瞳孔猛然一震,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栗。 神色由震惊变为惶恐复而冷静后溢出警惕的杀意:“道长在说什么?我倒是听不懂了。” 她重生一世,虽然庆幸,但实则连她自己都觉得震惊,而这事若被他人所知,只怕下一刻便会将她当作妖女而身首异处。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第94章 他生你生,他亡你亡 老道侧眸扫了一眼顾清,眼神里的透亮和清明让顾清心下越来越慌张。 这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世上绝无他人所知,这老道难道真有通天之能? 还是说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蒙对了? 顾清心中盘旋许久,直到老道喝完了最后一盏茶,她才回过神来。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夫人不必这般担心和疑虑老道。”老道身上顿显仙人道骨,顾清也露出钦佩之色。 若是这老道与自己作对,那大可将此事告诉他人,又何必来陈府见自己? 再者,方才在陈知舟跟前,他也是刻意隐瞒了此事,将他避开才与自己说明。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顾清前世并非多疑之人,不过经历一遭生死,这一世她必须时时如履薄冰,才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先生到底想要说什么?也不必再与我卖关子。” 此话等于间接承认了老道的话,顾清顿时坦荡了几分,盯着他神色也松了些。 “老道我如今年过耄耋,总觉只差一步便可羽化成仙而去,没想到今日竟碰见夫人此等玄妙之事,或许冥冥之中,你便是助老道我羽化之人。” 他说话越来越奇怪。 顾清不解,这老道,难道是想要自己杀了他不成? “既是有缘,那老道便施了善心,助夫人一臂之力如何?” 顾清疑惑,只见他食指中指一捻一掐,玄即露出释然一笑道:“夫人这一生命运坎坷前路遥遥,不过有真情真爱相携,必能化险为夷,心想事成。” 即使只是一句祝福,顾清也是乐意听的,不过她却认真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似想问的更仔细些:“先生此话,可是当真?” “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清明的眼睛微眯,避着毒辣的日头:“这场雨,只怕要下许久喽。” “夫人可要记得,多盯着自家人。” “这一生,若想安详还需时时遵守己心,切莫忘了自己来世一遭的目的。” 顾清闻言眉心一颤。 这老道难道又是在提点她?况且按照前世的日子,清明时节的确是有一场大雨。 覆良田,冲沟渠,死伤无数。 而老道所言自家人,也正是她怀疑的二房! 顾清骤然紧握双手,对老道作揖道:“顾清今日谨记先生之话,若是他日当真能一了夙愿,定重金相谢!“ 老道摆摆他半人长的胡须,大笑两声道:“相谢便不必了,若夫人当真能了前世之怨,老道便可飘然而去,羽化成仙。” “助你,也是上天对老道的最后一次考验。” “至于夫人的梦魇之症,乃是夫人心情郁结所致,陈知舟是纯阳之身,寻常邪祟近不得你二人之身,不过夫人也要谨记,他生你生,他亡你亡。” 这一句话,便是前世对自己的判词。 陈知舟一死,她身子也不知为何日复一日憔悴下去,夜夜梦魇,宛若一具正在被妖鬼吸食的空壳。 直到最后知晓真相,绝望而亡。 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或许许多事情冥冥之中便已经确定,自己与陈知舟乃是命定的夫妻。 思及至此,她便愈发想起陈知舟的好来,想起前世只要是陈知舟在时,自己似乎从未吃过苦,也从未不安心过。 只是受顾允召控制,迷失了本心,最后不得善终。 这一世,她定要护陈知舟周全,让顾家自食其果,百劫不复! 再抬头,面前的老道已然消失了踪影,顾清四下寻找,出了院子正瞧见门口负手而立的陈知舟。 他一身青衣站于竹下,光影将他修长的身影打在青瓦白墙之上,俊逸得晃人眼睛。 顾清一时突然红了眼睛。 陈知舟听闻动静,回头正瞧夫人提着裙角,眸间挂着清水般怜人的湿意向自己跑来。 陈知舟轻笑一声,不等她过来,阔步上前将她拥在怀中:“找什么呢?” “怎么眼睛都红了?可是那臭老道与你说了什么?” 顾清摇头,只是紧紧埋在他胸间,让他的气息紧紧将自己包裹,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眉眼温柔婉转:“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陈知舟微微一愣,就连心跳都漏了一节拍子。 自顾清对自己的态度发生变化之后,他们便也似寻常夫妻般举案齐眉,但她从未这般直白过心意。 陈知舟眉头微挑,连眼睛都散发着勾人的笑意。 他稍稍低头,温热的鼻息轻轻点点落在顾清雪白的脖颈间,宛若春天的柳絮般撩人。 顾清忍不住一颤,身子软得似水,略带愠气要撒开他:“你干什么?” 这青天白日的,陈知舟不要脸,她还要! 况且先前三房吃了亏,一直盯着大房的错处,二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陈府心思最重的女人便是二婶娘吕氏。 “你说呢?你方才说想为夫了,可是想......” 陈知舟故意将语气说得孟浪了些,可他长得俊逸周正,再怎么孟浪却只让人觉得是在打趣罢。 顾清用了些力气推开陈知舟,整理好衣衫瞧见来往的丫鬟小厮自觉低下头,忍不住红了耳根,故意皱眉严肃道:“府上人多眼杂,莫要这般胡闹了。” 陈知舟目光温柔,眼中全然是顾清。 就算她皱眉说话语气板正,他瞧着却像是撒娇,惹人欢喜得紧。 “知道了,那白日便正经些,晚上再不正经。”最后几个字,陈知舟声音压得很低,几不可闻。 却稳稳地一字不差地掉进了顾清的耳朵里。 她羞红了脸,轻咳一声装作没听见,加紧了进屋的步子,转而又突然道:“那老道应该已经走了,先生说我身子好,不必行法事,如此一来也免得二房三房说嘴,” “二房三房要说嘴便说去,夫人怕他们做什么?有夫君护着你。不过法事不做也好,这东西不灵,不如夫君灵。” 顾清没有理会他,方才自己稍稍表露了自己的心意,这人便得寸进尺,她可要好好敲打陈知舟一番才是,免得夜里那般折磨自己。 另外一边,三房白氏刚进府,和老道擦身而过,回头瞧着他疑惑道:“这老道哪儿来的?大夫人请来的?” 第95章 二房三房找茬 白氏心下好奇,这老道来府上无非就是给人算算命,做做法事。 况且如今陈府安宁,没有听说哪房出了什么事情。 “回三夫人,老道是大房请来的。”门口的小厮向来被三方磨耳根,习惯性的回了一句。 白氏捕捉到大房二字,立马来了精神,如今三房没落,都是大房当初不念人情。 一家人虽然面子上还过的去,但三房可从没放下过这事儿。 她随手从袖里摸了几两碎银子扔给小厮:“这是赏你的。” 意味着以后若是大房还有什么事儿,必须言无不尽。 “多谢三夫人!多谢三夫人!”小厮殷勤地将人送进了府内,才掂着银子重新回到门口。 这边白氏刚回府,不过半日便和二房的吕氏一起寻了大夫人喝茶。 夕阳西下,日头已经沉了不少。 金黄的光洒在湖面上,倒映出粼粼波光,夜幕即将降临,暑气也慢慢开始溃不成军。 揽光亭,白氏和吕氏对视一眼,各怀心事。 白氏忽然叹了口气,瞧着陈母开始念叨着家长里短。 陈夫人向来温婉,二房和三房喜欢数落别家之事,她也只是听着。 不多插话。 白氏见陈母又开始故作哑巴不搭话,便直接转了话题。 将手上嗑完的瓜子壳扫去,脸色有些责怪:“大嫂,有些话吧,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母习惯了白氏的说辞,倒是一旁的二房吕氏竟然开口拂了她的面子:“你要是不当讲,就别讲了。” “不然到时候又惹得大嫂不高兴,人家的媳妇又来找咱们的麻烦。” 这话看似在说白氏,实则把罪责推到顾清身上。 顾清作为陈家新妇,才进门没多久,便惹得婶娘们不喜,做婆母的陈夫人,自然脸上也无光。 一石二鸟,这便是吕氏的厉害之处。 白氏性子直,脾气暴,自然想不到这些。 反而驳斥了吕氏的话:“你怕顾清,我可不怕,她敢做难道还不敢当?” 说着,她面上浮起一丝嫌恶之情,顺带着对陈母的不满:“大嫂,你今日可听说了吗?” “你家新妇啊,看看到了午时才起床,咱们舟儿今日为了陪她,连军营都不曾去。” 白氏一副市井女人模样,越说越刻薄:“今日我还瞧着一老道从府上出去。” “我这一问,才知道是顾清请来的,难道你忘了,舟儿最讨厌这些鬼神之说?” 陈母一言不发,一脸无波无浪的神情。 待白氏说完了才温婉笑了笑,将糯米年糕递到她跟前,不咸不淡道:“三弟妹,你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样式,味道还不错。” 二房见她软硬不吃,心中冷笑。 这白氏做事鲁莽无脑,先前陈母还是容易受人摆布的,如今竟也变得聪明了些,学到了装傻的本事。 “老三媳妇,大嫂这是让你多吃点粘的,把嘴闭上呢。”徐氏轻飘飘一句,无形中拱起了火。 方才还准备吃点心的白氏顿时没了心思,颇有些无语不耐地瞧着徐氏道:“大嫂,你若是这样,可是白费了我这一片好心。” “我也是为了你好,大房是咱们陈家的荣耀,舟儿如今仕途顺利,都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顾清入府,是伺候舟儿的,可如今却似外面的狐狸一般,让舟儿沉沦男女之事!” 白氏嘴巴说个不停,言辞越来越过分。 闻言,一直未语的陈母脸色也冷下几分,沉声道: “三弟妹,你说的这事儿,舟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今日军营无事,再者,顾清的身子不适,他才休沐在家。” “至于老道,也是顾清因为身子不好才请来的,舟儿都知道。” 白氏讶异,心中更愈发布满,却强装镇定道:“你说舟儿他知道?” 陈知舟当初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也是大房的心结,今日他竟然为了顾清,让老道进了府。 吕氏自然也诧异不止,心中对顾清的忌惮也愈发重。 只怕日后这陈家当真要被她顾清摆布了去! “我们也是一番好心,这才在大嫂面前提及了这事儿,这么说来,倒是咱们的不是,嚼了舌根。” 陈母脾气和煦,也不在意这些。 心底确实比以往明镜了许多,让丫鬟翠红给两人倒了杯茶,道:“这些我都知道,怎会怪你们?” “顾清这丫头,的确不错,为人聪明,性子又好,这媳妇是我家舟儿福气好才得来的。” 二房三房今天的目的便是挑拨顾清和陈母的关系,却不想挑拨不成,反而还听陈母夸赞了她一番。 白氏向来挂不住脸色,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吕氏也沉默不言,兀自端起茶品了起来。 另外一边。 假山后正在消食闲逛的顾清恰好遇见三人,和翠屏躲在此处将这些话都一字一句听在了心里。 看来,二房三房还不死心。 婆母如今虽已看清了他们的面目,终究是顾及家族之情和几房之间的面子。 但只有她知道,二房三房可不是省油的灯,前世陈家没落也是他们在其中使了不少的劲儿。 这两房,就是纯纯的蠢货! 明明都姓陈,却因嫉妒生了仇心,非要内里作乱,以致陈家不得善终,最后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地步。 这一世她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两房败类,免得大房因为他们再惹上一身腥。 想到这里,顾清的目光越过重重树影,看向了那个穿着藏青色衣裳的吕氏。 吕氏心思重,手段深。 她帮着二房贪污受贿多年未被发现,最后为了洗清罪名竟然将罪责全都推到大房身上。 行事手段之狠,可见一斑。 是夜,顾清思索许久,还是将今日听见的事情告诉了陈知舟。 陈知舟处理完军务,将人揽在怀里,贪念着她身上的温柔,目光却冷得骇人:“二房三房,可不是好人。” “你都知道?” 顾清稍显讶异,陈知舟的表情已经告诉她答案。 没错,陈知舟虽然看似随意,却心思细腻。 若不是遇见自己,或许上辈子他也是可以行走朝堂的宰辅之臣。 第96章 坐立不安的柳姨娘 夜色撩人,月光将整个京城覆上一层浅色薄纱。 暗潮涌动下,城中一片祥和安宁之景。 陈府三少爷主院里的烛火到了半夜才熄下。 顾清被陈知舟圈在怀里,浅碧色的纱帐内温存之气未消,而旁边的人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顾清睁着眼睛,月色透过薄窗洒进屋内,透过纱帐的缝隙勾勒出陈知舟坚毅俊逸的脸庞。 她注目了许久,直到困意袭来才依偎着身旁的人悠悠睡去。 而另外一边,顾府别院却无这般安详。 “娘亲,你这么晚叫我来做什么?” 顾淼简单披了件外衣,怂着沉重的眼皮,略带埋怨地和柳氏说话。 昏暗的烛火下,柳氏皱着眉头,坐立不安。 就连平时保养得当的脸看起来都憔悴了几分,多了几抹岁月留下的沟壑。 柳氏见她进屋,赶忙从榻上起身将顾淼拉到自己跟前,神色紧张道:“红绡的事情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顾淼还未回过神来,像是没骨头似地往榻上一靠,旋即随意摆摆手道:“娘,红绡是你的人,你问我做什么?” “我好困啊。” 说着,顾淼捂嘴打了个哈欠。 柳氏脸色不悦,她对这个女儿的确纵容了些,如今竟变得这般懒散,“娘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岂能这么说!” 可自己毕竟只有这一个女儿,日后还盼着她能嫁个高门贵胄,一朝彻底将顾清踩在脚下。 思及此,柳氏还是语气温和道:“咱们先前在顾清跟前吃了亏,如今你父亲也忌惮陈家,对陈夫人也客气了不少。” “咱们必须得早些做打算,红绡死了便死了,只是那司徒胜咱们必须握在手上。” 柳氏眼眸微敛,好看的脸上露出几分毒辣和果决。 被她摇醒的顾淼好不容易清醒了几分,脸色烦躁道:“那小乞丐,有什么了不得的?” “没了他,咱们还没办法了不成?!”一提到顾清,顾淼的怒气便将睡意侵占。 “那小乞丐如今在椒兰做伙计,有了他,咱们办事自然更容易,若他无用,咱们杀了便是。” 说到这里,柳氏眸中升起一股疑惑。 “只是,为何红绡出事他也一直没有给咱们消息?” 她思索间,顾淼接了她的话:“母亲,司徒胜不会反水了吧?” “你说顾清莫非是知道红绡是咱们的人,才故意把她弄死的?” 若是放在以前,顾淼当然不相信顾清会做出这种事,可如今的顾清早已判若两人,不如以前好对付。 柳氏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攥住一旁的塌柄,恶狠狠道:“要知道红绡怎么死的还不简单?” “明日我派人将司徒胜引出来,仔细盘问便知,杀不了顾清,难道还解决不了一个贱民?” 柳氏冷笑。 一旁的顾淼不可置否。 “那母亲既然心中有了注意,女儿便先回去睡了。” 见她拖着长衣起身,柳氏话到嘴边,犹豫了几分只说了一句:“你也想想对付顾清的法子。” “自上次出事,你便鲜少出门,你爹对咱们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柳氏敲打顾淼,不好太过于苛责,又担心她不长记性。 顾淼冷哼一声,她怎么会被顾清比下去?上次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日后自己定要让顾清好看! “娘你放心,待女儿嫁给皇亲贵胄,顾清便没有资格敢和女儿叫嚣。”顾淼信誓旦旦,自己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又有才华。 岂是顾清能比的? 柳氏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起身替她拢了拢衣领:“我的好女儿,你能这么想母亲心里才高兴!” “母亲当初只差一步便可让你做嫡女,奈何天意弄人,如今也可要给娘争气。” 柳氏说着,竟红了眼睛,不知是想起什么伤心事,转而目色里闪过一抹阴毒。 顾淼没有看到她稍显激动的情绪,有些不耐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那女儿先回去睡觉了。” “回去休息吧。” 送走了顾淼,柳氏心里总是吊着个石头放不下,半夜辗转反侧。 明日定要好好盘问盘问司徒胜,若他敢背叛自己…… 黑暗中,柳氏的眼底全是杀意,月色凉薄,生出夜里寒霜。 翌日,太阳刚刚露出鱼肚白,码头便已经人头攒动。 司徒胜和秋容清点好这月的货,顶着两眼疲惫回椒兰。 路口,粥铺炊烟袅袅,香味缭绕勾起了司徒胜的馋虫。 上次红绡一事,多亏了司徒胜。 若不是他,狗子和椒兰也不能化险为夷,找出了红绡那奸细。 秋容再不喜欢司徒胜的性子,可人毕竟是夫人留下的,活儿也是夫人安排的,她心里也有杆称。 “你若是饿了,便先去用早饭吧,咱们忙了一夜,今日不必在前堂接待客人。” 秋容从怀里取出钱袋子,将细银递给司徒胜:“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司徒胜接了银子,沉默良久,眼底竟然有几分湿意。 见状,秋容一时不知所以,有些慌乱道:“你怎么了?我可没欺负你,你届时莫要在夫人面前胡说。” 司徒胜淡淡说了谢谢二字,再抬头眼底无波,转身便阔步进了粥铺,寻了一地落座,拔高了嗓子道:“老板,来五碗粥!” 秋容在铺子外面色微微震惊,心中腹诽,这小乞丐也太能吃了,转身便上了马车回椒兰。 她前脚刚走,后脚一个长得浑圆肥厚的男人走进粥铺,径直在司徒胜的对面坐下。 桌子都在他落座的那刻颤了颤。 司徒胜没有过多打量他,安心等着粥上来,眼底带着期待。 这是他自己赚的第一份银子,他可要好好奖励奖励自己! 可粥还未上,同桌的男人忽然开口:“小兄弟,南桥下的桥洞,你可还记得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响让司徒胜的眉头不自觉颤了颤。 他骤然抬眸看向他,手心微微出汗,男人的嘴角却挂着笑,似乎在明知故问。 “等我吃完早饭,再与你一起去。” …… 椒兰。 顾清清点好账面,颇为满意地点头,忍不住夸赞道:“司徒胜算术一项,的确颇有天赋。” “这账竟然无一处错误。” 常人需要两三日才能点好的账目,司徒胜只需半日。 第97章 司徒胜反水? 秋容不置可否,她也知道夫人愿意将司徒胜留下来,是看重了他算账的本事。 虽说他对店里的伙计们爱搭不理,可招待客人却是处处仔细。 “对了,司徒胜没跟你一起回来?” 顾清四下望了望,平时只要自己来铺子,司徒胜都会以各种理由出现在自己跟前。 她早早便发现了这件事,自知他是想好好表现一番,继续留在椒兰。 可今日他却反常不在,倒是有些奇怪。 秋容将司徒胜在粥铺叫了五碗粥的事情告诉夫人。 顾清并无讶异,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转身出了椒兰,脚步匆匆上马车。 “夫人,慢走。”伙计们恭敬目送陈府的马车离开。 车内。 顾清神色认真:“去码头。” 翠屏有些迟疑。 码头风大,而且现下正是渔船卸货的时候,腥人得很,夫人去这种地方做什么? “夫人,您未带大氅,只怕会着凉,若无急事,奴婢替您去吧。” 翠屏衷心道。 顾清摇头,微微掀开帘子仔细观察街上来往的行人,不知在想什么,语气却板正严肃:“去码头。” 柳氏好几日没有动静了,红绡的死她当真能放下心来? 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顾清等了好几日,等柳氏的动作,终于出现反常。 可当她从粥铺老板嘴里打听到司徒胜和一个男人一起离开,并一路寻到南桥之时,她的脸色便愈发沉冷,再无之前的欣喜。 “小姐,没想到早上退潮之后,南桥下竟然还有一桥洞,您当真要去吗?” 翠屏瞧着浅河中布满苔藓的石头,连接至桥洞入口,面露难色。 “翠屏,你就在此处等我。” 顾清提起裙角,稳稳踏上去。 翠屏还想说什么,忽地瞧见顾清回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捂住了嘴,忙不迭点头。 “红绡到底怎么死的?!” 顾清方才走到桥洞门口,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脚下石头光滑,冰冷的湖水时不时拍起水花溅在裙角,打湿鞋袜。 顾清忍住脚下的寒凉,侧耳仔细听着桥洞内两人的对话。 可方才的高声之后,里面的声音便细微了许多。 司徒胜认真的语气重重落在她耳里:“我怎么可能反水,我还惦记着着你的银子,你且等着,我会让椒兰倒闭的。” 对面,翠屏脸色着急,四下徘徊张望,生怕被认识的贵胄瞧见了,又胡乱造自家夫人的谣。 “夫人!” 翠屏把嗓音压到最低,努力对顾清做手势,“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顾清听不清她的话,却从她的神情和动作中能猜到大概,回头冷冷瞧了一眼深不可测的桥洞,提着裙角小心往回走。 直到踩在柔软的草地上,顾清的脸色才恢复了些。 翠屏也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好奇地往桥洞那边看道:“夫人,您可是瞧见什么了?” “司徒胜在这洞里?” 顾清没有回答,她还在思索司徒胜的话。 虽然他和柳氏信誓旦旦要让椒兰倒闭,可他却并未同柳氏说出自己具体的计划。 像是在敷衍柳氏一般...... 这小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柳氏可不是省油的灯,手上背了好几条人命,杀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乞丐简直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过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司徒胜和柳氏还有往来。 单凭这一点,顾清对司徒胜的信任便轻了几分,连同最后那点同情也烟消云散。 翠屏向来机灵,也从她的脸色里瞧出一些端倪,小心翼翼道:“夫人,若是司徒胜在里面,或者还有其他人的话,是否要和店铺里的伙计说一声?” “不用。” 顾清回过神,忽然开口,语气冷的骇然,让翠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夫人。” 翠屏心里不爽。 今日都是因为这司徒胜,惹得夫人湿了鞋袜,心情也糟糕了许些。 只是夫人既然并不全然信任司徒胜,为何要将她留在椒兰?甚至还将账房这样重要的活儿交给他干? 翠屏想不明白,也不敢随意揣测夫人的心思,赶紧服侍她上马车换了新的鞋袜。 另外一边。 桥洞内四处昏暗,只有一只火折子闪着微弱的火光。 司徒胜低着头,故作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红绡做事太莽撞,所以才被顾清发现,至于她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你当真不知道?” 柳氏逼近几分,瘦弱的司徒胜在他眼里宛若一只蝼蚁。 司徒胜腰弓得更低了些:“当真,夫人,我为何要骗你?” “椒兰开业时间不长,顾清费了不少心思,其中还有好些人是从陈知舟手上拨来的,咱们不可太急功近利。” 司徒胜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和嘲讽。 柳姨娘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更看不清昏暗中他藏在眼下的情绪。 只想着这小子对自己还有用,冷冷道:“你最好还记得你跟我说的话。” “若不然,不仅银子你拿不到,这条命你更别想要!” 司徒胜连连点头,附和着柳氏的话,孱弱地让人不由轻视。 “您就把这颗心稳稳地放下去,最近椒兰要出新的胭脂,这胭脂效果极好,涂上便面若桃花肤若凝脂,是顾清废了十分力气才研制出来的!” 半晌,司徒胜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柳氏闻言,脸色缓和了几分:“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 “既然这胭脂效果如此好,那届时必定风行京城。”柳氏神情和言语里都透露出酸味儿。 她最见不得的便是顾清好。 司徒胜见她情绪激动,添油加醋道:“那是必然,现在不少高门贵妇已经成了椒兰的老顾客。” 说到这里,柳氏的神色骤然阴毒,恶狠狠开口:“你想办法,毁了她的生意,新胭脂开卖那日,我会找人与你里应外合。” “何人?” 司徒胜抬眸,迅速打量了柳氏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你只要随时给我通风报信便可。” 柳氏盯着司徒胜,全然没有将他当人看,嫌弃皱眉道:“臭死了,还是一身乞丐的穷酸味儿。” 第98章 寄托重任 司徒胜微微侧身,自觉地给柳氏让开一条路,袖中的手紧紧握拳。 柳氏瞧着他这般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倒是痛快:“今日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下次再出现任何失误,小心你的狗命!” “是。” 司徒胜低低应了一声,在柳氏面前卑微到谷底。 等到桥洞内浓烈的脂粉气消失后,他才抬起头,嫌恶地挥了挥手,将脂粉气挥开。 与此同时,眼神也骤然冷了下去,嘴上忍不住嗤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也是卖给高门大户的妓女罢了,同样是妓,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但他一想到日后柳氏在自己手下吃瘪,同时还能帮顾清铲除一个敌人,心里便忍不住高兴。 方才的忍气吞声也算不了什么。 他终于,也能为顾清做一点真正有用的事情了。 等到司徒胜回到椒兰,已经是中午,秋容见着他便将人唤到后堂,问道:“你去何处了?” “关你什么事?“ 司徒胜没有好脸色,语气沉闷。 秋容忍着不爽,皱眉叮嘱他道:“今日早上夫人来过了,见你不在提了你一嘴。” “夫人来了?!” 司徒胜面色微变,稍显不安。 或许是出于私见柳氏的愧疚,他叹了一口气:“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顾清的声音和她的人先后出现。 秋容率先施礼:“夫人。” 司徒胜愣了片刻,随即低头:“夫人,您来了。” “嗯,今早你不在,去了何处?” 顾清打量了一眼司徒胜,见他的裤脚微湿,应当才回来没多久。 司徒胜挂着笑,凑近了几分:“回夫人,我用月钱去吃了早粥,听秋容姐姐说您之前叫我?” “您有什么吩咐?” 秋容在听到司徒胜叫自己姐姐的时候,目光震惊,不可思议地侧首看了他一下。 这还是他认识的司徒胜吗? 这小子在夫人和旁人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秋容对司徒胜的不喜又增添了几分,也故意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她才不想与这等小人共处。 顾清察觉出了秋容的情绪,先唤她出去,独留司徒胜在跟前,“吃早粥,吃这么久?” “看来味道不错。” “的确不错,主要是我第一次自己赚银子花,就更香了。”司徒胜一提到这个,脸上的笑便十分真诚。 就连顾清都恍惚了些。 这小子若是装的,那她还真小看了他去。 “哦?是吗?” 顾清眉眼微弯,笑容恰到好处的客气,不过分温柔也不过分假意:“那你认为,我每月给你的月钱,可够?” “够!当然够!我不用娶媳妇儿更无父母赡养,这些银子够我花的了!” 司徒胜目光扫到顾清身旁案上空的茶盏,特意上前替她斟满:“夫人一路累不累?” “今日日头大,您小心身子才是。” 司徒胜期待着将茶奉给顾清,一双俊俏的眸子里是他这个年纪才有的单纯。 可是落在顾清眼里,却不是那种意味。 顾清接过他的茶,置于一旁。 见状,司徒胜的神情不由得落寞了些,他低着头,有些惶恐道:“可是我哪处做得不对了?” “没有。” 顾清起身,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你做的账很好,无一错处。” “只是做账一事除了细心,还需衷心。” 司徒胜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顾清对自己最大的顾虑便是衷心二字,可是他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去证明自己? 若是顾清要自己掏出心来瞧一瞧他也是愿意的! 可偏偏顾清并不是这样的女子。 “夫人,日久见人心,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顾清轻笑一声。 笑声落在司徒胜耳里,却让人开心不起来,甚至觉得这笑声冷得让人心底发凉。 他骇然抬眸,红了眼睛:“我一定能证明,我对夫人忠心耿耿!” “好!” 顾清抬起纤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今日,除了吃粥可还见了其他人?” 四目相对,司徒胜的眸光坚定,竟无闪躲,一字一句道:“并未。” “我吃完粥,在城中溜达了会儿便回来了。” 顾清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目光中闪过一抹失望,神色也沉冷了几分:“你先下去吧。” “是。” 司徒胜也不知是何处惹了夫人不高兴,垂丧着头准备离开。 “慢着。” 顾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倏地开口道。 “夫人?”司徒胜迅速回身,捕捉顾清脸上的表情,却并未瞧见一丝的笑意和温柔。 “过几日便是清明,我明日要启身回乡下祖宅,新品出售的事情交与你。”顾清的话轻飘飘的,将沉重的胆子落在司徒胜肩头。 “我?”司徒胜俊脸上带着一抹不敢相信。 这么重要的事情,夫人会交给自己! 短暂的惊讶后,他立马躬身行礼:“司徒胜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给夫人赚大大的银子!” 回想方才,他也是这般应着柳氏的话。 顾清心底生出一股讽刺。 “下去吧。” 她虚摆手,示意他退下。 是夜。 顾清和陈知舟说了司徒胜和柳氏私下往来的事情,以及自己将新品出售的重担也托付给他。 陈知舟脸色并无讶异或是不解,反而将她揽在怀里夸赞一番:“夫人果然厉害。” “若是他一面哄着柳氏,一面骗着夫人,到时必然两面不讨好,狐狸尾巴也会露出来。” 陈知舟在顾清的脖颈上轻轻落下一吻,手也不老实的游走至她腰间,轻轻扯了带子。 顾清立即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制止道:“别!” “明日便要启程回老宅了,陈家的规矩你忘了?” 陈知舟无奈叹气,手上依旧使着力气:“为夫当然知道,不过规矩还未到时候,这不还有两个时辰才到明日?” “三日不能碰夫人,夫人可知为夫心中煎熬?” 陈知舟故作可怜样。 顾清的嘴角抽了抽,难道他这几日来,要的还不够吗?! 一夜几次,堪堪折磨得她腰酸背痛,白日里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不行,要是祖宗天上有灵,知道了会怪罪的!” “要是有灵,早来了,还等到这个时候?” 顾清:“......” 第99章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又是一夜的缠绵,顾清全身瘫软,纤纤玉手酥得几乎使不出力。 日头高照。 顾清心底的一根弦突然紧绷,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行云流水地掀开被子,穿鞋下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嗯?陈知舟呢?” 话音刚落,门口的翠屏端了洗漱的家什进来,仔细伺候夫人更衣:“夫人,少爷天不亮便已经起来了。” “少爷怕您太累,早早就收拾好了要回乡的东西,说您起来无需再操心这些事。” 翠屏语气轻柔,顾清甚至都能想象陈知舟吩咐下人准备事宜的场面。 家中的事情,他素来管的不多,一日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军营。 前世自己不喜欢他,自然也懒得询问他的起居日常,也总觉得他对自己不上心。 仔细想来,并非如此。 顾清眉眼微弯,目色温柔,不由自主轻笑一声。 就连翠屏也被她感染,羡慕道:“夫人和少爷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顾清面上嗔怒,嘴角的笑却一直挂着,心底也暖的不成样子。 就如母亲所言,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然在自己。 前世若不是被顾家挑唆,以致自己总是带着怨气和陈知舟过日子,或许她也会夫妻和睦,安然一生。 正想着,一双手抚过顾清腰间,从后将她抱住。 陈知舟将头搭在顾清肩头,贪念着她身上的馨香道:“这么早就起来了?” “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一旁的翠屏立马低下头,羞红了脸,自觉端着东西赶紧退出去,生怕搅了少爷和夫人的温存。 顾清强撑着羞意,瞧着翠屏匆匆离开,回头嗔道:“翠屏还在屋里,你……..” “你下次注意一点!” 她又羞又恼,这人如今当真是越发放肆了! 陈知舟瞧她一张脸晶莹玉润,宛若泛红的白玉石,惹人怜爱欢喜,不由得将人拉过来正对自己。 欺身压下。 顾清纤细的腰肢抵着圆桌,陈知舟一手揽着她,一手撑桌,气氛暧昧旖旎。 “你……” 光天化日,况且他们马上便要启程回乡,这登徒子脑中竟还想着那些东西。 顾清严肃了几分,心想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便轻咳一声道:“三日而已,你且先忍一忍。” “届时你想要如何我都依你,今天不可……” 陈知舟目光灼灼,还未等顾清说完话便松开她后撤一步,负手而立,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般:“不可什么?” “今日可要回乡了,夫人脑中在想什么?”陈知舟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带着调笑。 顾清顿时恼怒,瞪了他一眼:“你!没什么!” “好了,逗一逗你,怎的还当真了?”陈知舟重新抱住她,将她的手握住,粗粝的指腹在她手心摩梭,生生消磨了顾清的怒气。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昨夜辛苦夫人,回乡之后的事情你都不用操心,交给为夫。” 陈知舟眼露怜爱。 顾清乃官家贵女,从未受过劳苦,此次回乡路途遥远,乡下偏僻条件也要差些,他心中难免不忍。 “都交给你?” 顾清稍稍讶异,忽然轻笑一声,打趣道:“你素来不管家里的事情,也不知妯娌之间的心思,几房之内的明争暗斗。” “若是二房三房来找麻烦了,你当如何?” 她反问,双手挽住他劲瘦的腰肢,心底生出一抹怜意。 内院,本就是女人的战场。 她不想陈知舟掺和太多,他一身武艺,官场也如鱼得水,应当在外挣得更多的功名,做他想做的事情。 前世,就是因为被自己牵绊了太多,才在炙手可热之时被奸人所害。 顾清明白陈知舟的抱负,也知晓他心中大义。 就算在外被二房三房之人坏了名声,可在她心里,陈知舟是顶好顶好的男子。 世人时常无眼无心,被人牵着走,前世的她也是如此。 “夫人这是关心为夫?” 陈知舟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顾清心中所想,眉眼高扬,将人揽得更近了些:“夫人如今,对为夫是越来越上心了。” “为夫,甚是欣喜。” 他眸光微动,顾清头抵在他胸膛,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心下却漏了一节拍。 她忍不住反手将人用力抱紧:“你我是夫妻,你既处处为我着想,我自然也要顾着你。” “回去之后,只怕会遇见不少麻烦,你我夫妻同心,自能一路顺遂。” 顾清抬头,同他对视,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点一下:“如何?” 唇畔上的柔软来得极快,陈知舟愣了片刻,抱着人笑道:“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在屋内温存了一会儿,才一齐用了早膳出来。 陈府的其余人都已经收拾好。 门口六辆马车前后停列,大房二房三房的长辈乘前三辆,各方的嫡长子及其夫人依次乘坐。 陈知舟一出来,便翻身上马,弯腰对顾清伸手。 目光所至,顾清今日并未佩戴珠钗首饰,穿的也是一身便于出行的劲装,瞧着颇有一番俊逸之气。 “夫人与为夫,一同骑马如何?”陈知舟的嗓音颇大,入座的其余几房都听见了他的话。 顾清四下望了望,觉得有些不妥,只怕二房三房少不了要嚼舌根。 “夫人?” 还不等顾清回答,陈知舟直接将人拉了上来,圈在身前:“放心,为夫护着你。” “旁人不敢多说什么。” 说着,陈知舟刚好扫了眼好奇掀开车帘的三房白氏,目光微冷,生生吓得白氏脸色一变,挥下帘子。 身后是陈知舟宽阔有力的胸膛,顾清不由得安心了许多,微风拂过,撩人心意。 她往后靠了靠,借力依偎着陈知舟,脸上不由自处浮现笑意,柔声道:““谢谢你。” “夫人,坐稳了!” 陈知舟高喝一声,马儿扬蹄开路,顾清惊吓出声,死死攥着他的手。 身后人察觉到她的俱意,用力将她圈住,声音沉稳道:“别怕。” 方才的害怕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春风拂过的清爽和畅意,顾清慢慢放松,心下越来越畅快。 身后,陈家的马车也开始启程,陈父陈母见怪不怪。 倒是白氏一脸丧气:“真是晦气!” 第100章 二房谋算 每年祭祖,几房都会一同前往,可今年族中稽老以老三行事不当为由,让他清明在府上闭门思过。 免得冲撞了陈家祖宗。 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儿子千里迢迢跟随其他两房回乡里祖宅。 白氏性子暴躁,越想心中越郁结,低骂了一路。 从丈夫的无能到陈家大房趁人之危,无人不是恶毒的,只有她一人命苦。 作为三房子唯一儿子陈汤,自小便被寄予厚望,却是有头无脑,科举了数年都未曾中举。 连个乡试都过不了。 “娘,行了别骂了,您嗓子不疼,儿子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陈汤斜靠枕榻,颇为懒散,衣裳的领子也歪歪扭扭,全无高门子弟的模样。 白氏斜扫了他一眼,伸手便在他胳膊上揪了下:“还不坐好?!”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成什么体统!” 白氏越说越气,眼睛也红了些。 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嫁给无用的丈夫,还生了个浪荡的儿子! 陈汤不满,干脆掀开帘子叫停,跳下马车就牵了头马来骑坐。 徒留白氏一人在车上生气。 他才懒得跟白氏这上了年纪的女人掰扯,父亲不喜白氏,他也不喜欢这个母亲。 前面的车上,大房二房也听见了后面的动静,陈母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便无言放下。 陈父有些好奇,看夫人脸色不佳,疑惑道:“夫人,车外发生了何事?” 每年祭祖,路上都会出现一些小差错。 大多是出于二房三房那些不老实的人身上。 陈父陈母习惯了,性子也宽和,并不在意他们故意弄出的动静,只要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一家人便和和气气。 陈母端坐在车上,微微闭眸小憩,像是眼不见心不烦似地。 语气却罕见不佳:“三房的汤儿下车骑马,没有和三弟妹一同骑马。” 陈父听着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微眯,带着精明的笑道:“定是那白氏,又教训了汤儿,惹得他心烦。” “是啊。”陈母不是喜欢说三道四的人,跟着附和了一句便未再开口。 至于二房的马车上,猜中大概的吕氏冷笑道:“白氏那蠢女人急功近利,一心想着儿子中举,丈夫高升。” “整日弄得家宅不宁,凭他三房都能富贵升天了,这天下还有何事不可能?” 吕氏低声嘲讽。 陈二叔素来喜欢看戏,不仅不同情于老三的遭遇,背地里反倒是拿出来当作笑料与同僚说道。 “要我说,都是大房的错,若是大房能收敛收敛,老三何必如此?”陈二叔道貌岸然,叹息着摇头。 吕氏瞧了他一眼,将泡好的碧螺春递给他:“夫君,三房算什么东西?他们自有他们的苦头吃。” “不过三房这般蠢笨,倒是便宜了咱们。”吕氏和陈二叔对视一眼,两人各怀鬼胎。 三房好除,不过要想掰倒大房,定不是一日之际。 吕氏眼珠转了转,似乎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工部侍郎周展的银子,已经入账。” 陈二叔闻言,顿时大悦:“他倒是个爽快人。” 夫妻两人心照不宣。 陈二叔脸色却突然微变:“夫人觉得,此事是否稳当?“ “如何不稳?难道他还敢把此事说出去不成?今年水患吃紧,工部先前中饱私囊,所作之屋脆若豆腐,他们要想不被陈知舟查出来,只有找咱们帮忙。“ “再者,我们也无需真做什么,拿了银子,给了由头便是。” 吕氏越说越不爽,狠狠道:“陈知舟是个刺头儿,咱们何必跟他硬碰硬,有好处不捞是王八。” “再说了,这些年陈家的财产尽在大房,咱们二房捞了多少好处?日后咱们的舒儿回京任职,要用银子的何其之多?我们也得为舒儿盘算。” 陈二叔这一辈子,女人虽多,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 况且也是个天纵之才,不过二十便中举,只是运势比大房差些,刚任职便被差遣至偏远地区开荒拓田。 待他回京述职,早晚一日能将陈知舟比下去! 思及至此,他的面色也坚定下来:“夫人说的有理。” 马车行程需要整整一日才能到淮水乡。 陈知舟第一次和顾清一起出行,便刻意将脚程放慢,夫妻二人借此机会欣赏山水。 老人家身子骨弱了,也吃不消整整一日的舟车劳顿,加上三房时不时闹出点不愉快,悠悠走了一日半才走到淮水乡。 淮水乡依山傍水,乃是灵气之地。 此处的户户人家数百年前经商从文,以是如今家家祖宅已经修缮得十分精致完好,鳞次栉比围山而建。 陈家祖宅坐落其中。 近年来,随着陈家显赫,也修缮的越发富贵,八进八出的院子建在半山腰处。 可俯瞰整个淮水的壮阔和青山妩媚。 夕阳西下,六辆马车浩浩荡荡从大门进了祖宅。 道旁回来祭祖的其他人家子弟纷纷伸着脑袋往里瞧,想要看看这陈家大房素来名声不佳却仕途光明的陈知舟如今是何模样。 别家的浪荡子弟前途无望,陈家的三少陈知舟却是个特例。 顾清回头看了眼好奇的乡里乡亲,见他们无一不是咋舌惊叹,她下意识握紧了陈知舟的手,心里不是滋味。 原先她和这些人一样,看不上名声恶臭的陈知舟,才惊叹于他此等恶劣之徒竟也能混迹官场。 可如今知晓背后实情,她不由得恒生出愤怒和怜意。 陈知舟的官途,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初入官场之时,他也同他人一般处处受掣肘,做了人家的垫脚石和替罪羊。 苦处受多了,才有今日了今日的如鱼得水。 陈知舟瞧见顾清眼底的难过,以为她水土不服,受不了淮水之畔的水汽,立马吩咐了下人将二楼东面的房间打扫出来。 那个房间,白日里一整日都晒得见太阳,视野也是极好,原先本是太祖所住。 太祖去世之后,房间便空落下来。 三房和二房都听见了他这话。 白氏性子急,加上这一路受了不少气,直言不讳道:“不是我说你舟儿,那是太祖的屋子,给顾清住怕是不妥吧。” 第101章 我想住便住!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气氛出奇得尴尬。 二房的人靠边看热闹,既不说白氏苛刻为难小辈,也不替陈知舟和顾清说情。 陈父陈母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也不好过多维护。 陈父端着面子道:“舟儿,左边二楼的房间也不错,要不然你们二人住那边吧。” 这原本是给陈父陈母安排的屋子,如今因为白氏一句话,便要拂了陈知舟和顾清的面子,委屈了大房的两位老人? 陈知舟可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目光冷冷扫视了一周,并未直接回答陈父的话。 他低头和顾清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想让白氏占了这便宜。 “要是没记错,太祖生前说过,他的东西都留给我大房,既然太祖开口,我想住便住!” 陈知舟瞧着白氏喝到,没有丝毫的尊敬和客气。 若是以往,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听说白氏时常找顾清的麻烦,他早就想教训这多嘴长舌的妇人! 白氏吓了一跳,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求救般看向自己的儿子。 陈汤别过眼,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才不会为了母亲去和陈知舟作对,陈知舟这人出了名的豁得出去。 曾经他为了坐到如今这个位置,护着三皇子出行时生生被歹人砍了三刀,生死关都走了好几遭才救回来。 要不然为何二房三房这么多年迟迟不敢对大房动手? 就陈知舟爹娘那性子,软的跟什么似的,根本坐不稳如今的位置。 要不是陈知舟,大房早就不知没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白氏孤立无援,又不甘心被他人嘲笑,只能将矛头对向顾清:“不是我说你,你既是来我们陈家做媳妇的,也该拿出媳妇的样子,若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陈家娶了个祖宗进来!” 她故意拔高的声音,惹得门口看热闹听墙角的左邻右舍都窜了过来。 陈知舟脸色幽冷,周身散发出寒意,恨不得活剐了她。 陈父陈母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白氏平白无故这是做甚?非要陈家沦为笑柄不成? 顾清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旋即对陈父陈母作揖道:“爹娘,既然三婶娘看不惯我,那我们不住便是,只怕是三婶娘自己想住,既是如此,那我和夫君也是愿意让给长辈的。” 陈知舟低头望着她,握着她的手暗中使劲儿,眉眼突然扬起一抹笑意。 他真是娶了个小狐狸回来。 顾清这话,说得是真情恳切,实则突出一个长辈刁难小辈之景,若是旁人听了也只会苛责白氏不懂事。 白氏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立马拒绝:“别,我何时说想住这屋子了?” “我是说,这屋子......” “说什么说!三婶娘要不想住老宅,也可出去住客栈。” 陈知舟耐心彻底被磨灭,立马吩咐了翠屏上楼:“去把夫人的东西都收拾好,我和夫人就住这间屋子。” 闻言,二房也懒得看热闹了,心里十分不痛快。 原本还以为白氏这次能说出什么花样,结果又是乱发一通脾气。 偏偏人家陈知舟脾气更硬! 陈父陈母这次也没给白氏好脸色。 毕竟是她先挑起事端,这一路来,她闹得已经够多了,早知如此便应该让三房的人都待在家中反省。 顾清原先还觉得内院的勾心斗,角唇枪舌战在所难免。 既要顾全了陈家的面子,又不能坏了自己的好处,需要非好一番口舌和心思。 没想到陈知舟霸王手段其实更加省时省力。 反正三房如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也不必给白氏过多的好脸色。 陈知舟当着白氏的面,牵上顾清的手径直入了二楼东面的屋子,其余人也悉数散去。 三房两人脸色一青一白。 白氏气得手都哆嗦,一张老脸也涨红了几分。 回过神来侧眸瞪向陈汤,攥住他的胳膊便打上去,呵斥道:“你个逆子!方才为何不帮着娘!” “你就生生看着娘被他们欺负!你个没用的东西!” 白氏压着声音,边哭边骂,又担心被门外的人听见,落人口舌,用力把陈汤往屋里拽。 陈汤烦闷,白氏说是自己的母亲,可自己长这么大,从未听见她说过自己一句好话。 在她嘴里,自己不是废物便是逆子,说自己比不上他人,日后定然没有出息。 不仅如此,她生来性格暴躁,不仅对父亲动辄嘲讽,对自己也是时常打骂。 陈汤隐忍多年,此刻身上的痛让他火冒三丈,一把拂开白氏怒喝道:“我是废物!我是逆子!那我便回家中,不碍你的眼睛。” “你自个儿待着吧!” 说完,他拂袖而去,连带着身边的丫鬟也一起走了。 白氏跌倒在地,痛哭流涕,将所有的恨都推到了陈知舟和顾清,甚至是陈家身上。 若是她没有嫁给陈老三,怎么会过得这般憋屈?! 想当年自己乃是江南富商,即使不是嫡女,日后也能嫁给一个富人或是官胄,而不是他这样的废物。 她恨!恨所有让她后半生痛苦的人! 楼上,顾清站在窗边,淑女身姿窈窕,光柔和了她的侧脸,如是神女般夺人眼目。 陈知舟吩咐人收拾好东西,坐在榻上仔细端详着她,只见顾清时而笑,时而皱眉,表情颇为有趣。 “你笑什么?” 顾清回头,恰好看见陈知舟撑着下巴看自己,脸上挂着打趣和好奇的笑。 陈知舟像她伸手,示意她到自己怀里来。 待人走近了两步,他直接拉到跟前,一手揽住腰,另外一只手不老实游走。 顾清以为他想要坏规矩,立马正色:“不行!” “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是那么不守规矩的人?”陈知舟故作委屈,顾清这都已经是第二次厉色拒绝他了。 顾清嘴角抽了抽。 守不守规矩,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陈知舟看她脸色板正,可爱得紧,忍不住亲了一口:“我方才笑,我真是娶了个小狐狸回家。” “你可是在窗边,观察三房?” 顾清点头,不可置否。 她原先还好奇陈知舟为何非要住这间屋子,什么风景好湿气小都是借口。 这间屋子,只要一开窗,便可以看见其余所有房间的动静。 换句话说,每个人的动作都在他们的眼中。 第102章 太祖托梦 是夜,月明星稀。 顾清站在窗边,将陈家老宅的院子尽收眼底。 三房陈汤和白氏赌气,连声招呼都没打便带着婢女回了京城。 白氏心中郁结,身子也虚了些,整日躺在屋里,方才用过晚饭,她屋里的烛火便熄下。 看来,短时间内三房应该不会再惹出什么幺蛾子。 顾清稍稍舒了一口气,倒映着月色的眸子也愈发清明。 月色逐渐西沉,她一直坐在窗边,直到陈知舟的身影从东面主屋出来,她才稍稍回过神,目光逐渐收敛至跟前。 陈知舟推门进来,瞧着她颇有心事的样子,让翠屏沏了壶热酒,阔步坐到她对面。 担忧道:“夫人怎么心事重重的?可是水土不服,身子不适?” 顾清摇头,没有回他的话,心下犹豫许久,直到翠屏将热酒放到两人跟前的伏案上,恭敬退出去。 她才皱眉道:“我昨日,做了个梦。” 按照前世的记忆,再过两日便要下大雨,百姓没有及时预测水线,以至大雨溃堤,淹没良田,地势较低的人家屋子尽数冲倒。 死伤无数,百姓哀怨。 陈知舟也在这场灾难中伤了腿,失踪了好几日才找到。 顾清不敢想,也不愿意再让他重蹈覆辙。 不过她该如何将此事告诉陈知舟,让他早日做准备,届时好转移百姓,修建临时庇护之所? 陈知舟一边听她说,一边给两人跟前的酒杯斟满酒,酒香弥漫,将屋内的沉重都消减几分。 “什么梦?困扰夫人?” 陈知舟心思细腻,纵使顾清刻意保持情绪平淡,他还是瞧出些端倪。 顾清讶异于他的观察细致,清酒倒映出她绝美的下颚和脖颈。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香压下了心中的困扰:“我梦见太祖了。” 此话一出,陈知舟斟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事,所以对于顾清的话心底还是觉得稍显荒谬。 “看来太祖也甚是喜欢夫人,他从未进过我的梦中。”陈知舟的打趣让顾清不由得失笑。 加上酒意袭来,她也稍稍放松了些,手托着下巴斜卧,身姿曼妙优美。 陈知舟眸子微眯,喉咙滚动,周身气息沉敛,似是刻意压制着什么。 他素来对女人并无多大的兴趣,尝过顾清的滋味之后,竟无法自拔,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似迷香般惹人身热。 顾清没有察觉出他的变化,却突然严肃道:“太祖梦中告诉我,清明将至,大雨倾盆,洪灾溃堤,良田尽毁,哀鸿遍野。” 这不是一个好的预言,也不是陈知舟愿意听见的话。 他看向窗外清明的月亮,空气里还有些闷气,怎会下雨? 工部前些日子修缮了淮水一带的堤坝桥梁,更不会出现溃堤和良田倾覆之景。 想到顾清近日来夜里睡不好,时常做噩梦,陈知舟以为她是精神过于紧张所致,便宽慰道:“不会的,只是个梦而已,夫人放心。” 说着,他又给顾清斟了杯酒。 而此时顾清才想起来,他们似是坏了规矩,有些惶恐道:“你我坏了规矩,今日不该喝酒的。” 陈知舟轻笑,满脸无所谓:“夫人放心,无人知道,况且就算他们知道了又如何?” “若是祖上怪罪,便让他们进我梦里怪罪吧,只要夫人吃了酒,身心舒畅了便好。” 闻言,顾清心里又愧疚又温暖。 不想拂了陈知舟的面子,心里念了两句莫怪莫怪,笑道:“既然如此,坏了便坏了吧。” “不过我总觉得,太祖给我托梦不是偶然,我们明日先去看看太祖,然后再去水线瞧一瞧可好?”顾清双手握住陈知舟的手腕,目光迷离中带着柔意和撒娇。 陈知舟心都化了,哪里还能拒绝,旋即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夫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今夜且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去。” 顾清心下大喜,如此一来,只要陈知舟能准确预测水线,便还有时间减少百姓的损失。 至于她要做的,就是盯紧二房,趁乱发现端倪。 陈知舟将人轻轻放在床上,顺其自然伸手便要解她衣带。 顾清思及方才已然坏了规矩,哪里还能再坏,可她酒意袭来,身下竟然也起了反应。 眼神散发的暧昧和情意勾起了陈知舟的欲望,他声音邪魅勾人,“夫人这是怎么了?” 灼热的气息轻轻点点洒在顾清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霎时红了半边身子,更是惹人垂怜。 “夫人这般诱人,夫君当真要忍不住了。” 顾清尚存一丝理智,掀开被子将自己盖住,翻过身去背对着陈知舟:“还有三四日,忍不了也的忍。” 陈知舟轻笑一声,脱了鞋袜上床,半跪在她身后,俯身凑在顾清耳边,撩拨着她馨香碎发道:“我瞧着夫人似乎也忍得难受,想来太祖见你我如此恩爱,在天之灵定不会怪罪。” 这人怎么这么多歪门邪理? 顾清装作没听见,酒意慢慢散去头脑也愈发清明,只是身子和眼皮都重重的。 她囫囵了两声:“不……” 还未说完,顾清便沉沉失去。 陈知舟笑意愈浓,轻柔替她更了衣,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将人抱在怀里睡下。 身旁人呼吸轻柔,陈知舟的脸色却稍显严肃。 太祖当真托梦给顾清?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也萦绕起一股担心。 窗外,厚重的黑云逐渐将明月掩盖,天幕阴沉,屋内的光瞬间消失,黑暗笼罩天地。 百姓安眠,只有淮水在黑暗中奔涌,像是积累了一股倾天之势。 翌日,顾清早早醒来,没有陈知舟在夜里折腾,简直神清气爽。 身旁的男人被她的动作弄醒,伸手将她紧紧圈住:“怎醒的这么早?再睡一会儿。” 顾清使不上力气,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整个心里都十分笃实。 前世怎么没有这么喜欢被他抱着睡觉? 似乎是太舒服,顾清又阖眼小憩一会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才唤了丫鬟进来洗漱。 第103章 要变天了 昨日日头还颇为毒辣,今日太阳便被乌云遮挡,整个天幕都好似要倾压下来般。 惹的人心闷不爽。 陈知舟和顾清吃完早膳,便坐上马车一路前往后山的陵园。 陵园坐落在背山的半山腰。 青翠的树木将陵园掩盖在葱葱郁郁的灵气之中,一节一节的青石阶修缮整齐,一眼望去便是精心打理过。 马车停在山下,陈知舟微微俯身蹲在顾清跟前。 后者脚步一顿,有些不解道:“你做什么?” 陈知舟背后招手:“这石阶可有两百阶,你当真要自己爬?” 顾清从小娇生惯养,平日里也不似武将之女舞刀弄枪,身子软的似棉花,他可舍不得累坏了自己的夫人。 “两百阶而已,我可以。”顾清倔强地拒绝了他的好意,眼底的悲伤转瞬即逝。 前世她被顾允召囚禁城外尼姑庵,得知陈家被满门抄斩,生生走了一整夜的路才走到京城。 那夜大雨,她淋了好几个时辰,脚底都被磨烂,再后来连痛都不知是何滋味。 她早就不是笼中的金丝雀了。 陈知舟见她这般认真,便也没有强迫,牵着她往山上走:“那你累了告诉我,夫君身体好,你知道的。” 顾清睨了他一眼,嗔道:“这里可是陵园,你莫要这般胡闹,说话也谨慎些。” “知道了,夫人。”每次见顾清这般认真板正,陈知舟便觉得颇有意思,更忍不住想打趣她。 翠屏和车夫在山下等待。 不过一会儿两人便走入深山之中,四周树木葱翠,鸟兽低鸣,顾清顿时神清气爽。 侧首刚好和陈知舟对视。 “你一直看着我作甚?”顾清有些奇怪,脸色也颇为不自在。 难道是自己今日着装不得体?还是脸上有什么东西? 陈知舟笑道:“夫人好看,时刻都叫为夫挪不开眼。” 顾清有些语结。 方才还让他收敛些,现在又现了原形。 “夫人似乎很喜欢这里?” 陈知舟的眼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顾清深吸一口气,神色放松:“这里树木葱翠,淮水之畔,果然是很有灵气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京城内的波云诡谲,勾心斗角。”顾清此话一出,陈知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瞧着顾清的眼里闪过一抹怜意,手上将人牵得更紧:“等我们老了,我与夫人便云游山野如何?” 顾清抬眸看他,眼中水波氤氲。 自己如何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可命运从来由不得她做主,一旦松懈,那些豺狼便会将他们侵吞入腹。 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让顾家得逞,必须要改变陈知舟的命运! 思及至此,顾清眼睛红了几分,她深知陈知舟心怀抱负,如今竟能说出这种话。 前世她与陈知舟来往不多,每每他一开口,自己便寻个借口离开,两人同住一室却形同陌路。 顾清越发后悔,也明白其实从一开始,他待自己便是极好的。 陈知舟是赤诚之人,对百姓热枕,侍主忠诚,待自己更是真心。 “夫人怎么又哭了?” 陈知舟轻轻触碰她的眼角,脸上的怜爱愈浓。 自从顾清对自己变了性子和态度之后,她时常会不自觉露出这样的表情。 陈知舟何其细心,私下也派人查过好几次,连顾清从小的经历都摸得清清楚楚。 但他始终都看不明白顾清为何会变,似乎眼前的女子,隔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自己与她相隔了数百年的风尘。 “哪里有。” 顾清低头,躲闪他的目光,再抬头已经恢复如常,脸含笑意:“我对你的提议很满意。” “稍微有些感动。” 陈知舟捧起她的脸,沉声道:“这有何好感动的,你喜欢什么,我都奉给你。” 顾清心里充满暖意,反握他的手,一同继续往陈家太祖陵墓去。 半个时辰后,顾清和陈知舟才出现在在恢弘的陈家太祖陵墓前。 墓碑很干净,没有一根多余的杂草,四周的花木也被修建得十分精致。 陈知舟面上瞧着淡然,却从道旁采了几根树枝,团成扫帚的磨样,将墓碑前的落花扫去,又把篮子里的贡品一一摆好,后退几步跪在蒲团作揖三次,动作庄重严肃,一丝不苟。 在此之前,他看似对扫墓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此刻却判若两人。 待他从蒲团上起来,顾清跟着跪下,取香黏于指间。 合上眼眸,神情虔诚:“太祖,后辈是诚心来给您上香的,昨夜破戒实属夫君无赖。” 陈知舟:“????” 这小狐狸竟然还记着昨夜的事情,甚至在太祖面前告了自己的状?! 他不怒反笑,只觉得顾清这女人实在是可爱的紧。 说她可爱吧,有时候板正得过头,说她板正吧,一个人心里装着八百个心眼,比狐狸还精。 他从见过这么有趣的女人。 “不过虽然夫君顽劣,但我知道他是真心孝敬您,也是赤诚之人,今日后辈过来,希望太祖您在天有灵,保佑夫君此生平安无恙,不求拜相封侯,但求逢凶化吉,出入平安,夫妻顺遂,父母安康。” 说到这里,顾清睁开眼,眸中竟然含着湿意。 陈知舟僵在一旁,看着顾清郑重拜了三拜,将香火插入香炉。 陈知舟:“夫人……你……” 若说他一直想与顾清安分地过日子,是出于对夫人的忠诚和责任,可如今确实惊愕于顾清已经逐渐走到他心底,叩响了那一扇门。 心里泛起涟漪,宛若平静的湖面被夜风撩拨,化开波漾般的温柔。 陈知舟伸手扶起她,宽大有力的手掌拖住顾清的腰肢,将人打横抱起:“太祖听到你的虔心许愿,会让你心想事成。” “当真?”顾清虽然知道他是在唬自己,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 “那是自然,太祖这人心善,最喜欢满足你这种乖巧漂亮的小姑娘。” 顾清被他逗笑,伸手挽住他的脖子,头抵在他胸前。 陈知舟稳稳抱住她,不愿让她再走下山的路,怕累坏了她。 “我自己能走。” 顾清回头望了眼太祖的陵墓,只见香火缭绕,燃烧盛旺。 第104章 水位高涨 陈知舟脚程颇快,况且下山比上山容易,他抱着顾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山脚。 顾清一路在他怀里稳稳当当。 不由得感慨他身子强健的好,对陈知舟的喜欢也愈发多了几分。 当她重生之时,若说迎合陈知舟大多出于愧疚和后悔,现如今她倒是真心爱慕上了他。 顾清愣愣瞧着他,眼底波光婉转,仿佛看不腻似的。 就连一旁的翠屏就看出了夫人对少爷的欢喜,怎得上山一趟,两人的感情更好了些? 出神间,陈知舟对顾清打趣道:“你这丫鬟与你一般,喜欢发呆。” 顾清嗔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翠屏,笑道:“翠屏,你掀开车帘,少爷不方便。” 翠屏回过神,立马照办,紧接着连连道歉:“奴婢方才瞧少爷夫人恩爱,一时出神,还望夫人恕罪。” 闻言,顾清耳根不由得红了些,蔓延至双颊。 “无碍。” 陈知舟嘴角微勾,抱着人踏上梯子一步入马车,翠屏跟着车夫一同赶车前往淮水边。 车内,陈知舟见顾清羞意未消,顿生想要逗趣她的心思,向她逼近些。 顾清感觉不对劲,陈知舟近一步,她便挪一步。 近两步,挪两步。 直到退无可退,逼直车角,她才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 “那儿有那么大一块你不坐,偏要挨着我作甚?” 陈知舟直勾勾盯着她:“为夫想挨着自己的夫人难道都不行?” “方才是谁眼露爱意,连丫鬟都看出来了,现下又不承认?” 他越说,顾清越不好意思,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最后气急无奈,攥着他的胳膊往外瞧了眼:“你莫要胡说。” “丫鬟车夫都还在外面呢。” 陈知舟不要脸,自己还要。 偏偏陈知舟不让她如意,又靠近了些,与她贴在一起,手也不自觉的在顾清腰间游走。 弄得她酥痒难耐。 “好了好了,你莫要再逗我了。”顾清投降,面露委屈和求饶。 再就这样去,自己不是憋死便是羞死,陈知舟这人简直太猖狂! 陈知舟挑眉,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捧住顾清的脸便是一吻:“夫人撒娇的模样,为夫看了都不忍。” “清明快些过去才是。” 他自说自话。 顾清:“......” 这人前二十多年,到底憋成了什么样子,一开荤便永不满足般,脑子日日里都是那些东西。 陈知舟正经下来,两人又有说有笑,马车也抵达淮水之畔。 而车外的翠屏却率先忧虑道:“少爷夫人,好像要下雨了,您们不然就坐在车上吧。” 顾清听到此话,脸色微变,前世的大雨和洪水,果然要来了吗? 她一把掀开帘子,二话不说提起裙角,欲要下车。 可脚还未落地便被陈知舟攥住手臂:“既要下雨,你便不要下车了,莫要淋坏了身子。” 说着,陈知舟起身,先行下车。 此时天上开始下起绵绵细雨。 雨水随风裹挟至车内,顾清神情认真不容置疑:“我与你一起去。” 她一定要亲眼瞧一瞧,水位到底到了什么地方,才能判断前世发生的事情是否会再次发生! 陈知舟也不知为何顾清这般倔强,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明白顾清既做了决定,便不会改变。 “那我背你。” 他转身,把背交给顾清。 顾清犹豫片刻:“没......” “我背你,你执伞。”陈知舟重复了这句话。 顾清有顾清的倔强,自己亦然有自己的打算。 “好。”顾清双手攀上他肩上,微微一跳便被陈知舟稳稳背住。 他一手托着顾清的腿,一手将她的裙摆捞起全都攥于掌心。 如此以来,顾清被雨伞挡住,身上竟未被沾上一滴雨水,整个人瞧着十分甘爽。 只是陈知舟手臂和大腿全被雨水打湿,脚踩在泥地脏了鞋袜。 顾清心下不忍,又感动他的心思细腻,目光灼灼看向眼前的淮水,两人配合着到河边,眼前淮水涨的越来越快,已经超过了寻常的速度。 此时此刻,陈知舟的脸色彻底发生了变化。 “果然,水线有问题,若是雨越来越大,一定会发生洪灾。”顾清的话刺中的陈知舟的神经。 他脸色难看的紧,怒骂一声:“工部的那些蠢货废物!” 顾清明白他的愤怒,工部在修建水坝中处处想办法中饱私囊,而淮水河畔的堤坝修建更是耗费巨资。 三皇子数日前便发现端倪,特派陈知舟查探此事。 不过此地官官相护,和陈知舟打太极,他还来不及彻底查清,清明的大雨便来了。 这群蛀虫,是在拿老百姓的命去铺他们的官路! 陈知舟额头青筋直突,眼眸沉冷得骇人,宛若滔滔江水般波涛汹涌。 顾清伏在他肩头,替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咱们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让父亲通知村民往山上转移,修建临时庇护点。” 陈知舟没有沉溺在愤怒的情绪中,立即吩咐玄风去通知陈父。 陈父如今虽然在京城为官,不过在淮水乡还是颇有些地位,当初在他手下得了好处的乡亲也不少。 两人迅速往陈家老宅赶去,顾清见他情绪不佳,也并未开口说话。 脑中飞快思索。 若是大家得知要发生洪水一事,三房应当不敢再出现动作,至于二房...... 陈知舟当初受伤失踪,会不会是二房动的手脚? 想到这里,顾清的眉头紧皱,陈知舟看她情绪比自己还差,倒是先宽慰她道:“莫要害怕,我会护着你。” “今日多亏了你,我才及时发现水位的变化,咱们还有时间撤离。” 顾清不可置否。 陈家位置较高,应当不会被淹,只是地势较低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她冷静下来,握住陈知舟的手,坚定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撇下我。” 即使这一次,她还是没有防住小人的动作,她也要和陈知舟在一起,经历他受过的苦,才能更好地去爱他。 陈知舟与她十指相扣,回给顾清一道安心的目光,“好,不过若是当真有危急时刻,我还需......” 顾清食指抵于他嘴前,目光笃定:”若是危急时刻,你也不能弃我。” “为何?” 陈知舟感觉到顾清有些不对劲,似乎在担心什么。 第105章 二房的账本 马车疾驰抵达陈家祖宅,天空也已经昏暗了半边,像是有倾倒之势,要向人压来。 陈知舟率先跳下马车,让翠屏打伞送顾清回房,嘱托了几句便前往主院。 顾清望着他行色匆匆的背影,面色微沉,直到人消失在浓重的雨色中,她才收回目光。 翠屏看夫人情绪不佳,也惊慌道:“夫人,咱们要不要去别地寻个庄子住下?” “若是当真发了洪水怎么办?” 翠屏从未遇见过这种大事,虽然她性子是丫鬟里最稳当的,但遇到此这种事也镇不下心来。 顾清侧首沉声道:“不必,少爷在何处我便在何处,你若是担心,便与二房三房一同离开淮水乡吧。” 主子不走,自己哪有走的道理? “夫人在哪里,翠屏便在哪里,翠屏不要离开夫人!” 翠屏神色坚定。 顾清欣慰一笑,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患难见真情,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主仆两人并行回了屋子,顾清换了身干爽轻便的衣裳,打开窗户。 风裹挟着雨水打进来,湿了她的鬓发。 翠屏端了热水进来,瞧见此景立马上前劝道:“夫人,风雨这么大,您小心冻坏了身子。” “咱们还是窗户关起来吧。” 顾清不语,目光直直盯着二房的屋子。 直到吕氏从房间里匆匆出来,手上抱着一块罩着油布的小包袱,面色着急地上马车准备离开,她才慢慢关上窗户。 “翠屏,我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顾清神色严肃认真。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若是交给她人,她自然是不放心,好在翠屏机灵又忠心。 翠屏心知这是件大事,神情也不由得庄重:“夫人您说。” “二房吕氏三房的女眷,应当是要离开淮水乡在别处暂时安置,你帮我跟着吕氏,无论她见了谁,你都一定要告诉我。” 翠屏用力点头。 这对她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自己必须替夫人办好。 “还有,我知道你是个机灵的丫头,也知道该如何自保,一旦有危险你便不要与她多纠缠,早日回来,最重要的是,你刚才可看见她手上的东西了?” 翠屏记得,方才吕氏匆匆出门,手上拿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袱,小包袱一晃一晃,露出尖尖的角。 能看出里面装的是类似于盒龛的东西。 “夫人要的是她手上的东西?” 顾清对翠屏的聪明很是喜欢,不置可否道:“没错,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你有过目不忘之术,只有你可担此重任。” 闻言,翠屏心下不禁燃起一股旺盛的萤火。 她前十年被辗转卖于好几家京城贵胄家做奴婢,从未遇见过如夫人这么好的主子。 如今夫人既这般信任自己,她必要完成使命。 “是,翠屏明白。” 说着,她后退两步,对顾清深深作揖,眼中含泪:“夫人,此行您只带了我一个丫鬟,翠屏走后您要好好看护自己。” 顾清眉眼微弯,温柔地双手将她扶起,掸去她肩头残留的雨水:“去吧。” 翠屏前脚刚走,后脚陈知舟便推门而入,一张俊脸被打得湿漉漉的。 顾清往外一看,屋外的雨水越来越大,像是钢珠似地砸在青石板上,整个天幕暗沉的让人心慌。 从陈知舟的眼神里,她便知道,事况已经非常严峻。 “夫人,河水涨势凶猛,父亲正带着附近的男人去转移下游的村民 ,其余的陈家男丁也已前往山上搭建临时庇护所,你为何还不走?” 陈知舟担心临时庇护所条件艰苦,顾清上山受累,便来催人走。 陈家二房三房的女眷早就已经坐着马车去附近地势较高的村庄寻客栈住下。 顾清的目光从他身后如瀑的雨水中收回,反问道:“你忘记方才我与你说过的话了?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你不可丢弃我。” “我怎算是丢弃你?” 陈知舟皱眉,顾清这话说得太过于严重了些。 “罢了,夫人愿与我同甘共苦,是我陈知舟的福气。”陈知舟上前,让玄风将雨蓑取来,随即替她穿戴好。 “那边父亲会安排妥当,我只需照看着你便可。”陈知舟手上的动作轻柔,眼底全是怜爱。 顾清心下不由得一软,摸了摸他英俊的脸:“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不是那么娇弱的顾府嫡女,你信我。” 陈知舟失笑,牵着人往外走:“信!” 两人离开陈家老宅,和其余人一起往山上去。 远远望去,山上已经搭好了十几片避雨的棚子,陈家独占了一片,也是地势最高的一片。 棚子只有三间堂屋那么大,中间挂了几条粗布帘子接在一起,帘子底下的四角分别系上了一块石头坠着,免得帘子在风雨中随风飘扬。 帘子的外侧给男隽休息,另外一侧则给女眷。 只是,如今陈家留下的女眷只有她和几个服侍的丫鬟。 顾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泞,又看看周围自顾自小心行走的乡亲。 谁都没想到,一场大雨竟然会侵袭淮水乡,让一块钟灵毓秀之地顿时变成了水上亡国。 顾清和其他人一样,脸上不由得浮上一抹悲色。 她似乎能理解,为何前世陈知舟非要选择站在三皇子一侧,他选择的从来不是那一个人,而是天下百姓。 顾清抬头看他,陈知舟撑着伞,大半个伞面都向自己倾斜。 若不是她以害怕被夫君骄纵过头,乡亲置喙为由,他还要坚持背着自己上山。 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怎么会不讨人喜欢? 她甚至开始庆幸,正因为陈知舟被他人构陷以致声名狼藉,无人敢嫁与他,自己才有如此好的夫君。 “累不累?” 陈知舟时不时询问顾清,手也托着她的手臂给她借力。 顾清摇头,用帕子给他擦干净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脸,又将伞推过去些:“不用全都将就着我,你我是一样的。” 陈知舟不听,将大半边伞面推回去,柔声道:“不一样,你是女子,现在与我在一处本就委屈了你。” 第106章 同甘共苦 “你且看看我陈家,有几个女眷愿意与夫君同甘共苦?”陈知舟的眉眼都扬着傲气和欢喜。 顾清失笑:“那是自然,你偷着乐吧。” 两人说笑着上山,竟也不觉得道路艰苦。 玄风跟在身后,时常观察身侧。 约莫半个时辰,三人一同抵达山上庇护所,棚子里有四五条长凳,主仆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箱子,便坐下来休息。 陈知舟此时才发现,服侍顾清的翠屏并不在身边。 “你身边的丫鬟呢?” 他问道。 顾清见女眷这边只有自己一人歇脚,便将他拉进来,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将翠屏的去处告诉他。 陈知舟知晓后面色并不好看,压低声音道:“翠屏这丫鬟一人,跟着二房非常危险。” “夫人是在担心什么?” 陈知舟打量着她。 顾清身上似乎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同时对她现在才告知自己这件事感到愠怒。 许多时候,她总是一个人行事,并未将他考虑进来。 顾清心虚地移开视线,扫了一眼陈二叔帮着疏散灾民的身影。 陈二叔瞧着倒是兢兢业业,可这次洪水之难,只怕他却中饱私囊,收了不少贿赂和好处。 不过,他的钱收的是谁家的? 又为何而收。 这也是她派翠屏跟着吕氏的原因。 翠屏有过目不忘之能,描绘之艺也颇有天分,只要她能瞧见吕氏见了谁,再将那人画下来,自己便能顺藤摸瓜猜到大概。 陈知舟没有得到顾清的回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二叔和父亲正在帮着村民转移财产,身体都被雨水打湿。 他再次开口:“夫人?” 顾清回过神,犹豫了片刻:“我是觉得,二房最近有些不对劲,上次我瞧见她与工部的人来往,回来之后手上便揣着东西鬼鬼祟祟回了屋子。” 陈知舟的脸色和天色一般沉。 二房的人和工部有来往?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握住顾清的手:“这种事情,夫人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你想查清楚二房的端倪,只凭翠屏一个丫鬟能查出什么?” 他早就该想到,陈府几房从不齐心,工部要想保住自己的遮羞布,定会找陈家的族人帮忙。 “玄风。” 陈知舟开口。 玄风身形如影般立即出现在跟前,半跪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跟上一个叫翠屏的丫头,她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是!”玄风来无影去无踪。 顾清讶异后回过神,呆呆望着陈知舟,许久才开口:“你不怕我是否怀疑错了什么?” “你竟这般相信我?” 陈知舟按住她的肩膀,示意顾清放心:“官场之事,我不愿告知夫人,并非是对夫人有疑心。” “只是京城之内,波云诡谲,行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我只愿夫人能在后院安安稳稳过日子。” 顾清不由得感动。 与此同时,陈家的小厮将粥棚里的热乎乎的粥带来。 她暂时收了话题,让他放下之后赶紧退出去才继续道:“我明白你是为我着想。” “不过自我嫁给你开始,遇见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如何安稳过日子?” 顾清的话刺得陈知舟心里有些难受。 她说的没错,陈家如今炙手可热,他是三皇子跟前的红人,顾清早就不可脱身。 “所以,我才更要与你并肩而行。” 顾清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目光坚定且有力量,“我想要帮你做些事情。” 闻言,陈知舟将人用力抱紧怀里,嗓音低沉:“谢谢你。” 顾清笑了笑,眉眼里的笑意都将棚外的风雨柔和了许多,反手抱住他,柔声道:“你我夫妻不必说这么多。” “本就是我欠你的。” 最后一句话,顾清的声音小到几不可闻,风雨声裹挟而去,陈知舟也并未听见。 他思索片刻。 既然顾清如此为自己,他也不必相瞒,拉着人正色道:“前些日子,三皇子派我彻查淮水一带水坝沟渠桥梁修建所费之资,此地官官相护,话术上与我周旋。” “若是二房当真收了不该收的东西,日后对我陈府来说,便是要命之患。” 陈知舟一语道出了顾清心中之忧。 她回想前世之景,心便一阵绞痛,死死攥住陈知舟的衣裳:“夫君定要彻查此事,以绝后患!” ...... 雨水整整下了大半日,没有要停的意思。 百姓们脸上的忧愁之色如这天色般越来越沉。 前世的记忆里,这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夜,整个下游的村庄都被淹没。 陈知舟带着县官亲自去查探水坝,便再未回来,直到三日之后洪水退去,被人在一颗歪脖子树上找到,这才捡回一条命。 正想着,陈知舟便让人去请了县衙门的张斌。 张斌年过五十,可保养极好,一眼望去倒像是四十岁出头,一个小小的县官竟也能如此富养,足以见得他平日里偷了多少油水。 陈知舟脸色沉重,身上的衣裳都被雨水打湿,鞋袜泥泞不堪,倒是张斌衣冠整齐,没有丝毫逃难的凌乱。 顾清和陈知舟隔着一张粗布帘子,她透过帘子的破洞打量张斌,忽地想起来前世就是他将陈府贪污受贿的罪名上荐给皇帝。 “张斌是吧,你等会儿叫上几个人,随我一同去查探水位。” 张斌弓着腰,对陈知舟十分尊敬,眼底的圆滑却无所遁形:“陈大人,不是下官不想去,只是这路况实在是太糟糕,手上的人也都照顾自家的家眷去了,实在是腾不出人手。” 好一个尸位素餐的乡官。 陈知舟不说话的时候,周身的气压极低,瞧着便像个煞神似的,颇为骇人。 张斌眼珠子转了转,露出几分忐忑和惶恐。 他早早听说过陈知舟的名号,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耐他陈家如今势强,此处也是他的地盘。 本以为陈知舟会放弃,谁知他忽然拍桌而起:“看来,张大人是不愿随本官一同去了?” 陈知舟满脸厉色。 张斌吓得一哆嗦,连忙拽着两个人过来,惶恐道:”下官不敢,下官方才只是觉得此时雨大,要是等雨水小些再去也行。“ “既然大人着急,那下官这便去办!” 第107章 陈知舟失踪 张斌踉跄着跑回去叫人。 顾清遥遥见他回了自己的棚子,目光狠厉望着陈知舟这方。 难道是张斌对陈知舟怀恨在心,便在路上陷害了他? 顾清心跳倏地变快。 她掀开帘子走到陈知舟这方,攥着他的衣裳仔细嘱托:“雨天路滑,视线也不好,你一定要再三小心。” “还有,现在极有可能发生泥石流的风险,你一定要避着走。” “我......” 顾清话还没说完,陈知舟便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无奈笑道:“这么担心为夫?” “为夫一身武艺,与寻常男子不同,夫人不必这么担心。”陈知舟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顾清眉间的担忧并未消。 她若是能知道前世是谁陷害的陈知舟还好,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实属非她可掌控。 “非去不可吗?” 顾清开口,内心万般纠结。 若是自己直言陈知舟此行会遭遇劫难,他必定会心生怀疑。 陈知舟抚摸着顾清的侧脸,语气耐心又温柔:“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要是能知道水坝如今的情形如何,我便可上书一封呈给陛下,让陛下赶紧派人来修缮,可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闻言,顾清不由得红了眼睛。 偌大一个淮城,竟然无一敢前往水坝探查,陈知舟既非当地官员,也无需行工部之责,却要替这些蛀虫办事! 她愤怒道:“待度过此难,还望陛下能清理淮城的废物!” 陈知舟沉着脸。 这何尝不是他之所想?淮城地处淮水之畔,与京城隔着一条淮河。 陛下忧心北方战事,对此地无暇顾及,近几年来,淮城欺上瞒下之事屡见不鲜。 “既然夫君心意已决,那么我便交代最后一件事。” 顾清一字一句,恳切道:“小心身边人。” 以陈知舟的武功,能伤到他的人很少,可是前世他竟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定是身边的人反水才会如此! 至于其他,她也猜不出更多。 陈知舟点头,正色道:“为夫谨记夫人的话,夫人在这里等着,等为夫回来。” 说完,他披上雨衣,闯入大雨间。 顾清的忧虑的目光紧紧粘着他,直到他与张斌灯几人消失在雨雾中,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神明这一世能偏爱陈知舟一些,莫要再让他受前世之苦。 是夜,雨水一如既往地瓢泼而下。 陈父瞧着她一个女眷待在这里,心下无奈:“清儿,你怎么不与他们一同离开?” 顾清起身对陈父作揖,又给他盏了胡热茶。 摇晃的烛火下,陈父的背微微佝偻,半条裤子都沾染了泥浆,卷着裹至膝盖间。 瞧着竟真像个村里农夫。 她不由感慨,陈父虽也做过糊涂事,却是正直之人。 今日洪灾之时,他时刻牢记自己的责任,带着百姓疏散,挽救了不少村名的性命和损失。 “夫君在何处,我便在何处。”顾清语气淡淡的,脸上却挂着笑。 陈父愈发欣慰,竟也哽咽几分道:“舟儿,娶了个好媳妇。” “这是他的福气。” 当初顾家将顾清嫁进陈家,他本以为顾家是有所图谋,可如今看来,顾清与舟儿实乃真情。 顾清不语,目光透过暗无天际的夜色,惆怅道:“天黑了,夫君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一人穿过雨夜,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 见状,顾清立马起身,心下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围棚子里的村民也都看着他,其中一胖妇人道:“这不是张大人手下的小厮嘛?” “怎么他一个人回来了?” “陈大人和张大人呢?” 那小厮满身泥泞,像是刚从泥巴里爬出来似的,忽地又跌倒在地,跪在顾清跟前。 惊慌道:“陈夫人!陈夫人!不好了!” “今日下午陈大人和张大人带我等去西山勘察水线,突发泥石流,现下陈大人不知去向!” 顾清瞳孔猛然颤动,深吸一口气,悲怆地闭上眼眸。 上辈子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明明叮嘱过陈知舟,一定要避开些山坡泥地,一定要注意身边之人,为何还是会遇险?! 一旁的陈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没站稳跌倒在地,掀翻了椅子,措不及防的吐出一口鲜血。 顾清顾不上伤心,立马同丫鬟一起扶起他:“爹,爹!” “您怎么样?!” 村里的行脚医就在旁边的棚子。 众人见状立即催着他过去。 范郎中急急忙忙躲着雨跑来,给他施了顺气的针,陈父才喘过气来,指着回禀消息的小厮颤抖道:“我......我儿现在在何处?!” “我们在西山遇见的泥石流,应当就在西山!” 顾清当机立断,起身掀开裙摆,对父老乡亲跪下珍重道:“今日陈家为诸位躲避洪灾,耗费巨资,现我夫君落难,还望乡亲们施以援手!” 说完,她重重磕头。 一下。 两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身子,泥巴脏了她的妆发。 “陈夫人!” 不少乡亲起身,方才说话的胖女人扶住她:“陈夫人不必如此!” 旋即,她回头拔高嗓子:“乡亲们,咱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不是那等没良心的畜生!” “陈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我们是不是应当去救陈大人!” 胖女人嗓子大,情绪也激动,大家原先就因顾清的行为感到震惊,现下更是不好意思。 男人们抄起家伙,齐齐披上蓑衣,“乡亲们,随我一起去救陈大人!” 刚才来报信的小厮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 顾清拜托范郎中看护好陈父,紧接着揪住那小厮的衣领,神色沉冷,周身散发着让人恐惧的气息:“带路。” 小厮支支吾吾半天才爬起来,忙不迭道:“是是!小的这边带路!” 顾清拾起旁边的雨蓑,穿戴好一头扎进人群中。 小厮毕竟是张斌的人,只有自己看着才放心。 百姓们瞧见身形纤细的陈夫人也跟着来,便将她拥簇到人群中间,好护着她些。 其中一乡亲感慨:“若是我家那老婆子能与陈夫人一般待夫君,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是啊是啊!陈夫人当真是个好娘子!” 第108章 雨势变小 暴雨倾盆,整个天幕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顾清和乡亲们站在河堤边上,听着下面滔滔洪水的咆哮声,心瞬间掉到谷底。 险后求生的张斌被几个小厮拥簇着坐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歇息。 “方才真是好险,若是本官一个不小心,只怕也要被卷入泥石流里,真是老天保佑啊!” 他拍着胸口,一副惊犹未定的模样。 闻言,顾清怒火中烧,骤然回眸瞪着他。 可现下她没有证据证明是张斌动的手。 她一介妇人,更不能当面挑衅乡官。 重生一世,顾清从未像现在这样绝望过,奔流的河水势不可挡,再好的雨蓑也抵挡不住数个时辰的暴雨侵袭。 帮着找人的乡亲们也都面露难色。 先前的胖大婶拉住顾清的胳膊,把她从河堤边拉到地势较高的平地,担忧道:“陈夫人,您要小心啊,这河堤泥地松软,雨又下得这般大,切莫掉下去!” 顾清一直在想陈知舟的事情,听了胖大婶的话,心下也不由得惊了几分:“多谢大婶。” 胖大婶听顾清的语气悲伤,无奈叹气,宽慰她道:“这夜里太黑,大家伙儿也不好找人,再加上大雨,难上加难。” “陈夫人,您且放下心,陈大人是好官,定有福气傍身,会没事的。” 胖大婶固然是好心,可这种话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却更加苍凉。 乡亲纷纷筋疲力尽。 顾清眼中含泪,紧紧抓住胖大婶的手:“多谢大婶,你和乡亲们便先回去吧,我再找一找。” “这怎么能行,陈夫人您金枝玉叶,本就不该和咱们一起来,您是好娘子,和咱们一起回吧,明日再找?” 胖大婶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如此。 顾清摇头,往旁边的松树下一坐,语气坚定,“大婶放心,我就在这里等一等,等夫君回来。” “你这孩子......”胖大婶见顾清倔强,深知劝说无果,嘱托了几句,便和乡亲们一起往山上赶。 乡亲们无奈惋惜,好几个人回头瞧着那小小的身影坐在松树下,不由感慨。 “陈夫人真是一片痴心,这样的好娘子,世所罕见呐!” “可不是吗!陈家真是老天爷眷顾,当初陈老三是何等顽劣?如今也能位及人臣,还娶了位好夫人,只希望老天莫要辜负陈夫人这一腔真心!” “你说,为何陈大人失踪了,张斌却没事?” “他最怕死,只怕半路就跑了,没有与陈大人一起去勘探水线,谁知道现在陈大人出事,他怕兜不住,才赶紧派了个小厮回来报信!” “哎,这可如何是好啊!” 百姓们唏嘘者有之、悲叹者有之,只有顾清一人倔强的等在原地,等天亮之后的一丝转机。 皇城内,三皇子府。 书房内灯火微暗,李向霁一夜未眠,窗外细雨绵绵,雨水从淮水城一路蔓延至京城。 让人心情沉闷。 丫鬟将刚热好的茶盏端上来便赶紧退下,关门的瞬间风雨从缝隙中溃涌而进。 烛影摇晃之瞬,黑衣人出现在李向霁面前。 “了枫见过三殿下。” 李向霁沉闷的脸色微变,即刻起身将他扶起来:“你主子现下如何了?” “回三殿下,主子已经查明张斌有问题,意图陷害,不过主子将计就计,待找到证据定能将他正法!” “好!好!” 李向霁心情大悦,复而皱眉担忧:“那你主子现在在何处?” 听说淮城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一日,若是张斌背后还有人,只怕陈知舟一人也难敌。 了枫沉默片刻,道:“三殿下,我与大人,也失去了联系。” “你说什么!” 李向霁攥住他的肩膀,心下骤然一紧,“本殿即刻进宫禀明陛下派人找陈知舟的下落,你现在立马回去!” “是,殿下。” 了枫身为陈之舟暗卫,来去无影。 他一走,李向霁便阔步出屋,快马入宫。 淮水城。 天幕已经翻起鱼肚白,如珠大的雨水慢慢变小,顾清披着雨蓑,坐在树下一动不动。 身后的张斌瞧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这个女人当真是难缠,倒不如一起将她除掉? 不过方才那么多乡亲盯着,若是顾清一出事,必然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正想着,顾清忽然回过头来,含笑道:“张大人。” 张斌一激灵,连忙起身恭敬道:“陈夫人,您可是有事吩咐下官?” 顾清的笑容极冷,比这雨水都要凉上几分。 张斌下意识颤了颤,头也更低了些。 “无事,就是想问张大人,我夫君到底是在何处落难?他武功高强,按理来说并不会被泥石流所困。” 顾清知道陈知舟的轻功造诣如何,小小的泥石流对他来说不成气候。 张斌低着的头紧紧皱眉,一时竟然答不上话。 “张大人?” 顾清见他没有回答,心中的猜想更重了半分。 张斌抬头,故作悲色:“回陈夫人,下官也是在没想到,陈大人会遭遇此难,当时我们一回头陈大人便不见了。” “当真?” 顾清的眸子像是要看穿他心底似的,让张斌全身上下都如蚁噬。 “当真!陈夫人您可一定要相信下官啊!”他面色悲痛欲绝,宛若掉下去的人是他再生父母般。 顾清骤然笑出声,笑声冷冷清清,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爽。 “信,我怎么会不信张大人呢?” 张斌休息好,由小厮搀扶着往山上走。 顾清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压着怒气和杀意。 不管是不是张斌亲自动的手,这件事情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滴答......滴答。” 雨水竟然有了要停的趋势,顾清骤然起身,眸子里的高兴难掩。 她记得,前世这雨水是连着下了三日,今日怎么突然要停了! 既高兴又害怕,许多事情似乎冥冥之中,也在发生变化。 不管如何,她要赶紧找到陈知舟再说! 前世陈知舟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可是腿伤因为救治不及时给他落下了病根,一到下雨天便疼痛难忍,宛若刀割般难受。 顾清按照前世的记忆,往东山的方向一路跑去。 第109章 偷听对话 东山是很大一片竹林,也是整个淮城地势最高的地方。 前世陈知舟就是在这个地方被人找到的。 顾清也怀疑过,他若是当真被卷进泥石流,应当是往地势低的地方去才对,为何被人在这个地方发现? 顾清越想越觉得奇怪。 天色渐亮,眼前的一切也都变得清晰,许多屋子在竹林间稀稀落落地坐落着,住在此处的百姓都随着陈父一起到了地势更高的地方避险。 顾清担心还有贼人在寻找陈知舟的下落,不敢大喊,只能凭感觉四下寻找。 路过一竹屋时,屋内两个男人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陈知舟死了?” “昨夜人的确是被卷进泥石流里,但属下并未找到他的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铲除陈知舟,主子才能放心!” “张斌那边该怎么处理?” “先留着他,日后还有用,他既推了陈知舟一把,便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就算他不愿意,也不得不听咱们的。” 顾清屏住呼吸,心下越发骇然和愤怒。 果然是张斌动的手脚! 可是,说话的两人到底是谁?她想要看清这两人的脸,日后回京也好再做打算,有个防备。 竹屋的窗户都是纸刷了油糊上的,只需要稍稍用力便可戳破。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可还未触碰到窗户纸,便被人捂住了嘴,拦腰抱住飞身而去。 熟悉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那人的手掌再次落下,将她的声音堵在了嘴边。 顾清下意识咬了一口,男人的闷哼声从头顶传来,顾清来不及抬眸,两人便在一处山洞门口安然落地。 “你!” 刚开口,顾清便全身发麻,瞳孔颤动,望着虚脱无力的陈知舟靠着山洞山壁,大口喘气。 她急忙扑上去,将他死死抱在怀里:“还好!还好!我找到你了!” 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在陈知舟的手背上。 他恍然又震惊,方才的担心全都化为温柔的安抚:“夫人,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却虚弱得让人心疼。 顾清抱得紧,陈知舟无奈拍了拍她的背道:“轻些轻些。” “对不起。” 顾清赶紧撒手,从上到下检查他的身子,可陈知舟腿上却并未有伤。 奇怪,前世他不是受伤了嘛? 还落下了病根。 思及至此,顾清的脸色并没有放松,反而愈发严峻,只怕在陈知舟失踪之后,还有杀手追赶才让他受伤。 如此以来,他们所待的这个山洞,并不安全。 陈知舟看她脸色瞬息万变,长吁一口气,将人拉在自己身旁坐下:“有许多事情,我来不及与你解释。” “你且先与我一起休息半日吧。” 顾清点头,伸手将陈知舟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怪你。” “你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顾清的肩膀纤瘦,陈知舟舍不得使力靠着,几次想要靠回墙壁,却被顾清拉回来。 她故作恼怒道:“嫌弃我?”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陈知舟失笑,自己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她? 从看到顾清的那一刻,他的心便乱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清竟然会来找自己! 想到这里,他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心跳极快,沉声道:“下不为例,日后不可再冒险找我了。” 若是顾清出事,他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顾清笑了笑,轻拍他颤抖的肩膀:”你也下不为例,下次再不可冒险行事,也不可再瞒着我。” 两人都有暂时说不出的心事和秘密,可心却在狭窄的洞穴间越靠越近。 良久,陈知舟开口,“好。” 两人拥着休息了半日,陈知舟恢复了不少力气,睡醒之后神清气爽,先前的疲惫也一扫而尽。 倒是顾清,身子骨软的不行,整个人都苍白至极,只有双颊泛着异常的红。 陈知舟心下大骇,手心贴在她额头。 紧接着,滚烫的触感袭来,他立马将人打横抱起。 “你发烧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顾清皱眉,叹了一口气:“对不住,连累你了。” 昨夜自己一夜未眠,在雨中受凉,却不想身子骨竟然这么不争气。 顾清又气又急,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攥住陈知舟的手:“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来时发现有人在寻找你的踪迹。” “咱们躲着点走。” 陈知舟点头,现下他的计划只能改变,不可再继续进行。 他还需要先顾着顾清! 洞外,雨又开始不停不歇。 顾清被陈知舟抱在怀里,雨蓑尽数盖在她身上。 残存的一丝清醒,只能让她看见陈知舟严峻的表情和棱角分明的下颚。 心下的无力感将顾清席卷,她陷入了一个沉沉的梦境之中,无数双手将她攥住拖入暗无天地的深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头顶是粗布缝制的帘子,耳旁是大雨簌簌声,她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还活着。 “醒了?”陈知舟端着热粥过来,坐在她身边。 顾清撑着起身,抓着他的手上下检查。 “怎么了夫人?” 陈知舟失笑。 这已经是顾清第二次上下这么仔细看自己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一般。 顾清长长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四下望了望,劫后余生般庆幸道:“还好,我们活着回来了,你也没有受伤。” 陈知舟不知顾清在说什么,顺着她的话道:“我们回来的一路都很顺利,怎么受伤?” “三皇子的人在山下接应了我们。” 话落,李向霁的声音适时出现在帘外:“听说陈夫人醒了?陈大人,我可方便进来?” “殿下请。” 陈知舟掀开帘子。 李向霁让侍卫端了煮好的膳食放在一边退下,随即坐在陈知舟旁边:“顾清,现下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对知舟一腔真情。” 他脸上挂着笑。 顾清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一会儿顿时红了脸,转头看向陈知舟:“你也知道了?” “夫人真心,我此生不忘。” 有外人在场,顾清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换个话题掩饰自己的羞意。 “我饿了。” 第110章 多亏你夫人 她眼巴巴望着陈知舟手上的热粥。 后者将热粥吹凉递到她嘴边。 见状,李向霁无奈摇头:“你夫妻二人如此腻歪,本殿瞧着心里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先出去,知舟你稍后出来一趟,本殿有事与你说。” 顾清瞧着李向霁出去之后,便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 可陈知舟的语气却不容置喙:“你累了一天,看着你喝完我再出去。” 顾清心不在焉,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三殿下有何事与你说?” “对了,咱们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遇见其他人?昨日在竹屋里面......” 顾清的话还未说完,陈知舟忽然示意她噤声,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此事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与京中权势争夺相关,待我们回京之后,我再与你细说,这几日你调养好身子。” 顾清点点头。 只要陈知舟这一次能安全回来就好,其他的事情自己无需操心。 “喝完了,真乖。” 陈知舟看着见底的碗,拿帕子给顾清擦了擦嘴角,旋即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你这登徒子!” 顾清嗔了一句,脸上却笑意不减。 陈知舟前脚刚走,顾清独自躺在床上,望着被风吹得皱起的帘子,思绪飘向淮水城之外。 不知翠屏现下如何了? 有玄风在身边护着她,应该安全。 不过二房那边......顾清攥着被角,慢慢坐起身。 掀开帘子,外面的风雨瞬间裹挟进来,她堪堪松了手,将雨水隔绝在外。 还有一天,雨应该就停了,她也该斩断二房埋下的这个祸害。 与此同时。 李向霁和陈知舟各执一伞立于树下,棚子里的百姓们都好奇望着这位皇天贵子。 “还是三皇子好啊,听说他连夜请求陛下派人修缮水坝。” “是啊,不仅如此,还亲自从自己府上掏银子来赈灾,听说家家户户还有银钱补贴呢!” “当真?!” 百姓们私下讨论,倒是坐在一旁的张斌脸色难看的紧。 眼中的惶恐和急色难以掩饰。 只怕是这场雨一停,他的命便要与这雨水一同去了。 张斌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看见了什么,仔细探寻之后。 面色大骇。 霎时间,他站起身,往树下的一颗巨石撞去。 “张大人?!” “死人了!死人了!” 百姓们的慌乱和嘈杂声吸引了李向霁和陈知舟的注意,二人齐齐回首望去,只见百姓们围着一人,血从顺着雨水从坡上蔓延而下。 李向霁皱眉,和陈知舟对视一眼。 两人似乎同时明白的什么。 “陈大人,这次多亏了你夫人去寻你,打断了我们的计划。”李向霁长话短说。 “殿下何出此话?” 陈知舟不解他的意思。 李向霁沉眸,“在那你们走后,我的人碰见了杀手,他们武功高强,虽不如你,可个个都是一把好手,只怕是为要你的命而来。” “若不是顾清突然打断了你的计划,你按原计划多加逗留,再等张斌背后之人露出端倪,必然少不了一场打斗。” 陈知舟脸色骤然沉冷幽暗:“殿下觉得是谁的人?” 幕后之人竟这么耐不住性子,直接派人暗杀,而不是找个由头造成自己意外死亡的假象。 李向霁原本和陈知舟一样,认为张斌这一场戏,还要演许久。 “你我心知肚明。” 陈知舟冷笑一声。 这天下除了五皇子,谁还会那么耐不住性子? “看来,五皇子如今是想要明面上与殿下交手了。” 李向霁的目光看向远山青雾,眼里的情绪复杂不明:“那我们便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闻言,陈知舟皱眉道:“张斌死了,五皇子两袖清风,你我也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 “只怕还需日后再寻机会。” 李向霁拍了拍陈知舟的肩膀:“只要你平安无事,咱们除掉一个张斌也算不亏。” 陈知舟却并不赞同此话,比起五皇子,他如今还是太过于保守了些。 “来人。” 李向霁望着张斌的尸体:“把张大人的尸体抬下去。” 百姓们纷纷散去,唏嘘不已。 “张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自尽了?!阿弥陀佛,今日我瞧了他死状,只希望今夜不要做噩梦!” “我听说,害陈大人的人就是张斌,张斌伙同工部的人,把修建水坝的钱私吞了七成,所以大雨来了,以致洪水溃堤。” “就是,那破玩意衣儿,能挡住洪水?” “前些日此陈大人不是奉命来查这事儿嘛?张斌害怕查到自己头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人群中,关于张斌死因的消息越传越广。 是夜,雨慢慢停歇,月亮从浓厚的云雾中探出头来。 顾清和陈知舟立于高山之上,俯瞰山下绵延的淮水城。 “冷不冷?” 陈知舟将外衣披在顾清身上,又将她揽在怀里:“你高热才好,莫要再着凉。” “雨已经停了,明日我便送你回京。” 顾清抬眸,对上他清亮的目光:“不,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陈知舟思索片刻,试探开口:“夫人是说,二房?” “没错,张斌死因百姓们已经人尽皆知,我们也需要找到证据佐证不是?” 对于陈知舟来说,他并不在意二房做了什么事情,反正张斌已经死了,工部也脱不了干系。 他自有理由上书陛下。 顾清一脸正色:“二房私吞的银子,必须清清白白一分不少的拿出来,并且和大房撇清关系。” 陈知舟觉得颇有道理,道:“还是夫人思虑周全。” “不过,为何夫人对此事如此在意?” 陈知舟总觉得,顾清态度如此果决,还有其他理由。 顾清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恳切道:“夫君,陈家的功勋是你挣来的,可天下毕竟是皇帝的天下。” “陈家的荣耀也都在皇帝一念之间,行错一步便都会为未来埋下祸患,无论今日事情是否严重,我们都要为了未来着想,早做打算。” “夫人放心,我陈家未来只会越走越好!” 陈知舟眼里山河滚滚。 顾清看出他的野心和壮志。 心中无端滋生出一抹苦楚,若是上辈子没有遇见自己,或许他当真能成为镇国将军,世世荣耀。 第111章 抵达尹山城 雨后天晴,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抹阳光从远山升起,劈开沉重了三日的天幕。 顾清望向远处的山。 连绵的青山间盘踞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宛若仙境,是京城从未有过的奇景。 大雨冲刷后,叶枝青翠欲滴,洪水退去,露出淮水城灾后破败的模样。 可一片残垣断壁间,顾清的心情却一片平静。 三皇子带着皇帝的手谕前来赈灾,百姓们的损失也有了补偿,淮水城的修缮不过是时间问题。 “夫人,主子现在和三皇子一起安置灾民,让属下先护送您回京城。” 顾清回头看向来人。 男子半张脸掩在铁面具下,一双眼睛冷得宛若一把刀。 她心中微恍,眼底升起一股戒备。 “你是何人?” 顾清不解,仔细回想。 此人方才仿佛叫陈知舟主子? “属下了枫,是陈大人的暗卫,与玄风一明一暗护主身侧。” 顾清恍然大悟,放下戒备,虚抬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多礼,陈知舟让你送我回京?” 了枫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般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只是语调压低了些:“方才的话,主子是当着他人面说的。” “至于夫人想去何处,了枫都需随身护您周全。” 顾清嘴角微勾,旋即披上外氅:“既然如此,那么咱们便先与陈家其他女眷汇合,之后再回京城不迟。” “是。” 了枫候恭敬候在一旁,等候顾清动身。 尹山城,坐落在尹山之上,位于淮水下游,是淮水流域唯一没有遭受洪灾的城池。 了枫一路护送顾清沿淮水向东,在午时抵达尹山城。 不比淮水城的钟灵毓秀,尹山城因地势较高,商贾难行,故开化较晚,民风较淮水城也更加粗犷淳朴。 顾清的马车乃是官家之制,一入城便遭到当地百姓的围观,不少沿街乞讨之人瞧了纷纷涌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夫人,赏口饭吃吧!” “老爷夫人!赏口饭吧!” 顾清一路都在思索,这两日翠屏竟然一封书信都没有派人送来。 嘈杂的乞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了枫一身车夫打扮,微微侧身禀告:“夫人,是一群乞丐。” “可要属下将他们赶走?” 顾清沉默片刻,不过多时一只纤纤玉手从车内伸出,手上拿着一钱袋子:“了枫,给他们吧。” “是,夫人。” 了枫接过钱袋子,将铜钱一抛而尽,乞丐们成团似地匍匐在地相继争抢,这才给马车让开一条路。 顾清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了枫,你且帮我问问,陈家的家眷住在哪家客栈?” 乞丐的消息最为灵通,他们得了银子自是欢喜不已,什么消息都知无不言。 “贵人说的可是和您差不多样式的马车?她们就在前面的天福客栈!”其中一个乞丐捧着银子凑上来,眼神里泛着讨好的光。 “了枫。” 顾清一开口,了枫当即明白夫人的意思,单独拿了锭银子丢给那乞丐。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乞丐连连磕头。 其他的乞丐见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看来这是位有钱阔绰的主儿,只要让她满意了,便不愁没银子。 “驾!” 了枫低喝一声。 伴随着鞭子落下,骏马扬蹄往城东的天福客栈而去。 马儿脚程快,顾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陈家女眷落榻之地。 尹山城荒凉,天福客栈却修缮精致,装潢都是用的上好朱漆,在周围简朴的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 顾清刚下马车便有小厮端着笑迎上来:“可是陈夫人来了?” “陈夫人您请!您的家眷正在楼上等着您呢。” 小厮笑得颇为讨好恭维,殷勤地险些要碰到顾清的胳膊。 了枫护在顾清身旁,横手揽住他的路:“后退。” 小厮瞧这铁面男人一眼,吓得不敢上前,连连低头赔罪:“是小的唐突了,陈夫人您快快请!”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清眉眼平静,心下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谨慎。 她来之前,并未将自己的行程告知母亲和二房三房的婶娘们,这小厮倒像是专门等着自己来似的。 顾清越想越不对劲,待踏入客栈中,那股奇怪的感觉便更胜。 倒像是,守株待兔? “了枫,你仔细些。” 顾清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之间方可听见的音量道。 了枫点头:“是,夫人。” 一楼的厅内,食客络绎不绝,不少人和顾清与了枫擦肩而过。 小厮引着二人一路穿过人群,上了二楼最右边的厢房。 “恰好还有两间房,夫人可要再此下榻?” 顾清环视四周。 客栈内的装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精致典雅,整体装饰倒颇有些江南的风味,上下一共四层,第一层为大厅,以供食客点餐饱腹。 二三四楼则为厢房以供落榻休息。 了枫鹰般的眸子扫视着厅内的每一个人,以防突如其来的危险。 “夫人?” 小厮再次询问。 顾清回过神,皱眉道:“你方才说我陈家家眷在此,你却引我在此处下榻?” “你莫要插科打诨,我婶母她们在何处?” 小厮眼神闪过一抹算计和狡黠,随而连连赔罪笑道:“对不住,我这便带您去。” 二房三房住在三楼靠左手边的两间厢房。 还未走近,顾清便听见三婶娘那暴躁的声音,似是在鞭打下人照顾不周。 那么另外一边,必然就是二房吕氏的厢房了。 顾清瞧了眼小厮:“没有其他事情,你可以退下了。” “是。” 小厮没有多逗留,转身便下了搂招呼其他客人。 顾清总觉得这个客栈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不对在何处。 “咚咚。” 她敲响房门。 紧接着,吕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颇有些不耐烦的意味:“我不是说了,没叫你便不要打扰?” 话音刚落,门便从里面打开。 吕氏的表情瞬息万变,眼底的那股小心和探究被顾清轻易的捕捉到。 旋即她露出笑:“是清儿啊,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这一路舟车劳顿,可累着了吧。” “让你跟咱们一起来此地避险,你非要与那些男人呆在一块。” 她边说边给顾清盏了杯茶。 吕氏向来是笑面虎,三两句话就能让你觉得她乃良善之辈。 若是上辈子的顾清,只怕此刻已经被她糊弄过去。 第112章 吕氏露出马脚 顾清面上含笑,心底却冷得紧,自然的开口道:“二婶娘客气了,父亲和夫君还需在淮水城待上几日,与三皇子一同安排妥当水患修缮事宜才能回京。” “男人们的事情,我们插不上嘴也帮不上忙,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回京呢?” 吕氏看着顾清,她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了。 可若是她们提前回京了,撇下家里的男人,届时必然被京城里的那些长舌妇置喙。 顾清看出她的心思,直接切断了她的念想: “二婶娘,我知道尹山城荒凉,衣食住行自然比不上淮水城和京城,可若是咱们先回京了,撇下父亲和夫君,城里面的人会怎么想?” “就算有人能体谅咱们女眷的难处,可平日里与二婶娘作对之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顾清的话说到了吕氏的心底。 她眉头微皱,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那便多待几日便是了。” “我倒是没事儿,只是你三婶娘......你也是知道的,她脾气暴躁,先前心里又不痛快,只怕不愿待太久。” 顾清端起茶杯,润了润喉,自知吕氏是想把白氏这个烫手山芋交给自己。 “二婶娘放心,三婶娘那边,我会好好开导开导她。” 闻言,吕氏立马展露笑颜,拉着顾清的手笑道:“你是个好孩子,我是知道的。” “先前的误会,你莫要往心里去,二婶娘可从未找你的麻烦。” 顾清笑意愈浓,眼底是深意让人捉摸不清。 吕氏心下忐忑,手也忍不住颤了颤。 不过下一秒便恢复如常。 顾清心下明白吕氏此乃心虚之状,故意压低了声调,装作玄虚道:”二婶娘,实不相瞒,夫君这次逗留淮水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 吕氏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好奇,内心深深压着小心和忐忑。 屋内,门窗紧闭,空气沉闷地很。 顾清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慢条斯理得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这天气当真是闷人得紧。” “这场大雨一过,便要入暑了。” 顾清话不着调,吕氏饶是装的再冷静也坐不住,立马将人拉着坐回去:“到底是何事?” “你莫再要卖关子。” “二婶娘莫要着急。” 顾清又端起茶小酌一口,云淡风轻。 倒是把吕氏急得不行。 看来在大事面前,吕氏的城府也没深到哪里去。 顾清内心冷笑。 待她放下茶杯,吕氏立即夺了过来:“行了,你也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顾清盯着她的眸子,眼神犀利冷厉,“张斌伙同工部把陛下拨下来修缮堤坝的银子中饱私囊,现下朝廷正在查账,夫君发现张斌有一笔账与我陈府有关。” 吕氏闻言脸色大变,纵使极力隐忍也藏不住眼底的恐惧。 顾清故作不解,反握住她迅速收回的手:“二婶娘这是怎么了?您身子不舒服?” 吕氏强壮镇定,额头细密的汗珠却暴露了她的心虚。 “无事,这天气当真是闷热得很,我都流汗了。” 吕氏用帕子抹去额头的汗,低着头沉默片刻才苍白笑道:“是该查一查,咱们陈府竟然出了此等无良之辈。” “二婶娘骂的没错,私吞国款之人,罪不可恕。” 顾清打量着她的神情。 吕氏却已经冷静下来,起身要赶客的样子:“你既然来了,便安心与我们一起住下吧。” “你婆母现下正在休息,先去看看你三婶娘吧。” 顾清起身作揖之后便出门拐到了白氏厢房门口。 吕氏慌促关了门,就连关门声都带着急促和惶恐。 顾清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二房,你们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至于三房...... 顾清敲响白氏的房门,果不其然,白氏骂骂咧咧开门:“贱人!敲什么敲!要死了!” “三婶娘。” 顾清微微颔首,脸上含着合适笑。 不管在家里自己与这两个婶娘有什么矛盾,在外面她还是给足了面子。 白氏情绪都挂在脸上。 她本来就不待见顾清,加上之前被陈知舟侮辱,见着她就没好气:“你来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这祖宗不知礼数,竟还知道来拜见我。”白氏昂着头,转身坐到塌上,兀自饮起酒。 顾清踏过门槛进去,屋内的酒气缭绕,看来白氏这几日过得的确不怎么样,竟要用酒来消愁。 “进来做什么,既打过招呼了便赶紧走吧,收拾收拾回京。” 顾清没有理会她的话,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三婶娘,咱们现在还回不去。” “你说什么!我还要呆在这鬼地方?!为何不能早日回京?!我儿都已经回去了!” 顾清看着她撒泼,等她说完才开口道:“父亲和夫君为了水患一事忙前忙后,我们这时候先回去了,必然会落人口舌,三婶娘难道不为了陈府着想?” 白氏许是喝醉了,话也胡乱说:“你们为陈家着想,与我何干?陈家待我如此,我不弃你们陈家,都算我仁至义尽!” 顾清轻笑一声。 白氏瞪着她:“你个小贱人!笑什么?你不要以为攀上了陈知舟,我便不敢拿你怎么样,说到底我也是你的长辈!” “既然三婶娘不给面子,我便也不与你多费口舌,我并非是来拜见,而是警告你,如今陈家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陈家遭殃,你们三房也吃不了兜着走!” 白氏听她这话,顿时清醒了几分,她这人一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死和儿子出事。 “你什么意思?什么风口浪尖?” 顾清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起身冷冷道:“三婶娘只需记住我的话,好好待着自不会找你的麻烦,若不然未来二哥的前程和命,都要断送在你手上。” “你!你!” 白氏气得要死,上来就要打顾清。 奈何她年纪大,身子重,也没有顾清灵活,加上酒醉上头,刚起身就被凳子绊倒。 狠狠摔了一跤。 顾清拂袖而去,门口的了枫露出的半张脸,神情严肃:“夫人,翠屏出事了。” 第113章 怀疑二房 “这屋子可有问题?” 顾清和了枫回到小厮最先给他们安排的厢房门口。 “没有,夫人可放心了。” 了枫微微低头,刚才他已经仔细将厢房检查过,和寻常客栈一样,并没有什么暗门或是毒药迷香。 顾清点头,推门进屋在榻上坐下,继续方才的话题:“你说,翠屏出事了?” 话落,气氛骤然低得骇人。 她清秀的眉头微皱,眼底掀起波澜。 心里面迅速闪过许多人。 吕氏?白氏?还是已经死了的张斌?亦或是工部? 窗外吹起微风,裹挟进温热湿黏的水汽,顾清的心情愈发烦躁。 了枫一直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十分恭敬,语调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沉静,“回夫人,我方才收到了师兄的飞鸽传书。” 说完,他双手将信呈送上来,“师兄一直和翠屏暗中观察这间客栈和二房,昨夜翠屏在后院的马厩消失了。” 顾清看着信件上简单的一行字,眼眸愈发沉冷:“玄风如今人在何处?” 了枫沉默片刻,如实说道:“师兄现在正在找翠屏的下落。” “你且随我来一趟。” 顾清起身,思索了片刻直接离开厢房下楼。 见状,方才招待的小厮立马奉迎着上来,点头哈腰道:“陈夫人,您这是要出去?” “可要让人给您安排车马?” 顾清方才沉冷的表情已经消失,嘴上噙着淡淡的笑,让人一瞧便深感亲切柔和。 她打量了小厮几分,“车马倒不必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闻言,小厮眼中闪过精光:“您但闻无妨,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前可有一男一女入住你们客栈?男人身材高大,女的瞧着不过十六七岁,长相清秀。” 小厮眼珠子转了转,片刻后一拍大腿,颇有些大惊小怪的架势。 “陈夫人,还当真有这两个人!不过他们昨天便已经退房了,退房的时候小的也就只看见了那个男人。” “当真?” 顾清仔细端详小厮的神情,想要在他脸上捕捉出一些端倪。 小厮点头,颇有些为难道:“夫人,小的还能骗您不成吗?” “他们住的哪间厢房,你带本夫人去瞧瞧。”顾清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方才人来人往的客栈,现下冷清了许多。 这才过了饭点没多久,人竟这般少了。 小厮犹豫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门口的掌柜,这才笑着将两人带上了楼。 正是顾清隔壁的屋子,“就是这间。” 不等他继续开口,顾清猛地推开门,屋内十分冷清,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就连被角都整齐叠放。 顾清回头冷冷盯着他:“你先前不是说只剩下两间房?这间屋子为何是空的?” 小厮眼神闪躲。 了枫举剑横在他跟前:“说!”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厮大惊失色。 这男人当真像个煞神似的,青天白日带个面具! 顾清负手入屋,周身的气压让人倍感压力。 小厮双腿忍不住颤抖,实在没办法才托出事情:“夫人,咱们客栈平日里做食客的买卖比较多。” “您也知道尹山城贫瘠,往来的商贾更是稀少,这不您来,咱们天福客栈蓬荜生辉,掌柜的也是想让您住最好的屋子。” 顾清环视着屋子,目光落在角落一张浸染了墨的宣纸上,冷笑道:“宰客便宰客,还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当本夫人糊涂?” 小厮涨红了脸,腰弯的更低:“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小的哪敢?!” “别废话了,把那张宣纸拿来。”顾清吩咐。 小厮立马小跑过去,拿了宣纸双手递上来:“夫人,给。” 了枫替顾清接过,放在案上打开,是一个硕大的张字,还有一滴墨在旁边,似乎有什么事情打断了写字之人继续落笔。 顾清盯着这个张字,沉默了良久。 “夫人,您若是没什么事情,小的先下去了?” 小厮战战兢兢的开口。 在他要抬脚离去的那一刻,顾清突然回眸看他:“这两天有没有其他人来见我婶娘?” 小厮讳莫如深。 可顾清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异样:“你若是如实说来,这锭银子便是你的。” 说着,了枫扔了一锭银子在案上。 “有有!” 小厮眼里冒光,迅速把银子揣进怀里,脸上堆笑道:“前天,淮水城的张大人来过。” “你是说张斌?”顾清一字一句开口,神情不由得严肃几分。 小厮一边咬着银锭,一边感慨:“夫人当真是出手阔绰,的确是张斌,不过他应该不是专门来找您家眷的。” “您的家眷与他发生了一些冲突,后来张大人发现招惹的是陈府的人,便亲自去请罪了。” 顾清听完他的话,心里飞快盘算,一些冲突? 张斌莫不是掩人耳目,这才和吕氏演了一出戏,实则是在谈一些赃款的细则? 不过,翠屏为何会消失? 自始至终她应该并未暴露过。 顾清的脸色愈发难看,脑中有些混乱,一时难以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行了,你想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情本夫人自会叫你。” 顾清摆摆手,便让了枫拿着宣纸一同回了厢房。 屋内,顾清左右踱步,仔细回想事情的来龙去脉。 “玄风可确定,人是在马厩消失的?”顾清手指敲打桌沿,暴露了内心的烦闷。 了枫点头:“我和师兄确定过,的确是马厩。” 顾清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看来,我又要去拜访拜访二婶娘了。” “了枫,你今夜偷偷去马厩看看,查一查是否有奇怪之处。” 说完,顾清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下一封信:“这里的情况,你找机会告诉陈知舟,只怕背后的实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从踏入这座荒城开始便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这股奇古怪的感觉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是,夫人。” 了枫前脚刚走,顾清便去了吕氏的屋子。 “你怎么来了?” 吕氏脸上的急色未散,开门的时候语气没端住,暴露了一些端倪。 顾清笑了笑:“我一人呆着无聊,找二婶娘说说话。” 第114章 侍奉二主 吕氏心中疑惑,面上还是笑着让顾清进了屋子。 “随意坐便是,二婶娘这儿也不必端着,都是自家人。” 吕氏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丫鬟给顾清倒茶。 顾清也不客气,坐到吕氏身旁,目光环视了一眼四周,故作随意的开口道:“二婶娘可还住得惯?不知道这两日可有让二婶娘不顺心的地方?” 吕氏打量她一眼,不禁 叹了一口气:“夫君不在身边,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处处都是不顺心。” “二婶娘说得有道理,不过您且再等几日,等夫君和父亲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咱们便可启程了。” 顾清说笑。 可吕氏却笑不起来,眉眼间全是愁色。 至于是在愁什么,那就引人深思了。 “二婶娘,我今天听店里的小厮说,先前有人冲撞了您?是何人啊?”顾清故作好奇,眼神清明单纯,彷佛真的只是在闲聊般。 吕氏的脸色瞬变,闪过一抹疑色,转而不满道:“就是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说起来就烦心,你还是莫要再问了。” 顾清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宽慰道:“既然如此,那清儿便不问了。”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顾清兀自喝着茶,吕氏也没有想要继续搭话的兴趣。 屋内颇为安静。 就连丫鬟都觉得有一丝尴尬,得了吕氏的眼神示意便上前恭敬道:“三少夫人,我们二夫人要休息了。“ “哦?那二婶娘好好休息,清儿先回去了,估计这会儿母亲也醒了。”顾清起身微微作揖,找了个借口,转而出了屋子往陈母那儿去。 她一走,吕氏端着的身子瞬间瘫软下来,一时竟然有些喘不过气。 “消息可当真?!张斌真的死了?!” 吕氏死死攥着丫鬟的衣裳,眸光还带着一线希望。 丫鬟皱眉点头道:“回夫人,奴婢去问了城里的乞丐,这事儿都已经在淮水城传遍了。” “人人都说他是贪污了银子,无脸再做淮水陈衣食父母,便一头撞死了,还有……” 吕氏见她支支吾吾,压着怒气低喝一声:“还有什么!” “还有,张大人陷害三少爷,把他推下了泥石流,好在三少爷福大命大,被夫人和三皇子救回来了!” 吕氏听到这里,脸色大变:“你说,是顾清救的陈知舟?!” “没错,乞丐是这么说的,他们消息灵通,应该没有错。” 得到肯定,吕氏松开手,眼底泛起杀意。 回想顾清今日的言行,心下怀疑她方才是故意套自己的话。 “你悄悄去问问,是谁把我和张斌起冲突的事告诉顾清的。” 吕氏冷静几分,心也越来越沉。 另外一边,顾清得知陈母醒了,立马派人准备了冰镇绿豆汤亲自端过去。 屋内,佛香缭绕。 顾清一踏进去便觉得全身都安静舒爽了几分。 “清儿?!” 陈母见到来人,面色诧异地赶忙坐起身,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清儿,这一路可还好?!你公爹和舟儿如今怎么样了?” 陈母满心关切。 顾清不敢真的将这几日陈知舟的险情告诉她,便笑着将绿豆汤递过去道:“母亲别担心,公爹和夫君一切都好。” “现在洪水已经散去,等到夫君处理好余下的事情,便同咱们一起回京。” 陈母闻言,这才舒了一口气,吊着心终于放下。 “好孩子,这几日辛苦你了。” 陈母红了眼睛,拉着顾清的手:“舟儿福气好,娶了你做媳妇。” 顾清低头浅浅笑着,陈母看在眼里欢喜在心底。 “对了母亲,我有一事想要问问您。” 顾清看了一眼她的婢女。 陈母当即便会意,“翠红,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 翠红出了屋子,顾清才开口道:“母亲,这两日二婶娘可有不对劲的地方?” 陈母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对劲?” “我鲜少出屋,这两日也不与她人往来,只是有一日好像有人与她起了争执。” 陈母的话和小厮没有太大出入,顾清怕陈母怀疑担心,便也没有继续深究。 “儿媳知道了。” 顾清佯装无事的样子。 “可是有什么事?”陈母皱眉问道,圆润的眉头全是担忧。 顾清反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母亲放心,我就是问问。” 陈母知道顾清有自己的打算,年轻人的事情她也不愿插手,就看向桌上的绿豆汤道:“我刚睡醒,难得你有这份心,给我送了绿豆汤来。” “这场雨后,便快要入夏了,今年的暑气比往年来得快。” 顾清见状端起绿豆汤递给她:“母亲尝尝,我方才喝过了,这家的汤羹坐的的确不错。” 说到这里,陈母话锋一转,突然道:“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在这家客栈住着,到了夜里便睡得很沉。” “平日在家我日日都要起夜,这两日睡熟便什么都不知了。” 顾清沉眸,心下疑惑,与此同时,翠红敲门进来:“夫人。” “何事?” 陈母看向她,而顾清却看见门口的了枫,与他对视一眼。 “是三少夫人的侍卫来,说有事禀告。” 顾清起身,陈母见她要走,便起身相送,“你在此住下,夜里与我一起用晚膳吧。” “好,那清儿先退下了。” …… 屋内,顾清讶异于了枫的脚程之快,马车都需半日的路程才能到淮水城,而他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 “你主子可看见了我的信?他可有说什么?” 顾清迫切地想要知道,陈知舟对现在自己这里形势的判断。 “回夫人,主子说您这里情况怪异,他今夜便会来找您。” “他要来?!” 顾清没想到陈知舟竟打算亲自过来一趟,震惊的同时,心底却突然安心了不少。 下一刻。了枫突然递了一块玉佩过来:“这是主子让属下给您的,从今日开始,了枫侍奉两主。” 他突然半跪在顾清跟前,虔诚的低着头:“了枫,见过清主。” 顾清愣了片刻,玉佩材质清透,是上好的和田玉所制,摸在手里颇有些分量。 玉佩上篆刻的鹰纹苍劲有力。 顾清突然明白了什么,神情庄肃。 第115章 演一出戏 陈知舟,这是要把自己的暗卫交给自己。 “了枫,你起来吧。” 顾清双手虚扶着他起来:“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叫我夫人便好。” “是,夫人。” 了枫俯首。 他素来鲜少在人前露面,性子也要比玄风更加安静少言一些。 顾清沉默片刻,语重心长道:“我知晓陈知舟的意思,他担心我一人在此有危险,才让你随身护着我,但若我和陈知舟同时遇险,你会救谁?” 了枫没有任何犹豫道:“救夫人。” “若是陈知舟也落入陷阱难以自救呢?”顾清继续问道。 “夫人。”他一如既往坚定。 顾清皱了皱眉头。 了枫的确是一把好刀,他只按照主子的命令办事,从不会掺杂自己私人的情绪。 “你既然奉我为主子,便记住我今天的话,若是有朝一日我与陈知舟同时落入陷阱,你必须先救他。” 顾清一字一句道。 向来没有任何表情的了枫,此时面色出现了一丝犹豫和不解。 思索了许久,他俯首遵命:“了枫谨记。” 顾清轻舒一口气,忽然笑道:“我一个妇人,无需那你这么厉害的暗卫,你应该随着陈知舟干出一番大事。” 闻言,了枫的眼底不禁几分露出钦佩和尊敬。 他跟随了主子十几年,从未遇见过这样聪慧识大局的女子,顾清才应该是站在主子身侧的人。 “对了,还有一件事。” 顾清想起什么,眼神忽然冷冽:“今日大夫人说自从住进这家客栈,夜里睡觉便十分安稳,一夜都不会醒来,但她平日却有起夜的习惯,你怎么看?” 了枫沉默片刻,眼底露出一抹谨慎和危险:“夫人可是怀疑,这家店有问题?” “或许是迷香?” 顾清不可置否,神色晦暗不明。 “这样,你先去马厩查一查是否有异样,另外再盯紧一些客栈的掌柜和小厮,若是有任何动作立马禀告。” “明白。”了枫接下任务,便消失在屋内。 顾清的心一直悬着。 自从来到这里,先是翠屏失踪出事,再是婆母夜里无由没了意识,实在是蹊跷。 是夜,月明星稀。 距离翠屏失踪已经过了整整一夜,至今还未有任何消息。 玄风今天下午又回了一封书信来,说是也没有寻到翠屏的踪迹。 事情变得越发蹊跷。 顾清坐在窗边,沉闷了许久的天幕忽然被月色掀开黑帘,披下浅白的月纱。 空气也比白日清新许多,她忍不住闭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身旁便坐了一人。 顾清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看清来人,她才愠怒道:“你怎么走路没声?来了也不说一声?” 陈知舟从后面将她抱住,下巴的胡青扎得顾清有些不自在:“好痒。” 说完,她又不禁心疼。 这几日陈知舟为了淮水城的百姓不辞辛苦,就连自己都忘了收拾,眼底也带着疲惫。 顾清不忍再生气,转过身双手拖住他的脸:“你这两日消瘦了不少。” 陈知舟暮色温柔,手掐着顾清的腰,呢喃道:“夫人关心,消瘦些算什么?” “你莫要胡闹。” 顾清嗔笑,柔嫩的手指摸索着他刺挠的下巴:“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咱们去北边避暑吧。” 陈知舟一切都由着她:“夫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夫君作陪。” 顾清笑得开怀,不过一会儿又正色下来:“好了,我与你说正事,翠屏的事情你怎么看?” “会不会是二房动的手?” 陈知舟脸色沉闷。 他做事向来讲究一击即中,不给敌人留余地,既然二房嫌疑大,不若直接问一问。 “夫人,咱们同吕氏演一出戏如何?” 陈知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恶趣味。 顾清疑惑,她从未见过这样狡黠的陈知舟:“什么戏?如何演?” “自是看她是否屈打成招。” ..... 月色西沉,整个尹山城都安静的出奇,城池被群山托在怀里,宛若熟睡的婴儿。 客栈里熄了灯,四处一片漆黑,就连看门的小厮都忍不住困意,坐靠在门口打瞌睡。 对面三楼的房间,吕氏辗转反侧,心事沉重难以入眠,只有叹息声连绵不绝。 夜色下,顾清被陈知舟托在怀里。 后者脚下的轻功若御风而行,顾清稳稳地圈住他的脖颈,望着眼前朦胧月色下群山起伏。 两人在房顶飘然落下,风吹衣袂,烈烈翻飞,陈知舟紧紧裹住顾清,关切开口:“冷不冷?” 顾清无声摇头,示意他放心,随即解开吕氏房顶的瓦片,用身子挡住了倾泻而下的月色,免得打草惊蛇。 “你看吕氏,今夜只怕睡不着了。” 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唇畔在顾清耳边:“身上带着那么多银票,如何睡得着?” “这些银子随时随地便可要她的命。” 顾清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配合默契。 陈知舟给顾清也蒙上面,递给她一把匕首,便带着她翻身入了吕氏的房间。 本就没有睡熟的吕氏宛若惊弓之鸟,听见一点动静立即坐起身,抱紧手上的东西,在黑暗中四处张望,惊恐道:“谁!什么人!” 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吕氏不敢点灯,也不敢下床,死死攥着被子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害怕。 过了一会儿,见并无人回应,吕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以为是自己吓唬自己,但她这口气还未吐完,冰凉的剑便直抵在她脖子上。 与其同时,屋内的烛火被点亮。 两个蒙面男人出现在屋内,吕氏又惊又怕。 她一个内院妇人,哪里遇见过这等场面! 不等她晕倒,陈知舟便攥住她的衣裳将人拉下床,沉声道:“别动!要不然杀了你!” 吕氏不敢有任何动作,瞪着眼下的剑小心翼翼哭道:“不敢!不敢!你别杀我别杀我!” 顾清站在对面,手上拿着烛火,学着男人压低嗓音:“张大人死了,你也跑不了!” “你必须给张大人赔命!” 吕氏皱眉。 张斌死了关自己什么事情?!自己凭什么给她赔命?! 顾清见她不喜,目光看向她手上的东西:“你手上是什么?” “没.....没什么,都是女人的东西。” 顾清给了陈知舟一个眼神。 后者沉声道:“拿来!” 第116章 陈知舟心寒 夜风骤然转急,从窗缝内呼啸进来,宛若鬼鸣。 吕氏心下更加害怕,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 即便如此,她手上依旧死死攥着盒子。 顾清嘴角的冷笑愈浓,把玩着手上的匕首,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吕氏瞪大眼睛,警惕小心地望着她。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顾清忽然上前,匕首以迅雷之势落下。 见状,吕氏突然大喊一声:“不要不要!” “我给!我给!” 匕首停在吕氏心口咫尺之前,屋内的气氛沉重至极,顾清这才笑出声:“早些这样多好?你我都不费劲。” 吕氏将盒子交给顾清,面如死灰。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方才他们叫张斌张大人,还扬言要自己给张斌陪葬,难道是张斌的人? 不过张斌人都死了,他属下来找自己做什么? 对面,顾清掂了掂手上的檀木盒,目光游走在吕氏身上:“这盒子里装的可张大人给你的银子?” “你是张斌的人?“ 吕氏知道自己跑不掉,竟有了视死如归的态度,方才的害怕也消减了许多。 陈知舟挑眉,抵在她脖子上的剑也更紧了几分。 刀锋刺破皮肤的刺痛感袭来,吕氏紧紧咬住下唇,梗着脖子道:“杀了我,你们什么都问不到!” “有意思。” 顾清心下竟不由得佩服起二房。 怪不得上辈子陈家被她玩弄在手掌之中,吕氏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你倒是胆子大,每张银票上都有官家的印章,可追溯来源,就算你咬死不认也有办法定你的罪。” 顾清的话的让吕氏才抬起的头又缩了回去。 吕氏气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银子是张斌给我的,难道他还要收回去不成?” 陈知舟冷笑。 他此时才真正看明白,陈家早晚有一日会从内里败坏。 三房整日想着如何算计大房,二房胳膊肘往外拐,拐着弯地致大房于死地,无论自己如何出人头地,陈家也早晚有一日要死在他们手上! 顾清见陈知舟的脸色沉冷幽暗,生怕他脾气一上来当真给吕氏抹了脖子,便继续道:“我们是张大人的人,要保住张大人的家眷,银子便不能落在你手上。” “你们是张斌的人?” 听到此话,吕氏似乎轻松了几分,旋即怒道:“既然是张斌的人,拿了银子便赶紧滚,竟敢这么对我?!” “你们难道不知我是陈府的二夫人,我三侄乃当今三皇子和陛下跟前的红人,在京城炙手可热,前途无可限量,小心你们的脑袋!” 顾清和陈知舟闻言,脸色变得愈发古怪。 片刻的沉默后,陈知舟先一步开口,满脸讽刺:“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今日所作所为,可知会让你那前途光明的三侄死于非命。” 吕氏脸色微变,却并未接他的话,皱眉道:“银子已经交给你们,还不走?” “夫人何必着急,有一丫鬟名为翠屏你可知道?”顾清没有把话说明白,只是仔细打量着吕氏的神情。 只见她面带疑色:“这是陈家三房儿媳妇的丫鬟,她怎么了?是不是顾清发现了什么,让她来跟踪我?” 吕氏观察和感觉非常敏锐,就连顾清面具下的脸都凝肃了几分:“也许吧,还未等我们出手她便不见了,可是你动的手?” “怎么可能!我连她来了这儿都不知道!这死丫头竟然敢跟踪我?!”吕氏自说自话。 陈知舟和顾清对视一眼。 吕氏当真不知? 看她的反应并不像是装的,不过这个妇人城府之深方才就可见一斑,万一是故意混淆视线...... “当真不知?”陈知舟揪住她的领子,刀几乎贴在她的脖子上,蹭出一条血痕。 “不知道!不知道!当真是不知道啊!”吕氏害怕极了,方才的端着的高高在上的傲气也一扫不见。 她这才明白,张斌身边的这两人是亡命之徒,连官眷都敢杀。 “你这几日老老实实,莫要有什么动作,要不然我们随时取你性命!”顾清话音刚落,屋内的烛火被吹灭。 两人也瞬间消失。 吕氏宛若断线的风筝,无力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泪水失禁砸在地上。 她所有的谋划都毁了!毁了!好不容易到手的银子竟然被抢了回去。 张斌死了都要再找自己的麻烦!还有顾清! 她定是已经怀疑到了自己头上,若不然今日怎会那般殷勤? 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对的上了! 吕氏在黑暗中抬起头,踉跄着重新爬回床边,死死攥着被角低声发泄。 张斌被查,早晚有一天会查到二房头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罪责推到三房那蠢货头上,看他们狗咬狗。 想到这里,她慌促地掀开枕头,小心翼翼将枕头下的那张银票取了出来。 夜色下。 月光透过薄窗,吕氏嘴角挂着疯狂的笑。 三房,这一次你就做个替死鬼吧,反正你也瞧不上陈家,就当是帮二嫂一个忙。 另外一边,陈知舟和顾清回到自己的厢房。 两人摘下面具,坐在榻上,面前是方才从吕氏手上抢来的赃款。 顾清将盒子推到陈知舟跟前:“现在已经证实了二房和张斌私吞赃款的证据,你带回去也好同三皇子禀告。” 陈知舟的脸色却难看的紧,顾清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被二房寒了心。 这些年来,大房对二房和三房处处忍耐,有好处也想着他们,如今他们却反过来恩将仇报! 顾清握住他的手,轻声宽慰:“看清楚也好,防止未来埋下隐患。” 闻言,陈知舟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这次多亏了夫人,若不是夫人提醒,或许我便漏了二房。” “张斌为混淆我清查赃款的视线,便贿赂二房,若是有朝一日我势微,只怕二房便会将这赃款推到我头上!” 顾清不可置否。 毕竟上辈子事实就是如此,一想到这里她便心痛不已。 “那二房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清皱眉,只怕陈父陈母那边不好说话。 “他们犯下如此大罪,理应处死!” 第117章 神秘来信 顾清沉默片刻,并没有当即赞同他的这个提议。 毕竟都是一家人,二房出事,必然会影响陈知舟的前程,可是按照陈知舟的性子,也必然不会包庇二房。 “夫人,你怎么想?” 陈知舟察觉出顾清的犹豫,耐心询问她的意思。 顾清神色柔和,叹了一口气道:“你当真想听?” “嗯。” 陈知舟眼神坚定,“你我夫妻同心,我自然要考虑到你的想法。” 并且,他总觉得或许顾清的选择会比自己更加合适且长远。 顾清抬头,同他对视,语气认真道:“我想此事可以暂时先压下去,既然赃款已经查到,便就在张斌这里结束。“ “二房再怎么罪该万死,毕竟是陈家人,日后会影响你的仕途。“ 陈知舟的脸色愈发沉,看着顾清的神色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夫人是如此想的?” “若是不惩,如何以此为戒?” 陈知舟的语气疏离些许。 顾清无奈一笑,“你这是在怪我?若是如此,便当我没说吧。” 陈知舟瞧着她眼底闪过的委屈和愁意,心下一紧。 顾清何其聪明,她必然是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态度,却依旧选择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陈家,方才是我错了。” 陈知舟柔声开口,他紧紧抱着顾清,头埋在她颈间,贪念她身上的温柔。 顾清心下委屈,不由得红了眼:“你知道就好,就怕你误了我的意思,还以为我是那等没有良心之辈。” “陈家是后来发迹,并非世勋贵族,根基尚且不深,再加上你如今炙手可热,四处都是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陈家的错处,等陈家坐稳朝堂,届时想办法分家,再惩处二房也不迟。” 顾清慢条斯理地理清如今陈家局势。 陈知舟的思路也慢慢拓宽,眼底萦绕起一股赞赏之意,竟觉得自己在陈家数十年却不及顾清更加明白陈家之人。 “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考量。”顾清回想前世之景便心如刀绞。 这辈子也更不愿与陈知舟再起误会争执。 陈知舟面露悔色,方才他的确有一瞬间以为,顾清与京中那些趋炎附势畏首畏尾的女子没有区别。 “对不起。” 他低着头,嘴里一字一句念着,“夫人思虑周全,便让那二房先得意几日,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只要稳住目前的局势,二房受什么罪都是应该的。” 顾清脸上露出笑意。 不过多时,她又想起翠屏一事,皱眉道:“看吕氏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翠屏,既然不是她动的手,还会有谁?“ 陈知舟对此事倒是比她冷静许多:“夫人莫要着急,我派人打听打听便是,尹山城中乞丐多,天下闻名的丐帮也出于此地。“ 顾清闻言,思窍顿开:“对!还有丐帮!” 丐帮消息最为灵通,自己怎将此事忘记了! “还好你提醒我!” 顾清眉间的愁绪稍稍散开,烛光下,她肤若凝脂,盈盈一握的腰肢细嫩,看得陈知舟身下一热。 “夫人。” 陈知舟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撩人,顾清当即就察觉出了不对劲,避开他直勾勾的目光。 “你该走了,不然三皇子和公爹会怀疑的。” 陈知舟故作委屈,不愿松手:“夫人这么着急赶我走?可知我心下多难过?” 顾清嘴角微抽。 这男人最近怎么总喜欢用这等招数? “装可怜无用,快走吧。”顾清思绪疲惫,没有心思行男女之事。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装了。” 陈知舟嘴角微勾,眼底的欲望也毫无遮掩。 他将人抱着跨坐在自己腿上,薄唇轻吻她耳垂和脖颈,蔓延至胸前。 纵使顾清再无欲无求,此刻情丝也不免被撩拨起来。 “你…..”顾清身子软的不行,说话也柔弱似水。 陈知舟双手游走在她腰间,身下的东西抵在顾清小腹,语气带着勾人的情意:“夫人,上次你说三日之后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还作数?” 顾清泛红的脸上浮现为难之色。 她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气,瘫在陈知舟怀里,无奈妥协,闷哼一声:“嗯,作数。” 一夜的缠绵悱恻,直到天将亮,顾清疲惫至极才沉沉睡去。 待她醒来之时,身旁的人已经消失。 顾清有些许恍然,好似昨夜的温存只是一场梦。 虽然嘴上不愿,可心底确实事贪念的。 顾清低头轻笑,与此同时,一只白色的飞鸽忽然停落在窗边。 她收回思绪下床,只见鸽子腿上绑了一信筒。 顾清沉眸取下,待看清信上的字,她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翻涌。 可她还是极力保持冷静,换好衣衫后叫了枫进屋,将被捏皱的信件递给他:“你看看。” 了枫面具下的眸子泛着冷光,犹如暗夜里寒冷危险的匕首。 “夫人,您在客栈安心等着,了枫会把翠屏姑娘安全带回来。” 顾清并未有立即让他行动,反问道:“这明显是超出我们预估的第三方势力,你当真有把握?” 了枫沉默了。 他不敢对夫人承诺,不过只要夫人吩咐,自己搭上性命也会完成任务。 “昨夜陈知舟已经告诉我淮水城那边的情况,他们应该会今日动身来尹山城,你告诉他脚程快些,来救我。” 听到最后三个字,了枫骤然抬眸,眸色微变,似乎有了一丝犹豫。 自己向来按照军令般执行任务,从不置喙主子的安排,只是这一次...... 他皱眉道:“夫人,您一人前去太过于危险。” “现在敌人在暗我在明,只有暂时先按照信上的方式行动。” 顾清宽慰道:“只要你和陈知舟来得及时,我一定会没事。” “这个丫鬟,非救不可?”在了枫心里,只有主子才是第一位,其余人都不重要,甚至是他自己。 顾清笑了笑,回想前世,所有衷心于自己,爱慕于自己的人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这一世,自己定然不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去吧。” 顾清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是,夫人。”了枫从窗户飞身出去,消失了踪迹。 顾清望着桌上的信纸,收拾一番后便动身前往城南的树林。 第118章 赖皮小丫头 顾清并未乘坐马车,而是步行穿过萧条的尹山城,一路往城外去。 沿路的乞丐和商贩鲜少见到这般气质出众的女子,纷纷探出脑袋瞧她。 “这是谁家的姑娘?当真是生得漂亮啊!” “看她从天福客栈出来,可是传闻的陈家夫人?” 百姓们窃窃私语。 街角处,不少乞丐团聚一处,宛若恶狼见到了狼崽子般露出贪婪的目光。 “这应当这是昨日给咱们银钱的菩萨吧,人也长得好。”其中一个乞丐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下打量顾清。 “行了,陈家的人咱们惹不起,得了好处就收,听说陈知舟已经启程来尹山城了。” 听到陈知舟的名字,众人的脸色晦暗几分,好似对此人非常恐惧一般。 一个小乞丐从人群中爬出来,撒欢似地往顾清那处跑,见状,身旁的男人猛地揪住她的衣领。 怒道:“你个小东西,还想跑?!” “入了咱们丐帮,可一辈子都的是丐帮的人,若不然……”男人的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小乞丐蓬头垢面,身材纤弱,瞧的出是女孩子的身子。 她拼命挣扎,嘴里骂道:“呸!我什么时候入你们丐帮了!” “我不是我不是!放开我!” 小乞丐在男人手上扑腾着,动静极大。 路人和周围的商贩皆被吸引,对这群乞丐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帮忙。 包括顾清也被吸引了注意,微微驻足侧身看向两人。 只见小乞丐望着顾清,满眼祈求:“夫人!夫人救救我!他们这是绑架小孩!我不要做乞丐!” 顾清沉眸。 回想陈知舟特意叮嘱过不要与丐帮之人结仇,丐帮遍布天下,帮徒众多,一旦惹上这些人,只怕一辈子都难以脱身。 她犹豫片刻,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城外走。 女孩的声音不休:“夫人!夫人!” 祈求变成了丧心病狂的尖叫。 攥住她的乞丐怒斥,:“你这小贱人!叫什么叫!” 小乞丐一落地,便迅速冲到顾清跟前,跪地抱住她的腿。 吓得顾清脸色微变,“你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她故意没有坐马车,便是要丐帮之人知晓自己的行踪,让躲在背后之人心存忌惮。 谁想竟然出了此等意外。 “放开。” 顾清压着怒气,这小乞丐的出现,打断了自己的计划。 “夫人,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求求你!我什么都会做,我想做您丫鬟,做什么都可以,我才不要跟这群臭男人在一起!” 小乞丐声泪俱下,可眼底的狡猾却被顾清迅速捕捉到。 真是一个心思深的丫头。 顾清皱眉,拂开她的手,那边的乞丐也没了耐心。 一群人往这边走。 “松手吧,我帮不了你。” 顾清无奈,想要拂开她的手,可小丫头的力气却大得出奇,无论她如何使劲儿,竟然动不了她分毫。 顾清没了耐心,沉声道:“放手!” “我不要!除非你带我走!” 小丫头死皮赖脸,干脆破罐子破摔。 顾清不悦地皱着眉。 阳光从云层间的缝隙洒下,日头渐高,再这么耽误下去,只会误了自己的时间。 奈何身下小丫头死死不放开。 另外一边,丐帮众人气势汹汹,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只要你带我走,我便不再缠着你,如何?”方寸之间,小乞丐声音极小,却恰好能落在顾清耳里。 她犹豫片刻,眸色越来越沉。 待丐帮众人将两人围住,顾清笑着开口:“各位,我素来听闻丐帮只收男子,她一个小丫头怎么成了丐帮的人?” 为首的老乞丐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常年的邋遢让他脸上脏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磨样。 全身上下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顾清忍住胃里的不适,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反驳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诸位兄弟不如行个善事,我见这小丫头有眼缘,将她买下如何?” 丐帮的人不愿与陈家人起冲突,小乞丐就是看重了这一点才缠着顾清不放。 再加上顾清为人直爽,愿意以银两交换,老乞丐便也没有为难她。 “既然陈夫人看上了这小丫头,咱们便给陈夫人一个面子,不过……” 老乞丐苍老的眸子盯着她:“这小丫头性子乖张,老头子我给夫人一个警告,莫要被她骗了去才是。” 顾清微微颔首,将银票递给他。 眼见乞丐们随着老乞丐离开,顾清低头道:“可以松手了把?” 小丫头松开手,拨开散乱的头发露出狡猾的笑: “夫人,您要去哪儿?“ “与你何干?你走吧,不必跟着我。” 顾清心下有些恼怒,因为这丫头,自己不仅耽误了时间,还费了银两。 她从来不喜欢做赔本的买卖。 小丫头却不依不饶:“夫人救了我,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还夫人银子的。” 顾清没有理会她,一路出了城门。 来到城郊的竹林。 小乞丐安静跟在她身后,顾清心知肚明,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竹林内,阳光洒在青翠的竹叶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传信之人让她午时在竹林相见,却并未说明具体位置。 顾清站定,负手而立环视四周,除了鸟兽虫鸣,再无其他声响。 尹山城人烟稀少,郊外更是荒凉。 不远处,小丫头一直盯着顾清的动作,她走一步,自己便跟一步。 这女人好奇怪,竟然能对自己视而不见。 思索间,她忽然凝眸,闪身至顾清面前将人扑倒,千钧一发之际,利箭划过方才顾清所站之地。 “你!” 顾清的话在看到那利箭时便堵在了喉间,她皱眉且震惊地低头望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丫头。 只见她眼里闪烁着令人骇人的杀意,宛若猛兽般警惕着四周。 “别说话。” 她带着警告的语气,顾清敛眸,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下一秒,她腾空而起,足尖轻点,拦住了另外一支暗器:“有人要杀你!” 她嘴角噙着笑,把玩着手上的利箭。 顾清心中的惊骇还未消,一黑衣人骤然间带着翠屏从树上稳稳落下。 “夫人!” 第119章 性格乖戾 再见夫人,翠屏激动地落泪,可她被黑衣人用绳子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见翠屏身上并无伤口,顾清暗中舒了一口气。 对面,黑衣人身形修长高大,蒙着半张脸,阴冷如兽的眸子散发着一种让人能深感危险的气息。 顾清思量片刻,决定先与他周旋:“按照你说的,本夫人来了,你何时放人?” “顾清,我信上是让你一人来,陈夫人莫不是太不守信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小乞丐,手转而掐住翠屏的脖子。 翠屏被他攥在手上,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脸上的恐惧瞧的顾清心冷。 “慢着!” 顾清稍显紧张,当即沉下心道:“这丫头不是我的人,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我也不知道。” 顾清和小乞丐对视一眼,她竟然并未揭穿自己,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死缠烂打。 黑衣人眸子微动。 见此,顾清知晓尚有一丝机会,继续道:“你让我一人前来,并非是为了本夫人。” “是为了陈知舟吧。” “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黑衣人大笑两声,直接说明来意:“没错。” “你过来,我便放了这丫头。” 他另外一只手指着顾清。 顾清身形未动,抬眸对上他阴冷的眸子:“若是你反悔该如何?再说了,本夫人手无缚鸡之力,跑也跑不掉。” “你先放了翠屏,我便任你处置。” 翠平闻言,拼命摇头,眼睛几乎哭出血泪,被掐住的脖子挤出两声喑哑:“不…..不!夫人不可。” 一旁的小乞丐双手环胸,似乎在看好戏。 从方才开始,顾清便已经发现这小丫头太过于奇怪,她应该是有些武艺在身,不然怎能徒手拦住利箭。 再者,黑衣人看起来似乎对她颇有些忌惮。 前世她偶然听陈知舟说过,武艺高强之人,无需动手便可探知对方的水平多高。 或许,她误打误撞救下的一个小丫头,会成为绝境的转圜。 “夫人的确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你身边的这个小丫头可不简单。” 黑衣人略带忌惮地扫了她一眼,随即道:“让她自断双手,我便放了你的丫鬟。” 顾清咬牙。 此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与她并不相识,你岂非强人所难,不若我让她离开,你我再谈如何?” 顾清与黑衣人斡旋,而一旁的小丫头似乎已经不耐。 她散乱的头发随风飘荡,周身的气压都极低,一字一句道:“让本姑娘自断双手?这四海江湖你倒是第一人。“ 小乞丐低头轻笑,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似乎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陈夫人,我现在还你一个人情如何?“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翠屏一身尖叫,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血,形成的血瀑洒落顾清四周。 而血雨后,她身上却并未沾上一点脏物。 顾清目瞪口呆。 无论是前世今生,自己都没有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而翠屏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彻底吓死过去。 小乞丐站在黑衣人的尸块边,低着头舔了舔占了血的嘴角,收刀入鞘。 顾清回过神,踉跄两步,迅速冷静下来:“你是什么人?” 比起黑衣人,她现在更忌惮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 怪不得方才丐帮长老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 她远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危险。 小丫头将软刀收入腰间,笑得单纯俏皮:“夫人别怕,我不会害你。” “你帮了我,我是要还你人情的,还有,你的钱我也会想办法还给你。” 顾清沉默片刻,扶起一旁的翠屏,小心翼翼踩着没有沾血的地走出去:“方才我已经说过不必了,你既武艺这般高强,江湖之大总有你能去的地方。” “我去不了!” 小丫头大喊一声,带着绝望的歇斯底里。 顾清下意识驻足,奇怪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小丫头擦着眼角的泪,模样竟和普通少女一般楚楚可怜。 “为何?” 顾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此话。 “我杀了丐帮的人,他们人多势众,我跑不掉。” 一句话,顾清便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怪不得这丫头非要自己救她,可是丐帮也非自己可招惹的。 “刚才你救了我和我丫鬟,便算是还清人情,至于你,我不会留在身边,丐帮我也惹不起。” 顾清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你是陈家的人,丐帮帮主曾乃陈大人挚友,所以他们才没有找你的麻烦,这天下唯一能救我的只有你!” 小丫头说完,足间轻点,飞身跪到顾清跟前,使上了和之前一样的招数,紧紧抱着她的腿。 让她都动弹不得。 顾清使劲抬腿,却纹丝未动,她脸上不悦:“你到底要如何?” “就算是如此,你方才杀人那般残忍,性格又如此执拗乖张,你认为我会留你在身边?” 身下,小丫头的头低垂着,顾清方才的话似乎深深刺中了她心底某处,只见她眼底猩红。 顾清心下一骇,身下一股冷气袭来。 她下意识有些后悔,若是她将这小丫头怒极,只怕自己也会落得和黑衣人一样的下场。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煞神。“小丫头松开手,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我就该死,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话音刚落,她抽出腰间软刀,往自己身上刺了好几下。 “你做什么?!” 顾清震惊不已,她从未见过如此乖戾极端之人,犹豫片刻怒喝道:“你若是再如此自伤,便不用跟着我了!” 小丫头回过神,手上的动作木讷,眼底闪烁着欣喜:“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跟着你?!” 与此同时,两匹快马疾奔而来,顾清望着陈知舟原来越近的身影,不禁红了眼:“夫君!” 可小丫头却忽然将她护在身后:“主人别怕,我替你解决!” 顾清:“……” 陈知舟远远望着顾清跟前的丫头,英俊的脸上神情变化莫测:“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我夫君,你让开。“ 顾清无奈开口道。 闻言,小丫头颇为震惊:“他就是陈知舟?” 长得也没有多英俊嘛,还是自己的主人更漂亮。 小丫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挪开了身位。 第120章 清河墨家 清风拂过竹林,血腥的味道弥漫林间。 陈知舟环视四周,将顾清揽在怀里,目光短暂停留在旁边的小丫头身上。 饶是了枫这样的暗卫高手,都并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这小丫头,真是个疯子。 “夫人,你可还能走?” 陈知舟担心顾清害怕,紧紧将人抱在怀中,一旁的了枫驾着晕倒的翠屏,先行一步回尹山城。 顾清贪念陈知舟怀里的气息。 心慢慢安下来,过了许久才点头道:“我没事,这小丫头帮我们解决了麻烦。” 虽说自己对这小丫头心存警惕怀疑,不过方才她的确救了自己的命,若是没有她在场,只怕场面会比现在更加复杂。 陈知舟应了一声,宽大的手掌揉了揉顾清的脑袋:“好了,咱们先回去吧,人已经死了,不必多费心思。” 说着,他带着顾清翻身上马,小丫头一言不发,跟在两人的身后。 “她为何跟着我们?” 陈知舟不知道事情原委,心下不爽。 顾清逆风回头瞧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罢了,跟着便跟着吧,她毕竟救了我一条命,回客栈我再与你细说。” “好。” 陈知舟应下,将顾清的脑袋按回怀里:“小心着凉。” 天福客栈。 数年来,尹山城都从未如此热闹过,一日之间竟然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小厮瞧着陈知舟的人马和顾清一起回来,眼底闪过一抹为难之色。 一旁的掌柜悄声叹了口气,似乎在遗憾什么。 陈知舟和顾清前脚刚进来,后脚小丫头便小心跟上,一路上都和两人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顾清不忍回头,扫了她一眼道:“你且先在外面等一等,我跟她说两句话。” “你与她两人?”陈知舟面带疑色,似乎并不赞同顾清的话。 对面的小丫头闻言,立马激动道:“主人要和我说什么?我现在就上去等主人!” 陈知舟沉声开口,拦住她的去路:“慢着。” “你方才叫她什么?” 小丫头凑到顾清身后,小心攥着她的衣袖,探出脑袋盯着陈知舟吐舌道:“主人!主人!我叫她主人!关你什么事儿?!” 顾清皱眉。 或许是缺少管教的缘故,这小丫头的言行举止都非常逾矩,十分不讨喜。 “不可放肆!” 顾清严肃喝道,侧首低头警告:“他是我的夫君,你待他便应如待我一般。” 小丫头打量了陈知舟两眼,撇撇嘴:“好吧,主人。” 顾清看她如此不情愿,目光挪向二楼的房间:“你先去二楼左手边的厢房等我。” “是!”小丫头蹦蹦跳跳上楼,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顾清心下犹豫,宽慰陈知舟道:“先前情况紧急,她缠着我救她,我便用银子同丐帮......” “你在丐帮手上,把她买下来了。” 陈知舟接下顾清的话。 顾清点头:“你猜到了,事情就是这样,再然后她便在竹林中救了我,想要认我为主人。” 陈知舟闻言,忽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夫人与江湖中人,倒是有几分缘分。” “这丫头乃是清河墨家人,墨家在江湖中落寞,她流浪四海缺少管教,后来又惹上丐帮,若没有你,她应当活不过今天。” 顾清闻言,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呢,为何瞧着你这么高兴?” 陈知舟笑意愈浓,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且幽远:“我方才以为这丫头是要找你的麻烦,现在看到倒是夫人的好运气。” 顾清:“????” 陈知舟一直打哑谜,顾清皱起眉头,以为他是在故意逗趣自己。 “夫人若是好奇,同她说完便知晓来龙去脉。” 陈知舟望向二楼,嘴角微勾。 见此顾清也未多问,转身上楼进了房间。 刚推开门,便瞧着小丫头坐在窗边,两只腿悬挂摇晃着,半个身子都伸出了窗外。 她心下大骇,话到嘴边又想起来她武功不差,便生生咽了回去,正色道:“你在做什么?” “主人!” 小丫头瞧着顾清,立马从窗柩上跳下来,身体轻盈宛若浮萍,却又不失灵动。 蹦到她跟前欢喜道:“主人,你要和我说什么呀?” 顾清一边看着她,一边坐到榻上,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正襟危坐:“你学着我的样子一样坐好。” “哦。” 小丫头木讷地学着顾清的样子,屁股刚沾上椅子就东倒西歪,怎么也坐不好。 顾清嘴角抽了抽,无奈道:“罢了,你可有名字?” “有啊,我叫墨影红,主人叫我影红就好了!” 顾清没有应和她对自己的这个称呼:“你既然知晓自己的名字,应当也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人。” “我没有爹娘了。”小丫头低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脏兮兮的小脸。 顾清沉默片刻,面色柔声了些许:“此话怎讲?” 影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又变回了原来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在讲述着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我墨家世代以出杀手闻名,可数十年来因为积仇太多,一朝被仇家灭门。” “当初我娘把我塞进狗洞让乞丐带了出去。” 说完,她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冷冽宛若杀神:“总有一天,我会替我墨家报仇!” 顾清骤然想起方才她杀人的模样,心下一紧:“既然如此,你有这么大本事,江湖之大总有你的去处,为何非要跟着我?” 影红忽然起身,跪在顾清跟前虔诚道:“我墨家有规矩,谁救了我的命,谁就是我的主人,影红这辈子,都会护主人平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 顾清的心情非常复杂,自己身边的确没有一个可靠的护卫。 陈知舟的人毕竟都是男子。 可是,方才这丫头失控的模样实在可怖,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掌控住她的性子。 “若是我不留你该如何?”顾清一字一句,低头看着她蓬乱的头顶。 搅乱的头发已经干枯分叉,周身也都脏的不成样子,寻常女孩这个年纪都是无忧无虑,难为她身世坎坷。 身下,女孩死寂幽沉的声音传来:“若是主人不要我,那便是影红无用,也没必要再苟活下去。” 第121章 城中大变 “你!” 顾清无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拉着她起身:“可我身处宅院,需要的是服从管教之人。” “若是你想杀人,亦或是因为没有礼教耽误大事,我收下你只会酿成大祸。” 顾清直言不讳,自己心存的那一丝善心,并没有成为可以收留她的理由。 这一辈子,她赌不起,也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去赌自己和陈家的未来。 影红紧紧握着拳头,忽而抬起头来转身走到方才坐下的位置,学着顾清的模样正襟危坐。 虽然瞧着别扭,却比方才好了许多。 “这样,可不可以?” 她挺直腰背,双腿并拢,将散乱的头发拨好,露出半张清秀中不失英气的脸。 顾清是第一次看清她的五官,不由得多了几分改观,她打量着影红片刻,似乎在给自己和影红一个机会。 屋内安静的出奇,就连影红紧张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分明。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对面的丫头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顾清忽然起身,往屋外走去。 影红急忙开口,又不敢回头:“夫人?!” 顾清脚下微顿,纤细修长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侧首笑道:“去洗个澡,收拾收拾自己,今晚替我守夜。” “是!主人!” 影红下意识要从椅子上蹦下来,触碰到顾清眼底的警告后立马小心地站起身,安静道:“谢谢夫人。” 楼下,陈知舟安排好陈父和陈家其他伙计落榻,转身便瞧见顾清站在廊中笑着看自己。 “夫人?” 陈知舟挑眉,抬眸同她对视,对顾清想说的话已经心知肚明。 他阔步上楼,揽住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恭喜夫人,得一高手。” 然而顾清的脸色却没有他这么放松:“这丫头性子乖张,只怕日后会有麻烦。” “墨家人生来就是最好的杀手,她年纪小还可以调教,而且没了你,她在江湖也活不下去,夫人只管放心便是。” “她不是离开了我活不下去,是没了陈家的庇佑活不下去。” 顾清仰头,想要望进陈知舟眼底,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上辈子竟不知,陈知舟有这样大的本事。 可即使他人脉如此广,却依旧死在了顾允召的陷害中,愧疚如洪水一般翻涌倾覆。 顾清眼中溢满了悲伤。 陈知舟对她的这种情绪已经见怪不怪,双手捧住她的脸,第一次开口想要试探至她心底:“夫人,你为何会对我有愧疚之感?” “我.....” 顾清忽然闪躲开目光,惊讶于陈知舟心思的细腻,竟然将自己的情绪捕捉地如此之快。 “没事,我只是担心她以后给陈家惹麻烦,给你惹麻烦。” 陈知舟不由得低沉一笑:”不怕,为夫相信夫人可调教好这小丫头。” 顾清心中忐忑,听了他这话倒也安心了几分,对自己也多了些自信:“或许吧。” ...... 是夜,翠屏刚醒来,玄风便也回来复命,陈知舟同他去了后院。 顾清一人坐在床边,看着微微转醒的丫鬟:“翠屏,你醒了。” “夫人!” 翠屏情绪骤然崩溃,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紧紧攥住顾清的手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夫人!是翠屏拖累了您!对不起!” 从她看见夫人来救自己的那一刻,便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好了,你我都已没事,过去的事情便不要再提了。”顾清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 翠屏小声哽咽,生怕惹得夫人也烦恼,不过一会儿整理好情绪,擦干眼泪道:“夫人,我看清了来找二房的男人是谁,银子就是他给二房的。” “还有......”翠屏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影红破门而入,抽出腰间软剑,拉起顾清道:“主人,您快走!” 顾清不知当前情况。 而翠屏看见影红,吓得面色大变:“是你!” “夫人,危险!” “翠屏,你可起得来?” 顾清来不及解释,从影红的眸子里,她也能感觉到情况的严峻。 从他们来尹山城开始,许多事情便变得十分蹊跷,危险丛生。 翠屏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床,不拖顾清的后腿:“夫人莫担心,我已经无大碍。” “好。” 顾清敛眸,,看向影红冷静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只见影红的眸子泛着血色,宛若白日杀人时的模样,失了几分理智。 顾清正色重复一声:“影红?!” 影红回过神来,稍显愧疚和慌促:“对不住,夫人。” “外面有人把客栈包围了,城里面都是杀手。” 顾清脑中飞速运转。 前世她从未遇见过如此险峻的形势,难道自己重生之后,许多事情也冥冥之中发生了变化? “陈知舟呢?” 顾清话音刚落,陈知舟便阔步而入,手上执剑,已然见血。 他吩咐影红:“后院地道,带着夫人先回京,你们墨家的规矩你自己明白。” “当然,主人出事,我必然殉葬。” 影红说完,二话不说一手拉着顾清,一手拽着翠屏飞身下楼闪进了后院。 顾清来不及托付陈知舟,便含泪喝道:“陈知舟!我等你!你必须活着回来!” 出了屋子,顾清才看清形势之紧张,整个尹山城灯火通明,厮杀声此起彼伏,荒城宛若坠入地狱。 后院马厩,玄风接应三人,同了枫一同挪开石槽,露出一个洞口。 顾清面色震惊,回过神来问道:“陈家家眷在何处?可已经安全转移?” 玄风挪开堵着洞口的石头:“夫人放心,方才了枫已经将他们转移,您也赶紧走吧,淮水城的城主叛变了。” “你是说,张斌?” 顾清面色明暗不清,在火光下显得颇为惊骇冷冽,“他不是已经死了?” 玄风咬牙,“易容假死,他走投无路,现在要和咱们釜底抽薪。” “夫人,他们人手太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清纹丝未动,片刻后骤然转身:“翠屏,你去找公爹婆母,跟他们一起走。” “夫人您呢?” 四人纷纷看向顾清,只见她一字一句开口:“我和夫君在一起。” 第122章 狗急跳墙 黑夜下,漫天的火光让天空亮如白昼,顾清侧首迎着绵延的火势,目光坚定。 翠屏和众人闻言,立马请求道:“夫人,您还是跟奴婢一起走吧!” “夫人,张斌狗急跳墙,三皇子刚启程回京,他便要铲除陈家,只怕此次凶多吉少!” 了枫向顾清解释当前形势之险峻。 顾清收回目光,脑中飞速回忆关于这一段时空的记忆,只可惜前世他们并没有来过尹山城。 如今也只能随机应变。 “翠屏,你和公爹婆母赶紧走。” 顾清的语气不容置疑。 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陈知舟,就算是死也要与他死在一起。 “夫人!”翠屏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清推了下去。 影红当即按照她的意思封住洞口。 随即双手环胸,一身红色的衣衫在风中烈烈翻飞。 她一脸自信:“夫人,你胆子真好,影红喜欢!” “你放心,有影红我护着你,主人定能安全回家。” 顾清低头瞧着这桀骜的小姑娘,不由得笑了笑,或许陈知舟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因祸得福。 玄风见状,自知劝不动,便无奈道:“既然夫人已经决定,那么还请夫人定要好好照看自己!” “你们去帮陈知舟,不必管我,影红武功很高,我暂时不会有危险。”说着,顾清的眼底闪过一抹幽暗,似乎藏着什么。 了枫和玄风对顾清作揖,随即闪身离开。 城内,百姓们紧闭门窗。 铁蹄刀枪碰撞之音不绝,主街这方连排的屋子都燃起熊熊烈火,直逼中间的天福客栈。 顾清环视一周,吩咐影红道:“你带我去楼顶瞧瞧。“ “是。“影红二话不说,拉着顾清足尖微点,两人轻飘飘落在客栈最高的阁楼之上。 地势高处,视野最好。 顾清这才看明白,这场大火就是为他们而来,张斌封锁了城门,想要彻底将他们在尹山城中封死。 不过,为何他们会知道客栈之内有地道? 顾清脑中闪过许多疑问。 与此同时,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趁乱从柴房跑出来,直往马厩跑,顾清微眯着眸子,定睛望去。 正是客栈掌柜和小厮。 “掌柜的,陈知舟真是厉害,竟然一早就发现了咱们!” “废什么话,张大人马上就要派人杀进来了,快点跑!” “咱们真是惨,早知道就不应该收留陈家这群瘟神,银子没捞到,客栈都搭进去了!” 影红耳目极好,即使在喧闹中都能听清楚两人对话,她将掌柜的话传达给顾清,“主……夫人,可要我解决掉他们?” 顾清目光冷冽,当即便明白了来龙去脉。 怪不得先前婆母夜里总是嗜睡,大概是客栈的掌柜和小厮看陈家女眷年老体弱,想要干杀人越货的买卖。 却不想自己和陈知舟打断了他们的计划,便于张斌与里应外合除掉陈家。 至于地道,或许是了枫查翠屏失踪一事中阴差阳错发现的。 客栈下,小厮谄媚地搀扶着胖掌柜跑到地道口的位置,顾清心下一冷,如今陈父陈母还有一众家眷都在里面! “影红。” 顾清话音刚落,影红便带着她如鬼魅一般闪身至两人之间,眨眼就将他们踹飞,跌倒至马槽内。 “哎呦!疼死我了!” 小厮吃痛大叫,睁开眼瞧见顾清和一小丫头,想着她们都是女人,立马来了气势:“掌柜的!是她!” 胖掌柜也爬起来,来不及掸干净身上的泥巴,圆滑势利的眼里闪过杀意。 反正张斌已经围城,陈家的人势单力薄,三皇子根本来不及派人来救援。 陈家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他现在就帮张斌处死这个女人,到时候还能得到点好处。 想到之里,他同小厮对视一眼,旋即对顾清笑道:“原来是陈夫人啊,夫人这个点在马厩做什么?” 顾清见他明知故问,懒得同他废话:“别废话,张斌现在人在何处?!” “张斌?张大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夫人说的是哪位张大人?” “影红,动手。” 顾清一字一句。 对于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根本无语多言。 影红动作极快,踢中两人膝盖骨,将他二人踩着脚下,手中的软剑直抵胖掌柜挤出好几层肥肉的脖子上。 电光火石之间,胖掌柜这辈子都没这么震惊过。 他脸上的横肉不停颤抖,小厮也已经吓得尿湿了裤子。 腥骚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影红稍稍失了些理智,剑越来越紧,胖掌柜脖子沁出血,疼的连连求饶:“陈夫人!陈夫人饶命啊!” “陈夫人求求您放过我们掌柜吧,您要什么小的都告诉您,只求您留咱们一条活路!” 顾清需要从他们嘴里知道张斌的计划,自然不能直接把人杀了,陈知舟在前方厮杀,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影红,别着急。” 顾清的手轻轻搭在她肩头,轻柔的触感让影红逐渐回复了神智,眼里的血气也稍稍散开了些。 她略带抱歉低头道:“对不起,夫人。” “你已经很好了。”顾清宽慰道,她这嗜杀的性子还需要慢慢调教,不过方才已经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影红脚下,两个男人连连叫苦。 顾清低头冷眼瞧着他们,带着不容欺骗的威严,周身散发着冷气:“我再问最后一遍,张斌在何处,他的计划你可知晓?” 胖掌柜脖子见血,他虽说开了一家黑店,却没真做过杀人的买卖,如今又吓得失了一魄,哪里还敢隐瞒。 “回夫人,是张斌威胁我跟他里应外合,先把你们迷晕,然后放火烧店。” “要是……” 顾清见他支支吾吾,厉声喝道:“要是什么!” “要是你们还死不了,他已经派人包围了整个尹山城,你们插翅难飞,三皇子想救也救不了!到时候处理了你们的尸体,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言,顾清全身的血液冷到冰点,她甚至已经猜到了张斌之后的安排。 他大可胡编乱造一个理由,说陈家举家造反。 早已经离开尹山城不知去向,而他所犯之罪,没了陈知舟的证据,自然还可保几年的命。 不过,他为何会如此大胆,兵行险着? 第123章 绝境 除非他背后有不可撼动的靠山,有连三皇子都会忌惮几分的人物,如此一来,只要他杀了陈知舟,便算是一劳永逸。 “那张斌现在在何处?”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张斌,那么城内的这些士兵便群龙无首。 只是张斌的实力到底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夫人,您这不是为难小人吗?这些当官的人,咱们怎么知道他们的行踪? 顾清兀自思索,并未理会影红脚下连连求饶的两个男人。 如今他们为了求生,将张斌的计划全盘托出,自然也没有活路可言。 “陈夫人?” 胖掌柜小心试探,又忌惮影红手上的剑,不敢有任何动作。 顾清回过神,冷眼俯首,沉默良久才道:“影红,将他们绑了,待尘埃落定将他们送官。” 胖掌柜和小厮心如死灰,双双被绑了塞住嘴巴丢在马厩,只能目光渴求地追着顾清走。 “夫人,你先要去哪里呀?” 影红跟着顾清一路至前厅,直到客栈门口站定。 空旷的大街上,两头都看不到人影,只有喧闹的声音从黑暗的尽头传来。 火势越来越大,张斌这是宁愿牺牲百姓都要除掉陈知舟来护住自己的官路! 顾清眸子映照着火光,眸色冷的出奇。 影红感知得到主人的情绪,抽出腰间软剑:“夫人,不然我们杀出去吧,我好久都没杀人了。“ 她越说越激动,顾清的脸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直到陈知舟的身影出现,她立马提起裙角跑过去:“夫君!“ 陈知舟并未惊讶于会在这里看见顾清,他早早便猜到她不愿离开。 骏马扬蹄急停,陈知舟弯腰伸手将顾清拉上来,用力圈在怀里:“看来夫人还是要与为夫同生共死了。“ “当初不就与你说了,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可撇下我,即使是死。“ 陈知舟大笑两声,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自信:“我们不会死,死的只能是张斌。“ 顾清能感觉到,陈知舟笑声中的冷冽和怒气。 不仅是张斌设计假死掩人耳目并对陈家赶尽杀绝,更在于他不择手段,竟然用百姓的命来为自己铺路。 张斌此人,非杀不可。 “夫君,客栈的掌柜和小厮已经招了张斌的计划,如今尹山城是一座围城,三皇子的人只怕也来不及救援,咱们现在当真是身处绝境。” “夫人可害怕?” 陈知舟低头,与她对视,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柔情似水。 顾清失笑道:“若是怕,我为何会在这里?” 陈知舟这人越发喜欢明知故问。 陈知舟得到满意的答案,将她的脑袋按回怀中。 眼底的杀意肆意,宛有翻天覆地的巨浪之势,顾清只是抬头看一眼,便觉得骇然。 不管是前世今生,她从未见过这样让人害怕的陈知舟。 “影红,别忍着了,人随你杀,你主子不会怪你。” 陈知舟话音一落,影红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全身的气压都冷了下去,红衣在风中翻飞。 了枫玄风二人与她并肩开出一条血路,陈知舟扬鞭落下,马儿往城门处闯去。 无数的人在马下穿行,他们手上执刀执剑,往顾清和陈知舟腿上袭来,顾清紧闭上眼,头埋在陈知舟怀里。 心中纵然害怕,却异常坚定。 可身下没有任何痛感,陈知舟的怀里一如既往的宽大温暖,让人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慢慢放松,睁开眼睛,跟前是紧闭的城门。 身后是蔓延了一条街的尸体和鲜血,漫天的火光下,整个尹山城宛若变成了人间地狱。 影红和了枫玄风三人带着满身的血飘然落在陈知舟身侧,玄风微微颔首:“主子,城里面的都解决干净了。” 陈知舟点头应了一声,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擦干净顾清鞋面被溅上的血迹。 夜色下,陈知舟的脸映在火光中,俊逸得晃人眼,他手上动作慢条斯理,彷佛方才一路的厮杀与他毫不相干。 顾清稍有些难为情:“沾了点血而已,没事。” “脏。”陈知舟落下一个字,眼神坚毅,顾清便再未说什么,心里却暖得不成样子。 待鞋面被擦干净,陈知舟才伸手将她抱下来,足见轻点跃上城楼。 一旁的影红眉头微挑,靠在石狮子边上酸道:“轻功不错。” 玄风闻言冷笑道:“不错?这世上除了我家主子,无人可称轻功第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对他评头论足?” 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真敢说啊,天下之大何奇不有,就你家主子最厉害。” 影红嘴上厉害得紧。 玄风脸色沉冷,了枫心中不爽,但一如既往一言不发。 三人在城楼下争口舌,顾清和陈知舟站在城楼眺望,夜风烈烈,吹起她的鬓发,消散了夏日的暑气,凉得人心里发冷。 站在城楼,顾清才看清恍若白昼的尹山城此时有多惊心动魄。 满城都是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砍了手脚,有的甚至身首异处,血染红了整个街道。 看起来比地府还要可怖。 即使是上辈子,她都没有见过如此光景。 陈知舟揽住她的肩膀,敦实的感觉袭来,顾清回过神,压下心悸沉声道:“方才玄风说,城内的人解决了,意思是说,城外还有?” “是。” 陈知舟没有打算瞒着她,继续道:“张斌堵上了他全部的身家。” “他一个小小的乡官,怎有如此大的势力?” 陈知舟薄唇微抿,眼神犀利:“是京城的人要杀我。” 闻言,顾清沉默良久。 事实跟她猜测的一样,动手的人根本不是张斌,而是借张斌的手要对陈知舟动刀。 探究根本,她和陈知舟也只是皇位之争中的一个棋子。 顾清叹了一口气,反手抱住陈知舟劲瘦的腰,抬眸笑道:“我们福大命大,自能绝地逢生。” “若是我一人便罢了,只是你也在此,我无论如何都要为你谋一条生路。”陈知舟的话轻飘飘的,却烫得顾清的心生疼。 “胡说!” 顾清霎时红了眼睛:“不论如何,你都要让自己好好活着!” 第124章 围城 夜风烈烈,城内的火势渐消,亮如白昼的天幕也变回了原本的暗沉。 玄风和影红争吵不休,险些动起手。 顾清无奈叹息,将影红唤上来才制止了这一场武斗。 “影红,城内暂时安全,你先把陈家家眷从地道带出来,让他们在客栈好生安置。” 顾清给她安排事宜,消减她的脾气。 “是,主人。”影红足间轻点,飞檐走壁,娇小的身影浓缩成豆,逐渐消失在黑夜中。 陈知舟不由得失笑,一边替顾清拢了拢外衣,一边打趣道:“你这小侍卫,脾气倒不小,随主子。” 闻言,顾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什么叫随主子,我与她也不过相识两天而已。”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力气开玩笑 “好了好了,你方才让她去接应家里人,自己不随她一起走?”陈知舟的眼里露出怜爱之意,将顾清的双手托在掌心,为她取暖。 空气中,血腥气味尚未散去,冷冽可怖的气息萦绕尹山城中,顾清的俯瞰整座城池,眉间微皱。 城中,喧闹后的宁静来之不易,躲在屋里的百姓们忍不住探出脑袋查看,被烧了屋子的人抱头躲在街角痛哭流涕。 这样的场面,何其不让人痛心?! “我与你在一起,便不会再回去,你担心百姓,我也一样。” 顾清反握住陈知舟的手,“只要你不嫌弃我拖累你便是。” 她眼中的无奈被陈知舟尽收眼底,月色下,暗淡的眸子沉淀着让人心痛的悲伤。 陈知舟静静低头望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柔声道:“有你我的福气,绝不是拖累。” 另外一边,天福客栈。 被绑在柴房的胖掌柜和小厮听见脚步声,不停制造动静,打翻了屋内的瓶罐妄图吸引注意。 影红把玩着手上的软剑,横眉冷眼往柴房的方向扫了扫,怒喝一声:“吵什么吵!再吵杀了你们!” 屋内两人听出来是顾清身边那小丫头的声音,回想先前被她踩在脚下的羞辱,又气又怕,哆嗦着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影红心下的烦躁稍稍压下几分,一剑劈开地道门口的巨石,探出脑袋看向地道口:“陈父陈母?” “你们出来吧,城里面的人都已经被杀了。” 地道内,蜷缩在一起的陈家女眷们闻言面露大骇,不知外面是敌是友。 陈父经历这一路的辛劳疾苦也苍老了许多,但他是这里唯一的顶梁柱,必须站出来。 “你是什么人?” 影红懒得解释,无奈跳下地道,“我叫影红,陈母你不记得了?我是按照主子的命令来带你们出去的。” 等她出现在一众陈家家眷跟前,陈父陈母悬着的心才落下。 “我记得你,你昨天跟着儿媳一起回来的。”陈母一时激动得红了眼睛,被陈父搀扶着站起来。 “好孩子,我儿子和儿媳怎么样了?” 影红机灵,猜得到她问的是谁,又觉得陈母看起来慈祥和蔼,便笑着回复:“我主人当然没事啦,陈知舟也没事。” 如此一来,陈夫陈母喜极而泣,倒是三房白氏已经忍不下去,起身便攥着影红的手:“赶紧带我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影红被她攥得骨头生疼,用力甩开。 白氏当即就摔倒在地,她怒喝道:“你个小贱人!你敢打我?!” “你主子都不敢对我没大没小!” 白氏在这个时候口不择言。 影红性子本就乖张,闻言便双眼猩红,剑已出手,在快要刺中白氏的那一刻被人拦住。 了枫横刀拨开她的剑风:“冷静!夫人不是让你来杀人的。” 此话一出,影红才冷静几分,回过神来收了剑,冷哼道:“我不与这蠢笨夫人计较。” 墙角的二房吕氏一言不发,小心谨慎地观察时事,看完热闹才幽幽开口:“那个……张斌死了吗?” 了枫和影红对视一眼,忽视了她的问题,先行带陈父陈母离开。 待众人都回到原先的房间休息,影红来到柴房,一剑挑了两人身上的绳子。 不知情况的胖掌柜点头哈腰,“多谢侠女!多谢侠女!” “你要是没有其他吩咐,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可不敢跟这疯丫头再待在一起。 “慢着!” 影红拦住两人去路,幼态的脸上露出与她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冷厉:“让你们走了吗?” “给我回去好好照顾陈家家眷,要是有怠慢,我立马抹了你们。” 胖掌柜听她这么说,便已经猜到局势,只怕城里的人都已经被陈知舟解决,如今他只有好好照顾陈家人方可留住一条性命。 “是是是!小人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办。” 说完,他提起还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陈家祖宗们做饭吃?!” 两人侧身躲开影红,落荒而逃。 了枫站在屋外,望着她这方良久无言,他一身黑色衣裳,宛若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吓死我了,干嘛一直看着我?”影红因为方才与玄风吵架的缘故,连带着对这师兄弟态度都不好。 “我奉夫人的命盯着你,防止你乱杀人。”了枫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飘过影红耳边,让她的脸色变幻莫测。 “切,要你管!” 影红想起方才自己差点没控制住,险些杀了陈家人,心中难免羞愧。 说完,她轻点足间,翻墙离开天福客栈。 见状,了枫也转身进了屋子。 月色西边,已经到了后半夜,整个尹山城安静的出奇。 影红身形如风,穿梭在城中,突然发现城门那边亮起团团火光,她加快脚程,后方的百姓们也突然从屋里奔涌出来。 人潮涌动,拼命往城外跑。 城门上,顾清瞳孔猛然一缩:“这是怎么回事?!” 陈知舟也没想到会有此景色,面色微变,正准备下去查探一番便被回来的玄风拦住:“不好了大人!城中闹瘟疫了!” “什么?!”顾清和陈知舟异口同声,形势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你赶紧安排老爷和夫人离开,尹山城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陈知舟沉声吩咐,一手将顾清也推出去:“你也走。” “一起!” 顾清死死攥住陈知舟的手,目光异常坚定,道:“现下这个形势,若是我们不走,只会都死在这里!” 第125章 突出重围 陈知舟哪里不知道,若是他们离开尹山城,正中张斌的下怀。 “玄风,我和夫人单独走,你带着陈家众人走山路回京。”时间紧急,陈知舟没有可以犹豫的机会。 城门下,百姓们拼命往城外挤,这个噩耗来得太快,即使尹山城内才经历过一场恶斗,但逃命的百姓根本来不及避开堆积在街道上的尸体。 碎开的尸块在踩踏成肉泥,整个城池都是一幅骇然之景。 顾清的心几乎都要跳出胸口。 前世所有的悲惨都不及今日,她甚至不敢细想,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权力争斗。 “夫人别怕。”陈知舟揽着她的腰肢。 顾清可怜百姓,亦痛恨张斌。 “抱稳了。”话音刚落,陈知舟带着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被死死封住的城门将这群百姓围成困兽。 顾清深吸一口气:“尹山城的百姓不能走,要不然天下都会大乱。” “夫人莫要担心,若此事当真是张斌所为,他也不敢太过于放肆,若我没猜错,尹山城的百姓一个都离不开,他想要的无非是逼出你我。”陈知舟咬牙道。 现在看来,张斌这般不择手段,的确达到了他的目的。 等待着他们二人的前路,险象环生。 陈知舟带着顾清一路北上,尹山城外地势复杂,高山峻岭连绵不绝,一条淮水将其劈开两半。 也正是因为地势复杂,难以受京城管辖,张斌才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地下猖狂。 如今她们没了马,加上周边荒凉没有客栈歇脚,寻不到马匹,回京之路遥遥。 顾清被陈知舟抱着,头埋在他怀中,连夜风都吹不到分毫。 她仔细回想这一路,张斌先是陷害陈知舟不成,后用假死以掩人耳目逃脱罪恶,待三皇子走后又对陈家赶尽杀绝。 如今甚至为了逼出二人竟散播瘟疫。 在这场角逐中,还有无数百姓无辜受损身死。 顾清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这一路的坎坷让她愈发心疼陈知舟所行之路的艰险。 而前世,自己才是真正杀死他的刽子手。 “你把我放下来吧。”顾清叹出脑袋,回头已经看不到尹山城的模样,四周只有在月色下朦胧的山脉。 陈知舟见她脸色不好,柔声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清摇头,“我们已经赶了许久的路,不若休息休息。” 两人走的官道,大陆通明,张斌应该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就对他们动手。 可顾清没有认识到张斌要杀陈知舟的决心,她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便从四面的小路冲上来将二人围住。 陈知舟下意识把顾清拉得近一些:“跟紧我。” 顾清点头,谨慎小心地躲在他身旁,替他观察四周。 “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其中一人咬牙切齿,追陈知舟废了他们不少功夫,待他说完,张斌便从包围圈外进来,大笑道:“陈大人,下官可等到你了。” “你这一路,可是让下官好找啊!” 月色越来越淡,远边已经开始翻起鱼肚白,张斌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折腾了一夜,是时候该有个结果了。” 陈知舟护着顾清,周身的气压冷到极点,却依旧从容地冷笑道:“张斌,你胆子倒是不小。” “想要杀本官,痴人说梦。” “陈大人,杀你的确不容易,所以下官才废了这么多心思,不还是有些现在的局面?” 张斌满脸得意:“你也别怪下官,若是你对淮水堤坝修建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会有今天?” “总之,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大人不如行行好?给下官一条生路?” 顾清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张斌满口胡言颠倒黑白,竟将错处悉数推在陈知舟身上。 “张斌,你会遭报应的,竟然以百姓的命来铺你的官路,你不得好死。”顾清一字一句道。 张斌看向被陈知舟护在身侧的女人,伸出手指向她,“还有你!你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太聪明的女人不能留。” 说着,他轻轻挥手,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袭来。 陈知舟武功极高,对付这些人本是游刃有余,可如今还需护着顾清,处处需要更加小心,也多了几分掣肘。 张斌瞧着局势,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想到陈知舟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刀锋剑影下,黑衣人相继倒地,血宛若瀑布般在空中喷涌,陈知舟适时地拉开顾清的身位,防止她染上脏物。 陈知舟已然杀红了眼,血沿着刀背潺潺而下,顾清心有余悸,让自己保持冷静和警惕,而对面的张斌已然慌了神。 若是再这么下去,他的人全都要死在陈知舟手上! “杀顾清!给我把那个女人先杀了!” 张斌指着顾清大喊大叫。 余下的黑衣人也忌惮陈知舟,转而向顾清袭去。 见状,陈知舟眸光骤然冷冽:“想死!” 顾清心中一紧,攥着陈知舟的手更紧了些,形势当即骤转急下。 观望的张斌越来越兴奋,所有人去杀顾清,陈知舟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刀。” 身边的侍卫将刀双手呈上:“大人,要不还是小的去吧。” “滚开!本官要亲自杀了陈知舟!”他和陈知舟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一种几近风魔的状态。 陈知舟死不死都已经不重要,只有亲手杀了他,自己才有成功的快感。 陈知舟护着被盯上的顾清,暂时无暇顾及自己,张斌的偷袭也多了几分可能性。 千钧一发之际,顾清余光瞥见突然向陈知舟袭来的张斌,瞳孔猛然一震,来不及自保,下意识怒喝道:“走开!” 陈知舟被她猛然推开,下一秒,只见一柄长剑毫不留情的刺入顾清的腹部,骤然间,血红色的液体喷洒而出。 顾清反手握住刺进小腹的刀,防止张斌的进一步动作,身下的疼感痛不欲生。 她忍着胸口翻涌的血意,恨恨开口:“张!斌!” “顾清——” 山间传来一阵阵回声,陈知舟撕心裂肺的喊出她的名字,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张斌被陈知舟一脚快开,飞出好几米远。 周围趁势突袭的黑衣人也被陈知舟在一瞬间绞杀,从无人见过这般疯狂的杀神。 第126章 顾清昏迷 天边云层翻涌,朝阳铺天盖地撕破了黑夜的暗沉。 顾清被刀刺中的小腹撕裂,已然没了力气,宛若断线的布偶般跌坐在地。 她发散的瞳孔映着阳光,眼前的一切慢慢开始变得模糊,身下的痛感被无限放大。 周边的惨叫、呻吟、悲痛的嚎叫似乎都与她无关。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意:“这一世,竟然如此潦草便要结束了。” 前世今生所有关于陈知舟的记忆瞬间涌来,宛若潮水一般将她倾覆。 顾清胸口剧烈起伏,骤然睁大眼睛,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陈知舟!陈知舟!夫君!”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歇斯底里的喊道。 发狂的陈知舟已然杀疯,提剑逼近张斌,剑刃在泥地上拖刻出一道骇人的长痕,鲜血顺着剑身滑落,染红了满地的落叶和生灵。 张斌方才被他那一脚伤了根本,断了好几根肋骨,此刻爬也爬不动,跑也跑不掉,只能哆嗦着竭力往后挪。 “你......你要做什么?!” “顾清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你要是杀了我,可没办法和皇上交差!” 然而陈知舟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什么皇命,什么任务都与他无关。 他只要张斌的命! “啊啊啊啊!” 伴随着利剑刺中大腿根,张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断了行动能力。 他瞳孔猛然震动,看向陈知舟的目光全是恐惧。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何京城中那么多人忌惮他,害怕他。 陈知舟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他不仅要杀自己,更要折磨死自己! 思至此,张斌咬咬牙,横着脖子道:“陈知舟,有本事你便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 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全身的气压冷的骇人,只是瞧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颤抖。 “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刚落,利剑扎进张斌的另外一条腿,挑断他的脚筋,他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只能是个残疾。 张斌疼得嚎叫不止。 另外一边。 顾清躺在地上,目光逐渐涣散,拼命寻找中,她终于看到了陈知舟的背影。 和前世一样,他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挺直腰背,只需瞧上一眼便让人心安。 顾清眼里含泪,心痛不已,眸中的不舍和留恋全都化作豆大的泪珠,在朝阳下泛着晶莹的光。 她伸出手,极力想要攥住陈知舟,却因为失血过多全身无力。 只能一句一句喑哑道:“陈......陈知舟。” “清儿?” 陈知舟讷讷开口,似乎听见了顾清的呼唤, 神思清醒了几分,他顾不上张斌,飞身过去跪在顾清跟前,手足无措地小心捂住她流血不知的伤口。 颤抖着声线道: “回家,我们回家,黄老能救你!清儿,你再忍一忍!忍一忍!” 熟悉的触感和声音传来,顾清眉眼间展开笑意,可眸间的泪珠却模糊了她的视线:“你.....你帮我擦擦眼睛,我......我.....我想看看你。” 她每说一句,血便从嘴角倒溢出一些。 陈知舟吓得失神,仔细用没有沾血的手背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而自己却红了双目,泪流不止。 “终于.....看清你了,咳咳!” 顾清一抽搐,血流的更多。 陈知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如此害怕过,即使当初身陷囹圄,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别说话,别说话!” 无力感倾入四肢白骸,陈知舟拳头狠狠砸地,自恨无能。 顾清目光柔和,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动作,见他哭得难受,便笑着宽慰道:“我.....我没事。” “我能看着你,就已经很高兴了,你不准哭,知道吗?” 顾清不由得哽咽,或许自己是当真与陈知舟没有缘分,才会在第二世依旧不能与他终老一生。 “你......” 陈知舟不愿让她说这么多,废了力气和心神。 可顾清却制止他道:“你让我说完,若不然我如何瞑目?无论时前世今生,我总是亏欠你的,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切记!” “切记......咳咳!切记要提防家中其余几房,早日分家,莫要被她们拖累。” “你不会死,别说了!” 来不及思索,他伸手将人抱起。 疼痛感随着被抱起时加大。 顾清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反而笑道:“还是抱着好。” “还有......不要因为我.....内疚,也不要相信顾......”话还未说完,顾清便晕死过去,手无力悬空。 陈知舟心急如焚:“清儿!清儿!” 与此同时,了枫玄风以及影红也已经安排好陈家家眷回京事宜赶了回来。 了枫和玄风面色沉冷地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晕死过去的夫人。 影红愣住片刻,骤然悲愤:“主人!” 她怒气霎时暴增,软剑在眨眼之内行云流水抽出,飞身刺向瘫在一片血迹中的张斌。 “你个畜生!拿命来!” 见状,了枫当即拦住她:“不可!张斌不可杀!若是杀了不好同皇帝交代!” “滚开!” 她厉声大吼,只想替主子报仇。 了枫站定不动,两人刀剑相向。 影红双眸猩红,宛若失智的野兽,看他的眼神也全都是杀意:”看来,你也想死。” 了枫和玄风十分清楚她的身手如何,想要对付她并不容易。 况且现在这个局势怎可内斗?不过这丫头只听夫人的话,夫人又...... “玄风!” 两兄弟似乎心有灵犀。 了枫先一步吸引影红注意,至于玄风,当即从袖间射出一根毒针,刺中她后背。 “你!” 微弱的刺痛传来,紧接着,浑身顿时无力。 影红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甘,她挣扎着向张斌刺去,直到无力跌倒在了枫怀里才没了动静。 “这丫头真是麻烦。” 了枫把她交给玄风,旋即去向陈知舟复命,却不想陈知舟也丝毫没有要留下张斌的意思。 只见他将顾清小心翼翼地放在没有沾血的地上,身上的外衣替她盖好,转身提剑,内气溢出,衣袂翻飞。 了枫的心越来越沉。 他第一次见主子杀意这么浓,只怕他和玄风二人也拦不住。 第127章 三皇子来了 “主子,您三思!若是杀了张斌,陛下那边没法交代!”了枫深吸一口气,提起胆子拦住他的去路。 顾清的昏迷带走他所有理智,陈知舟沉着的眸子压着滔天怒意。 他骤然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道:“你也想死?” “了枫,别让我对你动手。” 主子的话了枫从未不从,玄风身为暗卫更是以主命为尊,可如今这个形势下,杀了张斌,对他们而言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陈知舟素来城府深,办事看得长远,从不会因为当时之愤而损害自己长久的利益。 若是这次能活捉张斌回去,便可拉出工部甚至是他身后的那只黑手。 想到这里,了枫横刀抵着陈知舟的剑。 可后者剑风凛冽,不过五个回合他便已经落了下风,胸口荡出一股血,逆涌而上。 “主......主子,你冷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夫人,若是耽误了夫人的时间......” 陈知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周身内力暴涨,将了枫震开数米。 “玄风!别看着了。” 了枫落地后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无奈叫他帮忙。 闻言,玄风皱眉,脸色难看的紧,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对主子动手。 一把忠心的刀,刀剑永远不会向着主人。 “玄风!拦着主子!你个榆木脑袋!后头出事了主子怎么办!”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了枫胸口喘不上气,又怒又急。 与此同时,瘫在地上的张斌已经接受了自己断腿的事实,看着主仆对立的场面忽然大笑: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陈知舟,你奴才都知道杀了我没好处,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便失了理智?我看你早晚有一天要死在女人手上!”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反正自己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倒不若好生折磨折磨陈知舟,让他与自己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下的屈辱和痛苦化作了变态的疯魔,张斌的话语一句一句刺中陈知舟的神经。 他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杀了张斌! 剑风落下。 一条胳膊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伴随着张斌杀猪般的惨叫声,陈知舟嘴角倏地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一条胳膊,本官让你尝尝做人彘的滋味如何?”他语气森冷,宛如自地狱而来的魔鬼。 无力反抗的了枫心如死灰,玄风依旧在心里挣扎。 张斌看着自己被砍掉的胳膊,瞪大双目,死死瞪着陈知舟,暴喝道:“你来啊!杀了我!” “杀了我!顾清也活不了!你知道我刺中她哪了吗?!小腹!小腹!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斌不要命的挑衅彻底让陈知舟疯魔,他忽地冷笑一声,“很好。” 见状,了枫便已知结局。 看来,今日张斌是非死不可了。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还在纠结的玄风道: “不用了,主子心意已决,你我也拦不住,至于之后的事情,回京再说吧。” 话音刚落,铁蹄轰鸣之声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除了陈知舟。 他提剑直抵张斌心口,在剑离他心口三寸之处被横空拦下,刀剑碰撞的铿锵之声刺耳。 三皇子李向霁不等陈知舟继续,一手握住他的肩:“知舟!” 陈知舟还未从失智中回过神,冷声道:“滚!” “知舟,我知道你心中愤怒,你为了陈家着想也不可杀他!” 李向霁喝道,想要将他从迷途的边缘拽回来。 见他情绪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目光越过自己直勾勾盯着张斌,李向霁当即怒喝:“军医!” “在!三殿下!” 军医从顾清那方过来,只是看了一眼李向霁的脸色便当即明白过来。 躬身回复道:“回三殿下,陈夫人暂时只是失血过多晕死过去了,还有可以救治的机会。” “属下方才已经给陈夫人敷了止血药,不过还需尽快回京才是,不然耽误时辰,只怕华佗转世也救不回来。” 此话一出,陈知舟才讷讷开口:“你.....方才说清儿还活着?” 李向霁暗暗舒了一口气: “没错,你既已经听见了,还不快带着人回京?!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陈知舟二话不说,转身将顾清抱上李向霁带来的马车,吩咐了枫玄风跟上,乘快马回京。 “本殿第一次见陈知舟如此失智。”李向霁负手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叹息道。 不过片刻,他转身居高临下逼近张斌,露出鲜少的戾气:“张斌,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来人!将张斌绑回京城。” 一旁的侍卫领命将人架起来,绑着丢在一旁道:“主子,为何不送入大理寺?” 李向霁眸子微深。 见状,侍卫不敢在多言,连连俯首:“是属下多嘴,还望殿下恕罪。” “把人秘密押回去,路上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是!” 那边,马车内。 三皇子带来的马车极好,即使马儿疾驰,车内也十分平稳。 没有任何的颠簸。 陈知舟坐在顾清身边,痴痴望着她,一言不发。 了枫忍着胸口的疼痛,禀告道:“方才对主子出手,了枫自愿受罚。” 玄风在一旁不语,眉间多了几分不忍。 但对主子出手的确是大忌,按照军令,了枫非死不可。 可陈知舟只是侧首扫了他一眼,道:“事出紧急,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去盯张斌,三皇子应该要将他秘密押回京城,只怕路上会出差错。” “是,主子!” 陈知舟说完,便又和方才一样,所有的神思都紧绷着。 马车疾驰了大半天,在黄昏之时赶回了京城。 陈家众人也前脚才回府,还未坐下,陈母就和丫鬟提起陈知舟和顾清的下落。 抬眼便看他抱着人疾步回了屋子。 后脚黄老也急急忙忙赶了进去。 陈母心下忧虑,“这是怎么了?!舟儿怀里抱的是何人?可是儿媳?!” 陈父陈母忧心往后院走,其余二房的人舟车劳顿,早已累坏,未曾察觉到大房这边的异样。 陈府外。 今日宵禁早,黄昏之时街道上的百姓便已经寥寥无几。 无人知晓陈知舟带着一身的血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只有五皇子府。 “八哥”拔着嗓子:“杀人了!杀人了!” 第128章 二房三房看热闹 是夜,陈家大房灯火通明。 隔壁的三房和二房也没落得个宁静,白氏这一路因为陈三叔和自己那没用的儿子积累了不少怨气,一回来便去祠堂指着陈三叔的鼻子数落。 弄得三房鸡飞狗跳,直到陈三叔被气得心血逆涌昏了过去方才作罢。 二房看似安静,夫妻二人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辗转难眠。 吕氏从床上坐起来,用蒲扇不停给自己扇风,一身的燥热难耐。 陈二叔鲜少见她这么失态,宽慰道:“都是陈家人,难道陈知舟当真会对咱们动手不成?” “再者,他也姓陈,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咱们出事他也跑不了。” 虽说这话有道理,但吕氏心里却总是不踏实。 她将先前自己偷留一张银票塞进三房的事情告诉陈二叔:“本来这事儿只要推到三房头上,咱们二房便可全身而退。” “可我今天听说张斌没死,还被陈知舟和三皇子活捉了!”吕氏越说越着急,手上的蒲扇不停飞舞。 扰得她愈发心烦。 陈二叔向来心宽肚大,也不比吕氏想得多,从她手里把蒲扇抽出来。 将人拉着重新躺下,囫囵道:“行了,早些睡吧,只要没找上咱们,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且相信为夫,陈知舟必然会对咱们二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他不肯,难道大哥还不肯?” 说到这里,吕氏才稍稍安心了几分。 大房最大的弱点便是心软,尤其是大哥,最重亲情和脸面,怎会允许陈知舟胡来? “夫君说得有道理。”吕氏叹了一口气,可眉间的忧虑依旧未消。 一旁的陈二叔已然酣睡过去。 吕氏无奈瞪了他一眼。 想来陈家能在京城有如今的位置,真是大房生了个好儿子。 不然以这三兄弟的本事,只怕还在淮水城那破落地方种田为生。 思及至此,吕氏心中又生出一股酸涩,一旁的鼾声扰得她睡意全无,干脆掀开被子轻声下床。 等到自己儿子回来了,二房定也有那般风光的好日子! 黑暗中,陈府嘈乱的脚步声显得十分突出。 吕氏手边的茶还未入嘴,她便敏感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遂而放下手上的东西,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屋外守夜的丫鬟正打着瞌睡,听见开门的动静立马起身,低着头小心道: “夫人!您醒了,现在才丑时……” “大房什么动静?” 吕氏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望向西边的宅院,灯火通明地几乎将天都照出一个窟窿。 丫鬟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二夫人的目光愣愣望去,用力揉了揉眼睛。 当即便机灵道:“二夫人,奴婢去打听打听。” “去吧。”吕氏沉眸,眼珠迅速转了两圈,认真思量。 大房那两口子素来睡得早,子时便已熄了灯,今天还真是和往日不同。 她怎么会放弃看大房热闹的机会? 吕氏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又派了个丫头去通知三房,一齐去看看大房的异样。 三房蠢笨,因为先前的事情对大房积怨颇深,白氏定不会拒绝。 这边,通信的丫鬟刚走,那边打听消息的也火急火燎回来,满脸兴奋:“夫人,奴婢打听到了!” “今日三少爷一身血抱着三少夫人冲进了大房后院,没过多久,一个老郎中也跟着进来,到现在还没走呢。” 吕氏迅速捕捉到这句话里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清要死了?” 丫鬟为难地低下头道:“这奴婢便不知了,大房一团乱麻,但三少爷的院子外不少侍卫把守着,奴婢也是抓着大夫人院子里的丫头问的。” “竟然还有侍卫把手?”吕氏眸光里闪过一丝狐疑,越来越好奇,大房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三房的白氏顶着一脸怨气,迈着大步子进来。 语气颇为埋怨,道:“二嫂子,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热闹要叫我看?” 白氏口无遮拦,嗓音颇大,吕氏生怕她扰了自己夫君的清净,连忙拉着她出了内院的门。 低声道:“你声音小些。” “方才我丫头说今天陈知舟带着一身血回来,顾清也昏迷不醒,现在还在救人呢!” 白氏闻言骤然睁大双眼,困意全消。 当即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难掩兴奋:“是陈知舟要死了还是顾清要死了?!” 瞧着她这副愚笨的磨样,吕氏心里全是嘲讽,眼珠子一转,笑道:“我陪你去看看如何?” “你说他们动静这么大,都是一家人怎会不知?全当我们做长辈的关心关心,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白氏定是要看这个热闹的,立马就应下:“走走走!这个热闹可得好好瞧瞧!” 绕过隔着大房和二三房之间的长廊,瞧着丫鬟小厮端着带血的盆急忙进出。 两人站在大房门口,心下好奇难耐。 白氏顺手拦住一人,喝道:“没看见本夫人和二夫人来了?还不去通报?!真是没大没小!” 闻言,丫鬟有些为难的低下头,道:“夫人,我正要给少夫人送新的热水去,您且莫要为难奴婢。” 白氏不肯作罢,吕氏却拂开她拉着丫鬟的手,做了老好人:“行了三弟妹,大房现在这么忙,咱们别给人家添堵了。” 吕氏最擅长阴阳怪气,丫鬟皱了皱眉头,来不及多言,当即便赶出去倒了血水,换了一盆新的水进去。 这两人干脆坐在了外堂,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吕氏倒是装得一脸担心关切,白氏则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小厮和丫鬟们进进出出,都心明眼净,对夫人的这两位妯娌也心有不喜。 “你说咱们大房都这么危及了,她们竟然还来看热闹!” “就是!平日里看着二房像个菩萨似的,今夜不也还是来了?!” “你瞧瞧这两人,竟然舔着脸坐在堂内,你说咱们要不要通知老爷夫人一声?” “罢了吧,老爷夫人神思疲惫,咱们何必去惹不痛快?便让她们坐着,没有人搭理,她们自然就走了。” 大房忙到了天将将亮才消停下来。 小厮和丫鬟们累的瘫在地上直接睡着,吕氏和白氏堪堪在外堂坐了大半夜。 两人皆眼底乌青,撑着脑袋眯眼。 第129章 很难再怀孕 陈父陈母昨夜便知道二房三房来看热闹,故意晾了她们一晚上。 却没想这样两个女人竟如此执着。 陈父位居主位,陈母在他旁边坐下,冷冷望着打瞌睡的两人。 “咳咳。“ 陈父故意发出声响,白氏吕氏被惊动,有些无措,顿时失了礼数和端庄。 吕氏反应极快,当即整理好仪容。 倒是白氏困意难消,砸吧砸吧嘴,不耐凡道:“人还没来?” “三弟妹。” 吕氏难为情地提醒了她一句,随即带着关怀的神情朝主位的人看去。 故作关心道:“大哥嫂子,听说舟儿和顾清出事了?没事吧,若是要二房三房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昨夜我瞧着那一盆盆血实在是骇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吕氏看似着急,倒真差点让陈父陈母相信了她一腔的关切。 好在出来之前,舟儿专门嘱托提醒了两句,陈母这才严厉道:“二弟妹三弟妹,你们别怪嫂子苛责。” “昨夜大房形势紧急,你们却为难府上丫鬟,还不顾礼数在此待了一晚上,说出去都会让人笑话。” 陈母面色不喜,却依旧端的温柔,苛责也不起多少效果。 吕氏和白氏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互相对视一眼。 白氏率先起身拂袖,撕破脸皮,语气极端道: “我早说不必来看了,人家当咱们是来看热闹的,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走走走!免得惹一身晦气!” “你!” 陈父被白氏的话气得心急。 见状,二房立马当起了和事佬,“行了,三弟妹你少说一句。” 话落,她又对陈父陈母道:“既然大房不待见,我们走便是。” 见状,陈母迟疑片刻,刚想准备开口,却陈父拦下。 “让她们走!这两个腌臜妇人,我定要好生让老二老三正正家风!” 吕氏和白氏没打听到消息,还被大房说教了一番,心里都不爽快。 白氏气性大,一路上咋咋呼呼。 耳边不断萦绕着尖酸刻薄的污秽话,吕氏心烦的要命,一时竟没耐得住性子。 不耐烦的大吼一声道:“行了,你能不能安静点!” “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烦不烦人!” 白氏被她说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紧接恶语相向道: “嘿!你还有理了,难道不是你挑唆我来的!这下可好,跟你白白等了一晚上。” “你会装好人!在大房跟前舔着笑脸,我可跟你不一样!” 话落,白氏愤愤甩着帕子离开。 吕氏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压着怒意和恶毒。 “白氏,你个蠢人!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吕氏也转回了自己院子,回想昨夜白费心思,心中愈发郁闷。 大房,内院。 陈父陈母因为顾清的事情操心了一夜,得知她情况稳定,才回自己屋子休息。 陈知舟满身疲惫,双眼布满血丝,可即便如此,依旧坐在顾清身旁,目光紧紧盯着她。 顾清脸色苍白,平日里绝美俏丽的脸此刻生出憔悴破碎之感,只是瞧上一眼便让人心痛不已。 黄老收拾好药箱,长叹一口气道:“昨夜真是凶险,若是再迟来一个时辰,只怕就无力回天了。” 话落在陈知舟耳里,他面色没有变化,手却紧紧握拳,额头青筋直突。 黄老佝偻着腰背,瘫在红木塌上,苍老的目光看着陈知舟,取下别在腰间的葫芦,豪饮几口: “陈知舟,你也去休息。” “我看你眼底乌青,嘴唇泛白,若继续这么下去,你也熬不住。” 陈知舟沉默良久,没有回黄老的话。 “老头子的话,你也不听了?”黄老医者仁心,最不喜不听话的病人。 陈知舟讷讷道:“我要等她醒过来,不用休息。” “怎么,你的身子是铁打的?三日不眠不休,就算顾清醒了,只怕睁眼只能看见你的尸体!” 黄老气不打一处来。 陈知舟任由黄老发着脾气,目光落在顾清被裹得厚重的小腹,他不紧不慢的回头道:“黄老,清儿要何时才能醒,她的身子可能恢复如往日一般?” 听言,黄老的脸色微变,负手转过身去,似是不忍,摇着头无奈道:“伤口倒是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陈知舟阔步过来,脸上的厉色像是要杀人。 他压下自己的情绪,缓和了语气:“黄老,请您不要瞒着我,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接受,就算日后上穷碧落下穹天,我都会想办法治好她!” “刀刺中小腹,伤了根本,再加上顾清的身子本就极阴,只怕日后难以生育。” 在当今的风气下,不能生育的女人,在夫家没有任何话语权,甚至连狗的地位都不如。 陈知舟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 的人,笑了笑道:“不能生育又如何?我陈知舟此生只要顾清无碍。” “除此之外,清儿的身子可还有其他隐患?” 见状,黄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颇为满意道:“你不愧是我老头子看上的小子,除了生育应该没有其他问题。” “不过,世上疑难杂症数不胜数,说不定我哪日便找出可破解此难的法子。” 陈知舟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后退一步躬身作揖,倒是让黄老措手不及。 “你小子这是要做什么?”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黄老莫要将此事告知他人,包括清儿。” 黄老松了口气,捋着胡子疑惑道:“此事我自然不会外露,不过你确定不要让顾清知道?” “我不想她为此烦恼。”陈知舟面色坚定。 黄老忍不住大笑两声:“你们夫妻两,真是情真意切,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在如今这世道见此真情!” “你且放心,顾清的身子交给我,不会有大碍,你方才说的事情,我答应你便是。” 黄老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药方:“顾清这次元气大伤,估计还要休养几天才能醒。” “你按照这个房子给她熬补药,切记,必须按照方子上所写计量备药,有任何差错都会晾成祸事。” 陈知舟接过方子,又做一揖:“多谢黄老。” “去吧,这孩子实在是可怜,你最好亲自盯着,我看你这陈府,也不是什么逍遥窝。” 第130章 顾清醒了 说完,黄老提着药箱离开。 门口,偷偷溜进内院的沛儿刚好听见两人最后一段对话。 “难道过了剂量,便是毒药?” 正想着,门倏地被推开,黄老从门内走出,险些撞到沛儿,随即便吹起胡子,瞪着眼怒道:“你在这作何?“ 这府上的下人如此不懂事? 刚才他与陈知舟的话都不可传出去,若是这丫头听见了,岂不是个麻烦? 黄老虽说从未在大宅院里生活过,可心思却缜密得紧,当即就回头朝屋里的陈知舟道:“这是你院里的丫头?” 陈知舟阔步出来,瞧见是沛儿,眸中闪过一道冷冽地光。 顾清未出事时便时刻提防着她,表面上看似待她不薄,可自己却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在变相的将她往外赶。 犹豫片刻,他沉声开口:“这是清儿的陪嫁丫鬟。” 黄老了然,再次发问: “原来是清丫头的人,我且问你,方才我和他的对话你可听见了?” 沛儿不敢抬头,埋着脑袋恭敬道:“奴婢才过来,并不知您方才和姑爷说了什么。” “真的?” 黄老打量着她,苍老的眼仿佛要将人看穿。 “真的,奴婢发誓,奴婢是想来看看夫人,却没成想刚进来就碰见了您。” 沛儿字字真切,黄老听闻她是顾清的陪嫁丫鬟,稍稍放心了些:“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我方才交代的事情,你可要上心。”他回头又朝陈知舟交代一句,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 目送他出了内院,陈知舟收回目光看向沛儿,目光沉冷,让人害怕。 “姑爷,沛儿所言句句属实,您可一定要相信奴婢。” 陈知舟居高临下望着她,薄唇微抿,周身的压低到极点,幽幽道: “屋子里不需要丫鬟照顾,都滚出去。若是再发现你不服从主令,格杀勿论。” 沛儿吓得直哆嗦,立马躬身退下去:“奴婢这便走!不过,夫人现下可无事了?” 闻言,陈知舟并未理会,转身紧闭屋门。 一连着好几天,陈知舟闭门不出,亲力亲为地照顾顾清,整整两日没有阖眼。 第三日清晨,阳光透过屋前硕大的栀子树,落下斑驳的树影。 陈知舟坐在窗边,神色有些恍惚。 这两日,他想到了许多关于顾清的事,从刚开始的好奇怀疑到如今的沉沦,顾清已经不再是夫人的角色,而是陪着他走过未来风雨,执手相伴白首之人。 可如今他却不可护顾清周全。 “清儿。” 陈知舟的眼神稍稍涣散,刺目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眼,“该吃药了。”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走到门口,推门出去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弯腰点了炉子里的火。 窗户半掩着,从他的位置侧首刚好能看见床上的顾清。 他一边扇动蒲扇,让火势更旺些,炉子上的药罐冒出滚滚热气,一边不时侧首看向床上的人,怕遗落了她任何醒来的迹象。 陈父陈母路过门口,闻到浓烈的药味,忍不住驻足。 陈母偷偷抹泪,叹声道:“舟儿已守了清儿整整两日,我们进去看看吧。” 话落,她正欲迈开步子,却被陈父拦住,皱眉无奈道:“舟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如今所有的丫鬟和小厮都被遣散到外院干活,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你若进去,岂不是给舟儿徒增烦恼?” “我已经问过黄老,清儿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陈母倒没有他这么乐观,哽咽的开口:“我这儿媳实在命苦,都是为了舟儿拦下此剑才落得这般境地,你我日后更要将她待亲生女儿一般。” 说着,陈母虔诚双手合十。 “今日我要去一趟护国寺,祈祷菩萨保佑清儿平平安安,你同我一起去吧。” 陈父见状应道:“现在便去。” 老两口赶去护国寺。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陈知舟的药也熬好了。 他将药仔细倒进药碗,挑干净药渣,亲自尝了一口才端进去,坐到床边一口一口喂顾清服下。 第一日,顾清嘴唇干涩紧闭,药喂不下去,陈知舟便亲自含在嘴里喂她。 第二日,药能入嘴,却难以吞咽,总是溢出,陈知舟便让她靠着自己,微微抬首一小口一小口让药顺流入腹中。 “清儿,你越来越乖了。” 陈知舟眉眼温柔,“今日的药服用如此顺利,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床边的人自说自话,昏迷的顾清似乎隐隐约约能听见他的声音。 可她醒不过来,依旧沉睡在梦乡中,前世的记忆一边又一边重现,变成了噩梦,想要拽她进轮回地狱。 “你就当真想要回到他身边?陈知舟不过是一个男子,你这次伤及小腹,只怕这辈子都不可生育,你以为到时候陈知舟还会喜欢你?” “我要回去!不管他是否喜爱我,我都要回去救陈家!” 顾清不敢肯定陈知舟若是知道自己不可生育后是什么态度。 她不过是想要赎罪,死后灵魂也可得到安息。 “你可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世上的男人都是一样,不值得你留恋。” 顾清被这声音扰得头疼,怒喝道:“你莫要在此胡说八道!让我走!” 耳边,陈知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清儿,今天的日头也很好,快要入暑了,你醒过来我们便去北方避暑好不好?” “北疆的炙肉鲜美无比,想来你一定喜欢,还有羊奶撒子,味道也不错。”陈知舟像是平时与顾清闲聊般,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他倒也不恼,慢条斯理解开顾清的衣裳,顺着她雪白的脖颈给她擦洗身子: “这才三日没吃东西,你便消瘦了这么多,双峰都小了不少,待你醒了,我定要好好给你养回来。” 昏迷中的顾清在梦里听见陈知舟的话,又感动又好笑,最后无奈嗔道: “这人怎么到现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不着调?” 顾清挣扎着要逃离梦境,用尽全身的力气撕开裹住自己的厚茧。 昏暗中,天光溢出。 给她细细擦洗着手的陈知舟愣了愣,顾清的手指方才细微地动了下? 他不可置信地放下帕子,看向她的脸,声音喑哑道:“清儿?你是不是醒了?!清儿!” 第131章 众人关切 顾清沉重的眼皮微睁,天光乍破刺人眼,陈知舟的脸模糊在跟前。 她呢喃一句:“陈…..陈知舟?” “清儿?!”陈知舟忍不住心中激动,布满血丝的眼睛愈发红了些,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只能伏在顾清跟前柔声道:“清儿,你感觉怎么样?渴不渴?” “来人!” 陈知舟一连说了好多话,屋外的玄风当即出现在跟前,看到床上醒来的夫人先是愕然,旋即恭敬颔首:“主子,您吩咐。” “去把翠屏叫来,快!”陈知舟欣喜不已。 顾清愣愣望着他忙手忙脚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这一笑,刚好抽动小腹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清儿,你别动。” 陈知舟皱眉,满眼关切,好似顾清的伤长在他身上,比她还要更加疼痛。 顾清应了一声,也没力气做其他事情,只是盯着陈知舟,仿若要将他牢牢刻在心里一般。 “夫人,您醒了!” 翠屏急急忙忙进来,却太过于着急而稍显逾矩。 见状,陈知舟也没怪罪,立马吩咐道:“去给夫人准备些吃食,要好入口好消化的。” “你亲自盯着,不允许其他人经手。”说罢,他似乎还是觉得不妥:“玄风,你跟她一起去。” 顾清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暖的不成样子。 前世,她总以为陈知舟不知男女之情,对她也甚不在意,两人便糊里糊涂过着名曰夫妻的日子。 如今与他相处越深,她却愈发觉得陈知舟心思细腻,待人仔细。 顾清微微张嘴,好几日没说话,刚开口声音有些喑哑:“水…..” “喝水?” 陈知舟读清楚顾清的嘴型,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小心扶她靠着自己:“清儿,慢点。” 顾清忍着痛坐起来,只觉得小腹上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不过比起刚受伤那时的痛楚,现下倒也还能忍受。 “疼不疼?”陈知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愈发想要将张斌那畜生碎尸万段! 顾清啜了口温水润喉,喉间的干涩瞬间消失,胸口也舒畅了许多。 就连思绪都慢慢平稳清晰。 身后是陈知舟宽厚坚实的胸膛,顾清回想方才梦里出现的那段话,一时恍惚,目光挪向自己小腹。 她忽地悲戚一笑。 笑声带着绵长的无奈和伤感,宛若游丝般萦绕人心,久久不散。 陈知舟愣了愣,想要让她重新躺下,顾清却忽然开口:“让我靠一靠。” “好。” 闻言,陈知舟坐定不动,避开顾清的身子从后将她圈在怀里,下巴的胡青轻轻挠着她雪白的脖颈,语气难掩爱意:“清儿,你终于醒了。” “你昏迷了三日,可知我心里多难受?我多怕……” 顾清顺着他的话道:“怕我醒不过来?” “嗯。”陈知舟不敢想,在与顾清成婚之前,他无愧于父母天地,也不畏于阴谋算计。 如今,顾清是自己最大的软肋。 “对不起,对不起。”陈知舟呢喃着,将心里的忏悔彻底剖出。 顾清红了眼睛,因身子虚弱,抬不起手来抱他。 只能轻轻把手放在他手心,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清儿放心,如今你的伤口已无大碍,我陪着你在家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再上朝。” 顾清听他这么说,心中自然是欢喜,不过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 “张斌的事情,还需处理,若是想要将他背后的势力彻底拔出来,你必须与三皇子再多费些力气才行。” “你方才都说我没事了,便不用时时刻刻都陪着我。” 陈知舟听她慢慢说完,揉了揉她软嫩的手。 几日没进食,顾清的腕骨突出许多,比往日瞧着还要娇弱,他沉默片刻道:“等你能下地了,再说此事。” “好。”顾清贪念着生的不易,如今能重新靠在陈知舟怀里甚至让她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与此同时,翠屏和玄风去厨房给顾清准备吃食的消息立马便传了出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陈父陈母就从护国寺赶回来,影红不顾身份在陈府飞檐走壁。 直接飞身入室。 在加上二房三房听到动静,整个大房内院热闹的不行。 包括椒兰坐诊的黄老,收到消息后便即可备马车往陈家赶,让狗子暂时安置了其他排队的患者。 屋内。 顾清听见外面的动静,侧首望去,斑驳的阳光从窗外洒下一片碎影,夏日的清风微微拂动枝头绿叶,栀子花到了花期,馥郁芬芳。 所有的一切,都将她逐渐拉回现实,她骤然握紧陈知舟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陈知舟心头微紧,担心道:“清儿,怎么了?可是不适?” 顾清摇头,热泪滚烫,砸在陈知舟的手背上,让他的心也跟着疼,手上稍稍用了力气:“我在清儿,别怕。” 话音刚落,影红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往里面探头。 顾清抬眸瞧见她,收回情绪,轻声笑了笑:“进来吧,别躲着了。” “主人,您终于醒了!”影红两步并作一步,跪在顾清跟前,满眼关心。 顾清微微一愣。 自己与影红不过相识六日,她便能如此真心待自己,倒是比沛儿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更加衷心。 “我无碍,你起来吧,你现在住在何处?” 陈知舟接下她的话:“我将她与翠屏安置在一处。” “如此便好。”顾清担心影红性子乖戾,突然入宅院不习惯,只怕惹出祸端。 翠屏办事稳重,她来带着影红也还不错。 陈知舟既已经安排妥当,顾清也安心不少,回头同他对视一眼,满眼爱慕和欢喜。 “夫人若是想感谢为夫,便赶紧好起来才是。“ “那是自然。“顾清心暖的不行。 屋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陈父陈母互相搀扶着进来,陈母手上还拿着一个红色的福袋,还未走近便能闻到沉静的佛香。 “清儿醒了!醒了好!醒了好!” 陈父欣慰道,看到陈知舟竟然让顾清坐着,脸色骤然严肃:“胡闹,还不快让儿媳好好躺着?” “这若是挤压到肚子怎么办?你也是个成家的男人了,怎么这些事情都不懂?!” 陈父一阵数落,陈知舟倒也不恼,若是换作平日,他定要反顶一句。 第132章 不离不弃 见陈知舟朝自己投来委屈的目光,顾清无奈笑道:“爹,您别怪夫君,我躺了好几日,身子不爽,才想靠着他。” 陈父摸着胡子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找媳妇帮忙了,你且细心些,莫要亏待了人家。” 陈母在一旁瞧的焦急,将在护国寺求来的福袋挂在床头:“这是娘给你求的,护国寺的菩萨很灵,定能让你快些好起来。” “舟儿,你素来大大咧咧,这几日还是娘亲自来照顾清儿,免得你出了错处,耽误清儿养身子。”陈母上前一步,甚至要将陈知舟挤开,亲自给顾清靠着。 顾清眼瞧着两位老人如此关切,心中的暖流宛若从丹田而起,灌入四肢百骸。 即使是在顾家,只怕顾允召也不能对自己做到如此,如今除了娘亲,还有其他亲人关切。 “儿媳,你怎么哭了?”陈母以为自己哪儿说错了话,“可是娘哪儿说的不对。” “公爹婆母待儿媳如此好,儿媳心下感动不已。”顾清含泪笑着道,苍白的脸色瞧着愈发可怜。 陈父坐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陈母也面色愧疚:“你是为了舟儿才受伤,伤的又是肚子,说到底是陈家欠你一条命。” “不管日后如何,你都是我陈家唯一的儿媳妇,若不待你如亲女儿一般,如何还你救舟儿的恩情?” 世上男女多薄情,如今世风日下,他们陈家真真是好福气,才娶了顾家嫡女。 “娘,我与知舟乃是夫妻,共患难是为妻之本,都是我心甘情愿。”说到这里,顾清心中倒是生出悲戚。 若是前世自己能如现在这般把握陈家,或许当真会一家和睦,平安顺遂。 陈家大房都是良善之辈。 如今想来,陈父陈母前世死于非命,她愈发心痛难忍,心底的愧疚也愈重。 陈知舟感知到顾清情绪变化,生怕她伤了身子,无奈道:“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能照顾好清儿。“ “黄老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在这人哭哭啼啼,如何让人休息?“陈知舟又和之前一般,说话老大粗,陈父陈母顿时无言,愈发放心不下。 最后还是顾清开口缓和了气氛:“爹娘放心,知舟将我照顾得很好,处处仔细认真,您们不必担心。待儿媳身子好了,便来请安。” 闻言,陈母便也没有坚持,毕竟顾清伤的是小腹,知舟替她上药也更方便合适。 “那娘跟你爹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陈父陈母又叮嘱了好几句才不舍离开。 待人走后,顾清回头忽然失笑:“夫君怎么在爹娘面前那般没有礼数,你本是心思细腻之人,怪不得总是惹人误会。“ “误会又如何?我无需他人知晓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清楚就行了。” “那爹娘呢?” 陈知舟的眼底闪过一抹犹豫和别扭: “我爹从小便认为我不服管教,心中早已觉得我冥顽不化,我懒得与他计较,至于我娘,与她多说几句反而徒惹她烦恼挂心。” “倒不如不说来得轻巧。” 顾清第一次听陈知舟说关于他的事情。 前世她也曾奇怪过为何他在爹娘面前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就连自己也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 做事但凭心情,俨然是个老大粗,如今听他说这些,心里不免有些酸涩。 世人误会他,就连自己的爹娘也不能与他无嫌隙,自己还有娘亲体己。 而他真真是什么都没有。 “如今我才知晓,你的难处。”顾清哽咽道。 陈知舟却不在意,轻轻摩挲着她的手:“不难,有你便什么都有了。” “陈知舟,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消减我对你的歉意。”顾清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不可闻。 陈知舟没有听清楚,疑惑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离开你,不离不弃。” 闻言,陈知舟欢喜至极,一字一句认真道:“除非你心意已决,若不然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顾清坐的有些累了,便让陈知舟扶着她重新躺下。 与此同时,黄老爽朗豪迈的声音远远传来:“清丫头!身子不错啊,这么快便醒了。” 顾清想要重新起来,却被陈知舟按下:“你好好躺着,莫要再动了。” “嗯。” 顾清望着黄老阔步进来,微眯眼睛笑道:“都是黄老的医术好,我才醒的快呀。” “还是你这丫头会说话,老头子我人没白救。”说着,陈知舟挪开一个身位,让黄老替顾清把脉。 短暂的沉默后,黄老欣慰笑道:“恢复得不错,陈知舟,你倒是认真,药是你亲自熬的?” 陈知舟看了看顾清,轻声一应,倒没有多说什么。 顾清的目光落在陈知舟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心里又是一暖。 “按照之前的方子吃几日,我再给你开个补气血的方子,每日晨时服用,不出半月,便能恢复如常。“ 黄老瞧着顾清苍白的脸色,不由怜爱道:“你这丫头,也是倔强。” “刀口你也敢往上撞?” 顾清笑了笑,躲过了这个话题。 看了一眼陈知舟后沉声道:“黄老,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黄老往后靠了靠,解开腰间的葫芦小酌一口。 “我小腹受伤,日后可还有机会生育?” 顾清话音刚落,屋内安静地出奇。 陈知舟低头,倏地对上顾清微微悲戚的目光,心像是被刺了般不痛快。 黄老轻咳一声,酒意散开,气氛有几分古怪。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的肚子没事儿,怎么会不能生育?你且把心放下来。” 顾清嘴角展开笑意:“如此便好,多谢黄老。” 说完,黄老当即开了方子给陈知舟,他方才说了谎,全身都不自在,恨不得赶紧离开。 望着他急促离开的背影,顾清眸子沉了沉。 一旁的陈知舟重新做回她身旁,柔声开口:“你且躺好,我帮你换药。” “知舟。” 顾清平躺好,目光落在男人平静的脸上。 不顾陈知舟轻柔的动作,开口道:“我不想避开你,也不想瞒着你。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第133章 等你回报我 陈知舟埋着头,手指轻轻解开顾清小腹的纱布,露出骇人的刀口和被药汁浸染,变得墨黑的肌肤。 顾清的话轻飘飘入耳,却沉甸甸落在他心底。 “夫君?”顾清见陈知舟没有回应自己,以为他太过认真没听见。 陈知舟没有回头,垂下的眸子掩盖了他不忍的情绪,“清儿,不管有没有孩子,都是一样的。” “我们之间无需孩子来联络感情,若是没有孩子与我争抢你,倒是更好。” 他的话虽然听着像是打趣,可语气却颇为认真。 一时间,顾清情绪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内,一股暖流席卷。 让她多了七分感动和三分愕然。 当今天下,无子嗣乃不孝之大罪。 无数女子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夫家厌弃,思及自己的母亲,便是这样的下场。 她倒不在意这一世在陈府到底混到何等境地,只想让陈家莫要重蹈前世覆辙,挽救陈知舟和陈父陈母的性命。 可陈知舟方才那一席话,确实深深撞击到她心底,让她甘心托付终身。 “陈知舟,或许我上辈子唯一的福气便是这辈子能遇见你。”顾清的眸子微微泛红。 看来上天也并没有苛待自己。 陈知舟手下微顿,眉眼骤然洇开笑意微微上挑,调侃道:“看来为夫功夫用对地方了,惹得夫人如此爱慕为夫。” “也不枉费我一番心思。” 顾清被他逗笑,这人当真是会说话,每每都能让气氛欢快起来。 她真是好奇,陈知舟在官场是何模样。 有人说他不知廉耻,行走花街柳巷。 也有人说他雷霆手段,杀人如麻,可在顾清眼里,他确是天下最温柔的男子。 “陈知舟,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未来想做到什么位置?” 陈知舟此时已经将旧的纱布彻底取下来,端起碾碎的药渣给顾清敷上。 他来不及回答,先道:“忍一忍,我尽力轻一些。” “没事,你下手便是,我忍得住。”顾清闭上眼睛,终究是有些忐忑。 紧接着,小腹上传来一阵清清凉凉的触感,不仅没有感到疼痛,反而多了几分舒爽。 她睁开眼笑道:“黄老的药真不错,你且放心,我一点都不痛。” “当真?” 先前陈知舟给顾清敷药的时候她都昏迷着,也不知道她感受如何,现在听她这般描述,也不由得舒了口气。 “不疼便好。” 陈知舟仔细上完药,继续方才的话题:“你方才问我,想做什么?” 顾清应了声:“对,镇国大将军?” 陈知舟轻笑一声,转而道:“我幼时不喜读书,时常被父亲打骂,那时我痛恨科考,发誓此生永不做官。” “有所耳闻。” 顾清失笑。 外面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少,所以京城之中无人不说陈知舟自小就是个纨绔。 陈知舟也不恼,只是好奇道:“既然你知道我是纨绔,为何还愿意嫁给我?” 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顾清,似乎这个答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顾清望着他,佯装思索,可答案早就深深烙在心底。 她这一辈子,就是为了陈知舟而活。 “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女子怎么反抗?”顾清反问。 陈知舟眼底闪过一抹无趣:“这么说来,夫人原先嫁给我应当是不愿了。” 说着,他脸色沉了沉,“这么年,我从不在意外界对我的评价和误会,如今看来,的确应该好好处置处置乱嚼舌根之人。” 顾清见他眼底杀意,当即安抚道:“并非不愿,你长相俊美,乃是京城数一数二面容出众的男子,我自然是心动的。” “当真?!” 陈知舟故意压着眉间的喜悦,还想要试探一番。 顾清点头,忽然捧住他凑过来的脸,肯定道:“当然是真的,况且你我虽成亲之前没无深交,如今却如此恩爱,便代表这是天意,旁人抢也抢不走的。” 陈知舟被她说得心情大悦,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那是自然,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抢走你。” “好了,快给我包扎吧。” 顾清失笑,低头望着肚子上一片墨黑,叹了口气:“只怕以后要留疤了。” 女人都是爱美的,顾清更是如此。 她素来娇生惯养,对仪容颇为认真苛刻,现下肚子上留下这么大一条伤疤,怎会不难过。 陈知舟给她重新包扎好,在伤口边的细嫩肌肤轻轻抚摸:“放心,我会寻最好的药给你,不会让你留疤。” “我信你。” 顾清握住他的手,抱在手心,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担忧道:“我瞧着你眼底乌青,三天三夜未合眼?” 话落,陈知舟忽然在她身边躺下,吓得顾清有些措不及防。 而此时,翠屏也端着做好的吃食进来,顾清一时红了双颊,在陈知舟肩膀上娇嗔一拍,“我饿了!” 陈知舟嘴角勾起笑意,又恼翠屏来的不是时候,让人把东西放在桌上赶紧出去。 翠屏很是识时务,立马低下头,恭敬地把粥放在案上就离开,还顺手带上门。 陈知舟起身端起粥,吹凉了些才递过来,一勺一勺喂顾清:“那我们吃饱了再说。” 顾清:“......” 她忽然觉得,这香软的粥也有些难以下咽。 “好了好了,我饱了,你饿不饿,你也吃点。” 顾清转移话题。 陈知舟三两下喝完她剩下的,擦完嘴重新躺在她身边。 避开她小腹的伤疤,脑袋埋在她颈窝,语气软的似小兽般道:“为夫为了照顾夫人,整整三日没休息。” “夫人若是好了,可要好生回报我。” 顾清感觉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意思也不对味,“你......你想要怎么回报?” 灼热的呼吸和密密麻麻落在颈窝间,顾清忍不住颤了颤。 “还是等夫人好了再说吧,现在说也没用。”说完,陈知舟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下。 他这一觉睡了许久,连顾清都阖上眼眸,两人睡到第二日夜里才醒。 二房三房的人又来探望,都被玄风赶了出去。 他不似府上的小厮,铁面冷脸,手上又拿着刀,吕氏白氏瞧着害怕,便不敢再靠近。 第134章 夫人真是有趣至极 自从过了清明,天气愈发闷热难耐。 顾清伤口还未结痂痊愈,衣食都是陈知舟亲自服侍。 是日,天气明朗。 闷热好不容易散开了些,顾清吃完早膳,便求着陈知舟带她出屋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不可,你的伤还未完全好,若是扯动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者,天气热,伤口容易发脓,你且再养几日,届时咱们去北疆避暑如何?” 陈知舟替顾清擦洗掌心,耐心宽慰道。 顾清侧首瞧着他,昨夜睡了一觉,陈知舟的脸色就恢复如常。 他这副身子真真是好,若是自己三天三夜不合眼,只怕修养个大半月才能和往常一样。 可她本就不是闲的下来的性子。 如今吃食一切都靠他人,不仅身子不爽,心里更是如百虫侵蚀一般难受。 顾清忽然握住陈知舟的手,暂停了他的动作。 故作撒娇道:“当我求求你?我好几日都未曾晒太阳了,脸色定然很差,人不晒太阳怎么能行?” 闻言,陈知舟仔细打量了一眼她的脸色,的确比平日里憔悴泛黄了些。 但也只是和平时相比,若是把顾清放在人堆里,还是白嫩地透光。 “不可。”陈知舟想也不想便拒绝道。 随即别过眼,将手轻轻抽出来,拉着她另外一只手准备擦洗。 见状,顾清躲开他,长长哼了声。 陈知舟无奈,回头失笑道:“那夫人等会儿可别喊疼。” 他本是想吓唬吓唬顾清,谁知她竟笑道:“我绝对不喊一声!” 陈知舟嘴角抽了抽,一时竟进退两难。 “让人备个长椅在廊下,你再将我抱过去,我既不需要下地走动,也不易牵扯伤口,岂不是两全其美。”顾清如是说道。 闻言,陈知舟脸色也和缓些。 “我当真是拗不过你。” 他在她眉心一点,随即吩咐翠屏将长椅铺上厚厚的软垫放在廊下阳光最好的位置。 陈知舟俯身,轻轻将顾清打横抱起,极力让她的小腹保持平坦状。 一边抱一边问道:“疼不疼?” 顾清见他因为太过于小心而吃力,心下有些不忍,摇头宽慰:“没事,一点都不疼。” “今日午时开始,你再多吃些,身子轻的跟飘萍似的。”陈知舟稳稳抱起她阔步踏出屋子,将人放在柔软的椅榻上。 廊下空气清新宜人,栀子花芳香沁鼻,被树叶遮住的阳光从缝隙中细碎落下。 顾清忍不住触碰那片温暖,人从头到脚都非常舒爽。 这几日实在是给她憋的紧,若是知道受伤之后要这般憋屈,她当时定然会想个更加周全的法子救陈知舟。 翠屏方才听见少爷的话,躬身道:“回少爷,厨房早就已经准备好午膳了,补药汤膳一应俱全,老爷专门吩咐了小厨房为夫人养身子。” 顾清回过神,闻言,心下颇感无奈。 这几日,不管什么山珍海味陈知舟都往屋里送,她就算是有十个肚子,也吃不下那么多。 现在公爹婆母又准备了许些,却又不能浪费了他们的心意。 顾清面露纠结,陈知舟看她这副模样便觉得可爱的紧,故作认真道:“若是你快快好起来,多长些肉,便也无需这么补。” 顾清躺在榻上,晒着阳光之后心情大好。 她一点都不恼,破天荒道:“放心吧,只要每日都能出来晒晒太阳见见人,夫君让我吃多少我便吃多少。”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这几天,为了让顾清能入嘴多一点,他废了不少心思。 奈何顾清胃口不大好,每样只吃一口,剩下的便都推给自己吃。 自己的夫人,打不得也骂不得,陈知舟行军打仗,管理将士这么多年,从未遇见此等为难之事。 “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阳光下,顾清嘴角扬起欢快的笑意,人比花还要娇嫩,只瞧上一眼,便让人沦陷。 陈知舟搬了个椅子坐在她身旁,与她一起晒太阳。 “以前我从未觉得,晒太阳也是如此惬意的一件事。”陈知舟忽然开口,低头看着顾清的眼底缠绵温柔。 顾清眸子微眯,双手叠在脑后,好不轻松舒适:“那是自然,人和树木花叶一样,也是要吸收日月精华的,若不然,便要如焉掉的豆苗一般。” “你平日里公事繁忙,一边要顾着陈家,一边还要防范他人的阴谋陷害,自然鲜少有时间慢慢享受这些事情。” 顾清的语调很轻很慢,却像是涓涓细流般淌在陈知舟心底。 他望着身旁的女子,一刻也挪不开眼。 见身旁的人良久无言,顾清有些好奇睁眼看他。 下一刻,却忽然对上他溢出爱意的眸子,顿时心跳漏了一节拍,顾清不由得红了耳根,结巴道:“你......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夫人,若是为夫早一些认识你便好了。” 顾清愣住,心里某处忽地抽疼,其实上辈子,他们便已经认识过了。 若是陈知舟知晓上辈子的结局,可还会这么说? 顾清强迫自己拂开脑中的杂念,伸出手捏了捏他修长苍劲的小指: “我幼时可没现在这么聪明,善解人意,我也嫌贫爱富、无脑蠢笨,只怕那时候,你对我避之不及。” 陈知舟全当她是玩笑话,有些无奈道:“若是你想要安慰我,何必贬低自己。” 说着,他忽地顿了顿,继而严肃道:“我陈知舟的夫人,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女子!” “你惯会说好听的话。” 顾清羞意从耳根蔓延至双颊,嗔道。 她绯红的双颊宛若天边浮云,软的让人心爱不已,陈知舟摸索着她的手心,忽然压低声音道:“夫人快些好起来,若不然,为夫会憋坏的。” 顾清:“????” 她把手抽回来,颇有些汗颜地瞧着陈知舟,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后者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夫人真是有趣之极。” 两人的打趣被突如其来的玄风打破。 他躬身低头不敢靠前,小心回禀道:“主子,三皇子派人来了。”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冷厉。 顾清和陈知舟对视一眼,当即便明白三皇子的意思,只怕和尹山城一案脱不了干系。 “夫君,我没事儿,今日的日头这么好,我多晒一晒,你先去处理张斌的事情。” 第135章 心怀鬼胎的沛儿 此事紧急,陈知舟本就不应该总是浪费时间陪着自己。 顾清心里愈发过意不去,催促道:“快去吧。” 陈知舟稍显犹豫,面色却沉冷的紧。 思忖片刻,他俯身在顾清额头落下一吻,轻声开口:“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 他脚程极快,还不等顾清反应过来,便同玄风一齐消失在院中。 一旁的翠屏低头压着笑意。 见状,顾清越发不自在,陈知舟是越来越登徒子了! “翠屏,我有些渴了,你去帮我烧一壶茶。” 她打发了人,这才稍稍冷静下来,脸上的绯红也渐渐散去。 阳光暖的人困倦,顾清听着廊下雀声清脆,逐渐入了梦乡。 还未睡沉,一阵簌簌的脚步声随即传入耳中。 顾清微微皱眉,将眼帘掀开,微微侧首一瞧。 只见见沛儿正小心翼翼站在院外的草坪内,时不时探出脑袋。 顾清当即困意全消,想到自己当初在淮水城拼命救下陈知舟的事情定会传到顾允召耳里,心里便萦上一股烦躁。 如今她还不能和顾允召撕破脸皮,须得徐徐图之,才能将顾家扳倒。 只怕到时候还要与他多费口舌解释一番。 沛儿既是姨娘的人,那边必然已经得知了自己受伤的消息。 才勒令沛儿赶紧打探,好给他们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顾清嘴角微勾,轻咳一声,冷不丁问道:“谁在外面?” 沛儿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立马和门口的侍卫打招呼:“两位大哥,夫人唤我呢。” 侍卫是陈知舟的人,根本不理会小丫头的话,一言不发死守门口。 见状,沛儿立即生智,大声叫道:“夫人!是我沛儿!夫人!” 顾清被她恼得头疼,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沛儿当初跟着自己的时候还算是沉稳,如今真是越来越蠢笨了。 她压下心中的不耐,遥遥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闻言,门口侍卫这次让开身位。 沛儿瞪了两人一眼,躬身进来,走到顾清跟前,也不行礼,却是直接给她奉茶:“小姐,您怎么样了?” 顾清虽然面不改色,可心中却大为不悦。 沛儿如今当真是越来越放肆,只怕是因为牢牢抱住了顾家这棵大树,所以连礼数也不顾了。 “无事,姑爷将我照顾得很好,过不了几天应当就无碍了。” 沛儿将茶奉到顾清跟前,目光跟着茶盏走。 顾清低头瞧了眼,将袖子遮住茶杯,故作小酌之后递给她,语气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还是你知晓,我喜欢什么温度的茶入嘴。” 听到这里,沛儿当即红了眼,哭诉道:“夫人,这些日子沛儿不能服侍您,您不知道奴婢心里有多难过。” “沛儿自小就跟着您,也是您的出嫁丫鬟,陈家毕竟是外人,奴婢就怕这里的丫头照顾您不周,奈何这几日近不得内院,实在是满心焦急。” 瞧她这一副满腔衷心的虚假模样,顾清心里恶心得紧。 若不是上辈子临死前看清了她的嘴脸,知晓了事情真相,自己当真是要被她糊弄过去。 再者,这丫头字字看似是为自己着想,实则却是在挑拨自己和陈家的关系。 深想一番,应当是顾允召的意思。 他果然还是起了疑心。 顾清心沉了几分,让她一旁坐下,宽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不过如今事事都是姑爷亲自经受,等过些时日,时候到了,我自会找机会让你回来。” “当真?!” 沛儿忍了许久,迟迟不能进内院,姨娘那边又催得紧,她夹杂中间实在是为难。 如今小姐开口,她眼中立马泛光,险些没收住自己的心思。 见她上当,顾清心中冷笑,继续道:“你的事情,我自然是清楚的,我没忘记我是顾家人。” 这一句话,她故意说给沛儿听,便是借着她的嘴说给顾允召听。 沛儿心下大喜,看来夫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便更加逾矩道:“夫人,您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呀?” 听言,顾清的脸色骤然沉冷。 察觉到她的变化,沛儿心中一激灵,低下头忐忑道:“小姐恕罪,是沛儿多嘴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顾清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又不是在怪你的意思。” “我这伤啊,是在尹山城被贼人陷害所至,险些丢了性命。” 沛儿闻言心下疑惑,声音愈发低了些:“沛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你就别讲。 顾清内心腹诽,面上却和缓道:“你说便是,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有何不能说的?” 沛儿舒了一口气,“听说您为了救姑爷险些丧命,这伤竟不是为姑爷而致的?” 见她问到这里,顾清便已经知晓大概。 看来今天沛儿来这一遭,是顾允召专门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套她的话,看她是否已经被陈家收买。 一旦自己倒戈陈家,只怕顾允召便会对自己和母亲下手。 顾清将掩在袖子里紧紧握住。 自己需得尽快想办法把母亲接出来,若不然长久以往,她迟早要受顾允召威胁和掣肘。 “怎么会呢?我怎么为了他让自己受伤?事发突然,我也是运气不佳这才受了伤。” 顾清无奈道,眉间的愁色难消。 沛儿将她话都听到心里,宽慰道:“夫人放心,您一定会早日好起来的。” “嗯。”顾清欣慰点头。 与此同时,陈知舟刚好从外面匆匆回来。 沛儿立马起身,惶恐给他让开一条路。 紧接着对顾清恭敬道:“小姐,您好好养身子,过些时日您好了沛儿再来看您。” “去吧。”顾清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陈知舟瞧了眼沛儿的背影,微微挑眉,眸间意味深长:“我不是说过不允许她再进来?这丫头胆子倒是大。” 顾清淡淡道:“是我让她进来的,沛儿是我的陪嫁丫鬟,担心我的身子。” “哦?为何为夫却瞧你看她的眼神并无多喜爱信任?”陈知舟眼尖,话更是犀利。 顾清一时有些语结,笑意掩盖心虚:“你在何处看出来的?难道对丫鬟,我还要如待你一般?” “那自然不能!” 陈知舟端起旁边的茶一饮而下,“张斌被关在了三皇子府。” 第136章 深谋远虑 话题突然转变,顾清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思忖片刻,道:“张斌若当真在京城内有靠山,被关在三皇子府上也是应当的,但是此举只怕会惹朝堂非议。” 说着,顾清看向陈知舟,眼底带着关心:“你这几日,应当也落了不少口舌。” 陈知舟轻笑一声,笑声淡然,眼神中却散发着让人害怕的冷色。 “朝堂上的老狐狸,向来都是笑里藏刀,他们赶着上来恭贺我福大命大,差事办得好,实则都是来打听张斌去向,我将人赶出去,自然是落得个恃宠而骄的名声。” 顾清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不在意他人的说辞,我确心疼你的。” “日后倒也不必严厉将他们打出去,好言相劝便是。”顾清固然聪慧,可她身在内院,并不太清楚朝堂的波云诡谲。 陈知舟知晓她好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旋即长叹一口气道:“夫人,他们都是些赖皮,你若笑脸相待,那些人日后便会愈发得寸进尺。” 话还未说完,顾清骤然大悟,为自己方才的话感到愧疚:“是我乱出主意了。” “这是哪里的话,夫人说得有道理,日后为夫也得学着怎么做一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积毁销骨的道理我明白。” 顾清不可置否。 陈知舟如今年轻,虽在三皇子跟前炙手可热,可毕竟还未到皇帝跟前,若是日后成为朝廷重臣,侍奉君主便要愈加小心。 前世,陈知舟除了因为对自己太过于信任之外,也因在朝中树立的对党之人太多,导致陈府一朝落难而被他人落井下石。 如今他越早想到这点,日后便也能避免更多的麻烦。 顾清不由得展露笑颜:“夫君深谋远虑,看得也比我多,那我便祝夫君日后前途坦荡,一路顺遂。”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仅要他一生平安,更希望他能够展露自己一身的武艺和抱负。 成为闻名于九州四海的良臣。 思及至此,顾清想起前世陈知舟死后,三皇子倒台,先帝驾崩,五皇子登基。 他性格暴戾,头大无脑,为饱私欲而听信朝中奸佞之言,对天下百姓苛捐杂税,以致民不聊生。 与此同时,边疆战事吃紧,朝中文武官员尽数乃好吃懒做之徒,竟无一人敢带兵前往,边疆数城被蒙古铁骑所占。 天下大乱,饿殍遍野,国之将倾。 若是陈知舟在世,定不愿意看到此等景象,他必会手执长枪,带兵前往北境镇压,将燕云十四州尽数夺回。 顾清的言语倾尽真诚和希冀,陈知舟望着她微微湿润的眼角,胸口荡起豪气来,“为夫定不负夫人重望。” “一定会的。” 顾清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似乎想要将前世陈知舟的结局从脑中彻底抹掉。 廊下清风拂过,两人的心情都颇为舒爽。 陈知舟瞧着日头越来越大,便弯腰轻声道:“可要回屋?午时日头毒辣,你受不住。” 顾清也觉得不必晒太久,点了点头,张开怀抱由陈知舟将自己抱回屋里。 他怀里安稳,顾清不由得下意识将头贴在他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声。 见状,陈知舟失笑,一边将人轻轻放回床上,一边道:“明日我替你上完药之后,便要与三皇子一同入宫觐见。” “明日便入宫?” 顾清的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稍稍放松下来,越早将张斌定罪倒也减少了不少风险。 只是...... 只怕张斌会供出二房,届时再将这个罪责推到陈知舟身上,便是引火烧身。 再者,陛下并非三皇子,对陈知舟只有御下之严,若是对陈家起了疑心,就大事不好了。 陈知舟看出顾清的疑虑,开口问:“你是担心陈家?” 顾清点点头,不可置否道: “夫君,或许我只是妇人之见,不过既然你要将张斌尽快押送入宫,那么分家的事情,你也该考虑考虑。” “若不然,大房二房总归是一条船上的人,即使错事是二房犯下的,咱们大房也得惹一身腥。” 陈知舟坐在她身旁,眼底没有任何的纠结和疑虑:“你说你是妇人所思,可为夫觉得甚有远见。” “当初若不是夫人提醒,为夫也不会注意到二房,自然也想不到这一点,如今,除了分家也别无他法。” 陈知舟冷哧一声。 若是换做他的性子,倒不如直接将二房打出去,彻底解决这一房的孽障才好。 想到这里,他眼中带着钦佩和爱意。 顾清这个小狐狸,虽然偶尔狡猾,但宅院里的事情,总是想的比自己更加周全。 陈知舟心底又升起一股怜意。 若顾清在顾家没有经历残酷的宅斗,又如何能对这些事情信手拈来,思虑更多? “夫人,以后这宅子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看不惯的人想骂便骂,想打就打,万事都有夫君护着你。” 闻言,顾清有些讶异他的话,失笑道: “你为何会想到这些?我在陈家过得很好,公爹婆母疼,夫君喜爱,比顾家都是更好的去处。” “二房三房的人不好对付,我不想你受苦。” 陈知舟轻轻抚摸顾清侧脸,带着厚厚茧子的指腹让她的肌肤和心都微微酥痒。 顾清心底萦上一股暖流,眸子温柔的笑意,仿若要将陈知舟都融进眼里。 另外一边,三皇子府。 张斌被关押在水牢最深处,三重官兵把守,是最严重的刑犯。 了枫按照陈知舟的吩咐,协助三皇子看守犯人,守在水牢外,除三皇子之外,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是夜,夜黑风高。 三皇子府一片安宁,水牢内,张斌被铁锁钉住肩胛骨,锁死在铁柱上动弹不得。 李向霁每日派一名亲信和郎中前去给他送给水吊命。 水牢内,水声潺潺,张斌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远远瞧着,一眼倒像是已经油尽灯枯之状。 了枫照例巡视,见张斌的下半身泡在水中,腹部已有泡胀发白之色,他眸子幽冷,没有任何怜悯,冷声唤了声:“张斌。” 柱子上的人气若游丝,手指微动。 了枫知晓他还活着,目光随即落在死锁的铁锁上,仔细检查一番才离开。 第137章 张斌暴毙 水牢的阴冷潮湿没有蔓延到三皇子府以外的地方,了枫巡视完便继续站在水牢外守着。 思及明日便要将他押入京城,他愈发提高了几分警惕和小心。 明日之前,绝不可出任何差错。 对面,三皇子的护卫瞧了眼尽忠职守的了枫,不由赞叹道:“兄弟,你主子御下这么严吗?” “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陈大人是铁血手腕,我瞧着您是真认真严谨。” 了枫身子纹丝不动,也未侧首看他,只是嘴上应道:“这是做护卫职责所在。” “三皇子御下不也严?” 了枫反问,自从进了三皇子府 ,他发现虽然三皇子平日里为人随和,但是行事却十分缜密。 侍卫眼底闪过一抹钦佩:“那是自然,我们三皇子性格随和,待人宽厚,但事事落在实处。” 两人聊得倒也算投机,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兄弟,咱们府上这水牢,原本只是地牢,谁曾想陈大人竟想了这么个法子,将里面注满水,将张斌关押在此。” “还用铁锁刺穿他的肩胛骨,将人钉在铁柱之上,陈大人竟然能为了陈夫人如此报复他,实在是罕见。” 了枫闻言,不以为意,语气沉冷道:“张斌罪有应得,若是关在主子军营之内,比这折磨人的法子更多。” 他说完,对面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陈阎王的形象彻底印在了他脑子里。 了枫见状,轻笑道:“怕了?” 护卫无奈摆手:“实在是骇人得紧,今日我也算是在兄弟这儿长见识了。” 说完,两人良久无言,整个三皇子府再次陷入一片宁静。 与此同时,陈知舟与顾清早早入榻,熄了屋内的火烛。 后半夜,陈知舟是被吵醒的,察觉身旁的人身子微微抽动,他当即点了灯。 只见顾清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 嘴巴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清楚,只能轻声将人唤醒:“清儿?清儿?” 顾清沉浸在梦里,听见声音,好一会儿才睁眼,眼底泪意朦胧,整个人都颇为恍惚。 “清儿,做噩梦了?别怕。” 陈知舟轻拍她胸口,安抚着顾清的情绪。 顾清沉默良久,忽然侧首看他,认真道:“我梦见,张斌死了。” 此话一出,陈知舟的手在一瞬间顿了顿,随即笑着继续安抚道:“放心吧,三皇子日日派郎中吊着他的命,牢外重兵把守,我也派了了枫去协助,不会出事。” “如此.....便好。” 顾清心里总是不踏实,方才的梦实在是太过逼真,逼真到她甚至觉得身临其境一般。 “你看你都汗湿了,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陈知舟派人打了一盆热水,仔细替顾清擦洗身上的汗,眸子中的冷气却多了几分。 方才顾清的话,他听进去了,待给顾清擦洗之后,他便趁着空隙给了枫飞鸽传书,让他回禀了现状。 待飞鸽传书信回来,他才放心熄灯,和顾清重新躺下。 “放心,三皇子府没有意外。”陈知舟哄着顾清重新睡着,自己却一夜无眠。 到了三更天的时候,三皇子一声哨响打破了整个京城的安宁。 “抓住他!” 水牢内,三皇子的人指着正准备逃狱的人黑衣人怒喝道。 了枫当即轻点足间,使了十分的力气,剑气逼出将那人的腿脚斩断,拦住他的去路。 其余人则立马检查张斌现状,过后,所有人的脸都在一瞬间沉下去,心如死灰。 了枫擒住黑衣人,方才回头看了张斌一眼,身下黑衣人便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水牢内一横一竖两具尸体,让四周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即使快要入暑,所有人的心都在此刻冰封,了枫紧紧握拳,怒拍铁柱:“实在是可恶!” 刀侧划破掌心,血滴在暗不见底的水中荡开,水牢内血气弥漫,愈发多了逼人的压力和恐惧。 谁都知道,三皇子和陈知舟必然会大发雷霆。 他们的命也活不过今晚。 不过多时,李向霁裹着大氅疾步进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他双目猩红,可即使在这种形势下,也依旧不失体面,压下翻涌的怒意理智问道:“人怎么样?” 一旁的侍卫小心翼翼,心如死灰地跪地俯首:“殿下!属下该死,未能拦住贼人,张斌......死了!” “死了!” 最后两个字宛若幽灵的耳语回荡在水牢中,李向霁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 他的目光沉冷挪向地上的黑衣人,血从七窍暴涨喷出,染红了他整张脸。 一看便知是死侍。 “给本殿下查!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他到底是谁的人!”李向霁怒喝,鲜少失态。 了枫垂着手,脸色难看的紧,上前两步回禀道: “殿下,此事事出突然,是了枫失职,不过现在我需向主子禀告,从长计议明日入宫之行。” “去吧。” 李向霁疲惫地拂手,待他快要离开水牢时,又转身提醒道: “告诉陈知舟,折子已经递上去,明日就算不能把张斌活人带过去,尸体也得抬进宫里。” 意思是,届时必然龙颜大怒,即使如此,他们这一趟也不得不去。 了枫得令,当即飞身离开三皇子府,身形宛若鬼魅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 李向霁回过头,望向跟前跪得整齐等待处罚的侍卫们,紧锁眉头: “都起来,把张斌的尸体处理好,明日带进宫,彻查黑衣人,细枝末节都不要放过。” “是!” 众人立马下去办。 李向霁盯着张斌被泡发的尸体,以及他胸口赫然刺着的匕首,陷入了沉思。 五弟,你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三哥留。 另外一边,陈知舟轻声下床,披了件外衣出屋望着跪在地上的了枫。 月色清冷,驱散了白日的暑气,冷得人心底发亮。 无需多言,陈知舟周身便溢出戾气,一字一句:“何事?” “主子,张斌死了。”了枫心情极为复杂,更多的是愧意和对自己无能的自愤。 陈知舟冷笑一声,并未大发雷霆,可神色却比往日更加骇人,他眸色如夜里的猛兽,暗藏杀机。 “三皇子,让你带话来了?” 第138章 相信他 天将将亮,夏日的暑气便席卷而来。 顾清原就喜欢裹着被子睡觉,现下身子燥热的紧,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习惯性摸索着身边的人,手上的落空感让她心下不免咯噔一声,旋即睁开眼睛,稍稍有些恍惚。 陈知舟不是已经告假了?这几日不用去上早朝,张斌的事情也应该早朝之后再进宫禀告陛下才是。 顾清盘算了一下时间,门外的翠屏听见屋里夫人的动静,立马推门进去,躬身端了温热的茶水来:“夫人,您醒了。” 她早上有喝一杯温水再睡回笼觉的习惯,以是翠屏每日晚上都会提前为第二天早上备着。 “少爷去哪儿了?”昨夜是翠屏守夜,她应当知道陈知舟何时走。 若他是进宫,丑时就需要准备行装。 顾清一边接过茶水润喉,一边小心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试探性地动了动。 身下的痛感竟然小了许多,她压下心下的激动和欣喜,等翠屏开口。 “回夫人,了枫丑时回了府上,少爷跟他说了几句话出去了,听说是去了三皇子府。” 顾清深思片刻,昨夜的噩梦瞬间席卷脑中,她借着翠屏的胳膊坐起身:“当真是去了三皇子府上?!” “夫人,您的伤还没好,快快躺着才是啊!”翠屏心中焦急,又不得不把手递过去让夫人扶着。 顾清深吸一口气,撑着她的小臂慢慢站起来,面容坚定道:“无碍,我今天小腹已经不疼了。”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昨夜陈之舟替她上药的时候,刀疤便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新的皮肉也早已长好。 若不是陈知舟这段日子悉心照料,加上二房三房没有陷害她的空子,只怕好不了这么快。 翠屏听着夫人的话,面色紧张,见她站稳,脸色并无痛楚才稍稍放心了些。 喜不自胜的开口:“夫人,您如今能下地真是太好了!” “等少爷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奴婢马上就去把这个喜讯告诉老爷和老夫人!” 顾清也颇为欣慰,可如今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她一定要知道三皇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风可跟着一起去了?” 顾清重新拉回话题,由翠屏扶着绕过隔着内室和外室的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小心坐在梨木椅上。 翠屏微微俯首恭敬道:“夫人,玄风还在门口呢,您如今伤势没有完全痊愈,又要避着府上一些想方设法对咱们大房动歪心思的,所以少爷一直都留了个护卫在主院。” “你让他进来。”顾清眉间带着满意和欣赏,如今翠屏办事是越来越仔细和妥当了。 翠屏应了声,当即便转身出门叫玄风进来,察言观色地关了门守在屋外。 屋内,顾清脸色骤然严峻,眉眼间带着晨起的疲惫和倦意,却让人瞧着愈发沉冷。 似乎这双俏丽精致的眼睛里,藏着一团团理不清的心事。 玄风低着头,等候夫人吩咐。 却听见对面冷沉声道:“你主子去三皇子府办何事?可是张斌出什么岔子?” 顾清极力压着心里的忐忑和紧张。 昨夜的梦实在是太过于真实,现下陈知舟又突然前往三皇子府,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张斌定然是要死的,但绝不能死在三皇府。 五皇子日日带着朋党大臣上奏,说三皇子在府上动用私刑,恐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大理寺出于压力,也去三皇子府要了好几次人。 若不是皇帝默许,李向霁何来的胆子赶一直压着张斌?可如今人死了,不仅让背后的线索中断,更是打了陛下的脸。 三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受损,可他是皇子,天子的怒气并不会当真落在他身上。 但陈知舟就不一样了。 顾清心下难受的紧,下一秒,玄风的话也将她一瞬间拽入了冰窖之内: “回夫人,张斌死了,主子去三皇子府商讨入宫事宜。” 纵使她怎么着急,一介女子也难以插手此等大事,况且此事前世并未发生过,她也不能预知未来如何。 如今这一切,都是陈府的命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阖上重重的眼眸,过了良久才睁眼,目光复而坚定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上天既给了她一此重生的机会,她便要相信陈知舟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前世她看不明白陈知舟,是她从来没有想要主动去了解过。 如今她知晓,陈知舟并非寻常男子,官场上的道道儿他比自己知晓得更多。 玄风离开,顾清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眸中的忧愁依旧没有散尽。 与此同时,翠屏忽然进来,禀告道:“夫人,沛儿求见。” 说完,她小心观察着顾清的脸色。 府上没有人不知道沛儿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所以不管她行事如何跋扈,府上的丫鬟小厮面子上都要敬上她几分。 再者,前段日子沛儿犯了事,小姐也是不打不骂的,只是稍加惩戒,反倒让她更加自以为是起来。 但翠屏看得出来,夫人对沛儿似乎有捧杀的嫌疑。 若当真是如此,她倒也不必帮沛儿禀告,以后直接将她打发了便是。 “沛儿?”顾清眼底闪过一瞬的不喜。 见状,翠屏当即便道:“夫人,沛儿如今在外院办事儿,内院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您今儿起得早,要不我说您还睡着,将她打发了如何?” 顾清瞧着翠屏,聪明机灵是好事,可翠屏与自己相处时间不多,还不知晓自己的性子和行事方式。 她叹息一口道:“罢了,让她进来吧。” 翠屏心底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夫人心底还是顾着和沛儿的旧情不成? 大宅院里,不仅达官贵人之间有数不清的麻烦和心思,就连丫鬟和小厮之间亦是如此。 顾清瞧她犹豫,轻咳一声:“她是我的陪嫁丫鬟,来看看是本分,你让她进来。” 临了,顾清又吩咐道:”你先去帮我准备早膳吧。”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她心下烦闷不已。 若是身子骨好便罢了,可如今她行为不便,就算想要帮陈知舟也是徒劳无功。 第139章 采买为由 翠屏遵命退出去,快步走到门口,藏着眼底的不喜瞧着沛儿,语气也颇为随意:“夫人叫你进去。” 她话刚落,沛儿当即便冷下脸:“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当真以为是夫人的心腹不成?!” “我告诉你,我才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是同夫人一起长大的!” 翠屏和府上的丫鬟以前都或多或少受过沛儿的算计和欺负,本就不喜欢她。 如今她被安排到外院办事,更是不把她当回事儿。 闻言,翠屏睨了她一眼,想着给夫人做早膳的事情,没有理会她,撞了下沛儿的肩膀就匆匆往小厨房赶去。 沛儿肩膀吃痛,正想讨回这口恶气时,却瞧着内院的门还开着。 想到顾家催促自己的事情,只能先暂且压下怒意,躬身提起裙角进了屋子:“夫人,沛儿来了。” “听翠屏说你来找我,可是有何事?” 顾清虚抬手,示意她坐下。 沛儿更恭敬了些,犹豫了片刻,面色稍显为难委屈。 毕竟是服侍了自己这么久的丫鬟,顾清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 故作关怀的开口道:“你如今不在我身边,可是在陈府有人欺负你了?” 沛儿心觉夫人还是向着自己的,立马跪下伏在她跟前,抹着眼泪道:“夫人,外院的人想着我是您的陪嫁丫鬟,也不敢太过于为难奴婢。” “可是......” 她欲语还休,倒是将那些小妾的风气学到了。 顾清眼底当即不爽,见着她这番模样,就像是看见了顾允召后院的小妾侍女一般。 人前伏低做小,娇小羸弱,实则心机深沉,手段歹毒。 “哦?你但说无妨。” 顾清压下眼底的冷意,眸色渐软,将人扶起来,免得她的泪水沾脏了自己的衣裳。 沛儿匆忙站起来,哽咽道:“如今服侍您的丫鬟都是陈府的人,她见我在外院干活,便言语刺我,以为夫人不要奴婢了,便拜高踩低不把我当人看。”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顾清心底本就烦躁,为了面子上的周旋,只能赶紧好言相劝将她打发:“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是清楚的。” “不过,就连我我嫁进夫家,都会受些冷言冷语,更何况是丫鬟?沛儿,你过来。” 说着,顾清伸手,将她拉到跟前,宽慰道:“放心吧,我先前允诺你的事情,会想办法。” “你可信夫人?” 沛儿和顾清一同长大,知晓顾清此人虽然单纯,却颇为执拗,想要做的事情定是要做成的。 说出去的话也必然会允诺。 她当即便点头道:“沛儿记得!” “那便好,等你回到我身边,自然不会再有人会对你这般。” 顾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转移了话题道:“对了,你找我有何事?” 沛儿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紧接着低头道:“夫人,今日府上要采买,奴婢得出去一趟。” 虽说沛儿被暂时分到外院干活儿,可她毕竟还是顾清的人,出府这种事情自然也要禀告原主,得到同意才行。 顾清打量了她两眼,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清。 沛儿忽然有一瞬间觉得夫人很陌生,心底不由得忐忑了几分。 可下一秒,却见顾清莞尔道:“你去便是了,毕竟是府上采买,我再给你些银子,你不在我跟前,又受了不少委屈,出去了买些你喜欢的玩意儿。” 说着,他慢慢起身走到一旁的排柜边,取了一小包银子给她:“就当我赏你的,去吧。” 沛儿见状,又惊又喜,整个人像是掉进了蜜罐里一样,心下也笃定了顾清还是和以往一样喜欢自己的事实。 “多谢夫人!”沛儿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顾清也笑着,摆摆手道:“现下日头还早,我再睡睡。” 说罢,她转身慢慢绕过乌木雕花刺绣屏风,进了内室躺下小憩。 沛儿探出脑袋大胆朝里望了眼,透过屏风瞧见顾清侧躺的袅娜身姿,高兴地离开了屋子。 她前脚刚走,床上的顾清脸色骤然冷厉。 沛儿方才瞧她的眼神里面有小心和闪躲,看来是想要借采买的由头,回顾家透露自己的消息。 “呵。”安静的屋子里,顾清冷笑一声,屋内的温度都似乎坠入冰点。 方才她故意给了沛儿一包银子,只怕她想藏也藏不住,不仅陈家的丫鬟们眼睛尖。 顾府里的那些人,更是毒。 沛儿蠢笨,还以为这是好事儿,待会儿她只有哭的份。 想到这里,顾清的心情好了不少。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外面便传来洪亮清脆的女声,宛若清风拂耳,让人心胸瞬间舒畅。 无需见人,顾清便知是谁,脸上不由得浮起笑意。 正准备起身,那女子已然阔步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按了回去:“欸欸欸!你干什么呢!赶紧躺好!” 穆歆今日一袭红衣,头发高高挽起,略带英气的面容瞧着颇为健康俏丽,只见她咋咋呼呼,好看的眉头皱起。 顾清看她看的出神,不知道自己嘴角一直挂着笑。 “你还笑?!”穆歆的目光落在她缠着厚厚绷带的小腹上,瞧着便骇人。 她以前只有马场的时候,见过那些被马儿重伤的驯马师才会包扎这么厚的绷带。 “歆儿,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都好得差不多了。”为了让她不要这般咋咋呼呼,顾清故意戳了戳自己小腹。 这一戳吓得穆歆骤然睁大眼睛:“你疯啦!” “你给我躺好,不许动!” 穆歆压住她的双手,眉头皱得更深:“这可怜见的。” “你放心,我今日给你带了上好的金创药来,到时候让陈知舟给你敷上,保准你好得快。” 闻言,顾清失笑,眼底带着感动:“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这几日可把我憋坏了。” 她这么一说,穆歆也无奈道:“最近因为淮水城的案子,皇帝勃然大怒,朝堂乱得不行。” “我哥让我不要四处瞎溜达,我才不能早早来看你。”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陈家如今身处此案的中心,虽说是得了功劳的,可时事变化,谁知道未来如何。 “穆世子思虑周全,这也是应当的,我怎会怪你?”顾清眉眼温柔,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第140章 穆歆穆征探望 穆歆最喜欢顾清的一点,便是她身上异于京城贵女的那股豁达和真诚。 “我们家清儿如此聪明,肯定早就想到了这点!”穆歆一边夸着顾清,一边将方才自翠屏手上揽下来的吃食拿过来。 “听说你家夫君今日进宫了,我来服侍你如何?” 闻言,顾清有些愣了愣。 穆歆毕竟是郡主,两人虽说关系好,但礼数还是要有的。 她当即便坐起来:“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你看我,伤口都结疤了,放心吧。” 穆歆目瞪口呆,瞧着顾清的目光里里又震惊又小心,瞠目结舌道:“你......” “看来是我太紧张了。” 说着,穆歆将人拉着坐下:“既然如此,刚好我也没吃早膳,便跟你一起吃了。” 顾清失笑,同穆歆一起出了内室,在外室的茶几落座。 见状,翠屏忙不迭上来帮两人将早膳布好,面色有些为难,似乎怕顾清怪罪。 “无事,郡主性子直爽,你莫要紧张。”顾清看出了她的担心,笑着宽慰道。 翠屏这才舒了一口气。 方才自己刚端着早膳进来,就被这位郡主拦了道。 她当即便从自己手上将早膳夺走,亲自送了进去,可把她吓坏了。 穆歆瞧了一眼旁边的小丫鬟,不禁揶揄开口:“我又不吃人,怕什么?” 顾清捂着嘴险些笑出声。 穆歆这性子啊,也算的是骄纵跋扈,可若是深交,她的直爽果敢却又让人喜爱。 只是若你与她不相熟,只怕便会被她吓住几分。 “好了,翠屏,你先下去吧。” 顾清话刚说完,翠屏又道:“夫人,穆世子也来了,此刻正在外面呢。” 穆歆闻言,一边吃着桃花酥,一边伸着脑袋往外看,嘴里念叨:“我哥方才还说不来呢,现下又来了,以前到没见他是个别扭性子。” 她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顾清毕竟活了两辈子,见到的东西也比他人更多些。 怪异的感觉萦绕于心,可没过多久便被她从拂去。 “穆世子来了,还不快让人进来?再多备一份碗筷吧。”顾清刚吩咐下去,穆征没过多时便进了屋子,对顾清颇为礼貌颔首道:“陈夫人。” 顾清也起身,微微失礼。 见状,穆征上前想要制止她,可手落在顾清半寸之处却骤然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穆歆看不明白,只觉得有些尴尬,替穆征接过顾清的胳膊,拦住她要弓腰的动作:“清儿,这里有没有外人,就不用行礼啦。” “我哥哥也不是那么有架子的人。” 穆歆的话替穆征解了围。 顾清也没多说什么,邀请他落座:“穆世子来得这么早,应当也没吃早膳吧,不如一同?” 穆征看了眼桌上的菜品。 虽然简单,却非常精致,不由得心动,在穆歆旁边的位置坐下:“那便有劳陈夫人了。” 顾清笑了笑。 若是只有她于穆歆两人在场还好,现下多了一位男子,场面难免就要安静些。 穆歆顿觉索然无味,拨弄着跟前碗里的桃花酥,颇有些怨念地隐射穆征:“哥,你今天不用上朝吗?干嘛跟我一起来?” “我为何是跟着你一起来的?陈夫人身体抱恙,我既作为朋友,理当来探望。” 顾清手上的动作微顿。 穆征的话稍显牵强,自己与他若是以朋友相称呼,未免有些不合适。 再者。这话要是被陈知舟听见了,还不知道这人怎么想。 “陈夫人且说是不是?”穆征看向顾清,目光带着忐忑和期望。 似乎想让她帮自己解围。 顾清浅浅一笑:“这话自是有道理,你们兄妹二人真是有趣,何必为了此事争吵?” “我在京城中朋友不多,能有世子和郡主真心相待,喜不自胜。” 此话一出,穆征和穆歆都面露笑容。 穆歆给顾清夹了块水晶蒸饺,“你这话说的,我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她们都是为了达成目的才来接近我,只有你与我投缘。” 穆征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生生压了回去。 顾清也不在意。 接着便同两人聊自己的伤势,聊前些日子在淮水城所经历之事。 当然其中的复杂和艰险一概省略。 “没想到,你这一路竟然遭遇了这么多。” 穆征面带关怀。 顾清失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和释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捡回一条命,也算我的福气。” “这是个什么好福气!我若是你,定要将那张斌碎尸万断才是!” 穆歆气不打一处来,就连饭都吃的不畅快了。 顾清无奈,瞧着穆征似乎很认真地在吃自己碗里的粥点,有些好奇。 自己府上的东西竟然如此好吃? 她缓缓开口,语气微深:“张斌,的确是死了。” “锵......”勺子落入碗中的清脆之声打破了饭桌上的和谐。 穆征稍显不好意思,带着歉色:“方才手滑了,陈夫人莫要在意。” 顾清摇摇头,默默观察着穆征的脸色。 他作为京城中权力中心必不可少的一人,自然知道一些端倪。 只见穆征思忖片刻,抬头对上顾清打量的目光:“陈夫人,张斌死的不是时候。” “今日陈大人便要入朝,陈夫人以为如何?” 顾清话语有些随意,好似并不知其中复杂一般:“张斌总归是要死的,只希望他死在昨夜,不会让我夫君出什么岔子。” 穆征的脸色有些复杂,其中掺杂着一些不是滋味。 良久,他突然笑道:“夫人大可放心,陈大人颇懂为臣之术,按照我对其的了解,陈大人入宫定能化险为夷,不过张斌的死,只怕会让一些人,愈发猖狂。” 顾清戳着盘子里的水晶蒸饺,思绪慢慢飘飞。 穆歆倒没有掺和两人的话题,又给她夹了一块:“都要被你戳坏了,还怎么吃?” “你这身子瞧着比以前憔悴了不少,多吃点补补。” 顾清回过神来,被穆歆的关心感动。 眉眼微弯道:“我看你颇为喜欢那桃花酥,待会儿你走了我让人给你捎点。” 第141章 事发突然 穆征和穆歆二人没有在陈府久留,用过早膳之后同顾清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陈家。 马车内。 穆歆想起方才在饭桌的事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哥,陈家不会出事吧。” 出于对顾清的关心,她不希望陈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陛下处罚。 穆征沉眸未言,暗自思忖当今朝中的局势。 工部修缮淮水城堤坝一事本就复杂,张斌应当也只是被推出来当作替死鬼。 可如今他死了,陈知舟想要继续将此事查下去,便难上加难。 “哥?” 穆歆看他不回应自己,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想什么呢?” 穆征回过神,温润的眸子里藏着波涌的暗流。 “陈家不会出事,陈知舟若是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如何混到如今的位置?” “你啊,把心放下来,顾清也不会出事的。”穆征揉了揉穆歆的脑袋,摇了摇头叹息道。 这一次,三皇子被五皇子截了胡,日后便会被他压一头,京城的局势,当真波云诡谲。 “你一个姑娘家想这么多干什么?” 穆征不愿穆歆掺和朝堂的事情,小心提醒道:“日后不可再提此事。” “哦。”穆歆双手环胸,整个人大剌剌往后一躺,暗自腹诽。 另外一边,陈府。 顾清送走了人,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像往常一样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等陈知舟回来。 翠屏将她要的账本悉数搬来,颇有些担忧道:“夫人,要不您好生休息吧,莫要太劳累了。” “您现在身子还没完全痊愈,奴婢怕您劳神伤身。” “无碍。”顾清拿起跟前的账本,仔细翻看,面色逐渐有些古怪。 见状,翠屏疑惑道:“夫人,可是账本有问题?!” 顾清没有当即回应,待全部看完之后,慢慢合上重新放了回去。 淡淡开口道:“账本无一处错误,所有流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夫人为何会皱眉不解?” 翠屏不明白她的意思。 顾清嘴角挂着笑,眸子晦暗不明。 她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道:“只是有些不明白某些人想要做什么。” 她心底,一直怀疑司徒胜还是姨娘的人。 本以为自己离开京城几日他会搞些小动作,谁想还是和往常一般兢兢业业。 司徒胜这小子,还真是让她看不明白。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若是能走上正途,前途必然无可限量。 可若是他要与自己为敌...... 顾清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若是司徒胜要与自己为敌,那么此人便留不得。 这一辈子,她处处如履薄冰,甚至比上一世都要更加谨小慎微,该狠心之时便不可犹豫。 顾清阖上眼睛,轻轻摆摆手道:“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翠屏躬身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不过多时,玄风忽然出现在院子里。 顾清听见动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待看清来人,见他带着面具的脸下眸色沉冷,她当即坐起来:“何事?” “回夫人,主子飞鸽传信来,张斌的账款中少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和账本对不上。” 顾清面色大变:“此事难道先前没有发现?!” 玄风俯首,按照主子的话一一传达给夫人:“张斌不仅贿赂陈家,还有许多工部官员,三皇子要一一悉数查清,非一日之功。” 顾清闻言,沉吟许久,脑中飞快思索当夜自己和陈知舟去吕氏房间逼她交出银两之事。 当即便沉声道:“难道,吕氏还藏了一手?” “回夫人,主子也与您想到了一处,今日他入宫尚不会和陛下谈及收回赃款一事,不过事发突然,只怕对面之人会借题发挥。” 顾清打断了他的话,起身道:“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这是要我去一趟二房,和吕氏当面说清楚了。” “主子说此事全凭夫人办,夫人想如何,便如何,若是严刑拷打也无妨。” 话说到了这份上,顾清知晓陈知舟已经怒上心头,只怕是容不下二房。 如今事发突然,她必须争分夺秒,断不能给敌人陷害陈府的机会。 “我知道了。” 顾清转身进屋,让翠屏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旋即便吩咐道:“去把二婶娘请过来。” 翠屏没有多言,见夫人脸色难看的紧,立马便下去办了此事。 二房院门口。 翠屏先是给门口的小厮传了话,焦急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吕氏不慌不忙地出来。 见着她还阴阳怪气道:“清儿今日真是好心情,竟然请了我去做客?” 翠屏低着头,躬身施礼,悄悄白了她一眼,嘴上尊敬开口“二婶娘,您快请吧。”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吕氏脸上的笑和煦得不行,“看来清儿是身子爽利了不少,要不把三婶娘一同叫过去看看她?” 她这话,面子上看起来是好意。 可三婶娘这人嘴臭说话难听,请到顾清那儿不是给人添堵? 吕氏惯会借刀杀人,翠屏认真道:“二婶娘,我们夫人只说请您一人去。” “哦?” 吕氏精明的眼睛转了转,拿着绢帕的手却不由得紧了几分。 翠屏脚程快。 吕氏毕竟年到中年,腿脚没她利索,颇有些不满道:“你这丫头,走那么快做什么?!” “奴婢哪有走在主子跟前的道理?顾清没教你这些礼数?” 翠屏根本没有听她的话。 这都是夫人的吩咐,自己只需要将吕氏带到便可。 见这死丫头根本不听自己说话,吕氏气不打一处来。 又想到她们这几日想尽办法都不能靠近陈知舟的院子,如今却有机会被请进去,便压下了怒意。 她倒要看看,大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好让她寻着机会,好好算计一番。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两人进了大房内院。 初夏虽不酷热,可一路赶过来,吕氏的额头还是出了不少汗。 此刻她一张脸憋出了猪肝红,瞧着颇有些狼狈。 翠屏开了门,转身道:“二婶娘,您请。” 吕氏忙着擦赶紧额头的汗,瞪了她一眼:“你这个没皮的贱婢,有你好果子吃。” 翠屏但笑不语,把人请进去之后便关上了门。 吕氏心中骤然疑惑,多了几分警惕。 第142章 装傻充楞的吕氏 屋内。 顾清坐在主位上,一身玄紫色的古纹双碟云形千水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 随意间又透露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庄重。 吕氏的目光挪到她身旁戴着面具的黑衣人身上,心下更紧了几分。 见顾清没有当即行礼,又想到方才那丫鬟的不敬,她便就近端着婶娘的架势坐在梨木镌花椅上。 不冷不淡道:“三少媳妇,你既请我来,为何不向我行礼?再怎么说,二婶娘也是你长辈。” 顾清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瞧着吕氏,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冷意。 吕氏的脸色难看不少,但她向来比白氏要稳重些,端得一副宽容的模样:“罢了,瞧你脸色不佳,我便不与你计较。” “只是你屋里的丫鬟,也该好好调教调教,若是日后出去办事还这般不知礼数,丢的是顾清你的面子。” 顾清看她兀自一人演戏,忽然轻笑一声,假模假样笑道:“二婶娘说的是。” “行了,我也不与你废话,你请我来是有何事?” 说着,吕氏的眼睛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屋子,似乎想要探究出一些端倪。 顾清直接开门见山道:“二婶娘是在找什么?” 吕氏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我没找什么,你便不要与我卖关子了,今日我还邀了你三婶娘一起打马吊呢。” “是吗?”顾清笑意愈浓,却让人感觉不出一丝欢喜。 吕氏心下越来越奇怪。 这丫头到底想要做什么?如今瞧着她倒是比以前更加厉害了,喜怒竟都不形于色。 “我看二婶娘和三婶娘的马吊,今日便不用打了。” 吕氏给她面子,顾清却下人脸面,纵使她再能装,此刻脸也不由得抽了抽:“你什么意思?” “二婶娘,有件事不知道您知不知晓?”顾清眉眼微弯,眸中的冷气越发凝重。 “什么事?”吕氏有些不耐,对顾清也愈发不喜。 她如今竟然敢直接下自己脸面!待会儿自己定要好好与大房说道说道。 还不等她心中咒骂完,顾清便继续道:“张斌死前,说给了府上三万两银子,二婶娘可听说过?” 顾清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不然,等会她若是动手,谁面上都不好看。 闻言,吕氏当即一沉,眼中的算计和精明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小心和警惕。 她强装着镇定,冷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今日请我来,是想说银子是二房收的不成?!” 她不给顾清说话的机会,直接起身:“此事你必须说清楚,你把三房和你公爹婆母都请过来,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如今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嫁进来的媳妇,都能拿长辈问话了!”她一边说,一边便要扯着嗓子出门唤人。 顾清见她是有意要继续装傻充楞,不动神色的给了玄风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闪身横剑拦在门口,沉声道:“闯门者,杀无赦。” “你......你......” 吕氏气得双眸猩红,转身便指着顾清怒喝道:“顾清,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若是传出去了,你还能落得一个好名声?!届时陈家也容不下你!” 顾清根本不在意她的威胁。 穷途之马素来如此,若是吕氏心中无鬼,又怎会如此? 再者,吕氏素来心机深沉,但今日却如此反常,只怕此事也萦绕她心中许久,让她度过了无数个难眠之夜。 “二婶娘莫生气,你且先坐下,不如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何?”顾清打量着她的表情。 吕氏稍稍冷静了几分,略带怀疑道:“快说。” “张斌死了。” 几乎一瞬间,吕氏的眼底闪过一抹侥幸。 她迅速压下了自己的窃喜,却依旧被顾清捕捉到。 “三婶娘 如今可放心了?”顾清话里有话。 可吕氏却并未掉入她的陷阱,表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何时放我走?” 或许是张斌的死让她安心了不少。 吕氏的脸色也比方才平淡了许多,她重新做回椅子上,端起茶润了润喉,压下心中的忐忑。 “三婶娘莫要着急, 我的话还未问完。” 顾清不紧不慢道:“不过,我夫君在张斌手下清查到贿赂给陈家的赃款,还少了一万两银票。” 吕氏的心咯噔一下,端着茶杯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她避开顾清的目光,身形却颇为稳重。 干脆沉默不语。 见状,顾清不怒反笑:“我瞧着二婶娘这是要死不承认了?” “张斌死前已经招供,是从您手上拿回来的赃款。”说着,她将伪造的证词递给玄风。 让其拿给吕氏看。 瞧着桌子上那血书,吕氏的心忍不住颤抖,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也瞬间跨了下去。 “这是污蔑!” 吕氏拍案而起。 如今张斌已经死了,再者剩下的一万两银子她早就悄悄塞到了三房了箱子里。 只要她要死不承认,顾清凭什么把罪状压在她身上?! “顾清,你是想要借此除掉我二房吧,你当真是心思歹毒,竟然故意陷害!” 顾清笑容骤然凝固。 她起身走到窗边,瞧了瞧日头,与此同时,一只雪白的信鸽送了信来。 陈知舟和三皇子已经开始起程前往皇宫。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顾清关上窗户,拜了拜手,玄风以疾风之速度将吕氏擒住,剑抵她脖间。 吕氏骤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顾清:“你......顾清!你疯了!” “你竟然敢杀长辈?!” 顾清回头,盯着吕氏的眸子压着滔天的怒意,冷声道:“吕氏,我给过你机会,剩下的一万两银票在何处?” 几乎一瞬间,吕氏似乎见到了那夜挟持自己的两个人歹人。 她一边避着脖子上的剑,一边咬牙:“是你!” “那天晚上是你!” 顾清嘴角微勾:“剩下的一万两银票在何处?” 吕氏心下算计着顾清不敢对自己下手,但又不敢肯定,便试探道:“顾清,你若是杀了我,世人可容不下你。” “你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我二房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第143章 讽刺李向晟 顾清的确思考过这一点,但她相信陈知舟会为自己善后。 她没得选择。 “你个蠢货,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是在毁你儿子的前程!” 闻言,吕氏的脸上有了几分迟疑。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自己的儿子谋算,不可能不在意这话。 顾清也不愿让事情走到死局,接着道:“你最好想清楚,若是三房知道了此事,你还能安心过好日子?” “最好就是我大房帮你压了这件事情,你交换那一万两银票,从此两不相欠。” 顾清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吕氏,你最好想清楚。” 沉吟片刻,吕氏忽然笑道:“顾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打的什么算盘。” “你是怕我殃及池鱼,届时大房引火上身吧。” 顾清面上闪过一丝愠色,不由得怒道:“难道当初,你们不就是打的这个算盘,陈家的荣耀都是毁在你这种蛀虫身上!” 她骤然想起前世,陈家因为贿赂一事被弹劾。 二房在出事前夕便急忙分家,罪责悉数落在大房身上,以至公爹婆母流放,陈知舟死得惨烈。 吕氏被她的模样震慑了几分,如今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似乎顾清的法子不失为一个折中之法。 可日后二房便要因此受到大房掣肘,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顾清的怒气也让玄风不由得把剑逼近了几分。 吕氏脖子传来刺痛,她到底是怕死的,当即便道:“放开我!我告诉你。” “玄风,放开她。” 顾清并不担心吕氏会逃走,她一个宅院里的妇人,根本逃不出玄风这种一等一的暗卫之手。 玄风放下剑,后撤两步回到门口的位置。 吕氏整理了一番衣衫,重新坐在椅子上,面上冷静,可她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紧张。 “顾清,你可真是好胆量,好算计啊!” 大房必然也不敢声张此事。 一旦知道的人多了,日后也会落人口舌,等到此事结束,她必要好好在众人面前闹一闹! “银子,我塞进了三房的箱子里。” 吕氏此话一出,顾清骤然冷笑一声,道:“二婶娘说我好算计,自己何尝不是?” “想来二婶娘是给自己留了一步,若是东窗事发,便将此事推到三房头上。” “影红。” 伴随着顾清开口,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骤然出现。 吕氏讶异间,她已经得了顾清命令然后又瞬间消失在屋内。 吕氏心下愈发冷,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顾清的实力。 她身边,竟然有如此多的厉害人物。 顾清看她眼底没有收住的讶异,也没有再继续多言,似乎在等着一个结果。 与此同时。 陈知舟和李向霁带着张斌的尸体,从偏门进了皇宫。 正殿下,一辆马车同时停下。 李向晟从马车上下来,瞧着两人,眼底带着打量:“巧啊,三哥。” 陈知舟眸子微沉,率先颔首施礼道:“五殿下。” “陈大人免礼。”李向晟故意去扶他,举止间,却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顾清现下如何啊?” “听说她被张斌伤了小腹,在府上养伤?怪不得本皇子说为何这几日没在京城各家的宴席上见着她。” 陈知舟嘴角微勾:“夫人身子的确抱恙,现下已经好了不少。” “是吗?那改日本殿下去瞧瞧。” 李向晟故意的挑衅让陈知舟颇为不爽。 但他隐藏的极好,嘴角的笑意也愈浓,“这便不必了,最近有算命先生给我家夫人算了一卦。” “不可见外男,恐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言外之意就是指李向晟不干净,脏了陈家的门楣。 李向晟没有陈知舟的陈府,脸色当即难看几分:“陈知舟,你是在讽刺本殿下?” “五殿下说笑了。” 李向霁见状上前缓和气氛:“五弟,父皇传召,不可误了时间,有什么话日后再谈吧。” 说着,他同陈知舟一同上了大殿。 李向晟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子暗了几分,侧首便同身后的侍卫道:“人可派去了?” “回殿下,那一万两银子一定在陈府,只怕是吕氏那蠢人想要浑水摸鱼,趁机私吞点银钱,不巧刚好给了咱们把柄。” “趁他们还未出来,赶紧把一万两银票给本皇子找到,待会我便要好好参他陈知舟一本!”李向晟阴冷笑了两声,后脚便跟着上了大殿。 殿内,龙涎香轻烟缭绕,让原本就庄肃的大殿愈发沉重肃穆。 龙座之上。 皇帝一身明黄色的朝服,长袍上沧海龙腾的图案尽显君主威严。 李向霁和陈知舟入殿便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微臣,见过陛下。” 皇帝深沉的眸子带着天子的威仪和高贵,“都起来吧。” “谢陛下。” 两人微微俯首。 皇帝话音刚落,五皇子便入殿:“儿臣,见过父皇。” “你也来了,都赐座。”皇帝的语气比往日要温和一些,但陈知舟却依旧谨慎。 当今陛下息怒不行于色,杀人也在无形之间,只要是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甚至整个京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对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更是了如指掌,却在明面上纵容。 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愿意看见儿子因为夺嫡一事争得头破血流。 而陛下却反其道而行之。 其中的城府,无人能看透。 三皇子和五皇子落座,陈知舟却依旧站着,皇帝深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陈爱卿,为何不坐啊?” “回陛下,臣未办妥事宜,不敢落座。” 殿内骤然沉默。 安静地让人倍感压力,李向霁面色凝重了几分,五皇子嘴角则挂着笑。 皇帝将三人的举止都看在眼里,苍老的眼睛宛若鹰哞,即使年迈却不失苍劲之力。 他忽然笑道:“陈爱卿何出此言?那你便说说,有何地方做的不妥?” 陈知舟双手抱拳于身前,微微弓腰。 背脊却依旧挺直,不卑不亢道:“回陛下,微臣未将张斌活着带回来,是微臣失职。” 三皇子蠢蠢欲动,此事并非陈知舟一人之过,人是关在他府上,陛下也知道。 皇帝闻言,先是瞧了眼李向霁:“老三,朕记得人是关在你府上,你觉得陈爱卿可有过错?” 第144章 闯入府邸 皇宫内。 三皇子五皇子以及陈知舟面圣一事在京城内掀起了不小风波。 人人都想探得大殿上的消息,于是随机而动。 而此时的陈府。 大房内院,屋子里安静得出奇,顾清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卓沿,目光直直望着窗户外的栀子花树。 今日的天气也颇好,光影斑驳,踱步于在屋内,让四周严肃的气氛都缓和了几分。 吕氏今日在顾清这儿吃了亏,还被她以命相挟,心中对她愈发嫉恨,脸色难看的紧。 可碍于身边有个铁面煞神,她不敢有其他动作,现下却被顾清敲桌的声音扰得心神不宁,皱眉道:“你别敲了,白氏那点宝贝都藏在她自个儿的箱子里,平日里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接触,就连她自己都很少打开。” “再说了,她这些日子忙着跟老三闹别扭,那银票定还在箱子里。” 闻言,顾清手上的动作微顿,目光从窗外挪向吕氏,打量着她,随即冷笑道:“二婶娘对咱们这大院里的事,真是把握得清清楚楚。” “不仅大房在您的算计之内,三房更是在您的掌控之下,您这一场借刀杀人的人,真是让人咋舌。” 顾清话里有话,明面上像是在夸赞吕氏,实则彻底撕破了她虚伪的伪装。 吕氏听得明白,白了她一眼,握着帕子的手紧紧攥着,咬牙道:“顾清,你真是好手段。” 如今自己无话可说,也不敢多说什么,等她离开了大房的院子,自有顾清的好果子吃! 屋内骤然宁静下来,如今各自扯开了话讲,谁都看不惯谁,便都没再说话。 突然间。 翠茹跌跌撞撞跑进内院,见屋门关着,当即便喊道:”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顾清忽地起身,玄风也当即开门。 见状,翠茹快步跑进来,甚至没有看见一旁的吕氏,直接跪在顾清跟前道:“夫人不好了!来了一大群人,说咱们陈府有人贪污国库的赈灾银两,要来搜查证据!” 话落,吕氏没稳住,攥着双手颤颤巍巍起身。 她第一次开始有了胆颤和害怕,看向顾清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求救。 顾清沉吟片刻,让玄风看好了吕氏,随即便动身同翠茹一起前往厅堂。 一路上,翠茹将厅外的局势告知顾清:“夫人,他们说自己是五皇子的人。” “可是少爷现在不在府上,老爷也不敢拦五皇子手下,老夫人只能请您出面。” 顾清听罢后稳住了翠茹的心神:“莫慌张,你且慢慢说。” 翠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接着道:“夫人,您的身子还未痊愈,要不然还是让人请少爷赶紧回来吧!” 她到底是顾清的丫鬟,虽不可违逆老爷和老夫人的命令,可心底还是顾着顾清的。 顾清摆摆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面色端肃,不由得让人生出一股安心来。 她沉声道: “无事,少爷公事繁忙,难道这个府上除了少爷便无人可以理事了?” 翠如当即便对她生出一股钦佩:“夫人,您小心脚下。” 前厅,陈父和陈母正与五皇子的人周旋。 “本官行于朝堂,向来一清二白,从未做过任何有违皇命之事,怎会贪污受贿?!更何况是修缮淮水城堤坝的赃款?” 五皇子派来的人都披甲执锐,瞧着气势好不骇人! “我等是奉五皇子之命,还请陈大人莫要为难在下才是。”侍卫头领名为郑君,乃五皇子的幕僚之一,武艺颇好。 顾清人还未到,远远便听见他话中目中无人的语气。 待看清来人,她忽然想起前世,陈知舟死后没过多久,李向晟便让郑君代替了他的位置。 朝中文武官员皆是五皇子的人,李向霁失去了重要的臂膀,如何再与他斗? 顾清眸子微眯,眼底溢出几分危险,厅内的众人瞧见不远处一袭玄紫色的身影走来,皆都望去。 陈母见到顾清,当即便多了几分喜悦和高兴,赶忙过来扶着她:“儿媳,你来了。” “身子可还好?”她这话说得颇为清楚,堂内所有人都能听见。 她便是故意要他人知晓,五皇子趁人之危,竟然连陈府身负重伤的少夫人都惊动了身子。 陈知舟如今在官场上如日中天,京城里官员和皇子明里暗里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只怕五皇子也得落人口舌。 顾清悄悄拍了拍陈母的手背,同她对视一眼,赞叹陈母的机智聪明。 婆媳二人心有灵犀,顾清同她一起入了厅内。 郑君打量着顾清。 他曾听闻过陈家三少夫人的名声,毕竟......五皇子在府上也提及过这个女人。 “原来是三少夫人。”郑君双手抱拳,颔首施礼。 顾清脸色严肃,语气微沉道:“郑军士不必如此多礼,不过,本夫人见你既知晓礼数,为何还要青天白日闯他人屋门?!” 她的教训中带着让人不可小觑的威严和怒意,郑君竟一时都被她震慑住。 他在五皇子后院从未见过这种气势的女子,甚至一时间都生出一股占有和降伏的欲望。 一旁的陈父陈母更是骇然,他们原本是迫不得已才请了顾清来坐镇。 如今见顾清竟能把握局势,心中不免对她愈发喜爱。 郑君毕竟是李向晟的幕僚,同他的主子一样是没皮没脸腹黑心狠之徒。 闻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夫人,在下是奉五皇子的命......” “你空口无凭,可有五皇子的手谕?”不等他讲话说完,顾清伸手,直接向他要东西。 此事五皇子本就是突然下令从府上调人,趁着陈知舟入宫后才定夺下来,的确没来得及给他手谕和信物。 可他一个男子难道还要被小女子掣肘? 郑君的脸色黑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也愈发冷。 骤然怒喝道:“夫人,在下可是给足了你们面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给我搜!” 他一声令下,一众侍卫出动,铁甲铿锵之音让人畏惧害怕,府上的小厮和丫鬟都躲再暗处,不敢说话。 顾清眉头紧皱, 陈父陈母活了大半辈子,且不论他们没有贪污受贿,单说被人无故闯了府邸,日后如何在京城抬起头来见人?! 第145章 掉入陷阱 陈父气得险些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 陈母见状,也顾不得顾清,赶忙和丫鬟翠红扶着人,满脸悲戚道:“简直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她含泪怒喝,第一次失了当家主母的风范。 顾清见两位老人如此,袖中双手握拳。 不论陈家日后会不会在京城沦为他人笑柄,此刻影红也还在白氏的院子里,她必须比五皇子的人更快找到银票才是。 忽然间,余光瞥见一红衣丫鬟,只见影红站在不远处的墙角,冲着她做了个手势,嘴角还挂着笑。 看来,影红是找到东西了。 顾清脸色不着痕迹地松了松。 郑君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生怕落下了什么线索,见她方才眼底的那抹异样,他愈感奇怪。 “爹,娘,便让他们搜去吧。”顾清安抚两位长辈。 可陈父陈母却不解,当今天下,不论皇子还是陛下,闯他人门府都需正当理由! 顾清回头对上郑君的表情,继续道:“我们陈家一清二白,既然军士非要搜我城府,若是找不出什么东西,也需给我陈家一个交代才是。” “爹娘不必担心,想来夫君也不会让他人这般欺负我们陈家。”顾清一字一句道。 郑君的脸色沉了几分。 五皇子师出无名,赌的便是一个机会。 若是真找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怕按照陈知舟的性子,闹到陛下跟前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顾清这一脸笃定的神情,更让他有了几分不确定。 难道陈家,当真搜不出来什么东西? 两眸相对间,是顾清和郑君的博弈。 终了,还是郑君率先挪开目光,吩咐下去:“搜仔细些,不可坏了陈府的东西,要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他一声令下,方才气势汹汹的侍卫们顿时变得小心不少,花坛怕碰坏了,人怕冲撞了,动作都变得极为忐忑。 谁家搜府是此等气势? 顾清的脸色依旧未变,倒是陈父陈母稍稍安定了些,如此一来,他们也算是保住了几分颜面。 陈母扶着陈父坐下,随即将顾清拉过:“好儿媳,你受累了。” “娘,清儿没事。”顾清拍了拍陈母的手背,示意她放心,可小腹却突然传来隐隐的痛感。 方才她着急走得太快,只怕是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 顾清压下小腹的不适,冷着脸端坐一旁。 时间飞逝,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陈父陈母年纪大了,心神消耗不起,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白。 郑君的表情也难看得紧,手握着挂在身侧的佩剑,手背青筋直突。 顾清则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又让人给陈父陈母准备了冰块和蒲扇消暑。 “大人,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你的人还未搜出来东西?”顾清的话让本就有些烦闷的郑君脸色更加难看。 他沉了沉眸子,一言不发。 负责各个院子的侍卫一一回来,皆都摇头复命:“回大人,仔细查了,没有。” “还有谁没回来?”郑君扫了一眼复命的下属,还缺一人。 “回大人,还有负责陈府三房院子的人没回来,三房那女人性格跋扈,一直不让查。” “哦?” 郑君挑眉,忽然笑着回头对顾清道:“陈三夫人,既然如此,不若您陪同在下去看看?” “只怕是有人心中有鬼,不愿交出东西。” 顾清冷笑,理了理裙角下摆,一旁的翠茹扶着她起身:“夫人,您小心。” 陈父陈母见状,也要跟着过来。 顾清连忙阻止:“爹娘,今日暑气,现在又是午时,您们回房休息吧,交给儿媳处理便好。” “可……” 陈母担心顾清的身子,可她的话还未说完,顾清便微微施礼:“娘,若是您身子不好了,我才过意不去。” “你们回去吧,放心。” 经历方才的事情,陈父陈母对顾清也愈放心,两人商量了片刻才答应回房,又特意交代顾清莫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郑君见陈家如此齐心,心下冷了几分。 顾清是个漂亮女人,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陈知舟本就不容易对付,如今还有了这么厉害一个内助,只怕日后五皇子与三皇子的皇位之争,会愈发艰难。 思及至此,郑君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若是这个女人不能为五皇子所用,那便留不得。 顾清察觉出他眼底的异样,脸色冷冽道:“郑军士,还不走?” “我那三婶娘的确不好对付,不过你今日师出无名,若是伤了陈家人,只怕是更不好交待,不如本夫人卖你一个面子如何?”顾清的嘴角勾起冷笑,一双好看的眸子宛如狐狸般诱惑。 郑君沉默片刻,总觉得顾清此话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此话怎讲?”他打算试一试。 这个女人就算厉害,还能厉害到何处? 顾清嘴角笑意愈浓:“若是军士找不出什么,那么你们离府之时,便在府外当着百姓的面同我陈家致歉。” 伴随她话落,郑君的脸色霎时黑了些:“三少夫人,你莫不是在说笑?” “我等奉五皇子之命,还需向你们致歉?!做人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的好。”郑君向来看不起女子,即使当今对顾清有几分另眼相待,也不会对她低头。 顾清忽然站定:“既然如此,那大人自己去便是了,本夫人在此等你的好消息。” “你……” 郑君听说过陈家三房那泼妇的名声,犹豫片刻,想起五皇子任命之前的笃定,骤然严肃道:“三少夫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既如此,那在下答应夫人便是。” 顾清眸子微弯,露出几分危险,让人深觉掉入了陷阱。 她忽然拔高了嗓子:“诸位可听见了方才郑军士的允诺?” “听见了!”府上的一个小厮倏地开口,其余的人也跟着起哄:“听见了夫人!” 就连郑君身旁的侍卫都有些挂不住脸面,如今这局势,怎么瞧着他们才像是被逼迫而来?! “请吧。”顾清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笑意愈浓。 第146章 五皇子得意 顾清与郑君加上他带上的侍卫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三房。 去三房的路上必然经过顾清的院子,吕氏站在门内观望,被那群披甲执锐的男人们吓了一跳。 她在内宅待久了,从未见过此等场面,见状,顿时便后悔了几分。 若是此事暴露,二房只怕当真要命丧于她手,她一时竟不知是该感谢顾清还是恨顾清。 可方才被威胁的耻辱依旧深深刻在心里。 吕氏的眸色复杂,重新关上了屋门,心情忐忑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铁甲碰撞之声。 而顾清方才也正好扫到了吕氏探出来的脑袋,同她对视了一眼,看来吕氏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悔改。 她脸上的忐忑,不过是害怕自己因此丢了性命罢了。 三房院子。 顾清和郑君刚进去便瞧见一个微胖的妇人抱着跟前的箱子,迟迟不肯交出来。 旁边的侍卫已经抽出了刀剑,吓得三房的小厮和丫鬟都缩作一团。 白氏哭的满脸都是泪,叫嚷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官胄之府!京城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闻言,郑君脸色立马拉下来,“怎么回事!” 侍卫见大人来了,收了刀剑回禀:“大人,她不肯让属下查此箱,看来是有端倪。” “二房那边也查了,什么都没有。” 郑君看了眼顾清,他不想今日在此见血。 顾清瞧着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白氏,眼底嘲讽。 陈家这偌大的院子,全靠大房撑着,外有贼人陷害,内有妯娌算计,实在是命苦。 顾清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三婶娘,他们是五皇子的人,你便让他们查一查就是了。” “若不然,他们怕是会以为咱们陈家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日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白氏不肯不愿,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闻言,抬眸讽刺顾清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想要伙同他们一同觊觎我的东西?” “你顾清又不是陈家人,在这里充什么面子?” 白氏说话难听,在外人面前也下顾清脸面。 一旁的郑君看陈府的笑话,眉眼多了几分打趣的神色。 见状,顾清嘴角不由得冷了几分,站直身子,一字一句道:“来人。” 大房的小厮纷纷上来,阵势颇大:“夫人,您有何吩咐?” “把三婶娘请到一边去。” 顾清话音刚落,好几个身形健壮的小厮直接将人从地上抬起来,无论白氏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辱骂。 “顾清,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竟然对你三婶娘动手!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你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账!” 郑君瞧着陈府的这一出好戏,给了下面的人一个眼色,侍卫当即便开箱子搜查。 伴随着箱子打开,一个小厮忽然开口道:“这不是咱们少爷六年前被三房诬陷偷走的翡翠镯子吗?!” “是啊!“ 一群小厮窃窃私语,但是碍于有外人在场,也不敢多言。 郑君面上装作没有听见,实则都记在了心底。 陈府这几房还真是有意思的很。 “大人。”搜查的小厮回头,脸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郑君没有耐心道:“说!” “回大人,没有。” 顾清负手而立,没有给郑君开口的机会:“郑军士,方才你说的话,是否该允诺了?” 郑君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他怎会当真给顾清和陈家道歉?! “三少夫人,莫要欺人太甚。” 顾清见他是要耍赖,脸色骤然冷下来,沉声开口:“看来,郑大人是要反悔了?” “既然如此,那本夫人便上述一封,让我家官人将此事告知陛下,陛下最重礼法,定会给我陈府一个公道定夺!” 顾清的话像是一根刺,让郑君浑身都不自在,简直进退两难。 方才的话的确是他应允下来的,可他根本没想到陈府竟然真没搜出什么东西。 “郑大人?“顾清再次提醒。 郑君气得脸铁青,手下意识握住剑柄。 这个贱人!竟然敢威胁到他头上! “来人。” 顾清一字一句道:“给本夫人草拟一封状书!” “是!”大房的小厮们如今见识了少夫人的气势,心中又骄傲又敬佩,对她的话无一不从。 “慢着!” 郑君突然怒喝,咬牙挤出一句话。 “本军士,应你便是。” 他沉黑的眸子压着杀意和怒气,转身带着人往陈府外走,身形迅速,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另外一边,皇宫。 三皇子和陈知舟办事不利,皇子对此事讳莫如深,语气比先前严肃许多,却也并未有实质性的惩罚。 陈知舟将事关此案的的账本和罪状一一呈上,除了没有带回张斌活人这一条,都办得十分妥当。 皇帝扫了眼跪在下面的人,忽然笑道:“陈爱卿,请起吧,此事你办得不错。” “赏。”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便让陈知舟的身份更上了一层。 “多谢陛下。” 陈知舟拂袍起身,一旁的的李向晟脸色却暗了几分。 三皇子暗中舒了一口气,却听闻皇帝开口:“老三,淮水城的案子,你们办的不错。” “可在张斌仪式上终究有疏漏,接下来便交予老五去办,你也歇一歇。” “多谢父皇,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李向晟当即起身,对皇帝叩拜,俯首间侧首瞧了李向霁。 后者闻言还想说什么,却见皇帝负手起身,深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行了,朕累了,都回去吧。” 此话一出,不仅李向霁多了几分急色,就连五皇子都难安。 郑君这废物怎么还没消息! 他准备的一场好戏,还未开始便要落幕。 想着,他阴冷的眸子扫了眼陈知舟。 这一次便暂时先放过你。 三人退出殿外,一侍卫忽然上前,同五皇子耳语几句。 只见他压着语气怒道:“怎么回事!真是个废物,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 陈知舟和李向霁没有理会他,两人下殿相谈。 “三殿下莫要担心,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此事牵着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陛下也不愿彻查。” 第147章 当众道歉 李向霁明白其中道理:“这我是知晓的,只是……” “三哥!” 身后,李向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三皇子和陈知舟脸色皆冷凝几分,对视一眼后方才微微侧首。 “五弟,你还有何事?” 李向霁一如既往地温润,眼底却压着几分不耐。 李向晟负手阔步赶上两人,笑着拍了拍李向霁的肩膀。 故作宽慰,实则讽刺道:“三哥,方才父皇没有怪你办事不利,如今淮水城的案子既交给了我,三哥也可放心才是。” 他阴鸷的眸子盯着李向霁,两人之间无言良久,气氛却慢慢变得冷凝,驱散了这夏日的暑气。 不知过了多久,李向霁倏地轻笑两声,眼底化开一份阔然,好像并未将老五的话放在心里。 “那是自然,父皇宽宥,既将此事交予五弟,三哥自不会担心。” 见激将没有起作用,李向晟将手收回,嘴角的笑冷了几分: “至于陈大人,听说张斌与你颇有些过节,难道是陈大人公报私仇,杀了张斌?” “再者……本殿下还听说这陈府有人贿赂了赃款?不知此事,陈大人可否知晓?” 他嘴角笑意愈浓,似乎在说一个无关轻重的笑话。 陈知舟微微沉眸,对上他挑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卑不亢道:“五皇子是在何处听来的这些话?” “在下倒是想要劝告五皇子一句,身为皇子,还是莫要受他人挑拨,不是什么话都能听,都能信。” 陈知舟这是在骂自己蠢笨?! 李向晟压不住怒意,正欲发作,陈知舟又给他添了一把火:“为君者喜怒不形于色,万事兜于心中,五皇子还是好好办好自己手上的事情,莫要时刻想着找他人麻烦。” 临了,他直言不讳:“三殿下既心胸宽广,想来不会怪罪在下谏言。” 陈知舟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也是未来的重臣,只要陈家没有危及皇权,陛下倒是乐意让他平衡现下的皇权势力。 李向晟自知这点,只能忍住心下怒意,可额头突出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陈知舟,你好得很,莫要让本殿下找到你的错处,否则,届时,本殿下定让你万劫不复。” 陈知舟微微作揖,伸手做送客姿势,道:“那在下等着,请。” 三皇子被他的言语逗笑,面色却依旧端肃。 李向晟拂袖而去,袖中握拳,恨不得将陈知舟碎尸万段。 待人愤愤上了马车,李向霁才开口道:“你为何要与他正面相争?” “方才殿内之事不出半日便会传遍京城,届时,五皇子府门庭若市,你今日与他撕破脸皮,日后参你的折子越来越多。” 陈知舟负手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语气无所谓道:“那又如何?” “五皇子看似有些手腕,不过是仗着母家的荣耀,实则无脑蠢笨,天下怎可交于此等人手上?” 说着,他回头看着李向霁:“三殿下并非池中之物,也不必时时隐忍。” “陛下借着结束此案的由头,给五皇子一点甜头,今日他故意挑衅,日后若是爬到殿下头上造次呢?” 陈知舟的话重重落在李向霁心里。 他做事的确太过于谨小慎微,也应该如陈知舟这般,适时刚直。 “陈大人此话,本殿下记住了。” 三皇子豁然笑道:“有陈大人在本殿下身侧,乃本殿之福气。” 陈知舟笑了笑,紧接着,两人便各自下殿入了马车回府。 陈府。 陈家的四扇门大敞着,此时,街道四处都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郑君带着一众侍卫立于门前,顾清则和陈父陈母站在石阶上,俯首瞧着他们。 “郑大人,请吧。”顾清虚抬手,示意他开始。 陈父陈母还有些忐忑,觉得此举或许有些太过分。 可转念一想,郑君大张旗鼓地来搜府,若不如此,只怕日后陈家在京城也抬不起头。 陈知舟在朝廷炙手可热,他们也不可给儿子蒙羞。 郑君一手握拳,一手执剑,抬头对上顾清讽刺羞辱的目光,咬了咬牙,眼底闪过杀意。 这个猖狂的女人! “看来,咱们郑大人自己都觉有些难以启齿。” 顾清嘴角挂着笑,继续道:“诸位,今日郑军士一无手谕,二无信物,便带着人闯入我陈家,天下可还有此等荒唐事?!” 百姓们闻言,窃窃私语。 “这不是欺人太甚嘛!” “可不呗,狐假虎威罢了,谁知道竟被三少夫人抓住了把柄。” “要我说,他就是活该,理应给陈家赔罪。” “赔罪!赔罪!”话从人群中传来,随之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直至百姓悉数起哄高呼。 郑君和一众侍卫羞愤不已。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路过街口,马车里的李向晟听见动静,阴沉的眸子露出不喜,道:“前面怎么回事?!” 车夫远远拔着脑袋瞧了眼:“五殿下,前面好像是陈家的宅子,门口围了不少人,应当是有什么热闹。” “那不是陈三少夫人么?” 车夫瞧见顾清一身玄紫色衣裳站在石阶上,遥遥望去宛若天仙一般,庄重又不可亵渎。 李向晟微微挑眉,沉郁的眸子露出几分玩味:“顾清?” “来人,随本殿下去看看。” 话音刚落,两队人马便从人群中开出一条路,为首的侍卫高喝道:“五皇子到——” 百姓们纷纷底下脑袋,叩首道:“草民见过五殿下。” 叩拜声此起彼伏。 李向晟很喜欢这种被人拥簇的感觉。 他四下环视,用一如既往的假笑和顾清对视一眼,待走近,看见跪在地上的郑君,他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火气和怒意几乎瞬间以燎原之势掀起,他怒道:“郑君,你怎在此?” 郑君见状,自知五皇子已经发怒,跪着爬到他跟前:“五皇子息怒,臣……” “臣……” 他深知不可在此拂了自己和五皇子的脸面,心下一横:“殿下,臣有罪!” “臣查案不清,不小心冲撞了陈三少夫人!” 李向晟盯着他,沉郁的眼底闪过杀意,不用细想他便知道郑君这蠢货是上了顾清的道。 不仅没有查出来什么,反而中了顾清的算计。 第148章 郑君被打 “此事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李向晟转身便上了马车。 郑君一直挺直的腰顿时弯了下去。 难道,五殿下这是要弃了自己不成?他府上门客那么多,并不缺自己这一个。 心下越想越慌张,他当即便转身对顾清作揖:“是在下唐突,冲撞了陈夫人!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郑君袖中紧握的拳头几乎要将骨头捏碎,他眸子藏着杀气,低着头向顾清赔罪。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一齐作揖请罪。 顾清要的只是陈府的名声,至于其他…… 她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路口,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夫人便不再与郑军士计较。” “诸位便也都散了吧,今日,凡是因我陈家耽误了生计的百姓,都可前往椒兰免费喝上一碗冰镇荷花莲子羹。“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三少夫人真大方!“ “多谢三少夫人!“ 陈家得了面子,又获了名声。 只有郑君一人被颜面扫尽,他缓缓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准备离开,却见一人负手走来。 陈知舟方才在路上便听说了府上的事情,当即便沉了脸。 了枫也不敢多言,此刻瞧着主子的脸色,便知今日郑君是不可轻易离开。 “陈大人。“郑君心下微颤,对陈知舟俯首抱拳施礼。 陈知舟径直略过他,阔步上了两阶,先是揽住顾清,问道:夫人,你身子可还好?“ 他的话虽然轻柔,可顾清却能感觉得到陈知舟此时的怒意。 她摇了摇头,忍住了小腹的不适,宽慰他道:“无事,倒是爹娘因为此事受了些惊吓。“ 说着,顾清又道:“方才郑君已经道歉,爹娘也回房休息了,夫君等会儿去看看。“ “好。“ 陈知舟揽着她的手未放。 郑君见他如此无视自己,咬牙含恨,刚准备离开。 却听陈知舟倏地开口: “慢着!” 郑君脚下一顿,微微侧首道:“陈大人?” “郑君,本官可让你走了?” 一个小小的门客,终究上不了大雅之堂,若不是巴着五皇子,京城任何一个有品级的官员都可下他脸面。 更何况是陈知舟。 郑君的心下越来越凉,顾清本就不好对付,如今陈知舟还回来了,只怕他此行艰险。 可是…..五皇子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先弃他而走。 “陈大人可是有何事要告知在下?” 郑君面子上维持着体面。 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闯我陈府,害我夫人身疾未愈便要劳神伤身,这笔账怎么算?” 郑君按捺不住心下的羞愤,怒道:“陈大人,方才在下已经同夫人当众道歉,你莫要欺人太甚!” 再者,顾清看着哪里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陈知舟再护妻也不可睁眼说瞎话。 “来人!”陈知舟话音刚落,动手的人却是影红。 只见她身形迅速,当众抽了郑君几鞭子。 手上用了十成的内力,将人甩出去好几米远,随即消失在高墙之内。 郑君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跌在地上狼狈不堪,心下又怒又惊。 陈府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高手?!他甚至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 对面,顾清的眸子微深,甚至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 她摆摆手道:“夫君,就这样吧,我累了。” 闻言,陈知舟便也作罢,将人打横抱起转身阔步入府。 “关门!” 陈府的大门轰隆一声关得干脆,郑君一行人像是被丢出去的丧家之犬般狼狈。 他撑着站起来,一旁的侍卫想要去扶,却被他怒喝:“滚!” 百姓们也不敢招惹他,不再看热闹,纷纷散去,有些则借着顾清的善心,前去椒兰讨要羹汤。 一时之间,顾清人美心善的名声瞬间扩散开,陈知舟与她伉俪情深的佳话也在街坊流传。 五皇子府。 得了陛下重托的李向晟并未多么高兴,他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一旁的八哥都不敢学语讨好。 侍卫小心传了话进来:“殿下,郑君回来了。” “让他进来。”李向晟拍桌而起,侍卫吓得哆嗦了两下,当即便跑出去传话。 不过多时,郑君低着头进来,身上还有几处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满身的狼狈。 他扑通一下跪下,满脸恳切和不甘:“殿下,郑君有罪!” 李向晟盯了他两眼,并未问他的话。 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郑君小心翼翼抬起头,当头就被揣上一脚。 “你个废物!你还敢回来!” “本皇子让你去找赃物,你竟在大庭广众下之下被顾清羞辱!” 骂到这里,李向晟又想起在皇宫陈知舟讽刺自己的那番话,怒意如浪涛翻涌。 “既然你无用,本皇子便无需留你!” 说着,又是几脚踹下,郑君忍着身上的疼痛,将溢出嘴角的血生生咽了下去。 他双眸猩红,死死攥住李向晟的腿,哀求道:“殿下!殿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您便看在我今日未将您托出来的份上,便绕过属下一次吧!” 李向晟霎时怒气轰顶,弯腰掐住郑君的脖子,阴沉的眸子萦满杀意:“你是在威胁本殿下?” “属下……不敢。” 郑君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眼底全是渴求:“我……我还有……其他……要事禀告!” 此话一出,李向晟眼底的杀意慢慢消散几分,手骤然送开,郑君宛若断线风筝一般坠地。 “若你说的乃是无关紧要的废话,本殿便立即杀了你。” 郑君哆嗦着重新跪好,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深吸了好几口气,稳住了心神才道:“殿下,只怕是那顾清早就堤防到了咱们,所以我此行才毫无收获!” “虽说没有找到赃款,可属下此次去陈府,发现陈家这几房关系不好,似乎其他二房对大房有怨气!” 说完,他小心翼翼观察着五皇子的神情:“所以,殿下若是想要找陈知舟的麻烦,可从这两方入手!” 郑君胸口激烈起伏,他的命系数掌握在这几句话中。 “你倒是,还有些用处。” 李向晟起身,越过地上的郑君离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几日你不必入我书房,自己领罚。” 第149章 沛儿负伤 陈府跟前的热闹不过一会便传遍了京城。 不少人唏嘘陈家三少夫人的刚烈,竟然让五皇子跟前的人当着百姓的面给她道歉。 一时间,关于顾清的传闻愈传愈甚。 就连原先与陈知舟敌对的官员也都警惕了三分,不想陈知舟竟娶了个如此厉害的女子。 而另外一边。 借着采买由头回顾府报信的沛儿正准备从顾家离开,却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忽然跑进来,和柳氏低声说了几句。 下一秒,柳氏的脸色倏地沉了几分。 她将人打发出去,转而叫住沛儿:“慢着。” 沛儿回身,恭敬地弯腰等候吩咐。 虽然她早就已经知晓柳氏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可眼底还是闪过一丝的不喜。 若不是柳氏抓着自己的把柄威胁自己,她又如何会一步一步走错,和小姐作对? “姨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柳氏扭着腰肢走到她跟前,淬着红月季花汁的柔荑慢慢勾起她的下巴,眼神带着打量和试探道:“方才陈府门口真是好热闹,如今顾清当真还向着顾家?” 先前她在淮水城以命相救陈知舟不说。 如今竟然还为了陈家当众给五皇子的人下脸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陈家的女儿。 “回.....回姨娘,顾清跟我说了,她心里总是想着顾家的。” 沛儿思索了片刻,忽然明白方才进来的小厮和柳氏说的什么,当即便小心道:“姨娘,只要徐氏还在顾家,顾清便翻不起什么浪来。” 闻言,柳氏收回手,冷哼一声,“你说的倒也没错,徐氏那个蠢货还在顾家一日,顾清就别想在陈家过好日子。” 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谅她也不敢胡来。” 沛儿正欲松一口气,柳氏的目光忽然瞥见她微微鼓起的怀囊。 她忽地伸手摸进沛儿的胸口,掏出一个不轻的钱袋子,眼神骤然阴毒,质问道:“是顾清给你的?” “是......是。”沛儿低着头,心中又急又忐忑,生怕柳氏夺了她的银子去。 这段时日不在夫人跟前办差,例银都少了五成,再加上先前手上和被克扣的,日子实在是过得紧巴。 她的目光跟着柳氏手上的钱袋子走,眼巴巴地瞧着,小心翼翼道:“夫人......这是奴婢的.....银子。” “你的?” 柳氏冷哧一声,骤然攥住沛儿的衣领,将人拽到跟前,打量她道:“你今日既然说了顾清那么多的好话,岂非是顾清使了银子的缘故?” 想到这段时间,她每一次对顾清的算计都落了空,心中便愈发怀疑沛儿这死丫头是不是叛变了。 “姨娘!奴婢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背叛您!这些话都是奴婢亲自听她说的,况且她受了重伤,不能出院子,如今也威胁不到您的!” 沛儿惊慌失措。 一是担心银子落入柳氏的手,二是怕柳氏对自己起疑心,只怕自己的命今日便要搭在这里。 柳氏盯着她眼底的慌张,忽地松开手,指着沛儿的脑袋:“死丫头你记住,要是敢背叛我,你小心你爹娘的命!” 沛儿泪水涟涟,想起自己那苦命的爹娘,心中便对柳氏多了一分记恨。 她跪在地上,匍匐到柳氏的跟前哭道:“姨娘!沛儿发誓!沛儿真的没有背叛您!” “如今顾清身负重伤,是您最好的机会,比如......比如椒兰!您先前不是一直想从那儿下手吗?现下她分不开身,定会放松警惕!” 沛儿急中生智,给柳氏出了个主意。 柳氏不着痕迹地将钱袋子收入囊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这话倒是不错。” 思及至此,她又冷下脸来道:“行了,滚回去吧,给我好生盯着顾清。” 沛儿生生望着银钱还是落入了柳氏的手里,心中一片绞痛和不甘。 可命不由己,她也无可奈何。 沛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抹干了眼泪,躬身道:“是,姨娘。” 柳氏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瞪了一眼,随后派人叫了顾淼来。 ...... 离开顾家的沛儿满心沮丧,一想到刚到手的银子便不见了,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等到了陈府家门口,才想起来给府上采买的东西还没买,当即又回头上街。 与此同时,恰好碰见给顾清买点心的翠屏。 两人迎面相撞。 沛儿本就心情不佳,见到翠屏更是怒上心头:“你做什么!你竟然敢撞我!今日早上还未找你算账!” 翠屏提着芙蓉楼刚出锅的芙蓉奶酥,生怕回去已经不酥不热了,便懒得打理翠屏,径直小跑入府。 在顾家被威胁,陈家被无视,沛儿的情绪渐渐崩溃。 她死死攥着手心,咬牙道:“死翠屏,早晚要你好看!等我回了夫人身边,第一个便除掉你!” 与此同时,回到院子的翠屏一路上都在出神。 她方才好像瞥见沛儿脖子上有伤?像是被勒出来的。 今日早上瞧着她还颐指气使耀武扬威的,怎的出去才买个东西便遇到不测了? “翠屏。” 顾清和陈知舟坐在廊下,两人跟前摆着刚煮好的茶水。她一抬眸便瞧见出神的翠屏,冷不丁提醒了她一句:“小心台阶。” 翠屏这才回过神,险些脚下落空,赶忙将点心递上去:“夫人,少爷真是料事如神,方才奴婢去的时候,刚好赶上第一锅出炉,现下还香酥着呢!您赶紧尝尝!” 陈知舟顺手捻住一块,递给顾清嘴边:“尝尝。” 顾清失笑,微微张嘴咬了一口。 芙蓉奶酥入口即化,温软绵香,回味却有绿茶的清香,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好吃!”顾清眼神都亮了几分。 见状,陈知舟眉眼微弯:“喜欢便多吃点。” 翠屏在一旁瞧着,好不羡慕,“少爷和夫人真好,奴婢还从未见过如此恩爱的夫妻。” 此话一出,顾清霎时红了耳根,陈知舟托起她的脸:“夫人这是害羞了?” “行了,别闹了。” 顾清嗔怪一声,随即拂开他的手,瞧着翠屏问道:“方才见你出神,可是瞧见了什么?”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说不定翠屏是在外面听说了些什么。 翠屏犹豫片刻,将遇见沛儿的事情全盘托出:“她今日脾气不好,我见她脖子上还有伤,像是勒红的。” 第150章 夫人当真是聪明 闻言,顾清故作担心道:“等她回来之后,你让她来我房中一趟。” 一旁,陈知舟打量她的脸色,对此一言不发。 他早就发觉顾清对沛儿的态度有变化,虽然面子上还如往常一般,却有捧杀的嫌疑。 沛儿既是她的陪嫁丫鬟,也是同顾清一起长大,如今她为何会对沛儿如此? 顾清打断了他的沉思,冷不丁道:“你可是在想朝中的事情?” “是也,非也。”陈知舟故作深沉。 顾清面色不由得疑惑:“什么意思?” 陈知舟见翠屏退下,拿起一块芙蓉酥丢进嘴里,动作干练爽利。 顾清忽地想起来,前世她偶尔路过西郊军营的时候,他便是如此和将士们一起吃饭喝酒。 她的脸上洋溢出笑意。 见她心情不错,陈知舟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只道:“夫人不必忧心,如今淮水城一案虽然交给五皇子处理,不过是陛下想要平衡三五皇子之争的法子罢了。” “李向晟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若不然陛下当真狠心彻查,他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知舟忽地冷笑一声,眼底讽刺:“五皇子虽然蠢笨,却并非没有城府。” 闻言,顾清叹了一口气。 “此事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陛下没有治你的罪,五皇子也没有拿张斌的死在你身上做文章,也算的上是万事大吉了。” 今日好在影红动作及时,若不然被郑君找到了二房私藏的银票,陈府再多的人头都不够杀。 京城的新贵既是香饽饽,也是他人的眼中钉,如今陈知舟看似官途顺畅,实则前路艰险。 顾清眼底的担忧被陈知舟看在眼里,他忽然起身将人打横抱起,阔步回了屋子,把顾清轻轻放在榻上。 “今日若不是夫人,只怕我陈府此刻已然悉数入狱。” “你且好好休息,莫要劳累。” 顾清也没拒绝,点了点头,由着陈知舟慢慢掀开自己的衣裳,露出微微沁出了一些血丝的纱布。 霎时,陈知舟的脸色沉冷了许多,眼底闪过杀意和冷厉,沉声道:“郑君。” 顾清按住他青筋直突的手,开口安抚:“无事,就是走得有些急了,不小心牵扯到了结痂的地方。” “如今我的伤已无大碍,别担心。”她压下小腹的不适,生怕陈知舟此刻去找五皇子的麻烦。 今日已经下了五皇子的脸面,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家人,若是陈家太过于得寸进尺,必会被陛下猜忌。 陈知舟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替顾清解开纱布。 上了药后重新包扎好,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才起身,揉了揉顾清的脑袋,满眼怜爱道:“你伤了一分一毫,我都不会好过。” 顾清心里萦上一股暖意,握住他揉着自己额头的手:“凭你这份心思,我也会好好顾着自己。”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说。”顾清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陈知舟微微俯身,将身子凑上去。 “账本上如今可还是有一万两银子对不上账?” “是,那银子应当还在二房手上。”虽然话这么说,但陈知舟的心里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 顾清顺着他的话道:“今日郑君如此大张旗鼓欺我陈家,我怎会这么简单便善罢甘休?” “夫君可还记得当时在陈府外,是何人对郑君动手?” 陈知舟当即便与顾清心意相通,眼底全是欣赏和爱意:“影红。” 郑君的武功比起陈知舟来说不过是三脚猫,他自然没有看清影红的身影,生生被抽了好几鞭子。 顾清笑意愈发浓重:“那时候,我便已经让影红把银票放在他身上了。” “打铁需趁热,今日夜里夫君有的忙了。”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陈知舟忽然捧起顾清的脸,亲了好几口,忍不住赞赏道:“夫人当真是聪明!” 他从未见过这么坚韧又聪颖的女子。 陈知舟眼底沦陷,心也荡出了一阵阵涟漪。 顾清被他吻得有些心乱,笑着拂开他,“好了好了,你且先去忙吧,还望夫君好生替我报仇,若不然,我这伤口可白沁血了。” 说到这里,陈知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随即一字一句道:“我定不会让郑君活过三日。” “好。”顾清心中暗暗叹息。 前世郑君便是踩着陈知舟的尸体上位,接管陈知舟的官位之后,以前跟着陈知舟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也不得不在他手下受辱。 她从见到郑君的第一面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他活着。 这一世,她也算是替陈知舟解决了一个麻烦。 看着陈知舟离开的背影,顾清眉眼微弯,待他消失在跟前,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由得一笑道:“也不亏。” 这一日,经历了太多,顾清夜里还未等陈知舟回来便倦意席卷,早早睡了过去。 陈知舟三更才从三皇子府悄声回府,三日内,京城即将又要有一场好戏。 门口守夜的翠屏听见动静,吓得一激灵,看清楚是少爷才躬身施礼,正欲开口,便被陈知舟打断:“夫人睡了?” “是。” 翠屏压低了声音,“夫人许是太累了,本来一直等着您的,谁知便睡着了。” 陈知舟闻言,忽然想起什么,先去偏房沐浴后才回来,轻手轻脚将人往里面抱了抱,小心躺下,生怕吵醒了顾清。 屋内,烛火未点,清冷的月光透过薄窗洒下一片光辉,陈知舟瞧着怀中睡颜宁静的美人,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顾清睫毛微颤,反手握住陈知舟的手,喃喃道:“对不起......” 她的语气似是很悲伤。 陈知舟低下头:“什么?” 可身下的人并未再开口,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裹挟着馨香撩拨鼻尖,陈知舟忽地身下一硬,叹了口气道:“你真真是让我忍得辛苦。” 大房这边,悉数熄了灯安睡。 而陈府的另外三处却辗转难眠。 沛儿想起今日在顾府的凶险,便喘息不止,脖子上被柳氏勒出红痕还颇为明显,她用脂粉抹了好几次,都掩盖不住。 二房三房亦是灯火通明。 吕氏将白日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知陈二叔,后者闻言,不禁怒上心头,更是愤恨大房竟如此不给二房面子。 第151章 恍然大悟 如今,一个刚娶进来的新妇竟可踩在二房的头上欺压长辈! 他一边宽慰吕氏,一边怒骂:“等我儿回来了,必要给大房好看!” 吕氏掩面故作啜泣道:“夫君,不管如何我都不下这口气,过些时日我便要好好教训教训顾清那死丫头!” 一想到白日的屈辱,她恨不得杀了顾清才解气。 这死丫头未入府之前,整个陈家还不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如今她来了,二房处处吃亏不说,竟还被她踩一头! “不可。” 陈二叔听她这么说,压低了语气:“若是顾清一气之下,将咱们私下受贿一事说出去怎么办?!” 他到底是在意自己的名声,不敢拿此事做赌。 “罢了罢了,息事宁人吧。”陈二叔摸了自己的胡子叹气道,皱起的眉头沟壑丛生。 吕氏小心瞪了他一眼,心下凉了几分,但语气却依旧温和,“那就由着顾清对咱们二房趾高气扬?” “难道等咱们儿子回府了,也要受她的气?” 说着,吕氏眼珠一转,接着开口:“你放心,顾清可不敢把此事往外面说,更不敢让大房的人知道。” “陈府家大业大,人多口杂,要是一不小心传出去,不仅咱们二房到时候要被处置,他们大房也脱不了干系,毕竟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不然,顾清今日怎会悄悄让我过去,定是怕别人知道。” 吕氏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想着日后定不会放过顾清,必要拿此事做文章。 “那你如何教训她?你若是说她想要害你性命,也要有证据。” 虽然陈二叔平日里做事比三房缜密得多,但却是个犹豫不决的人,性子太犹疑。 吕氏搭住他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我自会想办法,每日都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还找不到机会不成?” 陈二叔皱着的眉头久久没有放下,总觉得有些不妥。 见吕氏态度已决,便摆手道:“随你去,只是一条,不可搭上我二房的前途。” 他知晓自己的媳妇是什么性子,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费尽心思和手段都要达成。 这么多年过去,他能留下吕氏的一点,无非是她心总是向着二房,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陈二叔说完,撑着桌沿起身,负手往内室而去。 与此同时,三房。 从三房被族中稽老处罚开始,白氏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她早已恨大房入骨,面子上也和顾清撕破了面皮,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顾清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架走自己! “夫人,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白氏的丫鬟莺儿看着满地的狼藉,皆是夫人生气时打砸坏的东西,面色颇有些为难。 若是三老爷知道了,只怕这三房又是没得安生。 闻言,白氏猩红的眼睛瞪了她一眼:“过来。” 莺儿弓着腰小心过去,小心翼翼的询问:“夫人,您有何吩咐。” “明日,去给我找城郊葫芦庙的那个瞎道士要一份鹤顶红来。”白氏的脸上出现了罕有的阴沉。 她素来只喜欢发脾气,鲜少有这么冷静的时候。 丫鬟吓了一跳,当即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小心关了房门,回来立马跪在白氏跟前:“夫人!不可啊!” “三少爷乃在军营里办差事,手下的人个顶个的厉害,任由咱们做的再小心,按照他这么在意三少夫人,早晚会查到咱们身上!” 莺儿想的比白氏要更深几分。 可白氏却不这么觉得,她蹲下阔胖的身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连你都敢忤逆我了?!” “吃里爬外的贱婢!” 莺儿忍着疼痛继续道:“夫人!莺儿一直跟着您,对您的衷心天地可鉴!” “您想想,这段时间来,为何总是咱们三房吃亏?!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三少夫人吗?!”莺儿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接着,头发上的那股力度骤然松开。 白氏大悟般,却有不甚明白:“什么意思?” “难道还有其他人害我不成?!” 莺儿重新跪好,恳切道:“夫人,您想想,您以前办什么事情,是不是都是二房挑唆您去的?” “为何每次明明是您和二房一起去办的事情,吕氏都能全身而退。”莺儿也可怜自己的主子。 她原先只是脾气大些,说话口无遮拦,可自从和二房走得近了些之后,什么罪责都是她在背,以是三房没落至今。 白氏听着,脸色越来越苍白,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踉跄了两步,身子重心不稳跌在地上。 “是吕氏陷害我?!” 白氏恍然大悟,脸色也煞白一片,呢喃道:“是了!是了!” 这么些年来,无论何事都是她撺掇自己去做,可事了,她却拍拍袖子装作好人。 原本这些日子她也看出了吕氏心机深,但却也没想到这里。 “不管是吕氏还是顾清!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白氏愤怒道。 莺儿抹了眼泪,爬到她跟前,“夫人,莺儿是您捡回来的,也是真心待您,只要您还信莺儿,莺儿还想同您说一句话。” 白氏瞧着她,想起当年人堆里被欺负的莺儿干瘦得不成样子,她当时心下一软,就收了她做自己的丫鬟。 这么些年来,丫鬟走的走,死的死,只有她还待在自己身边。 “说。” 莺儿认真道:“夫人,我觉得您现下最好的法子,是和三少夫人站在一处。” “你说什么?!”白氏没压住性子,险些一巴掌落下去。 莺儿胆怯了几分,但还是咬了咬牙,继续道:“夫人,今日为何夫人非要翻您的箱子?” “他们是来找什么赃款的,又为何屋子不仔细找,进屋就找这个?” 白氏顺着她的话思考,也觉得不对劲:“对啊,我这箱子平日里藏得隐秘,这些人怎么知道的?!” “这便是蹊跷之处,莺儿怀疑是有人陷害了您,但是恕莺儿蠢笨,再往深点也想不出来了。” 莺儿叹了口气道:“只是莺儿觉得,三少夫人其实没有真的暗地里给咱们使过把戏,倒是二房那位,总是陷害咱们。” 第152章 晨醒厮磨 白氏浑圆的眼珠子转了转,好似想通了几分,却又不甘心:“我向她示好?!除非我死了!” 莺儿见劝诫无果,转而道:“夫人,咱们也不必真向着三少夫人,三少夫人是怎么样的人咱们也不清楚。” “只是,如今三房沦落至此,只能靠您了,等咱们和以前一样了,您再给自己出气也不迟。” 白氏沉默了良久,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狼藉,伸出手让莺儿扶着自己站起来。 “我累了,你找人将这里打扫干。” 说完,她推门离开,进了内院。 莺儿瞧着夫人憔悴失落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翌日,顾清醒来的时候,陈知舟还在身边,她稍显恍惚,伸手戳了戳他英俊的脸,不由得喜笑了笑。 手在收回的时候突然被一张温热的大掌攥住,顾清讶异一声,“你吓到我了。” 转念一想,她又倏然红了耳根,娇嗔道:“你早就醒了,故意的对吧。” 陈知舟失笑,往她身上贴了贴。 许是因为刚醒的缘故,他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磁性,“非也,夫人怪罪为夫了,我是被你戳醒的。” 闻言,顾清心下有些愧疚,脸色也软了几分,“对不住。” “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昨夜夫人是梦见什么了?”陈知舟忽然用手撑住下巴,俯首瞧着顾清。 她的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宛若湖心明月,被涟漪晕开一圈圈光晕,让人忍不住探寻沉溺。 顾清思索了好一会儿。 昨夜自己早早便睡下了,并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陈知舟看她失神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紧,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夫人可是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没有做梦啊。”顾清喃喃自语道。 “昨夜,夫人是在对何人说对不起?” 陈知舟眼里带着探寻和好奇,他目光颇为犀利,顾清一时间有些慌促,眼底的愧疚被他捕捉到。 她微微侧身,将头埋在陈知舟怀里,她除了对陈家以外,从未亏欠过任何一个人。 若当真是说了梦话,还能是对谁? “你听错了,我从不说梦话。”顾清声音有些闷闷的。 陈知舟以为她情绪不佳,当即宽慰道:“那应该是为夫听错了。” 顾清将他抱得愈发紧,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疑惑道:“你今日不用上朝?” 陈知舟挑起她的下巴:“你难道忘了,我和陛下告假在家里照顾你?” “我这伤都快好了。”顾清撇撇嘴。 莫不是这人故意用这话来躲差事吧,不过转念一想,陈知舟并非懒散之人。 陈知舟忽地认真:“在完全没好前,你都不可像昨日那般。” 顾清知道他性子和自己一样执拗,若是自己今日不答应,他势必不会轻易罢休。 无奈只能点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 “这才乖。” 陈知舟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爱不释手道:“夫人快快好起来,若不然,恐怕为夫这身子也撑不住了。” “你身子怎么了?”顾清立马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担忧道。 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见状,顾清当即便明白过来,眼神慢慢变冷,嘴角抽了抽,“夫君多虑了,你身子好得很,不会出事的。” 陈知舟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两人又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刚吃完早膳,三皇子便派了人来传话。 陈知舟给顾清换好药才离开陈府。 他前脚刚走,后脚沛儿便进了院子。 和以往不一样,她今日比昨日低头低的更深,似乎在故意遮掩着什么一般。 顾清见她如此谨小慎微,便猜到了她在顾家遭遇了什么,心下不禁痛快了几分。 嘴上却好奇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脑袋埋得这么深?”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沛儿脖子的位置,将人拉到自己跟前:“都已经入暑了,你为何还穿有领脖的衣裳?” 沛儿下意识躲开,有些惶恐道:“对不住夫人,沛儿脖子上长了些红疹,瞧着骇人,怕吓着您。” 顾清愈发担忧,语气急切道:“是吗?!那还不赶紧给我瞧瞧?!快!” “夫人,沛儿怕污了......”她话还没说完,领脖便被一股大力扯下,沛儿像是过街的老鼠,无处遁形,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顾清佯装着不解,皱眉道:“你这并非红疹,倒像是被人欺负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若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我说,我给你做主。” 沛儿心下颇为感动,一瞬间,竟忍不住红了眼睛,心底也有了几分悔意。 可弓无回头箭,她已经给姨娘办了那么多事,再无转圜的机会和余地。 她哽咽道:“夫人,就是昨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惹上了几个混账东西,被他们欺负了,沛儿没事。” 顾清当即怒道:“这是哪里的话!你且告诉我是谁!” “夫人,真是没事。” 沛儿擦了擦眼角,怕顾清追问下去,接着道:“沛儿也不认识,只希望莫要将事情闹大,毕竟沛儿也不想给夫人找麻烦。 顾清心下不由得作呕。 沛儿还真是和柳氏一样的做派,明明是自己心虚,却非要打着为他人好的名号。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找郎中好好瞧瞧。”顾清怜爱地摸了摸沛儿的脸。 待人走后,一道身着红衣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骤然出现在房中。 影红将陈知舟那边的消息禀告回来:“现在少爷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去抄郑君的私宅了。” 顾清微微挑眉,赞赏道:“他的动作果然快。” 话落,影红不知为何,倏地来了醋意。 她沉着声音道:“这件事,影红也是可以去办的,若不是夫人阻拦,昨日便替您杀了他!” “你这丫头,性子怎么还是那么冲?”顾清无奈的摇摇头,“你一定记住,这京城内的人,死了都要有由头。” 影红脑子也机灵,想明白了几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 “可是影红也一直很听夫人的话的!” 她就像个孩子,等着顾清的夸赞,尤其是夫人刚才夸了陈知舟,她心里瞬间就很不是滋味。 顾清失笑,“这话倒是没错,你的确听话了许多,不过,我相信你以后会更好。” 第153章 白氏示好 闻声,影红喜笑颜开,有些害羞道:“那是自然!夫人让影红做什么,影红都会去做的!” 大房的院子,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 白氏素来嗓门大,人还未到,声音便先入耳,顾清被扰了清净,稍显不耐地抬起头,将白玉茶盏放在一旁的案上。 翠屏瞧见吕氏,面色也多了几分警惕,凑在顾清跟前道:“小姐,是三婶娘。” “您身子若是不适,奴婢便扶您进屋吧。” 顾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平日里白氏来找自己不是垮着一张脸,便逢迎着假笑,今日瞧她畏畏缩缩的,竟然多了些扭捏和小心。 眼瞧着人进了院子,顾清起身,将手搭在翠屏小臂上,淡淡开口:“无事,且看看她要做什么?” 她才敲打了吕氏,说不定是二房又篡夺了白氏来找自己的麻烦,她素来喜欢借刀杀人。 想到这里,顾清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可白氏走到她跟前,并未像往常一样开口便是数落,反而犹豫了片刻,挤出一抹看似宽和的笑。 关心道:“清儿,你身子可好些了?” 身后的莺儿见状,颇有些无奈。 夫人是来示好的没错,可她素来直言直语惯了,如今这做小伏地的模样还真是别扭的紧。 她小心碰了碰白氏的胳膊,示意夫人莫要紧张,放松些便可。 但白氏哪里知晓她的意思,全身上下都不知滋味,自己明明是长辈,却在她面前这般小心。 顾清打量了白氏两眼,心底有些不解和讶异。难道白氏真是转了性子不成? 她今日这般模样,真是罕见。 “三婶娘,我身子已经无大碍,您坐。”顾清眼神示意翠屏搬了个扶椅来,又让她给白氏盏了杯茶。 “诶!行。” 白氏双手搭在腿上,比往常都要正经许多。 顾清和翠屏对视一眼,旋即开口道:“三婶娘可是有什么话要单独与我说?” 白氏第一次觉得顾清这丫头挺聪明,立马笑道:“是了!是了!我是有些话要单独与你说,莺儿你先下去。” 顾清闻言,便摆摆手道:“翠屏,你和莺儿离远些,但不要出院子。” 白氏不解,语气也有些冲,“为何不让他们出去?!”可说到一半,她又缓和了些,“主子说话,哪有丫鬟听嘴的道理。” “三婶娘,你从未与我单独相谈过,若是翠屏和莺儿出了院子,岂非要惹他人怀疑?” 顾清淡淡道。 白氏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根,“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咱们进屋谈如何?” 见状,翠屏面色颇为紧张。 她实在不放心白氏单独和夫人待在一处,这府上除了大房,其余二房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顾清却笑着慢慢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进屋后,白氏特意关了门,生怕别人听见似的,回头看着顾清道:“这里只有咱们两人,我便实话实说,不跟你卖关子。” 顾清笑了笑,眉眼微弯,脸色淡淡的,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是很感兴趣。 白氏最不喜欢的,便是她这种目中无人的模样。 她直言不讳:“说实话,我的确不喜欢你。” “自从你来了陈家之后,便无一日安宁,三婶娘说句不好听的,谁家媳妇像你这般跋扈嚣张?!” 想起昨日之事,她恨不得当场打顾清一巴掌解恨。 顾清似笑非笑,眼底冷了些,“哦?三婶娘这么说,我便也想说两句。” “如今三房所遭遇的一切,难道不是自讨苦吃?若是你们没有心生歹意,妄图陷害大方,何故会有今日的下场?” “若是你三房和大房和睦相处,没有那么多的歪心思,知舟怎会不帮你们往上走?” 顾清一字一句,语气越来越沉。 白氏气急,忽然起身,指着她怒道:“你......” 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昨夜她思索了整整一晚上,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莺儿说得没错,如今只有先与大房站在一处,才能除掉二房那贱女人。 二房不好对付,更何况,如今陈家还需傍着大房营生。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今日也不是为了来找你的麻烦。”白氏给自己台阶下,重新坐了回去。 顾清面不改色,只想瞧瞧三房这蠢笨的白氏能生出什么心思。 “以前的事情,你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了如何?” 顾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低头扫了眼浮在水里的茶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过去了? 陈母被这两人算计多年,三房险些坏了大房的名声,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顾清抬头,对上白氏稍显紧张的目光,忽地笑出声道:“我不明白三婶娘的意思。” “你这笨丫头!” 白氏颇有些着急道:“我的意思是说,如今我想明白了,你大房的确是没有过错,都是那二房一脑子的坏心思,咱们也应该劲儿往一处使。” 伴随她话音落地,顾清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几分。 白氏如今能说出这番话,倒是让她刮目相看,难道她昨日的刺激受得太大,忽地变聪明了不成? 可回想前世大房没落之后,二房三房为了保命,不仅在危机之时与大房分家,在此之后竟与贼人勾结,践踏大房的名声。 白氏又蠢又坏,怎会突然转了性子? 顾清看得出来,如今她不过是想要苟延残喘,顺势而活罢了,日后一旦扳倒了二房,她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大房。 “三婶娘能这么想,我倒是颇为吃惊。”顾清面上挂着笑,并未直接拒绝白氏的想法。 先合力除掉一个麻烦的,日后若是白氏再想跳脚胡闹,她也不必多费心神。 白氏听她这么说,立马恨道:“这几日,我回想许多,发现吕氏实在是心思歹毒,最是会借刀杀人,这些年来,我真是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 她望着顾清的眼神似乎迫切需要得到认可,然而顾清并未理会,一言不发。 白氏继续道:“我知道你也不喜欢二房,你是聪明人,比我想得多。” “那三婶娘今日说了这么些,到底想要如何?”顾清一步一步,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白氏一字一句咬牙道:“我要让吕氏那贱人,万劫不复!” 第154章 亲我一口就让你走 内宅的女人们,狠下心来,也算的上是杀人如麻,比那大理寺狱里面的判官还要狠上几分。 顾清听完白氏的话,眸色晦明不清。一时间,对自己这位三婶娘,有些侧目。 “三婶娘这是要杀了二婶娘的意思?”她直言不讳,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白氏闻言,脸色有些别扭,最后也不装了,登时拍桌而起,道:“那贱人陷害我这么多年!给她留一具全尸都是我心善!” 顾清故作骇然:“三婶娘,今日你来找我所说之事,我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便当从未听过,您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氏一时着急,质问道。 难道顾清不愿意帮自己? “顾清,你就这么窝囊?你是不知道二房对你们大房有多嫉妒,几次三番要找你的麻烦,甚至想要害死你!” 白氏越说越激动,直接将吕氏过去这段时日的罪行悉数告诉她。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笑。 果然,白氏还是那般愚蠢,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他人不过是稍稍给她铺了张网,她就赶着往跳。 “三婶娘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这杀人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顾清端坐着,眼底露出一丝惶恐。 白氏气不打一处来,直言道:“你这是在跟我装柔弱?!我昨日瞧你吩咐下人那般雷厉风行,今日便与我说你胆子小了?” 顾清神思有些疲惫,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沿,思索了片刻才开口,“三婶娘,你自个儿都知道二房不好对付,想要除掉二婶娘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白氏嗅到一丝顾清愿意帮忙的味道,紧接着面带笑容,肥润的脸笑得挤出褶子,“你这是答应了?” “三婶娘,你可莫要这么说。”顾清忙着撇清关系,“咱们也都是为了自保罢了。” “日久见人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三婶娘日后能少找我大房的麻烦,在二房跟前也能圆滑聪明些,今日三婶娘所言,自是水到渠成。” 白氏愚笨,还有些不明白顾清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顿悟。 顾清这丫头真是心思深,嘴上处处都没有应着自己,生怕让大房沾惹一身腥。 可又在暗中敲打她,让自己还同以前一样和吕氏来往,莫要太过于暴露,出事之时学着装傻充愣,暗中给大房行方便。 想到这里,白氏盯着她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复杂。 “顾清啊顾清,你真是个心机深的丫头。”白氏虽说如今比以往聪明了几分,可性子一时还是难改,说话也是直言直语,难听的很。 顾清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润了润喉才着道:“三婶娘此话便是过奖了,谁不是为了在这府上多活几日?免得被他人算计了去,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氏一听此话,便知道顾清又是在敲打她,心下多少有些不爽。 虽说今日是她来求着顾清办事,可说到底自己也是长辈,顾清这番目中无人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可恨。 顾清心里也一直知道三房永远不可能诚心悔过。 这两房的人,一个恶毒一个蠢坏,看他们狗咬狗,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才是真的有意思。 “三婶娘,时候不早了,请吧。”顾清明摆着是要送客的意思。 白氏也不愿意多逗留,只是临走之前又同顾清确定了一句:“你可是诚心与我合作?” 顾清浅浅笑道:“我方才已经同三婶娘说过了,您想要怎样的法子,都在您自身。” “你若是敢中途反悔,可别怪我下你的面子。” 白氏咬牙威胁道,妄图摆出长辈的架势,找回几分自己颜面。 顾清笑意愈浓,却假得骇人:“三婶娘,我便不送了。” 待白氏走后,翠屏急急忙忙走过来,仔细问道:“夫人,您可还好?三婶娘没找您的麻烦吧。” “她能找我什么麻烦?”顾清指了指茶盏里的水,已经空了大半,“去帮我再烧一壶吧,另外,今日白氏来找我的事情,莫要告诉他人。” “是,夫人! 翠屏明白。” 翠屏端着茶盏下去重新烧了一壶,回来的时候,却见夫人已经躺在廊下的椅子上睡着了。 阳光轻柔地照在顾清身上,时光都柔软了许多。 翠屏小心取了件凉被来给她盖上,安静地在一旁烹茶焚香。 院子好不容易安宁了几个时辰,午后温热的气息惹人染上睡意,翠屏也不由得撑着脑袋小憩。 待黄昏之时,顾清恍惚睁开眼睛,瞧见坐在自己一侧的陈知舟,心里忽地有些笃实。 她楞了片刻,伸手不自觉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收回时却被他一把握住:“夫人醒了?” 陈知舟脸上笑意缱绻。 他已经回来了好一会儿,一进院子,瞧见廊下主仆两人一个安睡,一个瞌睡的样子,觉得有趣得紧。 翠屏在少爷回来的时候听见动静,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随即颇为识趣地给他们二人腾出空间。 陈知舟不忍吵醒顾清,坐在她身侧的位置,静静瞧着。 谁知她醒来,第一件事却是戳了戳自己,实在是可爱的紧! “嗯。” 顾清微微伸了个懒腰,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朦胧,可落在陈知舟的耳里却勾人妩媚,宛若床第娇吟。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英俊的侧脸在夕阳下都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辉。 本就遒健的身姿越显笔挺修长。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们二人已经许久未行夫妻之事,就算有时夜里顾清能感觉到陈知舟身子的变化,他也一直闷声忍着,只是偶尔嘴上会打趣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红了耳根。 陈知舟当即看出她的心思,可还是故意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说着,他还专门捏了捏顾清的耳垂,忽地低头与她额头相抵。 两人唇畔相距咫尺。 顾清微微吃惊,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反应过来伸手要推开他,耳根的绯红染到双颊。 她满脸娇柔:“我......我没事。” 第155章 我来月事了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吃晚膳吧。”顾清故意挪开话题。 陈知舟纹丝未动,将她禁锢在身下:“亲我一口,我便放你走。” “你......”顾清刚醒,身子还绵软的很,手上使不出一丝力气。 陈知舟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逗得她脸越发红的厉害。 馨香幽幽萦绕鼻尖,陈知舟语气不禁软了几分,道:“不亲?” “那为夫亲吧。” 话音刚落,他的唇畔轻轻覆上顾清的唇,绵软轻柔间,顾清的神思也渐渐飘离。 她不自觉反手勾住陈知舟的脖子,主动迎合,温柔变成疾风骤雨的霸占,席卷了她的身子。 过了许久,陈知舟才不舍抬头,指尖轻柔摩梭她的脸畔:“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害羞。” 顾清还未回过神,胸口微微起伏,好不容易捋顺了气,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陈知舟失笑,心里高兴得紧:“是为夫错了,咱们下次再多试试便好了。” 顾清:“......” 夕阳西下,院子里宁静祥和,顾清侧首瞧着身旁的人,眼神裹满了爱意。 她甚至有些惶恐,自己重生一世,是否只是大梦一场,等到梦醒了,一切便都化作云烟。 思及至此,她忽然起身紧紧抱住陈知舟,脑袋埋在他怀中,听着身旁人有力的心跳声,眼底的惶恐和不安才慢慢散去。 感受到怀中人在微微颤抖,陈知舟一手扶住她后脑袋,一手揽住她腰肢,温柔道:“怎么了?清儿?” 顾清闷哼一声,在他怀中摇头:“没事,只是觉得现在真是太好了。” “希望你我不是大梦一场。” 闻言,陈知舟的心不自觉地微微颤了几分。 他手上用了些力气,似乎想要将顾清柔进骨子里去似的,一字一句道:“不会的,怎么会是大梦一场?若是来世,我也要继续找你做我的夫人。” 顾清红了眼睛。 来世?可还有来世?这一世都是上天可怜自己,给予自己重生的机会,若是自己没办法改变陈家的命运,下辈子她也无颜再见陈知舟。 想到这里,顾清攥紧了陈知舟的衣裳。 她一定!一定要好好护着陈知舟,让所有要陷害陈家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当真?若是我转世为男儿身怎么办?难道陈大人还有龙阳之癖不成?” 顾清哭着哭着忽然笑了。 陈知舟也失笑道:“管你是男是女,我都来找你。” 两人相拥而笑。与此同时,翠屏也正好进来,低着头不敢打扰少爷和夫人的温存,笑声道:“那个......” “少爷夫人,晚膳已经好了。” 顾清一瞬间松开陈知舟,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端的是少夫人的庄重和温和:“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陈知舟怀里落了空,有些不满翠屏这丫头坏了自己和顾清的气氛,等她一走便将人重新拉回来。 “夫人也太好面子了。” 顾清抬眸瞧了他一眼,轻咳道:“外人面前,还是要有礼数的,吃饭了。” 说完,她踱着步子赶紧进了屋,陈知舟跟在身后,笑意愈浓。 是夜,陈知舟没有忙公务的事。 顾清沐浴后躺在榻上看画本子,翠屏把冰好的岭南荔枝端上来:“小姐,这是郡主送来的。” “您洗完澡正好解渴。” 顾清放下手里的东西,瞧着一个个翠红欲滴的荔枝,不由想起公爹和婆母。 “可给老爷和夫人送过去了?” “回夫人,已经送去了一份。” “那就好。”顾清放心取了一块来。 拨开脆红的外壳,露出里面晶莹欲滴的荔枝肉,入嘴软嫩绵滑,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顾清胸口的暑热都不由得荡开来,眼底散开一抹舒爽。 翠屏见状,将荔枝放在一旁的案上便轻声退了出去。 荔枝好吃是好吃,多吃却易上火,顾清浅尝辄止,继续端起画本子,斜躺在榻上读着。 不过多时,陈知舟从浴房出来,墨黑的头发用玉冠竖起,身上只穿了件月牙色的里衣,胸口微微敞开,露出遒健的肌肉和让人遐想的线条。 顾清被他的动静打乱了看书的思绪,侧首看了一眼便再无心落于书页。 陈知舟见她手上动作翻飞,画本子都被翻得皱了几分,便阔步走过来,拿走画本子将人圈住。 “看不进去便别看了。” “谁说我看不进去的,我正看得起劲呢。” 顾清说着便要去拿,然而却被陈知舟禁锢在怀里,脑袋正好撞在他苍劲有力又软滑的胸口。 顾清一瞬间竟敛住了呼吸,慢慢往后挪开一个身位:“那个......你今晚,不去书房吗?” “不去。” 陈知舟语气微沉却不冷,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顾清的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刚好酥酥痒痒撩拨于他胸前,陈知舟忽然握住她双腕。 “这几日事情繁多,好不容易告假,应该多陪着夫人。” “这样......” 暧昧的气息弥漫,顾清也察觉陈知舟眼底的情意,更可况,自己的伤势已经不重...... 顾清思忖片刻,身子已经慢慢主动迎合,可小腹的不适突然打断了她的情绪。 她不由得苦笑几分:“夫君。” “嗯?” 陈知舟的吻细细落在女人雪白香嫩的脖颈间。 顾清身子痒的不行,冷不丁开口道:“我来月事了。” 陈知舟的身子几乎一瞬僵硬。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眼顾清的小腹,被她赶忙抓住:“你要干什么?!” “我看看。” 陈知舟心思细腻的时候温柔地让人欢喜,可脑筋直的时候顾清也无奈的很。 她使出十分力气紧紧握住陈知舟的肩膀。 “疼不疼?” 陈知舟以前也经历过顾清来月事的时候,可他那时公务繁忙,每日在军营里当差,加上先前对顾清还未有如今的喜欢,便也没有事无巨细的关心。 顾清摇了摇头,身下越来越不适,赶忙让陈知舟挪开:“你先放开我,我身子不爽。” “你......”此事跟他一个男儿,实在是说不清楚。 陈知舟稍显笨拙地挪开一个身位。 顾清立马从榻上下来,让他取了件外衣给自己,披上便唤翠屏来,去了沐房。 第156章 郑君株连九族 沐房外,陈知舟负手踱步。 翠屏往外瞧了眼,将干净的里裤递给顾清:“夫人,少爷好像一直在外面等着。” “他来做什么?”顾清一边换着衣裳,一边好奇道。 以前也没见他这样过,如今却让人有些不适应了。 翠屏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捂住嘴偷笑。 顾清有些摸不着头脑,故意嗔道:“你快些告诉我。” “说不定是少爷太过于担心夫人,一直在外面守着,少爷虽然在外面名声不好,流连于花街柳巷,可他是怎样的人,夫人心里是最清楚的,况且他是个男子,对女人的身子也不怎么明白。”翠屏年纪小小,分析起事情来却是头头是道。 顾清透过屏风看了眼陈知舟朦胧的身影,心里忽然暖了许多。 是啊,前世两人并无什么交流,只是他偶尔会对自己表露些善意,想要与自己亲近些,都被她冷脸拒绝。 这辈子出于对陈知舟的愧疚,她守着陈家三少夫人的身份,什么事情都为陈知舟着想,也从不拒绝他的索要。 可如今越与他相处,心底也是真心喜欢他。 喜欢他的赤忱和正直大爱,还有他对自己的细心关照,世上鲜少有男子能做到如此。 “你先下去吧。”顾清轻声道。 “是,夫人。”翠屏抱着脏了的衣裳退出去,顾清转身出了沐房,瞧着陈知舟还站在门口,不由得笑道:“你等我?” “我听说女子来月事时,总会身子不适,小腹疼痛,你可有此症状?”陈知舟面色担忧的紧,俯身将人打横抱起,阔步进了屋子,将她小心放在床上。 转而又拿了个暖炉进来,塞在她手上:“你暖暖肚子。”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躺在顾清身边,轻柔的帮她按着小腹。 顾清心下感动,一直盯着陈知舟忙来忙去,身下的确也舒畅了许多,她往陈知舟怀里靠了靠:“谢谢你。” “你我夫妻,以后切莫再说这些。我乃是武夫,担心照顾不好你。”陈知舟手上更轻了些。 顾清嘴角挂着笑:“怎会?如今我朝虽然重文,可边疆需夫君这样勇武的将士才能守山河无恙。“ 她的话落在陈知舟心里,荡开一层层波涛。 陈知舟薄唇微抿,“娶到你,当真是我的福气,世上竟也有懂我的女子。” 顾清脸上笑意愈浓,手心贴在陈知舟胸膛:“我知晓你的为人,也知晓你的抱负。” “我顾清,这辈子便是为你而活。” “为我?”陈知舟的手顿了顿,转而却道:“夫人并非豢养于内院的金丝雀,不必为任何人而活,也不必为我。” 他说得认真,顾清却不想解释,担心陈知舟太过于聪明,继而追问自己。 她只是应了一声,便再未说话。 许是下午睡得多的缘故,顾清许久都未睡着,见陈知舟也毫无睡意,她便说起了白氏今日下午来找自己的事情 陈知舟眸子微敛,语气微沉,“这蠢妇人,竟也聪明了些。” 顾清同他是一样的想法,下意识询问道:“夫君怎么看?” “三房比二房好对付,白氏如今开了窍,瞧他们狗咬狗挺好。” 这话说到了顾清心里,她勾唇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白氏既然表了态,那么接下来府上只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听到此话,陈知舟微微皱眉:“夫人可觉得烦恼?若是烦恼,我帮你将他们打发了便是。” 顾清当即道:“怎会?这么好的机会我可得好好把握了。” “外面是你的天地,内院是妇人的战场,咱们得徐徐图之。” 陈知舟捏了捏小狐狸的脸蛋:“既如此,玄风便留在你身边” “好。”顾清心里也有些激动,想要瞧瞧白氏会有什么动作。 思索间,陈知舟也将郑君的事情拿了出来,“郑君的事情,三皇子已经上书陛下。” “哦?”顾清挑眉,有些忐忑:“陛下怎么说?” 陈知舟的眼神露出一股深意:“当今天下,陛下心思深沉难探,要扼住两位皇子夺权,以防其中一方太过于出挑张扬,自然不会夺了三皇子的帖子。” 顾清回想先前陛下将淮水城议一案交给五皇子,三皇子瞬间势弱,听说此事之后,五皇子的门客越发多了起来。 京城之内,无数官员巴结李向晟,五皇子府日日门庭若市。 顾清冷笑一声:“五皇子当真是不懂得避锋芒。” 若前世不是陈知舟被陷害身死,三皇子失去重要辅佐,老皇帝突然去世,皇位怎么也落不到李向晟头上。 她抬起头对上陈知舟的目光,笃定道:“他不会成为天下的帝王,他不配。” 陈知舟在顾清的眼底看到了坚定,甚至还有一些愤恨和不甘,似乎经历过什么一般。 这种感觉,总让他觉得眼前的顾清有些不真实,好像自己与她在这时间长河中,相隔了许久。 “今晚三皇子的人便会突袭郑君府邸。”陈知舟说完,顾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明日一早,便有好消息了。” ...... 翌日,顾清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早已不见。 她心底稍有些落空,下一秒,刚刚坐起陈知舟便推门进来,面色有些沉冷。 顾清心下一颤,握住他的胳膊:“可是郑君又出了什么岔子?” 陈知舟安抚她的情绪:“倒也无大碍,郑君死了。” 这个消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她的目的本就是要郑君的命,可若是能利用郑君稍微打击一下五皇子也是好的。 “五皇子呢?” 陈知舟将人抱起来,送进了沐房,负手在外等着,声音穿过缭绕的雾气。 “郑君留下一份罪状书,陈述自己贪污银子,陷害陈府,和五皇子无关,辜负五皇子心意,悔恨不已,无脸苟活于世。” 沐房内,顾清用温水浇洗身子,沉吟了一会儿道:“看来,五皇子的消息真是灵敏迅速。” 这京城内,李向晟的眼目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虽然此人胸无大志,可说到底,他有那么多门客和强大的靠山,也很难撼动。 顾清从沐房内出来,陈知舟又给她披上外敞:“小心着凉。” “那陛下知道此事了吗?” 陈知舟点头:“今日上朝,陛下赐郑君株连九族。” 第157章 顾淼闹事 淮水城一案,以洪水溃堤开始,郑君自戕为结,五皇子在这场漩涡中,似乎毫发无伤。 顾清沉着眸子,兀自思索,思绪飘飞,连身旁人的话都未听见。 “清儿?”陈知舟轻声唤她。 顾清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皱眉道:“五皇子如此不好对付,你在朝中要小心些。” 朝堂不是她能伸手的地方,此生若想护陈家平安,还需陈知舟会自处和自保。 闻言,陈知舟不由得失笑,原来她出神是在为自己着想。 他捧起顾清的脸,郑重道:“夫人放心,为了夫人日后的好日子,我定不会让陈家涉险。” “我信你。”顾清粲然一笑。 早膳过后,陈知舟便要开始按班上朝,顾清亲自送他上马,见着人往正午玄门走了,才转身回院子。 翠屏见顾清脚步稳当,便高兴道:“夫人,您的伤如今怎么样了?” 自顾清受伤以来,都是陈知舟亲自照料,吃什么药,吃多少剂,什么时候吃,都经他的手,就连翠屏贴身侍奉顾清都不知晓。 顾清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黄老的药极好,三日的时候伤口便已开始长出新肉,七日痛感渐无,再加上穆歆给的玉凝膏有去疤之效,自己的小腹再调养几日,便可恢复到如之前一般的状态。 “好的差不多了。”顾清话音刚落,翠茹便提着裙角火急火燎跑进来。 “夫人夫人!”翠茹喘着大气,一旁的翠屏轻轻给她顺气,又严肃道:“夫人面前不可失仪,日后切莫要这般大惊小怪了!” 顾清见状,待她缓和了些才道:“什么事?” 难道是二房又开始作妖?按照吕氏的性子,应当不会这么着急。 想到这里顾清倒是有些疑惑。 “夫人,是椒兰......椒兰的人传信来,说是您的妹妹在那闹事呢!” 顾清的脸色骤然沉冷,随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想起昨日沛儿悄悄去了一趟顾府的事情,柳氏母女两人竟然这么快便沉不住性子。 “夫人,可要我去通禀一声?”翠茹急色道。 毕竟顾淼是夫人的妹妹,椒兰里的小厮和丫鬟们一不敢赶客,二不敢与她较量。 再加上秋容也是从顾家出来的,遇见顾淼心底也多少有些膈应。 顾清虚抬手,面色没有任何的慌乱和着急,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多大的事儿,你且先让她闹一闹。” “这......”翠茹不明白小姐的意思,要是事情闹大了,椒兰还怎么做生意? “夫人,咱们现下应该怎么办呢?” 顾清慢条斯理地让翠屏给自己换一件衣衫。 “且看看她怎么闹的我再过去,另外,我要去椒兰的事情不可告诉任何人。” “你现在回去通知大家伙儿,说我如今身子不适,伤还未痊愈,不能出府解决此事,一切都交给秋容。” 顾清特意嘱咐道:“一定要人尽皆知,最好留些客人在外面,让他们瞧着。” “是,夫人!”翠茹当即便转身离开院子,一路小跑着往椒兰赶。 这边翠屏给顾清换了件浅色的衣衫,妆容也化的清淡,整个人瞧着扶风弱柳似的,只是瞧上一眼便让人心疼不已。 顾清很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起身笑道:“好戏要开始了。” 翠屏心想顾淼明明是夫人的妹妹,却总是找夫人的麻烦,便不喜道:“夫人,要不咱们报官吧,顾二小姐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 “这天下,若是事事都能报官解决,哪还需玄正门之外的鸣冤击鼓?”顾清淡淡开口,对此事已经见怪不怪。 她倒是想顾淼闹大一些,届时丢脸的不过是她自己。 翠屏闻言不免愤怒:“实在是欺人太甚!如今您已经嫁进陈府,她竟如此不依不饶!” 饶是没有随顾清一同长大,翠屏也能感觉到夫人在顾家的不易。 “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觉得夫人我可像是好人?”顾清打趣问道。 翠屏毫不犹豫,当即便道:“夫人当然是好人了!是天下顶好的夫人!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主子!” 顾清失笑,眼底闪过一抹黯然,若自己是好人,便无需这辈子来陈家给自己赎罪了。 ...... 椒兰。 店内满地狼藉,顾淼带着一众顾家小厮颇有一种要砸店的气势。 原先在正堂内逛店的客人也被吓出去不少,纷纷堵在门口看顾淼闹事。 瞧着这气势汹汹的女人,众人不免窃窃私语。 “她不是椒兰东家的妹妹吗?!怎么还带着人来砸店呢!” “刚才人家不是说了,椒兰目中无人,不仅不给她试用新品,还言语侮辱?毕竟是官家的小姐,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顾淼不是以才情和温柔于京城着称吗?今日怎的如泼妇骂街一般?” “你便不懂了吧,顾家这两姐妹恩怨可不小,听说当初在高门宴会,顾淼陷害顾清不成,反被将了一军,还弄坏了自己的脸,这不是才刚好没多久,就出来报仇来了。” 这些话,都飘进了顾淼的耳朵里,一想到当初顾清害自己烂脸一事,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反正顾清现下根本动不了,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她的走狗们。 “说吧,我这身衣裳,你怎么赔!” 顾淼指着自己的衣领,胸前溅上一硕大的脏斑,乃秋容介绍香粉时不小心被人绊了一脚倾倒在她身上所致。 秋容本就不喜欢顾淼,深知在顾家之时顾淼和柳氏是如何陷害小姐,今日见她来椒兰买东西,便知道没有好事。 可她明明忍着不喜,耐着性子好生伺候顾淼,谁知她处处刁难,一会儿说香料掺假,一会儿说涂了脸不舒服,自己不过是解释了一句,便被她骂作顶嘴。 最后不知道为何还被绊了一脚,新的粉料也溅在了顾淼身上。 她说到底也是顾清丫鬟,再怎么讨厌顾淼,也不能在外坏了夫人的面子,还需面子上哄着顾淼。 “顾二小姐,您的衣裳并未坏,不若您稍后换下,交给小人给您洗了可好?”秋容耐着性子恭敬道。 第158章 把事情闹大 顾淼冷哼一声,瞪了秋容一眼,不屑道:“我这衣裳,足足五十两银子所制,耗费五六个绣娘花了十日的时间裁制而成,凭你这个贱人也敢碰?!” “赔上你这条贱命都抵不上!” 她的话说得难听,却无一人反对。 毕竟椒兰的人也都知道,秋容本就是丫鬟身,全身上下的确不值五十两银子。 秋容低着头,没有任何怨言的将双手恭敬地伸在顾淼跟前。 即使弓着腰,整个人身子也绷得笔直,只是手忍不住颤抖,倔强道:“是小有错,还请顾二小姐给小的一次弥补的机会。” 顾淼瞧着她这副下贱模样,瞬间想起了顾清。 主仆两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初顾清也是这么在父亲面前,倔强地护着她的母亲。 “滚开!”顾淼大喝,一把将人推倒。 她今日来,可不是找麻烦这么简单,她一定要让椒兰的人亲自认下自己的香料用料不干净。 根本不配在京城立足。 说着,她目光落在一旁的司徒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小子,不就是娘的线人么?有了他不就好办了? “你,给本小姐过来。”顾淼对司徒胜吩咐道。 司徒胜低着头,慢慢走过来,颇为恭敬小心,学着秋容的样子叫了一声顾二小姐。 “你且说说,你们椒兰的香料,可是真材实料?本小姐用在脸上明明就恶心的很!是不是掺了什么不该掺的东西?!” 说着,顾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拽到跟前耳语道:“若是敢违逆我的意思,小心你的贱命!” 司徒胜袖中握拳,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顾淼这才松开他。 椒兰的小厮都忍着这口气,店里的每一样成品,是他们和东家细心研究,经手的人都会仔细保证制作过程干净,直到售卖上柜都保证不沾染一丝尘灰。 顾淼这分明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秋容眼中浮出一抹倔强与怨恨。 自己可以被侮辱,但绝不可以让顾淼脏了椒兰的名声。 她抬头看向司徒胜,咬牙坚定道:“司徒胜,你告诉她!我们椒兰的品质到底如何?!” 司徒胜的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一面是顾淼的施压,一面是秋容的催促。 他的脸沉了许多。 顾淼等得不耐心,心底有了杀意,这小子难道是要背叛自己不成?! “顾二小姐,椒兰的东西好不好,都在于合不合您的心意。”司徒胜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顾淼气急,当场甩了他一巴掌,却以为是这小子愚笨,根本没有意会自己的意思。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不禁被吓了一跳。 “你说这顾二小姐再怎么闹也不能拿一个孩子撒气啊。” “可不是嘛?我就挺喜欢这小子的,每次招揽客人挺热情,遇见顾淼也算他可怜。” 闻言,顾淼找来的狗腿子适时开始引导局面:“这是说的哪里话!若不是秋容招客不周,顾二小姐怎么会闹事?” “我听说她的性子可是极好,能把这样的人都惹急了,不知道椒兰的伙计多坏呢!” “就是就是!”人群中,有人开始起哄。 原先替椒兰说话的百姓也不再多言,眼瞧着局势开始偏向顾淼这边,椒兰的伙计们都急得焦头烂额。 他们的身份,如何跟高门小姐相争?可在场无一人,向顾淼卑躬屈膝。 秋容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跪在顾淼跟前,低声道:“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还请顾二小姐莫要为难椒兰。” “我可不是为难椒兰,是你们欺人太甚,不过你们毕竟只是做奴才的,若没有主子授意,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秋容一听她这是要把脏水往夫人身上泼,立马变了脸色:“顾二小姐,您若是能解气,让秋容做什么都行,可此事根本与我家夫人无关!” 顾淼见她如此护主,心里又气又妒,扬手便是一巴掌下去。 秋容紧闭双眼等待痛意袭来。 可声响传来,身上却并无疼处,她睁开眼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司徒胜,瞳孔猛然一震:“你......” 司徒胜嘴角被生生抽出血来,却依旧挂着笑,对顾淼恭敬道:“小的也有错,我皮糙肉厚,耐打,您想要怎么解气都行。” “她身子弱,您打得也不爽不是?” 司徒胜平日里几乎不与店里的伙计说话,私下也总是摆着一张臭脸。 现下他这般护着秋容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好好好!” 顾淼眼底杀意渐浓。 看来娘亲找了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既然如此,自己不如早些解决了这个祸害。 “你说的倒也没错。” 说着,顾淼吩咐顾府的小厮过来:“来人,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话音刚落,两人左右擒住司徒胜。 一人手执木棍,重重落在司徒胜的臀腿上,伴随着他的闷哼,少年的下半身开始沁出血。 秋容看得着急,霎时哭红了眼睛。 她再不喜欢司徒胜,也不愿意让他人为自己而死。 “顾二小姐!顾二小姐!”秋容爬到顾淼跟前,苦苦哀求,“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求求您放过他!求求您!” 顾淼很享受这种感觉,若是此时跪在她跟前的人是顾清,她便更解气了。 门口的看客们见了也不由得皱眉,再怎么也不能对一个孩子出手啊! “顾二小姐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若是东家来了,更有的热闹看。” “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你们懂什么,人家毕竟是贵门小姐,再怎么知书达理,也不能在外被奴才欺负了去,要不然岂不是丢顾家脸面?” “没错,要我说,就是椒兰这群伙计活该!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顾淼带来的人开始搅乱场面,两方谁都不让谁。 伴随着秋容的哭喊求饶,翠屏在人群外拔高了嗓子:“东家到!” 一瞬间,椒兰的伙计像是看到了救命菩萨般,脸上露出庆幸和惊喜,倒是顾淼又惊又怒,还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不能下床么?! 人群中,影红执剑为顾清开出一条路,看客们瞧着面色憔悴的顾清,横生出一股敬意和怜惜之情。 第159章 打狗出门 顾清由翠屏搀扶着,虽面色憔悴,可整个人依旧泛着让人不可直视的威严。 “你怎么来了?”顾淼一时没有压抑住情绪,脱口而出。 见此场景,一旁架着司徒胜的顾家小厮也纷纷松手,撤退一旁,低头不敢言语。 他们原本是受了二小姐的意思来找椒兰的麻烦,如今正主来了,他们做奴才的也不敢放肆。 顾清没有理会顾淼的话,而是自顾自的环视店内的狼藉,只见香粉妆奁散落一地,许多胭脂和药妆都已经不能再使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司徒胜身上,“来人,把司徒胜抬下去,让黄老好好医治。” 司徒胜艰难地抬起头。 因为疼痛而胀得猩红的双眼颇为激动地看着顾清,可胸腹中血气翻涌,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从顾清许久没来椒兰开始,他便已经有了些许怀疑,后来在秋容嘴里得知她受伤的消息,恨不得溜进陈家探望。 可理智还是压抑住了他对顾清疯狂肆意的关心,直到现在见着顾清,身上的痛楚仿若瞬间消失。 司徒胜喜不自胜,微微颤抖的瞳孔泛着泪光,口中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夫…..夫人。” 话落,还不等顾清开口,便昏死了过去。 秋容大惊失色,生怕司徒胜是因为自己死了,对顾淼顿生恨意。 她转身对顾清俯首施礼,用力擦干了眼角的泪,字字恳切道:夫人,顾二小姐不顾我等死活,带人砸店,还请夫人为椒兰讨回公道。” 顾淼一听秋容这话,霎时间怒上心头,不由得呵斥开口:“你这贱婢,当真以为顾清来了,你便能爬到我头上不成?!” 顾清虚抬手,示意秋容起身。 随即回头看向顾淼,眼神幽寒冷冽,就连声音也冰的刺骨,“顾淼,你今日带人砸店,店内损失一共五千两银子,你怎么还?” 此话一出,门口的看客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说顾淼有这么多钱吗?” “她可是顾家的二小姐,顾家怎会连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钱是顾家的,又不是她顾淼的,我看她今日是摊上大麻烦了。” 顾淼袖中死死握拳,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清会出现在这里,沛儿那个死丫头,不是说顾清如今身体抱恙,不能下床?! 慌促让她口无遮拦:“明明是你家丫鬟弄坏了我的衣裳,还当众侮辱我!你们椒兰就是狼鼠一窝,你个贱人还敢讹我?!” 顾清冷笑,今日她便要让顾淼赔得血本无归。 顾淼恶毒的话让她在人前温婉可怜的形象彻底被撕破,看戏的人们也都目瞪口呆。 “方才你们可听见她骂陈三少夫人什么了?” “听见了听见了,好歹三少夫人还是她嫡姐呢,怎能说这种话?” 顾淼这才反应过来,更是气得脸通红,死死瞪着顾清。 “你说椒兰的伙计弄坏的你的衣裳?” 顾清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顾淼的衣领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接着到:“一件衣裳而已,本夫人按照两倍的价格偿还于你。” “除去这100两银子,你顾淼还欠我椒兰4900两。” 顾淼闻言,骤然五雷轰顶。 “你!”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看客不禁为顾清鼓掌,其中一人喊道:“顾二小姐,人家三少夫人都退了一步,你砸了人家的店,也该赔偿才是啊!” “就是就是!你这一砸,不仅坏了东西不说,椒兰只怕今日都做不了生意,可不止这点损失。” 说话的都是椒兰的老顾客,加上不少人平日里也受了椒兰恩惠,此刻都帮顾清说起话来。 再者,顾清本就是占理的这一方,甚至无需她动什么手段,今日顾淼也断然是占不了上风的。 她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出来顾清会出现在这里。 “顾清!你欺人太甚!”顾淼本就不聪明,若是没有柳氏在后为她谋算,推波助澜,她能有今日? 顾清眼底满是不屑和鄙夷:“我看妹妹这意思是不愿意赔了?” 顾淼袖中攥拳,羞耻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此刻恨不得杀了顾清才能解恨!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前端时日禁足家中受的苦,便忍下怒火,语调骤然放软,当着众人的面攀上顾清的胳膊:“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从不会故意找他人的麻烦。” “只是今日秋容那丫头冲撞了我才如此,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呢?”顾淼的声音压得很低。 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还真以为是顾清欺负了她去。 谁知顾清下一刻甩开她的手,颇为冷厉嫌弃:“顾二小姐,公事公办。” “椒兰并非我顾清一人的店,店内这么多伙计的营生都在我手上,你今日如此大闹,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岂非让他们寒心?!” “日后我顾清还如何将椒兰经营下去?” 顾清此话,让在场的不少人都为之震叹。 他们瞧着一片狼藉中威威站着的顾清,虽然她身形纤细,脸色苍白,却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气场和威严。 “三少夫人说得好!” “三少夫人重情重义,当真是吾辈女子楷模!” 顾淼算计不成,顾清却被他人夸赞,此刻是进退两难。 她何来的那么多银子赔给顾清?!顾家的银子都是爹爹的,这些日子爹爹对娘亲和自己都冷淡了些许,银子也不必以前赏得多。 顾淼紧紧皱着眉头,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没有那么多银子!除非你去向顾家要!” “姐姐不要忘了,你也是顾家的女儿!” 顾清见她到这个时候还敢威胁自己,往前逼近两步,居高临下望着顾淼:“哦?妹妹这是在威胁我?” “妹妹如今也不小了,日后嫁作他家之妇,难道出了什么差子,也要将罪责推给家中不成?” 顾清这话,是在断顾淼的后路。 顾淼一瞬间瞪大眼睛,连忙否认,她看向顾清身后堵在门口的看客们,每一个人都露出嫌弃的目光。 若是此话传出去,京城中还有谁家愿意娶自己入门?! “妹妹这是怕了?”顾清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看她神色慌张,心里愈发痛快。 第160章 给顾允召台阶下 “我......你......”顾淼已经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一边担心自己的名声被顾清坏了去,一边又咽不下那口气。 顾清今日便是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日后不敢再随意碰瓷椒兰! 她正欲再撕开顾淼伪善的面纱,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巨大的压力。顾淼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出现了好几种情绪。 她哭着跑到顾允召跟前:“爹爹!爹爹!姐姐欺负我!” 顾淼哭得梨花带水,这副可怜见的模样瞧得人是于心不忍。 顾允召盯了她一眼,随即看向顾清,眼底的神色颇有深意。 忽地,他笑着开口宽慰顾清:“方才为父路过此地,瞧门口这么多人,便来看看热闹。” “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场景。” 顾允召向来最要面子,顾清无需多想,便知道藏在淡定的背后是他压抑着的狂怒。 只见他眸子越来越沉,伸手拍了拍顾清的肩膀:“你都已经是做夫人的人了,何必跟妹妹一般计较?” 顾清抬眸,对上顾允召的目光。 店外的人更是伸着脑袋往里看,这父女对峙的热闹,可比姐妹俩吵架有意思的多。 “父亲,并非清儿找妹妹的麻烦,您也是御下之人,其中的道理想必父亲比我更明白。” 顾允召打量着顾清,如今他这女儿,的确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却又说不上来,何处发生了变化。 “那你想要如何啊?难道今日非要让你妹妹在此难堪不成?” 顾清扫了一眼躲在顾允召身后的顾清:“既然父亲帮妹妹说话了,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只要妹妹当着众人的面,对今日所作所为忏悔,给无辜受伤的司徒胜道歉,我便不再计较其他。” 顾清一字一句,不卑不亢道,并未因为跟前是顾允召,而有任何的害怕和胆怯。 顾淼闻言,想着有爹爹撑腰,立马便可怜道:“我......我乃官家小姐,怎么能给一个奴才道歉?!” “清儿,这未免有些太过了。”顾允召的眼眸带着危险和施压。 他甚至怀疑,顾清这是在下顾家的面子。难道她当真被陈知舟蛊惑了不成? 顾清也看出了他的意思,抬眸笑道:“父亲,我也是顾家的女儿,自然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我今日所为也是为了妹妹好。” 顾允召沉眸,思索片刻。 今日的确是顾淼理亏,既然是她犯下的错,何必自己惹上一身腥气。 “你也大了,敲打妹妹也是情理之中。” 伴随着他话落,顾淼不可思议地望着顾允召,“爹爹?” “你今日犯下大错,还敢求饶?若你能像你姐姐这般沉稳,岂会如此?”顾允召扫了一眼店外的众人,与其偏心顾淼,他更乐意在此展现一下自己刚正不阿,不偏不倚的形象。 顾清心下冷笑一声。 这父女两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虚伪。 只可惜前世自己没有擦亮眼睛,一直被他们蒙在鼓里。 顾淼气得全身直颤,可在顾允召的目光下,她又不得不向雇请低头,只能微微弓腰作揖施礼:“姐姐,对不住。” “是......是妹妹错了,还请......还请姐姐责罚。” 顾清冷冷瞧着她,一字一句道:“司徒胜呢?” “你!” 顾淼抬眸瞪了她一眼,咬牙重新弓腰:“还劳烦姐姐,替我传一句话,今日是妹妹胡闹,对不住他。” 说完,她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顾允召瞧着只觉丢脸至极,拂袖而去。 看客们也不由得纷纷散去,不再继续看热闹,可今日顾淼大闹椒兰一事,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想到这儿,顾清心下畅快不已,吩咐了下人打扫椒兰,自己则俯首看着坐在地上的顾淼:“顾二小姐,椒兰马上关店,你还不走?” 顾淼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冲向顾清,却被影红一鞭子差点抽裂小臂皮肉,。 她往后踉跄两步大骇道:“你还敢打我?!” ”顾淼,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 顾清面色阴沉,冷声道:“我若是你,便会夹着尾巴做人。” 顾淼紧攥着双手,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感让她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顾清,我一定会报仇!”顾淼对上顾清的目光,恶狠狠道。 “那我等着。”顾清嘴角笑意愈浓,她越是看顾淼这般强忍着怒意而不得发的样子,心里便越痛快。 柳氏母女,她从未想过要让她们死得痛快。 而是定要和自己前世一样,所有珍爱和信任的东西一件件从自己手上失去,体会那种绝望到痛不欲生的感觉才好。 待顾淼离开椒兰,秋容那边已经安排好伙计打扫,等到顾清到了后堂,她扑通一声跪下:“秋容办事不利,还请夫人责罚!” 顾清知晓秋容的不易,方才在外,她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包括司徒胜被打,她也一直看在眼里。 可她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当真能忍这么久。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清心下不免烦躁,回头沉下心扶着她起来:“今日你衷心护主,并没有过错。” “顾淼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今日你能如此不卑不亢,很好。” 顾清很满意秋容如今的变化,若是换做以前,只怕她也不敢如此顶撞顾淼。 秋容收住了哽咽,坚定地看着她:“多谢夫人,秋容往后也会好好守着椒兰,绝不允许他人如此作贱!” “好。”顾清眼露出欣赏。 与此同时,那边黄老端着药箱从厢房里出来,皱着眉头道:“这小子真是倔强啊。” “要是再打几棍下去,只怕下半身便保不住了。” 顾清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秋容心里不是滋味,低着头道:“都怪我,他何必替我挨打。” 秋容的性子也是要强,尤其是原先她和司徒胜有过隔阂,如今心里更过意不去。 “好了,你不必太过于自责,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前厅你先去盯着,我去看看他。”顾清说完便进了厢房,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熏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影红跟在顾清身后,看见床上的司徒胜,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随而又跑过去仔细打量他。 她总觉得这小子好像有点眼熟。 第161章 北蛮公主 顾清见她如此反常,又担心她一个不小心伤了司徒胜,把人叫回来:“影红。” “夫人。”影红重新站到顾清身后,“我错了。” “无事,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影红摇头,眉间疑惑更深:“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顾清眸色微深,“你以前可来过京城?” “没有。” 主仆两人的对话,吵醒了昏迷的司徒胜,他听见顾清的声音,立马睁开眼睛,激动地看着她:“夫人!” “夫人,您的身子可还好?!”司徒胜满眼关切真诚,一点瞧不出来是装的。 顾清想起之前在桥洞内他与柳氏的对话,心下便愈发复杂。 她收敛了眸中的怀疑和冷意,宽慰道:“已无大碍,你今日为何要替秋容挨打?” 司徒胜笑了笑,“秋容一个女人,可没有我皮糙肉厚,我挨打挨习惯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刚说着,不小心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他不禁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清皱眉,示意他莫要乱动:“你如今还是个孩子,这样下去对你的身子不好。” “以后莫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顾清的话落在司徒胜的耳里更像是对自己的关心,他心下愈发激动,犹豫了片刻道:“我替秋容挨打,还因为......” “什么?”顾清怀疑过,这是不是司徒胜使的苦肉计,只为获得自己的信任。 可方才他忽然醒来时,眼底的关切和真诚并非是装的,若他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城府,实在是可怖。 “因为秋容是夫人的丫鬟,若是她出事,夫人不仅会伤心,也会缺少一个得力的助手。”他的声音很小,似乎还有些几分不好意思。 顾清脸色顿了顿。 眼前的司徒胜倒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差无二。 她叹了一口气道:“你是好心,以后也莫要做此等傻事。” “只要是为夫人做的,算不得是傻事!”司徒胜说着便要爬起来,顾清当即让影红把人按下去。 影红手劲儿大,一下子按的他痛苦不已。 司徒胜骤然冷喝一声,与方才对顾清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你做什么!轻点!” 眼底的戾气和冷意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孩子所有的气势。 顾清愣了片刻。 司徒胜反应过来,担心夫人不喜,忙低着头道歉道:“对不住夫人,我刚才太激动了。” “无事,你好好养伤,今日你护着椒兰,我自有好东西赏你。”说完,顾清起身准备离开。 司徒胜眼中带着不舍,赶忙道:“夫人,您什么时候能和以前一样常来椒兰?” “明日。”顾清淡淡吐出两字,随即带着影红出了屋子。 司徒胜的目光一直跟着她走,绕过屋门,透过窗户,直至消失在院里。 他低头笑了笑,眉眼都是欢喜:“夫人要赏我!夫人要赏我!” ...... 那边,顾清刚离开椒兰,大街上便人头攒动。 尤其是男子们,挤过人群,脸上迎着期待和逾矩的笑:“快快快!北疆公主进京了!” “北疆公主纳伊扎可是少有的异域美人,听闻她的美貌冠绝天下,就连父兄都垂涎不止!” “真的假的,此等违逆天道的事,可还是莫要胡说的好!” 顾清听着跟前几人的对话,不由得沉下脸色。 影红发觉夫人的不喜,笑声道:“夫人,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很讨厌这位公主?” “没有。”顾清这话,说得实在是违心。 若是放在前世,她的确是对纳伊扎毫无兴趣,可是这辈子...... 顾清出神间,忽然被人揽进怀中,落入一熟悉的怀抱。 她回头抬眸对上陈知舟的目光:“你下朝了。” “听闻夫人刚处理完椒兰的事情,为夫专门在此处等着,今日北疆公主进京,京城四处堵塞难行,为夫怕哪个不长眼睛的,又冲撞了你。” 陈知舟这一句话,既骂了刚才在椒兰找麻烦的顾家人,又关心了顾清,逗得她不由失笑。 “你惯是会说话的。” 两人谈笑间,一张轿子晃晃悠悠从神武大街经过,百姓们都探着脑袋往里瞧,想要看看这红色纱帐后的女人是何等仙资。 顾清却拉着陈知舟:“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知舟见她情绪不佳,有些好奇:“夫人这是怎么了?” “听闻北疆公主有绝世之姿,夫人可想看看?“陈知舟打趣着她。 顾清冷哼一声:“是你想看吧,我可没这兴趣。” 她这副小肚鸡肠的模样逗得陈知舟是欢喜的很,他最喜欢看顾清吃醋的样子。 原先陈知舟总以为顾清是为了夫人的身份才处处对自己好,如今他却贪心地希望顾清是完全倾心于自己才会为自己着想。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夫人既然不想看,那不看便是。” 说着,陈知舟阔步逆着人群往陈府的方向去。 而人头攒动之处,嫣红的纱帐内,女子赤足而坐,身子雪白娇柔,宛若天山的雪莲一般,引人无线遐思。 风轻轻吹动纱帘,拨开一方旖旎,露出轿内的一线芳姿,便有无数男人为之倾魂。 而另外一边,顾清被陈知舟稳稳抱在怀里,思绪却飘飞在远处。 前世北疆公主乃是秋日才入京,北方战事吃紧,两方和谈,纳伊扎被送入京城和亲,可本应该嫁给皇帝的北疆公主,偏偏看上了陈知舟。 非陈知舟不嫁,甚至在宫廷宴会上,要委身于他。 后陛下知晓此事,虽面子上没有对陈知舟施以处罚,可陈家自此之后的路,便越走越难。 陛下也因为此事,一直对陈知舟心有隔阂。 就连后来陈家被抄家,陛下也因为此事给陈知舟按上了一条无理由的罪名,只为泄愤。 可当初纳伊扎闹进陈家,逼着自己和陈知舟和离之时,她却并未感觉这女人有多喜欢陈知舟。 如今想来,只觉得细思极恐,只怕一切都是在他人的布排和掌控之中。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陈知舟打趣她,以为顾清还在为北疆公主的事情生气。 “我方才只是逗一逗你,奈她有多好看,都不及夫人。” 第162章 一团乱麻 北疆公主来京,和其他列国送来的质子一般,不过是政治筹码。 本朝开年素来以文官为重,陛下登基之后也延续祖制,封赏文官大兴文化,但近几年来,随着边境几度被挠,陛下忧心思虑,大肆整顿兵部,奖赏武官。 武艺渐兴,陈知舟也在这场兴武热潮中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一度成为京城大家族之间的眼中钉肉中刺。 北疆边陲之地,国力不敌天玄,只以女子貌美着称。 如今为了在两国之间寻求生存之地,不得不将皇室公主送来和亲,以求自保。 软轿慢慢晃悠进了高门大殿之内。 百姓们的目光也都停留在天玄门外,男人目光渴求,女子或嫉妒或惋惜。 “听说这位北疆公主,芳龄才十七!” “也真真是可怜,这么好的年纪,便被送来和亲。” “这有何可怜的?人家在宫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此貌美,日后必得陛下宠爱。” 北疆公主进京,已经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今日顾家两姐妹相争之事,都无甚有趣。 陈府。 顾清和陈知舟方才回府,三皇子便派人送了请帖来。 “陈大人,三日之后,陛下为北疆公主接风洗尘,将在牡丹亭合宫宴饮,还请您和陈夫人一同赴宴。” 牡丹亭合宫宴饮。 顾清看着递到跟前的请帖,眉头下意识跳了两下,眸子也沉了许多。 前世晚宴上,北疆公主一舞倾城。 惹得宫中不少男子眼露艳羡之色,以是京城女子无论是官家女眷还是宫内嫔妃都对其嫉妒不已。 可纳伊扎一曲舞毕后,却向陈知舟斟了第一杯酒。 皇帝脸色晦明不清,在宴席上当众褒奖他淮水城案子办得好,一月之后却将他派遣至北疆守城,赴任一年。 也正是这次宴饮后,她与陈知舟分隔两地,期间被顾家几番挑唆,心中也对他愈发怨恨。 顾清细细想来,许多事情,都发生在这位北疆公主进京之后。 她眉间骤然染上一抹郁色 陈知舟接了帖子派人将三皇子的小厮送走,一手将人揽进怀里:“怎么了?可还是在为方才为夫说的话生气?” “我当真不喜欢这位公主,甚至连她什么样子都没瞧见过。” 顾清闻言回过神来,同陈知舟对视,目光撞进他黝黑的眸子里,清澈得让人挪不开眼。 自己怎会忍心怀疑他? “我没有生气。”顾清忍不住失笑,眼神却颇为悲伤,一想到陈知舟被他人陷害,心里便难过不已。 她双手捧住陈知舟的脸,认真道:“明日宴饮,想来京城大臣和官家女眷都会赴宴,届时必定是一场没有烽火的硝烟。”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明日宴饮之后我们寻个由头早些回府可好?” 陈知舟看着顾清,心下有几分怀疑。 她似乎对此颇为担心。 “好。” 陈知舟没有过多细想,亲亲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你身子还未好利索,这种场面劳心费神,咱们也不必待那么久。” 顾清浅浅一笑,眉眼都萦绕着喜色。 如此一来,只要在公主舞毕之前离开宴会,那她便找不到给陈知舟敬酒的机会。 不管皇帝如何神武清明,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惦记其他男人。 是夜,顾清早早便已经睡下。 书房内,烛火通明,陈知舟眼底的暗色都浓缩在那烛芯中。 了枫办完事回府复命,见主子神色不佳,便询问道:“主子,您可是在担心北疆公主的事情?” “她进京之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要探得陛下对其到底是何所想。”说完,了枫冷笑一声,“甚至还有一些人,妄图将其占有之。” 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开口道:“这便是陛下的深谋远算之处,北疆公主如今年方十七?” “是,她在北疆最富盛名,线人报信称其父兄都对其有异样心思,如今天玄对北疆步步紧逼,不得不将其送来和亲。” 说着,了枫面露不解道:“主子,当今陛下并非沉迷声色之主,北疆公主这个年纪,应当嫁与皇子才合乎情理。” 陈知舟笑意愈发深不可测,宛若夜色一般幽沉:“这样的女人,只是一个棋子。” “当今天玄朝中,陛下才是最深的那只手。” 了枫思索片刻,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主子是说,陛下想要通过北疆公主,探出京中可有与北疆勾结的势力,或是胆大妄为意图僭越皇权之人。” “足够有诱惑力的筹码,才会让人冒险一试。” 了枫闻言,脸色愈发沉,询问开口:“那主子最近可要避避风头?” “不必,本官更喜欢,搅混水。”陈知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恶趣味。 不过多时,他敛住眸色,“夫人可已睡下?” “屋内已经熄灯。” 提到顾清,陈知舟的脸色柔和了许多,他慢慢起身,透过窗柩看着院子里沉闷的月色。 声音沉冷道:“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今晚顾家必定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陈知舟冷哼一声,负手离开书房,了枫也消失在夜色中不见踪影。 ...... 顾清睡得很浅,北疆公主和亲一事虽看似和陈知舟无关,却是陈家重大的转折点。 陈知舟前往边关守城一年,京中发生许多大事。 比如顾允召攀附上了五皇子,和李向晟狼狈为奸。 想到这里,顾清下意识皱眉,心下也颇为烦闷,她此刻脑中闪回前世许多过往,乱成一团糟。 趁着这几日的事情,她要赶紧理清楚,好有备无患。 身后忽然伸进一双手,将她揽住,下一刻,她便被陈知舟拥进怀里。 “既然已经熄灯,为何还未睡着?” 顾清沉默了片刻,带着绵软的语气道:“快要睡着了,这不你回来了。” “那是为夫的错了。”陈知舟下巴抵在顾清颈窝里,贪念她身上好闻的馨香。 顾清被他弄得有些痒,笑着躲开,翻身正对他:“你可莫要胡说,我何时怪你?” 倒显得他多可怜似的。 “夜深了,早些睡觉吧。” 陈知舟闷哼一声,倏地将人重新拉回怀里:“夫人,你想要哪种睡?” 顾清:“???” 第163章 上街采买 第二日一大早,顾清吃完早膳,翠屏便同她打秋风。 “听见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从进屋开始,顾清就发现翠屏脸上一直挂着笑。 翠屏替她在廊下摆好贵妃榻,又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闻言便道:“夫人,我今早去给您买点心的时候听说,顾家昨天晚上进贼了。” “哦?”顾清微微挑眉,顿时也来了兴致。 顾家进贼的消息,她竟然不知。 按照顾允召的性子,只怕会当夜便叫自己回去,好生当着家里众人的面发一通脾气,然后数落家里的小厮丫鬟不好好看护院子。 只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用进了贼人这一说辞来掩盖。 “不过有人说,其实根本不是进贼,顾家二小姐突然不知是怎么地,好像中了邪一样大晚上鬼喊鬼叫,以至顾大人怕丢脸,才找这么个由头。” 顾清先是松了一口气,担心若是真遭了贼人,母亲的安危也有威胁,不过听到这话,她上挑的眉头更多了几分趣味。 “顾淼中邪了?”这还真是有意思。 难道是她坏事做多,夜夜难寐,以至小鬼缠身? 古语有言,子不言怪力乱神,可若是前世,顾清自然奉为圭臬,可经历转世,她却对此深信不疑。 “不清楚,现下京城只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有人说是昨天她来找咱们椒兰的麻烦,遭到了报应。” 说着,翠屏顿觉狠狠出了口恶气:“奴婢觉得,这是她活该!” 顾清素来觉得翠屏稳重,今日见她如此不免有些无奈,提醒道:“这话切莫要在外说。” “是,夫人,刚才是奴婢多言了。” 翠屏低着头道:“只是昨日顾淼实在是欺人太甚。” “恶人自有恶人磨,顾淼还算不上咱们真正的对手。” 回想昨日之景,顾清眸色沉冷,说到这里,又不免又想起了陈家另外两房。 这两天来,吕氏和白氏倒也老实。 偶尔在花园中碰见,却也是相敬如宾,比以往都更加安宁些。 不过顾清还在等,等二房出手那日,便是分家之时。 二房这个祸患留不得,日后若是再犯下大错,大房总要被惹上一身腥气。 主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与此同时,外院的小厮恭敬进来回禀:“少夫人,华丰郡主路过陈府,说是今日日头好,相邀您一同上街。” 顾清听到穆歆来了,当即面露笑容,慢慢从贵妃榻上起身:“人在何处?快快请进来。” “回少夫人,华丰郡主说她就在门外等您,还请您快些。” 小厮头皮有些发麻,这话他若是换做平日,可是万万不敢和少夫人说的。 可是他也不敢不传郡主的话,实在是左右为难。 顾清见他这般小心,笑着道:“本夫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见此,小厮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愈发对少夫人恭敬起来。 屋外,穆歆负手而立,一袭红衣烈烈,头发高高挽起,好不英姿煞爽。 顾清换好衣裳,也是简单挽了个发髻便出来,远远就笑着道:“歆儿!” “清儿!” 穆歆跑过去,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今日瞧着你的脸色可是好了不少。” “我给你的药,你用得感觉如何?” 穆歆上次来,送了宫中上好的玉凝膏,顾清用了三次便觉得效果甚好。 “你的玉凝膏,极好!”顾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人情她是记下了。 患难见真情,自己受伤的这几日,整个京中女眷也只有穆歆是真心想着她。 顾清反手和穆歆一般,揽住她的手臂:“你的心意我都记着呢,谢谢你歆儿。” “这是说的哪里话!” 穆歆爽朗一笑,拉着顾清就下了台阶,边走边道:“我在京城中原先也没什么朋友,你自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两人一边笑谈,一边往繁华之处走。 芙蓉大街,乃是京城高门女子最喜欢游逛之地,其中的首饰胭脂价高物好。 为了后日皇宫的牡丹亭夜宴,不少高门贵女专门来采买定制衣裳。 此刻,街内宛如人山人海,远远得,顾清就瞧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脸。 不过这些人,她都没有兴趣打招呼,若是说上几句,都会惹上不少的口舌之难。 “清儿,今日霓裳阁阁主亲自掌店,他们家每月只可定制两件衣裳,今日不少人都去排队呢。” 穆歆朝着人群最多的地方道。 顾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霓裳阁的牌子乃用朱木金漆所制,一眼望去尽显华贵。 “人既然这么多,咱们也别去凑这个热闹了。”顾清不喜欢凑热闹,穆歆却相反。 她作为尊贵的华丰郡主,性子也桀骜骄傲,若是她看上的东西,向来都是要拿到手。 只是这世上,许多东西她都不放在眼里。 “你好不容易身子恢复了,在府上待了这么久,闷不闷啊,霓裳阁的衣裳还不错,今日我带你去瞧瞧,你若是有喜欢的,我给你买。” 穆歆大手一挥,脚下轻快,随即便带着人开出一条路来。 顾清无奈失笑。 穆歆毕竟是郡主,加上年纪小,性子总是比自己跳脱些,她既如此爽朗,自己也不能拂了她的面子。 “好,那咱们便去瞧瞧。” 穆歆的小厮好不容易找到了郡主,赶忙跟过去:“原来郡主是去找陈家三少夫人了。” “总算是跟上了郡主,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侯爷必要扒了咱们一层皮!” 这边,穆歆和顾清刚走到人群外,穆府的小厮便拔高嗓子道:“华丰郡主到!” 此话一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回头看向穆歆和顾清。 其中包括之前找过顾清麻烦的礼部尚书之女曲玲玲、中书舍人独女杜清和御史之女吴仙儿。 这三人站在一处,瞧见顾清面露不喜之色,却也只能跟着其他人一同给穆歆施礼:“见过华丰郡主。” 穆歆并未理会这群女人,自顾自拉着顾清走到最里面的位置:“清儿,你站这儿。” “这个位置好,人不多也不会挤着你。” 第164章 霓裳阁阁主 顾清原先以为穆歆性情直爽,这些日子才知晓她心思这般细腻,和陈知舟乃是一类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道:“歆儿,你待我这般好,我心里会一直挂记着。” 穆歆闻言不由得红了脸,稍显骄傲道:“哪里好了,对朋友理应如此。” 后面,女子们瞧着顾清和穆歆关系这般要好,羡慕者有之,妒忌者有之。 曲玲玲脸色刻薄,瞪了顾清一眼:“顾清这种女人,惯是会攀附权贵,这不又巴结上华丰郡主了?日后只怕是又要爬在咱们头上叫嚣。” 先前顾清当众下五皇子门客面子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要不是陈府闭门谢客不见人,她定要好好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吴仙儿和赵祈的婚事暂时搁置,她原先还不知道此事和顾清有关,后来派人仔细查了一番,才知道是陈家两夫妇捣鬼。 她和表兄的婚事作罢,自己也沦为京城中的笑柄! 吴仙儿一看到顾清,便气红了眼,曲玲玲打量她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仙儿,你这是怎么了?” “对了,你的婚事如今怎么样了?”赵祈那破弱身子,听说是通过顾清介绍的神医治疗才好了不少。 自此之后,赵国公独子和陈家关系也走得近了些,吴仙儿这种性格,怎会允许赵祈和其他女人走近? 曲玲玲愈发高兴,她不过是稍稍问了一句,当下吴仙儿的脸色就难看的紧,盯着顾清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 不仅如此,一旁的杜清本就是个愣头青,听了她说的话当即就压着声音怒道:“凭顾清也想爬到咱们头上?!她还不够格!” “难道我还能怕了她不成!” 曲玲玲继续添柴加火,道:“你当然不怕她,难道你不怕华丰郡主?人家如今可是华丰郡主的朋友。” 吴仙儿听她说话头疼烦躁,怒喝道:“你闭嘴!烦不烦!” 曲玲玲的脸色一时也不好:“你自个儿日子不顺心,你对我发生脾气?! 三人在后面内讧,惹得不少人官眷看戏。 顾清和穆歆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往后瞧了瞧。 穆歆本就不喜欢这群女人一天到晚勾心斗角,口舌之争,当即就不满道:“日日跟个八哥似的,只会耍嘴皮子的威风,就应该将她们丢在战场上,好好瞧一瞧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她这话,话糙理不糙。顾清被她逗笑,拉回她道柔声道:“好了,就当没瞧见。” “何必置气惹得自己不快活?”若是前世,她和这群女人并无什么区别。 为了家族荣耀,银钱利益争得头破血流,可前世经历那么多,看清人心冷暖,只觉得甚是可笑。 “闭嘴!”穆歆怒喝一句,当下人群便安静下来,女子们也不再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曲玲玲和吴仙儿也当即噤声,低头互相瞪着对方。 穆歆冷下脸:“本郡主素来讨厌口舌多的人,若是你们谁再吵闹,便拔了她的舌头!” 穆家人办事雷厉风行,素来说到做到,她此话一出,无人再敢说话,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霓裳阁阁主万霓裳亲自开门,她一袭浅蓝色水袖留仙裙,宛若水中鲛人一般,月影纱衬得肌肤于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顾清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而她的眼里虽然噙着笑,可仔细看去,却泛着耐人寻味的沧桑和风尘。 万霓裳第一眼对上顾清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忽地笑道:“诸位,此月的定制衣裳,已经有主了。” 女眷们闻言纷纷疑惑且不满。 曲玲玲最先道:“万阁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可都还没进来呢,怎么就有主了?” “再说了每月定制之主,价高者得,你这还未开价,岂非是玩弄咱们!” “是啊!万阁主你什么意思!” 吴仙儿素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今日也是第一次跟风来买,立马就怒道:“万阁主!咱们都是官眷家的小姐,你如此可要小心你的脑袋!” 万霓裳,制衣手艺冠绝天下。 当初尚衣局亲自上书陛下恳求聘其入宫,可万阁主宁死不从,只为皇后制一凤衣之后便再未踏足过皇宫。 有人传闻,万阁主乃是陛下先师之女,就连皇后都对其敬上几分,吴仙儿此话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万霓裳脸色依旧噙着笑意,眉眼间的阔然和从容让人心生敬意。 听完这群官家小姐的话,她只是淡淡闻之,并未过心。 “诸位夫人小姐,霓裳阁今日上架新品数十件,想必会让各位满意,不过本阁主做事素来看重银钱和缘分。” 顾清对她的好奇愈上一层。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贪财之念,举止投足间却豁达阔然,好似经历风尘,眼里藏着许多耐人询问的故事。 “不过本阁主今日决定,为这位夫人和华丰郡主,定制当月为二两件衣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清和华丰郡主身上。 穆歆对万阁主微微颔首:“本郡主便多谢万阁主辛劳制衣,银钱届时自会送上阁内。” 至于顾清,她自己都有些出神,没有想到万阁主会有此言。 穆歆乃是郡主,自然没有人敢和她争,可凭什么另外一个名额落在顾清身上! 女眷们当下便不乐意,在门口喧闹不止,毫无官家小姐的风度和优雅。 万阁主笑道:“本阁主选中华丰郡主和这位夫人,自有原因。” “其一,今日诸位小姐中,华丰郡主身份银钱最重,你们自是出不起郡主的价格,其二,本阁主对这为夫人一见如故,况且这位夫人身姿绰约,颇有仙人之姿,乃是老天爷赏饭吃,本阁主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比你们好看。” 顾清微微挑眉,这阁主倒也是个有脾气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又气又怒,却无可奈何,只能把气都悉数洒在顾清身上。 “诸位,请。”众人入阁挑选衣裳,还有不少女眷为了抢最好看的款式吵了起来,楼下一片喧闹。 穆歆和顾清一同被万霓裳邀请至二楼雅间:“郡主、陈三少夫人,雅间入座。” 第165章 性情难以捉摸 二楼雅间,视野极好,临窗可俯瞰整个繁华的芙蓉大街。 来往的百姓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许多高门贵族熟悉的面孔。 顾清和穆歆在靠窗的位置落座,环视屋内四周陈设,仔细看来,倒不像是招待客人的雅间,反倒像是女儿家自己的闺房。 阁内的丫鬟给两人上了茶,万霓裳从里间取了软尺出来,见两人面露好奇,嘴角不由得萦上一股慈爱的笑:“这雅间是我平日用来休息的地方,摆设也都是按照我自己的喜好安排,郡主陈夫人莫要嫌弃。” “万阁主多虑了。”顾清起身颔首作揖,“今日多谢万阁主赏识,为我辛劳制衣,至于银钱,届时我也会和郡主一样亲自奉上。” 万霓裳并未拒绝,笑着应下便替两人量体裁衣,选了几匹鲛衫和烟笼纱来。 “郡主性情直爽热烈,这月季红最适合郡主不过,至于陈夫人......” 万霓裳上下打量了顾清几眼,嘴角噙着的笑意带着几分复杂。 见状,穆歆愈发有些好奇,“我瞧着清儿穿鹅黄色就好看的紧。” “鹅黄小家碧玉,陈夫人眉目娇艳却不失阔然婉转,这月牙色倒是更能显陈夫人冰肌玉骨,仙人之姿。” 一旁恭敬奉茶的丫鬟从未听过阁主如此夸赞过一人,忍不住小心看了陈家夫人一眼,顾清查觉他人的目光,便谦虚笑道:“万阁主过誉了。” “本阁主从未看错过人,今日时辰已到,两日之后我会派人将衣裳送入郡主府和陈府,两位请吧。” 这是要赶客的意思? 顾清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万霓裳性情变化几乎是瞬息之间,方才在外也是如此。 穆歆却是从蒲团上起身,拉着顾清对万霓裳微微颔首,径直出了屋子。 “清儿,你怎么了?” 顾清回过神来,稍有些不解的开口询问道:“万阁主的性子,还真是有些难以捉摸。” 穆歆失笑,回头瞧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声说:“万阁主向来如此,她素不喜欢见人,平日里最喜欢的莫过于是银钱,若是兴致来了,也会看看眼缘,若是有人配得上她做的衣裳,白送也可。” “那我今日算是运气上佳。”顾清自我打趣道。 穆歆挽着她的胳膊,“实力使然,实力使然,你这么好的身段,我瞧着都喜欢。” 说着,她目光大胆地在顾清身上打量来打量去,逗得顾清有些汗颜:“好了,你这是做什么?” “真是便宜了陈知舟那小子。”穆歆撇撇嘴,早知道顾家嫡女这么好,也应该许配个皇子侯爷才是。 顾清失笑,拍了拍穆歆手背:“我家夫君极好。” “是是是,以后这话我便不说了。”穆歆眼中流露羡慕之色,“没想到你与陈知舟的感情竟如此深重。” 顾清低头笑着,两人相谈甚欢,楼下的曲玲玲和杜清心思根本不在衣服上,总是往二楼的方向瞟。 现下见两人说说笑笑出来,心里更不是滋味。 “真是个贱人!勾引男人不说,竟然连郡主都巴结了去!”曲玲玲咬牙切齿,今日这便宜给了顾清,她恨不得撕碎她这副恶心的面孔。 而杜清本就是脾气火爆,因着方才被郡主教训两句,现下不禁也把怒气压在顾清身上:“郡主也不过是把她当作玩物罢了,你以为一个中书舍人的女儿当真能攀附了权贵不成?” “再者,郡主当下能护着她,难道还能一直在她身边?” 杜清攥紧拳头:“曲家姐姐,等她落单了,咱们再教训她,你可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这好处可不能被顾清占了。” 曲玲玲被杜清这么一恭维,脸上也稍稍缓和些,“你有什么法子?” 杜清凑在她跟前,压低了声音道:“衣裳是万阁主做的,能不能到她手上还不一定呢。” “你说得,颇有些道理。”两人相视一笑。 曲玲玲暗暗瞪了顾清一眼。 这衣裳自己没有,她也别想得到! 与此同时,一旁男女的喧闹引起了殿内客人丫鬟的注意。 就连顾清和穆歆也被男人的隐忍和女人的撒泼给吸引了去。 “表哥,你当真不疼仙儿了吗?你方才明明看见我了!却一声招呼都不与我打!”吴仙儿攥住赵祈的衣袖,死缠烂打。 自从两家的婚事作罢之后,赵家便一直借着赵祈身子不好的由头,拒绝了吴仙儿的看望。 而吴仙儿绞尽脑汁都未找到能见赵祈的机会,谁想今日他竟随同书院里的同窗一起出来逛霓裳阁。 “裴兄,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便先去吧。”赵祈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润有礼,虽被吴仙儿攥着衣裳,依旧保持着风度让同窗先行一步。 顾清的目光落在那位赵祈口中所说的裴兄身上,眉头微皱,记忆变得有些遥远。 眼前这个男人,难道就是未来的国师? 可是国师为人气质神秘,位高权重,怎会是方才那个身着布衣满脸青涩的少年? 但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清儿。”穆歆再一次唤回了她的神思,“我看你今日老是出神,是不是没休息好?” 顾清摇了摇头,继续看向一楼的两人,赵祈的脸色比第一次所见之时红润了不少,想来是黄老给他开的药已经起了作用。 赵祈心有鸿鹄之志,本就不应该被阴谋所陷害,以至多年体弱多病。 “表妹,大庭广众之下,你我既无婚约之契,理应洁身自好才是。”赵祈拂开吴仙儿的手,眉间虽还有些不忍,脸色却颇为认真严肃。 此时,顾清和穆歆已然至一楼,和众人一同望着这边的热闹。 若是以往,穆歆素不喜欢插手此等麻烦事,可眼下她脸色却难看的紧。 顾清察觉出她的怒意,暗自握住她的手腕。 毕竟这是赵家的事情,赵国公位高权重,郡主插手也容易招他人口舌。 “表哥!我待你情深意重,你如今便这般对我?!你当真以为你身子好了些,便通常人一般?还不是个废物罢了!”吴仙儿气得口无遮拦,还以为是赵祈是当初可随意欺负的病秧子。 赵祈脸色骤然冷了几分,气度依旧沉定,端的国公家独子的风度:“吴仙儿,我不愿与你纠缠不休,放手吧。” 第166章 伤人不成反被打 说完,他看向吴仙儿身后的穆歆和顾清,微微颔首道:“郡主,陈夫人。” 穆歆点了点头,顾清也同他对视一眼,眼底是坚定和鼓励。 她明白赵祈本是良善之人,经历多年的阴谋和算计,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这样的果决。 若是赵祈今日原谅了吴仙儿,日后便又是一番难以前行的路。 吴仙儿低着头,良久未言,眼底的惶恐和小心悉数变成怨恨和偏执。 她红着眼抬头,满脸都是泪水,一字一句质问赵祈,“你当真,要如此?” 赵祈对上她的目光。 自己忍让畏惧了吴仙儿多年,本想着自己这副身子与她结亲是委屈了她,可如今想来,吴仙儿今日会有此举,都是因为自己多年骄纵。 他也是志在四方的男儿,却被困囿于吴仙儿的贬低和折磨之中难以自立。 赵祈坚定道:“你我缘分已尽,日后也不必多言。” 此话一出,京中所有的高门贵女无不震惊唏嘘,其中看热闹地人都暗地笑话吴仙儿这是自取其辱。 顾清倒有些累了,懒得看吴仙儿在此处自作可怜,随即拉着穆歆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去我府上一同用午膳如何?” “行,咱们走吧。”穆歆眼底还带着一丝担忧,她瞧了赵祈一眼,心中颇为无奈。 这可怜的病秧子,竟被吴仙儿欺负至如此境地,也不知道赵国公家日后如何在京城自立。 顾清和穆歆从吴仙儿身后经过,后者霎时间想起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家夫妇,紧接着怒上心头,恨不得此刻将顾清碎尸万段。 她骤然回身瞪向顾清,怒喝一声:“顾清!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说完,猛然冲向顾清,伸手便要攥住她的头发。 顾清下意识侧身,可吴仙儿却宛如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而来,将她扑倒在地上。 霓裳阁人人脸上一阵惊骇。 顾清被吴仙儿压在身下,忽而后悔今日竟将影红留在了府上盯着白氏和吕氏二人。 玄风身为暗卫,此刻也不宜在贵眷跟前动手。 “贱人!我杀了你!” 曲玲玲和杜清满脸惊讶,随而面露喜色,恨不得吴仙儿当下便发作弄死顾清,也省的她们日后再费心思。 “吴仙儿真是个疯子!”曲玲玲故作害怕道。 杜清却幸灾乐祸开口:“今日这戏码,真真是比南曲戏班子还要好看!” 穆歆和赵祈反应过来,当即上来拉人,吴仙儿已经失心疯,拔下发间的簪子朝顾清的脸便要刺下。 顾清下意识捂住脸,一手挡住吴仙儿的胳膊,千钧一发之际,穆歆大发雷霆,抽出腰间的软鞭,随即一鞭子落在吴仙儿身上。 “本郡主的人,你也敢动!”郡主的威严尽现,吴仙儿整个人被抽倒,躺在地上呲牙咧嘴。 穆歆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赵祈想要上来拦着,却被她怒喝道:“滚!” “今日本郡主便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天子脚下也敢当众伤人,王法何在!” “啪!”又是一鞭子,这次抽中了吴仙儿的大腿,此刻她后背下身都沁出腥红的血,吓得女眷们躲在一旁不敢多言。 没人能敢上来拦,也无人敢为吴仙儿说话。 许是这两鞭子让她冷静了下来,吴仙儿吓得赶忙爬起来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穆歆本想再抽她一鞭子泄气。 就在这时,顾清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按住了她的胳膊:“歆儿,若是打死了人不好交代。” “左右她并未真的伤到我。”今日她忍下这一口气,是因为吴仙儿御史之女的身份,待吴家势落之时,她必要夺回今日之辱。 顾清回头盯了眼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吴仙儿,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攥着穆歆的手:“歆儿,府上的梅花酥已好,时间久了宣软便不好吃了。” 穆歆瞧着顾清这般隐忍,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吴仙儿怒道:“若是日后你再敢伤顾清,我便抽死你!” “还有!你敢再找赵祈的麻烦,小心我不给你留面子!” 说完,穆歆环视四周看热闹的人:“还有你们!看什么看!都给本郡主滚!” 华丰郡主为了陈家三少夫人发了好一通脾气的事情,不过一个时辰便人尽皆知。 此刻陈府,一面生小厮端了朱木匣子来:“陈三少夫人,这是我家国公少爷送来的赔罪礼,今日因为自家缘故,不小心让夫人也卷了进来,实在是心下难安,让您一定收下。” 说完,他打开匣子,里的是羊脂玉如意晶莹玉润,是上好的佳品。 穆歆冷冷瞧了眼,狠狠咬了口桃花酥,嗤道:“现在知道来赔罪了,早些时候就不应该招惹吴仙儿那种烂人!” 国公府的小厮今日是亲眼瞧着华丰郡主生气打人的,现下也吓得不行,弓腰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顾清笑着让翠屏收下,宽慰道:“多谢你家公子,今日之事并非他的过错,让公子放宽心。” “多谢三少夫人宽宏。”小厮恭敬着退下。 穆歆瞪了他一眼,依旧气道:“你就是脾气太好,今日为何拦着我?” 顾清无奈,给她斟了一杯茶:“吴仙儿的父亲毕竟是当朝御史,母亲又是赵祈的姑姑,说到底,这是赵家的私事。” “你今日若是打死了吴仙儿,赵国公家只会愈发左右为难,当今陛下对重臣都是加以安抚,我是担心到时候你招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顾清叹了一口气道。 穆歆生在侯门,平日里娇纵惯了。 虽不把这些事情记在脑中,却也识大体明局势,现下听顾清所言,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敬佩之意。 “清儿,原先我只以为你性子和我一样直爽阔然,今日才知晓你也是深思熟虑之人,比我更加稳重些,怪不得我哥那么看重你。” 穆歆脱口而出。 闻言,顾清的面色微变,当即便道:“穆世子赏识,是我的福气,不过我也只是一个夫人,终归是傍着夫君过日子的。”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陈家的院子,也不是什么安宁的地方。 好在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顾清这才舒了一口气。 第167章 陈知舟上门施压 穆歆是用过午膳之后走的,吴仙儿当街发疯伤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赵国公家里外为难,吴家也丢了脸面。 吴仙儿被禁足家中,赵祈亲自来陈府致歉。 陈府。 陈知舟和顾清坐于首位,赵祈坐在客座,赵家的小厮们抬了一大箱歉礼上来。 “今日若不是我与吴仙儿纠缠,也不会险些伤到陈夫人。”赵祈满脸恳切,对顾清也是颇为抱歉。 顾清宽和道:“赵公子,细细论来,谁的过错你我都心知肚明,可现下为何是你来陈府道歉,而非她吴仙儿?” 赵祈的脸色有些失落,“也不怕两位笑话,姑姑在我家大闹一场,两方如今面子都难看的紧,可这道歉也拖不得,便是在下来了。 闻言,顾清无声叹了一口气。 赵祈的性子还是太过于柔和了些,伤人的如今在家禁足,同为受害者的却给他人赔罪。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直未说话的陈知舟冷笑一声,随即起身拍了拍赵祈的肩膀,沉声道:”赵公子,请回吧,我陈家收不下你的大礼。“ 赵祈面色不解,骤然有些紧张:“陈大人的意思是,不愿原谅在下了?” 陈知舟和顾清对他有大恩,他一直将这两人当作朋友看待。 顾清看了眼陈知舟,解释道:“我们夫妻二人向来恩怨分明,赵公子同为被伤者,何必如此卑躬屈膝?再说了,您是国公家独子,家世地位显赫,也不该屈尊来替吴仙儿道歉。” 赵祈当即便明白顾清的意思,心下不由得涌起一股钦佩之意,他后退两步,行君子之礼:“多谢。” 陈知舟摆摆手:“今日便不留赵公子在此吃饭了,晚上我们夫妻二人还有要事,日后有机会再聚如何?” “好!”赵祈微微颔首施礼,离开了陈府。 伴随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知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眼中怒气翻涌。 顾清察觉出他的情绪,从后将他抱住,柔声细语道:“好了,我没事。” “今日郡主护了我,吴仙儿并未伤我分毫。” 陈知舟恨不得将顾清绑在自己身边,当他知晓吴仙儿将顾清扑倒,以簪相刺时,他恨不得杀了这女人泄愤! 他伸手将顾清拉到跟前,捧住她的双颊,眼神中的怜爱和愧疚让顾清心疼不已。 “日后我也会将影红一直带在身边,好好护着自己。” 陈知舟应了声,沉声开口:“今日之辱,为夫定会帮你讨回来。” 顾清粲然一笑:“那是自然,我也不会放过吴仙儿。” 但她没想到,陈知舟说到做到,当夜便带人前往御史府。 ...... “疼死我了!你个贱婢!会不会上药!”吴仙儿躺在贵妃榻上,大腿和后背两鞭子抽的深,伤口骇人得紧。 赵纺心疼得不行,抽打一旁的丫鬟:“贱人!没听见小姐的话!平日里你是怎么伺候的!” 丫鬟吓得手指都在颤抖,不敢多言,可不管她如何轻手轻脚,吴仙儿都疼得大叫。 “滚出去!棍棒伺候!”赵纺发话,丫鬟连哭带喊被抬了出去,整个院子都是女人的惨叫和哭喊声。 御史吴之先赶过来的时候,刚好见着丫鬟的尸体被抬出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待进屋瞧见女儿如此难受之景,心里又难过不已,坐在吴仙儿身旁宽慰道:“仙儿,爹给你寻了上好的郎中来,忍一忍就不疼了。” “爹!” 吴仙儿见着吴之先,痛哭流涕的控诉道:“你可定要为女儿报仇!若不是陈知舟和顾清,赵祈根本不敢违逆我的话,也不会如今日这般下女儿的面子!” “爹!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给我报仇!杀了陈家人好不好!” 吴仙儿性子和赵纺一样偏执,吴之先又对其宠爱不已,加上他本就是五皇子一党,当即便怒道:“此事,爹爹自有打算。” “日后定然替你讨回这一口气来。” 吴仙儿心下这才舒服了些,想起穆歆抽打自己之景,顿然攥紧双手:“还有穆歆那个贱人!” 她凭什么为赵祈说话,她凭什么怜悯赵祈! 赵纺和吴之先听她口无遮拦,当下便劝慰道:“穆家乃是皇亲国戚,非我吴家可惹,今日便算是你吃了个亏,日后爹爹尽数都会补偿于你。” 吴仙儿合眼,泪流满面,她恨自家权势不够滔天,恨自己不能将穆歆和顾清踩在脚下! 与此同时,吴家的小厮小心翼翼进来回禀:“老爷,陈家三少来了。” “陈知舟?他来做什么?”吴之先冷着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面色深沉。 赵纺将目光落在吴之先身上,狠毒道:“他还敢来!老爷,你定要好好下下他的脸面!” 女人不懂前朝的拨云诡谲,如今陈知舟圣眷正浓,朝中官员或诸多巴结,或敬而远之。 他方才说要替仙儿收拾陈家的话,也不过是当下的宽慰。 吴仙儿闻言情绪激动,攥住吴之先的衣袖:“爹爹!你要替我报仇!这话可算数?” 吴之先沉吟良久,慢慢拂开她的手,“爹爹先去瞧瞧陈知舟此行来我吴府乃有何事?” 吴仙儿还想再说什么,可吴之先已然负手阔步离去,她渴求地望着赵纺:“娘!你说爹爹会帮我吗?” “放心吧,你爹最疼你,你是家里的嫡女,他陈知舟再厉害,难道还能爬到御史头上不成?他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莽夫罢了。”赵纺冷哼道。 那边,吴之先到了前堂,却见主人未至,陈知舟已经安然坐下。 他顿时沉下脸,端的是御史的高高在上:“陈大人这么晚了,来我吴家有何贵干呐。” 一个文臣,一个武将,八竿子打不着,除了论出身和在朝资历,陈知舟略逊一筹,吴家如今也不能将陈知舟如何。 陈知舟冷笑一声:“我来做什么,吴御史难道心中没数?” 吴家的小厮见陈知舟如此猖狂,心下都又惊又骇。 吴之先碍着自己的面子,遣走小厮和丫鬟,端坐在上首,想要以居高临下的势头震慑陈知舟:“陈大人虽是我朝新贵,可说话如此唐,突岂非太无礼数?” 第168章 吴仙儿上门致歉 听言,陈知舟嘴角的笑意愈浓,眼底皆是嘲讽:“我陈知舟素来上下恩怨分明,有礼之人才配得上礼数二字。” “你!”吴之先气急,掺杂着白丝的胡须微颤,指着陈知舟道:“实在是粗鄙之人!” “行了,吴大人。” 陈知舟起身,将账本丢在吴之先跟前,负手而立道:“这上面乃是朝中这些年来,给您送过大礼的官员名录。” “御史之家,揽金数万,你猜,若是陛下知道了该作何感想?”陈知舟嘴角微勾,眼神如鹰一般,冷冽犀利。 吴之先眼中的怒意逐渐化为惊骇和恐惧,他小心拿起册子翻阅,吓得没拿稳,重重落在地上。 陈知舟很满意他的反应,继而道:“如今御史大人也已年过半百,吴家的荣耀你打拼了半辈子,倾倒也不过一瞬之间。” “你!你在胡说写什么!你以为以一个没有名由的册子,便可诬陷本官不成?!”吴之先稳住心神,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右卫兵司马,竟然可手眼通天至此地步。 他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册子上面的官员,这些年在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斗争中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无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陈知舟眸子幽冷,重新坐了回去,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沿:“当年御史南下江南治灾,贪污银两万千,我兵部的大牢,从不养闲人,刚好这些贪官,都关在本官手下。” 吴之先面色微颤,一时把握不住陈知舟的心思,好在这些年混迹朝堂,让他有足够的城府稳住心神。 “陈知舟,你想诈本官?” 这名册之上,只有人名却并无写字按押,吴之先思及至此也安心了几分。 “吴大人如今可是老糊涂了,本官怎么会给你有写字按压的册子?不过曾在你下的李民让本官给你带一句话。” 吴之先听到这里,坐如针毡,脸色已然挂不住,颤颤巍巍站起来:“你......你闭嘴!” “吴大人这是怕了?”陈知舟手上的动作骤停,眼底的怒意翻涌,“明日,若是吴仙儿不登门致歉,这册子午时必送至皇宫大殿,殿下案前。” “陈知舟,你莫要欺人太甚!你坏我女儿和赵家的姻缘,还敢要我吴家登门道歉?!”吴之先追着陈知舟走。 了枫横剑拦住他的去路:“站住!再往前,刀剑无眼!” “放肆!放肆!陈知舟,你定会遭报应的!”吴之先怒喝道,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是夜,吴之先辗转反侧。 赵纺听了陈知舟的来意,气不打一处来:“不可!我家仙儿绝对不可能给顾清赔罪!” 吴之先皱眉不理会,思索着陈知舟的话,他做事素来决绝,才得以陛下重视,只怕李民当真在他手上。 “老爷,你可在听我的话?”赵纺拉着吴之先道。 吴之先脸色不耐,他再溺爱仙儿也得先护着自己的乌纱帽,才有吴家的好日子。 “明日,带仙儿去陈家赔罪。”吴之先狠下心来,吩咐道。 赵纺立马不乐意了,指着他道:“吴之先,你这是什么意思?!仙儿现在连床榻都下不了,你让她去陈家!”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可曾考虑过你女儿!” 吴之先被赵纺骂得恼怒,压着嗓音怒喝:“若不是仙儿胡闹,我怎会被陈知舟威胁?!” “若是没了这顶乌纱帽,你和仙儿的好日子都到头了!” 赵纺不可置信,稍稍冷静下来后,试探性问:“你.....你说陈知舟威胁咱们家?” “他可当真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吴之先老脸沉冷得极:“陈知舟这莽夫手段狠辣,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柄,怎会这么快便登门?!” “仙儿明日若是再闹,绑也得绑着去!” 翌日,吴家别院一早便闹得不可开交。 “我不去!我不去!爹爹是不是不疼我了!”吴仙儿哭得哽咽,“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顾清赔罪!” 赵纺心疼女儿,又无奈吴家官位不保,安抚许久:“仙儿,就一次,咱们就给她赔一次罪,日后娘一定给你报仇如何?” “凭什么?明明是陈知舟和顾清坏我的婚事,现如今我还要给他们赔罪?!”吴仙儿气得双手锤床。 赵纺攥住她,压低声音道:“陈知舟抓住了你爹的把柄,若是你不陪罪,咱们吴家只有死路一条!” “赵家呢!赵家也不帮咱们?!” 赵纺脸色挂不住:“如今吴赵两家如此难堪,赵家怎么出手相助?” 吴仙儿面露绝望,她纵使再骄纵,也知道支撑自己骄纵数年的,是御史家的荣耀和地位。 半晌后,她忽地大笑一声,眼神恶毒:“好!好得很!” “那我便去给顾清赔罪!日后,我定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吴仙儿声嘶力竭咒骂。 赵纺见她此状,心疼落泪:“娘定会帮你,仙儿,咱们就忍这一次。” 陈府。 顾清并不知昨夜陈知舟前往吴家的事情,一大早穆歆来探望她的身子。 三人刚吃完早膳,小厮便传话来:“少爷少夫人,吴家人来了,说是来给夫人赔罪。” 穆歆脸色难看得紧,“真是倒胃口,她竟然还有脸来。” 见状,顾清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陈知舟,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夫君,出去瞧瞧?” 陈知舟伸手牵住她:“好。” 穆歆瞧着这两人腻腻歪歪,撇了撇嘴道:“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瞧瞧这吴仙儿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有郡主在,吴仙儿必然不敢再胡闹,定然老老实实。”顾清笑道。 穆歆心下也舒畅了些,“最好是这样,若不然,我看她是想再吃我两鞭子。” 前厅,吴家人已经等候多时,吴仙儿被赵纺搀扶着,脸色苍白。 吴家人见郡主竟也在陈家,当即心中便复杂了几分。 吴仙儿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此刻,但却不得不低下头,对顾清的怨恨也更深了些。 这个贱人,竟然还把郡主找来了! 待三人落座,赵纺和吴之先才坐下。 吴仙儿恭敬立在厅中,对顾清微微弓腰,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对不住,陈三少夫人。” 第169章 吴家人仓皇离开 吴仙儿语气里的不情愿,就算是穆歆这看戏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清和陈知舟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瞧着她装模做样。 吴之先和赵纺的脸色也颇为别扭,一边担心女儿,一边又畏于陈知舟的威胁和郡主的身份。 待她说完一顿假情假意的话,顾清和陈知舟对视一眼,却并未出口说话,因是吴仙儿一直弯着腰,紧绷的身子也沁出不少汗来。 暑气浓重,厅堂内没有置冰。 昨日被撕裂的伤口此时泛出化脓的血水,吴仙儿脚步虚浮,身子也踉跄两步。 赵纺心疼得紧。 仙儿是被她宠着长大的,从未受过此等屈辱,陈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眼中闪过一抹阴毒,起身赶忙扶稳女儿,回头暗自瞪了吴之先一眼,示意他莫要此时装死人不说话。 陈家夫妇瞧着这一家的假惺惺,面子上也没装和煦。 陈知舟脸色冷冰冰,沉声道:“既道完歉,我陈家也不留诸位用午膳,请回吧。” 吴之先袖中握拳,苍白昏黄的目光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起身负手而立道:“今日在下当真是看明白,武夫之家是何其鲁莽!” 闻言,陈知舟不怒反笑。 看着顾清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吴仙儿死死地瞪着她,眼里的杀意几乎压抑不住。 自己撑着这副身子来给顾清道歉,他陈家竟然还这般羞辱自己! 穆歆瞧着这一出好戏,适时开口:“我看你来道歉,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倒像是被人逼着来一样。” “现在还说人家陈家没有礼数,你们家教出来的女儿当街纠缠男子,殴打官家夫人,真是好教养。” 穆歆性子直爽,但毕竟是侯门贵族出身,此等场面见惯不怪,偶尔说起话来,也厉害的让人哑口无言。 吴家几人气红了脸,却不敢顶撞郡主,吴之先目光沉重地同陈知舟对视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吴仙儿也耗尽了力气,眼白一翻就晕死过去,只有赵纺手脚慌促,扶着她叫道:“来人!快来人!” 顾清起身,面色凝肃,不满道:“来人,把吴夫人和吴仙儿请出去,莫要因着自己身上的伤,届时讹上了咱们顾家。” 她一发话,小厮们动作又快又利索,好几个人围上来就把两人逼了出去。 碍着郡主在场,赵纺忍住心头怒火,恶毒的话都堵在了胸口,只是狠狠瞪着陈知舟和顾清,愤愤离开顾家。 穆歆颇有些百无聊赖,起身拍拍手心,“时候不早了,我今日还要进宫瞧瞧皇姑母,因着那什么公主进京的事情,每日都要忙死了。” 她这一番无奈,让顾清顿时来了兴致,可皇家之事并非她可置喙,也担心问多了暴露出自己的心思。 顾清让人在小厨房包好桃花酥,亲自送她上了马车才回院子。 院内一片宁静,仿佛刚才的闹剧并不存在一般,陈知舟从书房出来,眉间的笑意一瞬掩盖了出门之时的沉冷。 她察觉出陈知舟似是有事瞒着她,放轻了语调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瞧你方才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顾清自知自己心里都藏着许多事。 两人从一开始就难以彻底交心,将对方所有的秘密全盘托出,可她还是希望陈知舟事事都能与自己商量。 她实在是太害怕,这一世陈知舟还为暗中护着她而不顾自己。 “昨日北疆公主入京,皇后娘娘身体抱恙,入宫事宜陛下全权交予淑贵妃办理,三皇子协助其侧,可第一日夜里,纳伊扎全身起了离奇红疹,陛下大怒,派人彻查。“ 顾清闻言仔细思索了一番,前世她并未听闻过此事,难道是有人怕公主得宠,故意陷害? “此事被压下,服侍纳伊扎的宫女和太监全部锁在芳兰殿。” 顾清若有所思,“那此事与你有何干系?” “三皇子恐有人想要借此陷害淑贵妃,邀我入宫一趟。” 陈知舟长臂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你是说,你要去见北疆公主?”顾清的情绪比方才要激动些许,脸上也有了几分急色。 陈知舟鲜少见她这般,揽着她腰肢的手更紧了几分,语气温柔道:“夫人可是担心我被她蛊惑了去不成?” “为夫这些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夫人可是知晓的。”陈知舟说着,神色也委屈起来。 顾清失笑,无奈道:“非也。” 话落,她沉默良久,沉沉叹了一口气。 前世北疆公主不顾自身的名誉和性命,也要攀扯上陈知舟,成为搅浑京城风云的重要人物。 这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陈知舟再被贬去边疆。 “知舟,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宫中的人心起起伏伏,何其复杂,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 顾清沉吟片刻,继续道:“我从未怀疑过你,只是怕你被有心之人利用。” 陈知舟俯首对上她担心的目光,仔细想来,从她对自己转变了性子开始,清儿也变得比以前谨小慎微了许多。 不过许多时候,她的担心都为自己避免了很大的麻烦。 “夫人所言定没有错,为夫记着了。” 陈知舟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并不会与北疆公主见面,御医无能,我带黄老前去瞧瞧。” 顾清讶异,心中萦起一股好奇:“黄老愿意去皇宫?” 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若是让他去给宫里面的娘娘治病,黄老宁死不屈,可若是为解疑难杂症,他倒是乐意之至。” “你当真是把黄老的性子瞧得透透的。” 时候不早,宫里的马车已停在陈府外。顾清站在门口,瞧着马车逐渐消失在眼前,才收回目光,沉下眸子。 翠屏瞧着夫人脸色不佳,担心道:“夫人,奴婢瞧您颇有些心事的样子,您可是身子不适?” 顾清摇摇头,抬首已经藏住眼底的阴郁,面色如常不柔不淡:“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回夫人,少爷比咱们还快一步,现下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吴家人给您道歉了。“ 陈知舟的心思,总比她想得更周到些,只是自己凭着上一世记忆,要比他预知的多些罢了。 第170章 杀鸡儆猴 “你听说了吗?吴家人一大早就去陈家给陈三少夫人道歉了。“ “真的假的!御史大人亲自去赔罪?!“ “如今陈家如日中天,顾清又与郡主走得近,郡主当街替她出头,就算是宰相也得思量思量!“ 曲玲玲和杜清两人方才从芙蓉楼出来,露过茶水铺子听这群百姓们嚼口舌,心下大为不爽。 “吴仙儿当真去陈家了!”杜清不可思议,按照吴仙儿的性子,她怎么肯给顾清低头! 曲玲玲皱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思绪不知飞去了何方。 杜清在一旁兀自言语,瞧她出神便问道:“曲家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昨日你说的事情,咱们暂且搁置搁置。”曲玲玲心下忐忑,颇有些杀鸡儆猴的意思。 她也不想落得和吴仙儿一样的下场,又愤懑不甘,咬牙切齿道:“且让她得意一回,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就当是本小姐不要的。” 见她给自己打圆场,杜清心中腹诽她死要面子活受罪,嘴上却附和道:“顾清那女人,真是让人厌烦!待他陈家日后落寞了,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就凭你?”曲玲玲耻笑一声,“连吴仙儿和我都摆平不了的人,你以为你能如何?” “且不论你跟她都是中书舍人之女,人家可还是有夫君和郡主护的人。” 曲玲玲妄图在她跟前找回一丝自己的面子。 可杜清此人脾气火爆,顿时也不乐意了,压着情绪道:“曲家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我都不喜顾清,何必自己人起内讧?” “我是在教你,莫要自讨苦吃,往后的日子还长,自有顾清挫败的时候。”说完,曲玲玲昂着头离开。 杜清站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暗暗淬了一口。 身旁的丫鬟也不爽道:“小姐,您何必非要和曲家小姐走得近呢,她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我和顾清原本是同等出身,凭什么她便能压我一头?曲玲玲自己不也是巴着五皇子?我不过是暂时借她的势罢了,等我找到了好夫君,便要将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杜清嫉妒得紧,瞧谁都不顺眼,冷着脸转身回了自家府上。 另外一边,陈府。 顾清清点完椒兰的账目,想起先前受伤的司徒胜,放下账本起身让翠屏帮自己更衣。 司徒胜这次护着椒兰,只怕是和柳氏那边不好交代,她倒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法子。 “你去把翠茹叫来。“思及至此,顾清吩咐道。 “是,夫人。“翠屏应下,当即转身出屋,不过多时,翠茹躬身进来,”夫人,您可是有什么事情交代?“ 顾清虚抬手,示意她走近些,“我让你这几天待在椒兰暗中盯着司徒胜,他可有什么动静?“ 翠茹仔细思索了一番,摇头道:“倒是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 “他下半身还没休养好,只能在床上躺着,没事的时候就把夫人您给他的几本书看看,有时候还会让奴婢教他识字。“ 顾清微微挑眉:“他让你教他识字?“ 翠茹也颇为不解,挠了挠脑袋,单纯的眸子露出几分疑惑:“是呀,他平日里不和店里的其他人说话。” “说我是夫人身边的,所以才同我说。“ 顾清闻言,沉吟了许久。 这小子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奴婢只觉得,他非常听夫人您的话,您上次只是随口提了嘴,让他多看看书,现下没事的时候便总是抱着书啃。“ 说着,翠茹还颇为震惊道:“司徒胜的记忆当真是好,有些句子奴婢读起来晦涩难懂,他只读上一边便都记住了。“ 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聪明的少年。 顾清眸色愈深。 她一直都觉得,司徒胜是个可造之才,如今看来,他的天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这样聪明的人,若是为自己所用…… “你继续盯着,秋容如今忙着铺子的事情抽不开身,你要多废些心思,若是有人单独和司徒胜见面或是来往,你便当即与我通消息。“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司徒胜到底是不是柳氏的人,若是如此,自己也不必这般思虑,早日以绝后患。 “是,夫人,翠茹明白。”她前脚才离开,后脚外院的小厮火急火燎跑进来,面色比以往都要焦急些。 顾清也不知怎么地,忽然起身,看向来人道:“何事?“ “回夫人,顾家来人了,说顾家主母病重,要您赶紧回去看看!” “什么!” 顾清骤然瞪大双眸,强行冷静下来,沉声道:“来者是何人?” 说不定这只是顾允召和柳氏想要玩弄自己的把戏,她必须冷静思考,免得落入他们的圈套。 如今京中四处暗流涌动,她需要更加小心些才是。 “回夫人,是个叫做秋欢的丫鬟。” 听到此话,顾清的心霎时难安,秋欢是母亲跟前侍奉的丫鬟,她既来了,定是母亲出了大事! “备车!马上回顾家!”顾清怒喝一声,眼睛霎时红了许多。 翠屏不敢耽误,连忙让府上马夫备好了马,快马加鞭赶回顾家。 路上,顾清坐在马车内,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翠屏宽慰道:“少夫人,顾夫人是有福气的人,定会否极泰来。” 顾清想着母亲一人在顾家,顾允召心思根本不她身上,而柳氏必定会处处为难,心里便难过得紧。 好好的顾家主母,平日里都是好东西养着,怎么会突然就生病?! 顾清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深,她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柳氏母女的手笔! 顾家,萃华院。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秋欢一路喊着进屋,院子里的丫鬟和小厮都高兴不已,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小姐!” 顾清来不及和他人多言,径直踏入屋子,掀开珠帘直入内室:“娘!” 徐氏是个眉目慈柔的女子,平日里待下人也颇为宽和,此刻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周边的人都红了眼,真心难过。 “娘?”顾清小心坐在她跟前,泪忍不住落下,滴在徐氏的手背,惊醒了她几分。 第171章 教训柳氏 “清儿?”徐氏恍然睁开了些眼睛,但身子的虚弱,甚至支撑不住她撑起沉重的眼皮。 “清......” 顾清听不清她的话,连忙问道:“郎中呢?!我母亲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一个郎中都没有!” “大小姐,平日里常给夫人瞧病的周郎中此刻正在柳氏的房中,二小姐说是柳姨娘最近扭伤了脚脖子不能行走,咱们再急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秋欢抹了把眼泪,哽咽道。 闻言,顾清握拳,指甲嵌入皮肉,紧绷的脸此刻已然压不住怒意。 她替徐氏掖好被角,沉声开口,声音宛若坠入冰窖:“父亲呢?” “老爷前些日子因着夫人常年身子不好,便让柳姨娘管了家中的大小事务,夫人今日生病的事情院里的丫鬟已经去禀告老爷了......” “父亲说什么?”顾清的脸色比方才更冷了些。 “老爷说......夫人的身子也不是一日这样了,便再未说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允召分明是向着柳氏那边! 顾清忽地冷笑一声,开口道:“影红。” 红衣少女宛若一只轻盈的莺雀般突然出现,院里的丫鬟和小厮吓了一跳,不免多了些防备道:“小姐,这是?” “影红,剑。”顾清话音刚落,眨眼间,伴随着利刃出鞘的苍鸣之音,影红已经抽出腰间软剑双手奉上。 她眼底带着激动和好奇:“夫人,您小心。” 顾清虽是弱女子,可前世嫁给陈知舟之后,因要防备京中趁他被贬北疆而伺机杀害陈家家眷之人,也随着了枫学了一些皮毛剑术。 “你们都随我一起来。”顾清好看的眉头霎时锋利,全身散发的冷气和杀意让人不由骇然。 杜鹃阁,柳氏院门口的小厮瞧着大小姐提剑而来,个个吓得心惊胆战。 “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大小姐竟然敢在家中执剑!” 屋内,听见动静的顾淼和柳氏面露疑惑,桌前拘谨的周郎中也颇为汗颜,端着茶的手微微颤抖:“夫人,您的脚的确是没什么大事,在下行医数十年,不可能这点毛病还瞧不出来。” “听说大夫人那处头疼病又犯了,那可不是小病啊,你便放了在下去瞧瞧吧。” 伴随着他话声落地,顾淼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的同时,周郎中的脸也跟着抖了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 这柳氏他惹不起,可顾夫人的病他更耽搁不起。 顾夫人这等好人,可不能折在柳氏的手上。 周郎中踌躇一番,毅然决然的抬起头起身道:“夫人,莫要欺人太甚。” “周郎中,你今天若要走出这个门,我保证你的医馆开不到这个月底!”柳氏威胁道,目光欣赏着自己嫣红的手指。 徐氏那边又死不了,左右不过是让她多疼一会儿罢了。 屋外,顾清持剑而立,柳氏的人拦在院外:“大小姐,您回来了。” “把周郎中叫出来。” 小厮连连弓腰:“小姐,周郎中早就已经走了,您可别为难咱们啊。” 就连秋欢听了都觉得她们简直是欺人太甚,这明摆着就是要置夫人于死地! “周郎中!周郎中!”秋欢着急,伸出脑袋拔高嗓子就开始叫人。 柳氏的人生怕出了岔子,想要来捂住秋欢的嘴,却被顾清一剑刺破胳膊。 “啊啊啊!” 鲜红的血液不挺往外冒,那人惨叫连连。 顾清垂眸俯视着他,美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滚开!” “谁敢拦路,今日便死在此剑之下!” 此话一处,无人敢再拦,纷纷撤开,影红见状直接闪身一脚踹开大门:“谁是周郎中!” “是在下!是在下!” 周郎中面露喜色。 大夫人总算是有救了,他是个正儿八经的郎中,治病救人乃是分内之事,再者顾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善,也帮了他不少忙,若是今日顾夫人出了什么岔子,他心也难安。 影红瞪了屋内其余人一眼,拽着周郎中不由分说地往外走,“走,去救人!” 见状,顾淼急忙拉住周郎中的另外一只胳膊:“慢着!” “我娘的病还没治好呢!怎么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你们怎么这般不叫道理!” 秋欢气急,一时也顾不得主仆身份,怒骂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思,自己不知道吗?!” “到底是谁不讲理!你们就是想要害死夫人!” 顾淼一巴掌落下,秋欢被掌嘴,倔强抬头瞪着她们。 顾清提着剑,剑身还挂着血,一眼望去仿若杀神一般。 柳氏和顾淼心下都有些忐忑,下意识就松开手,后退了几步,想要避开点顾清。 “带周郎中去母亲那儿。” 秋欢先带着人走,顾淼一边警惕顾清一边骂道:“你们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是大夫人,便随意欺负姨娘吗?!”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惨叫传来。 顾清的剑抵在她脖颈间,声音骤然斩断。 柳氏也吓得不行,根本不敢想如今的顾清竟然敢在府上如此行凶伤人! “清儿,你难道就不怕你父亲怪罪下来?”柳氏要比顾淼冷静些。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父亲若是怪罪下来,自有我顶着,关你何事?” “柳氏。”她此刻毫不留情面,“别怪本夫人未警告过你,若是以后你胆敢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我母亲,我定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柳氏瞳孔猛然一震,全身上下虚汗猛出。 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顾清震慑住。 顾淼此刻已经不敢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顾清,想要柳氏替她解围。 “顾清!你......” 柳氏话还未说完,顾清便对影红吩咐了一句,下一刻,伴随着柳氏尖利绝望的叫声,她跌在地上,死死捂着自己的脚踝。 顾淼大惊失色:“娘!娘你怎么了!” 奈何她不敢动,甚至都不敢扶一下柳氏。 顾清用剑身拍了拍她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人顿觉死神的逼近,顾淼脸霎时苍白。 她目光惶恐地看着顾清,“你.....你要做什么?” “姨娘不是脚伤了?今日我便帮你做戏做全面些,免得到时候说出去,坏了姨娘的名声,说你心思恶毒,意图谋害主母。” 第172章 夫人乃是中毒 柳氏顾不上顾清的话,疼得呲牙溜嘴,拼命喘着气道:“你.....你会遭报应的!” 顾清眸色坠入黑暗,“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萃华院,顾清让人堵住了院门,免得柳氏的人又来闹麻烦。 “小姐,若是老爷来了怎么办?”秋欢面色忐忑小心,方才她们在杜鹃阁闹那么大,还伤人见了血,只怕是柳氏现下已经哭闹到书房了。 顾清此刻心思全在母亲徐氏身上。 瞧着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因呼吸局促而剧烈起伏,她心里便像是被人拿刀用力狠狠戳了个窟窿。 “今日不论何人,没有本夫人的允许,绝不允许进出萃华院!”顾清冷声吩咐,继而抬头,眼神里的戾气和怒意翻涌。 “影红。” “夫人,影红在!”影红能感知到顾清的情绪,她从淮水城之后,就从未见过主人这般生气的样子。 她恨不得当即杀了柳氏那对母女,为主人泄愤! “守着门口,任何人违背本夫人的命令,杀无赦!” 影红不在意这些所谓的虚名,活着只为完成主人的命令,她足间轻点,从窗户一跃而出,坐在院外的廊上,居高临下俯着萃华院外来来往往的人。 “主人,你且放心,影红不会让任何进来的!”影红对着屋内喊道,随即把玩着手中的软剑。 萃华院外的小厮和丫鬟早早就听说了杜鹃阁发生的事情,纷纷收住了自己好奇的心思,低头不敢朝里面看一眼。 屋内,顾清语气沉重:“周郎中,我母亲现下如何了?” 周郎中眉头紧锁,额头挤出一道川字纹。 他左右摇头叹息了两声,才将把脉的手从徐氏手腕间松开,转而对顾清躬身施礼。 “夫人,有些话,在下想同您单独说一说。” 顾清吩咐屋内的小厮和丫鬟都退出去,担心地替徐氏拢好被角,同周郎中走到外室。 “周先生,您请说。” 这高门宅院之内,腌臜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一个平民百姓也不敢随意卷进来,周郎中急躁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思忖了许久才开口。 “三少夫人,顾夫人并非头痛发作,反而是中毒之相啊。” 顾清神色倏地冷的骇然,周郎中颇有些无奈道:“您放心,此事在下不会告知他人。” “您给母亲看了多年病,本夫人自然是放心的,方才您在柳氏那处急着过来,我知晓。” 顾清袖中紧紧攥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那我母亲,到底是中的什么毒?” 她担忧地侧首看了眼内室的方向,透过屏风,是母亲模糊又苍白的脸。 顾清此刻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峰,前世今生历经两世,她都从未如此想要这么快就颠覆顾家。 母亲为顾家辛劳了大半辈子,却遭顾允召宠妾灭妻的下场! 周郎中一边感叹顾夫人的不易,又欣慰顾清如此护母,稍稍安抚道:“并非是当即致命的毒药,方才我已经为夫人灌了些盐水,将今日进食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问题应当就出自这里。” 周郎中也颇为震惊。 下毒之人当真是心思歹毒,顾夫人平日里本就身子弱,在饭菜里下慢性毒药,虽不置死,却能让顾夫人的身子如燃烛一般,油尽灯枯。 顾清闻言,沉声道:“秋欢。” 屋外,焦急的秋欢听见吩咐便推门进来:“大小姐。” “母亲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东西经了谁的手一一仔细告诉我。”顾清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秋欢仔细回忆一番。 “入暑之后,夫人的胃口便差了许多,今日中午只吃了半块芙蓉奶酪酥,都是小厨房做好我亲自端来的。” 说着,她机灵地去了偏房,将那碟芙蓉奶酪酥端来:“奴婢瞧着夫人实在是吃得少,担心夫人下午肚子饿,便没有把这盘点心撤下去。” “你做的很好,秋欢。”顾清点头间,周郎中取了银针来,刺进那芙蓉奶酪酥中验毒,只是银针并未犯黑。 他眉头微皱,又将夫人剩下的那块掰了些放进嘴里。 霎时间,他恍然大悟! 抬起头看向顾清,欣喜又激动道:“是了是了!就是这个!” “当真是歹毒的心思啊!” 见状,秋欢很识时务地退了下去,将门紧紧关上。 顾清等不及,开口询问:“周郎中,到底是何物?!” “这芙蓉奶酪酥中,可是掺了十足的夹竹桃汁,好在夫人吃得少,若不然......”周郎中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清猜到他的话,踉跄了两步,心也坠到了寒洞里。 这偌大的顾家,竟无一人能护着母亲! “按理来说,食用这等剂量,应当不会昏迷晕倒,可夫人身子本就差,所以不比寻常人。” 顾清盯着桌上的那碟点心,眼眸沉冷,“周郎中,母亲便拜托你了,现下她既已经吐干净了,那何时能醒?” “三少夫人,这便要看夫人自己的身子了,现下应该没有大碍,您按照这个药方每两个时辰给夫人服用一次,不过三日便可彻底解毒。” 顾清接过药方,对周郎中作揖:“多谢。” 周郎中惶恐不已:“三少夫人不可!您真是言重了了!平日顾夫人行善积德,本就应该是福缘深厚之人,在下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至于银子您也不必多给,按照平日的惯例便是。” 顾清对周郎中眼露敬意,点了点头。 只是周郎中面露几分为难:“不过,在下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但说无妨。” 周郎中叹了口气:“柳氏那边,还请三少夫人通融通融,不然在下的医馆只怕日后难以维持啊。” 顾清明白他的难处,认真道:“您放心,您的医馆有陈家护着,他人不敢对您做什么。” 有了顾清的这一番话,周郎中才算是把担心吞了下去,躬身施礼:“多谢三少夫人。” 周郎中前脚刚被顾清送走,后脚顾允召听说了杜鹃阁的消息,对顾清的行径勃然大怒。 怒气冲冲便带着人来了萃华院。 “大小姐!老爷在门口呢!”秋欢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她跑进内室,瞧着大小姐仔细在喂夫人喝药,心里便难受得紧。 第173章 和顾允召吵架 她放缓了语气,担心吵醒了夫人,走到顾清跟前小声道:“大小姐,奴婢来吧。” 顾清小心替徐氏擦干嘴角的药汁,才把碗递给秋欢,神色沉冷淡定:“顾允召来了?” 单单只是这一句话,秋欢的心里便颤了颤。 她点了点头,给顾清挪开了个位置,面色坚定道:“大小姐,此事都因奴婢耐不住性子,和杜鹃阁的人吵了起来,等奴婢照料好夫人,便出去领罪。” 她不愿让已经出阁的大小姐,还为了萃华院的人和老爷争论。 再者,以前大小姐还未出阁的时候,也并不曾与老爷顶过嘴,今日见大小姐如此雷厉风行,她也颇为惊讶,又替夫人感到欣慰。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笑,三分冷冽,七分讥讽,她按住秋欢的肩膀,吩咐道:“你在屋内好好照顾母亲,不许出来。” “这萃华院,你家大小姐还是护得住的。” 一瞬间,秋欢红了眼,端着药碗的手也忍不住颤抖,她抬眸恭敬道:“是,大小姐。” 原本不应这般称呼,可夫人总想着大小姐虽已出阁,但还是她的宝贝女儿,所以只要顾清回门,院里的人都还称其一声大小姐。 只有杜鹃阁那群没皮没脸目无尊卑的人,连名带姓地叫小姐名讳。 顾清起身,推门出去。 屋外,顾允召负手而立,脸色又黑又沉,府上的小厮和丫鬟们大气不敢出,气氛凝肃得骇人。 影红执剑挡在他跟前,冷声道:“再近一步,杀!” 顾允召阴沉的眸子越过影红,直直看向顾清,勃然大怒道:“顾清!你看看你带来的丫鬟!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顾清神色未变,不冷不淡,只是轻轻吩咐了一句:“影红,让开。” 她的冷静柔和与顾允召的暴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官当朝最注重礼法节度,平日里,顾允召在同僚之间装得如何稳重达理,此刻便有多笑话讽刺。 他也察觉出一丝异样,心中的羞愤转而变成了对顾清的责备,当即命令道:“把你的人赶出顾家,随我来书房。” 如今顾清毕竟是嫁给了陈知舟,说到底也是陈家人。 顾允召就算不给顾清脸面,也要给陈家脸面,再者,他还需顾清这个‘线人。’ 闻言,影红眼中划过一抹冷厉,随即侧身挡在顾清跟前,担心主人被奸人所害。 在她眼中并无什么宗亲父母,家族荣辱,只有主人的命是最重要的。 顾清朝她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门口等我。” 影红这才撇了撇嘴,足尖轻点,在顾府飞檐走壁而出。 “你!”顾允召的眼神尖利了几分,压着些许杀意,心下不禁有些惶恐。 顾清身边竟有这等高手! 霎时间,他看着顾清的眼神陌生又冷淡。 书房,顾清和顾允召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无言,气氛凝重得很。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和为父说的?”顾允召开口,无形施压。 顾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和以往一样,她还是谦卑,可眼里多了几分倔强和疏离。 “父亲,你可知母亲今日为何晕倒?”顾清审视着顾允召的脸色。 和她想的一样,他并未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仿佛对徐氏毫不关心一般,“你母亲的身子本就弱,日日都需要用药,晕倒也是常事。” “倒是你今日,在府上耍得好大的威风。”顾允召带着训斥的语气,“当真以为自己嫁给朝中得意的夫婿,便可在家中作威作福了?” 顾清没有理会他的怒气,继续道:“柳氏安的什么心思,难道父亲不清楚?” “若是今日女儿不从柳氏那边将人抢回来,母亲此刻已经着了她的道!” 顾允召从未见过顾清顶嘴,一巴掌悬在半空,转而拍桌怒喝,“放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姨娘怎会害你母亲?!我顾府之内,不可能出现此等事!” 顾允召这话的意思,便是让顾清好生堵住嘴,徐氏中毒的消息不允许传出去。 顾清骤然冷笑了一声,“看来,父亲也知道母亲是中毒了?” “既如此,女儿今日便绝不会放过柳氏!”顾清拂袖起身。 顾允召怒目看着她,“你敢!” “你有什么理由治柳氏的罪?”说着,顾允召压低了声音,“都是一家人,你若非要闹得家门不堪,别怪我下你的脸面!” “今日你在府上伤人,若是传出去,京城可还有你立足之地?” 顾清抬头,对上顾允召威胁的目光,“父亲这是在威胁女儿?” 如今的顾允召,鬓见已经有了些许白发,可纵使他在朝中卑躬屈膝,也不过是混到了个中书舍人。 顾清明白他的懦弱无能和野心,眼里的讽刺更加浓重,“女儿这辈子,为了母亲什么都豁得出去。” “若是父亲处置了柳氏,且日后善待母亲,那么女儿便当作什么都未发生过,若不然......” 顾清一字一句,“父亲自己就看着办吧!” 顾允召怒火冲顶,“你!你这是要毁了顾家!” “父亲,您可是还有大计需要谋划,女儿和柳氏之间,你如何选?” 顾清笃定,现在的顾允召还不敢弃了自己,还未彻底将陈知舟拉下马,他如何甘心? 顾允召沉下眸子,心中对这顾清的看法也在霎时发生变化,如今的顾清与当初已全然不同。 方才她言语中的话,竟然是在敲打自己,难道她看出来了自己是在利用她? 顾允召思忖良久,无奈叹气道:“你将证据找来,有了证据,便由你去。” “只是一点!不可杀了柳氏。” 顾清闻言,心中作呕,“看来父亲,还是疼惜姨娘些,竟还想顾惜着她那条贱命。” “你在说什么!你一个高门贵女,岂能口出污秽!” 顾清冷哧一声,“父亲这话,还是留着跟顾淼说吧,她在外给父亲丢的脸,人尽皆知。” 顾允召的神色几乎在一瞬间暗下来,哆嗦着双手,拍桌怒骂:“出去!” “女儿告辞。” 顾清离开书房,屋外翠屏着急道:“小姐,您没事吧。” “在顾家,我能出什么事?” 第174章 受鞭刑 第172章 顾清这话是故意说给临窗而坐的顾允召听的。 他若是还想要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将日子好生的过下去,就要护着她们母女二人。 屋内,顾允召捏碎了茶盏。 看着顾清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掌握不住这个女儿。 与此同时,身边的侍卫恭敬道:“老爷,陈大人从宫里出来了,此刻正在往顾家来。” “什么?!”顾允召脸色骤变。 顾家的事情绝不能让陈知舟知道。 可转念一想,如今陈知舟对顾清那么好,若是见着顾清在家中也能发威说话,便也不会对顾家起疑心。 反而觉得自己办事妥当,一碗水端平。 “你去告诉柳氏,她如此糊涂,犯下错事理应受罚,念在她侍奉多年,不将她赶出顾府,还是姨娘。” “是,老爷!” 那边,顾清手下的人办事利索,不出一个时辰,便将厨房的细作抓了出来,仔细盘问便问出了是柳氏的人。 柳氏机关算尽,却没算到顾清为了徐氏竟能如此豁得出去。 杜鹃阁。 顾淼追着一群人跑出来,死死抱住被架住的柳氏,怒吼道:“你们干什么!不准动我娘!” “放开我娘!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顾清算什么!她都已经嫁出去了还敢在顾家作威作福!” 柳氏也哭花了脸,哀怨道:“顾清,你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侍奉你父亲多年,也算你半个娘亲,你竟敢对长辈动手!简直违背天道!” 顾清眉头骤然冷冽,目光幽然地瞧着她,“你也配?” “你敢毒害主母,这一条罪状便够你母女二人杀头。”顾清虽说想要除掉这母女二人,可顾允召的底线在何处,她也不知晓。 如今还不是能和他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等到顾家没落,自己再杀了这母女两人也不迟。 只是今日,自己定要好好给柳氏苦头吃一吃! “来人,上家法!” 伴随顾清怒喝一声,小厮取了鞭子来,站在柳氏身后。 鞭子上全是倒刺,一鞭子下去便可扯下皮肉,柳氏这身子,不超过十鞭便无命消受。 顾淼尖叫,冲到顾清跟前,“你若是敢打我娘,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哦?”顾清挑眉,拂开她肮脏的手,“那你便试一试?” 顾淼瞳孔猛然震动,她从未想到,如今的顾清竟然这般有气势,难道是父亲?! 不可能!父亲根本不喜欢顾清!也一直是在利用她! 等到把陈家拉下水,自己嫁给了五皇子,那么顾清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顾淼见顾清不受威胁,重新趴在柳氏身上,“不准打我娘!” “你们敢动手,我便告诉父亲,让父亲杀了你们!” 施刑的小厮是萃华院的人,如今他们有了大小姐做主,根本不惧怕顾淼的威胁,心中反而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萃华院被杜鹃阁欺压了那么多年,柳氏凭着主母性子好,不争不抢便一直设计陷害,好在如今大小姐是争气的。 “二小姐,对不住了。”小厮扬鞭落下,鞭子狠狠抽着柳氏的后背,撕扯下皮肉让她痛不欲生。 只是一鞭子,她竟然就已经受不住晕倒。 顾清皱眉,心下颇为不喜,派人上去查探。 小厮摇头道:“大小姐,的确是晕倒了,这......这才一鞭子。” 就连下人都觉得离谱。 此事若是就这么简单过去了,日后柳氏必定不会吃这个教训,萃华院的人也抬不起头。 顾淼已经叫得失声,奈何被人锁住动弹不得,只能生生看着柳氏受罚。 顾清沉眸思索间,一双有力的手揽上了她的腰肢。 紧接着,陈知舟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夫人这是怎么了?瞧着心情不佳?” “是不佳,想着怎么把人弄醒。” 陈知舟扫了一眼地上的柳氏,英俊的眉眼展开阴冷又耐人寻味的笑,周边的人瞧上一眼,便涔涔冒汗。 夫爷怎么这般吓人? “了枫,动手。”陈知舟吩咐下去。 只见了枫上前,提起地上的柳氏,在她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柳氏骤然睁眼,大口喘了好几口气。 陈知舟讨好着低头道:“夫人,这不就醒了?” 顾清压着笑,让人继续动手,转而和陈知舟对上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 不远处,顾允召瞧着这方,目光锁在陈知舟和顾清两人身上。 “老爷,我瞧着夫爷对小姐的确是好,不过小姐倒是没有那么喜欢,向来小姐心里一直记着您的吩咐的。” 顾允召不言,老狐狸般的眸子盯着两人思量许久,“瞧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如今顾清竟然与我顶嘴了,日后若是敢爬到我头上来......”说到这里,顾允召的眸子溢出寒意。 他倒不介意,除掉一个无用的女儿。 院子里,柳氏血肉横飞的场面惨不忍睹,绝望的喊叫声响彻杜鹃阁,顾淼也被吓晕了过去。 了枫亲自掌鞭,力道巧妙,既能让柳氏痛不欲生,又不至于太重直接把她抽死。 直到柳氏奄奄一息,顾清才开口:“行了,找郎中来给她瞧瞧,别让人死了。” “是,大小姐!” 萃华院的人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便领着郎中进了屋子。 顾清百无聊赖,虽然心中怒意未消,可为以后做打算,她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为夫瞧着夫人不解气?要不把人交给为夫?” 顾清知道陈知舟在军营里铁面阎王的名号,当即便道:“不必了,若是将人杀了,我也不好交代,母亲心里也过意不去。” “当真只是为了这个?”陈知舟托起她的下巴,笑着问道。 顾清别开目光,“要不然呢?若是不为了这个,我恨不得直接杀了她。” 陈知舟捏了捏她的脸,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来日方长,以后再杀也不迟。” 说着,他忽然抬眸,和不远处的顾允召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间,后者的心猛地漏了一拍,随即调整好情绪,大步朝这边走来,用笑意掩盖眼中的慌张。 “贤婿也来了,可要在府上用午膳?” 陈知舟揽着顾清,“不必了,瞧我家夫人此刻无心吃饭,女婿我去瞧瞧岳母,刚好我身边有一位名医,保准药到病除。” 他说的,正是与其一同从皇宫里出来的黄老。 第175章 徐氏忧思 黄老背脊挺直,对顾允召微微颔首。 事实上,他不仅精通医术,也颇晓一些玄黄之术,瞧着顾允召便觉此人乃是小人之相,心中也不自觉要远离。 顾允召心思极细,场面稍显尴尬,他笑了两声道:“如此也好,你们去吧。” 陈知舟和顾清黄老三人往萃华院的方向去,顾允召负手站在原地,眸子沉了沉。 “老爷,这郎中实在是目中无人,听说是在大小姐的椒兰坐诊。” 顾允召冷哼一声,“查查他的底细,若是个寻常乡野郎中,找个机会除掉。” “是,老爷。” 顾允召拂袖而去,今日顾府的闹剧,看似是杜鹃阁自讨苦吃,实则他的面子也被受损不少。 那边,陈知舟和顾清回了萃华院。 院里的小厮和丫鬟听说小姐回来了,都围在了门口,眼巴巴瞧着。 秋欢面色焦急,又见姑爷也在小姐身旁,暗自舒了一口气。 想来小姐应当没有被老爷责骂,听说杜鹃阁那边也受了刑。 顾清给萃华院出气的事情,不过片刻便传遍了整个顾府,原先明里暗里欺负萃华院的人,也都收起了阴毒的心思,不敢随意造次。 “小姐!您回来了!”秋欢红了眼睛,上前恭敬道。 顾清拍了拍她的肩膀,抬眸微微昂首,拔高了声音,“从今日开始,你们都好生服侍夫人,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允许再有此事发生!” “是!大小姐!”萃华院的小厮和丫鬟一一恭敬附和。 经历今日这场艰难,他们也才真看清,只有小姐才是这府上唯一对夫人好的人。 “小姐,姑爷,请。”秋欢领着三人进屋,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露出欣慰的笑道。 “小姐,夫人已经醒了,按照您的吩咐,刚刚用了药。” 闻言,顾清三步并作两步,阔步绕过屏风进入内室,陈知舟和黄老站在屏风外,等着里面的人发话。 黄老一进屋,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这屋子里,怎么有夹竹桃的味道?” 他喃喃开口,自言自语。 内室,顾清坐在徐氏身侧,紧紧握着她的手,忍不住抽泣,“娘,你醒了,清儿好想你。” 这世上,除了陈知舟,她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母亲。 可是母亲与自己不同,她要顾及着徐家的颜面。 顾及她和顾允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即使被柳氏陷害多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系着顾家表面上的安宁。 徐氏眸子微微颤抖,虚弱的身子因为太激动咳嗽了两声,顾清当即关切地给她掖好被子,“娘,你别动,好好歇着。” “如今女儿回来了,定会为你报仇。” 徐氏脸露欣慰,艰难地动动手指摩挲着顾清手背:“娘……娘明白,娘都明白。” “你在陈家,可还好?姑爷对你如何?有……有没有受气?” 徐氏一开口,便是关心。 顾清心中又暖又疼,俯身抱着徐氏啜泣道:“娘,我没事,知舟待我极好,公爹婆母平日里也待我如亲生女儿般。” “如此……就好。” 徐氏面色松了些,眉眼慈祥地瞧着顾清:“娘啊,对不住你,你本已经嫁出去了,还要为娘做打算。” 顾清摇头,“谁说的!就算是嫁出去,我也是娘的女儿!” 说着,她坐起身,认真道:“娘,你可愿意继续待在顾府?” 徐氏的眸子顿了顿,看得出来顾清心中的希冀,良久,她苦笑一声:“顾家我待了几十年,一时出去,娘也不习惯。” 顾清的眸子暗了几分。 自己不应该这么着急,让娘改变观念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况且娘和顾允召还有夫妻之情,只是要想着法子,让娘看清顾允召的真面目,彻底断了念想才好。 思及至此,她也并未再多言,起身请了黄老进来再给母亲把脉。 陈知舟和黄老入内,两人先是作揖施礼,随而在一旁落座。 待黄老给徐氏把完脉,看了眼周郎中先前开的药方,补充了几味强身固体的药才开口道:“夫人的身子虚,除了本就体弱的原因,切莫忧思过度啊。“ 顾清眉色疑惑,她竟从不知母亲有忧思? 从她记事开始,母亲便总是乐呵呵的。 顾允召把小妾带回来,她温柔以待,即使柳氏处处找萃华院的麻烦,她则宽容处之不多加苛责。 顾允召再怎么偏袒柳氏,也以主母的待遇顾着母亲,面子上还是过得去。 在顾府多年,她从未见过母亲忧思流泪过。 徐氏淡淡笑了笑,眉眼一如既往地宽和,仿若从未有伤心事一般,即使此刻她被害中毒卧病在床,依旧和颜悦色:“多谢先生,您便是清儿时常挂在嘴边的黄老?“ 黄老闻言,不由得和悦地看了顾清一眼笑道:“这丫头,竟还时常提起我。” “清儿身边,多亏了有您这位神医,秋欢……”徐氏发话,指着一旁的沉香木雕芙蓉的柜子,“去把我的玉如意取来。” “不可不可!”黄老拦住秋欢,“我不过同知舟一同路过陈府,听闻夫人身子不利,前来看看。” “若是今日您非要给我身为之物,我可再不来了。” 徐氏失笑:“那便罢了,秋欢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 黄老见当下母女二人见面不易,便自请先行离开,独留陈知舟和顾清夫妇二人在此。 陈知舟看顾清面色难过,拉住她坐在自己身旁,逗着她道:“妆都花了,大小姐可要被下人看笑话了。” 顾清失笑,徐氏也不由得眉眼微弯,她看得出来陈知舟是真心待顾清好。 “你们夫妻二人和睦,我便也宽心了。”徐氏叹了一口气,转而道:“娘已经没事了,等会你便和知舟一起回吧,别担心。” “若是一直待着,怕是别人要说闲话。” 顾清放心不下母亲,皱眉道:“他人说便说,我只能管着我自己。” “你这丫头。”顾清倔强的时候,谁都劝不动。 徐氏无奈看向陈知舟。 后者拍了拍顾清的手背:“岳母也是为了你好,今日你在顾家出了一口恶气,谁还敢再胡乱来?” 第176章 再遇裴邵恒 顾清心下虽舍不得母亲,可仔细一想,今日他们出来得急,街坊邻居都瞧在眼里。 她就算不想着自己,也要想着母亲。 还需顾全大局暂时维系顾允召的面子。 顾清袖中握拳,只恨自己如今难以随心所欲带母亲离开这里。 “娘,你当真不想离开这里?”顾清又问了一遍。 徐氏的眼神闪过一丝的犹豫,随即又和先前一样,脸上挂着淡而温柔的笑:“你这孩子,总是问这个干嘛?” “娘离不开顾家啊。”徐氏长叹一口气。 顾清听不明她的意思,认真道:“母亲,等女儿足够强大,您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不受这顾家的委屈,可好?” 徐氏点了点头,眸中含着泪:“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吧。” 顾清被陈知舟牵着起身,一步三回头,眸光全是对母亲的关心和担忧,待出了院子,她环视了一眼熟悉的顾家,眸色骤然冷冽。 陈知舟揽着她的腰肢,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无论你想做什么,为夫都陪着你。” “好。” 交代完萃华院的事宜,顾清和陈知舟同顾允召请示了一声便离开了顾家。 顾府书房。 侍卫半跪他跟前:“老爷,陈知舟的人守着院子,咱们的人打听不到里面说了什么。” 顾允召的眸子压着耐人寻味的深意,“罢了,杜鹃阁那边怎么样了?” “姨娘知晓老爷的苦心,只是二小姐此刻吓晕过去,现下还没醒。” 顾允召冷哼一声,将亳笔丢在案上,“顾清倒是下手狠!” “小姐如今性情大变,老爷可要多做打算呐。” “徐氏在顾家,顾清再怎么厉害,也翻不出浪来,只能乖乖听话。”顾允召嘴角勾起笑,老狐狸般的眸子露出精光。 如今的局势,还算是能稳住,等宫里的那位动手了,陈知舟的日子便到头了。 …… 马车内,顾清心里还记挂着母亲,脸色一直沉着。 陈知舟将芙蓉阁的冰镇莲子酥酪递到她跟前,故意挥手散着味道:“尝尝?” 此刻已经过了午时,为了顾家的事情,顾清还未用午膳,此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可嘴里实在是没有胃口,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想拂了陈知舟的面子,凑上前咬了一口。 莲子酥酪香甜可口,冰镇的的口感让人瞬觉清爽,顾清胃口被打开了些,从他手上接过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陈知舟见状故意打趣她:“端着做什么?” “先前你在顾家那撒泼的劲儿使出来,别在你夫君跟前这么拘谨。” 顾清:“……” “我在想,母亲在忧思什么,我看不懂,也想不明白,方才问她也不肯说。” 陈知舟安抚道:“等她想告诉你的那一日,你不就知晓了?”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有你的谋算,岳母也有自己的想法。” 闻言,顾清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 她抬眸对上陈知舟的眸子,有那么一瞬将,想要将心里所有的秘密全盘托出。 可她不敢,不敢堵这为数不多的机会。 “可是,我想让母亲离开顾家。” 陈知舟挑了挑眉。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顾清主动谈起顾家的事情,眸色也深了些,“你若想,为夫便帮你。” 顾清红了眼睛,摇头道:“此事太天真也太冒险,你便当我没说过。” “你对顾家,到底是什么想法?”陈知舟从来直言不讳,如今他将顾清看作自己的妻子,也从不压着心中的疑惑。 顾清心下微微一颤,似被人紧紧揪住,痛的她有些难以呼吸。 熟悉的记忆在脑中翻涌,她一时哑口无言,下一刻,马车急停,依照惯性,她猛地往陈知舟怀里栽去。 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陈知舟抱稳顾清,柔声道:“别怕。” 好在有陈知舟护着自己,不然这一跟头若是撞到了马车,后果不堪设想,顾清摇摇头,重新坐好:“无事,多亏了你。” 下一刻,陈知舟挥手掀开车帘,沉声道:“发生何事?” 了枫打探好情况回来复命:“回主子,前面有人争吵,拦住了路。“ “裴邵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咱们一起读书?“ “若不是国公公子举荐你,就凭你也配?” 顾清听到裴邵恒三个字,当即便坐不住,开口道:“夫君,咱们去瞧瞧?” 陈知舟犹豫了片刻,顾清从不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刚才了枫的话只透露出一个信息。 裴邵恒。 “好。”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先行下了马车,亲自将顾清抱下来,牵着人绕过人群。 人群中,两个纨绔玩弄着裴邵恒,撕扯他的香囊和衣裳,言语羞辱。 而置身其中的裴邵恒,一言不发,甚至连隐忍也没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顾清回想前世,权倾朝野的国师当初并未参与党争,可他的一句话,便可改变陛下对五皇子的态度。 这一世,她定要早些把裴邵恒变成自己的人。 “你给爷爬在地上狗叫一声如何?”为首的人踹了裴邵恒一脚,后者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旁附和的纨绔骂道:“不叫?” “现在可没有国公公子护着你,快叫!” 百姓们瞧着不忍心,却不敢招惹这几人,他们都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只怕唯一能和他们齐名的,只有混世魔王陈知舟。 跪在地上的裴邵恒衣衫不整,露出的肌肤全都是伤口,瘦弱的身子根本扛不住这几人的拳打脚踢。 “不叫是吧!”为首的男人拽住裴邵恒的头皮,狠狠按着他的脑袋磕在地上,额前赫然出现一拳大的血包。 见着唏嘘,不忍心者转身离去,不过多时看戏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你小子,骨头硬!”说着,那人又是狠狠拽着裴邵恒的头发砸地,顾清不由得皱起眉头,眼底出现一丝的嫌恶。 陈知舟一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面色变化,侧首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裴邵恒。 能让顾清感兴趣的人,很少。 这小子算一个。 思及至此,陈知舟的眸子冷了几分。 “住手!” 第177章 陈夫人是好人,会有好报 伴随顾清怒喝一声,几人身形顿住,往这方瞧了眼,看到陈知舟时才松开了手,挤出笑道:”原来是陈大人和陈夫人。“ 说话的人是当今京兆尹的嫡子徐鹏,乃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他身后两人分别是卫尉的儿子章浦和章喃,皆是其狗腿,横行霸道于街坊数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知舟负手而立,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此人他并无任何印象,也非朝堂官员。 顾清为何会认识?方才瞧她的眼色,不像是第一次见。 “了枫,把人拉起来。”陈知舟一发话,章喃和章浦两人纷纷往徐鹏身后躲,低着头不敢说话。 徐鹏早年与陈知舟有过节,虽心中不爽,也不敢在大街上拂了他的面子,毕竟如今的陈家今非昔比。 “请问,阁下可是那日同赵国公家公子一同去过霓裳阁?”顾清开口询问,一是让场面不至太过于尴尬,二来也是为了让陈知舟放心为何自己会认识此人的缘故。 裴邵恒眉间压着隐忍的怒意,眼中还有些惶恐和小心,被了枫扶起之后暗自舒了一口气,再看顾清的目光带着感谢和歉意:“多谢夫人。” “你乃赵国公家公子好友,也应当是正直有才之辈,本不应该被如此对待。”说着,顾清的目光盯向对面的徐鹏。 她一言不发,陈知舟顺着她的脾气沉声开口道:“徐公子今日挺闲呐。” 徐鹏知道陈知舟话里有话,奈何他性子莽撞愚笨,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反而不耐道:“我今日闲不闲,与陈大人何干?” “平日里陈大人也不喜欢多管闲事,怎得如今娶了夫人,倒像变了个性子?莫不是夫人太过于跋扈的缘故,连陈大人都压不住?”徐鹏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两个狗腿也适时地捂嘴偷笑。 顾清的脸色骤然冷了几分,陈知舟不怒反笑,嘴角勾起的冷意让人心生胆颤。 感受到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徐鹏的脸下意识抽了抽,他见过陈知舟发火的模样,和现下一般无二。 “你……你笑什么!” “还有你们俩!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给我把元春阁的天字号房定了?!本公子如何用膳!”说着,他转身便想离开。 与此同时,被扶起来站在一旁的裴邵恒暗自瞧了顾清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柔意。 再看向陈知舟,他恒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向往和钦慕。 与生俱来的压制感和权势滔天的逼迫力,乃是他夜夜梦中所求。 裴邵恒收回目光,袖中暗暗握拳,眉目也坚定了许多。 “徐公子,本官可让你走了?”陈知舟发话,刚刚侧身准备离开的徐鹏脸色微变。 他小心翼翼回首,随即压低了声音,面色略显气急败坏。“还有何事?陈知舟,你莫要欺人太甚!今日之事本就跟你没关系!” 身后的狗腿拽了拽他的衣裳:“徐兄,莫要和陈知舟一般见识。”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小心到时候……” 话还未说完,只见了枫一脚踹中徐鹏膝盖弯。 他肥硕的身子骤然往前栽着跪下,扑通一声倒在陈知舟跟前,嘴里骂骂咧咧:“陈知舟!你做什么!” “徐鹏,本官的夫人,你也敢置喙?” 陈知舟慢慢蹲下身子,骨节分明又苍劲有力的手掐住他的下颚,稍稍收紧便传来一阵骨裂之声。 只需要再用力些,徐鹏日后再无说话的机会。 “日后若是本官再听见一句事关内子的言论,小心你狗命。“陈知舟动作慢条斯理,残酷中带着些许优雅。 徐鹏身后的两个狗腿已然吓得站不稳,一同跌倒在地,爬到陈知舟跟前连连磕头:“对不住陈大人!” “对不住!是咱们的错!还请您高抬贵手!莫要杀了徐兄啊!” 徐鹏脸都吓得颤抖,身下传来骚腥之气。 陈知舟微微皱眉,松手起身,接过顾清递来的帕子擦干净手才揽着人从裴邵恒跟前经过:“你叫什么?” “回陈大人,裴邵恒。” “是你。”陈知舟微微挑眉。 传闻国子监内,有一学生天资过人,乃是赵国公家嫡子伴读,奈何出身布衣,被京中官员子弟排挤。 顾清想要同他说上几句话,可手却被陈知舟紧紧攥着。 她一时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只能道:“裴公子,因着赵国公家公子的缘故,今日本夫人和官人救下你,身上的伤要紧,你去椒兰找黄老瞧瞧,报上本夫人名号即可。” 裴邵恒嘴巴动了动,眼底似有拒绝的意思,方才顾清的那句‘因着赵国公家公子的缘故’,让他心里顿感不适。 可说到底,他也没有可以反驳的理由,这是事实。 京中一切,都乃嗟来之食,如今自己的楚境,没有可以选择的机会。 若是说得不好听些,好死不过赖活着。 裴邵恒笑了笑,稍显艰难地弓腰施礼:“陈大人和陈夫人都乃心地善良之人,日后必有好报。“ 陈知舟一言不发,将顾清抱上马车后阔步进去。 不过片刻,马车扬尘而去,裴邵恒和了枫道了句谢,方才一步一瘸地往椒兰的方向走。 另外一边,马车上。 陈知舟的脸色还和方才一样冷,顾清稍显疑惑,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徐鹏能让你气成这样?” 陈知舟微抬眸,瞧了她一眼,忽地欺身而上:“非也,你为何对那裴邵恒如此上心?” 闻言,顾清愣了愣,心中感慨于陈知舟心思之细,又无奈他竟对此事如此执着,不禁失笑道:“你可是吃醋了?” “夫人以为呢?”陈知舟的眼神微微眯,眸子带着迷人的危险。 顾清周身都被他的气息包裹。 自知他是较真了,顾清软下声,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我是给赵祈面子,再者我也听说此人天资聪颖,若是日后能为你所用,你在朝中岂不也少了个对手?” “如今局势,布衣出身难以入京官,若是日后他高举中第,也不过是分配他处。” 顾清摇摇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的事情如何说得清楚,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 第178章 提醒 因着裴邵恒的缘故,陈知舟的吻比以往都要愈发霸道些。 马车外人声鼎沸,顾清又羞又急,双颊宛若天边云霞,浑身也滚烫地不行。 她的脑袋一片轰然,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待陈知舟松开她,顾清的神思才一瞬间被抽回,愈发羞恼起来,双手攥着他的胸襟,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也颇为迷离,声音若水般柔软:“你......你这是做什么!” 陈知舟一手擒住她双腕,一手揽着她的腰肢,故作委屈道:“夫人日后不可这般帮其他男子。” 顾清微微失神,此事对他而言便如此重要? “我......”她嘴巴动了动,却不能将事情全然托出,无奈点头道:“好。” “你可现下可松开我了?”她的声音放的极低,生怕被马车外的车夫听见。 陈知舟这人素来不在意他人言语,可自己毕竟还是个妇人,没他这般没皮没脸。 想到这里,顾清又瞪了陈知舟一眼。 身下女子羞恼娇嗔,陈知舟不由失笑,轻轻在她额头吻了吻,才将人仔细扶着坐好,小心帮她捋了捋衣襟。 “夫人可还在生气?” 顾清故作冷哼道:“当然!这可是马车!实在是太胡闹了!” 陈知舟目光稍显暗淡,将她的手置于自己手心,轻轻抚摸,“方才是为夫错了,夫人莫怪。” “不过夫人方才答应为夫的事情,可莫要忘了。” 陈知舟这个狐狸!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记着呢!”顾清没有好气,眉间却微微上扬,心里也是高兴的。 前世两人交集不多,陈知舟被贬边疆之后更是少之又少,待他回京,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顾清失声感慨,心中的愧意又冲上头脑,便软了声音道:“我对裴邵恒这般,也是为了你。” “我既已经是你的夫人,又怎会看上其他男子?”顾清慢慢开口,眼底的柔意荡开一片片涟漪。 陈知舟与她对视,忽地开口,却让顾清心头一痛,“夫人,为夫有个困惑。” “你说。” “当年夫人嫁给我时,听闻头天夜里想要逃婚,谈亲之时也不愿与我相见,后来转了性子,我虽高兴,却总觉得夫人对我好,是因为其他一些缘故。” 陈知舟的眼神划过一抹深意,握着顾清的手也稍紧了些,似乎担心她离开一般,“夫人对我,是有愧疚?” 顾清的心在一瞬间猛然跳动,袖中的另外一只手紧紧握拳,按住了自己难过的情绪,语气平静:“有。” “正是因为我原先对你的态度不佳,如今发觉你乃顶好的男子,心中难免愧疚。” 她自觉自己的话术没有任何破绽。 陈知舟的笑里面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原来是这样。” “既如此,夫人也不必愧疚,我这人事了拂衣去,许多事情从不过心,如今夫人待我真心,便足够了。” 闻言,顾清暗暗舒了一口气,复而有些伤感,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再无多言,顾清知晓陈知舟心思细腻,今日在陈府一遭,他必然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譬如顾允召的虚情假意,自己无意中暴露出想要带着母亲逃离顾府的念头。 他何其聪明?怎会猜不到自己瞒着他许多事情,若不然此刻他也不会如此。 顾清心下十分纠结,缓缓抬眸瞧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按下了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念头。 ..... 待回到陈府,金黄的日落洒满朱红的高墙,顾清抬眸遥望一眼四方的墙和天,叹了一口气。 陈知舟从屋子里取了团扇给她扇风,安抚道:“夫人在想顾家的事情?” 顾清点点头,“好在母亲没事,可母亲如今身子不好,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此事简单,黄老医者仁心,无需咱们去求,他也会自个儿时常去给岳母请平安脉。” 陈知舟给顾清扇开了些暑气,见她眉头依旧未舒展,继续道:“再不济将岳母接到陈府住上几日也未必不可。” 顾清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惊喜,随即又无奈道:“此事,日后再议吧,如今柳氏母女受了刑罚,想必这段日子也不会再作妖。” “夫人何须容忍他们两人,若是不喜,除了便是。”陈知舟冷冷道。 在他看来,柳氏母女的命不过是蝼蚁,今日若非顾清收手,打死也未必不可。 顾清苦笑一声,“我何尝不想?但终究要顾及着父亲的颜面。”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陈知舟思忖了片刻,并未继续谈及此事,暗中却吩咐了人去盯着柳氏母女。 若有异样,当即便除之。 “对了,西域公主的病如何了?”顾清忽地想起此事,陈知舟的脸色一瞬间晦暗了几分。 他遣散院里的小厮和丫鬟,方才淡淡开口:“装病。” 陈知舟这两字说得不轻不重,顾清却心下一沉:“黄老诊断的? “没错,黄老暗中告知了我此事,自请了医术不佳,不再去皇宫。” 顾清并未惊讶,黄老为人机敏,自然也是猜中了宫里那些人阴暗的心思,他不愿掺和其中,自然不愿再去。 “贵妃那边怎么看?”顾清好奇问道。 此事毕竟事关三皇子,而陈知舟乃是李向霁跟前最重要的人物,如今重担压在他身上,也是他的难处。 “我实话实说,至于其他便是宫里那些女人的事了。” 顾清失笑:“你倒是胆子大,会撇干净。” 陈知舟神色十分淡然,可顾清还是察觉到他眼底的幽然之色。 “我既已将事实告知贵妃,贵妃就已经有了胜算,纳伊扎初来乍到便敢算计贵妃娘娘......” 顾清顺着他的话突然开口:“浪子野心,昭然若揭。” 陈知舟忽地侧首瞧她,目光微微闪动:“夫人的意思是觉得,她乃是冲着三皇子而来?” “夫君多虑了,我不过是顺口一说罢了。”顾清从他手里接过团扇,自己扇了起来,想要打断他的这个话题。 若是再继续说下去,只怕会暴露更多。 可她必须警醒陈知舟! “夫人。”陈知舟忽地俯首盯着他,眸子颇有些深意,“有时候为夫觉得,你似乎可参透玄机。” 第179章 沛儿再次作妖 顾清愣了愣,方才失笑道:“什么参透玄机?夫君这是说笑了。” 陈知舟并未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原先他便好奇顾清为何在西域公主进京之后反应强烈,后又多番劝自己莫要与她接触。 而纳伊扎妄图称病陷害贵妃照顾不佳一事,实则是在削弱三皇子于陛下心中的印象。 她先从贵妃下手,而下一个人总归轮到自己。 陈知舟笑了笑,捧起顾清的双颊:“夫人莫不是福神转世?来救为夫的?”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顾清的心,她握紧的团扇,面色好不容易保持平静:“你真是会打趣。” “不过是无心的一句话罢了,你若是能多些警惕,便也算是有我几分功劳吧。” 顾清打失笑道。 陈知舟压低了声音:“为夫如今能安然活着,都是夫人的功劳。” 是夜,顾清一夜无眠,心里想着母亲的事情,辗转反侧。 顾允召今日的话,分明是在敲打自己,这些日子来,她和陈知舟传出伉俪情深的话,只怕也让他多了些怀疑。 若是他敢对母亲下手! 顾清心中一冷,眸子骤然冷冽。 一旁的陈知舟翻身将人抱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脖颈:“夫人这是怎么了?” 顾清没有说话,佯装睡着,身旁的人也再未开口。 翌日早晨,顾清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身旁的人已经离开去上早朝,翠屏一如既往听到屋内的声响端着温水进来给她洗漱。 “夫人,您醒了,今日还剩最后一盅药,您可要现在喝?” 闻言,顾清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些日子陈知舟的悉心照料,加上黄老和穆歆送来的良药,此刻她的小腹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连伤痕都瞧不出来。 “现在便端来吧。”思来想去,顾清缓缓开口。 可翠屏出去之后,过了许久都并未回来,她唤了翠茹进来:“方才翠屏去厨房拿药,现在在何处?” 翠茹也颇为好奇,“夫人您且稍等,奴婢去瞧瞧。” 不过多时,只见翠茹慌忙跑进来,颇有些义愤填膺道:“夫人,翠屏和沛儿在厨房吵起来了!” 顾清听到沛儿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微挑:“哦?和沛儿吵起来了?” “她不是在外院干活么?怎么进了内院来?” 翠茹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只能着急道:“夫人,您还是去瞧瞧吧!我方才见着都已经打起来了!” “好。”顾清起身,翠茹替她换了件常服,两人赶去了小厨房,还未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谁让你进小厨房的!夫人的药经了你的手还能喝?!” “我才是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丫鬟,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叫做经了我的手还能喝?!难道我还能毒害夫人不成?!” “倒是你们陈家人,一天到晚都藏着坏心思,想要害我家小姐!” 沛儿的话说得难听。 她说到底也是顾清的陪嫁丫鬟,若是此话传到了老爷和老夫人耳朵里,只怕会让婆媳两人生了嫌隙。 顾清的眸子冷了几分,阔步进了厨房,两个丫鬟在灶台旁扭打成一团,各自的衣裳头发都散乱异地。 一旁的伙计都不敢上来拉架,见着顾清来了立马齐齐躬身施礼:“见过夫人。” 而地上的两人丝毫没有在意顾清的出现,谁也不服输。 顾清怒道:“你们在做什么?成何体统?!” 她一发话,翠屏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松开沛儿,连滚带爬恭敬跪好:“夫人赎罪,翠屏见过夫人。” 沛儿瞪了她一眼,祈求的看着顾清,爬到她跟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夫人,你可要为沛儿做主啊!” “翠屏这女人实在是太跋扈了!我想要为您办些事,她便说我想要害你,还言语侮辱奴婢!” 顾清低头瞧着地上的两人,又看了眼灶台熬好的药,沉声道:“你们都跟我来。” 厨房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而此时的主院内,翠屏和沛儿皆跪在顾清跟前。 两旁站了内外一众小厮。 几乎陈府的小厮也和丫鬟来了大半数,其中不乏二房三房送进来的眼线。 翠茹取了交椅置于廊下,顾清端坐其中,跟前跪着两人。 她今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杀鸡儆猴,让府上还有些歪心思的人瞧瞧这院子是不是那般好算计! “沛儿,你自己说,是否该罚。” 顾清此话一开口,沛儿忍不住一愣。 她原先以为夫人一直都是向着自己的,之前还说会找机会让自己进院子里来服侍,可是现在...... “回.....回夫人,沛儿......沛儿一心为着夫人,实在是情有可原啊!” 顾清眼眸沉冷,复而看向翠屏:“你呢?” 翠屏低着头,虽然心中厌恶沛儿,却对夫人要罚自己的事情没有异议:“回夫人,翠屏今日扰了夫人清净,坏了府上的规矩,该罚。” 两人的态度,瞬间高下立判。 府上年长的,年少的嬷嬷丫鬟互相交换眼神,都不敢发一声话。 一个是陪嫁丫鬟,一个是办事利索的新人,顾清竟然毫不偏驳。 原先这院子里的人不是还说,顾清一直都向着沛儿,想要找个机会把她安排回来? 谁都把不准顾清的心思,之前认为顾清没心眼的人,此刻都觉得她手段颇深。 “沛儿,你虽是我陪嫁丫鬟,不过如今你坏了陈府的规矩,本夫人也不得不罚你,你可认?” 沛儿闻言掩面哭泣,哽咽道:“奴婢.....奴婢认,可是......” 顾清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可是的!” “你们两人在府上打架斗殴,都应该罚。”顾清说完,便喝到:“来人!” 两个小厮拿着板子上来:“夫人。” “每个人,十五大板。”顾清不偏不倚,倒是周围看戏的认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大板!这两个丫鬟如何撑得住?!夫人这次可是真恼怒了! 平日里看着顾清面善和煦,没想到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心! 有些嬷嬷面色生寒,多了几分小心和害怕。 顾清扫了这些人一眼,心中冷笑。 第180章 夫人是聪明人 板子落下去,翠屏咬牙忍着,沛儿鬼哭狼嚎。 待十五板子结束,两人已经是冷汗涔涔,屁股也沁出血来,瞧着十分骇人。 顾清依旧冷着脸:“可还能动?” 翠屏从长椅上慢慢爬下来,艰难地重新跪好:“回......回夫人,能。” 沛儿则像个死人一般,一动不动,施刑的小厮上前探了探她的呼吸,回禀道:“夫人,还没死,只是晕了过去。” “用冷水,泼醒。” 此话一出,众人心生惧意,连窃窃私语都没有,个个都仔细噤声。 顾清对此很满意。 与此同时,一盆冷水倏地泼向沛儿,她一个激灵,猛然醒来,被小厮重新按着跪好。 “夫人,我.....我错了,夫人千万不要杀我!”沛儿心里害怕极了。 她从未见过小姐这般生气的样子,从前无论自己再怎么闹,她都不会这般动手。 “知错能改,本夫人便也欣慰。”顾清的语气忽然柔和,像个菩萨般,和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每个人脸色都是又惊又怕,对顾清的惧意变成了敬畏。 “刚才的板子,是因为你们坏了府上的规矩,而现在......”顾清无奈道:“沛儿,算着日子你也该回来了,从今日起,你便回本夫人身边。” “翠屏,你向来性子稳重,下次莫要再犯,待会儿本夫人会为你们寻个郎中医治,待你们好了再来服侍,本夫人身边暂由翠茹侍奉。” “行了,你们也下去吧,今日让你们瞧瞧,也是为了让你们知晓日后该怎么在府上服侍主子,莫要因为主子的宠爱,而坏了规矩。” 众人纷纷恭敬称是,顾清遣散其他人,独留翠屏和沛儿在跟前。 沛儿越哭越厉害,顾清心中烦躁,脸色却和悦:“沛儿,你是在怪本夫人?” “夫人,沛儿不敢,沛儿真心是为了夫人好,夫人今日为了规矩罚奴婢,奴婢没有怨言,只是翠屏实在是太过分!还请夫人责罚!” 顾清微眯眸子,前世她还未看出沛儿心思这般歹毒,今日看来,她也是不饶人之人。 翠屏听沛儿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夫人!奴婢是秉公办事,您的药都是少爷亲自经手,可是今日沛儿却趁着少爷上朝,私自给您熬药,实在是太逾矩!” 顾清看向沛儿:“可有此事?” “奴婢......我......”她的确哑口无言。 因着柳氏被顾清鞭打,她便派人威胁自己害死顾清,她如今这个处境,哪里有选择的机会?! 自己还未动手,便被翠屏扰了计划。 沛儿撑着身体的痛处,伏在地上:“沛儿一心为了夫人,是担心夫人的身子,还请夫人明鉴!” 顾清知晓沛儿的心思,柳氏才受了罚,她怎会不怒,只怕是恨不得当即便杀了自己。 而她唯一一张能用的出的人,只有藏在自己身边的沛儿。 若不然,沛儿怎么会蠢笨到着急找机会,想要给自己下毒? 顾清当作全身都不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们二人,日后都要在我身边服侍,若是总如此,夫人我的日子如何安宁?” 翠屏的心下有了几分愧疚,倒是沛儿开口道:“夫人,沛儿也能很好地服侍您,您从前身边也是只有我和秋容两个丫鬟。” 顾清心下冷哧,沛儿也敢和秋容比?前世秋容为自己而死,她却卖主求荣! “夫人,翠屏日后会改。”翠屏如今早已经是顾清的人,心里也只向着夫人,不肯让她为此烦恼。 沛儿闻言睨了她一眼,也给了自己台阶下:“沛儿也知错了。” “你们两个今日可怪我?” 翠屏当即摇头:“夫人按规矩办事,翠屏不敢更不会!” 沛儿心下自然是不爽。 当初夫人什么都向着自己,如今却狠心对自己动起手,若是说当初她对顾清还有几分愧疚,如今却是一分也没有了。 柳氏逼迫于她,小姐也有了新的丫鬟在跟前,这世上果真是从未有人真心想着过自己! 凭什么他们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由着自己的心意办事!自己却要被人威胁,连普普通通的日都不能过! 沛儿的心里滋生出恨意,她低着头,声音颇小,还有几分不服气:“沛儿也知错了。” 顾清闻言起身,翠茹扶着她,“夫人有些累了,你们也都回去好好养伤吧。” 连翠茹都看得出来,顾清现下不想再谈及此事,先前的处罚是秉公办事,而方才私下里谈的才是主仆情谊。 只是沛儿实在是有些辜负这一番心意,想到这里,翠茹对沛儿更低看了几分。 等顾清进屋之后,她出来扶起翠屏:“屏儿姐姐,你怎么样?” 翠屏摇摇头:“没事儿,我还撑得住,皮肉之伤罢了,夫人不是给我们请了郎中?” 倒是沛儿,在这陈府中,没有知己的朋友,现下见着翠屏翠茹两人一副姐妹情深的磨样,心中更加嫉妒的紧,阴毒的心思在心中滋生。 夫人实在是偏颇,当初在顾府时,明明是自己处处都比秋容出色,可如今她和秋容的处境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沛儿艰难地爬起来,瞪着翠屏翠茹,暴露出自己狭隘的心思:“你们二人,在此处装什么装!” “日后早晚有一日会吃上苦头!” 翠茹平日里性子软,也不知怎么骂回去,扶着翠屏道:“咱们别理会她。” 沛儿气的语噎,身下一阵阵刺痛难耐,再无说话的力气,微微弓腰扶着墙慢慢离开了院子。 屋内,顾清回想方才之事,让翠茹将沛儿经手的药端了进来,又用银针验了验,并没有毒。 看来她还没来得及动手。 顾清冷笑一声,让翠茹丢了这药罐子,吩咐下去:“好好照顾她们二人。” “是,夫人!” “对了,你出去的时候,把影红唤来。” 翠茹前脚刚出去没多久,后脚影红便高兴地踏进屋子,身上还是少不了江湖气,颇为张扬:“主人,你叫我?” “这几日未教你礼数,你便忘了?” 影红立马站好,学着翠屏平日里的模样,温顺恭敬:“夫人。” 第181章 以前不懂为人夫之道 顾清看她性格比过去和顺了不少,也未多加苛责,“我今日唤你来,是有个重要的事情交于你做。” 她压低了声音道。 如今她既已经把沛儿重新安排到跟前服侍,自然也要比以往更加小心些。 “夫人,只要是您吩咐的,影红一定会好好办!”影红忠诚道,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见状,顾清倏地明白了为何陈知舟会将玄风安排在身边,一把没有感情的刀,比任何亲信都要更加忠心。 刀该如何用,全都取决于自己。 “盯着沛儿,每日将她的一举一动告知我,若是有异样,无需动手,待我来解决。”顾清吩咐下去。 影红点了点头,“影红明白了,夫人。” “很好,去吧。”顾清摸了摸她的脑袋。 如今自己跟前的人,她反倒越来越喜欢影红,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多过问,只按照命令办事。 ...... 陈知舟刚好赶着午膳的时间回来,顾清让翠茹多准备了一双碗筷,颇有些讶异道:“方才你不是让人带了消息回来,今日不回府上用午膳?” “思来想去,与那些老头子吃饭甚是无趣,和夫人在一处才更有意思。”陈知舟脱下官服,阔然地往顾清身旁坐下,左右瞧着她的脸色,“听闻今日上午夫人发了好大一通气?” 顾清与他对视,心下明白陈知舟是放心不下自己才推了应酬回来,偏偏嘴硬地紧,还要打趣自己。 “我能发什么脾气,如今我是这府上的三少夫人,可我瞧着还有不少人不懂如何侍主的规矩,不过是敲打敲打她们罢了。” 陈知舟抚摸着顾清手背,心疼道:“这种事情,你交给母亲身边的嬷嬷便是了,你嫁给为夫,应当是来享福的。” 顾清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忽地想起前世,自己在陈府的日子的确过得轻松惬意。 无需和其他府上的官眷小姐时常走动,也不必日日早起请安,就连他被贬边疆之后,二房三房每每来找麻烦都被他留下的侍卫打发了。 可是,他的万般心意,前世自己悉数弃之敝履。 顾清心下难过不已,这话偏偏他这一世才说给自己听,心中不免遗憾苍凉,前世他们二人实在是错过太多。 “你说的,我都明白。”她压下了心下的遗憾,抬眸吩咐翠茹上菜。 不过多时,丫鬟们鱼贯而入,桌上已经摆好饭食。 屏退了下人,顾清亲自给陈知舟布菜:“如今入夏了,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你尝尝这道清炖绿豆百合汤好不好喝,若是不错,夜里我便让厨房给娘送一份。” 顾清的细心让陈知舟越发觉得她温婉善良,接过她的碗便豪饮一口:“甚是可口!” “真的假的?”顾清想着如今不管自己做什么,陈知舟都会给自己脸面说一声好吃,便自己也舀了一碗。 的确如他所言,甚是爽口,当即吩咐了翠茹给老爷老夫人那边也留一份。 陈知舟瞧她事无巨细,故意打趣:“你这儿媳做的比我这儿子还要孝顺许多。” 顾清知晓他心中的龃龉,也明白他这些年来无人知己的苦楚,失笑道:“我知道你一片孝心,可你这人素来嘴硬,自然也只能我替你去了。”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陈知舟于顾清跟前,第一次露出了惭愧和别扭的表情,逗得顾清失笑不已。 “你这样子,真真是有趣。” 原先他只以为,陈知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对君衷心,为官忠良,于官场又耍得一手巧妙厚黑学,如今看来,竟然能也有男儿青涩之情。 一时间,她眼底的欣赏和爱意化成柔软的眸光,撞进了陈知舟心底。 “为夫瞧着夫人这一副花痴样,只怕是沦陷其中无法自拔?”陈知舟往前挪了半个身位,将她揽在怀里。 屋外站着丫鬟,顾清轻咳一声,拂开了他的手,也稍稍正色起来:“吃饭吃饭,听闻你今早早膳也没用,中午便多吃些。” 说着,她专门挑了几个糕点夹到他碗里,陈知舟微微挑眉:“夫人这是要堵为夫的嘴?” “我可不与你再贫嘴。”顾清兀自吃起饭来。 她从小受官家小姐的礼仪教养,吃饭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和一旁日日行于军营,行事直接的陈知舟倒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顾清瞧了他一眼,放下手上的筷子,擦赶紧嘴才问道:“你平日里出去应酬,也是这般?” 陈知舟吃饭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不过比起市井街夫,他还是要优雅许多。 “非也,为夫平日应酬,素不食。”顾清闻言,心下又软了许多,他在外竟已谨慎至如此地步。 “夫人是觉得为夫此般,失了礼数和优雅?” 顾清不语,前世自己之所以不喜欢他,其实也有他行事看起来太过于莽撞粗鲁的缘故,自她有了情思启蒙开始,便幻想日后自己的郎君定是顶天立地的翩翩君子。 可前世她只知道陈家乃是乡野村夫出身,凭借着一身武艺创出一条血路,平日里为人轻佻,行于花街柳巷。 如今想来,其实也无伤大雅,人生何必这般计较? 不过对于陈知舟的询问,顾清还是如实道:“刚开始会不喜欢,后来觉得你平日里在军营办事最是讲究效率,也没有太多可以慢慢吃饭的时间,何必在此处苛求?” “你怎么舒服,便怎么来就是。” 陈知舟听她多言,慢慢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顾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以为陈知舟心情不悦,认为自己是嫌弃他的缘故,正准备开口解释,对面的人便道:“夫人乃是有礼之人,为夫以往未娶妻,也不懂为人夫之道。” “今日听夫人一席话,为夫日后学着夫人一般吃饭便是,也省了在外应酬之时又有口舌之烦。” “那群老东西,也时常在此寻我的麻烦。” 顾清微微讶异,又很是感动。 他明明是为着她的喜好习惯而让步,却又怕她心下难安,用应酬作由,将缘故推在自己身上。 第182章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 “吃饭吧。”顾清微微红了眼睛,心中愈发对他愧疚了几分。 她平日里吃得不多,加上暑热袭身,也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汤后便再未提筷子。 陈知舟见状给她夹菜,又同她说了宫中的事情,两人这番聊着,不知不觉的间也多吃了些。 “陛下那边,还不知北疆公主是装病?”顾清稍显不解,贵妃娘娘便能忍气吞声,任由她这般陷害? 陈知舟点头,眸子微深:“此事贵妃娘娘自有打算,非你我可猜测。” 顾清不可置否,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她若是一直称病,那明日的晚宴......” “陛下已经下令推迟半月。” “如此一来,贵妃娘娘那边只怕压力愈发大了。”顾清叹息一声。 陈知舟瞧着她道:“夫人似乎对此事颇为上心。” 或者说,对北疆公主的事情很上心。 从纳伊扎进京的第一天开始,顾清便开始不对劲。 “实不相瞒,我总觉得她是一个变数。”顾清知道陈知舟已经对自己有了怀疑,便也不打算再装下去,直接说出了内心想法。 陈知舟如今对她的话讳莫如深,或许是从淮水城一案开始,他便觉得顾清的感觉向来是准的。 “既然夫人这么说,为夫也多些警惕才是。” 顾清对陈知舟的反应颇为满意,她要的便是如此! 重生一世,他最担心的便是如何瞒着他自己重生的秘密,又让他知晓未来行路之艰难,为他出谋划策,安心接纳。 如今他能这般说,心里又惊又喜。 “淮水城夫人神机妙算,许多时候为为夫指明前路,为何不听?” 顾清闻言低着头失笑:“你能如此,我很感动。” 陈知舟顺着她的话道:“可是为夫心下一直有一个未解的疑惑。” “什么?”不知为何,顾清的心忽然紧张忐忑起来。 陈知舟的眼睛宛若翱翔天际的苍鹰,犀利的目光搜寻着广阔草原上藏匿的猎物。 一时间,自己的心事像被人扒开了一般,藏也藏不住。 她下意识别开目光,低头吃起了碗里的菜。 “有些事情,若是发生一次便是巧合,可夫人多次为我解困,甚至能探知未知之果,夫人可否给为夫解解惑?” 陈知舟的心思细腻,城府也颇深,顾清明白他的顾忌,忽地抬头笑道:“其实,我有一个秘密。” “哦?”陈知舟挑眉,似乎非常感兴趣。 从顾清转变性子开始,他便派了枫彻查了一番她这十几年来的人生轨迹,遇见了哪些重要的人物,去过哪些地方,悉数一清二楚。 他倒是好奇,顾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会玄黄算卦之术。”方寸之间,顾清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陈知舟耳里。 她的眸光如琥珀一般晶莹流转,好似将一份珍藏的宝贝小心翼翼取出与人分享,谨慎间还有几分期待和向往。 陈知舟双手捧住她的脸,像是哄着孩子一般:“原来我家夫人竟这般厉害。” 两人对视一笑,顾清的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知舟也并未再追问下去,如今他们之间虽生出爱意,但还未到可彻底剖开心扉的地步。 陈知舟也不急于这一世,轻轻替她擦了擦嘴角:“夫人这个秘密,可不能告诉他人。” 顾清没有想到他竟会提醒自己,她这么说其实也是在试探陈知舟的心思。 若是有朝一日,当真告诉他自己乃是转世之人,前世负了他,负了陈家,他又会待自己如何? 顾清不敢继续想,别开脑袋起身,涣洗了一下手,待脸上清爽了许多才重新坐回来,见陈知舟也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便让人撤了菜。 军营事务繁忙,尤其最近是军中演练,陈知舟有时一整日都要待在营中。 这边顾清才帮他更完衣,两人又聊了些府上的事情,他后脚便阔步离开院子,翻身上马前往西郊大营。 下午午睡后,顾清看完账本,想着司徒胜的伤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翠茹和秋容盯着他也没出什么差错,思绪便慢慢飘向远处。 京中局势复杂凶险,她还是要再仔细盘算一番,理清思绪才是,如今陈知舟既已能将她的话听进去,自己也少了一些烦恼。 想到这里,顾清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脸。 裴邵恒。 “翠茹。”顾清将人唤进来,询问道:“你今日去椒兰,可问过黄老昨日是否有个叫裴邵恒的男子来过?” 翠茹闻言思索了片刻,忽地点头道:“少夫人,是有这么一个人!” “黄老说他身上有许多处伤口,新伤旧伤交叠,经年累月地也没彻底根治,让他日日都来瞧瞧。” 顾清闻言,心下大喜,她正愁找不到可以单独于裴邵恒说话的机会,如今正是好时候。 若是能将未来国师化敌为友,日后行事便是多了许多便捷之处! 思及至此,顾清当即起身,更衣前往椒兰。 马车上,翠茹有些担心道:“少夫人,昨天黄老虽嘱托了他日日前来,可我听店里的伙计说此人不善言辞,瞧着也不富裕的样子,当时并未采纳黄老的建议,只怕是今日不回来了......” 翠茹担心少夫人跑了空,也担心自己没有将话说明白,届时白忙活一场。 顾清一言不发,端坐在马车内,神色却十分笃定。 昨日她已经看出来,裴邵恒想要活,能成为国师之人,城府一定非常人可比。 如今既已知晓他前路如此艰难,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不过多时,马车停在了椒兰门口。 顾清下车直上二楼,司徒胜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现下也在厅内招待客人,见着夫人来了,刚想要上前请安,却见她脚步匆匆,心下不免有些失落恍然。 秋容瞧着他的样子,也明白他素来最尊敬夫人。 因着先前他代自己被顾淼鞭打的缘故,便耐心道:“夫人定是有事,若你有什么话,待夫人忙完再说。” 第183章 裴邵恒来没来? 司徒胜瞧了她一眼,并未回复。 秋容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倒也不似之前那般心下不爽。 二楼,黄老今日并不坐诊,以是来瞧病的人也寥寥无几。 顾清入室之后进了雅间,掀开竹帘见黄老斜躺在竹木凉席上赤膊赤脚,大咧咧喝着酒,当即便故意大声道:“黄伯伯!” 黄老吓得酒都倾洒在凉席上,心疼地连连叫苦,“哎呦!可惜我这上好的女儿红!” “你这丫头!做什么吓唬我老头子!” 说着,他赶忙穿上衣裳,依旧赤脚坐在凉席上,抬头瞧着她:“你找我有何事啊,你过来。” 顾清笑着蹲下身子,同他一起坐下,眼中并无嫌弃,反而高兴道:“黄老真是神机妙算,您怎么知道我找您有事儿?” “你这丫头,油嘴滑舌。” 黄老一边笑着,一边让她伸手替她把脉,眸色中闪过一抹无奈,这丫头只怕是日后,当真不能生产了。 那一刀竟然伤得如此深! “黄老?您怎么了?我这身子已无大碍。”顾清亲昵地把翠茹备好的酒提上来,递到他跟前,“芙蓉楼,新出的花雕酒,比这女儿红还要醇香,试试?” 黄老喜上心头,当即便往自己的酒葫芦里倒满,嘬了两口,眼神顿时舒爽:“当真是好酒啊!” “你这丫头,真真是让人喜欢的紧!”黄老大笑两声,又认真道:“虽说你的身子已经无碍,可日后切莫再吃生冷的东西,每日早上服用姜枣茶暖暖身子,如今入暑更是莫要大意。” 顾清鲜少见他对自己这么谨慎的样子,不免怀疑:“黄老,我的身子当真没有大碍?” “难道我的话你都不信了?那你去另请高明吧。” “这是哪里的话,这京城内难道还有比您还要厉害的神医?”顾清此话说得好听,黄老继续苦口婆心道:“你身子极阴,要比普通妇人更加仔细些才是。” “清儿明白了。”说着,顾清左右望了望,“黄老,裴邵恒今日可来找您看病了?” “你说那小子?”黄老冷哧一声,“我好心好意嘱托他日日来,他还不情愿的模样。” “管他来不来,也省得我老头子费心!” 顾清叹了一口气。 若是裴邵恒只为了那几两银子,怕被他人耻笑怜悯而不顾自己的身子,自己倒是真要低看他几分。 两人交谈间,狗子跑进来掀开帘子,先是看见了顾清,当即收敛住调皮的性子,恭敬施礼:“见过夫人。” 顾清笑着递给他一把果子:“狗子,这么着急有何事啊?” 狗子激动对着黄老道:“师父,昨天的那个人来了!” 黄老和顾清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看来,还是个知晓要惜命的人。”黄老撑着站起来,因为吃了酒的缘故,脚步有些虚浮。 瞧着顾清稍显担心,狗子机灵道:“夫人您放心,我师父吃了酒,医术更加了得!” “好。”顾清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道,“夫人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狗子闻言,眼神瞬间变得认真不少,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顾清道:“待那人看完病之后,你找个理由将他带到隔壁的厢房去。” “知道了夫人!”狗子收了顾清的果子,喜不自胜。 而顾清也起身拂了拂衣角,让翠茹备了茶水,兀自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那边,裴邵恒端坐在黄老跟前,颇为谦逊有礼:“多谢先生昨日的妙手,今日在下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 黄老瞧着他身上的伤,啧啧两声,身上还冒着酒气:“你这身子,真是不容易。” “你也该好生照顾着自己的身子,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裴邵恒的眼底闪过一抹苦涩,笑了笑道:“先生说的是。” “这些日子,只怕是要叨扰先生您了。” 黄老瞧着这人说话太过于有礼,失了几分趣味,也不再多言,给他施针去淤血,又让狗子给他上药,兀自坐在一旁饮酒去了。 裴邵恒自始至终,无论多疼都不曾闷哼一声,咬牙忍着,额头冷汗如豆般滴在地上,洇湿了衣衫。 狗字瞧着也面色震惊:“大哥哥你好厉害,你不疼吗?” 裴邵恒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你,不疼。” 比这疼的地方,多了去了,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狗子叹了口气,他能想象最痛的事情,只有上次司徒胜被坏女人鞭打地全身流血的样子。 可这个哥哥身上全是伤,没有一处好地方。 待上完药,裴邵恒将身上唯一带来的银子放在案上,准备离开之时被狗子叫住:“大哥哥!” “嗯?”裴邵恒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难道是黄老觉得自己的银子带少了? “夫人说了,不要你的银子,昨天你悄悄放在这里的一并还给你。”狗子把银子塞回给他。 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钱袋子,裴邵恒内心不由惭愧,他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还有,你的伤口还有需要处理的地方,你先去隔壁的厢房等着吧。” 狗子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善于撒谎,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紧张和不自在,裴邵恒猜出了他的局促,抬眸看了眼隔壁的屋子,心下已经了然。 他应了一声,收下了狗子塞回来的银子:“多谢小兄弟。” “不客气。”狗子害羞的挠了挠脑袋,从怀里掏出夫人给的果子,完成任务之后的骄傲感让手上的果子更甜了许多。 厢房内,炉香缭绕,乃是黄老给顾清特制的药香。 裴邵恒推门进去,便瞧见她端坐在榻上,微微合着眼睛,神色宁静,宛若西天的神佛一般,让他的心也不免安静了许多,胸间顿感舒畅。 顾清听见动静,抬眸起身,嘴角微微含着笑:“裴公子来了,请坐。” 裴邵恒恭敬施礼:“三少夫人。” “裴公子不必多礼。” 顾清坐在椅子,虚抬手示意他莫要拘谨。 裴邵恒的眸子有三分谨慎六分感谢,还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好奇。 第184章 阁下未来定平步青云 屋内的气氛稍显微妙。 裴邵恒端坐在顾清对面,许是因为刚上过药的缘故,他身子不自觉微微颤抖,可脸色看起来依旧若无其事。 顾清打量了他一眼,让翠茹给他奉茶,才将人屏退出去。 自始至终,裴邵恒的动作神情都非常恭谨,想来他混迹国子监内,也是这般待其他官家公子小姐。 多么讽刺,当下谨小慎微的裴邵恒,日后却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大国师。 顾清的思绪随着茶盏蒸腾的热气慢慢回到了前世。 裴邵恒师从东陵山掌门玄妙法师,陛下追求长生之法后,亲自前往东陵山三顾茅庐,求玄妙法师下山入宫为其炼就仙丹。 好巧不巧,陛下抵达东陵山当夜,玄妙法师忽然圆寂登仙,玄妙门便托付给了裴邵恒这位唯一的关门弟子手上。 思及至此,顾清拉回思绪,看向裴邵恒,再见他现下悲惨之景,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唏嘘感慨。 而对面的裴邵恒,虽然动作恭谨,眼神也没有随意盯着顾清看,良久的沉默中也能感觉到她似乎在打量自己。 终于,他打破了寂静。 “三少夫人,多谢您出手相助,看病的银子,在下定十倍奉还。”裴邵恒忍着牵扯到伤口的疼痛,起身对顾清施礼。 顾清嘴角微勾,却并未顺着他的话开口,反而道:“裴公子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本夫人会单独找你相谈。” 方才他进门的时候,神色没有一丝的震惊和好奇。 裴邵恒没遮掩自己的想法,也并未故意藏拙,他也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在顾清面前,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 “是,想必昨日三少夫人让在下前来椒兰看病,便是为了此刻。” 裴邵恒忽然抬起头,和顾清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鲜少的自信和耐人寻味的深意。 似乎是习惯使然,他觉得这么看着顾清太过于逾矩,旋即又低下头,保持和方才一样的恭谨。 顾清眸色微深,心下凛然。 果然是个聪明人,好在这一世自己先遇见了裴邵恒。 “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话要和本夫人说?” 裴邵恒沉默片刻。 顾清让他抬起头,一个人的情绪最容易从眼神中暴露,他如此倒是能藏着自己的心思。 “夫人,在下的确有一好奇之处。”裴邵恒抬起头,正对着她的眸子。 顾清瞧着他苍白消瘦的脸不掩面容清秀,若是稍稍圆润些,也是个翩翩公子。 可他那双看似温和无波的眼神里,却让人感觉有几分阴鸷,被表面的温柔所掩盖。 这才是真正的裴邵恒,世上有多少人经历过那么多恶毒的对待和坎坷后,还能有如孩童般纯净的心入世? 自己,也是万万做不到。 想到这里,顾清忽然觉得裴邵恒似乎与她乃是一类人。 强大的复仇意愿,支撑着他们活下去。 “但说无妨。”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让人毫无防备之心。 或许是感觉顾清也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和压抑的情绪,裴邵恒总有一种预感,她和自己是同类。 可在顾府长大的嫡小姐,嫁给风头正盛的陈家后又被陈知舟捧在手心宠爱。 为何也会有藏匿这般强大的戾气? 裴邵恒对顾清,多了几分好奇的打量,或者说想要探寻的兴趣。 “夫人说是因为赵兄的缘故才善待在下,可在下却觉得夫人本意并非如此,不知夫人可否直言相告?” 顾清嘴角的笑意愈浓,却比方才更难让人看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本夫人觉得阁下乃是人中龙凤,日后必定平步青云。” 一瞬间,裴邵恒的血液在五脏六腑经络血脉中疯狂奔涌,他压抑的不甘宛若破军之势,从眸间溢出,化为不可思议和震颤。 “夫人……何出此言?”裴邵恒很谨慎,压下了心下的激动,沉声开口。 “猜的。”顾清的语气同她的神色一般,轻飘飘的,仿佛方才说的话乃是一个玩笑。 裴邵恒先是一愣,旋即失笑,也轻松了许多:“夫人也是个有趣之人。” “不过在下稍后还有要事,今日叨扰夫人了。”说完,他起身,对顾清施礼后像是要走的意思。 顾清唤住他,忽然开口道:“裴公子。” “如今的京城风气不必从前,与其这般谨小慎微谋求出路,或许裴公子的出路反而在东方?” 裴邵恒顿住身形,瞳孔微微震颤。 顾清怎知道他心中所想?甚至这只是某夜辗转难眠之时突然蹦出来的念头,于他心中尚未成形。 他缓缓转过身子,讶异地瞧着顾清。 “东陵山上,乃有玄妙法师,德高望重,若是裴公子潜心求道,说不定日后再回京之时,便是另外一番光景。” 顾清的话像是涓涓细流,一字字流进他心底,打开了他的任督二脉,一瞬间让他深感前路春和景明。 裴邵恒隐隐觉得觉得这条路本就是他的命定之路,可顾清率先说出来,竟让他少了选择的痛苦。 “求仙问道,并非入世之人所思,况且修炼所废数年,徒徒浪费光阴罢了。” 顾清知晓他是在权衡利弊,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被一时的激动冲昏头脑。 “想来,裴公子会好生思考本夫人今日所言,若是日后公子位及人臣……“ “苟富贵,勿相忘。”顾清一字一句,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她从来不是随意施舍时间和情绪的好人,与其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倒不如利益交换来得更加实际。 裴邵恒忽然一笑,眉眼逐渐开阔,眼底的阴鸷也散开许多,“多谢夫人。” 顾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知晓他还没那么快做出选择。 如今裴邵恒所遭受之难,不够彻底,还不能击碎他残存的一丝希望。 唯有万念俱灰者,方可绝处逢生。 顾清缓缓起身,翠茹推门进来:“夫人,裴邵恒已经走了。” “嗯。”顾清应了声,随她一同离开二楼。 楼下厅内,声声鼎沸,椒兰今日的生意也颇好。 顾清站在楼梯转角处,俯首望着大堂内招待客人游刃有余的司徒胜,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185章 奇怪的司徒胜 翠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颇为好奇道:“夫人,您为什么一直瞧着司徒胜呀?” 话音刚落,她面露疑色,“咦!他怎么出去了?!这会儿店里正需要人手呢!” 顾清神色微变,立马吩咐道:“跟上去,记住不要被他发现端倪。” “是!夫人!”翠茹这几日也做了许久的探子,机灵了不少,不过一会儿便跟着司徒胜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幽深,泛着酸臭味,是京中专门处理泔水的地方。 翠茹捂着鼻子,躲在草席后,不过多时,一个小乞丐突然跑跑出来,抓着司徒胜的手道:“吴月不见了。” 不仅是司徒胜,就连翠茹都吓了一跳,险些暴露。 司徒胜沉着脸,按住那小乞丐的肩膀,“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她?!” “大哥,咱们真好吃好喝地待着她,昨夜里她要吃糖果子,咱们也就分开了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小乞丐低着头,颇为愧疚难过。 翠茹听他们的对话,心下不解,吴月是谁? 司徒胜不是乞丐吗?无父无母竟也有牵挂之人? 司徒胜压着怒气,“你们找人没?京城内这么多乞丐,就没一个人能打听出消息?!“ 小乞丐无奈道:“大哥,咱们从昨夜就开始找,真一点线索都没有。” “你也知道,她性子调皮,说不定是自己躲起来了。” “不可能!”司徒胜双眼猩红,揪住小乞丐的衣领一字一句道,“现在立刻给我去寻人!” “大哥,你别着急,咱们兄弟已经去找了。”小乞丐安慰着。 司徒胜自从进了椒兰之后,赚到的银子也会分给兄弟们一些,若不然大家也不会这么给他面子,甚至还帮他照看着吴月。 破草席后,翠茹也是第一次见司徒胜如此生气的样子,心下有些恍然,这小子的脾气竟然这么大? 看来平日在夫人跟前全是装的。 对面,司徒胜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小乞丐耳边说了几句话。 翠茹听不清楚,又担心暴露,只好作罢。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咱们可惹不起这样的人家。”小乞丐面色胆怯。 反观司徒胜却一脸坚定,“如果真是那臭女人,惹不起也得惹!” “行……行吧。”小乞丐从来的地方溜了回去,司徒胜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瞧见,才整理了衣裳和情绪,往椒兰的方向走。 待他离开,翠茹从破草席后爬出来,跑回府上复命。 陈府,顾清特意去看了眼沛儿和翠屏,郎中医治及时,只是好几日都不能侍奉跟前。 翠屏越想越愧疚,早知不该和沛儿较劲。 这次算是得了个教训,性情也愈发沉稳,顾清对此颇为欣慰,派人私下里给她送了上好的金疮药。 倒是沛儿那边,虽面子上认错,可顾清发觉得出经此一事,她心中对自己生了怨恨。 “沛儿,你好生休息,待好了之后再来服侍,不急于一时。”顾清安慰了两句,沛儿含泪点头,“多谢夫人关怀。” “只是沛儿想着日后终于能服侍夫人左右,受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委屈?原本就是应受之罚,倒像是自己不顾旧人情面似的。 顾清心下冷笑一声,亲自给她上了药,“你心里可还怪夫人?” 沛儿犹豫了一瞬才摇头,“怎会?夫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奴婢哪有怪夫人的道理?” 顾清见她面色强装镇定,便觉得可笑,目光盯着手上的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药虽是可以修复伤口的良药,可女子若是用多了,也会气血亏损。 前世,相比柳氏便是让沛儿这般对待自己,若不然为何陈知舟离世之后,她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郎中同她说过,她的身子,服毒日久,早就是一具空壳。 除了沛儿,无人贴身服侍自己。 “这药,极好,你定要日日涂抹,若不然可好不快,还是你在身边服侍我才更放心。” 此话说到了沛儿心头,她如今只有赶紧回到顾清身边服侍,才能稳住柳氏,若不然父母兄弟的命,只怕不保。 “多谢夫人。” …… 从丫鬟房中离开,顾清见翠茹在外候着,将人带回了主屋才开口道:“可发现了什么?” 翠茹将自己看见的听见的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顾清的脸色越来越沉。 “吴月?”和翠茹一样,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司徒胜竟还有牵挂之人。 看来,先前他说自己无父无母,毫无牵挂也是假的了? 顾清的脸色冷了许多:“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 翠茹摇头,屋内陷入了沉寂,不过多时,顾清摆摆手:“今日辛劳你了,你且先下去吧。” “是,夫人。” 翠茹离去,顾清陷入了沉思,当即派人去查了吴月此人的线索。 是夜,整个京城暗流涌动。 皇宫内御医们手足无措,陛下大发雷霆,因着北疆公主身体布满红疹的事情,迟迟不能侍寝,贵妃也因照顾不周办事不利受了敲打。 大臣惶然,北疆公主本是和亲而来,却不想陛下竟对她如此重视。 红颜祸水,乃是灾星之难,阁中臣老纷纷上书,请求陛下不可沉迷男女之色。 陈府,揽芳亭。 顾清和陈知舟坐在亭下赏月,湖畔荷花清香,夜风轻柔舒适,顾清微微合着眸子,听他讲着宫闱秘事。 待他说完,顾清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带着些许迷离的柔意:“你这般光明正大将宫中的事情说与我听,不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陈知舟往榻上盘足而坐,“为夫屏退了他人,庭院之外了枫玄风把守,就算为夫今日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毫无威胁。” 顾清失笑,眸子沉了沉,“那我呢?若是我说出去——” “那便是我陈知舟的命了。”陈知舟捏了捏顾清的手心,似乎在恼她跟自己开玩笑。 顾清嘴角笑意愈浓,“放心,你我夫妻一体,我绝不害你。” “自然,这世上若是连你都不能信,还能信何人?” 顾清的心骤然猛跳一瞬,前世正是因为他太相信自己,才落得那般下场。 第186章 挑拨离间 另外一边,顾府杜鹃阁。 顾允召看着丫鬟给柳氏上完药,见她背后不堪入目的伤口,脸色冷了许多。 顾清这丫头,下手实在太狠了些! 她性子何时竟变得如此狠绝! 倒不是因为可怜柳氏,而是她身上的这些伤口,是在打他的脸! 柳氏伏在床上,因为身子虚弱的缘故面色苍白,听说顾允召来了特意让顾淼给她上了些的脂粉,瞧起来更是如掌中琉璃般娇艳易碎。 顾淼也在一旁掩面落泪,抽泣道:“爹爹,娘这次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都怪顾清!她怎么能对长辈动手!这些年我娘亲待她也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顾允召闻言,对顾清的看法也冷淡了许多,淼儿的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 柳氏虚抬起手,按住她的手背道:“好了,清儿毕竟是你姐姐,你怎可这么说?” “她是嫡女,我只是一个妾室,如今她又嫁了那么好一个夫家,我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 她看似柔弱,实则不动声色的观察顾允召面色的变化。 果不其然,听闻此话,他眸色染上怒意。 “清儿,的确是欺人太甚,竟敢在顾家如此胡闹!” 说着,他坐在柳氏身旁,“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性子还是如此娇柔,你且好好养着,老爷我自不会亏待你。” 柳氏红着眼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妾身明白老爷的一番苦心,我此生能和老爷在一起,便别无他求了。” 她话音落下,顾允召心更软了些,对顾清也愈发不满,原先瞧着她性子柔和,如今当真是愈发骄纵! 还有萃华院那女人,真不知是如何教导的女儿! 顾淼看父亲生气,添油加醋道:“爹,姐姐在家里胡闹,根本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若不然您这么宠娘亲,她怎敢下此狠手?!” 此话刚好说到了顾允召心底,也是他心上的一根刺。 看来,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她了。 见他脸色难看,顾淼心下大喜,故作无奈:“只可惜我跟母亲人微言轻,有时候就算是看不惯姐姐一些逾矩的作为,也不敢多说什么。” “放肆!”顾允召拂袖而起。 其实他心中如何不知顾淼的心思,只不过比起徐氏母女,柳氏和顾淼更容易掌控。 顾淼吓得噤声,低着头道:“是女儿多嘴了,女儿不该这么说姐姐。“ “你说的没错。“顾允召冷声道,“如今你姐姐找了个好夫家,爹爹也该为你寻个好去处。” 柳氏闻言,当即来了精神,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便在顾淼身上。 如今顾清算是与她撕破了脸皮,自不会主动帮淼儿的忙,只要顾允召发了话,她却不得不办。 顾淼也想要说什么,被柳氏瞪了一眼,当即收敛下来。 “老爷,淼儿的去处,全凭您安排,您给淼儿找的夫家,一定是最好的。”柳氏柔声道,眉眼都和水般温柔。 现下她后背衣裳敞开,露出血红的肌肤,但腰肢依旧纤细婀娜,顾允召微微眯着眸子,很满意她这一番话。 “淼儿,你也该精修德艺,届时不可丢了为父的脸面。” 顾淼欣喜,撒娇道:“女儿全听父亲的,定会好好克己。” 翌日,烈日当头,正是暑气最重的时候。 顾清站在窗边,风裹挟热浪吹得人闷热烦躁。 翠茹关了窗户,又让小厮从冰窖砸了冰来置于缸中抬进屋内,不过多时,暑气渐消。 “夫人,今日日头毒辣,您莫要中了暑气,应当好生歇息着才是。” 顾清瞧着缸中的冰块,想起黄老的嘱托,又让她熬了一碗姜枣茶来暖暖身子。 见状,翠茹不由得担心道:“夫人,您可是嫌冷?若不然奴婢将冰块撤下?” “不必了。”顾清开口,也将姜枣茶分与她一盏,“你也喝一杯,莫要贪凉误了身子,日后你记得每天早上给老夫人送去一份。” 翠茹感恩夫人的善心,双手接过,笑着道:“夫人真好!怪不得翠屏姐姐说您是全天下最好的夫人!” 顾清失笑。 这话翠屏也同自己说过,她抬眸看着翠茹,想起她昨日将司徒胜与小乞丐的对话仔细复述,好奇问道:“本夫人瞧着你和翠屏记性都颇好?” 翠茹有些羞郝,谦虚道:“公子说翠屏姐姐办事沉稳,有过目不忘之能,可在夫人跟前服侍。” “奴婢和翠屏姐姐一同长大,也学了些本事,老夫人见我耳目灵光,才将我留在府上的,后来也被公子派来服侍您。” 听到这里,顾清方才知晓陈知舟的苦心。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盘算了要将能人留在自己跟前。 前世他派府上丫鬟入院服侍,自己却认为他是故意安排了眼线在自己跟前。 顾清暗暗叹了一口气,翠茹见她脸色难过,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立马俯首道:“奴婢不该多言的。” “你没做错什么,去看看后厨的绿豆汤吧,熬好之后给翠屏也送去一份。” “是,夫人!”翠茹面露欣喜,欢欣雀跃地离开了屋子。 与此同时,府上的小厮来报,说是郡主来访,顾清请了人进来,以桃花酥和清酒酿招待。 “今日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顾清一边吩咐丫鬟给她备椅子和吃食,一边欢喜道。 穆歆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几口,“京中实在是无趣,便来寻你了。” 顾清失笑:“若是无趣,那马场、乐坊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寻我与你一路便是。” “还是清儿懂我啊!”穆歆感慨一声,“都怪我大哥,说你已嫁为人妇,我不可随意寻你玩乐,免得我坏了你的名声。” 顾清挑眉,穆世子此话也实在是太过于小心了些,再者她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又不是老妪。 “无趣。”顾清压低了声音,调侃一句。 穆歆如逢知己般:“清儿!你此话有理啊!我也觉得我哥甚是无趣!” 两人说说笑笑,穆歆已经吃了好几块桃花酥入腹。 顾清怕她积食,派人撤下:“歆儿,切莫贪口腹之欲。” 第187章 进宫 穆歆知晓顾清是为着自己好,也并未多说些什么,擦了擦嘴要挽住她的胳膊:“你可记得今日有什么事儿?” 顾清微微皱眉。 府上事情繁杂,加上柳氏最近又弄出不少的幺蛾子,自己每日忙于应付这些人,防着她们的算计,一时竟忘了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今日可是要去霓裳阁取衣裳的!”穆歆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好奇道:“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过皇上既已经推迟了牡丹阁皇宫夜宴,咱们倒也不必着急去取。”穆歆瞧着她神色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 顾清失笑:“无事,稍后我陪你去便是。” 闻言,穆歆的神情多了几分纠结。 顾清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柔声问道:“歆儿,你平日里行事爽快,今日这是怎么了?神态动作有些扭捏纠结?” 穆歆也装不下去,大咧咧往榻上一坐,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实话实说吧清儿,其实我今日找你来还有一件事!” 顾清微微挑眉,慢慢坐在她身旁,抚慰道:“你且说便是,我们是朋友,没有那么多的龃龉。” “其实,我今日是奉着皇姑母的命来寻你的。” 此话一出,顾清神色微顿,眉间骤然疑惑复杂。 前世今生,她和贵妃娘娘都没什么交集,只有在皇宫宴饮时,偶尔会瞧上两眼。 合宫之内,除了皇后娘娘便只有这位贵妃最为尊贵。 听闻贵妃娘娘与陛下乃至青梅竹马的好友,后陛下弱冠之时封王赐府,娶贵妃娘娘为王府侧妃。 两人也传出了不少坊间佳话。 这些年来,皇后娘娘丧子之后只有九公主一女,宫中嫔妃生下的皇子除了三皇子和五皇子之外,大皇子被贬南疆,四皇子痴傻无能,其余都未顺利活到成年。 而五皇子生母早逝,一直养在皇后娘娘跟前,如此一来东宫之主皇权之争,也导致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之间,关系颇为紧张微妙。 如今又多了一个北疆公主来寻贵妃娘娘难处,只怕她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 “贵妃娘娘,找我?”顾清稍稍有些讶异,想不出来宫里那位娘娘的心思。 穆歆点头:“没错,其实这事儿说到底,和陈知舟有关。“ 顾清听到这话,心沉了几分。 “此话怎讲?“ 穆歆撑着脑袋,缓缓道来:“说来也奇怪,那日陈知舟不是带着黄老去宫中给纳伊扎看病吗?” “可在此之前,除了御医之外,纳伊扎不见任何人,陈知舟只是隔着帘子同她请了安,她便让黄老进去了。” 穆歆本就不喜这位北疆公主,说到她时眉头微皱,颇有几分嫌弃:“所以贵妃娘娘想要再让他进宫一趟。” “可陈知舟毕竟是男眷,出入宫闱不便,就想让我请你过去。” 穆歆说完,顾清也明白了大概。 贵妃娘娘这是要自己去当劝客。 就算自己不愿,也不得不从。 “既如此,何时进宫。” 穆歆拉着顾清的手,没想到她竟答应地这么快:“你愿意去?” “贵妃之命,不得不从,再者我对这位北疆公主,也好奇。” “这有什么好奇的。”穆歆撇撇嘴,“就是长得好看罢了,宫中好看的女子何其多,我姑母年少之时,可是倾城之姿!还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能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啊,贵妃娘娘年少之时倾国倾城,与陛下乃是青梅竹马,可宫中的时光还是消磨了两人多年的深情。 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女人。 顾清淡淡一笑,当作没有听见穆歆的话,起身让翠茹给自己换了件衣裳,同她一齐上了马车。 军营,了枫掀开营帐将顾清入宫的事情禀告给主子。 陈知舟望着跟前的天玄山河图,眸子晦暗如渊,语气难探其情绪,“让宫里的人仔细盯着,不准出任何差错。” “是!” …… 马车从天玄门驶入皇宫,两侧玄铁而制的高墙封住了两方的天,庄严肃中之势倾盖而来。 过了天玄门,马车便不可入,穆歆和顾清下了马车,由宫人引着穿过冗长的宫道,越过重兵把守的天玄宫。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色才逐渐变得开阔明丽,朱红的墙内繁花似锦,此地乃是后宫娘娘居住之处。 贵妃娘娘的钟粹宫,位于天玄殿西侧,殿宇开阔,离皇帝的天玄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顾清现在方才明白,为何陛下会将照顾北疆公主的事宜交给贵妃娘娘去办。 并非只是因为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的缘故,贵妃娘娘心情温和,殿宇又与天玄宫离得近,与北疆公主往来也方便。 思及至此,顾清愈感悲凉。 进了宫,穆歆也比往日要收敛些,待到了钟粹宫时,她才笑着跑进去,招呼着宫内的嬷嬷:“玉竹嬷嬷,我将清儿带来了!姑母呢?” 玉竹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乃贵妃娘娘的陪嫁,对穆歆颇为疼爱,见人来了笑着道:“娘娘在屋里煮茶呢,这位便是陈夫人了?” 说着,她越过穆歆对顾清施礼:“陈夫人。” 顾清微微颔首:“是,劳烦玉竹嬷嬷通报一声。” 眉目清雅娇美,明艳无俦,举止得礼端庄,玉竹打量了顾清一眼,心下不禁对其赞叹几分。 当即便进了主殿,通报去了。 不过多时,玉竹掀开珠帘出来,笑着迎两人进殿:“娘娘今日盏了新茶,郡主和陈夫人有口福了,快快请进吧。” “多谢嬷嬷。”顾清略施一礼,便被穆歆拽着进殿:“不必这么多礼,我姑母不是那么苛刻的人。” 顾清和嬷嬷闻言失笑,一进殿,殿内清雅静美的装饰仿佛并非身在宫中,倒像是某处私人宅院一般。 虽处处简约清雅,却不失精致,足以见得陛下对其的喜爱和重视。 雕花檀木案前,贵妃并未穿贵妃礼服,也没带花钗珠冠,头发简单挽了个飞天髻,身穿织金银线六福罗长裙,外面披了件薄如蝉翼的大袖披衫,臂上挽着的银泥刺绣披帛拖曳在席上。 定睛望去,宛若山间一潇洒雍容的散仙,只是瞧上一眼便觉岁月宁静悠长。 第188章 贵妃之托 顾清微微附身,恭敬施礼:“臣妇顾清,见过贵妃娘娘。” 屋内茶香缭绕,她也听闻过贵妃娘娘生平最喜欢品茶。 对面,一声清润低醇的声音传来:“不必多礼,陈夫人请起。” “此处没有他人,宫女也都在外服侍,你们不必拘礼,随意便是。”贵妃虚抬手,示意顾清落座。 穆歆笑着跑过去,黏着淑贵妃,“姑母,今天有什么好茶呀?” “可馋死我了,姑母许久没有做茶了 !” 淑贵妃膝下无女,只有三皇子一子,可李向霁从小便克己守礼,为人温润恭端,倒没有女儿家的可爱粘人。 以是淑贵妃十分宠爱穆歆,待其如亲生女儿般。 她将跟前一碗翠如碧玉的茶递给她:“尝尝?” 说着,淑贵妃也递给顾清一杯:“陈夫人也试试,本妃许久没有做茶了,生疏了许多。” 她没有架子,顾清也深感亲切,双手接过:“多谢娘娘。” 穆歆一饮而尽,顾清则先置于鼻尖轻嗅,再细细品尝。 茶香浓郁,入嘴之后清新宜人久久不散,需十分的功底才可做出此等佳品。 顾清眼中盈满敬佩:“好茶!“ 贵妃闻言眉眼微弯,却对穆歆嗔道:“你学学人家陈夫人,行为举止端庄得礼,你身为郡主,更应该注意言行举止才是。” 她的话像是苛责,可语气间全是宠溺。 穆歆有恃无恐,撇撇嘴道:“学不来学不来,要是姑母日日逼我学那些礼仪,还不如杀了我。” “你这孩子。”贵妃无奈的摇摇头,摸了摸穆歆的脑袋,“厨房做了新的桃花酿,你去尝尝。” 穆歆是聪明人,明白姑母是想要单独和顾清说话,便起身笑道:“那歆儿可以带些回家吗?给我家那老头子也尝尝。” “当然可以,兄长最喜欢我做的桃花酿,你多带些回去。” 顾清听闻贵妃所言,发现她当真没有架子,在家眷跟前并不称本妃,而是以我自称。 待穆歆离开后,贵妃缓缓起身,坐在了榻上,整个人也愈发端庄。 顾清也不由得正色起来:“贵妃娘娘,您可是有要事吩咐?” “你与歆儿交好,本妃便唤你一声清儿如何?” 顾清稍显讶异,深觉这个称呼有些过于亲近。 与宫中人相处,即使对方面若菩萨,也不可掉以轻心。 顾清点了点头,小心道:“娘娘如此厚爱,臣妇深感惶恐。” 贵妃明白顾清的心思,也并未多说什么,继续道:“本妃今日叫你来,实则是想要你帮妃一个忙。” “臣妇愿闻其详。” 贵妃很满意她的态度,眉眼却凝重了几分:“北疆公主,你可曾听闻?” “听说过。”顾清仔细回答她的话,未曾说太多。 “本妃也不与你打谜语,当初陈知舟入宫替本妃解难,那北疆公主却只愿见他一人,宫人无人知晓此事。” 说着,贵妃打量着顾清的神色。 顾清也不隐瞒,直言不讳:“此事,臣妇在来之前听郡主说过。” “很好,本妃见你也是识大局之人,不管北疆公主处于任何目的,如今能见她之人只怕除了陈知舟便是你。” “而本妃要你问她,装病意欲何为?” 顾清抬眸,眸色沉了沉。 且不说北疆公主愿不愿意见自己,只怕是她也根本不会承认自己装病。 黄老是一个云游郎中,她自可说黄老医术不佳,胡乱诊治。 而贵妃娘娘出此下策,只怕是陛下已经给钟粹宫施压。 “臣妇,愿意一试。” 贵妃点了点头,露出几分欣赏之色:“看来陈知舟说的没错,你是个有胆识的女子。” “本妃瞧着天下,也就只有你与他最是相配。” 顾清闻言,低头一笑:“贵妃娘娘过誉了。” 两人说完,顾清由玉竹嬷嬷引着入了偏殿。 虽说是偏殿,可是殿内的陈设一应俱全,不必贵妃娘娘殿内的少,就连墙上都刷上了金漆,足以见得陛下对这位北疆公主的重视。 殿外,两对长相异域的女子候在左右,身上都乃北疆服饰。 “你是什么人?!公主不见任何人,出去!” 顾清站在门口,一婢女开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玉竹嬷嬷面色严肃:“告诉你们公主,此乃陈家三少夫人,有话要和她说。” 婢女互相对视一眼,原先说话的人掀开珠帘进去,里面传来女子交谈说话的声音,用的乃是北疆语,没过一会儿,婢女出来,上下看了眼顾清,冷声道:“进去吧。” 面对她们的无礼,玉竹嬷嬷心情不悦,顾清却淡淡一笑:“有劳嬷嬷了,我稍后便出来。” “陈夫人,您去吧。”玉竹嬷嬷守在屋外,顾清提着裙角在四个婢女的注视下进了屋子。 屋内,红色的纱幔遮盖了屋子的布景。 顾清绕过外室,越过屏风,只见传闻中的北疆公主发辫乌黑,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头戴金丝绣纹纱幔,身着大红色绸纱舞裙,腰肢纤细,腕缠细镯,足系银铃,光光是侧躺在踏上,也散发着撩人风情。 传闻说的并没有错,西域公主绝世之姿,可顾清却觉得这是一句美丽的空壳,那双碧色的眼睛宛若一滩死水,丧失了生机。 “你就是顾清?”和她的人一样,纳伊扎的声音慵懒无波,像是将死之人发出了厌世之音。 顾清瞧着她,宛若沙漠里一朵即将干涸而死的蔷薇,腐烂却又美丽。 “是。”顾清负手而立,并不像宫内其余人一样,有巴结或是小心。 并且因纳伊扎有害陈知舟的心思,她对此人心生不喜,甚至还有几分杀意。 “你想要杀我?”纳伊扎忽然开口,顾清神色微变。 “公主何出此言,在下与公主第一次见,何来要杀你之说?” 纳伊扎从榻上起身,雪白的玉足踏在地板上,生出几抹红痕迹:“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顾清心下微凛:“公主多虑,在下见公主并非扭捏之人,为何要故意装病?” 此话一出,纳伊扎毫无生机的表情才有了几分波澜。 第189章 她不想侍寝 “你也知道了,陈知舟竟什么都不瞒着你。”纳伊扎的眼底有嫉妒和讨厌。 这种情绪来得太无由,或许是自身命运多舛的缘故,她知晓这夫妻两人如此恩爱后,便恒生出嫉妒和恨意来。 纳伊扎上下仔细打量顾清,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天玄人,即使是皇帝,她都不曾正眼瞧过。 顾清微微昂首,身子曼妙挺拔,对纳伊扎的打量不卑不亢。 “本公主看你姿色平平,如何被陈知舟看上的?” 顾清眉头微皱,“公主此时问这话,似乎不大合适。” “为何装病。”顾清把话题找了回来,纳伊扎睨了她一眼,一甩袖子重新躺回了榻上,似乎不打算继续理会她。 顾清倒也不恼,寻了个椅子坐下,慢条斯理道:“我知道,公主并不想来和亲。” 背对着顾清的纳伊扎身形似乎颤了颤,不过一瞬,又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公主想要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顾清嘴角微勾,一字一句道,“况且,公主心有所属,如何委身他人?” 话落,纳伊扎眼神复杂,猩红的双眼夹杂着愤怒和恨意,她忽然冲到顾清跟前:“你说什什么?!” “你知道什么!”她攥住顾清的肩膀,歇斯底里。 若不是前世听闻过一些传言,她自然也不知道纳伊扎心有所属,可是如今看来,传闻并不是没有缘由。 纳伊扎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公主为何如此激动?”顾清眸子弯作月牙,和纳伊扎的疯狂相比,她此刻气定神闲。 纳伊扎缓缓松开手,恢复了先前死人一般的表情:“没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 “你们天玄的人都是废物,竟然连本公主的病都治不好。” 顾清冷笑一声:“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公主心里清楚,只是公主想要把这事儿赖在贵妃娘娘身上,试图陷害娘娘,实在是蠢笨。” “公主以为,陛下当真会因为你处罚贵妃娘娘不成?” 察觉到纳伊扎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顾清心下了然。 看来她猜的没错,北疆公主装病的目的,便是为了陷害贵妃。 可是她初来乍到,为何会对贵妃娘娘下手? 前世她搅弄京城风云,利用皇帝好面子一事做文章谋害陈知舟,将其调离京城。 这些日子顾清思索了许久,原本以为北疆公主是为了报和亲之仇才如此,可现下看来,背后的推手应当不是北疆。 顾清眸色渐深:“我若是公主,便不会做这种愚蠢之事。” “你是在嘲讽本公主?”纳伊扎瞪着顾清,即使她被送来和亲,可公主的骄傲不允许被他人践踏! 尤其她乃是北疆最漂亮,最高贵的长公主! 顾清但笑不语,可这笑落在纳伊扎眼里却是那般刺眼。 不过一会儿,她安静地走了回去,双腿盘坐,正对顾清:“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清抬眸,与她四目相对:“打破僵局,不再继续称病。” 对面,纳伊扎露出一抹骇人的笑,随即她低下头,肩膀微颤,笑声越来越大,眸子盈着热泪。 公主的骄傲不允许她的眼泪落下,纳伊扎抹去眼角的泪珠,蔓延荒谬:“本公主若是不称病,难道你替我去侍寝?” 这么多天来,她从来没有和旁人说过一句话,而今天跟前的这个女人,竟然知道自己的秘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纳伊扎看到了飘渺的希望。 “公主既然如此说,便是应了自己装病的事实?”顾清起身,环视一眼四周,屋子金碧辉煌,实在美丽。 可这是一处困住纳伊扎的牢笼,她也是着笼中的金丝雀。 “公主身不由己,在下明白。”顾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音微柔道,“既来之则安之,活着难道不必什么都重要?” “为了所爱之人,为了爱你之人。” 纳伊扎的眸色松了些,盯着顾清良久无言。 过了许久才苦笑开口:“你走吧。” 顾清并未多言,只是嘱托了一句:“公主也是个聪明人,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公主不走歪路,前路必定是春和景明。”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屋子。 纳伊扎坐在榻上,一动不动,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手背上。 公主的骄傲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纳伊扎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 顾清回到钟粹宫之时,偏殿也传来的好消息。 玉竹嬷嬷笑着进屋,颇有些激动道:“回贵妃娘娘,北疆公主的身子好了。” 贵妃眸色露出欣赏和讶异,屏退了嬷嬷后,亲自给顾清做了一杯茶:“看来,本妃没有找错人。” “不过本妃有些好奇,陈夫人同北疆公主说了些什么,竟让她这么快便换了主意?” 顾清自然不会告知实情,委婉道:“北疆公主心中郁结,不愿被当作金丝雀豢养在宫中。” “可作为公主,身不由己,她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贵妃抬眸扫了眼顾清:“只是如此?”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会不明白。” 顾清敛眸,低着头道:“臣妇不敢隐瞒,的确如此。” “北疆公主心中郁结,只是不愿侍寝罢了。” 听到这里,贵妃的手顿了顿,心下有些恍然:“她......竟不愿侍寝。” “是。” 就如她先前所说,心有所属,如何委身他人? 在顾清记忆里,陈知舟被贬边疆之后,北疆公主于宫中自缢而亡,死前竟然服用了堕胎药。 此事一出,宫中无人不唏嘘,此事她也是在皇宫夜宴时,听旁人所言才知。 “罢了,也是个可怜人,本宫不愿于她有过多交际,如今她既已痊愈,想必过几日也要分配自己的宫殿。” 说着,贵妃娘娘唤玉竹嬷嬷取了自己的白玉蔷薇簪。 “这乃是本妃子出嫁之时的陪嫁之物,今日你帮本宫大忙,便赠于你。” 顾清本想拒绝,贵妃却忽地起身:“本宫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送回来的道理,陈夫人收下便是。” 第190章 皇后召见 顾清离开钟粹宫的时候,穆歆并未正在宫门外等着,她稍显讶异道:“歆儿,你怎还在宫中?” 穆歆看着顾清手上抱着的匣子,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是我姑母给你的?” “是。”顾清打开给她瞧了眼。 穆歆忽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姑母鲜少与外人往来,你既得了她的东西,日后你进出钟粹宫便方便许多。” “歆儿的意思是说,贵妃娘娘日后还会召见我?” 穆歆但笑不语,随即挽住顾清的胳膊:“我姑母这是喜欢你!” “姑母虽然看着亲和,可是为人可骄傲了,这京城官眷内,鲜有她看上的公子小姐。” 闻言,顾清不由失笑,只觉得手上的匣子稍显沉重,“是我运气好。” “胡说!明明是你厉害,今日你替我姑母解了难,日后若是有人找你的麻烦,你自可来寻姑母。” 穆歆的话出于真心,顾清却并未过心,今日之事她倒觉得越低调越好,只怕消息一传出去,又要惹来不小的麻烦。 刚想到这里,一个老嬷嬷脚步匆匆向两人走来。 穆歆的脸色微变,顾清发觉她的异样,压着声音道:“歆儿,怎么了。” “这是皇后跟前的福荣嬷嬷。” 穆家和皇后母家于朝廷不合,穆歆自然也不待见皇后宫里的人,现下皇后那边只怕是已经得知了顾清给贵妃解难的消息。 来者不善。 穆歆身子往前挪了一步,刚好将顾清挡在身后,“福荣嬷嬷,你怎么来了?” 福荣弓着身子给她施礼,“老奴见过郡主,皇后娘娘听说陈夫人入宫,请她过去一趟。” 此话一出,顾清的心也沉了几分。 前世她和皇宫里的人几乎没有交集,与皇后更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如今形势变化,只怕是她的命运也有了些变数。 既来之则安之,顾清脸上噙着端庄的笑,对福荣微微颔首,“皇后娘娘要见臣妇,乃是臣妇的福气,有劳嬷嬷通报。” 福荣扫了一眼顾清,眼底带着轻蔑,面上却和善,这样的女人在宫中混迹多年,比人精都要厉害几分。 “陈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为皇后娘娘办事乃是老奴的本分,今日所见陈夫人果然如传闻一般端庄有礼,姿色出众,怪不得陈大人如此喜欢夫人。” 这是陈家的家事,福荣此刻说出来,便代表顾清如今在京中的名声不小,就连宫里的娘娘都听说了。 穆歆与顾清不同,郡主的身份无需她在宫中谨小慎微,她最是讨厌这些老东西说话明枪暗箭,面色不喜道,“时候不早了,嬷嬷赶紧带路吧。” 福荣应了声,眼底闪过一抹恶意,顾清仔细地捕捉到她的情绪,沉了沉眸子。 看来皇后和穆家还真是不对付,明面上都不给各自面子。 “陈夫人,请吧。”福荣侧身,示意顾清与她同行。 穆歆忽地伸手拦住顾清的去路,“慢着。” “郡主?”福荣眼底稍有不耐。 如今皇后之位毕竟属于司南家,后宫之中即使是贵妃也要给皇后请安顺服,倒是穆歆这无礼的样子讨人嫌。 穆歆淡淡道:“本郡主也许久没有见皇后了,我和清儿一起去。” 福荣躬身道:“郡主,娘娘只传唤了陈夫人一人。” “那是因为皇后娘娘不知道本郡主今日进宫,本郡主还未给皇后请安,现下一起去也算是全了礼数。” 礼数?穆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顾清都险些没忍住笑。 尤记得前世穆歆最是看不惯五皇子,少时在国子监之时还同李向晟动过手,此事闹得颇大,司南家和穆家两边面子都不好看。 皇帝周全了两家的颜面,才将此事掩过去。 自那之后,穆歆似乎对司南家的人都不喜欢,也从不主动去向皇后请安行礼。 前世她足不出户,鲜少参与京城贵隽的酒席宴会,也听说过此事,何况是他人? “这……”赴福荣的脸色稍显难看,可穆歆毕竟是当朝唯一的郡主,她一个老奴也不可拂了郡主的面子。 “既然如此,郡主便随老奴一同去吧。” 天慈殿,皇后寝宫。 比起贵妃的清雅精致,皇后的宫殿更加辉煌贵气。 这是陛下给一国之母的礼数和尊贵。 福荣引着两人入殿,殿顶铺满黄琉璃瓦,镶绿剪边,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一眼望去,高贵奢华。 皇后娘娘跪坐于案前,白皙纤细的手执着香箸,在案上的错金博山炉里轻轻拨弄,丝丝缕缕的延期自空隙中悠悠上浮,她织金绣凤的衣袂铺展在身后,繁复的云纹隐藏着游动的光辉。 顾清收回目光低下头,殿内的气压颇低,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穆歆眼底稍显不耐烦。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皇后放下手上的香箸,抬眸像是刚知道两人来请安似的,“陈夫人来了。” “郡主也来了。” 福荣扶着皇后起身,慢条斯理地端坐在主位上,示意顾清和穆歆不必多礼,躬姿落座。 “郡主可瞧过你姑母了?”皇后开口第一句,先是问候穆歆。 穆歆点头:“看过了,这才赶紧来请皇后娘娘的安。” 纵使她不喜司南家的人,可在皇宫内她还是知晓几分礼数,懂得轻重缓急。 皇后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和蔼又不失皇后的端庄威严。 可她那双丹凤眼里,是让人难感亲近的复杂。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皇后夸赞了穆歆一番,又让福荣给她奉茶,这才看向顾清,“果然如传闻一般,陈夫人形貌出众,气质不凡。” “娘娘过誉了,臣妇惶恐。” 皇后淡淡一笑:“惶恐?可是因为本宫的缘故?” 她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便愈发低了些,顾清不禁感慨皇后城府之深。 穆歆刚准备开口为顾清解围,却听她低头恭敬道:“皇后娘娘乃是天下之母,母仪天下让臣妇心生敬佩。” “惶恐只因臣妇不敢受娘娘的夸赞,自知配不上罢了。” 皇后闻言轻轻一笑,见状,顾清的心咯噔一声。 第191章 夫妻嫌隙 “罢了罢了,本宫又不吃人,惶恐作甚?” “福荣。”皇后吩咐一声:“去给陈夫人也备一碗茶。” “是,娘娘。” 福荣退下去,屋内只有皇后穆歆和顾清三人。 气氛稍显奇怪,穆歆的出现似乎不合时宜,但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兀自喝着茶,十分气定神闲。 皇后瞧了她一眼,脸上依旧含着笑,顾清颔首不语,等皇后发话。 果不其然,皇后邀她前来,是为着北疆公主之事。 “陈夫人,方才本宫听闻你去了一趟北疆公主寝殿,她身子便好了?” 顾清恭敬回复,没有被人瞧出有胡诌的嫌疑,“回娘娘,是这样的。” “只是这并非是臣妇的功劳,而是恰巧北疆公主身子已经痊愈,他人尚且不知,臣妇刚好传了消息出来。” 顾清无奈笑了笑,“再者,臣妇不过一介女子,并没有神仙医术。” 皇后听着她的话,心下略微思忖,嘴角的笑意浓重,“如此说来,陈夫人也是有福之人。” “北疆公主既身子痊愈,陛下也可放心了。”皇后面露欣慰。 闻言,顾清却丝毫高兴不起来,若不是穆歆在场,只怕皇后并不会这么绕着圈子说话。 对于她来说,碾死自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北疆公主若是痊愈,宫中威胁的第一人,便是皇后。 贵妃娘娘性情阔然淡薄,若不是朝中只剩下三皇子和五皇子两位殿下,再加上李向晟处处紧逼,李向霁也不会走上夺嫡之路。 他若是不夺嫡,穆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为了五皇子夺嫡一事,皇后虽面子上不管不问,暗中定然废了不少力气,如今还要多对付一个北疆公主,她只会愈发棘手。 顾清低着头,如同寻常官妇一般恭谨小心,皇后心想她也不敢插手宫中之事,摆摆手道:“本宫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陈夫人办事有功,赏。” …… 顾清和穆歆离开皇宫之时,已是黄昏时刻。 落霞孤鹜齐飞,整个宫殿厚重又孤寂,沉闷的昏钟一声声盘绕京城,顾清回头看了眼来时路,沉沉叹了口气。 穆歆知晓她为何心情不佳:“我最讨厌宫里的人,有时候我也会想姑母是怎么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 “今日的事情,你也不要往心里去,皇后就是如此,总是喜欢敲打人,若是有一点威胁,她都要想办法除掉,不过你既嫁给陈知舟,她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穆歆原本还想要提贵妃,可想到今日皇后敲打顾清的缘故便是因着她帮了姑母的忙,便将话吞了回去,不再多言。 顾清眸色苍茫,前世她从未仔细看过这座京城。 如今经历过,才知陈知舟这一路是如何小心谨慎。 她不过是进了一趟皇宫,见了两位娘娘,便有些不适,可陈知舟每日行走于这些人之间,只怕更加艰难。 “无事,今日嬷嬷跟前,还要多谢你。”顾清感念道。 若不是穆歆非要跟着一起去皇后宫中,只怕皇后问话便不会这般轻松。 患难方可见真情,穆歆愿这般为着自己,顾清心下也颇为感动。 “是我给你带进来的,总要完好地将你带回去,若不然陈知舟岂不是要找本郡主的麻烦?”穆歆揽着顾清的肩膀,故意打趣道。 气氛变得轻快了许多,顾清不由失笑,也感慨于穆歆的胆子竟然这般大,即使在皇后跟前也如此随意。 “为谢你的恩情,今夜我请你芙蓉楼吃点心如何?”顾清笑道。 穆歆当即便打发了身后的丫鬟和小厮:“你们不必跟着来,我跟陈夫人吃酒去,到时候你们叫大哥来接本郡主就是。” “是,郡主。”穆府的小厮和丫鬟抱着贵妃所赠的桃花酿回去,穆歆则随顾清上了马车:“走吧。” 另外一边,军营。 了枫回来复命:“主子,少夫人从皇宫出来了。” “夫人在宫中遇见了何人?”陈知舟把玩着手上的匕首,烛光下泛着冷厉的寒光。 了枫根据探子的消息一一禀告给陈知舟,临了道:“有郡主随身,夫人在皇后那处并未待多久。” 陈知舟冷笑一声:“在穆家人跟前,皇后装不了多久。” “夫人回府了?”陈知舟抬眸,将匕首收入刀鞘。 “同郡主去了芙蓉楼。”了枫沉默片刻:“今日赵公子也带着裴邵恒在芙蓉楼赴宴。” 陈知舟眸色渐幽,起身拂袖道:“去芙蓉楼。” “是。” …… 芙蓉楼,京城第一楼。 楼内人声鼎沸,花魁正在楼台间弹奏凤求凰。 穆歆拉着顾清直往二楼的天字号房,忽地撞见了一人。 她皱眉不耐道:“做什么?!没长眼睛!” 顾清准备安抚其情绪,定睛一看被她撞到之人乃是赵祈。 一时间她竟生了笑意,若是寻常男子,应当不会被穆歆撞到,可赵祈身子虚弱,怪不得…… “郡主!陈夫人!”赵祈连忙爬起来,动作稍显滑稽,后来的裴邵恒扶起他:“赵兄,你身子可没事?” 说完,他也才发现对面两人乃是郡主和顾清,当即双手抱拳躬身施礼:“见过郡主。” 对顾清,他微微颔首:“陈夫人。” 四人刚好堵住了上下楼梯的路,顾清缓和场面道:“歆儿,咱们先上去吧,这里人太多。” 穆歆瞪了赵祈一眼,因着吴仙儿的缘故,她对赵祈又讨厌又可怜,情绪颇为复杂。 顾清无奈摇了摇头,回首同两人道:“赵公子裴公子,本夫人和郡主在二楼最左边的天字号房,若是两位得空,可同来和一盏茶。” 这原本只是一句客气的话,可赵祈因为上次吴仙儿伤着顾清的缘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再加上他刚才不小心撞到了郡主,更是不好意思,微微颔首:“在下和裴兄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稍后便来。” 顾清应了声,没有多说什么,穆歆冷哼道:“清儿,咱们走。” 两人转身拐过长廊,慢慢消失在赵祈视线中。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穆歆那日扬鞭护着顾清的样子,却不似今日这般跋扈。 郡主似乎不待见自己? 第192章 打趣穆歆 “赵兄,郡主的性子一直如此?”就连裴邵恒都看得出来,穆歆似乎并不大喜欢赵祈。 赵祈神色有些落寞,低头苦笑一声:“郡主是个仗义之人,先前也同她说过几句话,为人直爽,并非跋扈之人,许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冲撞了她。” 裴邵恒没有再说话,郡主此等高贵之人,并非他可随意置喙。 两人下了楼梯,芙蓉楼内食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藏着京中不少风云秘密。 那边两人入了天字号房,穆歆便往榻上随意一躺,姿势豪迈惬意,“还是躺着舒服,方才赵祈真是没眼力见,那么宽的路都能撞到本郡主!” 穆歆愤愤开口,顾清却笑道:“我从未见你对一人的反应这么大,你虽嘴上说着赵公子的不是,可为何瞧你眼中却并无怒意?” 毕竟经历了两世,顾清也算是阅人无数,多少清楚穆歆心里的一些想法。 其实她并不讨厌赵祈,尤其赵祈这样光明磊落的君子,穆歆从心底便是欣赏的。 穆歆换了个姿势侧躺榻上,纤细有力的肩膀撑着下颚,挡住了一半稍显别扭的脸色,语气也有几分不自然:“谁说的?我都要气死了!” 顾清失笑,安静地听她解释赵祈是如何不长眼睛冲撞了她,又说到他是那般软弱无能,竟然会被吴仙儿这样的女子欺负了去。 越说越气愤,穆歆的脸当真有了些愠意。 顾清手上的茶也已经沏好,起身走过去递给她:“歆儿说了这么久,喝口茶润润喉吧。”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就是。”穆歆接过茶盏,坐起身浅酌一口,清了清嗓子道:“这么窝囊,当真无用!” 顾清静静瞧着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穆歆被盯的有些不自然,安静了几分,语气轻了下来:“你......你盯着我作甚?” 顾清缓缓开口:“我从未见你对谁上心过,赵祈身子弱,当初也是因此愧对于吴仙儿才一直忍让,你也是知晓的。” “你看不惯的并非赵祈,而是觉得他不该如此对吗?”顾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或者说,歆儿你是在怜惜赵公子。” 穆歆闻言,当即就坐不住,捂住顾清的嘴,耳朵也红了许多:“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怜惜他?!”穆歆不承认,也不愿再提及此事,故意威胁道:“不可再说此事,若不然我就回家不与你吃酒了。” 顾清眉眼间的笑意愈浓,没想到穆歆竟不自觉地间对赵祈起了这种心思。 少女怀春,连自己都不曾发现。 顾清叹了一口气:“我倒觉得,颇有意思。” 说完,她立马起身躲开,穆歆被她逗得坐立难安,指着她道:“你......清儿你欺人太甚!” 屋内两人说说笑笑。 顾清有一瞬间的恍惚,重生以来她心情总是沉闷,虽面子上看起来轻松柔和,可一想起前世陈家的遭遇,便夜夜噩梦缠身。 如今陈知舟安然在身旁,竟还有可以说体己话的朋友,她一时红了眼睛,立在原地微微出神。 “清儿?”穆歆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从榻上下来走上前握住她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千万别吓我?” 顾清回过神,目光也重新凝聚,看着她笑道:“无事,只是有些恍惚,当初你我初见之时还有些嫌隙误会,如今却是交心好友。” “当初见你之时,的确是受了他人挑拨才不喜欢你,后与你接触才发现你并非她们口中所说的心思恶毒之人。”穆歆长叹一口气,“这京城内的女人,一个赛一个的恶心。”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穆歆有些不耐:“谁?” “回郡主,在下赵祈。”门外,赵祈语气和缓有礼,似乎是专门来给穆歆赔罪的一般。 顾清听出了他的来意,拍了拍穆歆的肩膀:“人家只怕是专门来给你赔罪的,郡主可要赏个脸?” 说完,她的眉眼微弯,眸色颇有深意,眼底的逗趣愈发浓重,让穆歆有深感奇怪。 “你这什么表情?”穆歆说着坐回了榻上,犹豫片刻道,“进来。” 赵祈推门进屋,身后的小厮端着一壶热酒上来:“郡主,这是赵公子特意给您点的桃花酿,乃是陈了二十年的好酒。” 顾清微微挑眉:“你放下之后便退出去。” “是。”小厮躬身出门,特意关了门,顾清坐在一旁兀自喝着茶,观察两人的神色。 赵祈低着头,有些别扭,穆歆也没有好脸色,似乎还在为刚在的事情生气。 顾清率先打破了僵局:“听说今日芙蓉楼花魁献艺,郡主赵公子先聊。” “陈夫人......”赵祈见状,更加局促,一时又不知说些什么,求帮忙似地看着顾清。 穆歆见他这样,倒像是自己吃人一般,当即便道:“清儿,你去吧,我等会儿来找你。” “好。”顾清起身交代了赵祈两句:“赵公子不必局促,郡主为人大方爽直,不会因为方才的事情计较在心。” “赵公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在下先告退。”顾清离开屋子,独留赵祈和穆歆二人。 屋外,顾清兀自下了二楼入厅堂而坐,亭台之内花魁献舞,席上的男子眼露色意,亦有不少官眷为之一掷千金。 顾清倒觉得这舞艺并无出众之处,能吸引这些男子不过是她那张艳丽之极的脸和婀娜半露的身子罢了。 她们和养在府上的女人不同,不必恪守六礼,能满足男人关于情色的遐想。 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冒险的刺激,尤其是男人。 顾清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身旁的位置有落座的之声,她微微侧首,见裴邵恒坐在其旁:”裴公子也有这种兴致?” 裴邵恒笑得很有礼,甚至是一丝不苟,顾清却感觉太过于刻意,有些不喜道:“公子不必用对他人的笑脸和夫本人说话。” “夫人观察细致,比世上许多人都要眼明些。”裴邵恒眼中的讶异转为克制的欣赏。 顾清应了声:“裴公子还未回答本夫人的话。” 裴邵恒思忖片刻:“夫人不也坐在此处观赏花魁艺,难道夫人是因为兴致使然?” 第193章 芙蓉楼命案 “死人了!死人了!” 歌乐欢愉中,一声尖利的叫声打破了整个芙蓉楼的热闹欢喜。 顾清神色不变,微微拧眉看向从楼梯口跌跌撞撞滚下来的男人,他一身小厮扮相,许是惊吓过度的缘故,脸色煞白,两眼突出。 裴邵恒面色则有些冷肃,顾清下意识扫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并不陌生,像是认识这人的样子。 “裴公子认识他?”她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拉回了裴邵恒的神思。 后者愣了片刻,侧首道:“此人乃是京兆尹嫡子徐鹏的小厮,少夫人应当也见过的。” 顾清挑眉,对此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淡淡应了声:“哦。” 怪不得方才裴邵恒眼底有些冷。 原来这小厮是徐鹏的人,徐鹏在外欺负裴邵恒人人都知,虽裴邵恒处处隐忍,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恨意。 对面,小厮忽然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吓坏了不少女子,他嘴里又念叨着“杀人了!”。 楼中的食客作鸟兽散,一时间,整个芙蓉楼陷入一片混乱。 影红护着顾清,执剑立其左侧。 裴邵恒则问道:“方才在下见赵兄去了郡主那处,现下芙蓉楼出了人命案子,还劳烦夫人通知赵兄一声。” 郡主和赵祈说话,按裴邵恒的身份,不可随意打扰。 顾清应了一声,给了影红一个眼神:“你去告诉郡主和赵公子,芙蓉楼混乱,早些离开,只怕凶手此刻还在楼内。” “是!夫人。”影红足尖轻点,一跃而上,食客们都忙着逃命,根本没有人在意她。 裴邵恒下意识护着顾清,免得来往奔走的人冲撞了她,他挡在顾清身前,恭敬道:“夫人,你现在也先走吧。” “不着急。”顾清气定神闲,竟还有心思调侃裴邵恒,“难道公子不好奇,徐鹏是怎么死的?” “再说了,即使凶手现在在楼内,如今事情暴露他也不敢再露面出手。” 裴邵恒沉默片刻,并未想要劝顾清:“既然夫人不愿走,那夫人顾着些自己,裴某人能力有限,怕护不住夫人周全。” “你有此心,本夫人便当你是个朋友。” “朋友?”裴邵恒念着这两个字,顾清站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笑什么?”顾清问道,嘈杂的人声当中,两人像是坠入了另外一个安静的空间。 裴邵恒的语气比平日要轻快些,话语却不够好听:“若是裴某人没有利用价值,夫人还会当在下是朋友?” 太聪明的男人,有时候也很让人讨厌。 顾清沉眸,忽地笑道:“不会。” “夫人直爽,在下钦佩,不过在下还是好奇,夫人为何选我?”裴邵恒忽然回头,同顾清对视。 他的眼底没有谦卑和小心,反而是理直气壮的对峙。 顾清嘴角笑意愈浓:“凭你现在,敢和本夫人如此说话。” “你说,对吗?”顾清微微挑眉,裴邵恒愣了片刻,他总觉得顾清这人太过于厉害,似乎能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思。 甚至连自己的喜好,心中猛然蹦出来的不切实际的想法,都能知晓。 那边,二楼天子号房,三人一同出来,赵祈护着穆歆:“郡主,你别怕。” 穆歆瞪了他一眼,取下系在腰间的鞭子:“你躲着些,别让人撞到你。” 后者脸色有些无奈和低落,给她让开一个身位:“是。“ “你这人怎么一说你就低着头,装作一副被人欺负你的模样?“ 穆歆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下的怒意:“你跟着本郡主,小心自己。” 赵祈抬眸,展露温润的笑,对穆歆微微施礼:“多谢郡主关心,在下不会托郡主后退,郡主要自顾才是。” “磨磨唧唧。”穆歆腹诽一句,一边下楼一边四处环视,寻找顾清的下落。 影红率先指着廊角的两人:“夫人在那!” “清儿!”穆歆提着裙角跑过去,忽略过裴邵恒,仔细检查她的身子,“人这么多,没伤着你吧?” 顾清摇头:“无事,歆儿别担心。” “有本郡主在此!我看看是谁敢造次!”穆歆鞭子抽裂虚空,迸射出一声苍利的声响。 楼内尚未跑出去的人都被这一鞭子震慑住,不敢再闹出动静,原地等她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廊下四人身上。 方才从楼梯上跌下来的小厮此刻也撑着爬起来,待看到裴邵恒时,忽然冲过来攥住他的衣裳:“是你!一定是你给我家公子投毒!” “是你害死了我家公子!” 裴邵恒面色铁青,再多的隐忍此刻也不得不发,杀人乃是掉头的死罪,他一介草民,若是杀了京兆尹的公子,更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莫要胡说!在下并未害过你家公子!”裴邵恒第一次怒道。 一旁的赵祈也看不下去,沉声道:“你是徐鹏的小厮,怎与你家主子一般信口雌黄!” 穆歆见他发话,一鞭子甩开那人:“你说是他杀的人,可有证据?” 小厮死死瞪着裴邵恒,生怕他跑了似的:“他心里早就恨死我家公子了!今日来芙蓉楼的人里面,只有他与我家公子有过节!” 顾清没有掺和进来,她若是发话,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陈知舟。 不管他有没有杀人,徐家人都会将其当作出气口,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既然如此…… 顾清的心沉了沉,凤凰浴火方能涅盘,如今的裴邵恒既然还没有要离京的勇气,那自己便给他吹一把火! “既然如此,请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来断案便是。” 此话一出,穆歆也点头道:“在此处闹事算什么,死了人就赶紧把人抬走,是谁杀的仔细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徐家人已经冲了进来。 为首的人乃是当今京兆府尹徐辉,他红着眼睛,负手阔步走到穆歆跟前:“下官徐辉,见过郡主。” 穆歆应了一声:“此事事发突然,徐大人节哀。” “是。”徐辉施完礼,随即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裴邵恒!” 第194章 吃醋 “慢着!”最先说话的人是赵祈。 他鲜少有这般厉色到时候,或许是因为穆歆先前在屋中与他说的话,他肃声道:“徐大人,你难道要胡乱断案不成?” “你可有证据证明是裴邵恒杀的?” 徐辉微微颔首:“赵公子,下官并不是要定案,只是裴邵恒现在嫌疑最大,为了防止出差错,得先将人押狱中待审。” 裴邵恒一介草民,若不是有赵祈护着,现下就是将他打死了也不为过。 徐辉根本没有看裴邵恒,于他眼中此人如同蝼蚁。 “徐大人,难道你不知最近陛下有意要召见裴邵生,他一首生民赋可是我朝的希望,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能担待起?” 闻言,徐辉眼底的确闪过一瞬间的迟疑。 可如今裴邵恒的名字不过是入过陛下之耳罢了,天下人才辈出,难道陛下非要引用一介草民不成? 思及至此,他笑道:“赵公子,这是律例,凡是有嫌疑之人,都需押入府尹候审按压。” “下官知晓赵公子是担心什么,若不然将此人押入大理寺如何,不用经在下的手。” 赵祈脸色愈发沉了几分。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关押至此,裴邵恒若是进去一次,这辈子便再无做官的机会。 穆歆是郡主,没必要为了卖赵祈一个面子而护裴邵恒,再者她与裴邵恒也没有往来,一旦出手反而是引人遐想。 至于顾清…… 她似乎并不想管此事,裴邵恒自始至终也并未看她一眼。 “时候不早了,郡主咱们该回了。”顾清开口,却让赵祈有些失望。 他回首稍显惊讶地看了顾清一眼,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陈家夫妇不是救过裴邵恒,与其也有过往来么? 裴兄如此正直之人,但凡是简单交谈过便能知晓,难道顾清能眼睁睁瞧着徐辉乱拿人不成? 他的想法简单而真诚,可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个像他这般正直守公。 “本公子以赵……”赵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裴邵恒打断:“赵兄!” “徐大人也是秉公办事,我与他去一趟便是,多谢赵兄为在下解围。” 赵祈皱眉,按住他的肩膀:“邵恒!” “没事。”裴邵恒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再看向徐辉的眼神压着几分怒意和不甘。 他从顾清眼神经过,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并未说出口。 与此同时,陈知舟负手阔步走进芙蓉楼,穆歆故意打趣顾清:“他怎么来了?可是知道你在这儿所以不放心?” 顾清无奈,再抬眸陈知舟已经走到跟前,柔声安慰:“听说芙蓉楼出事,夫人可安好?” “我没事。”顾清柔声道,无奈叹了口气,“楼内嘈杂,现在出了人命,夫君我们回去吧。” “好。“陈知舟揽着顾清,沉冷的目光打量了一眼裴邵恒,目光随而落在徐辉身上。 因着陈知舟前几日在街上当众断了徐鹏一只胳膊的缘故,徐家人已经在背后递了不少参他的折子。 徐辉的脸色也不好看,奈何如今陈知舟势大,他也不敢当众找麻烦,拱手道:“陈大人。” 陈知舟淡淡应了声,揽着顾清直接离开芙蓉楼,并未说其他话。 穆歆也没了兴趣,至于徐鹏是谁她也不认识,死了便死了,摆摆手道:“本郡主也走了。” “恭送郡主。”众人齐齐施礼,裴邵恒随之也被押走。 过了好一会儿,赵祈才从芙蓉楼出来,盯着押送裴邵恒的马车:“派人去京兆尹通一声话,若是徐辉对裴兄动用私刑,立马来报。” “是!”小厮腿脚颇快,不过一会儿就跟着京兆尹的人走了。 待徐鹏的尸体被抬出来,芙蓉楼闭楼,既死了人,掌柜的也不敢在这个封口继续开业。 赵祈眉头紧皱,长吁一口气:“陈夫人,竟会见死不救?” 思及至此,他心中郁闷难解。 前两日他还听裴兄说过顾清乃菩萨心肠,陈家夫妇二人不仅替他解围,还让黄老免费替其医治伤口。 今日怎么变成了这般? 在他心中,顾清和陈知舟也乃是守公理之人。 另外一便,陈家马车内。 陈知舟沉着脸,一言不发。 顾清不知他这是怎么了,有些好奇道:“今日遇见了烦心事?” “嗯。”陈知舟扫了顾清一眼,脸色比往日要淡一些,却依旧将准备好的点心递给她。 顾清摸不着头脑,不知他的意思,直言道:“你想说什么便说,不必在此给我摆脸色。“ “再者,你若是让我猜,我定然是猜不出来的。” 陈知舟依旧不言,慢条斯理地替她解开包着点心的油纸:“别饿肚子,我知道你还没来得及吃晚膳。” 顾清心下无由生起一团火,这么多天来她与陈知舟也算是夫妻和睦,并未出现过任何争吵。 如今他突然这般,虽心中对他有愧疚,可别扭委屈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溢了出来。 “你若是不说,这点心也不必吃了。”顾清推回去,陈知舟沉默片刻,倒是兀自吃了起来。 顾清愈发生气,红了眼睛,“你要做什么?”说着,又将点心抢了回来,“明明是给我的,你自己却吃起来了。” 陈知舟见她狠狠咬了一口,只觉得她生气的样子颇为可爱。 自她们成亲以来,顾清从未这般过。 可今日明明是自己气她与裴邵恒这般亲近,在芙蓉楼两人离得那么近的事情自己一清二楚。 但现下见她如此,怒意又忽得消失,不忍说些不痛快的话。 “好不好吃?” 顾清应了声,方才因为芙蓉楼的事情也顾不上自己,现下肚子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好吃夫人便多吃一些,吃完了为夫再说。” 听到这里,顾清的情绪才好了许多,简单吃了两口后陈知舟替她擦干净手,动作轻柔细致。 “你想说什么?”顾清缓缓开口,也没有带着刚才不舒服的情绪。 陈知舟抬眸,对上她好奇的目光:“你在芙蓉楼,与裴邵恒走的那般近,我心里不痛快。” “你……”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第195章 希望你能相信 顾清不知该如何解释,更不知要不要告诉陈知舟实情。 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将要说的话全都压了回去,只是无奈道:“难道你认为,我对裴邵恒有私情?” 陈知舟骤然抬眸,不敢相信顾清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此等话。 “你这话,太过于言重了。”他心里不痛快的紧,倒不是因为顾清,而是自己今日的确情绪反应过大。 清儿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对不住。”他伸手抚上顾清的手背,却被她缓缓抽开。 掌心落空,陈知舟的心也顿了顿,失落感侵袭百骸。 顾清压低了声音,语气也比平日里要严肃几分:“知舟,你是我夫君,我从来都希望你我是齐心的。”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顾清一字一句,语气淡淡却颇为恳切。 陈知舟抬首,对上她如泉水一般清冽的眸子,“那你可愿与我说真话?” “什么意思?”顾清微微皱眉,难道陈知舟当真以为...... 倏地,她心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眼底也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陈知舟反手握住她的肩膀,“你可愿告诉我,你为何会知晓这些,又为什么要接近裴邵恒?” 还有......她如今和顾允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心中既然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我?”顾清怒意上头,不愿再与陈知舟纠缠,纵使心中对其含有愧疚,此刻也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 “吁!”马车停在陈府门口,了枫立一旁道,“主子夫人,到了。” 顾清从他手心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率先掀开车帘下马车,陈知舟正欲说话,却已经不见人的背影。 了枫从未见过夫人对主子生气,一时愣了片刻,直到主子沉冷的脸出现在跟前,他低下头,“裴邵恒的案子,属下这就去自己打探。” 马车夫更是什么都不敢说,低着头敛气禀声。 陈知舟一言不发,拂袖阔步入府。 与此同时,街角处,两个女子仔细瞧着陈府门口的场面,曲玲玲眼珠一转,当即明白了些什么,捂着嘴笑道:“看来,陈府这几日是有好戏看了。” 一旁的杜清也附和道:“曲家姐姐,我可是没看错吧,顾清和陈知舟闹脾气了?” “这两人平日里不是和和睦睦,相敬如宾么,怎么还起了嫌隙不成?” 今日芙蓉楼命案乃是京中要事,裴邵恒被押入京兆尹的事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人也是从芙蓉楼逃出来的。 曲玲玲仔细回想了一番,猜中了大概,“说到底啊,还是顾清这女人不知廉耻,若不然陈知舟怎么会如此生气?” “曲家姐姐的意思是,顾清和那裴邵恒有私情?”杜清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一般,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随即又幸灾乐祸道,“咱们的机会来了。” 曲玲玲不可置否,扫了一眼跟前这个性子急躁的蠢货,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今日的事情,咱们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若不然到时候又要被陈家人找麻烦。” 杜清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怎肯如此放过? 她当即便不乐意道:“曲家姐姐,你怕顾清我可不怕!再说了她怎能跟你的身份样貌相比?!” “是她自己不守妇德,可怪不得我们。” 曲玲玲故作无奈,“你想想吴仙儿的下场,还敢和顾清作对?” “这有何不敢?!吴仙儿是她自己自讨苦吃,非要找人家赵家公子的麻烦,还偏偏遇上了郡主。” 说着,杜清担心曲玲玲当真怕了顾清,不愿与自己一同收拾她,拱火道:“上次霓裳阁的仇,咱们还没报呢。” “若不是因为顾清,本月的定制衣裳,早就是姐姐你的。” 曲玲玲想到这里便气不打一处来,但她比杜清要聪明些,知道她是在挑动自己的情绪,便笑道:“那妹妹想要怎么做?” “自然是,让顾清身败名裂,陈知舟顾及自己的面子,肯定不会向着她!等到陈家将她休了,这样一个弃妇难道还能爬到咱们头上?”杜清说得眉飞色舞。 曲玲玲第一次觉得她竟还有几分头脑:“顾清的确是行为不堪,与这么多男子有往来,说到底也是她活该。” “妹妹想要做什么,做便是。”曲玲玲伸手替她簪好头顶的钗环,“若是有什么难处,我自会帮忙。” “好!”杜清冷笑一声,早已经想好如何陷害顾清的法子。 陈府。 两人回府之时,陈父陈母刚好传话来让两人一起用晚膳。 “夫人,您可要去?”翠茹知道夫人心里不舒坦,小心问道。 顾清犹豫片刻,稍稍整理了一番面容,起身前往凝晖堂。 陈知舟那边也恰好从书房出来,两人在主道上打了个照面,他伸手想要牵住顾清,被她毫无痕迹的地躲开。 翠茹瞧见了这尴尬的场面,小跑着跟上夫人,回头对陈知舟道:”夫......夫人先走了,奴婢也......也告退。” 陈知舟薄唇微抿,眸子也沉了沉,捏住手心收了回去,负手往凝晖堂去。 与此同时,院里二房的眼线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赶紧回禀了吕氏。 “你说的可是当真?!” “小人瞧得清清楚楚!三少夫人躲开了三少爷的手,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许是吵了架。” 吕氏高兴地放下手上的筷子,捂住双手左右踱步:“当真是好时机啊!老天开眼!总算给我等到了机会!” 她等了这么久,大房就像是个铁笼子似的滴水不漏,顾清每日和陈知舟琴瑟和鸣,她就算是想要从大嫂那儿用手段塞个通房进去也是难如登天。 “好啊!”吕氏立马吩咐道,“继续给我盯着,让明儿今天去服侍三少爷。” “是,二夫人。” 小厮趁着夜色悄悄退了出去,吕氏激动难忍,连饭都不顾着吃,脸上满是喜色。 顾清啊顾清,这一次我倒要看看陈知舟还会不会护着你。 上次你羞辱我的仇恨,这一次好好都还给你! 第196章 三少爷撒娇 凝晖堂。 陈父陈母瞧着顾清和陈知舟先后进来,敏锐的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陈母脸上藏不住事,好在陈父更加稳重些,安慰她道:“你且先别担心,看看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再说。” “好。”陈母压下了心下的忐忑,待顾清走近了,拉着人在自己身旁落座,“听说你们二人刚回来,还未用膳吧,今日娘亲自做了些吃食,都来尝尝。” 顾清看着满桌子的菜,样式瞧着可口诱人,胃口也打开了些许,笑着道:“娘做的菜最是好吃,清儿今日有口福了。” “你这孩子,惯是会说话。”陈母被她说得眉眼弯弯,喜上心头,待看见陈知舟板着一张脸坐着,当即又难受了些许。 顾清没有理会他,给陈母盛了一碗冰镇绿豆汤,“娘,天气热,您多喝点绿豆汤消消火。” “爹,您也喝点。”顾清将盛好的汤递给陈父,后者笑着接过。 忽然间,他脸色严肃下来,看向陈知舟,“吃饭的时候,板着脸作甚?这是家不是你的军营!” 陈知舟素来如此,他与陈父虽是父子,可两人说起话来便如同针尖对麦芒,一个比一个倔。 “你为何不让我喝?”陈知舟没有理会陈父,回首对顾清道。 顾清沉默片刻,不愿在两位长辈面前和陈知舟闹矛盾,伸手便要替他盛上一碗,却被陈父拦下,“清儿,你别管他,放下。” 陈父气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是什么臭毛病,长辈面前都使唤起自己的夫人来! 他陈家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陈母也觉得他如此颇不像话,“知舟,你们这是怎么了?” “清儿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这般待她?当初若不是清儿在淮水城舍命救你,我陈家哪还有今日?” 说到这里,顾清不愿让陈父陈母为难,起身施礼道:“爹娘,儿媳和知舟并未有嫌隙,只是今日军中事务繁多,夫君心情有些烦躁。” “当真?”陈母疑惑,平日里陈知舟事情再多,也不会在饭桌上有情绪。 陈知舟的目光一直落在顾清身上,见她这么说,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自然。”顾清笑了笑,将自己跟前的绿豆汤推到陈知舟面前,“我可没让你不喝,平日里你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那你给其他人盛了,岂能落下为夫,夫人一点都不在意为我。”陈知舟这话,让桌上的三人都愣了愣。 顾清一时红了耳根,陈父陈母又震惊又想笑。 这还是自己那个性格倔强,一身反骨的儿子?!他竟跟儿媳妇撒起娇来? 陈父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头将人赶下了桌,“你自个儿回去吃,莫要在此碍着我的眼睛。” 顾清闻言失笑,陈母见这父子两只怕是又要吵起来,放下手上的筷子无奈道:“你们父子二人是仇人不成?” “老头子,你莫要找知舟的麻烦,随我进堂内吃。”说着,她低头拍了拍顾清的手背,“清儿,今日是你爹的不对,我们老两口进去吃,你们吃完了再走。” 顾清没有多留,点了点头道:“好。” 陈母为了防止父子两人在饭桌上闹起来,拉着人走,陈知舟把玩着碗里的勺子,目光直勾勾望着顾清。 对面的人似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兀自低头喝着汤,动作慢条斯理,比宫里的公主和娘娘还要优雅。 陈知舟愣了愣,忽地发觉,顾清嫁给自己的确是委屈了她。 凭着她的才华和样貌,若是嫁给皇子也绰绰有余,可她偏偏跟了自己。 “我希望你相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我这辈子便是为了你而活。” 顾清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回响在耳边,陈知舟心下也越来越不是滋味。 对面,顾清低头喝着绿豆汤,勺子撞击碗底的声音让人心生烦躁,她压着不耐,一口一口喝着,眼见碗快要见底。 陈知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倔强和骄傲:“你喝完了吗?” 顾清皱眉抬眸:“与你何干?” “吃饱了没?”陈知舟神色认真,似乎是非要知道这个答案一般。 顾清知晓他脾气有多倔,也懒得和他一般见似,应了一声:“嗯。” “吃完了,咱们该回房了。”话音刚落,顾清就被他打横抱起,突然悬空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惊呼一声:“陈知舟!你做什么!” 陈知舟健步如飞,抱着人离开凝晖堂,一路回了两人的院子,进了主屋关上门,将人放在榻上欺身而来。 顾清一时有些恼,攥着他的衣裳怒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陈知舟!” 陈知舟停下动作,身下的人身子微微颤抖,泪流满面,他一时慌了神,紧紧抱住顾清:“对不住。” “清儿,对不住。” 顾清缓了一口气,也不知自己为何哭,只觉得委屈至极,哽咽了两声狠狠在陈知舟肩头咬了一口。 肩膀传来痛感,他却笑了笑,按住了顾清的脑袋:“你喜欢,便用力些,我不疼。” 顾清瞪了他一眼,松开嘴,心底十分不争气地些舍不得。 “怎么?舍不得了?”陈知舟说出了她的心底话,顾清冷哼一声,淡淡道:“松开我。” “不要。”陈知舟紧紧抱着人,不愿松手,“除非你肯原谅我。” “今日是我错了,我从未怀疑过你和裴邵恒的关系。” 顾清心下一痛:“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为何逼问我?” 陈知舟叹了口气:“是我太过于紧张了,对不起。” “我心情不爽快,今夜你出去睡。”顾清推开人,擦干眼角的泪坐了起来。 陈知舟故作委屈:“夫人忍心看为夫一人睡?外面多冷?” “现在是夏日,你的理由太勉强,我不想跟你一起睡,出去。”顾清狠了狠心,陈知舟的性子本就倔强,若是总是如此,她只会步步退让。 说着,她吩咐道:“翠茹!把少爷的被子搬到书房。” 翠茹小心翼翼进来,硬着头皮将陈知舟的东西搬走,不过一会儿便回来道:“夫人,已经收拾好了。” 第197章 夫人让为夫久等 “砰!”顾清关上门,陈知舟站在门外,还想再挽留一句,然而不等他开口,屋子里的灯就熄灭了。 了枫站在主子身后,无奈摇了摇头,“主子,要不......去书房吧?” “夫人看来是心意已决。” 陈知舟回头瞧着他,沉声道:“废话太多,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书房,了枫将裴邵恒现下的处境一一禀告陈知舟。 “属下已经查过,人不是裴邵恒的杀的,徐鹏本就有心疾,许是喝酒太多的缘故,心疾爆发突然横死。” 陈知舟神色淡淡,对徐鹏的死并不感兴趣。 “裴邵恒虽无辜,只怕徐家也不会放过他。” 先前正是因他的缘故,徐鹏才被陈知舟断了一只胳膊,徐家不敢找陈家的麻烦,难道还治不了他的罪? “此事,可要告诉夫人?”了枫多说了一句,下一刻便低下头,“属下多嘴。” “你既然知道,就给本少爷滚。” “是。”了枫离开书房,守在门口,到了下半夜屋内的灯还未熄。 丑时,院外传来动静,一丫鬟端着吃食走进院子被他拦下,“书房重地!不可擅闯!擅闯者杀无赦!” 丫鬟低着头,但头发仔细梳过,走路时还带着淡淡的馨香,了枫下意识皱眉,“离开。” “回了枫侍卫,我叫明儿,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今日少爷晚膳时并未用多少,奴婢特意奉老夫人的命来给少爷送点心。”明儿被了枫吓得有些害怕,端着食盒的手不停颤抖。 闻言,了枫沉默片刻让人待在原地不可擅动,转身进屋禀告此事。 不过多时,了枫推门出来:“进去。” “是。”明儿眼底闪过一抹欣喜。 自己竟然进了少爷的书房! 书房除了夫人,从未有其他女子进去过! 她甚至开始欣喜,少爷或许是喜欢自己的,在一众丫鬟里,她的容貌本就是上乘。 若不是家道中落,她恐怕也是某个府上的少夫人,怎会被卖入陈家的宅子里做丫鬟? 思及至此,明儿心下一紧,自己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与此同时,了枫突然出门拐进了主屋院子。 翠茹听见动静立马从躺椅上爬起来,拦着人道:“你做什么!这是夫人的屋子,不可擅入!” 了枫瞧着这咋咋呼呼又不敢太大声吵醒夫人的丫鬟,顿觉的她有几分可爱,双手环胸打量着她,“你这丫头,怎么如此蠢笨?” “你说什么?!”翠茹压着语气,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翠屏姐姐,从未有人说过自己笨,就连夫人还夸自己聪明呢! “果然是个笨丫头。”了枫下意识打趣,翠屏气得双颊鼓起,“你再不说明来意,我便要赶人了!” 见状,了枫这才收起玩趣的心,认真道:“书房那边少爷遇见了难处,有女子纠缠,还请夫人前去帮忙。” 翠茹闻言,吓得赶忙转身进屋,夜色太黑,加上太过于紧张,她险些被门槛绊倒。 危机时刻,了枫从后拽住她的腿,将人拉了回来:“你怎么这么笨!” “快去禀告吧。” 翠茹又气又急,没工夫跟他掰扯,整理好衣衫跑进去,小心凑到床边:“夫人?” 顾清已然睡下,但这些日子来她已经习惯了陈知舟在身侧,今夜竟然有些辗转难免眠。 翠茹一进来她便察觉出的动静。 “何事?”顾清眠着嗓音,缓缓睁眼,清白的月色洒在屋内,照亮了方寸之隅,恰好让她看清翠茹着急的面色。 她骤然清醒了些,严肃道:“可是府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翠茹摇头,小声将了枫的话告诉夫人:“夫人,您赶紧去瞧一瞧吧。” 顾清闻言,重新躺好,摆摆手道:“他难道还处理不了一个女人不成?” “说是那丫鬟是老夫人派来了,少爷也不好说些什么,夫人难道您真的想要少爷纳妾吗?”翠茹看得出来夫人喜欢少爷,天下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其他女子共侍心爱之人。 顾清冷哼一声:“他若是不愿,那女人还能强迫他不成?” “不去。”顾清压下了心下的烦躁,可这话一说出来,她便有些后悔。 翠茹叹了一口气,起身无奈道:“翠茹这便去通知了枫,让他回去。 “慢着。”顾清回头,“是了枫亲自来的?” “是。” 顾清眉头下意识一皱,了枫都来了,难道当真个难缠的女人? 娘怎会让这样的人来侍奉陈知舟? 想到这里,顾清便发觉出不对劲之处,只怕是二房的人已经知晓了她今日和陈知舟不睦的消息,故意派人来趁机挑拨。 “翠茹,更衣。”顾清掀开被子起身,简单换了件衣裳便同了枫一起前往书房。 “夫人,这事还得是您来摆平,我们少爷真是为难得紧,他死都不愿意和其他女子同房。” 顾清挑眉道:“这话是陈知舟跟你说的?” 了枫当即点头:“自然,夫人您赶紧去吧。” 听到这里,顾清心下一软,心中对陈知舟的埋怨也渐消。 偌大的陈家宅子,二房的人看到了一点缝隙便来挑拨离间,陈知舟的日子已经极为难过,自己本应该和他早些说清楚。 书房。 屋内传来女人的娇俏和陈知舟的怒气:“滚出去。” “少爷,您就让明儿服侍您吧。”女子声音谄媚,传到顾清耳里极为刺耳。 顾清眸色微敛,当即冷了脸色,推门而入,笑着道:“夫君,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回屋睡?” 说着,她看相那长相娇艳的丫鬟,一身勾栏打扮,当即肃声道:“放肆!你在做什么!少爷的书房你也敢随意进出!” 明儿怎么也没想到,顾清会出现在这里。 二夫人不是说三少爷和三少夫人有了嫌隙,今夜不会在一起?! “我......三少夫人,奴婢......” 顾清冷喝一声:“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奴婢给本夫人拿下!”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陈知舟坐在案边,含笑瞧着顾清,等她回首对上自己的眸子,便无奈道:“夫人,你终于来了。” “可让为夫久等。” 第198章 供出幕后之人,留你一条活路 顾清看到陈知舟笑的时候,便知道他是故意的,当即心下情绪复杂,却并未发作。 明儿被小厮押解住,拼命求饶,前几日翠屏和沛儿受罚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府上的人都知道,三少夫人虽明日里看着温柔和蔼,可当真发怒的时候,和三少爷一般,乃是极其严厉之人。 她一时后悔,今日听了二夫人的话,早知便不该来书房勾引少爷。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顾清没有理会一旁看戏的陈知舟,先收拾这不知廉耻的丫鬟,顺便抓出她背后出主意的人。 “少夫人饶命啊!奴婢当真只是来给少爷送吃食的,什么都没有干,更不敢对少爷有逾矩之心。 顾清端坐在陈知舟身旁,侧首瞧了他一眼:“凭你一人之言,本夫人如何相信?” “夫君,你说说?”顾清脸上含着笑,眼底却带着丝丝凉意。 丫鬟和小厮都看得出来,少夫人这是在盘问少爷呢。 原以为按照少爷的性子,怎会是个妻管严,让少夫人压一头? 谁料下一刻,陈知舟叹了口气,无奈道:“还好夫人来了,若不然为夫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你我夫妻同心,这丫鬟胆大包天,还要夫人好生管教。” 此话一出,周旁的人都低下头,越发敬佩起少夫人来,连少爷都发话了,日后这院子是谁做主,人人心里都要揣个明白。 顾清嘴角笑意愈浓,没想到陈知舟竟然会这般说,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回眸垂首望着跪在地上的丫鬟:“你叫什么名字?本夫人先前从未见过你。” 明儿连连磕头:“回少夫人,奴婢叫明儿,是老夫人跟前服侍的。” “老夫人?”顾清微微挑眉。 这丫鬟是要搬出母亲来压自己一头,这府上最喜欢用这种手段的人,莫过于二房吕氏。 “哦?是么。”顾清冷喝道:“去把老夫人跟前的翠红丫鬟请过来,另外再去请个郎中。” 此话一出,明儿的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恐惧。 她猛地想要冲上去,却被了枫按住肩胛骨动弹不得,只能凄厉惨叫:“少夫人饶命啊!” “你要本夫人饶了你,也需要让本夫人查证你是否可饶恕才是。”顾清眸子微眯,始终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淡定,可她越是这般,明儿便越害怕。 温柔刀,刀刀致命,笑面虎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与此同时,陈知舟适时附和顾清:“是该请个郎中来,方才本少爷喝了这茶水,便觉得头昏脑胀。” “夫人可要好生找了郎中给为夫瞧瞧。”说着,陈知舟的头往顾清肩膀上轻轻一靠,身旁的人并未躲开,他便放心继续揽上顾清的腰肢:“为夫现下实在难受的紧。” 顾清:“......” 这人是在装什么?连自己都能闻到房间里异样的气味,他怎会不知。 他又故意在此玩弄自己。 顾清嘴角的笑僵了僵,又颇为无奈地关切了两句:“夫君再等等,郎中稍后便来。” 夫妻两人妇唱夫随,明儿从刚开始的害怕惊惧已经变成了心如死灰。 茶水里,的确下了东西。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明儿红着眼,脸色也苍白如死人。 看来这丫鬟,是知道自己死路一条了,不过此事可没那么简单。 书房的事情,惊动了已经下榻的陈父陈母,两人裹着大氅脚步匆匆进来,先是安抚了顾清一番:“清儿莫要生气,娘给你主持公道。” “不知廉耻的东西!”陈父指着明儿怒骂。 陈母更是不喜,怒声道:“你这丫头,才来我院中多久,竟然生了这样的歪心思!” “我当初是瞎了眼!” 被众人指责,明儿已然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不过多时,黄老也赶了过来,查出这茶水中的的确有至人昏迷的药物。 “这茶水到不要紧,只是......”黄老盯着明儿,凑上前仔细打量了几分,骤然后退几步捂住口鼻:“这丫鬟身上,涂了迷情香!” 闻言,陈父拍案而起:“来人!给我打死这畜生!” 偌大的院子里,竟然出了此等笑话。 陈父已然怒火中烧,顾清则缓缓开口:“爹,您且放心,好在还未酿成大错。” 听闻此言,明儿眼中多了一线生机:“是啊少夫人,是奴婢鬼迷心窍,日后绝对不敢再犯此事!” “还请少夫人留奴婢一条活路啊!” 顾清冷笑:“要想本夫人留你一条活路也不是不行。” 陈父陈母倒没有明白顾清的意思。 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这丫鬟再怎么求饶也只有死路一条!陈家绝不会容忍此等奸邪之人在府! 而一旁的陈知舟,瞧着顾清却嘴角含着笑意,只有他明白顾清的意思,也是他今日故意作此局的缘故。 “只要夫人留奴婢一条性命,奴婢日后做牛做马在所不辞!”明儿不停磕头,额头鲜血直流,画面惨厉。 顾清语气骤然冷凝:“你一个小小丫鬟,何来这么大的胆子?” “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明儿如五雷轰顶,瞳孔剧烈收缩,她怎么也没想到,少夫人竟然如此聪明! 若是她供出了二夫人,只怕父母家人也没有活路。 可若是不供......死的便是自己。 明儿瘫倒在地上,双手紧攥。额头的血流满整张脸,在夜色下显得颇为骇人。 顾清见她脸色,便知道自己所猜测的没错,明儿背后还有始作俑者。 “你若是说出来,还有活路。”顾清稍稍放轻了些语气,神色也柔和些许。 明儿泪流满面,袖中紧紧握拳,甚至不敢抬头看夫人的目光。 其实她从来都知道少爷不会喜欢自己,更不会看上一个卑贱的丫鬟,可若不是吕氏以她的父母家人相要挟,自己也不会...... “这是什么事儿啊,如此热闹?”吕氏不请自来,打破了场面的尴尬。 明儿回头,又惊又惧,眼底还有一份的庆幸。 顾清则沉了眸子:“二婶娘。” 陈父陈母脸色也不大好看,这夜都黑了,二房怎么还往其他院里跑。 尤其是陈母,她知道明儿是吕氏送给她的。 第199章 明儿死了 吕氏捻着帕子,环视一眼书房,“大哥大嫂,我本是想要带些人参给你们,一路寻到了此处,这是......”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顿时惊讶道,“这......这不是明儿吗!” 陈母面色不虞。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收下吕氏送来的人,说是这丫鬟办事妥当,自幼可怜,自己才不忍心收了她做丫鬟。 谁知这才来了一个月,便做出此等有辱陈家门楣之事! “你也知道,这是明儿。” 吕氏皱了眉头,当即便凑过去给她赔罪,“大嫂可是在怪我?明儿的确是我带来的人,可是她这是做了什么,竟然惹怒惊动了这么多人?!” 顾清见她这般会装模做样,心下冷笑一声,陈知舟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做了什么,难道二婶娘不知道吗?!” 短暂的安静下,吕氏一脸无辜和委屈,无奈道:“知舟这便是污蔑二婶娘了,我好心好意来给大房送东西,怎知这丫头犯了什么罪?!” 说着,她狠狠瞪了地上的明儿一眼,一瞬间,明儿收回目光,不敢再抬头看吕氏。 顾清仔细打量着明儿,下一刻却见她猛然起身,撞向一旁的香炉,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落在地上,毫无生机。 就连身手了得的了枫,都并未发觉她要自尽。 黄老立马上去查探她的气息,回头皱眉对顾清道:“死了。” 陈父陈母阖上眼眸,陈知舟拍案而起,众人皆被吓了一跳,吕氏更是一言不发,掩面不敢看明儿的尸体。 “真是作孽啊,怎么地还把人逼死了?” 陈知舟冷冷扫了她一眼,“二婶娘这是怎么意思?你送来的人品行不端,勾引本公子,还要将罪责推给我大房?” 吕氏摆摆手上的帕子:“二婶娘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可惜了这么标致的一个丫鬟。” “再怎么,也不能把人逼死不是?这天热了,得赶紧派人收尸,若不然臭了屋子。” 说着,吕氏便要走。 见状,顾清倏地起身:“慢着!” “怎么了?三少媳妇还有话说?”自从那日两人私下撕破脸皮,吕氏在人前的对顾清的态度也不似先前那般客气柔和。 顾清瞧着地上的尸体,心下怒意翻涌:“二婶娘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别人心里不清楚,想必自己心里跟明镜一般。” “你可知,冤死的人,会化作鬼魂,夜里来寻仇?” 此话一出,吕氏的脸色微变,她知道顾清这是故意在吓唬自己,皱眉看向陈母:“大嫂,这是你家的媳妇,我也不好说些什么。” “可她在长辈面前如此,岂非太没规矩了些?!” 吕氏一脸不满。 若是换做当初,陈母自然也是看不出来此事跟吕氏有什么关系,可明儿是她送来的,刚刚见她之后,又莫名奇妙一头撞死了。 这要是说跟吕氏没有关系,谁都不信。 再者,这些日子来她也看清了二房三房的嘴脸,现下也能猜出大概。 只见她缓缓起身,语气颇沉:“老二媳妇,人在做天在看,做人求一个问心无愧。” “我家媳妇人好得很,我这做婆婆的都还没说什么,你自然不该多嘴。” 吕氏脸气得铁青。 如今连她都敢爬到自己头上来说话了?! “好啊!好得很!我好心好意来给你们送人参,你大房便是如此待我!”吕氏说着便开始委屈起来,将罪责都推到大房身上。 陈父看不下去,厉声喝道:“你若是不服,便叫老二来我房中一趟,若不然便滚出去哭,别脏了我大房的屋子!” 吕氏指尖颤抖:“你......你们大房真是欺人太甚!” 她转身摔门而去,顾清望着地上的尸体,皱眉道:“来人,把明儿的尸体处理了。” “是!夫人!” 陈父陈母安慰了顾清几句,也都倦了,便回房休息。 一场闹剧好不容易落下帷幕,再看月色,已经到了下半夜。 顾清准备离开,陈知舟拉住她胳膊:“你要去何处?” “真不让为夫回房睡了?” 经历了方才一遭,顾清的神色也颇为疲惫,并不想再与他闹脾气,无奈道:“回去吧,我累了。” 话音刚落,陈知舟笑着将人打横抱起,脚步飞快回了主屋。 床上,顾清被他抱在怀里,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严肃道:“此事一定和二房有关系。” “只怕是吕氏捏住了明儿的把柄,不然为何她看见了吕氏便决定一头撞死。” 陈知舟不可置否,又不想顾清过于忧思:“这事怪为夫。” “为夫本想让你吃醋,故意让那丫鬟进了书房,并不知会有如此结果。” 陈知舟轻轻揉着她的脑袋:“怕不怕?” 顾清失笑,摇头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怕什么?要怕也是吕氏,说不定她今夜辗转难眠呢。” 前世,她亲眼看着陈家人被斩首,比起这个,更恐怖的事情她都见过。 “此事交给为夫,夫人想要除掉二房,不急于这一时。”陈知舟安抚道。 或许是他的怀里太过于舒服,顾清轻轻应了声便沉睡过去。 翌日,和往常一样,顾清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早已不见,她缓缓起身,服侍的人却成了翠屏。 “夫人,您喝口茶。” 顾清抬眸瞧她,笑道:“好了?” 翠屏点头,红了眼睛:“翠平知道夫人让翠茹给奴婢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所以每天都想要快点好起来服侍夫人。” “你能如此想最好,上次的事情迫不得已,但经历一遭,你也知日后该如何更加沉稳处事。” 翠屏低着头,仔细服侍顾清:“翠屏都明白,翠屏从未怪过夫人。” “若不是夫人教训,只怕奴婢日后会犯下大错。” 顾清满眼欣慰,又想起什么,冷声询问:“沛儿如何了?” “她还在养病,近日来身子又不大好了。” 顾清并未疑惑,毕竟用了那种药,她的身子能好起来才有问题。 “嗯,让她再好好养着,身子好了再来服侍。” “是。” 第200章 裴邵恒狱中受刑 翠屏重新回到跟前侍奉,如今屋内已经有了翠屏翠茹两个贴身丫鬟服侍。 回想昨日之景,顾清请示了老夫人,将整个大房院里的小厮丫鬟都好生清点了一番,仔细查清他们的父母家人,过往经历,但凡侍奉不超过五年的人,一律重新分往外院干活。 忙活了一下午,大房算是彻底摸清了底细。 若不是重生以来,许多事情要仔细思虑,不可太过于冒进行事,院子的人她早该清点一番,将底细不清不楚,跟二三房接触过的一一打发出去。 翠屏见夫人忙活了一上午,先端了些点心上来:“夫人,您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顾清笑着拿了块桃花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细心。” “多谢夫人夸奖。”翠屏脸微红,更高兴于现在能在夫人跟前侍奉。 与此同时,赵祈和穆歆一同入了陈府,顾清得到消息,连忙起身招待两人。 穆歆脸色含笑,倒是赵祈眉头微皱,一看便是有心事。 “赵公子,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顾清让翠屏奉茶后,将院子里的丫鬟都屏退出去。 一旁的青花雕鱼的水缸里盛了满满一缸的冰,微风拂过,清凉宜人。 穆歆吃着桃花酥,撑着下巴有些不耐:“我可不是跟这丧气脸一起来的,我下马车才看见他也来了。” “这不是没办法,只能一起?” 顾清瞧着赵祈颇有些为难的脸色,不由失笑:“歆儿,你便莫要打趣赵家公子了。” “你让他如何自处?” 穆歆听着顾清的话,睨了赵祈一眼,但是脸上却并无真心的厌弃。 “郡主若是不喜欢在下,在下单独和陈夫人说两句便走。”赵祈起身施礼。 穆歆皱眉,扔下手上的点心:“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你就在这儿说,万一你找我家清儿的麻烦怎么办?” “这京城里面,没一个好人。”穆歆一边瞧着赵祈,一边骂道。 赵祈的脸色越来越为难,最后无奈叹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并非一定要躲着郡主说,既如此,在下便叨扰两位了。” “别废话,有什么话赶紧说!”穆歆不耐烦,顾清却脸色认真,她平日里见赵祈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鲜少如此焦急。 难道是因为裴邵恒? “是裴兄的事。” 顾清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赵公子若是来找在下就裴公子的,便不用麻烦了。” 她直言不讳。 赵祈不解顾清为何对待裴邵恒的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为何?” “赵公子,我只是一介妇人,这府上和朝堂上能说话的人是我夫君,可若是为了一个裴邵恒,你认为我陈家会为此冒风险?”顾清有些无奈于赵祈的天真。 有时候太过于刚直和真性情并非一件好事。 她欣赏赵祈对裴邵恒的兄弟之谊,可她没有那么多的善意。 “可他的确是无辜之人呐!如此肱骨之才,岂可没落?!”赵祈稍显激动。 穆歆不耐道:“你嚷嚷什么!” “在下不敢。”赵祈满脸真切,若是此话陈家能开口,那么裴邵恒便多了几分胜算。 单单凭他一人,也只能护裴兄在狱中不受些苦楚。 顾清起身,转身背对赵祈:“赵公子,你走吧,我陈家不会冒险。” “我更不会让我家夫君再落人口舌。” “陈......”赵祈想要再挽留,穆歆拍案而起:“没听见人家说什么?你烦不烦?” “不就是一个裴邵恒吗,天下有才的人多了去了,缺他一个?谁让他招惹徐家人?”穆歆说话太直,赵祈的脸也沉了几分。 他看向穆歆,眼底有几分失望:“难道郡主也和他们一样,视人命如草芥?”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穆歆骤然生气,赵祈竟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赵祈不再多言,也知顾清心意一句,转身离开,身后人忽然开口:“赵公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或许这件事情对裴邵恒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陈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赵祈不解,缓缓转身。 顾清摇头:“早晚有一日,赵公子会明白的,你因兄弟之情为裴邵恒奔走,早下佩服,可你背后还有国公府,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就像我,也从来不只是顾清。” 赵祈沉默良久,逐渐明白了顾清的话,也知晓了她的为难,对她作揖一礼:“在下明白,今日乃是在下唐突了,日后不会再叨扰夫人。” “多谢赵公子理解。”顾清送走了人,穆歆还黑着一张脸坐着。 她回想方才赵祈对穆歆说的话,故意打趣:“这是怎么了?被赵祈气的?” “你还说!他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这么和本郡主说话!”穆歆气急,脸都胀得通红 顾清见状,拿了个桃花酥递给她:“吃点甜的就好了,不过你鲜少见你对男人发脾气。” “赵祈能做到如此,也是他的本事。” “这算是什么本事!他那么没用,还不如一个女人!” 顾清没有继续接她的话,转移话题道:“今日日头这么大,你怎么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那裴邵恒。”穆歆狠狠咬了一口桃花酥,“是我哥让我来的,他说你应该想要知道裴邵恒的事情。” “嗯?”顾清的心里多了一份小心和凉意。 她与世子的往来并不多,他竟在关注自己的行踪? “怎么说?” 穆歆有一句没一句,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赵祈那家伙不是派人好生照顾裴邵恒么?今天人在狱中都差点没了。” “当真?”顾清也有些讶异,不禁对裴邵恒多了几分怜悯。 “自然,此事许多人都知道了,应当是徐家人动的手,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了,肯定要好好报复一番。” 顾清皱眉:“这也正常,不过此事应当不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穆歆认真了些,吃完最后一口桃花酥:“没错,巧就巧在,有人今日在陛下跟前提了他的名字。” “陛下是什么态度?” 第201章 帝王无情 穆歆的表情讳莫如深,她虽是郡主,受万千宠爱,可对皇帝这位姑父还是颇有几分敬畏和小心。 她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道:“清儿,当初裴邵恒的一首生民赋的确让陛下对他有些印象,可你知道天下人才如此多,即使没有裴邵恒,还有其他。” “你认为,陛下会为了他而劳心费神?” 顾清稍稍敛眸,瞧着跟前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一如裴邵恒的命运一般,漂浮不定。 “这是自然。” 穆歆见顾清神色淡淡,也舒了一口气:“我哥的意思,其实就是让你们家别掺和这件事,裴邵恒的确可怜,可陈家若是为了他而惹陛下不快,只怕得不偿失。” “歆儿,我明白你的意思。”顾清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我也就是来替我哥传一声话罢了。”说着,穆歆叹了口气,“其实,我哥已经查出来了。” “哦?”顾清的脸色出现一点感兴趣的意味,“查出了什么?” 院子里,夏日的蝉鸣吵得人有些烦躁,穆歆犹豫片刻,还是将这件事告知了她,“其实徐鹏就是自己有心疾,结果还出去吃花酒,好巧不巧在人家床上死了。” 顾清眼底闪过一抹嫌恶,说到底,徐鹏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裴邵恒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穆歆有一句没一句说着,顾清听在耳里,也不由得感慨。 这天下之人,若是没有权势,在京城便是寸步难行。 她忽然明白,为何前世大国师不参与党争,唯独讨好皇帝。 天下都是帝王的,只有抓住了帝王的心,裴邵恒才能稳坐国师的地位,无论日后谁继承皇位,他还是天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国师。 裴邵恒此人心机深沉,可见一斑。 如此想来,他在狱中应当会有另外一番谋算,他这种人,即使在绝境中,也要给自己找出一线生的机会。 “你笑什么?” 穆歆打断了顾清的思索,她回过神,抬眸笑道:“歆儿,你可愿与我打个赌?” “打赌?”穆歆来了兴致,“赌什么?” 顾清撑着下巴,眼神带着让人想要探寻的魅惑:“就赌,裴邵恒能不能躲过此劫?” 穆歆撇撇嘴,对这个已经注定的事情并无太多兴趣:“这还要说吗?徐家人肯定是要置他于死地。” “我还未告诉你,陛下已经把此事全权交给徐家处理了,根本不在意裴邵恒的死活。” 顾清心下微凛,果真是帝王无情。 尤记得当初赵祈说过,裴邵恒颇得国子监太师的喜欢,后生民赋一出,便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和召见。 一时京城内传了不少关于裴邵恒的谣言,欣赏他的人一如赵祈等抛出橄榄枝,嫉妒厌恶之人则愈发变本加厉找他的麻烦。 “那我们便来赌一把,我赌裴邵恒此次定能化险为夷如何?” 穆歆拍案而起,当即被点燃了斗志:“好呀,那我用什么给我赌?” “给你做一整年的桃花酿。” “一言为定!”穆歆颇为欣喜,对此志在必得,“要说京城里,我最喜欢的桃花酿便是你和姑母做的,可是姑母的酒难寻,你若是输了可得好好给我准备一大坛!” “自然。”对于裴邵恒的结局,她是清楚的,自己倒是有些胜之不武了。 “我若是输了的话......”穆歆仔细思索要给顾清什么,却听她道:“这不着急,如是你输了,你变卖我一个人情如何?” “这倒是没问题,若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必允诺于你。” 两人相谈甚欢,穆歆用过了午膳才从陈府离开,她前脚刚走,陈知舟后脚便进了院子。 廊下,顾清喝着茶,手上正把玩着上次贵妃娘娘上次的玉如意。 陈知舟一过来便认出了这是贵妃的东西:“没想到,贵妃所赠之物,夫人却当作寻常把戏一般把玩。” 顾清失笑:“死物罢了,难道我还要将其供起来,日日烧香不成?这才是对贵妃娘娘的不敬。” “你着小狐狸。”陈知舟在她身旁落座:“郡主来过了?” “是。”顾清瞧着他道,见他似乎想要同自己说什么,便开口道:“你知道裴邵恒的事情了?” 提到这个名字,陈知舟的脸色沉了几分,但他并未刻意避开:“如今他已经无路可走,陛下已经将其弃之。” “陛下不会为了他,伤了臣子的心,毕竟徐家的确死了一个嫡子,这个罪名徐家要让裴邵恒背,他躲不过。” 顾清神色未变,陈知舟打量着她的脸色,心下愈发高兴了几分。 “夫君对此怎么看?” 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陈知舟说话也直白:“帝王无情,裴邵恒若是没有靠山,此次必死无疑。” “赵国公家这些年并不过问朝事,赵祈再怎么寻人办事,也没办法救他的命。” 顾清沉默片刻,前世的时候,裴邵恒应当没有遇见过这件事,若不然此事闹得如此大,她不可能不知。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陈之舟当街替他教训了徐鹏的缘故。 思及至此,顾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重生一世,许多事也在冥冥中发生了变化,她想要笼络裴邵恒,只怕必须要做出什么才行。 最少这一次,不可让他丧命。 “夫君,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顾清一开口,陈知舟的眸色便沉了几分。 他怎会不知顾清所想,可到如今他都不明白顾清为何一定要选择裴邵恒。 “为什么是他?只要夫人给我一个理由。”陈知舟面色坚定。 顾清思忖片刻,抬眸对上他的眸子,“因为,裴邵恒日后必定是权臣,我在梦中得仙人指点过。” “于其让他日后被三皇子笼络,为何我们不做一个顺水人情?”顾清神色认真,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 陈知舟见她如此坦荡,握住她的手:“夫人既如此说,我便信你。” “若是日后裴邵恒生了异心,为夫杀了他,夫人可会舍不得?” 顾清没有丝毫的犹豫:“怎会?若是有异心,我绝不会留他。” 第202章 裴邵恒心死 “夫人既如此说,那为夫便放心了。”陈知舟将人拉近了些,“为夫可见不得你跟其他男人走那么近。” 强大的占有欲让顾清愣了些许,前世的时候,自己去哪里陈知舟都不会过问,她原以为自己是喜欢如此,可现在却觉得这样的陈知舟最好。 “我也不喜欢,你与其他女子走近。”顾清忽然抬头,往前靠了些。 两人对视,近在咫尺,陈知舟微微一愣,直接将人抱在自己腿上:“当真?”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我和其他女子不同,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顾清双手环住陈知舟的脖颈,一字一句认真道。 她承认自己此话有悖当世之道,可重生一世,她的所思所想已不同于前世。 “好!为夫应你,为夫这辈子不会再娶其他任何女人。” 顾清原本只是想到此处,便直言不讳说了出来,可陈知舟答应地如此爽利,她一时情绪复杂。 “你......你竟然......”顾清红了眼。 陈知舟握住她的手:“我知晓夫人感动,但为夫所言,天地可鉴,定不会欺瞒于你。” “我信你。”顾清将脑袋埋在他胸膛,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心。 良久,她方才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继续方才的话题:“夫君有什么好的法子救裴邵恒? “即使今日救了他,徐家既已经要置他于死地,他在京城也没法活。”陈知舟的语气平常,却让人心生寒意。 顾清明白这一点,“既如此,最好是来一招偷天换日。”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夫人此话有理。” 两人一拍即合,但顾清沉默了片刻又道:“虽你我计划是好,可这事中,还有一人不可或缺。” “裴邵恒?” 顾清点头:“若是他自己没有敢逃跑的勇气和决心,你我做什么都是白忙活一场。” “今夜,我想要去见一面裴邵恒。” 陈知舟并未当即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你扮作我的随同,探望裴邵恒。” 是夜,京兆尹大牢。 顾清一身侍卫打扮,跟随陈知舟其后。 狱卒瞧见来人,躬身道:“陈大人。” “本官来看看裴邵恒,此事还未定论,听说你们已经开始动用私刑了?” “这......”狱卒颇为为难,徐大人的意思他们不敢不从,可谁知道陈大人竟然对裴邵恒如此上心? 陈知舟负手而立,只是站在此处便让狱卒心下难安。 他小心翼翼开口道:“陈大人,陛下不是都不管他了吗?您何必还要多费心思呢?” “在下明白您是恪尽职守,可是......” 一声冷笑从头顶幽幽传来,狱卒当即噤声,跪在陈知舟跟前猛地自抽耳光:“在下多嘴!在下该死!还望陈大人绕小人一命。” “你们徐大人,平日里也是这般喜欢揣摩陛下心思?”陈知舟此话,让狱卒全身忍不住颤抖。 他哆嗦着嘴唇,脑袋抵在地上:“徐......徐大人......” “人在何处?”陈知舟不想听他废话,狱卒立即起身,头都不敢抬,恭敬引着他一路到关押裴邵恒的大牢跟前。 “陈大人,就在这儿,您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滚。” 狱卒不敢多言,连连称是,离开了大牢。 于此同时,顾清才抬起头,冷声道:“陈大人,今日一行,你我收获不小。” 陈知舟语气带着冷冽:“徐家人,有意思。” “手下的人都敢直言圣意,置于他......”陈知舟并未说下去,牢狱里的气压却愈发低了几分。 连顾清都感觉到陈知舟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而两人跟前的铁牢内,裴邵恒侧躺在冰冷的石床,身体蜷缩成一团,或许是因为牢中太过于阴冷的缘故,他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顾清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裴邵恒。” 床上的人身子忽然僵住,过了后一会儿似是颇为震惊,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牢外两人:“陈大人?陈夫人?!” 和看陈知舟的眼神不同,裴邵恒看到顾清时,眼底多了几分疑惑和柔意。 这柔意转瞬即逝,却被陈知舟敏锐地捕捉到。 他脸色微冷,握住顾清的手,“夫人要说什么?” 裴邵恒何其细心,当即便明白陈知舟的意思,心里生出一股怒意。 顾清并不知晓这两人各自的心思,只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让人不舒服地紧。 而陈知舟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更是显得奇怪。 她压住了这股怪异的情绪,看向裴邵恒:“你可还在希望,陛下召见你?” 或许是因为有陈知舟在场的缘故,裴邵恒并不似之前那般说话,带着许多的戒备和小心。 “陈夫人的话,我不明白。” 顾清继续道:“你可知,为何赵祈都不能救你?若是他在陛下面前继续为你美言,你怎么会含冤入狱?” 裴邵恒的面色微动,这的确是他也未想明白的地方。 “陛下并不想管你的事情,如今此案已经全交给京兆尹处理。” 此话一处,裴邵恒眼底露出一抹难以置信和被刺痛的绝望。 “不可能!陛下当初明明是要许我官位!”裴邵恒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顾清跟前,但又发现自己太过于激动,强行冷静下来:“你当真未骗我?” “我若是骗你,你怎会被动用私刑?”顾清望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带有太多的情绪。 说完,对面的人忽然大笑,笑声悲怆又讽刺:“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如此肆无忌惮!” “当真是帝王无情,这天下真无我裴邵恒立足之地?!” 顾清见他笑中含泪,已知晓他心死,嘴角微勾:“既如此,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有几天日子可活。” 裴邵恒抬头,目光倔强:“可是!我想活!” “很好。”顾清回眸看向陈知舟,“你若是想活,陈家可给你一个机会。” “为什么?”裴邵恒不解,他虽然知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却依旧想要问个明白。 顾清眉眼微弯,语气笃定:“本夫人说过,你未来必定位及权臣。” “即使到现在,夫人还这么认为?” 第203章 京兆尹大火 “是。” 单单一个字,裴邵恒的目光微微颤抖。 连自己都在某一瞬间丧失了生的希望,顾清却愿意相信他会位及权臣。 偏偏奇怪之处,是自己竟觉得顾清所言并非虚言。 一股力量从心底萦绕起来,占满了裴邵恒整个胸腔,他死死握着铁牢,盯着顾清的眸子:“裴某愿信夫人一次,亦信自己。” 顾清眸光微沉,侧首同陈知舟对视一眼,两人微微颔首,而裴邵恒却有些不解。 “难道夫人早就已经想好了要救在下的法子?” 顾清点头:“没错,不过有一事你需要知道,若是你想活,过了今日京城之内便再无裴邵恒此人。” “什么?!”裴邵恒不可置信,虽京城这数十年的生活并未让他有多少快活和留恋,可终究也有一些难以舍弃的人和事。 譬如赵祈,还有他们谋划了许久的为官之路。 但仔细一想,裴邵恒又觉得颇为讽刺,帝王无情,为官之路早就已经断送,至于赵祈,如今自己代罪之身,不为赵兄带来麻烦反倒是一件好事。 思及至此,裴邵恒抬起略向苍白的脸,自嘲道:“如今裴某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今日陈大人陈夫人救在下一条命,来日裴邵恒定当缬草想还!” 顾清等的,便是这一句话。 “很好,裴邵恒你且记住你今日的话,你离开京城之后,应该知道要去何处。”顾清的话燃起了裴邵恒心中的希望。 东边!陛下年纪大了,日后必然想要修炼长生之术,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打下功绩的帝王不想千秋长存! 裴邵恒目光坚定,直起因为受伤而微佝偻的背,后退两步如同君子一般撩开衣摆,对顾清深深作揖:“希望在下,来日还能再见陈夫人。” 一旁,陈知舟薄唇微抿,握着顾清的手也紧了几分。 顾清无奈,知晓这人又是吃醋了,便应了裴邵恒一声道:“时候不早了,稍后大火一起,趁乱会有人带你出城。” “好。” 是夜,月黑风高,乃是起火势的好机会,顾清和陈知舟离开京兆府,狱卒小心翼翼送着人出门,临了恭敬道:“陈大人。” “何事?”陈知舟面色沉冷,在外人看来便如地府煞神一般,狱卒瞧上一眼后背便冷汗涔涔。 但为着自己的小命,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今日乃是小的口无遮拦,所说之言还请陈大人莫要上心。” 陈知舟冷笑一声:“哦?” 狱卒皮实一笑,引着人离开:“您请。” 两人一上马车,狱卒才松了一口气,暗暗腹语:“怎的偏偏招惹了这煞神,好在惹上什么大事。” 那边,陈知舟和顾清的马车刚绕过街口,后方便传来一阵喧闹。 “走水了!走水了!” 马车内,顾清摘了侍卫装扮,掀开车帘望了眼后方冲天的火光,黑幕一时亮如白昼,夜风起势,更是倾吞之状。 喧闹声此起彼伏,周围的百姓和官府也都赶去救火,顾清收回目光,嘴角微勾:“知舟,你觉得徐大人可会察觉此事乃你我动手?” 陈知舟轻笑:“发现又如何,他并无证据,再者裴邵恒的尸体清清楚楚摆在那里,他还能治我的罪不成?” “有理。”顾清笑意愈发浓,两人心照不宣,这种感觉让她感觉莫名的畅快。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如鬼魅一般闪入京兆府牢狱。 翌日,京城东边之处黑烟袅袅。 一如顾清猜测的那般,穆歆一大早便来了陈家,将此事的告诉她:“清儿!” “吃过早膳了没?”顾清慢条斯理拉着人坐下,穆歆满脸急色,握住她的手腕:“可是你陈家动的手?” 顾清疑惑道:“歆儿,你到底在说何事?什么事情是我陈家做的?” 穆歆将她神情并不似说谎,才舒了一口气:“不是你便好,若不然可吓死我了。” “到底是什么,你且说来听听。”顾清说着,眼神示意翠屏给她添了一副碗筷。 早晨的暑气不浓,空气里还有些夜里的湿气,穆歆已经习惯了顾清的贴心和周到,等翠屏离开之后才开口:“昨夜京兆府一场大火,烧坍了整个牢狱,裴邵恒也死了。” “你说什么?!”顾清故作惊讶,皱眉道:“裴邵恒死了?” “真是......”顾清又叹息一声:“只怕是赵公子伤心过度。” 说到这里,穆歆不免有些烦躁:“按照他那个性子,别把自己也伤心死,到时候虽裴邵恒一起去了。” 而顾清却一直盯着穆歆。缓缓开口:“歆儿,有一事我想要问问你。” “何事?”穆歆咬了一口水晶饺。 “今日你是替穆公子来打听我的话的?”顾清说完,穆歆的手凝在半空中,嘴里的动作也变得僵硬。 她将筷子放下,有些为难:“被你看出来了。” “歆儿,我知道你是好意,你以后可以直白告诉我,不必旁敲侧击。”顾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穆歆拉住她的手:“其实,就是我哥太担心你了,若裴邵恒真是你们动的手,只怕徐家不会善罢甘休,徐家是五皇子的人。” 顾清沉眸:“我明白。” “那就好。”穆歆拍了拍她的手背,见顾清并未真在意此事,才继续拿起筷子。 两人用完了早膳,顾清和穆歆一同前往京兆府。 马车缓缓驶向城东,越靠近,黑雾便愈浓重,直到废墟出现在眼前,顾清才从人群中看见了脸色憔悴的赵祈。 穆歆的脸色也瞬间复杂,嘴上却不喜道:“你瞧瞧他这样子,脸色苍白地如同死人一般,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话落在顾清耳里,她心中无奈叹息,对赵祈竟多了几分愧意。 或许这一场计划当中,只有赵祈是最受伤的那个人,可所有的计划,不可让第三人得知,她只能如此。 “我们去瞧瞧吧。” 穆歆却较她率先下了马车,快步走到赵祈跟前:“你这是怎么了?你身子这么虚弱,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她的话虽然难听,可语气中却透露着关心。 第204章 流言四起 顾清轻咳一声,打断了穆歆的话,她这才发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别过身去干脆不看他。 赵祈悲伤至极,还不能接受裴邵恒已经死了的事实。 再见顾清情绪也颇为复杂,但他明白此事和陈家无关,便对顾清微微颔首:“陈夫人。” “赵公子节哀,这一场大火来的太突然,谁也没想到......”顾清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赵祈的话却让她有些哑口无言:“陈夫人所言的裴兄日后必会平步青云,便是如此?” 穆歆听不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怪清儿不成?” “非也。”赵祈也发觉自己说话有些不对,对顾清抱歉道:“陈夫人见谅。” 顾清心下叹息一声,笑了笑摇头道:“无事,我能明白赵公子的心情。” 与此同时,裴邵恒的尸体被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抬出来,赵祈见状立马拦住仵作:“裴兄是怎么死的?” 仵作无奈:“回贵人,这尸体都已经烧坏了,自然是在大火里烧死的。” “这么大的活,无人能逃。” 赵祈踉跄两步,小心又惶恐地往前靠近两步,伸手便欲掀开白布,一旁的小厮急忙制止:“公子不可啊。” “您身子不好,大师说了你不可看这些东西。” 赵祈拂开他:“走开。” 穆歆正欲开口,顾清摇了摇头:”让他去吧,不然他不会死心。” 跟前,赵祈蹲下身子,微微泛白的指尖颤抖着去掀开白布,一张焦褐的脸恐怖害人,周围看戏的人纷纷扭过头去,只有赵祈身子忍不住发抖。 过了良久,他才撑着起身,身形踉跄两步,仰天长叹:“裴兄,你且去吧!” “下辈子,莫要再来这人间炼狱场。”说罢,赵祈眼角落下一滴泪。 顾清心情沉重,无论是前世今生,她总觉得人情淡泊。 可如今见赵祈因对裴邵恒的情义而悲伤至此,也不由得感慨万分。 就连一旁的穆歆也皱了皱眉头,似乎能感觉到赵祈的悲怆,无奈道:“人都已经没了,你也节哀吧,这是他的命数。” 赵祈应了一声,如今看见裴邵恒的尸体,他再难过也回天乏术。 人死不能复生,只希望下辈子裴兄能一生顺遂。 赵祈从人群中离去,顾清也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有人对她窃窃私语。 穆歆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倒有一人说话直白:“顾清竟然真的来了?” “我听说这几日她和陈知舟可不怎么好呢,就因为裴邵恒。”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还听说她为了和裴邵恒接触,让他去椒兰和自己私会” 穆歆火冒三丈,指着周围一帮说三倒四的女人:“你们在说什么!” 顾清拉住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话,平日里她要听说的比这些难听多了。 “好了歆儿,别理会她们。” 一眼望去,其中一人便是与吴仙儿和曲玲玲走得近的杜清。 和自己的名相同,就连家中父亲也是官至中书舍人,想必杜清已经对自己嫉妒入骨。 京城中的女人,最不缺的便是一个嫉妒和攀比之心。 顾清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拍了拍穆歆的肩膀:“此事交给我来解决便好,你怎可事事都为五出头。” 穆歆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想撕了这些人的嘴!” “放心吧。”说完,顾清带着影红向女人堆走去。 “怪不得呢,原来裴邵恒是她的情人啊!偷汉子也敢当着陈知舟的面偷?!” “我若是陈知舟,必然休了她!将她浸猪笼!” “要我说啊,也快了。” 顾清立于杜清身后,幽幽开口:“你们在说什么?” 这群嚼舌根的女人骤然炸开了锅,缩成一团和顾清保持距离。 杜清也又几分下意识的小心:“你......你这是做什么!干嘛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顾清失笑,蔓延轻蔑:“黄天厚土,条条大路,难道这街是你们的不成?” “本夫人想去何处,便去何处。”顾清一字一句,气势逼人,杜清一时竟真被她喝住。 穆歆见状,心下为顾清高兴,倒是看起了热闹来,身后穆征突然出现,吓了她一条:“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穆征笑着揉了揉穆歆的脑袋,目光却一直落在顾清身上:“那边在做什么?” 这方处处狼藉,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接连抬出来,而那边却热闹不已。 穆歆努努嘴:“清儿舌战群儒呢!不对,她们算什么儒生,反正清儿在教训那群乱嚼舌根的女人。” 穆征闻言有些惊讶:“教训?” 顾清竟还有如此一面?想到这里,穆征笑道:“你在此处怎瞧得清楚,为何不过去看看?” “若是陈夫人被欺负了,你也好帮帮忙。” “有道理。”穆歆撺掇起来,挽着穆征便上前几分。 而此时的顾清冷笑道:“你们在此肆意谈论朝廷官员之眷,真是好大的修养。” 杜清本就讨厌她,现在被顾清教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有本事做,还怕别人说?” “只怕你今日是来看情郎最后一面的吧。” 此话一处,一声清脆的响声落下,杜清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人:“你敢打我!” 其余和杜清一起嚼舌根的女子也都被吓到,不敢再多言,也无人敢帮杜清说话。 “打你,有何不敢?”顾清沉声,一字一句道,“你诬陷本夫人,打你乃是让你知晓什么叫做闺阁女儿的礼数。” “若是日后本夫人在听见诬陷之言,别怪本夫人不客气!” 杜清怒火窜脑,完全忘了尊卑,冲上前去便扯住顾清的衣衫:“就凭你这个贱人!也敢叫教训本小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顾清被她惹得恼怒,吩咐道:“影红。” 眨眼间,杜清便飞出好几米远,摔在地上疼苦不已。 影红冷声道:“伤夫人者,杀无赦!” 就连一旁的穆歆和穆征,也微微吃惊,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欣喜。 “清儿今日这是让我们看了一场好戏!” 第205章 郡主的异常 城外东极观。 群山峻岭将其包围,山一重一重,裴邵恒和了枫赶了一夜的路,方才抵达山脚。 “就到这里吧。”裴邵恒转身,对了枫作一揖,行君子之礼。 他一身的伤口,因为赶了一夜的路,袍子已经破旧不堪,头发凌乱,看着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了枫微微颔首示意:“既如此,下面的路便由裴公子自己走了。” “这信鸽乃是大人所训,若是裴公子有何消息,可通过它向京城传信。” 裴邵恒点头,回首望了眼崇高峻岭,自嘲一笑:“希望裴某日后还能这般和阁下说话。” 了枫双手环胸,嘴角微勾,“既然夫人信裴公子未来平步青云,那必有这一日。” 说完,他转身足见轻点,一跃而下便消失在跟前。 裴邵恒还想再说什么,却无人可倾听,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裤脚往山上一步一步爬去。 京城,杜清被顾清打了一巴掌,气得全身颤抖,恨不得悉数还回去。 方才还帮她说话的女子也都不敢多言,纷纷散开,独留顾清和杜清二人对峙。 “顾清,你等着。”杜清捂着脸,死死瞪着她,“我便不信,你一辈子可这般顺遂。” “若是被我逮着机会,定让你生不如死。” 顾清闻言微微挑眉:“哦?那本夫人等着。” “不过本夫人顺不顺遂不知道,今日你是不可安然离开。” 杜清稍显惊恐和小心:“你什么意思?” “你散播本夫人谣言,毁坏本夫人名声,该当何罪?”顾清语气冷厉,周身的气压更是冷的骇人。 杜清竟真被她震慑几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说什么!我何处胡说了!” “明明就是你不知廉耻!私会裴邵恒,若不然,他死了你怎么会过来!” 她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周围所有的人都将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好奇者有之、唏嘘感叹者有之,顾清冷笑一声,杜清真是不知死活。 比起曲玲玲和吴仙儿,她这种莽撞无脑之人才最好对付,毕竟她最是蠢笨。 可还不等她出手,陈知舟便派人将杜清拿下,玄风直接后旋住她的胳膊,疼的她连连叫苦。 “什么人!竟然敢绑本大小姐!”杜清的叫声宛如杀猪一般。 玄风毫无表情,手上的力气却大了几分,杜清又是一阵尖叫。 陈知舟一手揽住顾清的肩膀,温柔道:“夫人,为夫来晚了。” 顾清微微吃惊,抬眸同他对视:“你怎么来了?” “为夫下朝,听说京兆府昨夜遇大火,便来看看,谁知竟见恶狗。” 被擒住的杜清听到此话,又气又急:“你......你敢骂我!你们夫妇二人狼狈为奸,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人!” “快点放开我!” 陈知舟眼神里压着危险和杀意,负手走到杜清跟前,俯首冷眼瞧着她:“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这话说得好。” 他冷笑一声,杜清却说不出一句话,全身都冒着冷汗,“你,你要做什么!” “你若是动了我,我杜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陈知舟笑意有愈发浓,却也越冷的骇人,杜清的声音越来越小:“放过我。” “夫人,你觉得应该怎么做?”陈知舟忽然转身,开口对顾清温柔一笑。 顾清扫了地上的杜清一眼:“想来杜大人,应该不想要这样一个自家招惹祸灾的女儿。” “来人!”一声令下,影红微微弓首道:“夫人,您有何吩咐。” “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当街被掌嘴,杜清即使是死,都不愿意遭此屈辱。 她拼命用力想要挣扎出来,奈何被玄风卡住了手腕,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被压在跪在地上,屈辱受罚。 影红颇为兴奋,撩起衣袖,走到杜清跟前,一声一声清脆的巴掌落下,不过多时,她的脸上便红肿不堪,渗出细微的血丝。 杜清又气又疯,一想到过几日便是皇宫夜宴,到时候她如何顶着这张脸出席?! “顾清!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顾清挑眉:“看来,杜家小姐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所犯何罪?” “影红,继续打。” 直到杜清晕过去,影红才收手,回到顾清跟前,“夫人,影红打得真爽!” “现在要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顾清冷冷瞧着地上的人,吩咐道:“去请杜家的人来,告知杜大人,今日在街上发生何事。” “是!夫人!”小厮腿脚颇快,转眼便消失在跟前。 陈知舟揽着顾清的腰肢:“夫人可累了?咱们回家吧。” “好。” 临走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地上被烧焦的‘裴邵恒’尸体,心照不宣地对视一下。 从今日开始,世上再无裴邵恒此人。 顾清朝东边遥望片刻,待半年之后,天玄国便会出现一位手可通天的大国师。 而这一次,裴邵恒会站在自己这边。 一想到这里,顾清的心情便愉悦了几分。 陈知舟见到嘴角挂着笑,凑近道:“夫人如此高兴?可愿何为夫说说?” 顾清故作玄虚:“不告诉你,过些时日你便知晓了。” “那为夫等着便是。” 裴邵恒一死,关于徐鹏暴毙的事情便没了下文,京兆尹明知真相如何,却不敢将此昭告天下,便将所有的罪名悉数押在了已经在大火中被烧焦的‘裴邵恒’之上。 自此之后,死去的裴邵恒声名狼藉,赵祈日日为其祷告,七日之后方才离开裴邵恒生前所住之所,赵国公家无可奈何,便都由着他去了。 倒是有一点,让顾清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郡主今日又去城西了?”翠茹每日都会去城西的铺子里看望自己小妹,这几日她总是会碰见郡主。 按理来说,京城里的贵人平日里都不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在这里看见郡主便显得十分奇怪,以是她每日将这事说给夫人听。 “是,夫人,您说郡主去城西做什么,要是一天便罢了,这天天去......” 翠茹不敢随意踹测,只是夫人与郡主交好,她想来夫人应当会想要知道。 第206章 紫玉簪 顾清沉默了片刻,歆儿做什么倒是无所谓,只怕有心之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那你可知,郡主每日去的是什么地方?” 这便是翠茹最为好奇之处,她挠了挠脑袋:“夫人,郡主哪里都没去,就坐在茶水铺往一家旧宅子看。” “那家旧宅子的主人最近好像从未回来过,那个院子也荒落了,但听说每日夜里都会有烧纸钱的味道。” “烧纸钱?”顾清眉头微皱,心下思量着,忽然想起什么:“你让人去打听打听,那院子原来是不是一个叫裴邵恒的人住。” 说完,顾清忧虑的表情却萦上一股意味深长的笑。 “是,夫人。” 翠茹动作利索,连忙出去打听消息,翠屏服侍着她准备过几日皇宫夜宴需要佩戴的首饰钗环。 平日里顾清的打扮都比较简单舒适,但这次场合重大,也要更加庄重尊贵些。 “夫人,这个好看。”翠屏将赤金松鹤长簪比在顾清发髻间,满眼都是对夫人娇美容颜的赞赏。 顾清摇摇头:“太过于耀眼,反而抢了风头。” “霓裳阁阁主为我所作的霓裳裙乃是月影纱而制,在夜色下丝丝缕缕宛若流萤,带玉簪比金钗更好。”顾清望着跟前的玉兰飞碟步摇:“就这个吧。” 翠屏疑惑片刻:“夫人,只簪一支不要会不会太简单了,夜宴上的女子争奇斗艳,您这般天仙之色,若是仔细打扮定能将他们都比下去。” 顾清失笑:“将她们比下去又如何?难道夫人我还要择婿不成?” “这倒不必了。”翠屏也不由得低头一笑,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夫人想要低调而不简陋,只要尊贵让人瞧着舒适便好。” “是了。”顾清欣赏她的机灵和一点即通:“我柜子里还有两匹上好的布,你去做一身衣裳,到时候夜宴时随我一同去。” 翠屏闻言立马跪在顾清跟前:“夫人......也要带奴婢去?” “你聪明又机灵,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翠屏红了眼,低着头认真道:“多谢夫人赏识,奴婢一定会服侍夫人。” 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夫人,这几日沛儿的身子似乎更不大好了,走路总是虚浮,时常走到半路便晕倒。” “上次她急着来服侍夫人,我按照夫人的吩咐让她多休息几日,可她还未走出门,便没了力气。” 顾清故作讶异:“当真?!” “是,可要请郎中来看看?”翠屏抬眸看了一眼夫人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顾清也没打算瞒着她:“去请张大夫来,让她给沛儿瞧瞧。” “记住,一定是张大夫。” “奴婢明白。”翠屏这些时日早就已经摸清了夫人的性子,想来她就是要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解决掉沛儿。 若不然按照以往她待沛儿那般好,为何会如此? 只是沛儿吃里爬外,夫人还愿意给她几分薄面,已经算是她的福气,若是自己定然直接处死她! 背叛夫人一次,终生便不可再用。 这边两人说着,了枫敲了门进来:“夫人。” “了枫?可是少爷派你来的?” 了枫颔首:“是,这也是少爷让属下来送给夫人的。” 顾清瞧着他手里的盒子,翠屏顺手接过,打开递给顾清,里面是一只晶莹润亮的紫玉簪。 且不说在夜色下,即使是现在的大白日,也泛着如银河般的流萤。 如此美丽珍贵之物,一看便不是凡品,顾清活了两辈子,都未见过水色这么好的玉。 用来做玉簪,倒是有些可惜了。 可顾清脸上的笑却是真真的,她抬眸看着了枫:“这玉簪是从何处来的?” “回夫人,从何处来属下便不知了,只知道数月之前,少爷便一直在寻找可配得上夫人的首饰,直到今日才拿到这紫玉流萤簪。” 顾清心里暖暖地,笑着道:“辛苦你跑一趟,我看你似乎还有其他事要说?” 了枫点头:“这是皇宫夜宴的请帖,少爷现下在军营,便让属下先带回来给您。” “三日之后,皇宫夜宴,陛下突然要在夜宴上举办一场群芳宴,要求各家女眷准备才艺参加比试,能夺头魁者可得皇后出嫁时的凤簪。” 顾清闻言,眼神微深。 前世并没有什么群芳宴,这一世皇帝竟然临时起意,这是为何? 了枫见她面色疑惑,便解惑道:“少爷知晓夫人好奇,便让属下转告您,这一次夜宴,会有北疆使者前来。” “说到底,是陛下为着天玄的颜面而办。” 顾清闻言恍然大悟,却愈发神思起来:“北疆的人也来了。” 如此一说,京城之内当真是风起云涌。 了枫并未再多言,微微躬首后离开了陈府。 是夜,陈知舟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三更天,他待身上的寒气散去之后,才进了被窝将顾清揽在怀里。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顾清下意识在他怀里蹭了蹭,语气温软:“回来了。” 这一声落在陈知舟心里酥酥痒痒,手便也不老实在她身上游走。 顾清被他摸得有些不适,微微睁眼,有些烦恼:“你做什么?” 陈知舟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轻轻一吻,“夫人实在是诱人,为夫如何忍得住。” “忍不住也要忍。”顾清突然清醒,握住他的手:“我来月事了,可不能胡闹。” “为夫知道,今天的紫玉簪可还喜欢?” 顾清娇俏一笑,重新躺回他怀里:“自然喜欢,这紫玉难得,用来做簪子可惜了。” 陈知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只要是给夫人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不可惜。” “不过这可不是一支简单的簪子。”陈知舟坐起身:“夫人可愿去瞧瞧?” 顾清已然没了睡意,也跟着坐起身来,略带惊喜:“好。” 屋内,一支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两人的脸,陈知舟拿起紫玉簪,紫玉在夜色下如流萤般璀璨,美得让人诺挪不开眼睛。 而下一刻,他忽然扭动簪子,露出里面的玄机。 簪子内竟藏了十根毒针,只要稍稍旋转簪身便可将毒针射出,最适合近身防卫。 顾清陡然睁大眼睛:“既然如此有用!” 第207章 联手陷害 “夫人可还觉得可惜?” 陈知舟将簪子仔细放在顾清的手上,用指腹温柔地摩梭着她的手背,“你跟着我,少不了遇见一些阴谋算计,我总是担心照顾不到你,有了这个,以后你也好护着自己。” 顾清心中感动,将簪子小心放回盒龛中,微弱的烛火映照着她温柔娇丽的脸,撩拨地陈知舟的心都微微酥痒。 “你送给我的这些,都极好,怎会不喜欢?”顾清低头一笑,藏下了眼底的湿意。 陈知舟起身,将人打横抱起,突然而来的失重感让顾清不由得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揽住他的肩膀:“你莫要吓唬我。”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是夜,顾清一夜好眠。 翌日,或许是许久没有睡得这般舒服,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老夫人送了新做的冰镇绿豆汤来解暑,顾清用完便去了一趟椒兰。 司徒胜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上次顾淼来闹事,虽影响了几日的生意,但风头过后,椒兰依旧门庭若市。 众人见着夫人来了,秋容立马将人引入了内堂:“夫人,您来了,咱们这几日的生意可好了。” “上次你当众教训了闹事之人,现在京城可没人再敢找咱们椒兰的麻烦。” 顾清一边看着账本,一边点头应道:“如此最好,不过你还是应该多一些心眼,明刀可挡,暗箭难防。” 秋容不置可否,低头应道:“夫人说得对,秋容自是更加小心,不会让那些小人得逞。” 窗外的暑气越来越重,离皇宫夜宴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顾清看了眼窗外的绿荫,陷入了沉思。 前世北疆公主陷害陈知舟,可上次自见过她之后,却发觉公主似乎并非心思歹毒之人。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夫人,您喝茶。”司徒胜的声音打断了顾清的思绪,她回过神,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人,眉头微挑:“你跪着做什么?起来便是。” “你是店里面的伙计,不是我陈家的小厮。” 此话一出,司徒胜的眼底情绪稍显复杂,他沉默片刻道:“我从未见过如夫人这般好的人,想来在夫人跟前做小厮,应当日子也很快活。” 顾清打量着他,司徒胜在自己跟前,的确颇会说话,话语间虽是奉承,可与他人的谄媚假意不同,多了几分真心。 这便是自己愿意留着他的缘故,整个椒兰,只有司徒胜是最让她好奇的存在。 只是如今还不能确定他是否一心想着自己,便也不敢将所有事都交与他。 “这些日子,你在忙什么?”顾清接过他奉的茶,浅酌一口。 司徒胜下意识看向她被茶水微微湿润的嘴唇,晶莹红润宛若雨后坠于枝头的樱桃,年轻的心产生了细微的悸动。 他从未喜欢过女子,更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滋味,可每每见到夫人,他都欢喜不已。 司徒胜低下头,眼神不敢再有任何逾越,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对夫人的亵渎。 顾清见他低头不语,微微皱眉:“难道有什么不可说的?” “没有没有!”司徒胜立马恭敬道:“小人白日里忙着招待客人,到了晚上便攻读夫人赠与我的书卷。” “哦?那这些书,你可喜欢?”顾清听翠茹说过,司徒胜一目十行,记忆更是极好。 说到这里,司徒胜面露喜色,言语间还颇为激动:“喜欢!只要是夫人给的东西,我都喜欢。” “夫人想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顾清沉默片刻,司徒胜见状稍显紧张,小心翼翼问道:“夫人可是不喜欢我的回答?” “我只喜欢,真心的话。”顾清的语气微淡,“你的事情,我不喜欢插手。” 闻言,司徒胜眼神闪过一抹失落,不过他将情绪收拾锝很好,抬头又挂着笑:“我明白了。” “可是方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从未骗过夫人!” “嗯。”顾清应了声:“既然如此,我便再让人给你送些来。” 司徒胜喜不自胜:“多谢夫人!” 顾清瞧着他,见他眼底当真是欣喜,也并未再多言。 临走前又交代了秋容自己这几日不再来椒兰,让她好生照顾着店里的生意,有什么情况禀告陈府管家。 另外一边,芙蓉楼。 因着日头太过于毒辣,京城的公子哥和小姐们便都不在外办席面,以是每每有人宴请都聚于芙蓉楼。 曲玲玲坐在廊下,看着楼下人来人往,面色带着几分郁闷。 顾淼好不容易得了父亲的话能出门参加宴席,瞧见人眼珠子一转便凑上去:“这不是曲家姐姐吗?这是怎么了?” 曲玲玲不喜顾清,自然知晓顾淼和她不对付,冷笑一声道:“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家那位祖宗?” “我家的祖宗?”顾淼顺势坐在她身旁,“曲家姐姐可否说明白一些?妹妹当真是不明白。” 两人各怀鬼胎。 于此同时,平日里和曲玲玲交好的几家贵女也凑过来,看两人的热闹,时不时还掺和两句。 就连身子刚好的吴仙儿也走过来,一言不发地瞪着顾淼。 反正顾淼是顾家人,既然是顾清害的自己,她自然对顾淼也有些怨恨。 “你当真不知道?看来你在顾家也说不上几句话。”有人开始挤兑顾淼,顾淼脸色微变,好不容易稳住脸色:“这位姐姐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你就会装作一副小白花的模样,顾清那长牙五爪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 “你姐姐不要脸勾搭野男人,竟然害当街打了人家中书舍人的嫡女!且不说杜清被打,还有这吴仙儿,可是和赵国公家关系不浅!她也敢动手!” 顾淼闻言,骤然捂着脸啜泣起来,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瞧着她演戏。 “各位姐姐,说来我也心里十分愧疚,毕竟是自家姐姐,都已经嫁作他人妇还如此胡闹,真是给我顾家丢脸。” 说着,顾淼抹了一把泪,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其中也有一些男隽来嚼舌根。 “顾清竟然是这种人。” “以前瞧着她长得好看,没想到如此跋扈,还好是嫁给了陈知舟,换做我可是万万不敢娶回家。” 第208章 北疆使者 顾淼和曲玲玲的算计已经得逞,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阴狠的笑意。 而一直一言不发的吴仙儿却起身,对顾淼和曲玲玲道:“你们二人,随我来一趟。” 曲玲玲面露不喜,她竟敢如此使唤自己! 而顾淼却已经起身跟了上去,回头对曲玲玲柔声道:“曲家姐姐,咱们一起吧。” 屋内,吴仙儿脸冷的紧,比起以前她瞧着要沉静许多,但眼底的尖酸刻薄却更多了些。 曲玲玲睨了她一眼,不喜道:“以后你若是敢如此吩咐我,小心我不给你面子。” 吴仙儿不理会她的话,如今自己的心里面只有一件事。 要顾清死! “你们想要怎么弄死顾清?”吴仙儿一开口,曲玲玲和顾淼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顾淼依旧装柔弱:“吴家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啊?这可是天子脚下,杀人是要偿命的!” 吴仙儿冷笑一声,睨了顾淼一眼:“我最看不过你这一副做作娇柔的模样,真是让人恶心。” “顾清虽然可恨,却不及你恶心人。” 她直言不讳,顾淼的脸色立马难看的不行。 曲玲玲也皱了眉头,难道吴仙儿这是疯了不成? 被陈知舟打了鞭子,抽坏了脑袋? “你要杀人,可别带上咱们俩。”说着,曲玲玲便要走。 吴仙儿冷笑开口:“后天,皇宫夜宴,宫内鱼龙混杂,是杀顾清最好的机会,你们确定不考虑一下?” 曲玲玲脚步微顿,顾淼的脸色也淡了许多,两人一齐看向吴仙儿,沉默无言。 良久的安静之后,吴仙儿突然大笑:“看来,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杀人,一定会被查到,除非有万无一失的法子。”曲玲玲开口,吴仙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何必用咱们的人?” 顾淼忍不住询问:“还有谁?” “杜清,她那蠢笨的脑袋,用来作替死鬼最好不过了。”吴仙儿继续道:“昨日在街头,她被顾清当街掌嘴,只怕是对顾清已经恨入骨髓。” “不用你我让她去杀顾清,自己也会找机会。” 顾淼和曲玲玲神色微深,不约而同看向吴仙儿,最后是曲玲玲先开口:“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顾淼无奈叹了一口气:“你们今日所言,我不会传出去,毕竟姐姐已经得了众怒,我若是与众人作对,便是有违天道。” “说到底,是我姐姐太过分。” 吴仙儿冷哼:“我警告你,若是你以后再如此做作,下一个除掉的人便是你!” 顾淼双手握拳,“你!” “......” 曲玲玲懒得看这两人狗咬狗:“时候不早了,本小姐也该回去,有什么计划,你派人送到我府上,后天咱们只需要给杜清找到动手的机会。” “倒时候,顾清的死便和咱们无关。” 吴仙儿也笑道:“牺牲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之女,杀掉与咱们作对的顾清,实在是划算不过。” 此时,站在另外对面的顾淼心却凉了大半,她也是中书舍人之女,甚至只是一个庶女...... 这两人如此胆大包天,若是以后要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狡兔死,走狗烹。 顾淼的心下一紧,沉默不言,与曲玲玲一同离去,待回到家中才瘫坐在椅子上。 柳氏见状,从榻上慢慢爬起来,撑着还未痊愈的腰走到她跟前:“你这是怎么了?在宴席上可遇见五皇子?” “娘,你可别说什么皇子了,今日女儿遇见了一件大事!”顾淼长长喘着气,瞧得柳氏也跟着紧张起来。 “何事,你快快说来。” 顾淼将方才的事情一一告诉柳氏,柳氏面色大骇,转而笑得癫狂,眼角都挤出泪来。 “好啊!好啊!真是老天开眼!一定要弄死顾清,让她永劫不复!” 顾淼却并无这么高兴,叹了口气:“娘,这些女人都是疯子。” “她们敢在宫里杀了顾清,更何况是女儿?” 柳氏突然冷静下来,双手握住顾清的胳膊:“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女儿你一定要嫁给皇子!只有皇家才能保你我母女两人的周全。”柳氏眼底的情绪化作压抑的悲愤:“你知晓,母亲要的是什么。” “这全天下,只有你我母女两人相依为命。” 顾淼点头,攥紧双手,一字一句道:“娘,女儿明白。” ...... 陈府,顾清午睡小憩,忽然梦醒,坐起来神思恍惚,身后都起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陈知舟在一旁的贵妃榻读兵书,闻声放下手上的竹简阔步走进内室,将顾清抱在怀里:“夫人,做噩梦了?” 顾清淡淡应了一声,皱眉道:“不知道怎么的,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那夫人梦见什么了?” 顾清摇头:“什么都没有,只是胸口闷闷的,向来是暑气太重的缘故。” “那为夫给你那些冰块来。”陈知舟正欲起身,却被顾清拉住:“不必了,你在此处陪着我可好?” 陈知舟失笑,顺势脱了鞋袜侧躺在她身旁,轻轻给她抚背:“后日的皇宫夜宴,夫人想要表演什么?” “我也需要?”顾清有些讶异。 陈知舟笑意愈浓,捏了捏她的脸:“昨日了枫没有告知夫人?” “说了,我家没有小女儿家,应当是不必了。”顾清说着,忽然道:“已经出嫁的妇人也需要?” “是也,每家官员家都需派出一女眷,不过若是妇人不想,为夫称你身子不适便好。” 顾清拉住他,思忖片刻道:“不可,这不仅事关天玄的颜面,也关于每家自己的颜面,若是各家都有女眷表演,唯独陈家特殊,岂不是落人口舌?” “我陈知舟落人口舌之处也不差这一个。”陈知舟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顾清却道:“我既嫁给了你,便不该拖你后腿,就算不要拿头筹,走个过场也是要的。” “那夫人想要表演什么?” 说着,陈知舟才发觉,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顾清动过舞乐之类的东西,眼底当即露出几分期待和欣喜。 顾清故作玄虚:“先不告诉你,等到那日你便知晓了。” 第209章 使者来朝 两天后,使者来朝。 京城的天幕被烈日撕开第一道光亮,北疆的马车便缓缓驶入京城。 庄重的城门在晨钟的厚重下打开,来往的贩夫走卒被暂时拦在城门口等候入城的消息。 百姓们望着异域马车窃窃私语,好奇者有之,不满者有之,鄙夷者亦有之。 陈知舟负手立于城墙之上,北风咧然吹响了他的氅衣,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之上,照映出京城庄重威严的光辉。 只见他薄唇微抿,眸光扫了眼地下的三辆马车,了枫忽然出现在其身后:“主子,来的人是北疆的四皇子,大皇子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已经返回北疆。” “身体不适?”陈知舟微微侧首,阳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映射出如刀光一般寒凉的眸光。 了枫低头:“是。主子有何想法?” “看来北疆如今的局势,也是热火朝天。”陈知舟的脸上露出一股笑意,随后他虚抬手,城下的士兵见状高呼一声:“进!” 伴随着震天响的车轱辘声,北疆使臣的马队缓缓驶入京城。 随后,来往的百姓才正常出入,一切都恢复如常。 另外一边,陈府。 顾清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浅色的纱帐,脑中却不停闪现前世发生的事情。 前世皇宫夜宴,并没有什么群芳宴,也没有北疆使臣入京一事,而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计划赶不上变化,届时只有随机应变。 顾清叹了口气,候在屏风外等待吩咐的翠屏听见动静眼底闪过一抹讶色,转身便进了内室:“夫人,您醒了?” “今日您醒锝这般早,可要再多睡一会儿?” 顾清摇摇头起身:“不必了,去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 “是。” 翠屏离开,顾清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知舟今早去接北疆使臣,从今日起京城便是另外一场腥风血雨。 只希望北疆使臣离京城之际,一切都还能一如往常。 可顾清知道,自己的盼望不过是奢望罢了。 “夫人,水已经准备好了,屏儿伺候您起身。”翠屏掀开帘帐,扶着顾清起身,与此同时,门口忽然出现丫鬟对话声。 顾清抬眸,对翠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翠屏当即点头,停下了动作。 屋外,翠茹语气是压着不满的温柔:“你身子不好,还是过几日来伺候吧。” “夫人也已经说过了,等你身子好了再来。” 沛儿的声音中气不及以前足,一句话间气虚薄弱,但语气中的急切却很容易被听出:“我......我的身子已经好了!可以来服侍夫人。”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靠近夫人,免得抢了你们的功劳?” 翠茹闻言当即便不乐意了:“你自己身体不好,是怕你过了病气给夫人,若是你当真为了夫人着想,就应该回去养病!” 屋内,翠屏的脸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脸上还是对顾清的恭敬。 顾清微微侧首看了她一眼,见她比以前更加沉稳,欣慰道:“翠屏,你去吧,就说是夫人的意思,等皇宫夜宴之后,她再来服侍。” “不必强硬让她回去,多顾着些她的身子。”顾清拍了拍翠屏的手背。 沛儿这个时候要来服侍自己,一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只怕是柳氏那边又给了她分赴,要她打探自己在皇宫夜宴上表演什么。 思及至此,顾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翠屏已经到了门口,推门看着门口的两人道:“吵什么?夫人都被吵醒了。” 说着,她看向沛儿,语气正常:”你回去吧,夫人说你再养两天,皇宫夜宴之后再来服侍。“我的身子真的好了,你们先让我见一见夫人。”沛儿抬起头,一脸不耐。 翠屏正欲再说什么,顾清突然出现,身着一身浅色的里衣,披了件月蓝色的薄纱,一眼望去便让人感觉岁月娴静。 而她脸上红润的面色更是让人嫉妒不已。 只是一瞬间,沛儿的心里五味陈杂,更多的是对顾清的嫉妒和恨意。 若不是因为她上次要杀鸡儆猴,对自己施以刑法,自己的身子怎会如此虚弱? 明明都是从顾家来的,主仆荣辱乃是一体,可是自来了顾家,只有她的日子越来越好。 说到底,顾清其实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心里。 “夫人,您还是让奴婢来伺候您吧,这都多少日了,自从奴婢被分到外院到如今,已经三个月没有在您跟前服侍。” “您出嫁之前,夫人让奴婢万事都要紧着您,可是如今奴婢连您的人影都见不到,实在是心里难安。”说着,沛儿跪在顾清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此情此景,让人望之心生悲切和感慨。 顾清心下却冷笑一声,眸子染上一股森冷的雾气,不过一瞬她就将这些情绪悉数压下,俯身亲自双手将沛儿扶起来,“起来,你的心思,夫人都明白。” “既然如此,今日你便先待在我身边,若是身子不适可千万不要勉强。”顾清脸上噙着笑意,看起来宛若在顾府那般待她亲近温柔。 翠屏和翠茹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夫人的意思,顾清吩咐道:“你们二人今日先下去吧,让沛儿贴身服侍便好。” “是,夫人。”翠屏翠茹恭敬行礼,一同离开了院子。 沛儿心下大喜,方才对顾清不喜自己的念头当即烟消云散,可心下还是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沛儿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便是。”顾清于廊下闲亭的石凳坐下,盏了杯茶润喉。 对面,沛儿小心试探:“夫人,您可还当奴婢才是这府上您最亲的人?” 顾清忽地失笑一句,沛儿心顿了顿,低头道:“奴婢有罪,不知天高地厚,竟认为是您最亲之人。” 你既然知道,还如此不知廉耻?顾清心中如是想,脸上却笑道:“那是自然,只有你我是顾家人。” “无论什么时候,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毕竟,本夫人要杀了你。 顾清眯着眼睛,沛儿暗自舒了一口气,撒娇道:“能回到夫人身边真好,咳咳......” 第210章 沛儿试探 “咳咳......” 沛儿猛烈地咳了几下,顾清替她顺了会儿气,宽慰道:“夫人给你的药你可用了?” “自然是用了。”沛儿咳得满脸通红,气都险些没有顺过来。 顾清眼底闪过一抹深意:“明日我再让郎中给你瞧瞧。这都多少日了,还咳成这样?” 沛儿无奈叹了口气,上次郎中来把脉说自己身子无大碍,好生修养着便好,可这些日子身子越来越虚弱。 “无事,沛儿能服侍夫人。”沛儿起身,帮顾清盏茶,刚端起茶盏,手便忍不住颤抖。 顾清从她手上拿过,温和道:“罢了,你且在我身边待着。” 沛儿手心落空,心下也空落落的,看着顾清有些为难,她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能回到夫人跟前服侍,身子却不争气。 一整日,陈知舟都忙于北疆使者来朝之事,沛儿服侍在顾清跟前,却一直找不着机会探得顾清要在皇宫夜宴表演什么。 顾清吃完午膳便看椒兰账本,之后便一直午睡至黄昏才醒,沛儿也坐在门口打盹,心里焦急难耐。 若是日日如此,她根本没法给柳氏交代。 而她所有的动作,都被躺在床上的顾清看到清清楚楚。 沛儿的病,根源不在于劳累,而在于心耗,她越是焦急,心血亏损便愈重。 待到她起身下床,沛儿当即便窜起来要扶,可她这突然一起,当即踉跄两步,有些站不住,倒是顾清先扶着她:“怎么了这是?” 沛儿不敢让顾清看出自己的虚弱,害怕又被吩咐回去休养,立马站稳摸了摸额头的虚汗:“无事无事,夫人可要喝热茶?” “不必了。”顾清瞧着她这般死撑的模样,心下反倒生了几分恶趣味。 说着,她走到桌边坐下,让她将装着冰块的水缸往跟前挪一挪:”若是你嫌重,去将翠屏也叫来吧。“ “不必了夫人,沛儿一人便可。”翠屏以来,她哪儿来的机会和夫人独处。 沛儿撸起袖子走到水缸跟前,深吸一口气,使了十分的力气才挪动一点。 顾清眼底闪过一抹不耐,沛儿也察觉出她的情绪,心下越来越紧张着急,动作也粗莽急躁,整个水缸没扶稳,砸在地上炸开一地的碎片。 冰块溅碎被暑气化为一滩滩的水,洇湿了地面,院外的翠屏翠茹听见声响当即便跑过来,看见满地的狼藉,脸色立马就不好看。 不过两人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还是压住了心底的不耐烦,翠茹眼疾手快立马就收拾地上的碎片,翠屏则去了抹布来擦洗地上的水。 “夫人身子凉,屋子里的湿气不宜太重,若不然容易起疹子,这些你难道不知道?”翠屏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发呆的沛儿,心下更是不满。 沛儿闻言也不喜,难道自己不比你了解夫人? 顾清见三人不对付,并未出面调和,反而道:“沛儿并非故意,或许是这些日子在院外干活生疏了不少。” “你们二人弄完便先退下吧。” 翠茹有些讶异,眼底有些难过,翠屏却躬身道:“是,夫人。” 待收拾完,两人退下,沛儿才低着头道歉:“方才之奴婢笨手笨脚,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怎会?你的身子不必以前,出些差错也是情理之中。”顾清安抚道,沛儿忐忑的心这才放下。 回首看着案边的古琴:“夫人,您可要弹奏一曲?听闻皇宫夜宴上,各家夫人都需要表演才艺。” 顾清瞧着她的脸,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几分。 终于按耐不住了? “夫人我许多年不曾抚琴,已经不知如何奏乐。”顾清无奈失笑:“还是罢了。” “这皇宫夜宴,还是不要丢人的罢。” 沛儿沉默半晌,总觉得顾清这是在故意藏拙,顾府的其他人不知道,她却是明明白白,顾清对乐曲极有天赋。 只是她不喜与旁人争夺,以是鲜少在人前弹奏。 若是说她不为了自己的面子,如今嫁作他人妇,也要为了陈家而表演一段。 “若是如此,那夫人可是不参加皇宫夜宴了?”沛儿小心问道。 顾清抬眸对上她好奇的目光,嘴角微弯,“看来,你对此事很好奇?” 沛儿心下一惊:“沛儿不敢,沛儿只是担心夫人忘了此事,所以才多嘴一问。” 担心?顾清心下冷笑一声,只怕是替柳氏打听消息来了吧。 “怎会?”顾清摆摆手:“如此重要的宴会,若是不参加岂不是失去了良机?这次皇宫夜宴,夫人我打算舞一曲霓裳羽衣舞。” 沛儿闻言面色讶然:“霓裳羽衣舞?!” “此舞极其难学,若是要学好,需从小的功夫才行,更需身轻如燕,宛若飘萍才有游龙之感。”沛儿以前跟在顾清跟前,在这方面也有不少见识。 “可是夫人,沛儿从未见您舞过,小时候您也并未学过此舞。” 顾清起身,伸了个懒腰:“不就是一个舞蹈吗?管他舞的好不好,表演一下不就是了。” “越难的舞,便越难和旁人撞上。”顾清故作高深,沛儿心下大喜,她终于可以给柳氏一个交代! “你怎么这般高兴?可是也认为本夫人能舞成?!” 沛儿回过神,点头道:“那是自然!夫人学什么东西都极快,定然能一鸣惊人!” 顾清沉默不语,只是脸上挂着笑,她只等着皇宫夜宴之上,顾淼丢人。 霓裳羽衣舞,可不是谁人都可舞,这是皇帝的逆鳞。 重生一世的好处,便是比让人要多知晓一些辛秘之事。 此事,也是自己前世无意之中在陈知舟那处得知,那时宫内新纳了个贵人,为人做事莽撞,为讨好陛下私学前皇后最爱之霓裳羽衣舞。 可前皇后一舞动天下,后世无人能效仿,可那贵人触了皇帝的逆龄,当夜皇宫的角门便抬出去一具年轻少女的尸体。 曾几何时,顾清听闻此事还颇为唏嘘,如今却成了自己反将柳氏母女一军的棋子。 正想着,沛儿又猛地咳嗽起来,顾清担心道:“若是当真难受的紧,便赶紧回去休息,服侍我也不差这一日两日。 第211章 顾淼中计 沛儿这次却并未拒绝,捂着胸口状似要晕倒的模样,顾清唤了翠屏来,“你将人扶回去,之后便来我跟前服侍。” “沛儿,夫人见你如此也心下不忍,你且听话,休息几日可好?” 沛儿点了点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整个人靠着翠屏,虚弱道:“如此也好。” “只是奴婢实在是心下难安。” 翠屏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却学着夫人的模样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待两人离开,顾清的脸色才沉下去。 沛儿如今真是好深的心计,她当真是看不出来她是否还残存一丝的主仆情谊。 “沛儿,你若是执意如此,夫人我可当真留不下你。” 自己之所以不给沛儿下狠药,一是不想让她死得这般干脆爽快,二也是想要给她一线的生机,若是她能为自己所用,或许还能给她解药。 可如今看来,倒没有这个必要了。 思及至此,顾清的眼眸越来越冷,宛若坠入冰窖。 翠屏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夫人依旧坐在案边,低头思索着什么,神色难看的紧。 她安静候在一旁,一言不发,等候夫人吩咐。 待顾清回过神见她,反而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夫人做什么,都有夫人的打算和道理,做奴婢的只需要听从夫人的安排便是。”翠屏的话说得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翠屏似乎变成了第二个玄风。 “翠屏,你不必绷得这么紧,你以前风风火火爽快利落的性子夫人很喜欢。”翠屏有些发愣,不解道:“可是,以前翠屏给夫人惹了麻烦。” “麻烦既已经解决,何必再提,你长了记性,日后处处精进,才是最好,不必为了此事改变自己的性子。”顾清起身伸了个懒腰。 翠屏恍然大悟,低头忽地红了眼睛。 “多谢夫人。” 顾清回头,笑着瞧她:“谢我做什么?” “夫人从不将我们当作畜生,而是当人。”翠屏哽咽道。 顾清的笑越发温柔,宛若夏日夜里清凉柔和的夜风,沁人心脾,“好了,赶紧去库里将我的‘流萤’取来” 流萤乃是顾清出嫁时唯一钦点要带的东西,这把古琴乃是外公所传之物,是由前朝名匠所制,名匠千古之后,后世手艺失传,全天下只此一把。 此琴琴音悠扬,一曲一音都有震人心魄之效,乃是绝世之宝。 当初自己出嫁之时,顾允召还让人将此琴私藏,不允许带出顾家。 可母亲力排众议,唯一一次与顾允召争执,便是为了这把琴,为着自己。 顾清回忆间,翠屏已经将琴小心取来架在琴架上:“夫人,您请。” 柔荑轻点琴弦,琴音婉转,宛若珠玉罗盘,翠屏已然心情飘然,感慨道:“好听!” 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逾矩,她随即收敛下来:“奴婢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琴音比奴婢以前路过秦楼楚馆时听见的琴音要好听数倍。” 顾清继续弹奏,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她忽然收手,掌心覆于琴弦之上,琴音戛然而止,翠屏也忽然回过神来,稍显可惜道:“夫人为何不弹了?” “奴婢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曲乐。”翠屏眼神露出一股尚未餍足之感。 顾清起身,负手站在廊下,淡淡开口:“这四方的院子,并非是密不透风的墙,若是被他人知晓太多,并非好事。” 翠屏听明白夫人话里面的意思,看着琴问道:“可要奴婢将琴收起来?明日再练?” 顾清点了点头:“今日开琴,效果不错,你且先收好,我需要时再拿出来。” “是。” ...... 是夜,沛儿偷偷溜出了顾府。 一路上她气喘吁吁,身子冒着冷汗,好不容易才在之前通柳氏串通好的巷口回合。 “你怎生这么慢!”说话的人是柳氏身边的丫鬟,一双丹凤眼十分精明。 沛儿缓了两口气,才虚弱道:“我......我这身子不必从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面的丫鬟睨了她一眼:“我不管你身子如何,你既替姨娘办事,自是要办妥当,快说你打听出了什么?!” “你若是无用,也不必继续活着!” 沛儿闻言心下气血逆涌,喷出一口鲜血来,嘴里悉数都是血腥味。 她忍住恶心,告诉对面的人:“顾清要表演霓裳羽衣舞,她颇有自信。” “这舞可难学?”丫鬟不懂,继续问道,无视沛儿的虚弱。 “极其难,顾清以前并未学过,而且离皇宫夜宴只有一日的时间了,她来不及。” 丫鬟捂着嘴嗤笑一声:“她既没练过,还如此自信?真是可笑!” “难道还真以为嫁给了陈家,自己也厉害了不成?” 沛儿心下有些不满,顾清再怎么说也是主子,如今柳氏院里的人竟然连主子也敢置喙。 可她并未多说什么,赔笑道:“姐姐,那我爹娘......” “你这次办成了事儿,姨娘自不会找你的麻烦,你回吧。” 还不等沛儿开口,她便拐进了巷子,不见了人影。 沛儿无奈,也只得从狗洞爬回陈府。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顾清的监视当中,包括陈知舟。 “少爷,沛儿溜出了府上。” 陈知舟并未抬眸,淡淡开口:“夫人可知晓此事?” “知道,方才属下在暗处看见了翠屏姑娘,看来夫人是故意放她出去的。” 听到此话,陈知舟方才来了几分兴趣,放下手上的兵书:“哦?” “没错,看来夫人对沛儿,也起了疑心。” 陈知舟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沿,半晌才开口:“此事当作没看见,不允许在夫人跟前提起。” “属下明白!” 另外一边,顾府。 丫鬟回到了杜鹃阁,将沛儿回禀的事情告诉柳氏。 柳氏闻言大笑:“真是可笑,就凭顾清也敢学霓裳羽衣舞?她跳舞可比不上我家淼淼。” 一旁的顾淼也忍不住嘲讽:“母亲可还记得,当初舞艺师父便说过,她没有这等天赋,竟然还如此狂妄!” “女儿以前学过,这次必将她比过去!” 母女两人商量一番,当夜便在杜鹃阁点了一夜的火烛。 第212章 她真不怕累啊 皇宫夜宴前一天,顾清是被翠屏叫醒的。 如今整个京城内的高门贵女都为了此事呕心沥血,恨不得将一日的时间掰成两日来用。 只有陈家的这位,每日睡到三竿才起来。 “夫人,时候不早了,您今日可要练练琴?”翠屏小心掀开帷帐,凑到顾清跟前小声道。 可床上的人却翻了个身,摆摆手道:“夫人我再睡一睡,你过一个时辰再叫我。” “这......”翠屏稍显犹豫:“夫人,明日便是皇宫夜宴了,您若是再不练琴,只怕是到时候要落人口舌。” 顾清沉默片刻,似乎还有半梦半醒,过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道:“无事,你不必担心这些,听夫人的话,先出去。” “是。”翠屏也不再多言,小心退出去之后,又吩咐院子里打扫的丫鬟小厮动作轻些,莫要扰了夫人的清净。 而另外一边,顾淼顶着一脸的疲惫坐在榻上,因为一夜未睡而脸色苍白。 柳氏见她面色不佳,着急道:“淼儿,你快些起来,咱们只有一日的时间可练了,等到明日皇宫夜宴你一舞动天下,所有的皇子都要拜倒在我儿的石榴裙下。” 听闻此话,方才还有些疲惫的顾淼当即从榻上站起来,提起已经酸软的胳膊,做凤凰于飞之姿势,咬牙忍着身上的疼痛,继续伴着音律而舞。 柳氏在一旁曼满脸皆是欣慰:“我儿真是厉害,等到明日定能将顾清踩在脚下。” 她越是这么说,顾淼便越是来劲,如今唯一能支撑自己的,只有将顾清所有的骄傲狠狠碾碎。 整整一日,杜鹃阁的乐曲声都未曾停下过。 那方顾清睡到快要午膳时才清醒,许久未曾出现的影红忽然从墙头一跃而下,险些吓坏了翠屏,还以为是院子里进来了什么登徒子刺客之类。 待看清楚人,她才嗔道:“好影红,你下次回府,从大门走可好?” 影红从院子里的石桌上捡了块红杏塞在嘴里,酸甜的味道四溢开,舒服的她忍不住迷上眼睛,又大快朵颐了好几口才调皮笑道:“哪有大侠是从正门走的?飞檐走壁才比较符合我的身份。” 翠屏和翠茹都被她逗笑,顾清忽靠在门边,双手环胸瞧着三人。 影红当即老实下来,低着头道:“我......我方才是乱说的,我下次一定好好从正门进来。” 顾清这才展露笑颜,无奈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记性?” “行了,进来吧。”顾清对影红招了招手,影红对翠屏和翠茹做了个鬼脸,一下子就窜进了屋子。 屋内,饭香缭绕,顾清继续喝着碗里的百合粥,让影红也一同坐下用膳:“没吃饭吧,一起吃了。” “谢谢夫人。”影红学着顾清模样,慢条斯理地端起碗喝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却比以前斯文了许多。 顾清眼里露出几分满意之态:“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影红抬起头,神色认真,“夫人,我昨晚在顾家蹲守了一夜,杜鹃阁里面的霓裳羽衣曲响到了现在。” “顾淼是真不累啊。”说着,她嗤笑道。 顾清嘴角微勾,若是顾淼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想要获得的东西,最后不过是空欢喜一场,一定会非常绝望。 与其看她出丑,见她心如死灰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思及至此,顾清的眸色骤然沉冷,宛若寒冰深渊一般,让人望之生畏。 影红看得出来,夫人讨厌顾家人,可是她不明白,既然如此讨厌,为何不杀了直接了事,还要费如此多的心思。 顾清侧眸扫了一眼她的表情,淡淡道:“怎么,不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多?” 影红摇头:“一点吧,不过影红觉得夫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影红也不想问。” “很好。”顾清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影红毕竟是个孩子,她并不想让她知晓这么多的阴谋算计。 她想做一把刀,便单纯让她做一把利刃。 “影红,你跟着翠屏一同学一些待人处事的东西,对你有好处,可若是你实在不喜欢,也不必强求,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天高海阔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影红闻言,挠了挠脑袋,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 顾清见她如此,不由得失笑,觉得这孩子颇有些可爱,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调皮和顽劣要好了许多。 过了半晌,她忽然开口:“影红哪儿都不去,一辈子都待在夫人身边。” “夫人不只是夫人,还是影红的主人。” 顾清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待会儿让你翠屏姐姐给你做两件新的衣裳,去吧。” 影红吃完,一蹦一跳从屋子里出去,当即就缠着翠屏帮她做衣裳。 顾清站在廊下,瞧着少女的欢笑,心下不由感慨。 翠茹忽然上前道:“夫人,张郎中今日来给沛儿看病了,说她身子并无大碍。” “嗯,按照张郎中的吩咐,给她用药,不可出差错。” “奴婢明白。”如今翠屏和翠茹也猜到,沛儿的身子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就连她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夫人却不明白。 这怎么可能,以是两人都知晓,夫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们便也陪着夫人与沛儿一同演戏。 就连沛儿自己都认为,是她身子太弱的缘故,只能好生养着。 ...... 是夜,一切都准备就绪,皇宫牡丹台内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准备着明日要的酒席装饰。 一场暗流在夜色下悄然涌动。 使者驿内的北疆人蠢蠢欲动,有人于浓重的夜色下,悄然潜入了严加看守的京城街道,行走于街巷暗处。 城墙之上,陈知舟负手而立,夜风裹挟着暑气,吹起他额间的鬓发,身上的玄银铠甲于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让所有的暗流都无处遁形。 他遥望远处,似乎在等着什么,眼眸如苍鹰般坚韧犀利, 片刻后,一人忽然半跪于跟前,了枫恭敬道:“主子,北疆人有动静。” 陈知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这月色都寒凉了几分:“哦?人往何处去了。” 第213章 为夫今日好看吗 “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五皇子府位于其主位上,周边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居住之所。 陈知舟笑意愈发浓,眼底的杀意却让了枫骤然生畏:“主子,可要将此事告诉三皇子?” “三皇子的消息,不比我们慢,静观其变,若有动作,杀无赦。” “是!”了枫了然,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顾清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陈知舟才回来,她像往常一样半梦半醒循着熟悉的温度往他怀里钻,喃喃道:“回来了。” 陈知舟笑着将人往怀中抱紧了些,贪念她身上馨香的味道:“睡吧。” “嗯。”顾清应了一声,便踏实睡下,陈知舟借着淡淡的月色,抚摸着她柔软的脸颊,逐渐陷入沉睡。 翌日,天空翻起鱼肚白,陈知舟便已经离开了府上。 皇宫夜宴,虽在晚上举办,可准备事宜需从早便开始,陛下钦点陈知舟守卫宫城,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以是顾清还未醒,身旁的人便已经忙于朝事。 等到了日上三竿,她才被翠屏叫醒,揉着惺忪的眼睛:“你怎生不早些叫我?” 翠屏捂着嘴笑道:“夫人,是少爷吩咐奴婢今日晚些教您,说是今夜皇宫夜宴耗费心神,您得养足了精气再去。” 陈知舟一心想着她,倒是让顾清不由红了脸:“他是细心之人。” 翠屏扶着夫人起身,也艳羡道:“夫人和少爷的感情真好。” “以前老夫人时常觉得,少爷这辈子只怕是难寻良人,可如今少爷娶了夫人,也是我们的福气。” 顾清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你随我进宫,也许更加小心谨慎,宫中人心起伏,行差就错一步,都是死路。” “夫人,翠屏定当小心谨慎,不给夫人惹麻烦。”、 顾清点了点头,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进宫参加的大场面,其中豺狼虎豹聚集,她必须要护住陈家人。 “更衣吧。” “是。” 翠屏给顾清仔细更衣,不敢出一点差错,万事都极为仔细,待梳好头,她将紫玉钗簪上,望着镜子里的夫人,不由感慨:“夫人当真是仙人之姿,翠屏此生都并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顾清嘴角挂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或许是这辈子没有那么多哀怨的缘故,她的容颜看着也比上一世要年轻许多。 前世自己在陈家这宅院里,总是哭丧着一张脸,芳龄不过十八时,瞧着便有老态龙钟之态。 一旁熨烫衣裳的翠茹也忍不住侧头来看,惊呼一声,愣了许久。 顾清起身走到她跟前,点了点她的额头:“发什么呆?” 翠茹当即将衣裳理好,一边给顾清换上一边道:“方才奴婢是失神了,夫人真好看。” 她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可眼底的喜欢和欣赏却是溢于言表。 顾清失笑,对镜子里的自己也颇为满意。 霓裳阁阁主的手艺的确是冠绝天下,这一身的衣裳犹如仙人之衣般,每走一步裙摆都如行于云间一样飘逸,裙角云纹更是活灵活现,待天黑之后,更是灵动非凡。 “翠茹,你今日去库房挑一件玉如意,待明日你我一同去霓裳阁。” 翠茹闻言,当即应下。 待一切都是妥当,已经过了两个时辰,顾清简单用了些点心垫垫肚子,便带着翠屏一同离开了院子。 屋外,黄昏摧残如华,天边的晚霞晕开一片旖旎绯红,可这种美丽转瞬即逝,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被夜色所侵蚀。 待顾清走到陈府门口,陈知舟负手站在马车旁,一身月牙云缎锦衣,身躯凛凛,唇瓣含笑,廊下的一盏青玉烟雨灯笼将所有的光华都汇于他那张俊美的脸上。 顾清愣了一瞬,双颊染上夕阳的绯红,含笑道:“你一直在此处等我?” 陈知舟上前握住顾清的玉手,低头对上她羞涩的眸光:“自然,夫人这是怎么了?” “为夫今日好看吗?” “你......你是故意调笑于我?”顾清嗔道,知晓他没个正形。 两人说笑间,身后传来一声带着酸味的女人声:“这不是知舟和清儿么?这是要去宫里?” 顾清和陈知舟齐齐转身,见吕氏站在廊下瞧他们。 陈知舟将顾清往身后拉了拉,皮笑肉不笑:“二婶娘好眼力,这边要走了。” “二婶娘有何事?” 吕氏心中嫉妒的紧,脸上却挤着笑:“倒是没什么事儿,我说着今日大房怎生如此热闹。” “二婶娘这一日日瞧着别家院子里的事儿,可是吃多了没事干?”陈知舟没有给她留脸面。 顾清忍不住失笑,吕氏当即便来脸色不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打死了府上的丫头,杀个人都是云淡风轻,自然是不把婶娘放在眼里。”吕氏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嗓门却颇大,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一般。 当即便有路过的百姓小心看热闹,陈知舟冷笑一声:“婶娘好算计。” “知舟当下没空与婶娘计较,待知舟回来,此事倒是要好好议一议。” 吕氏闻言,心下慌了几分,她原以为陈知舟会挂不住脸色,想要好生教训他一番,没想他竟然如此认真! “我屋里还有事儿,你们赶紧走吧。”说着,吕氏转身进了府,顾清沉眸,一言不发。 待上了马车,陈知舟发掘她情绪似乎不大好:“吕氏以前是一直老狐狸,如今是一跳疯狗,夫人不必与她一般计较。” 顾清摇头:“咱们得赶紧找个机会,与她分家,吕氏此人手段不小,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陈知舟知晓她的担心,将她的手握于手心:“好,你且放心。”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此时的京城各条主干,豪车骏马来来往往,街道旁的百姓们望着如此盛典,无不唏嘘感慨。 宫城下,将士列队两旁,依次搜查各家官眷,任何利器不可带入宫,入玄武门后只可步行入殿。 陈家的马车位于车队之后,待两人下车,周旁皆是衣着华丽的官眷女子。 顾清只是一眼,便能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比起寻常,她们今日的可用花团锦簇形容都过犹不及。 第214章 我家夫人扶风弱柳 顾清收回目光,低头见陈知舟牵着她的手,浅浅一笑。 身旁的人压低了声音:“今日你随我一路,别怕。” “好。”顾清的心骤然安然下来,其实前世今生她出入皇宫的机会都不多,许多事情也是从陈知舟那处得知。 如此想来,陈知舟前世就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人,若不然依照他的性子,定不会告诉自己关于宫里的事情。 “怎么了?”陈知舟观察敏锐,发觉顾清的情绪有些淡然的失落,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可是有些不适应?” 顾清摇头,眉眼微弯宛若月牙般:“你不必太担心,我若是连场面话都撑不住,如何陪你走下去?” 陈知舟望进她眼底,好似有璀璨星河,顾清与其他女子从来都不一样,每每与她对视,总觉得如临旷野。 “我夫人,自然是无需为为夫担心。”陈知舟笑道,顾清也被他这种信任所感动,悄声道:“谢谢你。” 两人亲昵的场面被后面的几人洗漱看见,曲玲玲嫉妒的紧,一张艳红的脸也挤出几分别扭的笑,而被上次被顾清教训的吴仙儿和杜清为了参加这次的皇宫夜宴,不得不用厚重的胭脂来掩盖自己苍白的脸色。 如今看见两人这般,更是心下记恨。 三人站在一处,各自对视一眼,曲玲玲压低声音到:“杜清,你的伤如何了?” “我若是你,可不会放过今日这么好的机会。” 杜清咬牙道:“我素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上次当街辱骂之仇,我今日必定让顾清全都还回来!” 吴仙儿适时拱火道:“你行不行啊?上次让你办事,结果自己被顾清收拾了一番,还没禁足家中。” “若不是我和曲玲玲给你求情,你现在还在府上闭门思过。” 吴仙儿的嘲讽让杜清气不打一处来,又气又恨:“这次我必让顾清不能活着离开皇宫!” 不远处,跟着顾允召一同参加夜宴的顾淼一袭粉沙色锦缎裹胸长裙,下坠白色曳地烟笼荷花百水绢纱,环着精致的细蓝玉镯子,一步一摇叮咚作响。 好一副清秀婉约的美人样。 顾清刚才也看见了她,从顾淼这一身打扮看来,顾允召和柳氏费了不少心思,只怕是想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捞一个皇家贵子。 顾清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只可惜他们的主意不过是煮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今日开始,京城内无一人敢求娶顾淼! 与此同时,陈知舟也遥遥和顾允召颔首示意,他的余光扫到一旁的顾淼,当即又收了回来,低头对顾清笑到:“你这位妹妹,今日真实清秀。” 顾清挑眉:“怎的,夫君也喜欢小白花?”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陈知舟凑近了些,与她耳语:“为夫只爱夫人。” “只是为夫觉得,今日顾淼的打扮与我加夫人倒是相似,可惜东施效颦罢了。” 顾清被他逗笑,此时搜查轮到两人,为首的将士乃是陈知舟下属,立马变恭敬起来:“陈大人,得罪。” 陈知舟摆摆手,倒是故意拔高了些嗓子:“查的仔细些,莫要让一些心怀鬼胎的人进了宫。” “是!大人!” 他这一开口,搜查愈发严格,有些人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对他如此张扬的做派颇为不满。 有些口舌多的人便道:“这陈知舟真是仗着三皇子的喜欢,四处张扬!” “可不是,她那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和之前那死在大火里的罪犯片裴邵恒不清不楚。” “可不止这些,那吴家和杜家的女儿,在她手上还吃了不少亏。” “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跟前,陈知舟耳力极好,原本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人的口舌,突然说道顾清,他当即冷下脸。 牵着顾清往回走,搜查的将士也不敢多言,任由他去。 顾清微微昂首,知晓陈知舟要做什么。 若是不给这些人一些警示,他们是不会知晓如何管住自己的嘴巴。 届时三人成虎,祸不单行。 一群人说的起劲,陈知舟揽着顾清走到几人跟前:“这不是工部侍郎周达人么,今日可好?” “听说淮水城的案子还未结案,周大人可要费心了。” 淮水城一案,本就是牵扯巨多,几乎没有一人能够全身而退。 若是按照陈知舟以前的性子,定是要将这些人系数连根拔起,周郡敢在他跟前跳脚,便是惹祸上身。 周郡当即神色复杂,像是吃了苍蝇一半憋屈,在一旁笑着一言不发。 至于其他跟着说闲话的一些小官员不过是攀附五皇子的喽啰,见陈知舟来了根本不敢再开口。 一些女眷也低下头。 陈知舟环视一周,见者了吴仙儿和曲玲玲:“吴家小姐和曲家小姐广结人缘,处处都能见着你们。” 这话从头到尾都是讽刺,曲玲玲憋红了脸,本就嫣红的脸更是胀的如猪肝一般。 吴仙儿冷着脸,瞪了顾清一眼。 陈知舟骤然冷生道:“刚才,本官听到有人说我家夫人蛇蝎心肠?” “这个话倒是有些可笑了。”陈知舟忽然大笑两声,其他人身上不由得起了寒颤,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家夫人,扶风若柳,温婉到得跟个兔子似的。” 跟前的中众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顾清憋着笑,柔声开口:“夫君,时候不早了,咱们进宫吧。” “夫人,请。”陈知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刚才围在一起说闲话的众人也赶紧散开。 曲玲玲袖中握拳,心下狠道:“早晚有一日,要让你们夫妇栽跟头!” 那边,顾清和陈知舟进了宫,待和人群散开口,顾清没忍住笑:“你刚才的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实话实说。”陈知舟捏了捏顾清的脸。 顾清笑意愈浓:“你如此为我说话,我很感动。” “这便感动了?”陈知舟打趣顾清,她却认真道:“你如此待我,我心下很感谢。” “今日你在殿内,可不能再这般张扬。” 第215章 辉煌牡丹台 皇宫夜宴一切有条不紊地举行,顾清和陈知舟方才走到御花园外,身后便传来一声飒爽的女音。 顾清一回眸,便见穆歆一袭红色裹身束腰长裙,发簪金玉红樱宝石,比平日更显尊贵和端庄。 “歆儿,你今日真好看!”顾清双手接过她伸过来的胳膊,两人还未说几句话,穆征先立在一旁,身姿翩翩,吸引了不少前来参加晚宴的官家女眷。 穆歆笑容灿烂,侧首瞧见自己大哥,故意打趣道:“大哥,你不是说不与我一同来的吗?” “又当我的跟屁虫。” 顾清被她逗笑,穆征微微一愣,看着顾清的眼神露出一抹柔意,满御花园的芳华都不及眼前女子的粲然一下。 陈知舟心思细,一眼瞧出穆征眼底闪过的心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上前一步揽住顾清的腰肢,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方才看向穆征:“几日未见世子,世子今日忙于淮水城之事?” “没错,淮水城一案牵扯良多,陈大人可有空愿一聊?”穆征颔首,话里的意思实则是要同他一起去见见三皇子。 陈知舟是三皇子的人,而穆家又是贵妃母家,说到底他们二人处于同一阵营。 “去吧。”顾清也看出了穆征的心思,拍了拍陈知舟的手心柔声道:“夫君不必担心我,我和郡主在一处,开席后在宴上相聚。” “好。”陈知舟虽还是有些担心,但想着顾清来时和自己说的话,嘴角的笑便轻松了许多,负手同穆征一起离开。 两人前脚刚走,穆歆便挽着顾清打趣道:“陈知舟的性子,还真是变了个彻底。” “哦?此话怎说?”顾清知晓穆歆要说什么,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听一听他人嘴里的陈知舟。 “据我所知,陈知舟原是个铁面阎王,就算是在三皇子手下做事,也是颇为桀骜不驯,在你跟前却如此温柔。”说着,穆歆啧啧两声,故意压低了声音:“看来咱们清儿,御夫有一套,以后传授给我。” 顾清闻言,当即红了脸,娇嗔道:“歆儿,你这是什么话?这里可是皇宫,莫要胡言。” “皇宫又怎么了,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入殿吧。”顾清遥望着传来声声丝竹乐声的牡丹台,拉着穆歆加快了脚程。 穆歆也收回目光,和顾清一起往牡丹台的方向去。 “真是奇了怪了。” 路上,穆歆忽然说起了这话,顾清疑惑侧首:“怎么了?” 穆歆眸色中闪过一抹疑惑和悲伤:“清儿你有所不知,这牡丹台,乃是陛下为前皇后做制,其中的亭台楼阁镶满了金玉珠宝。” “全天下再没有比那里更加富丽堂皇的地方。” 顾清静静听着,也不由得好奇地望向那散发着金光的楼台。 “可是自前皇后薨后,牡丹台便被封锁,方圆两里之内不可过人,每日都有专门的人前去打扫,我听说陛下每月都会在正月十五宿在那儿。” 顾清闻言,眸色微微讶异:“正月十五,陛下不应与皇后宿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讳莫如深。 接着,穆歆压低声音:“所以,当今皇后虽在后宫有威严,私下里却受颇多流言蜚语,可陛下依旧坚持如此。” 顾清无奈叹息一声,对这厚重宫墙内的无奈感到丝丝悲凉。 说到这里,牡丹台也露出了全貌。 “唯有牡丹真国色”几个大字映入眼帘,顾清放眼望去,牡丹台依附于江水之畔,一路绵延至宫外的青龙山,跃出墙外的绿叶繁华团团簇簇,仿若宫中的第二处御花园。 穆歆也露出惊讶之色,不禁感慨:“怪不得陛下要在牡丹亭设宴。” “本郡主瞧了都忍不住震惊,何况是那些外邦人?”穆歆的语气中露出几分激动和欣喜:“咱们运气真不错。” 可顾清却高兴不起来,陛下若是说对先皇后情深意重,为何又要将吵闹的宴会搬进此处?” 帝王薄情,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帝王自己罢了。 “走吧,咱们进去!”还不等顾清回过神,整个人便被拉着入内,殿内金色的琉璃瓦闪闪发光,上好的白玉铺造的楼阶和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临窗望去江面上有雾气袅袅环绕,仿若仙境。 顾清和穆歆在女眷的席位落座,因着郡主面子的缘故,两人独坐一桌,没有哪个人敢在这种场面当面找茬。 而跟前的雕花梨木案乃是檀木所制,散发着幽幽的檀木沉香,顾清微微抬首,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和御史堆砌而成的墙板甚是惊艳好看。 “怎么,看呆了?”穆歆撑着下巴,打量着顾清的神色。 顾清摇头,失笑道:“的确令人震惊,普通百姓一辈子也瞧不见如此盛景。” 不知为何,见到这些顾清的心情却愈发沉重,心下怎么都舒爽不起来。 穆歆百无聊赖道:“刚进来还有几分新鲜,不过看多了都差不多,参加这种宴会最是无聊了。” 顾清给她盏了杯茶:“若是无聊,咱们便低头吃饭就是了。” “听说待会儿北疆公主还要献舞,难道你不好奇?”顾清说得慢条斯理,穆歆冷哧一声:“这有什么好奇的?” “她再漂亮,吸引的也是那群男人,一身骚气媚骨,我瞧着就不喜欢。” 顾清不再多言,也将目光收敛至跟前的这盏清茶中,漂浮的茶叶荡出细微的涟漪,将她的思绪带到了前世。 直到一只厚重的手搭载自己肩膀上,顾清才回过神,抬眸对上陈知舟温柔的目光,微微出神,仿佛有些不真实。 “夫人。”说着,陈知舟弯下腰,凑到顾清耳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轻声道:“若有任何事,让翠屏通知了枫。” “任何人私下给的吃食和水都不可用。” 顾清微微点头:“好。” 隔壁的女眷席位,有些女子对顾清露出嫉妒之色,也有己人窃窃私语。 “这夫妻两人,真是不羞臊,皇宫之内也敢如此。” 第216章 下顾淼脸面 “他们夫妻两人是什么样子,诸位难道是刚知道吗?”曲玲玲适时开口,诸人皆是捂嘴耻笑。 穆歆听到耳边细细簌簌的笑声,冷眸回头,喝道:“放肆!大殿之内随意喧哗?” “你们笑什么笑!” 顾清按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抚:“无事,你不必与她们一般计较。” 这边的热闹也吸引了对面男眷席上的人,顾清仙人之姿,虽已经嫁人,可今日她这一身清雅端庄,和艳丽的花团锦簇俨然是格格不入。 让人眼前一亮,所有的光华都凝聚于她一人身上。 穆歆故意打趣:“清儿,你看看那些男人,都看你呢。” 顾清无奈:“歆儿你莫要胡闹,我可是有夫君之人,若是被知舟听到了,只怕是要让他不快。” “这便开始维护自家夫君了?”穆歆嘴角微勾,眼底的打趣愈发浓。 而旁桌的女子却是越发嫉妒,各自都费了不少心思打扮,却依旧比不过顾清这贱人! “狐媚妖精!”杜清啐了一句。 与此同时,顾淼故意慢了一步,再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女眷当中,吴仙儿和杜清都私下睨了她一眼,心下不快。 顾清面色不变,心下却冷笑,她这副作态真是做作可笑。 穆歆也被她吸引了目光,撑着下巴上下打量了顾淼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却刚刚好坐在她耳里:“东施效颦。” 顾淼闻言,脸上依旧挂着合适的笑,袖中紧紧握拳,羞愤难堪。 她要忍!这群女人越是嫉妒自己!自己就越成功! “姐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顾淼环视一周,却走到顾清跟前,站在她身侧的位置,眼瞧着倒是一副庶女被嫡女欺负,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面男眷席位上已经有不少男子对顾清露出不喜和厌恶的目光:“那顾家的儿姑娘真是可怜,找个位置也要看自己姐姐的脸色。” “说到底顾清已经嫁出去,顾淼还如此低态,不知道此人心肠如何歹毒。” 几人的声音颇低,是怕陈知舟听见,可周围的人还是人云亦云,跟着对顾清露出不喜的目光。 顾淼小心抬眸往男眷席上扫过一眼,见众人面色心下立马大喜,便愈发可怜道:“姐姐?” 顾清抬眸,对上顾淼的眼睛,却并未开口,倒是让她颇为尴尬。 “本郡主不管你坐那儿,这里的位置,你若是敢坐就试试。”穆歆的语气冷厉,顾淼当即羞愤得红了耳朵。 却可怜地看向顾清:“姐姐,我瞧着四处的位置都坐满了,还请姐姐为妹妹求求情。” 顾清冷笑一声,并不打算给顾淼面子:“哦?郡主发话,难道我还能反驳不成?” “再者,妹妹说位置满了,那不是吗?”顾清看了眼靠后的位置,又收回目光看相顾淼。 顾淼当即脸色青了些许,又苍白了几分,她没想到顾清竟然会当众下她的脸面! “姐姐......”顾淼收拾好情绪,压抑住心下愤怒,挤出笑继续道。 话还未说完,穆歆便不耐皱眉,语气颇为嫌弃:“别废话,再不走别怪本郡主不给你脸。” 周旁的女子嘲笑者有之,窃窃私语者有之,顾淼的脸涨得通红,无奈转身走向靠后的位置。 那位置偏僻,若是往里面一坐,不仅连歌舞都看不见,男眷席上的人更是连她的影子都瞧不着。 她今日废了如此多的心思,岂不是全都打水漂?! 可顾清不给她面子,郡主步步紧逼,严词厉喝,她哪儿来的机会...... 顾淼一步一步往后挪,心不甘情不愿,却引得其余人愈发嘲讽。 顾清连看都不看一眼,端起跟前的茶盏:“歆儿,温度刚好,茶香浓郁你尝尝?” “是吗,我尝尝。”这边穆歆和顾清两人品茶悠闲自在,那边的顾淼却一刻比一刻难熬。 她低着头迅速思考,想要找到可以坐在前面的法子。 原本被她以为自己可以晚来一会儿的计划万无一失,却不想回落的如此地步。 顾清,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思及至此,顾淼袖中双手紧紧握拳,指尖掐在掌心的疼痛感才让她能够拼命冷静下来。 穆歆喝完茶,扫了一眼顾淼,冷哼道:“有这种闲心思,倒不如想象怎么做人。” “想要故意迟来,不得已占个好位置,好人给你做了,好位置也给你占了,天下哪有此等好事?” 穆歆故意揭穿顾淼的心计,这话让她顿如五雷轰顶,周旁人的嘲笑声似乎被无限放大。 顾淼险些没站稳,踉跄了两步,红着眼睛回头:“郡主,您误会臣女了。” “臣女的确是路上耽误了,这才来迟。” 穆歆见她故作委屈的样子,心里便恶心得紧,皱眉怒道:“你别在本郡主跟前装出这副死样子,若是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顾淼低下头,不敢再多言,顾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被穆歆撕开虚伪的面纱。 “歆儿妹妹,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丝竹乐声想起,整个大殿的气氛也和谐了几分,掩盖了顾淼的尴尬。 五皇子忽然出现,站在顾淼跟前,侧首瞧了她一眼,嘴角挂着风流的笑,仿若一只开屏的孔雀般招摇。 顾淼受宠若惊,抬头眼底藏着三分惊喜和七分讶异,对上李向晟的目光,语气轻软娇柔:“三殿下。” 顾清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前世顾允召机关算计,将顾淼送入三皇子府,如今顾淼自己得了与李向晟说话的机会,顾允召若是知晓,只怕欣喜万分。 看到这场面,前世的痛和恨一瞬间悉数涌入脑中。 顾清恨不得当面杀了这对狗男女,为曾经的陈家和自己报仇雪恨! 穆歆听到李向晟的话,面色依旧冷淡:“我多大的火气,三殿下难道不知晓么?” “妹妹这些年不在京中,如今看来还是如旧。”李向晟的笑温柔中带着危险,穆歆极讨厌他这副模样,不欲与他多言。 李向晟和穆歆不对付,两人幼时打架斗殴,如今也是仇人相见两厌。 他将话题转向顾清:“陈夫人竟不护着自家妹子,实在是有失妥当。” 要你管?!顾清心中腹诽。 第217章 北疆公主献舞 顾清脸上带着和适笑:“三皇子此话也有失偏颇,纵使我想护着自家妹妹,郡主发话,难道臣妇还能违逆不成?” “就如臣妇若是为你三殿下,殿下心下会如何想?” 顾清这一句话,让李向晟的嘴一时被堵住。 他忽然大笑两声:“陈夫人真是伶牙俐齿。” 说着,他回眸看向顾淼,眼底没有欣赏,倒是多了几分恶趣味的把玩之意。 这女子和顾清有几分相像,可眉眼间多了些小家子气。 无趣。 李向晟摆摆手:“时候不早了,父皇和母后马上便来。”说完他便走向男眷席上。 陈知舟的目光一直看向此处,时刻观察着顾清的动态,若不是三皇子压下,他此刻已然出现在顾清身边。 这边李向晟一走,穆歆立马冷声道:“真是烦人,关他什么事。” “我看他就是在故意找茬。” 顾清但笑不语,与此同时,殿内的位置已经坐满,包括北疆的使者也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座。 皇帝和皇后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报声,相伴出现。 “诸位已经到了。”这是顾清第一次见皇帝,他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可眼中的厉气和苍劲依旧,全身透露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气。 而皇帝身旁的皇后,今日身着皇后礼服,比上次所见之时更加端庄尊贵,两人一同出现在殿内,牡丹台当即安静下来。 北疆使者率先敬酒,简单询问了一下公主的近况便没有说其他。 顾清心中冷笑一声,对纳伊扎的处境愈发感到悲凉和无奈。 穆歆在一旁瞧着顾清的表情:“怎么了?刚刚开始就没兴趣了?” “歆儿,你说笑了,我只是听不懂陛下的话罢了。”顾清和穆歆低头死去。 穆歆闻言摆摆手道:“不必听懂,咱们只要吃喝尽兴就好了,这都是皇帝的事儿。” 顾清失笑:“是啊,都是皇帝的事。” 若是皇帝不重视陈家,又忌惮陈知舟,怎会在奸人陷害便抄了陈家数百条人命? 思及至此,顾清倒是愈发恨这稳坐朝堂宝座之上的人。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倒是想寻个清静地方,早早隐身而去。 顾清的思绪飘飞,丝竹乐转而变成了苍莽的草原鼓乐,伴随着北疆乐手的鼓声,北疆公主戴着面纱踩着鼓点登场。 一首北疆胡旋舞动作矫健,节奏明快,阳刚和阴柔被完美融合在纳伊扎一人之身,殿内的人皆都看得身临其境,好似下一刻便要扎身于那草原之上。 顾清也不由得被纳伊扎的舞姿所吸引,可与他人不同。 她却看出了一丝想要献身的决绝和倔强,纳伊扎仿佛一只被裹住的蝴蝶,在明知破茧无望依旧挣扎到死亡的最后一丝反抗。 顾清握紧了拳头,这一次她必须要救陈知舟。 鼓声戛然而止,纳伊扎舞毕,殿内掌声不绝,就连老皇帝的眼底也散出一丝情意的迷离。 顾清心中冷笑,愈发觉得这牡丹台甚是可笑。 皇帝的神情,不过如此。 “不愧是北疆公主,这胡旋舞当真是冠绝天下。” 纳伊扎对着北疆使者的席面施礼,却并未理会皇后的话,于她而言,她还是哪个倔强和骄傲的公主,从未因为天下的霸权而低头。 皇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她掩饰得很好,体现出母仪天下的风度,继续道:“来人,给公主备桌。” 皇帝的目光落在纳伊扎身上,带着男人的侵略。 对皇后的安排,他甚是满意,这么多年来皇后已经是他最好的帮手。 “我们北疆的胡旋舞,有力有劲又有美,不知天玄可有什么相提并论?”北疆使者故意找茬,想要为兵败找回一丝的颜面。 顾清瞧着他们如此一叶蔽目,心下越发觉得可悲可怜,北疆乃是蛮荒之地,如今他们的可汗已经年老身弱,早不是当年可驰骋草原和北疆的霸主。 “我朝人才济济,想来能和胡旋舞相提并论者,数不胜数。”五皇子起身,举起酒杯笑道:“倒不如由本皇子起头,举办一场群芳争艳如何?获得头筹者,本皇子向皇后讨要一赏。” 皇后失笑:“既然五皇子开口,邠儿,你去将我的六首凤钗取来。” 此话一处,席上的人都热闹起来,六首凤钗可是皇后当年嫁给陛下时的嫁妆。 邠儿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取了钗子来供上,女人们双眼放光,男子也跃跃欲试。 且不论谁能拿到价值连城的首饰,能多的头筹,日后也能得皇帝赏识。 顾清嘴角微勾,遥遥望去,她能看见顾允召势在必得的笑脸。 “老五啊,还数你点子最多。”皇帝大笑,虚抬手:“既如此,便开始吧,各家有什么本事,悉数奉上。” “是。”所有人躬身行礼。 司礼监的官员当场做了个牌子,只要是来参加晚宴的女子,年纪不论老幼,只要愿意登场皆可参赛。 于是乎上至镇国将军府的老太师,下至刚及笄的少女,皆都填上了名册。 北疆使者脸色铁青,知晓天玄这是在下他们的脸面,实在是欺人太甚! 纳伊扎的脸也不好看,国仇家恨她一个女子不过是浮萍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甚至连深宫中的院墙都走不出去。 越想越恨,纳伊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借酒消愁。 身后,顾淼蠢蠢欲动,她一定要抢在顾清跟前参赛,才能将她比下去。 于是乎在花名册上,她特意给了些银子让司礼监的人把她的位置往前调了调。 顾清扫了一眼花名册,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正合她意。 等到顾清重新坐回来,穆歆笑道:“你怎么这么高兴?可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顾清无奈:“我身无长物,什么都不会,到时候只是出丑罢了。” 穆歆耸耸肩:“你可莫要妄自菲薄,咱们天玄人,就算一个孩子都能将北疆比下去。” 司礼监的人收集好名册,按照顺序一一安排人上场。 前面数人的表演虽精彩却不够惊艳,但比起北疆的胡旋舞已经足够相比。 第218章 被关禁闭 北疆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中还有几人坐立难安,受不住如此被天玄羞辱。 顾清也觉得颇有些意思,看得起劲。 “下一个,中书舍人家庶女,顾淼。”司礼监念着名册,顾淼缓缓起身。 她听到庶女两字,下意识握紧拳头。 今日,她便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的嫡女根本比不过庶女,她顾淼才是京城最有才华的女子! 顾清和所有人一样,看着顾淼慢慢走到殿中。 只是比起其他人的期待,她在等顾淼出丑,等帝王之怒。 “乐师,有劳。”顾淼对着乐师施礼,举止优雅,比其他家中的庶女都更有嫡女之姿。 穆歆冷哼一声:“我看你家这位庶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虽说穆歆这些年并不待在京城,可侯府的算计比其他的宅院手段更多心机更深,她并非是无知单纯的郡主。 顾清不可置否,却只是淡淡一笑:“算计者,自被人算。” 穆歆笑了笑,并未将顾清的话走心,但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出一些什么。 那边,乐师们收到顾淼要的曲乐,所有乐师面色大骇,都犹豫了几分。 顾清有些着急,过了片刻,乐师们商量了一番似乎才决定演奏。 伴随着霓裳曲调一起,顾淼足见轻点,腰肢婀娜,男人们沉浸其中,倒是宫里的人都面色紧张,小心翼翼看着皇帝的脸色。 顾清撑着下巴,嘴角挂着笑,男眷席上的陈知舟见顾清脸上如狐狸一般的笑容,当即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 三皇子面色铁青,沉声道:“顾家竟如此大胆,此事可会牵扯到你夫人?” 陈知舟故作不解:“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霓裳羽衣舞,乃是先皇后所创,传世虽广可能舞者天下无几,顾淼此舞是触了陛下的逆鳞。” 果不其然,陈知舟顺着李向霁的目光向殿上望去,宝座之上的皇帝脸色沉冷,眼神复杂。 似乎想要在顾淼身上看到亡妻的身影,可顾淼不过是学到了皮毛,得不到精髓,越来越有东施效颦之感。 陛下思念亡妻,如今见顾淼如此,顿时大怒。 “放肆!”帝王之怒,宛若燎原之火。 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顾淼茫然,动作僵硬在原地,也跟着跪下:“陛下......陛下恕罪,臣女不知何处惹陛下不快。” 顾淼不解,小心翼翼侧首向顾允召求救。 而顾允召也不知情形,想给顾淼求情也害怕出口让陛下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穆歆却笑道:“清儿,你是故意的?” 顾清故作不知:“我怎是故意的,陛下为何发怒我都不知道。” “这霓裳羽衣舞,可是陛下的逆鳞,若是顾淼舞得好便是一跃龙门,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舞的不好,便是人头落地。” “当真?!”顾清哑然:“人间跳霓裳羽衣舞者,数不胜数。”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霓裳羽衣舞本就是先皇后所创,民间的那些不过是效仿罢了。” “世人不知出处,可这宫里的人可是提都不敢提。” 穆歆说到这里,有些担心:“此事可会牵扯到你?” 顾清摇头:“我已然嫁出去,顾淼所犯之罪,与我无关。” “那就好。”穆歆这才放心了些:“我就说她不是省油的灯,果不其然。” 殿中央,顾淼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一个劲儿地求饶。 皇后起身道:“来人,将顾淼给本宫拿下。” 顾允召骇然,提着衣裳跪到殿中:“微臣有罪,教女无方,还望陛下赎罪啊!” 陛下此刻怒上心头,沉着脸一言不发,皇后开口道:“此舞乃是先皇后的所创,顾淼效仿先皇后跳霓裳羽衣舞,舞艺不佳,乃是对先皇后的亵渎。” “更是勾起了陛下的忧思之情!该罚!” 顾淼晚宴,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也不知啊!陛下娘娘赎罪!” 顾允召咬咬牙,继续道:“此事小女的确不知,还望陛下念在小女年幼的份上,饶她一命!”此时此刻,无人求情。 皇后看向皇帝,良久皇帝拂袖喝道:“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朕不愿在牡丹台出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真不想再看见你,滚出去!” 此话一出,顾淼虽舒了一口气,却心如死灰。 她好不容易准备的舞蹈!好不容易逮着可以下顾清脸面的机会! 如今悉数化为泡影! 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她死死咬牙,爬起来对皇帝和皇后施礼,转身离开大殿时瞪向顾清。 却见她嘴角勾着一抹嘲讽,似乎早就等着看自己的好戏。 果然是你!顾淼心中怒吼,恨不得当场救杀了这个贱人。 顾允召带着人离开,顾淼一离开,见四下无人便失了理智,“贱人!贱人!都是顾清哪个贱人!” “她陷害我!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顾淼声嘶力竭,“啪!”一巴掌落下,她整个人安静下来,也清醒了几分,红着眼睛看向顾允召:“爹爹?你打我?” “这明明就是顾清陷害女儿。” 顾允召压着怒意:“你疯了!你可知道这是何处!你给我立马回家!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允许离开杜鹃阁半步!” “爹爹!”顾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日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爹爹,真的不疼爱淼淼了吗?”和柳氏一样,顾淼总是会适时地示弱,顾允召也心软了几分:“你先回去,今日你保住性命,自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顾淼心下不愿,殿内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忍不下这口气! 顾清,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马车飞速驶出皇宫,不敢多留一步。 而帝王的怒意在顾淼离开之后也消减了几分,只是皇帝的兴致也缺了许多。 顾清对于今日顾淼的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不过从今日开始,京城之内便无一家媒婆敢登陈府发门。 顾淼被皇帝当众怒骂,谁敢忤逆帝王? 思及至此,顾清的情绪达到了顶峰,重生一世,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快活过。 穆歆见状,心下愈发好奇,顾清真不像是一点都不知道此事的样子。 可司礼监的话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下一个,陈家三少夫人,顾清!” 第219章 替国争光 那把琴刚一抬出来,当即顾允召便变了脸色,老眉紧蹙成一团,脸上泛起了一团黑气。 陈知舟反倒从容一笑,俨然一副看戏架势,轻抚长袖端起一只酒杯,幽幽低抿了一口杯中美酒,一双厉眸眨也不眨的紧锁在琴前人儿身上。 顾清温婉大方看向四周微微俯身行礼,落落大方入了座,“让诸位见笑了。” 经顾淼一事,皇帝龙颜大怒,甚是不悦。 高位之上坐着的男人,一双老眉紧拧作一团,冷视着殿前的顾清。 尽管顾清已然出嫁,可她也明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 哪怕她已为陈家妇,还是姓顾! 今日,若她要是这才艺献的够妙,化解危机倒是还好。 若不然,陈家和顾家两家都要跟着顾淼一道遭殃。 顾清的一双玉手轻轻抚触在琴弦上,她丹眸低垂,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 她的排名不该是在顾淼之后,莫非,有人故意为之。 顾家庶女方才殿前出糗,惹怒陛下,跟着她便登了场,此人何等居心? 她心生不妙,可那张美艳惊人的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仅是这般泰山崩于顶而不动声色之态,便已然引得龙椅之上的男人多瞥了她一眼。 琴弦波动,琴音温婉悠长,时而快如骤雨,时而却又如同潺潺流水…… 直到一曲奏完。 大殿之上众人久久难以回过神来。 “方才那首曲子,名为何曲,朕为何从未听过?”皇帝不解蹙眉,狐疑打量着跪在殿前的顾清。 这一席话问的下面坐着的人们各个心中惴惴…… 陈知舟蓦地放下了手中酒杯,神色逐渐变得越发凝重。 圣心难测。 尤其是此刻脸上毫无半分表情波澜的皇帝,这话问的这般模棱两可,让人难以揣测其心意! 顾清浅浅一笑,双手高举过头又一次有序不紊的行了个礼,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回禀陛下,臣妇这首曲子无名,只是我天玄女子习琴常练之技法而已。” 什么? 在场文臣一片哗然…… “三少夫人这琴什么时候弹完了?我还怎么听着……好像还有音呢?” “只当听闻余音绕梁以为夸夸其谈,今日之见,才知是在下才学疏浅了!” “方才……我好像听到了瀑布的声音,还有骏马奔驰在疆场上!” …… 这般议论声中,该要属杜清和吴仙儿二人最是怨恼。 “她顾清就是故意藏拙,好在今日大放异彩,什么天玄女子习琴常练之技法,今日你我二人便都不用上台了,抚琴不如她,岂不是暗喻咱们就连琴都不会弹?” 杜清气的脸色涨红呈猪肝色,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中丝帕,恨切的咬牙切齿! 吴仙儿也又恼又气,“顾清真是个贱坯子!” 可…… 位居高位之上的男人一手扶须,蓦地,咧嘴一阵畅笑:“好!好!好!” 三个好字,听的顾允召的心跌宕起伏,额前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起了又落。 身为帝王,又怎会看不透顾清这般七窍玲珑心。 这般精湛高超的琴技,却又当众所云,这不过是天玄女子习琴人人必备之根本。 一人可敌百人。 北疆使者团,各个面露窘色。 纳伊扎重力拍手鼓掌叫好,她唇角上扬,渐露出一抹叫人难以揣测之笑:“今日得见天玄之乐,乃是我北疆使臣大幸,纳伊扎自愧不如!” 到底是一国公主,不是个蠢货。 兵败,这文斗也斗不过。 比起被世人耻辱,嘲讽,既然胜负已成定局,倒不如输的更加体面些。 “陈家三少夫人琴艺精湛,该属天玄女子之典范,该赏!”皇帝说话时,余光斜睨瞥了一眼在下面坐着的陈知舟,眼神高深莫测。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足以叫顾清心惊肉跳! 半晌—— 皇帝这才幽幽转眸朝着顾清看去,“朕问你,你想要什么。” 顾清稍作一顿,唇角飞扬,笑颜如花般的看向皇帝。 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她又帮天玄扳回一局。 天子一言九鼎。 她只是讨要一块免死金牌,不过分吧? “陛下,臣自幼时起便承蒙圣恩,识得四书五经,早已明白,钱财名讳,都仅是身外物,既然是身外物,臣妇倒也无所求,臣妇只想求得一护身之物。”顾清凭借着她那张巧舌如簧般的嘴。 一席话,说的皇帝老眉舒展,脸上厉色也骤然褪去。 足以见得,她赌赢了。 坐在台下的穆歆一只手轻抚着心口,连连长吁着大气。 皇帝大手一挥,“这有何难,今日朕心情大悦,陈家三少夫人献艺有功,陈家忠心为朝,便赐——” 顾清下意识地朝着一旁的陈知舟看去。 这免死金牌一旦到手,届时不管是陈家遇上再大麻烦,也可幸免! 她今日也只是赌了一把,却没想—— “免死金牌一对!” 皇帝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一度面面相觑,惊诧十足。 “自开朝以来,历朝历代也从未有什么人有这般殊荣,免死金牌迄今为止,也只有三人曾有……” “何等功勋?陈家一家忠心耿耿,这金牌可不光是那三少夫人一首曲子换来的,那可是陈家世代的功勋!” “陈家父子位居高位,野心勃勃……怕是早已养出了狼子野心,还功勋累累。” 下面的人们争论不休,各说各话。 就连顾清也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如此大方,免死金牌一赏,便是一对! 不仅如此,陈家上上下下都有赏赐! 身为本家,顾父却无从所获…… 由此可见皇帝对顾家何等不满,今日之举,是故意给顾允召一个难堪。 顾清察觉到皇帝的赏赐太过隆重,可事已至此,她不得不磕头隆重谢恩再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穆歆比她都要开心,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后:“清儿,你这回可是立下了大功,你是 方才没有瞧见北疆那帮狼崽们的脸色有多难看,纳伊扎的脸都黑成铁了!” “少说两句,当心……”顾清给穆歆使了个眼色,暗喻着身边前后左右都是人。 稍有不慎,说错了什么话,那可是要惹火烧身的! 第220章 免死金牌 “知舟万福,能娶得如此之貌美且琴棋书画样样精湛的娘子,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得妻如此,还有何求?”陈知舟坐在男宾席位上,脸上笑意不断,与之周围人寒暄时,毫不吝啬对顾清的夸奖。 距离很远,可通过他的嘴型,顾清还是能看得出个大概一二…… 她不经意间对视上陈知舟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眸中充斥着的深情爱意,炽热的目光,看的她面颊滚烫羞红。 顾清微微蹙眉,做出一个嗔怒的表情,呵斥陈知舟收敛着点。 这毕竟是皇宫大殿之上! 她今日艳压北疆公主,本就已经惹得很多人心头不快了…… 若是再不收敛着点,回头树敌更多。 他们夫妇俩到时候弄的树敌万千,死无葬身之地,到那时候,她这夫君就嘚瑟不起来了! “快吃,这都是我差人去拿的,都是你常日爱吃的蜜饯糕点!”穆歆脸上笑吟吟。 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端来一个红木雕花的木盘,上面用着极为珍贵的金蚕丝制成的帕子来做衬托,一对免罪金牌,在摇曳的烛光映衬之下…… 金牌熠熠生辉,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私下里,顾清笑着双手接过了赏赐,顺势将袖筒里早已准备好的喜钱趁着托盘之下移交到了老太监手中。 太监脸上绽开了一朵花,笑的合不拢嘴。 看来这等事他也没少做,动作娴熟的将袖筒一收,喜钱入了袖中。 这一幕,相当之秘密,绝无旁人看到。 甚至就连穆歆坐在顾清的身边也并未察觉出半分异状。 “少夫人可是我天玄女子中的典范,看来,今日这凤钗,定是要落入少夫人之手了,咱家先恭贺少夫人了。”太监精明一笑,作揖退下。 实际上…… 顾清对自己的琴艺还是有着清晰的认知,顶多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也并未撒谎,她说的句句属实,今日奏之并非是什么乐曲。 就是她打小练习琴技时,随便挑的几个音节。 当初母亲还曾调侃她,这不成章序。 实际上,一件事只要努力尝试百练之下,哪怕不成章序,可熟能生巧。 这倒也能成了艳压拔得头筹的筹码了。 出乎她预料的是,随后各位京中贵女表演技艺属实不堪入目。 这夜宴进行了一半,皇后便借口声称身子不适…… 有了顾清做比较,倘若要是谁能艳压她一头倒是还好,后面一个更是不如一个。 原是可以在北疆使臣面前找回些颜面场子的事儿,再闹到最后成了众人笑谈,何不如早早结束。 “这凤钗,陈家三少夫人拿的是理所当然,朝中女子,日后该以你为典范,本宫也对你寄予厚望,你这丫头虽已为人妇也不忘自省自身,实属难得!”皇后笑吟吟的挥挥手中帕子,示意让人将凤钗拿下去。 又是免罪金牌,又是凤钗。 今夜,顾清可是出尽了风头…… 越是如此,她的心,就越发的不安。 顾清依旧脸上波澜不惊的福了福身子行礼,接过了凤钗后,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男宾席位上坐着的顾允召。 皇后对待顾家的态度,可见一般。 她也不过只是顺着君心行事罢了,今日顾清出尽了风头,对于顾家她却只字不提。 仿佛顾清石头缝蹦出来似的…… 殿内不少大臣对着顾允召一阵指指点点。 宴席散去,这场闹剧总算草草收场。 顾允召站在席位前,一直用帕子擦拭着额前汗珠。 “若无他事,小婿便带着清儿先行一步,时候已不早了。”陈知舟径直走向顾允召身边,低声说着。 临要走时,陈知舟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又道:“那便不让清儿过来同岳父问候了。” “好。”顾允召脸色黑青如铁一般,却依旧是不得不应声。 宫门外,顾清早已在此等候已久,她回眸看了一眼…… 顾允召正被几个大臣拉着寒暄,无非就是一些官场上最是常见的客套话。 再怎么说,顾允召是她生父,顾家同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今日她出尽了风头,私下里有人找顾允召攀谈交好,那都是合乎常理。 “我去同父亲打声招呼,我们回家吧。”顾清蹙起了柳眉低声说着。 哪料,陈知舟轻轻地推着她的胳膊,示意着往前走,不紧不慢的开口幽幽说着:“不必,我已经同岳父知会过了,夜已深,从宫门出去归家还有一段路要走,熬夜费神,早些回家歇息才是紧要。” “郎情妾意,羡慕死个人!”穆歆说完,嘴里还发出声声唏嘘。 顾清用帕子轻轻地打在她的胳膊上:“郡主小声些,若被旁人听了去,可就不好了!” 宫门外这么多人呢。 穆歆怎么说也是郡主之尊。 当下,他们每个人都步步为营…… 稍有不慎便是惹火烧身! 顾清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穆歆一眼,而今正是因为他们的处境艰难,穆歆同她关系又不错。 往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万一要是陈家有个什么闪失,她也不想连累到穆歆…… 上了马车,顾清总算能够卸下一身防备,面带倦感的倚靠着软塌往边上一歪。 今夜这一场夜宴应酬下来,她这张脸都快要笑僵了! “少夫人,您今天可是为咱们天玄女子争光了,这免罪金牌,可是开国功勋可享的荣勋呢!”翠茹那张不经世事的脸上,笑容灿烂如花一般。 “还有那几匹贡缎,据说是北疆今年上贡的臻品,就连皇后娘娘宫中才有两匹,陛下赏赐给咱们夫人都赏了三匹!” “这么大一箱子首饰珠宝,可全都是尚宫局做的呢!” 翠茹一阵又一阵欢笑声不断…… 她那聒噪的声音,吵吵的顾清也不能安生。 正当顾清要开口说什么时,一旁端坐着的男人却抢她一步开了口:“真是聒噪,快安生些吧!” 翠茹被呵斥,连忙用手捂着嘴不敢再说话了。 谁料—— 顾清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也聒噪。” 第221章 少夫人是风寒 挨了训的陈知舟那双闪烁着的墨瞳里瞬间黯然,一双狭长的凤眸眨也不眨一脸幽怨的看向她。 就像是受了伤的小媳妇儿似的! 那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要搁在外人看来,定是得吓一跳。 往日在人前冷言冷色,一副纨绔不羁的陈知舟,竟然私下里还有这般…… “总算到家了。”顾清掀开卷帘,透过窗子朝着马车外扫了一眼,她长吁了一口气。 车夫还未来得及搬来小凳,站在一旁的陈知舟便伸出了大手,顺势一把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毫不费力。 众目睽睽之下…… 公爹和婆婆都在大门口站着呢,顾清脸上泛起了一团红晕。 得亏现在夜色正浓,若要是白日,谁瞧见她现下这般囧态,岂不是要羞死了! “清儿,这么晚了才回来,定是累坏了吧,快些回屋洗漱,娘让人给你准备了药浴,还有那参汤,记得回房之后也一并喝下,不会燥热上火的,都是温补养身的……”陈母这般,对待亲女也不过如此,一路絮絮叨叨。 原本顾清还以为…… 宫中的动静竟然这么快可就传到了公爹婆母的耳朵里。 哪曾想,他们二老仅仅只是因为夜太深,担忧她的身子吃不消,才在此候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亦也有父母没有心…… 譬如顾允召这等。 顾清心中感慨万千,果真应了人说的那一句,阴阳相调,天下万事万物便是有得便有失。 顾家人待她形同陌路般,可陈家却截然不同。 “娘,你们也早些歇下吧,这么晚了还要你们守在外面等着,清儿真是……”顾清紧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陈母温婉一笑,一把挽起了她的手,“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入宫又不是你同舟儿出门嬉戏,说爹娘不挂念那是哄骗人的。” 陈父入朝为官多年,又怎会不知君心难测这句话。 如今陈家在朝中何等地位,左右逢源,什么处境,他心里就像是明镜儿似的。 得亏他们俩今日出得宫门回来了…… 顾清余光斜睨瞥了一眼公爹这一身官服,看来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倘若今日宫中生出什么是非,他随时都做好了入宫面圣的准备。 “夫人,您是不知今日少夫人在殿拔得头筹,为咱们陈家如何争光,您不知,朝中贵女看着咱们少夫人,一个个羡慕的哟!”翠茹还是管不上她那一张嘴,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 她当着陈家二老的面,将今天晚上发生的种种悉数到来,手舞足蹈的,就差没有原地直接再弹一遍曲子。 这一幕看的,逗得顾清一个劲儿咯咯直笑:“好了,翠茹,别叨扰了夫人和老爷就寝歇息!” 她在笑。 陈知舟就站在她的身后,怔怔的看着她笑。 一双炽热毫不避人的眸光,看的顾清心中怦怦直跳。 不得不说,陈母帮她准备的这个药浴确实舒服,人刚一泡入木桶里,浑身倦怠,身心疲惫之感与之消散。 木门吱呀一声响起…… “你把衣裳放在外面就好,早点歇下吧。”顾清理所当然的以为是丫鬟们过来伺候。 撩拨水声动作惊了她一跳。 顾清蓦地一回眸,对视上了一双漆黑深不见底的凤眸—— 陈知舟褪去外衫,很是自觉的踏入桶中,他大手舀起一勺水,戏谑一笑,将水轻轻洒在香肩上…… “你,你……”顾清嗔怒的一张小脸上更红了。 起初…… 陈知舟本是想来瞧瞧,毕竟平日顾清洗漱可从未用过这般久。 一入门,听着她发落丫鬟的话,一时间玩心四起,就打算过来逗一逗她。 奈何这木桶空间实在是狭小。 “什么?为夫来帮夫人沐浴,如今夫人可是我们陈家的大功臣,这点小事,为夫还是做的乐得其所的。”陈知舟说着,身子前倾,下颚趴在她的肩上。 他的气息温热,似乎有什么快要把持不住。 “陈知舟,你不要脸!”顾清反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臂膀上。 谁料,她这一举却正得男人之心,一只有力的大手反手将她深深地扣入怀中。 “什么?”陈知舟那张帅气俊逸的脸上笑容更甚。 分不清是水的温度,还是他们本该有的体温…… 她对陈知舟而言,似是蛊一般。 令他痴迷,难自拔。 纸窗上斜映出二人身影…… 顾清似是报复一般,手狠狠地抓着那结实壮硕的胸膛:“你就不怕被人瞧见,你……无耻!” “嗯?娘子这般说,可是觉得为夫今夜做的不够好?” 这登徒子一开口便是这般模棱两可的话。 娇媚人儿双耳上都漾着一团绯红,“好了,我洗好了……” 她像是逃命似的就要起身。 谁料环着她那盈盈一握细腰上的大手,反倒是更用力了几分:“我早已叫下人们去铺床,若无他事不许过来叨扰娘子洗漱。”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真是无耻! 顾清吃痛的紧咬着下唇,明日起,这洗漱房中就该加上一把锁。 一场翻云覆雨…… 尽管男人已经竭力柔情,可奈何他一介武夫,又生的这般人高马大。 顾清那小身板哪儿经得起他几番折腾。 她是怎么回房的,她忘了。 只是翌日听闻下人们说起,说是少爷抱着她回的卧房。 一个个脸上还漾着娇笑。 翠茹将一碗燕窝粥端到了她的床榻边上,“怎么会呢,少夫人昨夜从宫中出来好好的,怎么就染了风寒,还三日下不了床。” 刚要接过燕窝粥的那只手稍作一顿…… 顾清脸上又红又燥! “少爷呢?”她抬起了丹眸朝着窗外看去。 翠茹木讷一愣,接着又不紧不慢的说道:“少爷……奥我想起来了,早上那会顾家来人,说是顾大人要少爷去顾家商议要事,少爷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什么? 顾清仔细一瞥窗外天色,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午时。 顾家可是狼窝! 陈知舟一人奔赴前往! 她哪儿还顾得上怪陈知舟对家中那一番风寒胡言乱语,她的心惴惴不安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快些给我穿衣,我要回顾家去!” 第222章 寻死的真是时候 顾清忙不迭的从床上坐起身来,她也顾不得身上痛楚,招呼着让翠茹过来帮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后便火急火燎的往外走。 “少夫人,您慢点呀!”翠茹在她身后一溜小跑着狂追。 谁料—— 不等她走出前庭,映入眼帘一张帅气俊逸的面孔。 陈知舟满目惊诧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般着急,是要作何去?” 作何去? 见他安然无恙,顾清左右打量一番四周仍是不放心的对他道:“回房再说!” “何时惹得夫人这般不快,可是府中丫鬟小厮伺候不周?告诉为夫,为夫帮你做主。”陈知舟唇角上扬,漾着笑。 亏自己这般担忧他的处境,他还能笑得出声,说得出这般胡侃的话! 顾清嗔怒般的抬起丹眸瞥了他一眼:“回顾家,为何不等我起了一道去?” “岳父本是派人来通传你我二人一道回去,昨夜是谁说,只怕明儿个要下不得床了,内务事都得交由我来打理,这不是夫人说的?”陈知舟反倒还委屈上了。 那双深邃的墨瞳里,噙着一抹笑。 原是如此! 她就说,怎么可能父亲会只找了陈知舟回去。 一回到卧房,二人前后一进门,顾清回眸斜睨一瞥站在后面的翠茹,便对其吩咐道:“瞧这天燥的,去交代让小厨房给做点降噪的甜水来。” “是,少夫人。”翠茹转身就要退下。 顾清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忙道:“把门给带上。” 陈知舟却像是没事人似的,斜着身子往那椅上一靠,一只手拎起了瓷壶,自顾自的给自儿个倒了一杯茶。 “我爹他大清早的要做什么?”见着当下无人,屋内房门紧闭,她这才松懈了一口气幽幽问道。 “倒也没什么,说是前些时日京城来了几个手艺不错的绣娘,喊你回家,给你裁几身新衣裳,说——”陈知舟说话时,似是回想到了什么一般,蓦地眼眸一垂。 “说什么啊?”顾清焦急的一记粉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人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磨叽,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真真是要急死个人了! “岳父说昨日见你穿着简朴,不知情的还得以为是顾家和陈家苛待了你,还不及你家那位庶妹穿着体面。”陈知舟的唇角飞扬扯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显然…… 顾允召这话是在明嘲暗讽着拉踩陈家不上体面。 昨日顾清在夜宴上出尽了风头,皇帝和皇后对顾家却毫无态度,顾允召心细如针一般,他那度量也不过二两,怎能容得下陈家当下这般风光。 借着给顾清做衣裳定是不止这么简单,没见着她人,顺势敲打敲打陈知舟罢了。 “不过,岳父还说了,若是夫人你得了空子最好还是回家一趟的好。”陈知舟眸光深沉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儿,他剑眉紧蹙,“若你要回府,随时吩咐我同你一道。” 顾家那些个豺狼虎豹,他怎舍得放心得下自己心尖儿上的娇人儿一人只身前往。 因昨夜顾清那两枚金牌加上皇后的凤钗,可谓是让陈家出尽了风头。 翠茹回来说,今日登门拜访的宾客只差没把门槛儿踩破了…… “前厅还有户部尚书侍郎,刑部的陈大人……老爷说要少爷您过去喝杯茶,同那几位寒暄几句,毕竟都是朝中老臣。”翠茹怯懦懦的小声开口建议着。 果然不出预料的…… 陈知舟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不用他说,顾清也能猜得出个缘由! 历朝历代帝王最是恐惧功高盖主之辈,如今陈家在京城名头正盛,再加上翠茹描述那般场景。 倘若要是日日待客,各路达官显宦有事没事就往陈家跑,只怕会惹得皇帝更加不快! 可—— 公爹是个老好人,性子刚正不阿,平日也最是不懂得该如何拒绝人。 顾清微微蹙起了柳眉,树大招风,露头的船先朽…… 现在陈家在朝中是举步维艰! “清儿,我出去一趟。”蓦地,陈知舟站起身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只要不主动提及什么,顾清也自是不会主动去问。 这是作为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到了该说的时候,陈知舟自然会一五一十的悉数交代给她。 “好。”顾清紧咬着下唇,她定定的在沉思着什么。 陈知舟这一出门便是俩时辰没有音讯,只剩下了她一人待在陈家,时不时的前厅过来丫鬟象征性的传她两声,不是这家贵女,便是那家妇人上门来。 表面上说是找她探讨琴艺女红,实际上都是想背地里拉拢陈家的手段罢了。 顾清定睛一想,她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既能躲避外面的宾客,还能不落人口舌。 索性她让人准备了马车,动身启程回顾家去! 这才过了一宿,父亲便按耐不住想要有所动作,她还真想去会会他们呢…… 顾家大宅外,顾清的马车缓缓停稳,她探着头朝着院内瞥了一眼,小厮便忙不迭的搬来下马凳:“大小姐。” 只是,今儿个明显前庭院儿里的丫鬟少了些。 顾家比起往日不知冷清了多少。 顾清仔细一询问才晓得,原来是柳姨娘病倒了! 翠茹跟在她的身后,嘴里小声喃喃一句:“该!病的真是好!” 这儿可是顾家! 顾清回眸狠狠地瞪了翠茹一眼,给她使了个眼色,这丫头真是越发的胆儿大,嘴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等着她回了家,看怎么收拾翠茹! 顾允召一脸沧桑倦怠,出来时,满脸面无表情,拖沓着步子:“清儿回来了啊。” “不是父亲说找绣娘给我做衣裳吗?”顾清笑吟吟的一句反问,只字不提柳姨娘。 父女二人见面,却相继无言…… 顾清还在琢磨着,看父亲能憋到什么时候呢。 谁料,却有人最先按捺不住了! “老爷,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方才一脚踢了凳子,要悬梁自尽呢!”小丫鬟一路风风火火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顾清和顾允召的面前,眼神诚惶诚恐的嚷嚷着。 顾清险些一个忍俊不住都要笑了,她这妹妹,寻死也真会挑得好时候呢。 第223章 打的就是你 偏是这么巧。 她进门之前,这顾淼还好生着,她前脚一进门人家悬梁了! 这事儿倘若要是传到了外人耳朵里,毋庸置疑,旁人才不会管那真正的真相是如何,只会觉得她这嫡女如何苛待了庶妹。 千夫所指啊! “怎么回事儿?淼儿……”顾允召眼中难掩惊恐和担忧,快步火急火燎的往后院儿赶去。 顾清尾随其后,她还不忘对一旁的翠茹吩咐了两句:“去帮我瞧瞧我娘!” “少夫人,要不还是奴婢跟您一道吧,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您一人——”翠茹这言外之意,便是当下他们身处于顾家的地界儿,倘若真要是顾淼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顾家人肯定是一致对外,帮着往顾清的身上泼脏水了。 顾清巧然一笑,完全不以为意般的对她摆摆手:“去吧。” 她是最后一个进门来的。 前面那位头上还裹着方巾帕子的柳姨娘也不知是真病了,还是故意多抹了两层粉,一张脸上煞白煞白的。 柳姨娘快步进门一反应就是直接抱着顾淼,声泪俱下的开始哭嚎:“我的儿啊,你怎可这般糊涂,好生生的怎么就要寻死了,你说你这孩子,得亏你没事,你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为娘怎么是好啊!” 顾父全然一副慈父样,他焦急的用衣袖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又惊又恼的冷呵一声:“简直就是胡闹!” “咳……爹爹……娘……都是女儿不好,女儿昨夜也反复想了一夜,女儿这脑子实在是愚钝至极,与其是日日活在世上被人构陷给咱们顾家丢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起码,日后再没人能有腌臜手段用到我的身上,我死了,都好了!”顾淼说完又一阵干呕。 顾清双手环胸眼神冷蔑的站在大门口,目光轻挑的上下打量着顾淼。 看得出,这次柳姨娘母女俩是为了这场戏下了狠功夫呢! 顾淼的脖颈上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四周大片泛红的印子。 有句话说的好,舍不着孩子,套不到狼! “快,还傻愣着做什么,让大夫来啊,瞧瞧小姐有没有伤到了哪儿!”柳姨娘愠怒的招呼着让下人赶紧找郎中去,余光不经意间的一瞥,落在了顾清身上时,格外的毒辣! “娘,您就不要管我了,我不似姐姐那般冰雪聪慧,我活着也是为咱们顾家丢人,您就让我去死吧——”顾淼说着,作势着就要朝着前面那堵墙上撞过去。 顾父怒不可遏的衣袖一甩,一声高喝:“够了!” 够了…… 这好戏应该是才刚刚上场才是。 顾清唇角上扬的那一抹戏谑更浓了几分,她依旧是缄默寡言,一言不发。 按耐不住的柳姨娘虎视眈眈的扫了她一眼,又看向了顾允召:“淼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你就给咱们顾家丢人了,你姐姐同你可本是同根生,她昨夜还拿了两块免死金牌不是?你虽愚笨些,不及你姐姐聪慧,可你只要老实本分,后半生——” 顾清今日才算是得见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树不要皮还必死无疑呢…… 这话,柳姨娘又是如何能说得出口呢? “娘,您不知道现下外头的人是如何待咱家的,姐夫一家权倾朝野又乱站党,外面嚼舌根的人可是不少,昨日可见陛下对咱们顾家的态度……只怕迟早就要……”顾淼说着眼泪又像是崩了线的珠子一般作势就要往下落。 顾清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掌心里的帕子。 朝中参陈家的那些本子,悉数都是出自于父亲之手,如今陈家为何举步维艰,难道他真的不懂? 不—— 顾清抬眸冷冷的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这便是她的生父! 虎毒还不识子呢! 父亲这是打算一举灭了陈家举族还嫌不够,她那两块免罪金牌还要拿去,时刻准备提防着…… 毕竟,如今这朝中,陈家若要是倒了台,受益者最大之人便是他。 有了这两块金牌,自然可保着陈家百年富贵权贵。 “顾淼,你只怕是不要命了?”顾清轻蔑一笑,厉声一呵。 屋内的哭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清儿如今嫁入陈家,好大的威风,淼儿的生死定夺只有天意,再者有罪也有大理寺定断,圣上只是赐予你两块免死金牌,又不是给你通天的本事!”柳姨娘恨切的瞪着她说着,随手又一扬手中帕子。 顾清径直往前走了两步…… 当着屋内这么多人面前,甚至就连顾允召也同在场! 她反手便是两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柳姨娘的脸上:“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区区一个侍妾,你也敢教唆女儿牵连朝党,后宫都不得干政,今日顾家府内,顾淼所言种种倘若要是传出去,传入旁人耳中,不仅是你我,顾家举族都要备受牵连!” 顾清的话掷地有声。 顾允召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焦灼,方才上涨的怒气反倒被那忧虑给掩去。 柳姨娘一只手捂着脸,她紧紧地咬着后槽牙,愣是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你们母女俩嫌命长,好日子过的惯顺了,莫要攀扯上旁人,整个顾家举族多少人?多少条性命?”顾清居高临下般打量着眼前的柳姨娘。 看着柳姨娘那红肿起的半边脸上清晰可见的五个指头印子。 这些,根本不够解气。 只是…… 顾清忽的恶趣味一笑,既然柳姨娘这么蠢,那就莫要怪她手腕毒辣了。 她下意识抬眸朝着一旁的顾允召方向扫了一眼。 自古以来,男人宠妾灭妻,并非是这妾室有什么通天本领,多数她们的种种作为都是在男人的默许下进行的。 一个妾室哪养的出那般大的贼胆儿? 今时今日,顾清才真正的看清…… 柳姨娘无非就是父亲手里的一把剑罢了。 她还当自己有多紧要,换句话说,今时今日不是柳姨娘,什么张姨娘,宋姨娘在这儿,也会是和柳姨娘一样的作为。 “清儿,你知道淼儿根本就没那个心思,你说你好歹是她姐姐,怎能这般往她身上泼脏水呢,若要是旁人倒也算了……” 第224章 大小姐教训的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柳姨娘像是现在才生了嘴一般,才晓得要辩解。 顾清才不管她解释什么,笑着,又道:“姨娘怕真是病糊涂了,我可是爹爹的女儿,顾淼满口胡言,我往她身上泼脏水?今日之事传出去半个字,待我有什么好处?” “真真是愚不可及!”顾允召冷眸狠狠地打量了柳姨娘母女俩一眼,他气急败坏的衣袖一摆:“今日之事也就到此为止,清儿,你也切忌,不可往外多言,朝党之事,多说多错!” “老爷……”小厮快步跑来眼神惶恐的看了顾允召一番后,欲言又止。 有人来找。 且,还是不能当着顾清的面给她知道的那一种。 这种情况之下最是好猜,要么是五皇子党羽,要么就是五殿下本尊了。 顾清依旧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她笑吟吟的说着:“既然父亲走了,姨娘,你也好自为之,好好教育女儿!” 顾淼精心设计了一场自杀…… 她本是想着今日这件事不成,起码也能让顾清回来娘家一趟,名声恶臭。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最后竟然没吃到羊肉还落得一身骚! “大小姐教训的是。”柳姨娘咬牙切齿般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句话。 顾清的心里清楚,她这话可不是在向自己示弱,更像是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声。 待到顾清前脚刚一走…… 顾淼按耐不住,她快步站起身一把掀翻了屋内的圆桌,哗啦一声瓷器水壶连带着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白玉玛瑙盘一并摔碎在地! 满地狼藉! “凭什么,她顾清凭什么那么好的运气,昨夜分明就是她摆了我一道,今日,她竟然还敢冲犯娘,还敢当着爹爹的面打你,顾清这个贱人,她必须死!”顾淼发癫一般的一声高吼。 柳姨娘又气又恼,带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般的语气一顿怒叱:“你在这儿发什么疯?这些东西难道不是钱买的?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有顾清一半脑子精明,你今日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又是顾清! 顾淼听着她娘这般说,更怒了! 顾淼又一连串的砸烂了好几个瓷瓶儿,这些统统都价值不菲,先前可是她最是喜欢的:“就连娘也这般夸奖顾清那个小贱人,女儿就这么不如人?” 柳姨娘看着面前脖颈通红,又哭的泣不成声的女儿,她是打心眼的心疼! 可是—— “你糊涂啊,你今日做这些事儿之前为什么不和娘事先商量知会一声呢!”柳姨娘上去一把紧紧地抱着顾淼,将其揽入怀中。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又恐惧外面隔墙有耳。 打从顾清出嫁之后,是变得愈发的聪明了! 柳姨娘都是看在眼中的…… 看来,不使点狠招,只怕这死丫头翅膀硬了,日后是要更加难拿捏了。 “娘,可是凭什么啊……”顾淼委屈不已,一想到自己堂堂顾家二小姐,昨夜皇宫夜宴上竟然被皇帝当众呵斥。 她何止是颜面尽失,现下只怕是要沦落为整个京城贵女口中笑谈! 这一切都是拜顾清所赐! 柳姨娘唇角微微扬起,渐渐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意:“你这个傻姑娘,你难道还看不出,你爹爹到底是心疼你的,其实,你只管着什么都不用做,天塌下来外头还有为娘帮你顶着,你啊,就是性子太急了些,你该收敛着点的!” 收敛着点? 顾淼眼睛滴溜溜一转悠,她紧紧地攥着手中帕子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娘,孩儿知道了,知道日后该怎么办了。” 此刻。 顾清方才和翠茹碰上面,一见面她便按耐不住,迫切的询问道:“母亲身子可有好些?” “好着呢,夫人说她现在觉得身子一日比日恢复的好,叫小姐不要担心呢。”翠茹眉飞眼笑的说着。 她听了之后,也稍作松懈般的叹了口气。 顾清正在盘算着一个更大的计划,她想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母亲从顾家给接出来…… 在此之前,最好是应该发生点什么。 起码也要让顾允召放下忌惮,好歹也该让他以为,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一般。 边上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有了! “母亲这般,我也真真是无可奈何,哪有正房像她这般怯懦,柳姨娘区区不过一个妾室都快要骑在她头上了,她却依旧还是不作为,倘若我娘和柳姨娘的性子换换可好了!”顾清的语气中故意添了几分怨恼。 翠茹一脸懵,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之际…… 顾清私下里用手狠狠地在这丫头的腰上掐了一把,她给翠茹递了个眼色! 就算是再怎么蠢笨的,也该能看得出她此刻的眼神中深意! “可是,少夫人,您真的不去看顾夫人了吗?再怎么说她也是您的亲娘啊。”翠茹语气焦急的说着,她的额前落下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又惊恐自己不要说错了什么话才是。 顾清哼了一声,满是不忿的说道:“我去看她?我娘这般我能如何?她日日守在房门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她,我更是来气,她若是自己振作不起来,旁人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还望母亲能够体谅她今日之举。 顾清心里合计着,得等着回头找个机会给母亲捎个信儿去…… 先是做出一副她对母亲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顾允召一干人以为她们母女俩之间闹了嫌隙,后面,母亲在顾家的处境也能稍微好些。 毕竟,这可是顾允召唯一能够拿捏她的筹码! 直到边上的脚步声褪去,顾清这才收敛了话茬,她余光朝着竹林边上的方向打量了一眼…… 也不知他们能不能相信自己这般做派了…… 顾清去了一趟她在闺中时的卧房,她随手收拾了几件东西,趁着外头柳姨娘的人在时候又故意说道:“虽说爹爹看似平日待柳姨娘母女俩不错,我倒也能理解,毕竟他也为人父,都是女儿,他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 “少夫人,您这是——”翠茹看着她将一块木头装入了包袱里,满目惊诧。 第225章 顾家的传家宝 “是不是瞧着样式儿新颖?父亲说了这可是他之前专程差人去找最好的工匠帮我打的发钗!”顾清巧然一笑,余光瞟了一眼窗子口一晃而过的一抹身影。 倘若要是顾允召的人,她也无所谓。 如此便也能叫顾允召以为,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随便他一点东西打发了都能记挂于心上的孝顺女儿。 是柳姨娘的人,那才是正正好合成了她的心意! “少夫人,您这……”翠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不过就是一块再是寻常普通不过的木制成的桌摆,甚至连红木都不是。 竟是从少夫人嘴里说出来,这是发钗! 若要这一幕给谁瞧见了,保不齐还得以为他们家少夫人是不是患上了失心疯。 “诶,父亲说今年诞辰的时候要给我一个宝贝,我之前听顾家的老辈们提及过,说是顾家藏着一颗避尘珠,所放之处,四周都皆可一尘不染,厉害的狠呢,也不知,父亲是不是要给我这个呢?” “少夫人,您说的可是真的?这世上还有这等宝物?皇宫里的藏宝阁都未必能有吧?”翠茹很是配合她的说着。 什么避尘珠,其实不过是顾清随口胡诌的话罢了! 翠茹还很是识趣儿的在一边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就算是顾老爷将这等宝物交给少夫人您,那也是应该应分的,您昨日受赏两块免死金牌还有皇后娘娘赏给您的凤钗,这是何等殊荣,您啊,就代表着顾家和陈家两家的体面呢!” 她这话说的没错。 现下顾清的一言一行,不仅仅是代表了顾家,更是和陈家也离不开瓜葛。 想要保全了陈家,且还可以将顾家逼上绝路,将她和陈知舟两个人摘干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 一晃眼的功夫,真是称了她的心意,这避尘珠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顾淼母女二人的耳朵里。 柳姨娘一只手紧攥成拳,指甲都快要嵌入进了肉里,她心有不甘一般的怒目瞪着眼前的小婢:“你确信你方才听清楚了,大小姐当真是说,老爷要将顾家的传家宝给她?” 什么传家宝,打从她进了顾家的门开始,闻所未闻! 顾允召竟然隐瞒她至此! “娘,家里竟然还有什么传家宝?爹爹竟然要将传家宝给顾清这一个外嫁的女儿?”顾淼的心情也一瞬跌入了寒冰里。 曾经她们母女以为自己在顾家地位何等之高! 今日顾清不过背地里随便胡侃几句,便足以让柳姨娘心中和顾允召生了嫌隙…… “许是顾清那个小贱蹄子故意背地里这么说的,淼儿不用怕,顾家都是你的,只要娘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允这小贱蹄子踩在你的头上!”柳姨娘恨切不已的说着。 她一定要想法子找机会从顾允召嘴里探探口风…… 现在顾清已经有了两块免死金牌,本就难对付,若要是再将顾家的传家宝交给她! 到时候顾清再将这宝物上献给皇帝,那,她这一辈子该是何等风光! “爹爹也不该那般愚钝吧,就算是顾家有什么传家宝,他也不该拿去给顾清,除非,除非——”顾淼越说越是后怕! 除非现下顾允召要改变心意,私下里要拉拢陈家。 这绝不可能! 可—— 柳姨娘和顾允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是清楚不过,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陈家虽说是功高盖主不错,但谁也难保自己会站错队,倘若要是顾允召为了明哲保身,明面上是站在五皇子一党那边,私下里却又投靠了三皇子…… 如此一来,待到新帝登基时,不管是谁称王称帝,那都对顾家百益无一害! 柳姨娘不敢细想,越是想的多,她便越是觉得后背冷汗习习…… 顾清大包小包的从娘家打包了不少东西,这便打算要走了。 谁料,陈知舟竟是这个时候找上了门来。 “少爷。”翠茹拎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袱,一脸笑意让然:“少爷和少夫人真是羡慕死个人呢,这才分开多大一会儿,少爷便按耐不住要来接少夫人回家了。” 顾清下意识地朝着身后方斜睨瞥了一眼,也不知今日来到顾家的是何等人物。 陈知舟来顾家,顾允召作为岳丈是理所当然出来相迎…… “走吧,回家。”陈知舟很是识趣儿极为有眼力见儿的将东西从她的手里拎起,又稍作一顿后,带有几分不满的开口喃喃道:“陈家又不缺你吃喝,你这回来娘家一趟,不知情的还得以为——” 还得以为她是回来顾家打秋风的? 顾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瞧你这话说的,这些可都是爹爹给我买的,陈家有的再怎么好,那哪儿能同爹爹买给我的比呢!” 她说的话也都属实。 因为翠茹她俩临走的东西里,大多都是顾允召给的。 无非就是顾淼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价格太过昂贵的,亦或者与其身份不匹的…… 顾允召都会借口是爱女心切给顾清准备的时候,顺便给顾淼置办了一份。 之前上一世她还没看出这些门道,什么玉兰花最是适合她戴,清高淡雅,瞧瞧顾淼那一头发钗不是金便是银。 上马车后,刚入座,顾清便忍不住嘴里小声喃喃一句:“反正花的都是他的钱,东西不要,回头也不知便宜了谁呢。” 这次她回家就发现了,闺房里少了好些东西…… 虽说身外之物她确实也不怎么在乎。 可整个顾家上上下下,敢于这么明目张胆惦记她的物什的人,除了柳姨娘那娘儿俩还能有谁。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都对,随你。”陈知舟看向她的眸子里尽数都是疼惜和宠溺。 说话间的功夫里,他还顺势一把从面前人儿的袖筒中抽出丝帕,动作极具轻柔的帮她擦拭着额前的汗珠。 这般举止…… “我自己来吧。”顾清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帕子。 这长街上,人来人往的。 再怎么说陈知舟位居高职,被谁瞧见,总归是不大体面的。 “夫人竟也不问我一句,我今日做什么去了?亏得为夫这般惦念着你,你倒好,竟这般的没心肝!”陈知舟又开启了深闺怨夫模式,倍感受挫般的碎碎念着。 第226章 陈老爷病了 陈知舟就像是变戏法儿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布兜裹着的物什。 翠茹双手接过去,布囊打开后,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这是一品斋的烤鹅? 也亏得他能想得出,这一路揣着…… “为夫专程为了夫人等了足足一炷香呢。”陈知舟说着,他慢条斯理的拧下了一条鹅腿放到了面前人儿的嘴边。 原本顾清想说什么来着,奈何她这小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一叫唤…… 得! 算他猜得准。 顾清拿起了烤鹅尝了一口,外焦里嫩,往里吃,鹅肉还滋滋往外冒着汁! 肥而不腻! 倒也难怪京城人称陈知舟是京中第一纨绔呢,哪儿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他倒是比谁都惦念的清。 不过…… 吃饱喝足后,陈知舟又很识眼力见儿的帮她用帕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慢悠悠的说着:“待会回府,家中饭菜,夫人若是吃不下,吃上两口意思意思就成。” 顾清蓦地抬起了头,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倒也一点都不知道焦心的!” “焦心?”陈知舟狐疑的蹙起了剑眉,故意装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他就喜欢看着顾清一脸言之凿凿同自己谈论正事的模样。 睿智聪慧,冰雪机灵…… 这天下间任何一切用来形容女子的词汇用在他家夫人的身上,丝毫不为过。 顾清狠狠地用手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天天文臣武官,有事没事就往陈家跑,你是不知道现在京城大街小巷怎么说咱们陈家的。” “原是这个啊?”陈知舟戏谑一笑,他端起了瓷杯幽然的抿了一口茶,低声道:“无碍。” 他们二人方才刚抵达陈家,还未进门,就听着小厮来报:“少爷,大事不好了!” 大事不好? 这一席话,听的顾清心都怦怦直跳,她惴惴不安般的斜睨朝着一旁来人低声说一句:“怎么了?” “诶,也不知老爷是怎的了,今日晌午还好好的,一个时辰前竟是咳嗽还连带着呕血,夫人已经请了两三个郎中来瞧了!”小厮说完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的汗水。 起初…… 顾清的脑海中都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还以为是皇帝找了陈家的麻烦,亦或者,沛儿出了事。 她怎么着都没想着,原是公爹! “病的这么严重,可查出什么病因了?府中的一切吃食,一定命人好好彻查,还有这几日来府送菜的菜贩,一律都不容错过,人命关天,这可不是小事!”顾清屏气凝神,态度严峻的对府邸中下人们吩咐着。 陈知舟什么都不说,慢步跟在她的身后。 这人怎么这么反常呢。 公爹出这么大的事,人都咳血了,足以见得这可不是什么小毛病。 “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呢,公爹咳血,这可不是小事,倘若要是有人在我们府邸吃食上动了手脚——”顾清说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毒? 陈知舟的眸中一闪而过一抹戏谑笑意,慢慢悠悠的扬起了手帮她将衣衫整理好,“夫人回家时的路上不是还说,府中宾客往来,属实太麻烦,爹这一病,倒也是时候。” 他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可顾清瞬间懂了! “好啊你,你竟然敢对自己亲爹下毒手,你,你就不怕公爹起来揍你?”顾清惊诧十足的看着面前的陈知舟。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对眼前的男人了解属实太少…… 平日看似陈知舟纨绔不可一世,对任何事都大咧咧不放于心上。 可从他们成婚起,她的衣食起居一切喜好都如同当初在娘家未出阁之前一样置办的。 甚至,就连家里小厨房的厨子专程做的都是她最爱吃的菜系。 若说陈知舟细心如发,可很多时候他却又—— “夫人,我这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再说,切莫胡言,谁瞧见我给爹下毒了?”陈知舟摇了摇手中折扇,脸上笑意盎然。 如此倒也能合理地解释了今天陈知舟急匆匆的出门去做什么了。 不过,让顾清稍有些意料不到的是,这件事陈知舟对自己竟是毫无保留。 尽管知道了公爹的生命安危没有问题,陈知舟也同她讲了,要不了两三日,届时殿下身边的府医也会登门,皇帝那也定是不会对陈家置之不理,届时,御医也会亲自来访。 这些时日苦了陈父,为了装病装的像一点,还不到该服用解药的时候。 “舟儿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样,做事情看着不着四六毫无章法,实际上却又剑走偏锋,他敢干的事儿,都是旁人不敢做的!”陈夫人一只手掩面,哭笑不得的同顾清打趣儿道。 顾清这几日天天看着厨房,即便是陈知舟同她再怎么保证过,陈家绝对安全,可她仍旧是不放心。 自己上一世不也是死于太过刚愎自用,太过于相信身边人了吗? 往往能够给自己致命一击的,一定是身边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咱们家能娶到少夫人这样的,真是陈家修来的福分,三少爷都没有日日守在厨房看着给老爷熬药呢!” “谁说不是呢,咱们少夫人啊,人美心善,还是个细心地,每日给老爷喝的药材都得经她亲自审查过目才肯放心呢,对待亲爹也不过如此了。” “看着少爷和少夫人琴瑟和鸣,真真是赏心悦目……” 小厨房里一阵欢笑声不断,丫鬟婢子们私下里调侃着议论纷纷。 打从顾清嫁进门之后,顾家的下人们私下里的话茬也就多了起来。 顾清才刚进门,紧跟着身后的翠茹便一路风风火火小跑着撵着跟了过来:“少夫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顾清说话时,她用一只手攥着帕子连连轻抚着心口…… 这陈家的家奴真是仆随家主,各个都同陈知舟那般雷厉风行的性子一般。 前几日她刚从顾家回来,人还没进门,下面的人就嚷嚷着不好了,这才安生了没几天,家里又出事了? 翠茹面露难色,一脸焦急的站在一旁,她跺跺脚:“我听前院儿的人说,说是老夫人要入京了!” 第227章 祖母进城 老夫人? 陈知舟的祖母。 在上一世,顾清的记忆中,这位老太太可不怎么好与人相处,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来一直一人守在祖宅。 她便是那等世家大族中最常见的老妇,不同的是,陈家并非世代富贵。 就连家中的那几个婶娘都受不了…… 上一世她从未同这位祖母打过照面,一次也未曾见过。 陈知舟自知她性子清冷,连陈家人都不喜,也更是在老人家一次又一次的提出要来京中小住的要求后,直言拒绝。 到死,她连自己这孙儿媳妇的面都没见上。 顾清眼眸一沉,喃喃自语般的说着:“不就是老夫人过来了,怎个就不好了?” “少夫人,您只怕是有所不知,三年前老夫人被请回老宅……诶,那几日,陈家可是天天鸡飞狗跳的,家中几位夫人被立了规矩,三更天就要起床去给老夫人问安啊!” “不光如此,还有……” 府中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无一例外,都是在控诉着之前老夫人入京后发生的种种作为。 旁的倒是也还好,只是,这三更天就要起床去老夫人卧房门口等着问安,就这一点,顾清就觉着要完了! 她可是做不到! 翠茹私下里小声同她说,这宅中好几个老人,原先都是跟着老夫人当差做事的…… 也难怪上一世这老夫人对她有成见,也曾提过说要让陈知舟一封休书休了她。 老太太人在老宅稳坐,京城事宜,尽在掌中啊! “你们赶紧着些,别耽误了老爷晌午吃饭的,我去找娘。”顾清说罢,她一只手紧攥着帕子,步履匆匆的就要往前院儿走。 对陈知舟的祖母溜须拍马,她倒也觉着大可不必,只是,该做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再怎么着她一个晚辈,也不能失了礼节分寸。 陈夫人见着顾清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儿,她也没忍住轻声叹息了一声:“清儿,你倒是也不必担忧,老太太这人啊……待人一贯如此,这回是你爹病了,拦也拦不住,老太太说是这回不管怎么着,哪怕是不让她入京,自儿个走着也要走来……” 顾清能够从陈母的语气中听得出满满的无奈。 她不禁暗暗感慨,万幸的是,她不过只是一个孙儿媳,也不知往日里她这婆母还有几个婶娘都是同老夫人如何相处的…… 陈知舟专程差人找来了她,将其给唤到了后院儿卧房里,二人关起门来说话。 “也不曾见你往日惊恐过什么,祖母不过只是入京,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瞧瞧把我们清儿给吓得。”陈知舟说着,动作温柔的帮她拂去耳鬓的碎发给挂在了耳朵稍上。 顾清紧咬着下唇,沉默了半晌,她问出了这世间女子大半女子都会问的话:“要是祖母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说什么胡话呢。”陈知舟戏谑调侃一笑,又用手不轻不重的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夫人可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女子,没听京城人人怎么说,娶妻应娶顾家女!” 这话是这两日在这京城中疯传出来的…… 顾清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定是背地里有人推波助澜。 只是,她一时半会还没琢磨透,为何这几日她在京城风评口碑如此之好。 究竟是何人作为,想要干什么? “我要去接祖母,这几日我不在家,你好生照顾自己,若无旁事你只管在家好生歇着——”陈知舟说话时又故意稍作一怔,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般的欲言又止,“岳丈若是寻你归家,还是等我回来,我陪你一道回府。” “你这会儿就要出城?”顾清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她不解的抬起了一双丹眸。 虽说陈知舟回去老宅接老夫人过来,这本就是他做孙儿本该做的事情,无可厚非。 可—— 这也来的太仓促了些! “怎么,夫人可是舍不得为夫?”陈知舟扬起了大手,轻轻地在她脸颊一侧上婆娑着,眸中噙着笑意满满。 顾清连忙上去一把将他的爪子挪开,这都是跟哪儿学的浪荡子的做派…… “我才没有呢,你若要出城,还不赶紧着些,待会儿下钥了。”她勾着头,双颊绯红的低声说着。 陈知舟上去一把重力的将她拥入怀中,紧抱着的力道只增不减,“好生等着我回来。” 顾清沉默一顿后,就像是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声,“你快些走吧,这若给旁人瞧见,成何体统。” 要是换做以往,她知道陈知舟出门办事儿,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惦念着。 因为她始终知道,陈知舟不管多晚都会回家。 今儿个却不同了…… 入了夜,微风吹起窗外的树梢上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引得她不由得从桌案前抬起丹眸朝着窗棂外看去。 只见秋容手中拿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快步走来,一把推开门:“奴婢将这月的账本整理好了,给少夫人过目。” 原来,只是秋容啊! 瞧见进门来人后,顾清的眸中一闪而过一抹失落。 她还当陈知舟又对自儿个耍了什么小把戏呢! 这人不是一贯如此! 秋容见着自家小姐这般黯然失神,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是奴婢方才唐突了,忘了敲门,少夫人该不会是把奴婢当做成了——” “去去,你现在也敢拿你家小姐我逗趣儿了?”顾清的语气却不带丝毫恼意。 她朝着秋容摆摆手表示,“你做的账目清晰有序,不用我再看了,时候也不早了,早些歇息。” 秋容见着当下四处无人,她又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少夫人,沛儿的身子这几日恢复的还算不错,现下看来,保全性命已无大碍是不成问题的。” 那就好。 顾清的目光变得逐渐有些犀利,沛儿可万万不能出现闪失意外。 留着这么一个沛儿在,给她省去了多少功夫。 起码,也不用担心着姨娘和父亲往她身边再安排加派人手。 “陈家不差钱,给她抓药都要上乘的,最好的,一定得给沛儿好好治,切莫记得不可让她出现半分闪失。”顾清又站起身来,贴耳在秋容的耳畔喃喃一句。 第228章 茶不思饭不想 秋容应了一声之后便从她的房中退了出来。 这几日,日子看似还是那般过着,可,一天顾清瞧不见陈知舟的人影儿,她这心里就不踏实。 这几天也更是没什么胃口吃喝…… “瞧瞧,少爷才出京两三日,少夫人这巴掌大的小脸瘦的就跟刀条儿似的,倘若要是少爷知道了,那还了得,不得给奴婢几个扒皮抽筋啊。”翠茹这也不过是戏谑调侃的话,却说的顾清脸上一阵燥热。 顾清只是说这几日天儿不好,没什么胃口罢了。 她时刻心里还担忧着,生怕万一要是陈老夫人进京后对她不喜,该如何。 事实上,顾清的担忧,一切都并非是空穴来风。 官道上一辆马车缓慢行驶着,马车窗子上挂着那串帘子,明眼人一瞧都能看得出价值不菲,乘车之人也定是非富即贵! “你就该听祖母的,再找俩侍妾进门,该给她点颜色瞧瞧,也得叫那个顾清知道进了我们老陈家的门,是龙给我盘着,是凤给我窝着!”陈老夫人颐指气使的一顿嚷嚷着。 老妇额前两捋鬓发花白,说起话来时,却又慷锵有力。 即便如此,陈知舟同她说话时也只能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祖母,他再是了解不过。 往日里和几个婶娘理论起来,倘若她老人家要是理亏了,立马一只手扶额开始嚷嚷着这儿疼,那不舒服。 “祖母之前听的不过都是空穴来风罢了,清儿是世家大女,怎可能会有外界传闻那般不堪,倘若真是如此,陛下又怎会前几日在皇宫夜宴上对她一番厚赏?”陈知舟慢条斯理的说着。 陈老夫人哼了一声,眼睛滴溜溜一转悠,手一摆,大咧咧的说着:“你不懂,祖母同你讲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可想,她一个世家之女如今又深得陛下皇后娘娘的赏识,不好好搓一搓她的锐气,日后还了得?” 这一席话,将陈知舟给逗乐了。 “祖母,成婚又不是打仗,何须夫妻这般剑拔弩张?”陈知舟说着,还让丫鬟过来给老夫人添茶。 “还说外头传言的那些都是空穴来风,我看你小子现在被那个顾清丫头给迷得,魂儿都得没了!还是说,顾清不允你纳妾?大男儿,自古以来三妻四妾再是正常不过,她不过只是一个——” 还不等着老夫人把话说完,陈知舟连忙端起了他面前的瓷杯:“祖母,您喝点水,这天干物燥。” 一杯茶,愣是将陈老夫人还未说出口的话给生生的噎了回去。 从老宅去往京城这一路上,陈老夫人可是苦口婆心的对陈知舟好一番劝说,先从顾清入了陈家这么久以来,未曾回过陈家老宅面见外戚,目中无人,再到他们成婚至此,顾清的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总而言之,从她老人家的嘴里说出,顾清便是那十恶不赦且还心肠歹毒的蛇蝎妇人! 入京时,陈知舟已然不再多说言语了。 马上就要见着清儿了,外界传言,孰是孰非,只要奶奶见着清儿人,她便能明辨。 陈家大宅门外,几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打前站的整齐,后面跟着二房,三房,上到主家,下到小厮婢子,里里外外站的里三层外三层。 这阵仗…… “老太太之前来不是还调理,诶唷,我的天爷,她说自己脑袋拎不清了,说自儿个不是这疼就是那儿不舒服,上回她来,我来接,就少带了一个丫鬟,就叫老太太对我横看鼻子竖看眼的!”吕氏的嘴里碎碎叨叨念着。 往日里这妯娌之间可不见像今儿个这般的和谐……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之后,这二位婶娘如今见着顾清像是瞧见瘟疫般的躲着,避着,尽管心中对她百般怨恼,可面子功夫可是做的足足的。 好在今儿个,她们一个个惴惴不安都在琢磨着该如何对付这不好应付的婆母,更是没人将心思放在顾清身上了。 顾清方才长吁一口气,挪了挪步子往后站了站,可也不知是谁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吕氏眉飞眼笑的瞧着顾清,说道:“我们清儿前几日可是在皇宫夜宴出尽了风头,为咱们老陈家赚足了面子,今儿个你祖母归家,你该上前好好迎迎!” 迎迎…… 顾清一想到,自己之前的糊涂作为。 声称外宅那边的亲戚都是一些乡野村妇,一个个粗鄙不堪,成婚当日就连人家老太太来观礼都不允。 只怕这祖母此刻心里对她成见是最大的……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眼帘,后面还跟着几匹快马,马背上驮着有东西。 这大包小包的阵仗,顾清隐隐的嗅到了一丝不妙。 “瞧瞧老太太这阵仗,这回进京该不会打算就这么住下了,不回去了吧?” “你小点声,待会儿给老太太听了去,回头要是说咱们不想人家进城享福,儿孙承欢膝下,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那俩婶娘便又开始了狗咬狗…… 顾清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比起柳姨娘那般歹毒的心思,这二位婶娘,最多只能算是蠢,连坏都算不上! 陈知舟掀开了门帘三两步走下了马,他态度恭顺的牵着老夫人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待顾清刚一瞧见老夫人这张脸,她便立马心生不安…… 瞧着陈知舟这位祖母面色严峻,紧抿着唇老眉紧,一看就不像是好相处之人。 “恭迎老夫人回府。” 丫鬟小厮一个个跪倒在大门外,整整齐齐。 顾清也随着婶娘她们一道委身行礼。 陈知舟笑意盎然的快步走上前来,他一把挽起了顾清的手,“祖母,这是清儿。” “清儿见过祖母,祖母身体安康。”顾清掐起兰花指,笑吟吟地,忙不迭开口道。 老夫人斜睨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是用鼻子发出的一声恩一般,接着快步往院儿里走去,多余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留给顾清! 二房三房那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顾清愣了愣,她倒吸了一口气,小声对陈知舟问道:“祖母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第229章 夫人嫌弃我? 陈知舟似调侃般的趴在她的耳畔,笑吟吟的说着:“没事,反正祖母谁都不喜欢。” 话音刚落,前面又传来了老太太的一声喊,“舟儿啊,你爹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呢?有没有派人下去好好查查,莫要是咱们这府中生了不安好心的贼人蓄意加害!” “娘,您这话说的,怎可能呢。”陈夫人面露紧张的跟在老夫人身后,讪讪一笑解释着。 陈老夫人颐指气使般的冷哼一声,回眸用着一种睥睨天下般的眼神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眼:“这可不好说,你是个软弱的人儿,拿捏不好这个家,瞧瞧让你当家做主,管家都管成什么样了,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老太太先是数落了两个姨娘一番,接着又说陈母管事不周,陈家的家丁如何如何懒散,小厮瘦弱的好似鸡崽儿似的。 她老人家的这番言论,听的顾清后脊冷汗袭习。 可再瞧瞧,满院儿的人,一个个低眉顺目的样子…… 顾清如今心中只能感慨,得亏是自己命好,她这婆母待自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无异,倘若要是婆母像祖母三分,她在陈家只怕也没一个好日子过了! 陈知舟却不以为意般的,时不时的附和上老太太两句,点点头:“祖母教训的极是,不过外面这么大太阳,万一要是晒着祖母那可就不妙了,祖母不如进屋说话。” 陈母早就已经派人摆上了宴席,就等着老太太一回家就用饭。 后面还安排了人给她老人家弄的药浴,还找了戏班子来给她唱曲儿,若要是唱曲儿听腻了,城北茶楼那陈母也打过了招呼,回头让说书的先生过来。 一切安排就绪。 前面倒是还好,可一吃完饭,陈老太太听说陈母给她准备了药浴,要给她老人家接风洗尘,她可就怒了。 “要我说,你们这般不待见我老婆子,我可在家待着好了,也不来碍你们眼了,吃完饭就泡澡,你,你是生怕嫌我命长了?”陈老夫人气的一张脸通红。 全程,婆母在外面挨训。 顾清虽说心中由衷的心疼婆母,可她也做不了什么。 “母亲,我……就算是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断不敢对母亲有什么旁的腌臜心思啊。”陈母唇瓣微微抖动,眼泪珠子都在眼眶打转。 这一出动静闹的,陈父都拖着并痒痒的身子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陈父皱着眉,他的额前还戴着一块帕巾,一脸愁容的瞧着不远处的老太太:“娘,您说您,刚一来就发这么大脾气,动这么大怒,气急伤身。” “你说说你,还真是不让为娘省一丁点心,这么大的人了,郎中怎么说的?怎么弄的,咳成这样,都咳血了,诶唷,你是个不要命的?外头还刮着风呢,你就这般跑着出来了?”陈老太太一瞧见儿子这般,瞬间也顾不上找茬了。 陈知舟噗嗤一笑,无可奈何般的耸了耸肩。 他借口说自己这两天车马奔波累得很,便先带着顾清退下了。 总算是能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躲躲清,顾清一只手轻抚着心口,如释重负一般的长吁了一口气:“婆母刚和公爹成婚那会,日子只怕不大好过吧。” “其实,你不要看祖母这般牙尖嘴利的,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待母亲这般,也是怕……”陈知舟话说了一半,他朝着顾清眨巴眨巴眼。 话中深意,顾清自然明白。 婆母到底不是原配,只是添房…… 老夫人护孙儿心切,也怕新儿媳入了门后苛待了她的宝贝孙儿。 “只是,这样会不会对婆母不太公允啊。”顾清的眸中闪过了一抹担忧。 陈知舟笑吟吟的摇摇头,漫不经心的对她说着,“来日你便知道了,祖母可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她啊,也就只是一张嘴厉害,得理不饶人,她上了年纪,真若是说了什么不爱听的,你不同她一般见识不就好了。” “你说的是哪儿的话,祖母既然回了家,我上赶着好好孝顺都来不及呢。”顾清扬起了手中帕子,不轻不重的一记粉拳砸在了陈知舟的肩上,“说好的三日内必归家的……” “夫人这可是在惦念我?”陈知舟说话时,眸中噙着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大咧咧的上去一把紧紧地攥起了顾清的皓腕,反手又将她的五指紧扣在掌心之中,牢牢地牵着。 瞧着他们二人这小别胜新欢,一见面又是这般郎情妾意的样儿,翠茹跟在身后一个劲儿傻笑不止。 翠茹笑声太大,引得顾清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怎么,傻了?” “少爷,您是不知道,您这几日不在府上,少夫人啊,那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时不时的就趴在那桌案上看着京城地形图,还找府上的老人打探问着,老宅过来得多久啊,都路过哪儿啊,那边都有啥呀……”翠茹说着还掩唇一笑。 “哦?”陈知舟低沉发问一声。 顾清只顾着羞怯,一时竟是没察觉,不曾注意自己一转身就要撞到后面的柱子上了! 蓦地,从她身后伸出的一只大手速度极快的挡在了她的额前。 出其不意的动作,不由得让她为之一惊。 美艳动人的那张小脸上,双颊绯红的好似八月树上挂着的柿子一般。 她埋着头快步往里屋走着,“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那也只是担忧你家少爷而已,毕竟那么远的路呢,一来一回得几天功夫,外头世道这么乱……” 字字句句她不曾提及半个想字,可言行举止中尽透着她对陈知舟道不清的想念。 陈知舟一进门便用双手将她紧紧深拥入怀中,一刻也不肯撒手。 “身上臭烘烘的,快起开。”顾清说着便反手挣脱着想要逃窜。 翠茹极为识趣儿的连忙退了出去,她唏嘘的瘪瘪嘴,脸上笑吟吟的,顺势一把关上了房门。 陈知舟扬起了胳膊,仔细嗅了嗅,“夫人嫌弃为夫?” 顾清快步径直走到了茶桌前,她将瓷壶端起,漫不经心的倒了杯茶,“这一路上可还安好?” 第230章 成何体统! 见着顾清这般躲着自己,顾左言他的模样…… 陈知舟扬起了大手,轻轻地在面前人儿面颊一侧摩挲着:“夫人还说不挂念为夫?” 这人还真是没一点正形儿的,顾清垂眸羞怯一笑,随即将他的大手推到了一旁去:“青天白日的,你这般浪荡子做派,倘若要是给谁瞧见了——” “让谁瞧见如何?为夫又没做什么,怎么就浪荡子做派了?”陈知舟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二人四目相对之际,距离近在咫尺。 陈知舟一把揽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的更短了些。 手足无措的顾清左右扫了一眼,她想要挣脱开这个有力的怀抱,奈何她这点力气,同陈知舟根本无法比较。 几日不见而已,也不知是不是在外赶路颠簸没有休息好的缘故,那张俊逸英朗的面孔,竟是更萧条了几分,清晰明显的下颚线更极具张力。 他俯身轻轻地趴在怀中人儿的肩膀上,用下颚略蹭了蹭那纤长白皙的天鹅颈。 顾清猛地一惊,她清晰能够感受到一旁男子那温热的鼻息…… “砰!” 一声巨响。 木门被人重力一手推开。 方才还同顾清相依相偎的男人蓦地抬起了一双厉眸,神色一转,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经历过前世种种之后,顾清的心性早就成了个不惊吓的,稍微要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能让她心头一惊! 若非是天塌了,换做寻常,即便是给府上下人十个胆子,那也断不敢随便这般闯入他们的卧房。 谁料—— 顾清一抬眸,当她对视上了那一双狠辣的老眼时,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陈老夫人单手叉腰,俨然一副悍妇做派,气急败坏的指着顾清的鼻尖儿一通谩骂:“你,你……真是不可理喻,还什么世家小姐,青天白日的,竟是对自己家郎君用这等狐媚子手段,这事儿若要是传出去,陈家的颜面何存!” 她…… 顾清柳眉微微蹙起,这事儿可是误会大了。 “祖母,清儿知错了!”顾清也是秉持着不想气坏了老人家的态度。 再者,即便嫁为人妇,二人夫妻之间关系再如何亲昵,像他们今日这般,确实是有失了体统。 越是权贵官宦人家,便越是规矩诸多。 权臣如此,天家的条例才更是吓死人,一条条规矩礼节束缚着,就像是用一套无形的枷锁将人给捆了起来。 倘若换做旁人,顾清都可以义无反顾直接怼回去,可眼前之人是最为疼爱陈知舟的祖母,她也心知,老夫人这人只是古板了些,心眼是不坏的。 “我怎说,这一回家就着急忙慌的要往小院儿里跑,大男子,正是该为国效力的时候,整日缠绵女儿香,陈家祖训便是这般教导你的?”陈老夫人怒不可遏的一通吼,说着还上下齐扫打量着顾清。 老夫人那个犀利的眼神,仿佛是她早已将一切了然于胸一般。 陈知舟低着头,长吁了一口气后,温声解释道:“祖母大可不必这般责怪清儿,今日是孙儿越矩了,若要罚,罚我一人便是。” 他这般有担当是好事,只可惜—— 陈知舟的一番劝谏并未打消了老夫人心头火,反倒是让她老人家怒意更盛! 尾随其后听闻动静赶来的陈母一路小跑着,见着他们这院儿里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她忙不迭的上前一步挽起了老夫人的胳膊,低声说着:“娘,舟儿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小夫妻许多时日不见,二人在此寒暄,那倒也是正常啊……” “正是有了你这般的婆母,儿媳才不受约束,这个家若是交由你的手上,再给你管上几日,陈家就要散了!”老夫人气急败坏的高吼一声。 有生以来,顾清还是头一遭这般灰头土脸的在这儿挨训呢。 她脸上燥的很…… 恨不能在这儿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的才好! 陈老夫人为了以正家风,直接让陈知舟卷铺盖收拾起来搬到书房住去! 这还不算完,还要罚顾清抄写女戒百遍…… 陈母不过只是帮着顾清说两句话,直接被罚去陈家牌位前面跪香。 嘲讽她们婆媳的二房和三房,也没落什么好处。 除了抄写家规之外,这二位婶娘还要日日去陈家宗祠诵经恕罪,这一罚,便是百日。 整个陈家府邸里死气沉沉一片,往日里丫鬟小厮私下的欢声笑语不复重现。 秋容颇感不服,她趁着回来报账的功夫,碎碎念了两句:“小姐在家时都没受过这般苛待呢,分明就是三少爷他……他可倒好,直接躲在了书房,害的小姐日日还要抄写女戒,真是……” “好了,你要真是为了你家小姐我好啊,你就少说两句吧,我交代你做的事儿,做的怎么样了?”顾清一边漫不经心的自己研磨,一边抬起了丹眸朝着秋容递去了目光。 秋容左右打量了一眼后,见着当下无人,她忙凑到了跟前儿:“找到了,奴婢这回找的人,他的笔迹可同沛儿的笔迹别无二样,任是沛儿自己瞧了,恐怕也难辨识得出。” 妥了。 “还有一件事,你来——”顾清将秋容唤到了跟前来。 她让秋容这几日在外多多声张,最好是找些乡下人,先将这信儿透到京城外头,再让人传进来。 如此,才显得可信度更高几分。 避尘珠只是一个幌子,卿国寺一事才是她真实目的。 当年顾父如何步履青云一路高升,他带兵围剿抓捕上一任左相时,就在卿国寺。 老皇帝继位时,国库正是空虚之时,恰逢又遇上了老相贪污受贿…… 民间曾有传言,说是顾家拿了不少金银财宝。 不过,此事,顾清从未知晓过真相,但她知道有一点! 还有一个传言说是前朝余孽留下的藏宝图也在老相手中,可惜,那日老相服毒自尽,迄今为止也没人知晓龙脉下落。 一个又一个的传言…… 想到了这儿,顾清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您笑什么?难不成是奴婢这次做的账目不行?”秋容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第231章 你还真是个实心眼 这一切祸端都是皆因柳姨娘而起,而祸水东引,外面只要传出说是顾家有了避尘珠…… 那么,届时这谣言传入了五皇子的耳朵里,定是能够离间二人关系。 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那些个孩子,自然也更是应了那一句,虎父无犬子。 从小在权谋里长大的人,又能够侥幸活到这般大,心性定是多疑。 这些,只是顾清为了接下来的一场大戏埋下的一个引子罢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就该多读书长长见识能耐,像我们秋容这般,瞧瞧你做的账目真是同外头的账房先生无二了,只可惜——有人就甘愿做那井底之蛙,眼中只有那一寸天。”顾清说完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成败与否,皆要看柳姨娘母女二人的心性如何了。 若聪明些,她们断不会同顾允召生疑二心,这件事顶多只能算是埋在柳姨娘心头的一根刺。 可若她沉不住气,闹起来,又或者作了什么妖,无疑是加剧了顾家走向末路。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无疑,这肯定是老夫人派来的人。 顾清这么多天以来都已经习惯了,每日午时三刻,老夫人定时定点的差人来查看她抄写的如何。 下人们一遍遍的对她嘱咐着,要多加爱惜着身子,老夫人是个不识字儿的,即便她真的抄了百遍女戒上交过去,老太太也未必能数得出一百。 但她既然认罚,这罚写定是会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对待…… “都在这了。”顾清埋头抄写着,浑然未曾洞悉一旁的变化。 直到她惊觉异样时,蓦地一抬眸便撞上了那一双噙着笑意的墨瞳。 陈知舟倚靠着窗棂坐在桌案上,他的那只大手霸道的一把将顾清面前放着的笔墨纸砚给挪到了一旁去:“好了,不用你抄写了,祖母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你倒也是个实心眼的……” 他轻轻地拿起了顾清那一双细弱纤长的玉手,满目心疼的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顾清迅速的将手给抽回,她怒目瞪了陈知舟一眼,“你是嫌我这百遍女戒抄的还少了?故意来给我添罪呢?” “怎么会。”陈知舟忙不迭的开口为自己辩解道。 顾清对他的话根本不予理会,继续埋头,手上动作不停。 “你怎么还这么轴呢,走,跟我一道找祖母去。”陈知舟轻身一跃便从桌上跳了下来,他攥着顾清的皓腕,说着,作势就要快步往外走去。 这人…… 顾清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一板一眼的解释着:“既是犯了错,挨罚本就是应该的,祖母那日教训的也没错,我……那日确实失了顾家和陈家的体面。” “祖母她老人家根本不是你想的那般,她管家的那套法子,也不过是跟着原先京中各路学来的,她这人呢,刀子嘴,豆腐心,婶娘他们的诵经都已经免了的。”陈知舟依旧是耐着性子慢条斯理的同她解释着。 可谁曾想,顾清却偏是那个实心眼儿。 这百遍女戒抄写完之前,她连房门都不出。 饭厅里。 这陈夫人和陈老爷二人并肩齐整整的坐着,夫妇双双朝着老太太递去了目光。 “娘,不是孩儿说,清儿也没做错啥呀!舟儿和清儿感情好,咱们做长辈的,不正是该高兴才是?您说,人顾家何等门楣,肯让嫡女下嫁给我们陈家,这是何等的殊荣啊!”陈父一脸的无可奈何。 老太太气急败坏的狠狠咬了一口清蒸肘子,又气又恼的愤愤说道:“京城达官显贵不是最爱说什么体面吗?整日还嫌我们陈家不知体面礼仪,顾家嫡女,也不过如此!” 陈母见着陈父也劝说不动,她幽幽的叹息一声,“可是,娘啊,到底人家清儿可是颇受陛下和皇后娘娘厚赏的贵女呢,您让清儿抄写女戒,这不是打的圣上和娘娘的脸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筷子,惶然脸上神色一变! 在她老人家的认知之中,得罪了陛下和娘娘,那可是整个陈家上上下下都要备受牵连的! 陈家老爷子撒手人寰去的早,离世的时候,她可是信誓旦旦保证过的,一定要好好教导陈家子孙后代…… 倘若要是出点什么岔子,等她日后两腿一蹬去了阴曹地府还如何跟老爷子交代啊! 陈母坐在一旁,瞧着老夫人面色紧张,她又添油加醋般的补充道:“再说,倘若当真论起规矩体面,那日明明是娘,您一声不吭的闯入人家小两口的卧房,您说,您这一把年纪,传出去了,旁人该说什么呢?” “我,我……”陈老夫人支支吾吾好半晌也没能憋出一句话,最后只是悻悻的喃喃了一句:“我不还是为了咱们老陈家好,我又没藏啥腌臜心思!” “孩儿自然知道娘是为了陈家好,可您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听外人说清儿不好,刚一来家里就对你那孙媳妇这般挑剔,清儿是个好姑娘,待咱们陈家也别无二心啊!”陈父坐在一旁苦楚着一张脸,苦口婆心的说着。 半晌,陈老夫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摆摆手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那你们就下去同你们三少夫人说一声,说抄写女戒,免了!” 小丫鬟一听老夫人发话,顿时间喜出望外,忙不迭的往后院儿奔去。 只是—— 谁也没想到,顾清竟是一笔一划,甚至就连陈知舟代笔也不让,自儿个抄写完了。 又是几日一晃而过。 总算是将老夫人的罚写全部都抄写完后,顾清坐在窗子口看着窗外风景,她长吁了一口气,紧蹙着的柳眉在此刻也逐渐舒展开来。 她一只手紧攥成拳,不轻不重的捶打在肩膀上。 倒也并非是她这人性子轴,亦或者,老夫人刚一来就着急着要表现自己。 只是—— 顾清待在书房里,她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若想成大事者,必是要沉得住气。 在家中日日抄写女戒也没什么不好,还可以好好的练练字。 更为重要的是…… 顾清垂下了一双丹眸,她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落在窗边的那只白鸽儿的脑袋。 第232章 给她那庶妹娶回家 “少夫人,您真的全部都给抄完了啊?奴婢真是没见过像少夫人您这般实心眼的人,您好歹去找老夫人说说好话,求个情,您说,您这又是何必呢?”翠茹捧着眼前那一张张笔迹工整的草纸,满目的不可思议。 这事儿换做是旁人,起码也要找几个丫鬟小婢来代笔。 可她家少夫人不但是自己写的,竟然还认认真真的给写完了! 这般态度,老夫人见了定是要对她改观不少。 顾清扭动着脖子,她打算起来在院子里逛逛,顺便活动一下筋骨,这几天坐的腰酸背痛的…… 她刚从院儿里出来,走到了后院儿花园。 假山那边一阵窸窸窣窣说话声的动静。 “我说啊,这个顾清也无非是家世显赫,不过,打从她嫁进门之后,我瞧着她也只是占了个嫡女的身份罢了,顾家老爷待她可不如那个庶出的老二呢。” 说话的声音是吕氏? 倒也并非是顾清喜欢偷听,只是,她现下站在这儿左右不是。 恰巧听着人家背地里嚼舌根,说的还是自儿个。 稍作片刻后,浑厚且中气十足的一道老声响起:“你说顾清还有个胞妹啊?是个庶出的啊?诶,我看,倒是不如给她那庶妹也一道娶进门可好,换做旁人,舟儿定是不肯乐意的,这个顾淼兴许还说不准呢——” “还得是母亲,您这般聪慧机智,儿媳们自愧不如!”吕氏的那张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儿。 一边上的下人们一个个不由得心里唏嘘着…… 老夫人的算盘打的响又能如何,顾允召那人也不是吃素的,嫁了个嫡女给陈家就罢了,又怎可能将二女儿也嫁给陈家,更何况还是要来做妾室的! “砰……” 顾清不经意间的身子一挪,恰巧就撞上了一旁端茶快步走来的丫鬟。 小丫鬟慌张无措的跪在地上,连忙给她赔不是:“三少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长眼方才冲撞了三少夫人,还望您切莫怪罪。” 丫鬟各个都对自家主子的穿衣住行了如指掌,她这般惊恐,更为重要的缘由是因为顾清身上穿着的那条水袖长裙。 这金丝锻贡的长绸,可是当初皇帝赏赐的! 随之,陈知舟又专程找了京城女红最好的绣娘,不但帮她绣上了满满一裙摆的蝴蝶嬉戏。 且还将这布料改了色,可是顾清平时最是喜欢的湖蓝…… 这般臻品已然是世间独有,茶水撒了上去,亦不知会不会弄坏了衣裙。 瞧着小丫鬟这般心惊胆战的模样,顾清连忙上前一步将其搀扶起来:“下次注意着些便是了,得亏这茶不烫,下去吧。” 丫鬟双眸充斥着满满的难以置信,抬眸看向她,身子还在打颤,“少夫人,您当真不罚奴婢?” “瞧你这话说的,我何时说过要罚你了?今日这件事本就怪我,方才回头的时候不注意,我也说了,日后你注意着些分寸,今日之事你我二人都有责。”顾清慢条斯理的对其说着。 不远处听闻动静快步走来的陈老夫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吕氏。 吕氏掩唇一笑,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还真别说,你们祖母罚抄女戒当真是立竿见影就起效啊?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当咱们三少夫人是不是换了个人呢。” 她这话,但凡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含沙射影是在暗喻顾清品德不端,今日是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扮演出这么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可不是么,抄写女戒可以调养身心,婶娘若是得了空闲也可以多多抄抄诗经圣典,吾日三省自身,给我们这些晚辈们起个好榜样。”顾清笑吟吟的回怼了一句。 吕氏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前造次,“我可是你的长辈,你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来指摘我的!” 尾随在顾清身后的翠茹一个没忍住对着吕氏犯了个白眼…… 陈老夫人提了一口气瞅着面前这个让她咋看都不顺眼却又无可奈何的儿媳,意识到她方才说了什么不大得体的话,万一要是被顾清听着了…… 老夫人面露囧态,少见的缄默寡言。 顾清忙不迭的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行礼,对老夫人问好:“祖母这几日在府上休息的可还习惯?之前听闻夫君说祖母喜欢吃鸡,我特意命人在乡下找的,三年的走地鸡。” 鸡? 陈老夫人不禁想到这几日吃的鸡肉…… 这都是这丫头所为? “你莫要以为,会讨人欢心就是本事了,世家大族可不会出——”陈老夫人想要说什么来着,可转瞬一想前几日儿媳同她说的话。 若要是找顾清不痛快,那便是在打陛下的脸。 她也不敢过多言语。 陈老夫人虽说只是一介民妇乡野妇人出身,可这么多年,陈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今时今日这般地位的,她可全部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下陈家在京是什么样的局势,她也不是不清楚。 “既然抄了女戒,上面的内容也该记得差不多了,日后一定要明醒自身,切莫要犯了糊涂!”陈老夫人说完衣袖一摆快步离去。 翠茹站在她的身后,小声询问了一句:“少夫人,那您方才交代的,奴婢这会儿还要将您罚写的拿去给老夫人过目吗?” “那是自然,既是写了,不管祖母认不认字,识不识数,这都该拿去给她老人家看的,咱们做了是一回事,只要用心做了,祖母自然是看得见的。”顾清不紧不慢的对翠茹吩咐着。 这一日,一出门,她便觉着身心舒畅。 毕竟百遍罚写,抄写下来,真真是熬人…… 瞧着那么厚一摞抄写,她的心情也是美哉。 今日得去外头瞧瞧几个铺面经营的如何,还有—— “少夫人,户部侍郎家的嫡女,孟小姐明日回门宴,特意命人送来了贴子,您看。”翠茹说着将一封赤红色的卷轴递了过来。 顾清巧然一笑,随口说着:“去呀,那自然是要去的,好不容易将祖母罚写的给写完了,就有酒席吃,多好的事儿呢。” 第233章 祖母不好惹 越是人多的地方,消息便越是灵通。 听闻她在家时被罚写的这几日里,先是三殿下,接着又是五殿下的人,轮流过来看望过了陈父。 宫中,皇帝不光派了御医过来,还让人送来了上乘的补药…… “清儿,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你祖母回来,咱们一家人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好好吃饭呢。”陈母眉飞眼笑的瞧着顾清。 顾清之前的种种所为,加上这一次老夫人对她罚写,她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她比婆母婶娘她们做的都要好。 一笔一划的将罚写写完了不说,一张比一张工整。 陈知舟捧着那么厚一摞草纸,倚靠在饭厅的门口,他一边看着一边笑吟吟的对面前的人儿调侃道:“也得是我家夫人才能写得出这般工整娟秀的字迹,这就该拿去学堂,给学堂里的女子——” 陈知舟若要是不说,顾清还真是没想到! 横竖老夫人也只是查验一遍她被罚写的结果,随后这些纸张不是扔了就是要被下面的人给焚烧了。 既然如此,何不如拿去学堂,亦或者是长街上需要念书的姑娘们…… “夫人当真觉得这女戒上面写的,都是对的?”陈知舟歪着头斜睨打量了她一眼。 亦不知为何,在他的心目中,顾清不该是这般,被那些规矩条例给束缚起来。 起码,做他陈知舟的夫人,他最是不需要自己的女人这般刻板。 清儿只要大咧咧的做她自己就够了。 顾清沉默了片刻,她微微蹙起了柳眉,低声说着:“我们高门大户的,倒是有机会可以随性洒脱的做自己,可那些就连学堂都上不起的姑娘们,对她们而言,女戒则是她们高嫁的……” 话说了一半,她也心生不忍。 贫寒人家的女子倘若要是可以读书识字儿,那便能找个好的婆家。 若要是懂事些,能帮衬些夫家,亦或者又会持家的,便又能为自己多博得几分机会…… 女子,命若浮萍。 “为何这天下间唯独只有女戒,没有男戒?这不公允,我觉着,夫人还是不要听为夫方才的满口胡言的好,万一这些要是拿出去,给谁家姑娘瞧了,误人子弟了。”陈知舟说罢,他将手中那一摞草纸给收拾了起来,每一张都叠的板板正正的。 这一幕看的,顾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既是如此,你还给收起来作甚?” “这些可都是夫人的心血,挑灯夜书写下来的,为夫自然是要好生收着,日后,日日瞧着这些你被罚写的,为夫也好明醒自身,否则,万一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又要连累了夫人呢?”陈知舟说起话时,眉目弯弯,笑意浅浅。 从他一旁经过的老夫人上下仔细打量了陈知舟一眼,一记冷眼递了过来。 陈父连忙打了个岔子,将这话茬给岔了过去:“明日是孟小姐的回门宴,听说孟家要宴请四方在家大摆宴席,这,照规矩……” 这种宴席,该应付的场合,先前陈家还是频频参与往来的。 只是,陈家上上下下都是莽夫,本就是贫寒出身,并非像京城这些达官显宦一般,世世代代家族显赫。 有些规矩,亦或者在外的礼节,尽数还是缺少的…… 陈夫人也不是没帮着给陈家改改规矩,奈何,没一个是有那等心性的。 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家人已经努力的改好了,京城达官显宦之间的那些场面应付,再到官场上那些客套的寒暄,他们都已经悉数信手拈来…… 可还是习惯性的避开这些场合。 “那就明儿个让人去库房随便挑几样礼送过去好了,就和之前王家女儿出阁的时候一样的。”陈母坐在一旁幽幽说着。 她看了看陈老夫人,又瞧瞧陈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老夫人也是亦然…… “这哪儿有送了礼出去,不去吃酒的,那得多亏呢?为娘在老宅那么些年,许久都没有热闹过了,自己孙儿成婚都不能观礼,这给旁人家里送礼,我老婆子过去喝杯喜酒,不为过吧?”陈老夫人说完提了一口气,环视了一眼四周。 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二房和三房的人,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直言,各个都是一副欲言又止不敢摆在明面上去说的样子…… 陈知舟只是戏谑一笑,随口一答:“原来祖母是因为这事儿还在怄恼呢,祖母怎么还越发的上了年纪这度量还越小呢?” “你这猢狲,我看你就是欠揍的很!”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抬头白了陈知舟一眼,随即大咧咧的拿起了筷子,直言道:“反正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亲自去孟家拜访!” 她老人家拿定了主意,谁又敢轻易去劝谏…… “娘,您说您这些天从老宅过来车马劳顿,您也好好歇息歇息,外头需要应付的场合,这属实是劳心费神的,您这——”陈父话都没说完呢,老太太已然勃然大怒一把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瞧着这阵仗,饭厅里,上到陈母,下到站在边上布菜的丫鬟,一个个都紧秉着呼吸,连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你,你好啊你,在京城有了出息了,现在连你亲娘也不想相认了,不就是觉得我老婆子出了门给你丢面儿么?”陈老夫人又气又恼,脸色通红一片。 陈家父子俩对这老太太只能好言相劝的哄着,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即便是这样,依旧是无济于事! “诶唷,娘,孩儿不是这个意思,您是误会我了……”陈父一张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 今儿个顾清才算是真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想笑,却又不得不忍住了。 得亏她这公爹够聪明,一只手捂着心口,连连猛咳了好几声:“诶唷我怎么心口忽然发疼,不得了,不得了了!” 听陈父这么一说,老太太也不恼了,连忙回过头来瞅着他:“你说你,才大病初愈,还这般动怒,真是一把年纪了还不让我这老婆子省心……” 第234章 这差事她揽下了 老太太根本不听下面的人劝谏,她自信满满。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委身在乡下,京城的礼仪教条该学的她都学了。 陈家怎就不上台面了? 陈老夫人仰头看着庭院内高悬于顶的匾额,那可是皇帝亲笔所写,何等殊荣。 “既然祖母想出门转转,正是好事,爹,娘,明日我同祖母一道去孟家坐坐。”顾清笑吟吟的说着。 二房和三房几人就连应声都不敢…… 一个个心头暗暗腹诽嘀咕着,顾清瞧着精明,但有些聪明过了头。 吕氏还生怕这把火烧到了自儿个身上,似笑非笑的打量了顾清一眼,随即在边上笑着嘀咕了一句:“清儿带着母亲去孟家最是合适不过,我们清儿可是满京第一贵女……” 言外之意,那便是顾清若要带着老夫人在外头闹了什么笑话,该是顾家礼仪不全,怎么算也沦不到陈家身上。 陈知舟紧锁着眉,阴沉着一张脸,“祖母年事已高——” 不等着陈知舟把余下的话说完,便被顾清给堵了回去:“可是我陪同祖母一道外出,你不放心我?” “怎会,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陈知舟长吁了一口气,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众人谁人不知,陈知舟哪儿是不放心顾清,他是生怕万一要是家中祖母跟着顾清一道出去,在酒席上闹了什么是非,笑话。 届时,顾清跟着也难做人。 陈老太太万万没想到,只是出去吃个酒席,全家上下都反对。 唯有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孙儿媳妇儿乐意陪她去吃酒…… 这一顿饭,顾清实在是吃不下几口,倘若不是因为老夫人在此,她也不用这般拘束来到前院饭厅,只用在自己那院儿叫丫鬟收拾一下小饭桌,随便吃上两口就成。 大户人家规矩诸多。 尤其是陈老夫人这么多年一直想将陈家世代莽夫的帽子摘下,更是树了无数条家规。 吃饭的时候,顾清挨着陈知舟坐,却也拘束的很,余光窥瞄都不敢,身子坐的端正笔直。 明明是在自儿个家里吃顿家常便饭,阵仗快赶上赴宫宴了。 好在,顾家也是世家大族,在家时该学的规矩礼仪一样不少。 一顿饭吃下来,陈老太太对着一帮人挑三拣四,愣是对顾清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祖母,清儿吃好了,就先退下了。”顾清微微俯身行礼,笑颜如花般的说着。 陈老夫人眼眸都不带抬起的将手一摆,“去吧,下去吧。” 她老人家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身边的陈夫人,二房,三房,这一溜儿的都得委身做小伏地。 “委屈我们清儿了。” 才刚出了饭厅,陈知舟便按耐不住般的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去追在她的身后,一摆挽起那细若葱白般的皓腕。 顾清轻轻地推搡了他一把,“你该不会是又想害得我被祖母罚抄女戒了吧?” 她说话时还警惕性十足的余光左右扫了一眼。 陈知舟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即慢悠悠的同她解释道:“祖母,你就当她是纸老虎就妥了,你瞧瞧,家中上下有谁当真听从她发派指挥?” “既是答应了祖母循规蹈矩,阳奉阴违算什么?”顾清忍不住抬起了凤眸,瞥了他一眼。 此刻,饭厅内众人也随着顾清小两口离开后,纷纷散去。 只剩下了陈母和老太太婆媳二人。 陈母一手托腮,一想起下人今儿个回来同她禀报,说是老太太竟起了心思打算将顾家那个庶女也娶进门来,给舟儿做侍妾,她这一个脑袋,两个大! “母亲,儿媳有些事儿还是觉得应当同您好生商量商量……”陈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太太整理着衣衫,杏眼一横,摆起了架子:“何事?” 陈母提了一口气还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着,生怕万一要是哪句话说的不合适,回头惹得老太太一个不高兴,那她可就罪过了! “母亲——清儿这孩子打理内务一把好手,在外,小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儿媳听闻下面的人说,您还想将清儿的那个胞妹也纳入府上,此事,儿媳觉得甚有不妥。”陈母说完站起身来主动帮老夫人面前杯中添了杯茶。 “大男儿顶天立地,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她顾清入府也有些时日,迄今为止肚子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这便是你做婆母的失职,照着你这般想,老陈家该如何开枝散叶?日后绝后,谁来继承陈家的家业?”陈老夫人气急败坏的瞪了陈母一眼,手一摆。 她老人家这意思更是明显不过。 即便是不娶顾淼进门,她也铁了心的打算要给陈知舟再纳上两个小妾。 这…… 陈母又急又恼,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此事她一定得好好想想法子同老太太周旋。 否则照着老太太这般独断专制的样子,恐怕甚有可能一声不吭从外带回一个女子…… 对于此事,顾清也早有所耳闻,她丝毫不惧不慌。 庭院里。 她一目十行的翻阅着这几日家中账本,婆母的信任,繁琐杂事,许多都交由她手中处理。 虽说这活儿琐碎,干起来也磨人心性。 但顾清心知肚明,这是婆母对她的信任。 “少夫人,您一丁点儿都不慌啊?您没听前头下人们私下里怎么说的……”翠茹一张小脸涨红,她心不在焉的磨着墨,语气紧张的说着。 顾清微微抬眸,漫不经心的朝着翠茹方向扫了一眼,“听说什么?” 翠茹眼看当下无人,还甚是放心不下,她快步往前凑到了顾清耳朵跟前:“他们说老夫人铁了心的这回入京就是为了给三少爷纳妾!” “那我慌什么?”顾清眼眸弯弯,笑意浅浅。 翠茹听了她的话,不禁怔住。 这…… “您就不怕——”翠茹沮丧着一张脸,垂头耷拉脑袋的勾着头,想说什么,话说了一半察觉不妥,欲言又止。 顾清提了一口气后,她将手中账本合上,交由到了翠茹手中:“这不是还没纳妾呢?慌什么。” 原是如此! 听了这话的翠茹眼神闪烁,又重拾起了笑意:“奴婢还当,您不在乎三少爷纳妾呢。” 第235章 酒楼有问题 纳妾…… 顾清之前从未想过她和陈知舟将要面临着这般问题。 很多年前,年幼无知的她也曾问过母亲,父亲纳妾,为何不制止。 母亲只是浅笑,笑容中掺杂着几分无奈和酸涩,并不多言。 时至今日她也渐渐明白了。 男人倘若要是变了心,那,即便她今日拦得住一个小妾入门,明日还会有十个百个,既是如此,又何须将事情和心思放在无用功上。 陈知舟若要在乎她,在意她的想法,自然也会想法子同祖母周旋。 她更无需找陈知舟因些许风吹草动去闹。 “待会你去库房瞧瞧,将明日老夫人出门时要穿的衣裳拿来给我过目。”顾清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了头,同一旁的翠茹嘱咐道。 翠茹应了一声后,忙不迭的下去办。 入了夜,窗外微风四起,小院儿内一片静谧。 四周充斥着淡淡的雅香,是先前顾清撒下的那些花种开了花儿。 傍晚和辰时都格外的清香,只是嗅着就让人觉得沁人心脾,心情大好。 待到过些时日这些花儿开败了之后还可以摘下,晒干了用来制香。 她正趴在窗棂前往外瞅,蓦地,夜色里一抹高大壮硕的人影闯入她的视线之中…… 陈知舟不经意间的抬眸一瞥撞上了她的目光,唇角不禁上扬,扯起了一抹笑:“夫人的鼻子还真是灵泛。” 他才刚一进门就像是献宝似的,先是掏出了藏匿于袖筒里的一枚精致的琉璃宝盒。 盒子打开,香味儿扑鼻而来。 这是…… 顾清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香膏么? 何至于他这般宝贝。 “这可不是寻常的香膏,他们说,用来防御身上蚊虫叮咬,消肿止痛的效果甚好,全京城,仅此两瓶,一瓶我就拿回来给夫人了。”陈知舟像是一个等着讨要封赏的小儿一般,笑意盎然的扬起了下颚,一脸沾沾自喜。 那确实是和往常常见的香膏有些许不同…… 顾清扬起了手中帕子,掩唇一笑:“也是难为夫君一介男儿身,却对女红这般钻研。” 随着哐当一声,陈知舟将右手拎着的竹篓子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八宝鸭,还有清蒸鳜鱼,糖醋里脊……”陈知舟说罢,转身对着屋外站着的几个丫鬟吩咐了一声,要她们下去准备一下过来布菜。 顾清下意识地捏了自己的右颊一把,打从她嫁入陈家开始,这身子是日渐圆润。 许是要不了多久,她马上就要—— “女子环肥燕瘦各有所美,夫人何必计较身上多了少了那二两肉。”陈知舟挽着她的手入了座,脸上笑颜不断。 二人谈话间,顾清这才得知,原来这些菜品都是陈知舟提前三日在一品斋订下的。 又是一品斋? 这间酒楼才在京城开了不到半年,便风靡全京,成了权贵间常来往之地。 人人都说一品斋的菜品人间难求,天下第一绝品佳肴。 然而—— 顾清尝了,味道虽说不错,倒也不至于要被称作为天下第一绝品。 她眉心间不由自主的蹙起了一道川字纹。 这一品斋,有问题。 这些时日公爹借口身体抱恙在府,权贵来往陈家,都是被下人借口陈父身子不适,无法待客婉拒了。 嫁给了陈知舟后,顾清日日朝夕相处间,才惶然惊觉,看似陈父名声在外,在朝中关系人脉复杂交替。 实际上…… 陈父是最不善言辞不喜待客的。 背地一切朝堂之事,悉数都是陈知舟在打理。 加上这一次公爹被陈知舟下毒,可见他心思何等缜密。 原先顾清对他所了解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陈知舟一如既往般的,吃饭之前先帮她来夹菜,嘴里还碎碎念着:“夫人要在家帮母亲料理家务,还要照顾外面生意,往后余生为夫有你,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倘若有朝一日为夫在朝不成事,还要回到府上,依仗着夫人……” 亦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些话,顾清的鼻尖儿一阵酸楚。 像陈知舟这样的一个人,心思缜密,城府颇深,在朝野间步步为营,却也甘愿为了让她活命,在前世扛下了一切罪名。 相对比起,顾清无非是听着老夫人碎碎念上几句不中听的,和陈知舟待她的付出比起,实在是不堪一比! “可不成,我可不想同你过苦日子,我生来娇生惯养惯了的!在朝为官,伴君如伴虎,你可要当心做事,万一要是有朝一日你被贬为凡夫,日子可该怎么过呢!”顾清笑着同他打趣着。 她这话听着骄纵无礼。 实际上只是在敲打着陈知舟,行事可要切莫小心…… 陈知舟将盘子里那些清蒸海虾一个个扒了皮,将白净的虾肉放入了盘子里,递到了她的面前:“那为夫可要时刻将夫人这番话记挂于心才是。” 几个丫鬟凑着脑袋趴在门口齐刷刷的看着他们这一对郎才女貌,恩爱如胶似漆的神仙眷侣。 一个个都羡慕不已! 吃饱喝足后,陈知舟去了书房一趟。 一如既往般,顾清没有多问,她起身去了小厨房一趟,亲手煲了一碗银耳莲子羹,随之让翠茹端去了书房给陈知舟喝。 趁着时候还早,她又命人给陈知舟准备了药浴。 在外张忙一日,回家最是该松懈心情,舒展身心的时候。 一切事宜她都打点的井井有条。 这些事却被那几个碎嘴子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 翌日清晨,顾清才睁开眸子,片刻不容滞缓的迅速起身,她轻手轻脚的将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大手挪开。 陈知舟缓缓睁开狭长深邃的凤眸,他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甚是不解的开口询问道:“这才五更天,起这么早作甚?” “给祖母问安啊,你忘了!”顾清说着用手推搡了他一把,示意让他将环着自己腰肢的那只手也给拿开。 睡意朦胧的陈知舟甚是不满,嘴里还碎碎念着,“也就你实诚,真就日日五更天去给祖母问安。” 他这话,没错。 二房和三房,不是今儿个身子不适头疼脑热,便是月事儿来了,总之各种借口…… 第236章 谁做的手脚 顾清早就习惯了早起,除非她真的身子不适…… 也就无所谓起来后往老夫人的房中跑一趟,再加上今儿个要去孟家吃酒,一切事宜还是应当早些打算准备才好。 “你先去吧,我稍后就去。”陈知舟说着便也坐起身来。 顾清洗漱更衣,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陈知舟便快步走到了后窗口,一只白鸽儿闪动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 白鸽儿腿上还捆着一张极小的字条。 他将字条给摘下后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 …… 顾清和翠茹一主一仆,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老太太房中。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屋里一顿嚷嚷。 老夫人又气又恼的对下人训斥道:“怎会断了呢?这么好的发钗,精工巧匠制成的,你可知道这一枚发钗值多少钱么!” “清儿来给祖母问安。”顾清站在房门外,福了福身子,压低了声线道。 小丫鬟站在一旁,怯懦懦的小声说了一句:“奴,奴婢也不知道,可昨夜是翠茹来了咱们屋里,说是今日老夫人您要外出吃酒,衣着穿戴都要拿去给三少夫人过目,这……” 听闻此言的翠茹气急败坏的怼了她,“你这意思是我们少夫人故意将老夫人的发钗弄坏的了?” 小丫鬟慌张不已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阐述事实……” 正当翠茹还想要开口争辩什么时,顾清对她摆手示意制止,不要她继续往下说下去了。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你不想让我老婆子跟着你一块出门,你大可直说,背地里做这腌臜事儿,这么好的发钗你给弄成这样,这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都不是钱买来的吗?”陈老夫人雷霆震怒,一巴掌重力的拍在了桌上。 即便如此! 顾清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顶而不动声色之态,她不卑不亢的上前一步,将老夫人的发钗挨个拿起来检查之后…… 她可以断定的是,这些是有人蓄意做的。 这件事,她觉得没什么好值得深究下去的,若要说坏心思,除了二房三房的人想要故意刁难也再无旁人了。 亦或者,婆母和公爹不想让祖母今日外出吃酒,一切皆有可能。 “不就是几枚发簪,祖母又何须这般动恼呢,金线掐丝娇贵的很,倘若要是平时磕碰保管不当,稍有不慎一碰就断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既是如此,这些叫人拿下去修理就是了。”顾清笑吟吟地径直走到了老夫人的梳妆台前。 她命翠茹将老夫人今日要穿的衣裳给拿了过来。 陈老夫人气急不已,一张脸涨红,她指着顾清的鼻尖儿,“你,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今日如何出门,如何体面!” “祖母,您老能养育出父亲这般的孩儿,已是功德无量了,您只用往那一坐,您就是咱们陈家的颜面,何须在意这些。”顾清说着,她长吁了一口气,丹眸一沉。 她嘴上说的确实是哄着老夫人开心的话,但也不能真的就这样随便捯饬一番出门去。 到底是陈家的老夫人…… 也不能叫满京的世家大族瞧见了背地里说什么。 唾沫星子淹死人! 陈老太太恼火的一顿吼:“不就是有人不想叫我老婆子今儿个出门么,那我不去便是了,陈家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叫我这般出门,那不是将陈家的颜面踩在了脚底下!” “翠茹,你去我房中,将之前皇后娘娘在宫宴上赏赐与我的那枚凤钗拿来。”顾清转身对着一旁的翠茹吩咐道。 皇后娘娘厚赏的凤钗,若无她的懿旨,戴在旁人头上,自然是不合乎规矩的。 但—— 顾清已然做好了打算,她既是敢让老夫人戴着一道出行,自然也准备好了万全之策。 这枚凤钗,定是可以艳压群芳。 “什,什么,你说要将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凤钗给我戴?你这不是胡闹么?”陈老夫人话锋一转,忙不迭的摆手示意拒绝。 起初,她也怀疑,顾清这丫头恐怕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好听话,直到翠茹真真捧着那枚凤钗快步走进门来。 “你帮老夫人妆发。”顾清说罢,她对着翠茹摆了摆手,并站在一旁悉心教导着如何梳妆。 既有了凤钗,那便不适宜再佩戴太过于奢华的发钗,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末了,她又从老夫人的首饰盒里挑挑拣拣,找了一串手串珠子。 这珠子的质地用材,怎么看都不像是值钱的物什,甚至连那玛瑙都不及。 “祖母,这手钏——”顾清拿起了手钏,怔怔的看着陈老夫人狐疑的问道。 陈老夫人抬起了眸子扫了她一眼,低声说着,“这是当年舟儿他爹,入朝为官第一年给我买的,那时的他啊……” 听了老夫人的一番阐述,顾清的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这手钏可真真是宝物,祖母今日也无需佩戴旁的首饰珠宝了,世间一切俗物同这手钏比起都黯然失色!” 就这么一串破珠子? 站在边上等着伺候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老夫人好几次都打算将头上的凤钗摘下,语气无奈的嘟囔道:“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我老婆子戴着算怎么一回事儿,不成!” “祖母,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呢?倘若要是清儿在外犯下了什么错,不也是连累整个陈家上下,怎就不能有福同享了?”顾清笑颜如花的看着老夫人解释着。 这话,没错。 她既已为陈家妇,那便是同陈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陈老夫人拘束不已的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不得不说,被顾清这丫头调整了一番她的妆发后,瞧着是不一样了…… 不似之前,大把的的金钗玉镯戴在身上,但还是难盖身上土气。 顾清给她挑了一套不算太出挑的丝缎长衫,衣裳也没什么精致绣样儿…… 陈老夫人看不懂了,“咱们家又不差那几个钱儿,今日可是外出吃酒,你让我穿着这样配着头上的凤钗?” 第237章 穿的还不如丫鬟 就连一旁的小丫鬟们私下里都在窃窃私语着…… “该不会少夫人这是故意的吧,想看着老夫人跟着她一道出门出洋相呢。” “要是一回老夫人在外出了糗,怕下次也不会嚷嚷着要出门参加宴席了……” 翠茹回眸狠狠地瞪了她们几个一眼,训斥道:“你们的嘴怕是不想要了!” 顾清挽着老夫人的手径直走到了铜镜前,她慢条斯理的解释着:“祖母稍安勿躁,清儿知道,祖母是嫌咱们今儿个穿着这套衣裳太朴素了?” “那可不,这还不如我平日在家穿着的得体呢。”陈老夫人愤愤的嚷嚷着,她说话时还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头上的凤钗。 她是越发的看不懂顾清这丫头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了,一会拿来了凤钗给她戴上,一会儿又让她穿着这般朴素出席孟家的回门宴。 这算哪回事儿! “当下衢州水患,加上赣州府还有大旱天灾,朝中百官都为此事心忧不已,陛下亦是如此,天下黎明百姓都过的食不果腹了,我们受天下百姓供养,倘若此事招摇过市,只会为咱们陈家招灾。”顾清将这利害关系,有理有序的同老夫人阐述了一番。 她相信,老夫人不是那等拎不清的…… 更何况,自己说的句句属实! 陈家如今在五皇子一党的眼中,那可是眼中钉,肉中刺! 无数双眼睛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巴不得看着他们出一点错…… 听了她这么一番解释,陈老夫人心头的怒意也逐渐消散了去,“我倒是没你想的周全。” 顾清今日也穿着朴素,正如老夫人说的那般,还不如在家时的穿着打扮。 即便如此,一袭苎麻青蓝长裙也难掩她那张绝色美颜,未着粉饰的一张脸上,五官精致姣好,有这么一袭长裙衬托之下,虽是穿着朴素,却为她平添了几分灵动和仙气! “真是人美,就算身上披着麻袋也好看!”翠茹站在她的身旁,笑吟吟的说着。 用早饭时,出人意料的是,整个饭厅里只有她和老夫人二人。 据说二房和三房都不约而同的‘病了’。 至于陈母,这几日正是因为陈父的病情忧心,顿顿都吃不下,咽不下,好几日都没休息好了。 陈父的身子才好了些,她可算是能好好休息一场了。 顾清斜睨朝着饭厅外扫了一眼,陈知舟这人还真是会糊弄人,那会子她出来的时候,他不是还说,稍等片刻他随后就来? 用过早饭后,顾清带着人一道来到了库房,她将送给孟家的贺礼逐个清点了一番之后,又亲眼看着下人们将东西给抬到了马车上。 这一幕幕,陈老夫人尽收眼中。 她是个粗鄙乡野夫人没错,可还是拎得清,分得出是非好歹的…… 她们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老夫人坐在一旁,余光时不时的窥瞄着一旁的人儿,她不禁提了口气,心中不禁暗暗腹诽,可是自己之前听闻的那些谣言真的有什么出入,自己是错怪了这丫头? 亦或者,顾清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演的! 孟家大宅外,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顾清微微的掀开了珠帘往外扫了一眼,离得甚远她便瞧见了穆歆的马车竟然也停在了孟家门外。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穆歆也来了! 马车缓缓停稳。 正当顾清打算站起身时,一旁的陈老夫人一把拽着她的衣袖:“你就没什么好同我说的?” 这一席话,不禁把顾清给逗乐了,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祖母想让清儿说什么啊?祖母放心,只管做您自儿个就好,无需担忧。” 她知道,老太太这是担心着自己万一失了分寸,丢了陈家的颜面。 毕竟她老人家是真真极少出席京城权贵之间的应酬…… 顾清掀开了帘子吩咐了小厮拿来了马凳,她搀扶着老夫人一道下了马车。 正当她要往下走时,蓦地一只大手伸出,凑到了她的眼前。 她的丹眸微微抬起不经意间的一瞥,不禁为之一惊,“你怎么来了?” “早上出门时,为夫不是说了,让夫人稍等片刻,为夫随后就到。”陈知舟的眸中噙着笑,这般场合,又带着祖母,他怎可能会放心得下让清儿一人只身前往,安排妥当身后事,他便一路快马加鞭的追了过来。 陈老夫人站在一旁,用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量着她这宝贝孙儿,接着又猛地干咳了两声。 陈知舟挽着顾清的手,夫妇双双回眸便对视上了老夫人那双严肃的眼神。 顾清下意识地要收回手,奈何,陈知舟实在是攥得紧! 他这不就是蓄意在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挑战老夫人权威么…… 顾清替自己担忧了起来,莫不是回家之后,祖母又要罚她抄写女戒了吧? 陈知舟这家伙,实在是坑人! “翠茹,你过去清点一下。”她回过神来后,听着孟家的小厮正在传报他们,忙不迭的让翠茹过去检查后面马车上的情况。 毕竟是送出门的贺礼,虽说孟家并非权倾朝野,但照着当下的局势,顾清明白,他们行事一定得是万般小心才是。 一定不能被人捏到一丝把柄! 翠茹钻到了马车里,好一会儿才又探出个脑袋对她点了点头:“少夫人,奴婢这便安排人手将东西送进去。”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奚落声,实在是太过聒噪,想要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杜清和一帮贵女站成了一排,极为戏谑的朝着顾清他们这处投来目光…… “瞧瞧,这是什么场合,穿着的都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家被下贬为庶民了呢,我家丫鬟都比她们穿着的体面。” “别说了,边上那位是谁啊?该不会是陈家的那位老夫人吧?” “应该是了,要是陈家的婆子,就算是给她顾清十个胆子也不敢随便将皇后娘娘赏赐的凤钗戴在她的头上。” “今儿个,顾清可是要出尽洋相了!” 阵阵奚落声不断,顾清却不以为意。 陈老夫人不自在的左右打量了一眼,都要入了门,她却打起了退堂鼓:“不如,我还是回家去吧。” 第238章 分不清主次 顾清紧攥着帕子的那只手此刻搭在了陈老夫人的手背上,“祖母,都到了门口,怎么着也得吃罢了再回去啊,舟车劳顿大老远的来了。” 孟夫人站在宅院大门外,她远远地眺望一眼,见着顾清和陈知舟一行人前来,她忙不迭的快步迎了上来。 即便素未谋面,可瞧着顾清亲自挽着老妇的胳膊,此人何等身份不言而喻。 “顾清见过孟夫人,今日随夫君和祖母一道前来为孟小姐贺喜。”顾清先发制人开了口,她浅笑吟吟的看着孟夫人态度不卑不谦,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孟夫人忙不迭的福了福身子对陈家老夫人行了个礼,一来,陈家在朝中地位本就比孟家高,二来老夫人还是长辈,她这般,是理所应当的。 “老夫人近日来身子可好,快些随着我一道进院儿里去,切莫被外头太阳晒着了,这么大的日头。”孟夫人一手护在前,她快步走着,主动为顾清和陈老夫人一道来带路。 老太太边走着四处打量着,一双眼睛都快要不够用了。 孟夫人将她们祖孙俩带到了主厅坐着,这主厅内摆了几桌,不过,坐着的都是京城各路显贵家的夫人小姐,她们自来相熟,说不完的话。 对于陈老夫人和顾清的前来,她们也不过只是规矩的行了个礼,颔首一笑,面子功夫过得去就成。 “这是归宁宴啊?”老太太眸中闪过几分惊诧,小心翼翼的开口,压低了声线对顾清问道。 顾清笑意浅浅的从翠茹手中接过了杯盏,凑到了老夫人的身边,低声解释着:“历来归宁宴是只给娘家家眷设宴,不过,到了京城这礼尚往来应酬不少,宾客更也不少,稍微显贵些的人家,归宁宴席自是非比寻常。” 陈老夫人若有所思般的点了点头,她往那一坐,也学着京城贵妇人般的模样,不苟言笑,态度肃清。 一瞧着老夫人这般严肃,边上的嘈杂议论声也顿时间戛然而止,各路妇人小姐面面相觑互相看着。 原本来时,顾清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打算,倘若真要是祖母在这儿闹了什么洋相事儿,一切都有她来兜底。 却未曾想,外人口中传言的乡野粗鄙妇人的老太太全程繁琐礼节一样不缺。 外面有小厮来通传,说是让主厅女眷宾客跟着一道去边上的小院儿来用些茶点。 这般,便是快要开席了。 顾清尾随在陈老夫人的身后,一路上挽着她老人家的胳膊,走的不紧不慢。 “顾清也太大胆了吧,皇后娘娘赏赐给她的凤钗,竟然敢戴在那老婆子的头上!” “就是,由此可见她该是有多么的目中无人,那可是娘娘赏赐之物,还是凤钗,她这般岂不是在打娘娘和陛下的脸么?” “只怕某些人那日在宫宴上出了风头之后,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 一帮贵女站在前面长廊上,她们一个个打量着顾清和陈老夫人,嘴里奚落调侃的话接连不断。 陈老夫人也只是上了年纪,眼也不瞎,耳朵也不聋,她们几人的调侃奚落声,也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老人家一张老脸都快要耷拉到了地上,面色铁青! “早便说了,哪怕不愿给我老婆子找个像样的首饰戴着出门,何至于这般,这荒唐笑话闹出,陈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老太太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回头白了顾清一眼,话里话外都是在暗喻着怪罪顾清的自作主张! 说罢,老夫人还一把甩开了顾清搀扶着她的那只手。 这猛地一甩,顾清脚下一个踉跄一崴,险些没摔了过去,她连忙站稳步子,不紧不慢的同老夫人解释着:“祖母,外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呗,他们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清儿都不在意,祖母又何须恼呢。” 孟夫人在前面站着亲自相迎,她笑容可掬的挽着陈老夫人的手,招呼着她老人家赶紧进去上座。 有时,顾清也不得不钦佩这些京城显贵人家的当家主母…… 就好比孟夫人这般,明明同老夫人也不过只是今日才相见,竟是相处起来熟络的就跟自家人似的,且,丝毫不叫人觉得虚伪。 “您辈分最高,您能够赏脸来孟家吃席,孟家荣幸之至,您呐,就切莫谦让了。”孟夫人说罢,站在上位上,亲自相迎。 孟佳佳同她那位姑爷一道在前庭应酬,故而来的也就迟了些,她款款走来,一袭桃粉朱红纱裙映衬着那张面若桃花般的脸。 一众宾客纷纷起身相继开口对孟佳佳夫妇二人贺喜,佳词不断。 不过,孟佳佳斜睨扫了一眼四周,余光渐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杜清一干人等身上。 平日里她们关系大多也都是面子上过得去,今日,她的归宁宴上,杜清穿着那条桃粉色的水袖长仙裙可谓是艳压群芳,拔得头筹,愣是将人家孟佳佳才出嫁的心妇都给生生的比了下去。 一场好戏,就在他们的眼前,即要上演。 蓦地,身后一只手伸出,一把环着顾清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她迅速转身回眸朝着身后方看了过去,原是穆歆! 顾清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一只手攥着帕子轻抚着心口,嘴里喃喃着嗔怪她的话:“歆儿,你这一惊一乍的,也太吓人了些。” 穆歆命人搬来了一张椅子,紧挨着顾清入了座,前面那几个贵女,一帮莺莺燕燕的在一起调笑,她是一丁点兴致都没有。 “这是你家相公让我捎来的。”穆歆说着将手心儿摊开,里面是两粒儿浑圆饱满的大荔枝! “郡主不会路上偷吃了吧,三少爷就算给,也不能够只给少夫人这两粒儿果儿才是!” 翠茹轻轻地扇动着手中的折扇,一边巧笑吟吟的说着。 郡主? 听了这话的陈老夫人眼睛珠子滴溜溜一转,骤然失色的一把拽着顾清的手,质问道:“这位是郡主?” “您是——”穆歆也是头一回见着这位老太太,瞧着就面生,方才陈老夫人不同顾清说话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孟家人呢。 第239章 还得是她 顾清巧笑嫣然,随即又朝着老夫人点了点头示意。 一听说是郡主,老夫人忙不迭的站起身同穆歆来行礼,“真是罪过,老身先前久居乡下,今日得见郡主失了礼节——” “陈老夫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不是折煞我了,我同清儿关系素来要好,您是陈知舟的祖母,是长辈,那些繁文缛节,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咱都是自己人。”穆歆说罢,她将手心儿里的两粒荔枝一粒儿塞到了顾清手里,另一粒儿直接给昧下了! 这一幕,看的顾清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咯咯直笑,也只是嘴上说着,“你啊你,真是拿你一点法子都没有。” “你可是不知,这荔枝是北上来朝中的使臣送来的,金贵着呢,皇后娘娘那也就一盘儿,陈知舟找我跑腿儿,我吃一颗,不为过吧?”穆歆脸上绽开了一朵笑颜,又嘟囔了一句,“还得是陈知舟,走到哪儿心里都惦念着清儿你,羡慕死人了。” 陈老夫人一开始还局促不安,可坐着瞧了这么一会子后,惊觉郡主并不是诓骗于她。 这个穆歆郡主是当真同顾清交好,二人之间亲昵无比,无话不谈! 老太太也逐渐放松下了情绪,不似方才刚过来入席时那般的紧张。 孟佳佳不情不愿的带着杜清一干人等带了过来。 吴仙儿一边走着,一边四周打量着,好似故意似的,笑吟吟的打趣儿道:“杜清这套裙子可真是好看,先前听闻玲珑绣庄的绣娘被人揽了去,说是做什么活儿,功夫活儿都得半年,闹半天,原是给你做衣裳去了。” “这可是去年皇后娘娘赏赐给杜夫人的那一匹?那个金蚕丝,说是一只蚕只能取一寸丝,今儿个杜清穿着的这条衣裙,当真是价值连城呢。”曲玲玲补充了一句后,还好似看好戏似的斜睨朝着顾清的方向看过去。 今日,顾清依旧穿着朴素,头上也只是别了一枚青白玉质地的菡萏花簪。 曲玲玲眸光紧锁在顾清的身上,幽幽说道:“真真是比都没法儿比呢,人家孟小姐归宁宴,好歹是喜事儿,某些人穿的跟本桑似的,也好意思来,呸!” 孟佳佳待顾清穿着如何是毫无意见的,相比起那几只花枝招展的扑棱蛾子,她倒是今日对顾清另眼相看。 简朴不失本应具备的超凡气质,顾清只用往那一坐,就好似刚从湖中刚出水的谪仙一般。 “话都让你们说了呗,人家孟小姐都没说清儿穿着不体面,你们几个还挑上理了?今日可是孟佳佳的归宁宴,瞧瞧有些人打扮的跟那月季花儿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今儿个是迎春阁里选花魁呢,脑袋上戴的都是什么啊?不嫌坠得慌?”穆歆一张嘴,伶牙俐齿不饶人。 她这般一说教,顿时让杜清几人纷纷耷拉下了脑袋勾着头…… 周围宾客止不住的目光往她们几人身上瞅。 孟佳佳的脸上也渐露出了笑颜,她像是蓄意一般,往前一步,福了福身子对穆歆行了个礼:“既然都是自家姐妹,相熟的,郡主不介意佳佳安排杜小姐她们同您坐在一桌吧?” “坐就坐呗。”穆歆余光冷冷的扫了杜清几人一眼。 唯有一旁的顾清颔首一笑,她对孟小姐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其中深意也更是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因为穆歆地位显赫,将这几个平日里最是喜欢背地里说人闲话,喜欢惹事儿的都放在她们这一桌,在穆歆眼皮儿底下,就算她们几个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陈老夫人原是想打算站起身同这几个晚辈们打声招呼,岂料,她老人家刚侧了侧身子,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杜清一干人等已然款款入座。 一些人根本不将陈老夫人给放在眼中。 这倒也没什么,陈老夫人同她们计较不计较也都无碍,毕竟老太太身份辈分在那摆着,她们几个都是晚辈,即便是礼数不周全,丢的也是她们自儿个家里的颜面。 可—— 顾清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淼竟然也来了。 大老远的,顾淼穿着花枝招展的,一袭水湖蓝色长纱裙在阳光日晒之下微波粼粼泛着光泽。 她就像是和杜清俩人提前商量好的一般,今儿个故意要艳压孟佳佳一头。 原本孟佳佳同顾清和穆歆打完招呼,脸上神色稍有缓和,可在蓦地一回眸的一刹那,骤然神情冷了下来,她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语气冷冷的同顾淼打了声招呼。 顾淼远远地看着顾清,语气掺杂几分戏谑的说着:“姐姐怎么这般看着我,好似是不大欢迎妹妹来呢?” “这话说的,你来亦或者不来,同我有何相干,这话若要是叫旁人听了去,不知情得还得以为我顾清平日在家嚣张跋扈苛待了庶妹。”顾清落落大方的衣袖一摆,余光斜睨示意着一旁的翠茹去帮顾淼搬来一张椅子。 “呀,这不是前几日皇后娘娘赏赐给姐姐的凤钗吗,怎么戴在——”顾淼原本眸中闪烁着喜色,话说一半,再打量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老妇,欲言又止。 “大胆顾清,我现在就要命人入宫上禀陛下,你无法无天,将皇后娘娘和陛下的恩赏示如草芥一般下贱!”曲玲玲手指着顾清,一通高呵。 “谁知究竟是目中无人,还是仗着陈家功高盖主,心里早就藏了什么腌臜心思,不光是顾清,就连陈家都得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给她顾清这般的底气!”杜清还不忘在一旁添油加醋般的说着。 一帮女眷,众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朝着顾清方向看来。 顾清早有预料,她回眸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老夫人,颔首一笑,对其使了个眼色示意着让她老人家安心吃茶,稍安勿躁! 作为主家,孟家也没曾想,这几位贵女才刚入座可就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孟夫人十分为难的左看看右瞅瞅,全程都屏气凝神,连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她们孟家夹在中间,左右逢源! 第240章 你僭越了 顾清微微挑眉斜睨朝着曲玲玲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一道冷呵:“曲小姐今日蓄意挑唆,当众要我陈家下不了台面,真不知是何居心,究竟谁是狼子野心,日月可鉴,皇后娘娘和陛下也自然会定夺的!” “来人,现在就将这恶妇给抓起来,我要找我爹,入宫面圣!”曲玲玲颐指气使的指着顾清鼻尖儿嚷嚷着。 陈老夫人一脸惶然,紧张兮兮的解释道:“这样,我给凤钗摘下来,我入宫去好好同陛下和娘娘赔个不是……” “祖母,您受惊了,今日这件事本就是滑稽一场,无需记挂于心上。”顾清上前一步搀扶起陈老夫人的胳膊。 她这一举,不禁让陈老夫人都为之一惊。 这丫头,还真是不简单。 都已经闹成了这般,她还能脸上淡然如水一般波澜不惊。 “娘娘当日在宫宴上可有令,若见凤钗者,若同面见皇后娘娘亲临,今日谁敢造次!”顾清重力的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有眼力见儿的几个已经带头跪倒在地上。 顾清轻蔑的上下打量了杜清一眼,“今日孟家小姐归宁宴上,你恶意寻衅挑衅,近日来天下大乱,灾殃不断,你杜家受百姓供养,你身为杜家小姐,兴师动众耗费上百人用了半年时间为你修制一条裙子?属实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你,曲玲玲你又是什么居心?陈家老夫人乃是陈家主母,是陈知舟的祖母,顾清将娘娘厚赏的凤钗赠予老夫人以报祖恩,施行陛下所言的孝道,正可谓是言行合一,你这种人,实属可恨,真该掌嘴!”穆歆长吁了一口气,冷冷的朝着面前几人看去。 她虽是郡主不假,可也没有随便发落人的权利。 一切事宜,穆歆交代,今日她会入宫面见陛下,一切都会如实禀报。 当顾清提起江南水患,淮北灾殃,孟夫人便了然于心般的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此事,孟家嫁女都不得太过声张,归宁宴席都是在孟家宅院办的…… 杜家和曲家的这几位贵女可是在京城达官显宦家眷中,出尽了‘风头’。 事已至此,杜清她们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吃喝。 伴随着一道高呵,杜老爷快步进走来,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摔在了杜清的脸上:“丢人现眼的东西,走!” 穆歆不禁咂舌,嘴里小声喃喃嘀咕着:“这一巴掌,真是太轻了!” 顾淼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的坐在顾清的对面,她全程都紧紧地绷着一张嘴,多余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心里却在暗暗合计着,顾清原本就在家中颐指气使的,现下多了这一枚凤钗,更是了不得…… 倘若要是免死金牌和凤钗,她得了其中一样,那也有了和顾清对峙的砝码…… “顾家二小姐吧?怎么不吃菜呢,瞧瞧你这瘦弱的小身子骨,真是,诶唷……”陈老夫人笑吟吟的打量着顾淼,怎么看都心生欢喜。 她老人家才刚入京城,对这京城事宜更是了解甚少。 自是按着寻常人家的路数来的,怎么说顾淼也是顾清的胞妹,她作为陈家主母,理应是要对顾淼这丫头好一些的。 顾清也全程缄默寡言的坐着,多余的一句话也不说。 “少了她们几个人,咱们这一桌坐着也清净,吃着也惬意。”穆歆说罢,便反客为主一般的大咧咧站起身,她招呼着让丫鬟侍女赶紧的过来布菜。 “二小姐手上这帕子真是好看,也不晓得在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叫丫鬟们去买一些绣品回来,真是稀罕物。”陈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顾淼手中的帕子。 按照陈家的地位,顾清她们平时用的可都是葛缎镶金丝纹的,倘若要是运气足够好,时不时的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拿着宫中的绣品,那也是常有的事。 比起来,顾淼手中的帕子便是京城随处可见的绣阁里卖的花样儿,属实没什么可拿出手的。 故而,老夫人这一席话刚说出口,顾淼的脸色骤然一变,她还当陈老夫人这是蓄意想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玩她一个难堪,好让她下不来台面。 “这有什么好稀罕人的,老夫人若要是喜欢的话,回头让姐姐去给你买个十个八个,不值钱的物什,再者,姐姐那什么值钱物没有呢。”顾淼语气中尽是阴阳怪气,说话时也酸溜溜的。 顾清本是不想同她一般见识计较,再等一等,现在还不是立马对付柳姨娘她们娘儿俩的时候。 她一定得沉得住气…… 却不曾想一旁坐着的穆歆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对陈老夫人直言道:“老夫人,您若真是喜欢的话,回头我让我府上的那几个绣娘过去给你过目瞧瞧,您问她一个庶女,她知道什么好赖,她见过什么啊。” 穆歆这人,虽说贵为郡主,可身份尊卑在她心中早就被抛之脑后,更不会轻易因为身份地位小瞧了谁。 今日这般说就是故意给顾淼难堪的。 “也不知道顾淼上辈子修了什么阴德福报,这辈子能遇上清儿这么好的嫡姐,瞧瞧她今儿个穿着这般花枝招展的,若要是在旁人家中,早就被家规伺候了。”穆歆说完掩唇一笑,看向顾淼的眼中尽是挑衅。 倘若开口的人是顾清,她还能反驳上一两句,奈何顾淼眼前之人可是郡主,她再怎么不忿也得将心头一腔怒火给埋在心口不敢爆发。 “郡主教训的是,只是,顾淼有一事不明,今儿个我穿着也并无什么不体面之处,郡主又何必这般出言刁难呢,出身投胎,这本就是你我不能左右之事——”顾淼说着又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帕子在眼角轻轻地擦了擦。 她和柳姨娘这套把戏,顾清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演技属实是太过拙劣! “你,僭越了,你不知道你穿的哪儿不得体?真不知道是顾家教导不严,还是你娘不会做人,身为庶女,什么该穿,什么色可以穿,你该不会真不知吧?”穆歆脸上表情甚是浮夸。 第241章 刮目相看 顾清忍不住微微蹙眉压低了声线,低声对穆歆说了一句:“歆儿,先就这样吧,毕竟今日可是孟家的归宁宴。” 原本已经闹了一场了,倘若要是再闹一出…… 今儿个可是将人家孟佳佳的风头全部都抢光了,孟家又该如何看待他们? “今日这件事便罢了,倘若要是下次再犯,丢的也是顾大人的颜面,同我们外人可毫不相关,本郡主是念及同你家嫡姐交情好才说上你两句,若是今儿个换做旁人,本郡主还懒得开口说呢!”穆歆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脸傲慢的将头别过一旁去。 顾清无可奈何的摇头一笑,穆歆伶牙俐齿的这一张嘴,一开口就往人的肺管儿上戳。 顾淼现在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她一言一行,总觉得身边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时不时的又是要站起来帮陈家老夫人添茶倒水,又是要亲自为穆歆布菜…… 好歹她也是顾家的二小姐,而今在外,同穆歆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身份地位更是连穆歆身边的大丫鬟都不如。 穆歆还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子,全然不将她给放在眼中。 私下里周围的议论声不断,京城权贵妇人一个个对着顾清和顾淼这一对姐妹花评头论足。 “外头的传言大致是假的了,今日再仔细瞧瞧,这顾家庶女性子嚣张跋扈,嫡女生性温婉不善与人争夺是真,上一次,顾清不是还深得陛下和娘娘厚赏,才学渊博,称她为京城第一才女也不为过。” “年纪尚小,她的心思竟是这般深沉,出门时,我竟是都疏漏了,早知这般——今儿个也该打扮朴素些好。” “也不知今日出门吃酒,会不会为我家老爷招惹祸端呢,诶!” …… 顾清余光不经意间的一瞥,她好似在前面的长廊尽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若是要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那人应该是三皇子身边的小厮。 这顿饭吃的陈老夫人各种不适,不自在。 纵然是在府邸早就适应了漱口水,先洗手,再动筷,还有什么公筷…… 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老夫人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不如在自己家里,想如何便如何,也不会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儿个。 有了前面那几个蠢笨的贵女出洋相,而后过来敬茶的妇人们也待陈老夫人客气了几分。 “听闻老夫人先前在老宅久居,陈大人家老宅,原先我也同我家老爷去过附近,风景秀丽,是个适合修养身心的好地儿呢。” “谁说不是呢,如今瞧着,我也该等着我家相公回头告官,找个好地方,种种地,养养鸡鸭,好好安享晚年才是正八经的事儿。” …… 顾清看得出,她们都是人儿精。 陈老夫人开始侃侃而谈,聊起了之前陈父考学何等艰难,陈家之前种种。 人们一个个脸上掠过的神情复杂,有觉着陈家不容易的,当然也有人觉得,陈家只是走了狗屎运,凭借着运气好罢了! “祖母,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顾清站在一旁挽着陈老夫人的胳膊,耐着性子低声嘱咐着。 陈老夫人同她点了点头,不由得扬起了帕子擦了擦额前密布的汗珠子。 顾清殊不知,此刻老太太心头正在嘀咕唏嘘着,总算能散了席,回家了。 “老夫人,您可莫要诓骗我,回头我可是要同您一道回老宅去,瞧瞧您亲自养的几头猪崽儿呢,您老,千万不要吝啬啊!”孟夫人打前开路,亲自将顾清和陈老夫人给送到了前庭。 陈老夫人脸上扬起了一团红晕,尴尬一笑,老眉紧紧地蹙起,不假思索的说道:“那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什,不值一提,孟夫人当真要去的话,别说是猪崽儿了,家里有啥,你相中的,只管拿就是了!” 孟夫人笑的脸上好似一朵花儿一般,“那咱们可是说好了!” 这么一番攀谈下来,陈老夫人也褪去了刚来孟家时候那般拘束…… 人也放开了不少! 顾清是由衷的长吁了一口气,出门时,她还不忘俯身贴耳在老太太的耳畔上喃喃着:“祖母可是要快些适应,往后啊,这京城大小事宜,各种宴请酒席可是不少呢,往后还仰仗着祖母带着清儿多出来长长见识呢。” “诶唷,你可快些别打趣我老婆子了,我带着你长什么见识呢!”陈老夫人坐上了马车,笑呵呵的一张嘴都快要合不拢了。 穆歆说是她还有点事,就不同顾清她们一道走了。 他们站在孟家大宅外分道扬镳…… 顾清眸光闪烁,带有几分紧张的朝着前庭扫了一眼,陈知舟的马儿还拴在大门口,人还没走,到了这会儿也没交代人过来捎个信儿,他是回还是不回…… 莫不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儿? 想到她们吃酒那会儿,在长廊尽头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顾清的眉心间不由自主的蹙起了一道川字纹,她心事重重的同老夫人一道上了马车。 “诶,这京城真真不是适合我老婆子待着的地方,这儿的妇人,女子,各个都是人儿精!”陈老夫人上了马车后,一把掀开了帘子,她透过帘子朝着孟家院儿里瞥了一眼,语气沉重的说着。 顾清一听这话,噗嗤乐了,“祖母这话说的,她们谁能逃得过祖母的火眼金睛,您何等阅历。” 陈老夫人今儿个也是真真的见识到了她这个新孙儿媳的厉害之处,明明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就要扣在陈家的脑袋上了,却又被她生生的给‘摘’了去! 当着那么多人面前,顾清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顶而不动声色之态,这般气概,就算是世间男儿身上也极是少有! “听说你还在外头做着生意?”陈老夫人幽幽开口问着。 顾清来了兴致,索性今儿个陪着老太太出了门,倒是不如带着她老人家四处转转。 大街小巷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贩儿的叫卖声震耳欲聋一般。 第242章 破局 顾清带着老夫人四处转转看看,挨个铺子都逛逛,具体经营的什么营生买卖,她起初是怎么构想的,悉数道来。 陈老夫人一直都缄默寡言的跟在她的身边,瞧着她将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 “你这丫头,当真是不简单。”陈老夫人盯着顾清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缓缓开口说着。 顾清笑吟吟的挽着她老人家的胳膊,又一次踏上了马车,动身启程,准备归家,“祖母说的是哪儿的话,清儿远远比不得祖母厉害,毕竟,祖母能教导出公爹这样的人才,这可是何等的功劳呢。” 一炷香之后…… 当顾清和陈老夫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二人有说有笑的走进门来时,从前院儿的小厮家奴,再到二房三房,眼睛珠子都快要掉在了地上,一个个都用着极为难以置信般的眼神看着她们…… “刚才我没看错吧,老夫人同三少夫人她们一块,相安无事的进门了?”吕氏拽着一旁正在扫地的小丫鬟开口对其发问道。 丫鬟木讷一愣,点了点头。 吕氏惊诧十足,谁能想得到,顾清这个刚嫁给陈家的新妇,竟是能同老夫人相处的那么自洽! 别说她们二房三房了,就连陈母平日里都同老夫人相处不来,谁人不知她老人家脾气古怪。 只有顾清心中了然,说是她同老夫人相处自洽,那倒是不至于。 只不过是现下陈老夫人放下了之前待她的偏见,仅此而已,甚至,就连喜欢都算不上。 “也不知少夫人您这般又是何苦呢,奴婢先前见着您在娘家的时候,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再说,在府上还有三少爷护着您呢,您只要不犯错,老夫人也为难不了您,您这又是送了凤钗又是……”翠茹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进门嘴里就絮絮叨叨个不停。 顾清扬起了手,不轻不重的敲在了翠茹的脑门上,笑着对其数落到:“我看你这张嘴巴是不想要了,倘若要是被祖母听见,你要挨训,我可不偏袒你。” 翠茹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垂头耷拉脑袋的站在边上,她搓了搓手,小声解释着:“奴婢这不是替少夫人觉得委屈么,那可是凤钗呢。” 凤钗—— 顾清眸中掠过了一抹笑意,这谁人不知,凤钗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她之物。 祖母这般年纪了,又能戴上几日呢? 除了老太太之外,旁人谁敢随便将凤钗别在头上出门,说的好听些,那是简约了,说的难听,那便是以下犯上的罪名,稍有不慎可是要牵连整个陈家…… 二房三房那边就算是再怎么愚钝,也不至于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子不想过了。 “相公待我不薄,祖母更是他的至亲,先前他也说过,祖母这人只是一个嘴冷心热的人,我在内宅里,能帮得上相公的地方,那便是打理好家中的内务让他在外少些记挂,否则——”顾清说完长吁了一口气,好似如释重负一般轻轻地摇了摇头。 否则,怎么能对得起他对自己这两世的痴情呢? 顾清只身一人坐在茶桌前面,她手执白棋,缓缓落下了手中的白玉棋子,又转身看向了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转而拿起了玛瑙黑棋。 “有了,这棋局,能破了!”她欣喜若狂一般,双眸大放异彩。 平日里,倘若要是陈知舟公务繁忙的时候,那她便自己同自己下棋玩儿。 只是这棋局已经在此搁置了七八日,她日日苦思冥想都找不出一个破绽之处,哪曾想,放了几天之后,思路忽然豁达,这不,又能解开了。 翠茹属实看不懂他们家少夫人的心性,寻常人家女子喜欢的,她统统都不喜欢。 反倒是旁人女子不看的,不懂的…… 她手里捧着一本兵书,坐在窗棂前面,一只手捏着一枚黑玛瑙棋子,态度严谨的看着面前的棋盘。 “少夫人,奴婢有一事不懂,您手里拿着的这不是兵书吗?为何,您不看棋谱,反倒是拿着这兵书……这怎么下棋呢?”翠茹快步走近了些,她贴着她家少夫人看了又看,还是没能看得懂这里面的端倪。 明明书本子上的写的清清楚楚,确实是兵法无误啊。 “你啊,老老实实的干活儿去,最近你的话是越来越多了。”顾清一般极少呵斥身边下人,待他们也都素来极好。 这几日她对翠茹的敲打不断,翠茹也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的行事有些失了规矩分寸,她悻悻的努努唇,“少夫人,您要不罚我抄写什么?或者,罚我扫地三日,只要您不扣我月钱,怎么着都行。” “成,那就罚你三日不许吃肉,我看你,最近就是吃的太饱了!”顾清噗嗤一笑。 三日不吃肉…… 翠茹一张小脸瞬间耷拉在了地上,“少夫人,您这不是想要我的命么!” 她们主仆二人在里屋有说有笑的,忽的门口传来了吱呀一声动静。 当即,顾清警惕性十足的侧目朝着门口方向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深邃孤鸷的凤眸,男人的眸中噙着笑,正远远地看着她,快步朝其走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迟,我还当你——”顾清的话都没说完,便被陈知舟递来的东西将到了嘴边上的话茬给堵了回去。 “自然是找孟家老爷为夫人讨要这两本书了。”陈知舟像是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两本古籍双手奉上。 顾清定睛一看,这不是她前阵子托人在外头找的书么…… 他怎么知道…… “你——”顾清唇角上扬,想说什么,却又好似如鲠在喉一般。 陈知舟戏谑一笑,他随手捏起了白玉琉璃棋落在了角落一处,随手一举便将顾清的棋局给破了,“夫人切莫太过感动,情绪波动太大,容易伤神。” 顾清回眸一瞥,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她刚摆好的棋局就这么被陈知舟不动声色的给破了! 她嗔怪的语气对其说着:“你可倒好,我这想了好几日没能破的棋局,被你一招制敌。” “夫人见笑了,为夫不过只是凑巧而已。”陈知舟大咧咧的掀开了衣衫坐下,低头抿了一口瓷杯里的茶水。 他仰起头,咕嘟一口气,一扬而尽。 亦不知为何,今日顾清见着陈知舟回来起,眉宇间尽透着一股子幽怨的气……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这会儿再瞧,陈知舟喝杯茶都不由自主的蹙起眉,由此可见,定是遇上了什么难解的事儿。 第243章 出大事了 “怎么了,可是外头出了什么事?从一进门开始,你这张脸都快要耷拉到了地上……”顾清也不由得微微蹙起了柳眉,低声开口对其询问道。 陈知舟将手中瓷杯不紧不慢的放在了桌上,随之幽幽说道:“没事。” 没事? 他脸上的神色,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换做是寻常,陈知舟若要是不说便罢了,顾清也不会过多打听什么。 可今儿个亦不知为何,她这心里惴惴不安,总有一种将要大祸临头般的感觉。 “少夫人,您怎么今天晚上都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可是天干物燥?要不然奴婢现在去交代让小厨房给您炖点绿豆羹来喝吧?”翠茹站在一旁伺候着,细微观察之下,也洞悉出了她的异状。 顾清摆了摆手,轻轻地揉了揉隐隐犯痛的太阳穴:“前庭今儿个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翠茹思索了片刻之后,她歪着头,满是不解的问道:“并没有什么异常啊,大家都好着呢,就是,也不知道三少爷今儿个是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去见了老爷,他们二人此刻还在书房议事,还未出来……” 见了公爹?到了这会儿还在书房议事? 顾清的直觉告诫着自己,这件事一定是非同寻常。 绝非小事! “你去前面打听打听,看看相公同公爹说了什么。”顾清笑吟吟的看着翠茹,对其吩咐道。 翠茹苦楚着一张脸,先是啊了一声,满脸惊诧,随即又道:“少夫人,您这不是难为奴婢嘛,少爷要和老爷商讨的肯定是机密要事,怎么可能让奴婢随便听了去。” “你就不能机灵点!”顾清一只手轻轻地在桌上扣了扣…… 她看着眼前的丫鬟,一时间心头思绪百味交杂,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翠茹这一点比起来沛儿属实逊色不少,沛儿原先在娘家时,帮她打探消息,一切事宜悉数尽在掌握之中。 有些事,甚至是根本不需要顾清去吩咐,她就一并代劳了。 有时候,人太过聪慧,也不是一件好事。 “奴婢怕,万一要是惹得少爷一个不高兴,少夫人,您就不要让奴婢为难了,奴婢这条小命还要好好留着,日后伺候您和三少爷终老呢……”翠茹眉飞眼笑的说着,又快步走上前去帮顾清添了一杯茶。 也罢—— 与其是鬼鬼祟祟的,倒是不如大方的去找他问个明白清楚。 就算是天塌下来,一家人在一起,总归是能想得出来应对的法子的。 顾清让人在小厨房熬了两碗筷绿豆莲子羹,她命人端着,漫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前方不远处的凉亭下,陈老夫人正坐在那听着丫鬟禀报着今日府上人员来往,一切事宜…… 见着顾清这么晚了还去给陈知舟送汤羹…… 陈老夫人心满意和的颔首一笑,点了点头。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一手推开。 陈家父子二人齐刷刷的朝着身后方看了过去,只见顾清带着丫鬟端着两碗汤羹过来。 陈父长吁了一口气后,衣袖一摆,随即又扬起了手轻轻地拍了拍陈知舟的肩膀,“我儿不必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知舟一双深邃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紧紧地锁在了顾清的身上,“清儿这么晚了还不睡?” “知道公爹和相公这么晚了还在书房议事,我就命人熬了一点绿豆莲子羹过来……”顾清笑吟吟的让人将汤羹端了过来。 岂料,陈父却对其摆了摆手,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这般晚了,夜已深了,这莲子羹就留着你和舟儿吃吧,为父先回去休息了。” “是。”顾清站在书房门口微微俯身行礼,该有的礼节规矩,即便是在陈家,她也一样不少。 目送着公爹离开,顾清的心头思绪百味交杂。 蓦地,一只大手伸出,轻轻地揽上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陈知舟上前一步去,俯身轻轻地在她的脖颈上嗅了嗅:“夫人真是厉害,今儿个只是同祖母出去吃顿酒的功夫,就能让祖母待你改观,这般喜欢。” “祖母只是上了年纪,是非黑白,她老人家还是拎得清的,再说了,祖母之前对我有意见,也无非是听了外面那些不实谣言,既然是不实谣言,自然谣言是不攻自破了。”顾清笑颜如花般的回眸看了他一眼。 男人英俊的面孔上平添了几分忧愁,瞧着比往日里不知憔悴了多少…… 顾清最是担心的便是顾家。 陈知舟这般对她隐瞒,她最怕的就是沛儿和柳姨娘她们背地里动了什么手脚,不然,陈知舟也不会对她有这般的忌惮。 一想到方才公爹出门的时候看向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顾清不禁紧张的一把攥起了陈知舟的胳膊:“到底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都是区区小事,何事也不至于这般劳烦我家夫人挂念于心,这么晚了还劳心费神的不休息。”陈知舟眸光中充斥着满满的疼惜的和宠溺,说话时还用手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儿。 “你若不说,便是没有把我顾清当做陈家人,没将我当做成你的妻。”顾清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还掺杂着几分嗔怪。 她一要恼,一旁的男人当即便急了眼…… 陈知舟忙不迭的对她解释着,“我哪有什么瞒着你的,天地可鉴,我陈知舟心中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清儿——” 顾清埋着头,依旧是缄默寡言的不说话。 她越是这般,陈知舟便越是着急。 “其实,也没什么,陛下有意将赈灾粮一事交由给殿下处理,还顺带捎带上了陈家,此事——”陈知舟说完,又一言难尽般的叹了口气。 赈灾粮。 这件事,顾清略有耳闻,她恍惚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因为赈灾,陈家没少为朝廷出钱出力。 结果最后一桩桩事,却成了陈家的罪证! 明明那是陈家人为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赚来的银子,却被说成是赃款。 她瞬间便明白了陈知舟是在担忧什么。 若要是陈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出钱,那么,前些时日在宫宴上,陛下的赏赐—— 第244章 改观 出钱的话,又该出多少合适? 陈家若要是拿钱拿得多,又会落人口舌。 “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顾清脸上渐露出了一朵笑颜,她眸中闪烁着光芒。 今儿个去吃酒的时候,杜清她们几个贵女,不是一个个还在嘚瑟着自己穿金戴银的…… 倘若要是再举办一场宴席,只要是陈家找的由头,就凭着顾淼还有杜清她们的心性,一定会坐不住气。 “今日孟家归宁宴上,那些京中贵女,可都是出尽了风头,倘若要是几日之后咱们办个什么酒席,甭管找个什么由头,届时请殿下来此坐镇,只要人到齐了,这赈灾银,还用愁吗?”顾清说着,情不自禁的唇角上扬。 陈知舟原先只想着将这件事揽下,陈家该如何…… 他却远不及顾清这般小女儿家的心性。 对于女子之间的攀比,他更是不懂。 听闻顾清说起今日杜清穿着的那一条裙子都得一百多两金,他不由得蹙起了剑眉:“为夫倒也没瞧出来那条镶金的裙子穿在她的身上有什么不凡之处。” “啧,不过呢,这一次倒是要略施小计了——”顾清稍作一顿之后,她想到了一个损招。 既然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一个个都想拉踩与她,想要将她给比下去,索性,这一次顾清主动给她们一个‘机会’。 不出三日,陈家三少夫人要举办一场曲水流觞歌赋会的事儿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那日皇宫夜宴上,皇帝可是金口玉言,说顾清为京城第一才女! 宫宴上被顾清艳压一头,失了风光的,加上那日又在孟家丢了颜面的,一个个都对顾清怀恨在心! 坊间谣传更为离谱…… “你们不知道呢吧,顾清专门找人弄了几根紫金狼毫,据说那笔下生辉,一根笔价值连城呢,她啊,可精明死了,这次肯定是故意找由头想给咱们炫耀她那紫金狼毫呢。” “这算什么啊,那日宫宴上,皇后娘娘不是赏赐给了她几块布吗?听说她第二天就找人制成了成衣,啧啧……” …… 京城贵女们一窝蜂的又是出门采买,又是要找针线活上乘的绣娘。 对于顾清要举办歌赋会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到了皇宫里。 毕竟这一次,三皇子势必是会莅临到场…… 顾清还担忧,生怕在这国难的时候她弄这么大阵仗,回头要惹得宫里面不高兴。 谁料—— 陈知舟回来告诉她,说是皇后娘娘对此事甚是看重,还命人专程从宫中送了几个月师过来。 “娘娘说了,既然三少夫人有心带着咱们京城贵女们往好了学,那也是为朝效力,还望三少夫人不要辜负了娘娘一番厚望,日后也叫他们北疆各地瞧瞧,咱们京城女子,能歌善舞。”宫中来的管事儿太监眉飞眼笑的说着。 顾清半跪着接过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她温婉一笑,招呼着老太监进屋里用茶,还请他入了上座:“公公,这是陛下赏赐的雨前龙井,让您见笑了。” 她斜睨瞥了一眼身边木讷站着的翠茹,又清了清嗓子。 翠茹快步走上前去伺候奉茶,顺势将那一袋子的蚌珠塞到了老太监的手中。 老太监先是蹙眉一瞥,一只手在那金丝袋子上摸了一把,揉了揉…… 他当即脸上绽开了一朵笑颜。 “贵珠配贵人,先前是娘娘赏赐与我的,可惜了,我素日不喜佩戴首饰珠宝,放在家中也是搁着,先前听闻公公喜欢闲来无事时候吃些蚌珠粉。”顾清说话只说了一半,浅笑着看着面前的老太监。 她嘴上说的,不过都是虚以为蛇的客套话罢了。 当今朝中形势复杂,陈家也好,亦或者是顾家,吃喝用度都是朝廷给的俸禄官银。 今儿个她若要是塞了银子给老太监,他这人儿精,倒也未必会收。 这么一小小袋子的蚌珠都是南洋采摘,各个浑圆饱满,价值不菲。 日后拿来变卖换钱也方便。 “人人都说顾家嫡女生来不凡,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殊不知,三少夫人你啊,还生的一副七巧玲珑心,咱家属实佩服的很呢,倒也难怪了娘娘待你这般器重!”老太监说话的时候还轻轻一挥手中浮尘。 总算是应付完了老太监,顾清站在宅院门外亲自目送着他上了轿子,由衷的如释重负一般长吁了一口气。 陈母和老夫人刚从外头逛街采买回来,半道上听闻说是宫中来人,风风火火就往家里赶,谁曾想,还是慢了一步。 “清儿,怎么样,刚才我还听说宫中来人了——”陈母说话的时候四周打量着。 陈老夫人有些局促尴尬的搓了搓手,先前只是应付一个孟家的归宁宴都让她不安的紧,这宫里来了人,她作为主母,又该当如何应对…… 顾清笑吟吟的走上前去,她还吩咐了边上的俩丫鬟一声赶紧过去提着东西,“没事了娘,只是皇后娘娘听说了咱们府上要办歌赋会,故而命人专程送来了几个乐人。” 听说了老太监走了,陈母和老夫人婆媳二人相继长吁了一口气。 “咱们陈家能讨到清儿这般好的媳妇儿,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真是让为娘少用了多少心!”陈夫人一把挽起了顾清的手,笑的合不拢嘴般的说着。 顾清脸上一燥,羞红难耐……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一眼上方的天空,天地日月可鉴,她今时今日做的,比起她辜负陈家的恩情,只少不多。 “祖母累坏了吧,我早就已经命人晾好了凉茶。”顾清回过神来后,忙不迭的说着。 陈老夫人点点头,扬起了衣袖,大咧咧的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这些都是买给你的,怎么说也是在咱们陈家开席,我觉着,这该有的体面,咱一样也不能少,莫不能叫人家瞧不起咱们陈家了。” “祖母说的这是哪儿的话,陈家功勋累累,即便今时今日咱们住着的是茅草屋,这满京也不能有人说咱们陈家半句不体面的话。”顾清打趣儿般的说着又上前一步,主动搀扶起了老夫人的胳膊。 第245章 宴请 从一开始,陈老夫人瞧见她这孙儿媳妇儿的不喜,再到今时今日,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老人家虽是嘴上不说,可一言一行都尽透着她对顾清的满意。 “这还没等着顾清过来,怎么就能开席吃饭了呢?这要是传出去了,人家不知情的还得以为我们陈家苛待了顾家那丫头呢。” 用晚饭的时候,陈老夫人故意命所有人放下了碗筷,就只为了等着顾清一人。 顾清来的偏迟了些,她这一举,惹得饿的饥肠辘辘的吕氏满是不忿。 “阖家上下都不敢动筷子,就等着咱们陈家的大功臣呢,咱们这三少夫人的架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呢!”吕氏一瞧着顾清进门来,便上来就是一阵阴阳怪气。 顾清茫然不懂,但听了吕氏的话后,再一瞥桌上的碗筷,便了解了个大概。 “祖母,我这几日有事在身,你们不必等着我来开饭,再说了,后院儿还有小厨房也饿不着我呢,多谢祖母和母亲挂念。”顾清微微俯身行了个礼,给众人赔了个不是。 陈老夫人冷哼一声,俩眼珠子一横,斜睨瞥了吕氏一眼:“一顿饭不吃你也饿不死,这话说的,好似是我办错了事儿似的,叫你饿着肚子了,要不要我老婆子起来给你赔个不是?” 这一席话,威慑力之大,吕氏惶惶不安的连忙站了起来:“母亲,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这不是折煞了儿媳,儿媳还不是担心您年纪大了,生怕万一要是这吃食上耽搁了,您——”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的,只是稍等片刻,还能饿出来事儿了?”陈老夫人衣袖一摆,招呼着让众人赶紧动筷。 顾清一直都隐忍着,险些就要忍俊不住笑出来了…… 还得是老夫人啊,这个家里真真是一物降一物。 打从祖母回到了京城之后,陈家上上下下都老实了不少,正如吕氏这般,说上两句不中听的话,老夫人那还有一百句等着收拾她…… “祖母,待会儿我让人去给你量量尺寸,给你做两身新衣裳,还有,我准备了一份宴请的菜单,稍等一会我让丫鬟送去给母亲还有祖母,你们一人一份。”顾清这般大包大揽确实有些越矩了。 毕竟这个家里上面还有祖母,中间还有她的婆母,怎么着宴请这歌赋会的事儿也轮不到她大操大办。 不过—— 吕氏正欲找茬开口,陈母却喜笑颜开甚是满意的对她点头说道:“清儿这般确实是为我少省了不少事儿呢,这一切事宜全权交由你来处理便是!” 一句话将吕氏正欲开口要说的直接堵在了嘴巴边儿上。 “给我也瞧瞧呗,先前我没少帮着大嫂操持家里宴请,你这一个新妇,万一要是有什么地方筹备的不妥当,回头叫人看了笑话。”吕氏洋洋得意的瞥了顾清一眼,幽幽说着。 顾清早有预料,她这婶娘,找准了时机要不找点事儿,那日子就没法儿过下去了…… 吕氏只是蠢,柳姨娘纯粹是又蠢又坏,本质上还是有着极大的差异的。 她不紧不慢的回眸看了翠茹一眼,示意着让翠茹直接将筹备的单子拿过来。 翠茹扭扭捏捏半晌都没往前走一步,脸上写满了一脸的为难。 “给婶娘瞧瞧啊。”顾清对她招手示意着。 翠茹垂头耷拉脸的挪了挪步子,拖沓着将手中的单子打开,双手呈了上去。 吕氏刚拿起了手中清单,只是大致的瞥了一眼,又一目十行的直接看到了底:“诶呀,诶呀呀!我得亏是将你这单子给拿了过来瞧瞧,若要不看,你这……你这……” 吕氏说完又用着一副一言难尽般的表情上下打量了顾清一眼,猛地起身,快步朝着陈家老夫人身边走了过去,她将手中的单子放在了桌上。 瞧着吕氏这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好似是战胜了的公鸡一般。 不知情的还得以为,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宴请筹备的清单,而是顾清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的罪证呢。 “母亲,您好好瞧瞧,这便是咱们三少夫人要宴请宾客用的菜品,这若要是给外人瞧了,还不知该怎么笑话咱们陈家呢,好似咱们陈家请不起客似的!”吕氏俩眼一横,冷蔑的打量着顾清。 顾清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吃着碗里的米粥,时不时的抬眸用着一种极为不解的眼神看吕氏两眼。 陈老夫人一开始还在责怪吕氏大惊小怪,丝毫没有做长辈的样子,待到她老人家扫了一眼清单上的东西之后,也不禁大为失色。 陈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将单子一把拿了过去也看了一眼…… 屋内相继沉默,一片鸦雀无声。 这屋里静谧的出奇,甚是地上掉落一根针都能听的一清儿。 “清儿这般筹备,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陈父看了之后,幽幽的说了一句,但眉毛却始终是紧蹙不绽。 陈老夫人是个直性子,一点都沉不住气的人,她惊诧十足的抬眸看了顾清一眼:“不是,你这丫头是要干什么啊,不是你张罗的要宴请宾客来到咱们陈家做客,你这又是闹哪出呢?故意让咱们陈家跟着出洋相呢?” 出洋相? 顾清听了之后莞尔一笑。 “不不不,老夫人,三少夫人她一定不是这个意思,她肯定是满心满眼的盼着要咱们陈家越来越好,怎么可能会故意安排不妥当的事儿让咱们陈家出洋相呢。”翠茹都快要火烧眉毛了,瞧着她家少夫人依旧是毫无所动。 吕氏趁此时机,本是想着可算是逮住了大好机会可以好好教训上顾清一番,她一只手指着顾清,颐指气使般的一通嚷嚷:“早就看出你这女子心术不良,当初两家过礼的时候,你是何等刁难,我说你能这般好心要为陈家操持宴请,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呢!” “婶娘,您这话说的也太过难听了些,再者,清儿现在已是知舟明媒正娶的发妻,我能有什么坏心思?”顾清抬眸看向吕氏,不紧不慢的问道。 第246章 他看上了一个花魁? 顾清只是这般说,可面对宴请的菜单,她却又丝毫不解释,这让想要帮她说话的陈父和陈母心中焦急,却又不知该应对的好。 “唉!我算是知道了,就算是你为人平时勤俭些,这倒是也罢了,到底是宴请,怎么能给宾客喝粥吃小菜呢,这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陈老夫人沉默了半晌,这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不过—— 她老人家说的倒也算是属实,毕竟平日里顾清最是不喜铺张浪费,对于首饰珠宝衣穿住行,她也没什么要求。 平日里也更是不喜采买一些无用的东西。 顾清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这才忙不迭的解释道:“祖母,您有所不知,当今朝中内忧外患,天下灾殃不断,倘若我们现在要宴请铺张浪费,朝廷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咱们陈家,咱们该如何呢?” 她这一席话,哪怕是上了年纪的陈老夫人也听出了其中深意。 吕氏一时间哑然无声就像是哑巴似的,木讷往老太太身后一杵,一声不吭。 “我知道,只是一场宴请,断然是吃不穷陈家,但是现下今时不同往日!”顾清不紧不慢的又补充了一句。 陈父看向顾清的眸中多了几分的钦佩和赞赏,一手扶须,半晌之后这才幽幽说着:“舟儿能娶到你这般的妻子,当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你们母亲平日里说的真是没错。” “父亲,您莫要折煞儿媳了,如今我嫁入了陈家,我们本是一体,全家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清儿只是一介妇人却也明白这个道理。”顾清颔首一笑,态度谦卑。 她越是这般落落大方,便越是衬得一旁的吕氏各种不是。 陈老夫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吕氏的胳膊上,“你看看你,还做人婶娘呢,你还不如清儿的脑子灵泛,这时候国库空虚,皇帝陛下正是火烧眉头的时候,咱们大肆铺张大操大办,传到了宫里,成何体统!” “文人歌赋,这本就只是一大兴事,吃喝,也不过是为了饱腹而已,大家也不会计较那么多的。”顾清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吕氏,眸中尽是笑意。 她这话更是在暗喻着—— 一场歌赋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即便是吃喝用度上稍微差了些,来府上的那些达官显贵也没法儿找地方说理去。 更何况,稍有些脑子也该想想现在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吕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外头天灾人祸的,那不是有着各地方官员操持,咱们人在京城,这把火又烧不到咱们的头上……” “你真就是个猪脑子,我看你啊,你就是该回去好好反省,今儿个开始你就把女戒抄写一百遍,一字不落,我啊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陈老夫人冷目上下打量了吕氏一眼,厉声对其呵斥道。 末了,陈老夫人好似生怕吕氏又耍什么小聪明一般:“还有啊,最近清儿给我找了几个先生在府上教我读书认字,你莫要以为我老婆子上了年纪就老眼昏花,好糊弄了。” 顾清脸上笑容更甚,起初她帮祖母找先生,也只是为了让她老人家找点事儿做。 况且这歌赋会还是陈家来操持的,回头真要是有什么人想要刁难,祖母也好有个应对。 哪曾想,她老人家竟是会拿这个来说事儿。 吕氏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儿的,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一人自讨苦吃,回到了自己位置上还要挨上一顿数落…… 临走的时候,吕氏狠狠地白楞了顾清一眼。 这些小事儿,顾清从来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区区一个二房三房而已,还奈何不了她。 陈知舟从外面回来时,已正值午夜子时,窗外夜幕寂寥,繁星点点……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男人披着夜色快步朝着卧房内走来。 正端坐在桌案前挑灯夜读的顾清不经意间回眸斜睨一瞥,“听闻有人最近看上了天香阁的花魁,日日流连忘返,要不然,过几日我帮相公去找个媒人,将那花魁迎娶进门,也好让相公不必每日跑来跑去这般辛苦?” 听到她这般说…… 陈知舟先是明显的为之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这消息竟然传的这么快! 但,片刻之后,那张俊逸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夫人这语气怎么听着酸溜溜的,可是在吃醋?” “吃醋?”顾清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了丹眸看了陈知舟一眼后,又用手掩着口鼻,嘴里喃喃着:“什么味儿,真是熏死人了。” 熏人? 陈知舟扬起了衣袖放在了鼻尖儿轻轻地嗅了嗅…… 他也没有闻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可是顾清已经这么说了,他不得不转身朝外走去:“是我考虑不周了,为夫先去洗漱。” 谁料! 陈知舟前脚刚走出门去,顾清便直接站起身朝着房门口的方向走去,她迅速的拉开了门栓,还不忘对一旁正在打瞌睡的翠茹吩咐道:“给窗户也关好了。” 翠茹惊诧十足的瞪大了一双眼睛:“少夫人,您这打算要把三少爷给关在房门外啊?” “你当心着些,今夜要是让你家三少爷摸索着爬了窗子进来,这个月你的月钱,一个子儿都休想要了!”顾清说完,还嬉笑着不轻不重的用手敲了敲翠茹的脑袋。 这话,加上她的言行举止,顿时间让翠茹看傻了眼。 照常理说,少夫人听说了三少爷去了天香阁找花魁,不是应该大发雷霆…… 可她怎么还笑的如此灿烂? 若是要说少夫人不介意,她又何必让自己将门窗都给锁好。 此时,沐浴房内传来了一声惊呼。 顾清将一扇窗子留下了一道小缝,她透过窗子朝外看了去,只穿着亵衣,衣襟微敞的男人正被人提溜着耳朵拧着从屋里出来。 陈知舟一边走着,嘴里还惊呼着:“祖母,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不休息,您……轻一点,好歹孙儿也是有着官衔在身,您待我怎么能像待三岁小儿这般——” 第247章 揍你,活该 陈老夫人二话不说朝着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了一声:“去给你们老爷请来,上家法!” “老夫人——可是老爷前阵子身子不适,最近晚上休息的特别早,这会子怕是早就已经睡下了,奴,奴婢不敢惊扰了老爷休息……”小丫鬟磕磕巴巴的说着,说话时还下意识的咧了咧身子往一边上闪躲着。 屋内躲着的顾清连忙又对翠茹吩咐道:“赶紧的将蜡烛给吹了!” 院儿内传来了陈老夫人又一道厉叱,“跪下!” 陈知舟老老实实的跪在了院儿里,他探着脑袋朝着卧房里看了又看,“夫人,夫人你快出来,若要再不出来,为夫就要被祖母打死了。” 这动静闹得属实是大…… 二房和三房都听说了,纷纷跑来站在半月拱形门那看热闹。 可惜了,没有一人出来劝说老夫人的。 顾清看着陈知舟挨训的样子,她笑的合不拢嘴,嘴里还在喃喃着:“活该。” 她还让翠茹对外喊一声,“少夫人已经歇下,睡着了。” “你小子,可真是厉害呢,陈家的族规祖训都让你给吃了?也都怪我平日里不在京城,你爹又待你这般骄纵,才养出你这么个东西!”陈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气急败坏的拎起了扫帚往陈知舟的身上抡。 陈知舟的余光打量着窗棂那一抹身影,他的唇角都忍不住上扬,扯起了一抹弧度。 毋庸置疑,今天晚上院儿里的这一场动静是谁闹出来的。 陈老夫人给陈知舟狠狠地一顿训斥,又拎起了扫帚抡了他三五次之后,打累了,对其说道:“你今天就好好在外头反省,明日去宗祠里跪着去,好好的给列祖列宗赔个不是,还花魁……你要是敢把她弄进陈家,我第一个大义灭亲!” 这几日,京城中传的人云亦云,说是陈知舟瞧上了天香阁的一个花魁,日日留恋温柔乡,一天回来的比一天迟。 这信儿也不是顾清透给陈老夫人的…… 她老人家日日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消息灵通的很。 翌日清晨,顾清起了个早。 她看了一眼歪倒在一旁睡得正香的翠茹,没忍心将人给叫醒,自己穿戴一番之后快步走到了门口,一把拉开了木门。 刚一开门,她便迎上了一双幽怨深邃的厉眸,“夫人昨夜睡的可好?” “睡得——还不错。”顾清脸上漾着戏谑的笑容,看着面前的陈知舟脸庞上掠过一抹倦容,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知舟快步走进了房中,他霸道强势的一把挽起了顾清的皓腕:“为夫待你如何,你心中当真不知?外面传言,那都只是传言而已。” 她自然是知道天香阁是有猫腻在的…… 顾清亦不是个傻子。 如今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陈家,陈知舟实属没了法子,只能剑走偏锋。 只是最近这事儿闹得属实一发不可收拾,京城传的人云亦云,人人都说陈知舟要休妻了…… 老夫人要不收拾他一番,陈家如何收场! “你活该!”顾清抬眸,笑吟吟的看着陈知舟说道。 他们之间便是如此默契,即便陈知舟什么都没有同她解释过。 她懂他的无奈。 更是明白他这般行事的道理。 “夫人,你害的为夫挨了一顿好打,这件事你说为夫该如何惩戒你呢?”陈知舟的大手一把揽起她的腰,将其直接抱起。 蓦地—— 他们二人耳畔传来了一声惊呼。 慌张失措的翠茹眼睛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好,她连忙快步往屋外跑去:“那个,什么……少夫人,奴婢现在就去帮您准备早饭!” 她跑起来的时候一张小脸上羞红。 顾清脸上笑颜更甚,她扬起了一记粉拳不轻不重的砸在了陈知舟的身上:“树大招风,你这般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她说的,并无道理。 如今天香阁那是不能去了—— 正是京城这些流言,也正好给陈知舟提了个醒。 “日后都听夫人的,夫人还说祖母不喜欢你,要为夫看,如今祖母眼中满心满眼的就只有你这个孙儿媳妇了,对我这亲孙儿,她是真下死手啊。”陈知舟说完又颇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顾清将他的衣衫给放了下来,仔细一瞧,背上好几处的淤青。 她从梳妆桌里面的夹层抽屉里取出了一枚瓷瓶,将那瓷瓶拧开之后膏体洁白的药膏,轻轻地涂抹,一点点擦拭着在那壮硕宽大的臂膀上…… 亦不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和自己的心上人过着不用提心吊胆,不用你瞒我瞒的日子。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既然我说了赈灾银的事情,我势在必得,这次一定帮你办的妥妥的。”顾清说完,又带有几分玩味,故意似的在他肩膀淤青之处拍了拍。 气急的陈知舟扬起了大手,一把将她环在了怀中:“夫人是真不知心疼我啊!” “活该!”顾清又是故意气他一般的笑着说道。 屋外一片静谧,似是应该方才翠茹出去的时候吩咐了外头的粗使丫鬟,屏退了众人。 见着当下四处无人,陈知舟长吁了一口气后,略带有几分怨恼的低声说着:“朝中大臣,一个个老奸巨猾,陛下给殿下下了旨,赈灾银还差一百多万两银子,这上哪去找那么多钱?” 一百多万两,听着不是一笔小数,只是这京城达官显宦那么多…… 一家出上一笔钱,均摊下来,也就没多少了。 家家户户都有钱,可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出钱,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一世,那可是陈知舟几人变卖家产生拼硬凑最后凑了一半赈灾银。 当初,她还以为,陈知舟这人虚伪,不过是为了在朝廷里博一个好名声,好前途而已。 时至今日看来,这是一步死棋。 怎么走,都是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解局的法子只有一个,将这场浑水搅合的更浑一些,牵扯上更多的人。 “你放心好了,这笔钱,自然会有人心甘情愿掏出来的。”顾清朝着他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248章 也太磕碜了些 顾清说的话,陈知舟自然是相信的,只是—— 这么大的事情,本就不该让她来承担。 “清儿,今日打算如何来补偿为夫?昨夜你在屋里听了半宿动静,好狠的心肠,竟是对为夫这般不闻不问……”陈知舟俯下身来,贴耳低声喃喃私语着。 “你挨揍,那不是活该,为何要让我来补偿,何来的道理。”顾清嗔笑一声,反手轻轻一推顺势从他的怀中钻了出去。 这日起,陈老夫人对待顾清更是好的羡煞旁人。 “清儿,你瞧瞧这是你婶娘从外头买回来的胭脂水粉,我这么一个老婆子怎用得上这些玩意儿,你都拿回去,还有,那几个手钏……”陈老夫人命丫鬟将怀中厚厚一摞的东西抱着进来,放在了顾清面前的桌上。 瞧着祖母这般举止,顾清受宠若惊一般的瞪大了一双眸子,她倒吸了一口气后,低声说道:“这些既然是婶娘买来孝敬祖母的,我岂能自己昧了去,我什么都不缺,祖母不妨留着自己使呢。” 陈老夫人紧蹙着眉,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上却又不得不欲言又止,“可这本就是——” 见着顾清态度这般坚持,老太太确实也不好说什么,临走之前又语重心长般的挽着她的手,对她交代着:“这大男儿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你身为顾家嫡女,身出名门,有些道理你不是不懂的。” 这话,乍得一听确实是让人不舒服感到很别扭,但,她老人家稍作一顿后,又道:“不过,我们陈家虽说并非什么书香门第,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管让进门的,这一点,你且放心着,有我老婆子活着一日,外头勾栏瓦舍的女子,便休想进我陈家的门。” “有祖母为清儿主持公道,清儿心中倍感感激……”顾清颔首一笑,挽着陈老夫人的手,将其送出门去。 陈老夫人一条腿都迈出了门槛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朝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你对舟儿管教便是太过放纵了些,怎么着你也是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进门的正妻,有什么,你只管收拾他便是。” 顾清柳眉微微挑起,脸上笑颜更甚,她笑吟吟地看了一旁的翠茹一眼,又敛眸瞅着面前的老夫人,会心一笑:“祖母说的话,清儿都牢记于心。” 老夫人还对她交代嘱咐着,这几日要筹备歌赋会,倘若要是有什么要使得上她的地方尽管开口。 府邸上的下人丫鬟,随便交由她使唤。 而今,顾清也总算是真切的领略到了陈知舟嘴里说老夫人的那句话,刀子嘴豆腐心。 她老人家心眼儿是不坏的,有些时候说的话不中听,顾清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顾清明白,老夫人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并没有上过什么学堂,更是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她的那一套看似迂腐的思想和作风,是她这些年来操持着整个陈家上下得出来的心得。 她又怎可能会同祖母这般斤斤计较呢。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就快要到了歌赋会的日子了。 翠茹从外头打探来了消息,说是整个京城人人皆知顾清要在陈家举办歌赋会,名门千金贵女们,一个个私下里筹备已久,大家都对皇帝那日在宫宴上称颂她那一句京城第一才女颇有不服。 都想着在今日好好艳压她一头。 这日风和日丽,顾清正在后花园儿那布置着,对于歌赋会一事,她早已筹备的差不多了。 现下就只剩下了最后收尾的一丁点儿活儿。 她正忙活着,就听着外头小厮通传了一声,“三殿下到——” 身着蟒袍青衫的男子正面含笑意快步朝着她们这处走来,一旁尾随着陈知舟和几个三皇子身边贴身的小厮。 李向霁一边走着一边左右打量着,瞧着陈家往同常日并无什么不同之处,他不禁疑惑蹙眉:“明日不是就该到了歌赋会,这——” 顾清忙不迭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她微微屈身行礼,笑吟吟的同三皇子解释道:“回殿下的话,明日确实是歌赋会没错。” “可是陈家这几日遇上了什么难事,为何这歌赋会置办的这般简朴,要知道,母后这一次也甚是看重歌赋会……”李向霁说完余光一瞥,目光渐落在了凉亭下那一条潺潺流水的溪流上。 翠茹正和几个丫鬟往那水流上放置杯子,她们几个试着水流的快慢…… 陈知舟眸中噙着笑意,目光紧锁在面前人儿身上,“夫人,就连殿下也说你这歌赋会置办的潦草。” “殿下,这歌赋会本就是文人雅兴,只是作诗寻乐的,若要是处处置办的纸醉金迷,岂不是失了雅兴,更何况——”不等着顾清把话说完,面前的三皇子已经快步朝着凉亭内走去。 三皇子微微俯身,一把端起了水流递来的那一枚杯子,“曲水流觞,确实是好雅兴。” “明日也来瞧瞧,看看你这歌赋会究竟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三皇子说完,戏谑一笑,回眸朝着顾清和陈知舟的方向递去了目光。 陈知舟带着三皇子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站在后面的顾清连忙率着一众下人行礼相送三殿下离去。 翠茹站在一旁,一张小脸悻悻的,她垂头耷拉脑袋的嘟囔了一句:“看吧,现在就连三殿下也说咱们这歌赋会置办的简朴,明儿等着那些人来了,他们肯定要说三少夫人您抠门。” “贴子都下好了?都有几人来?几人拒了?”顾清面对翠茹这般碎碎念着,根本不以为意。 翠茹无可奈何般的长吁了一口气,“回少夫人的话,基本上无一人拒贴,都应邀,明日来参加您举办的歌赋会。” 很好。 这第一个最是适合拿来开刀的,那肯定是顾家了。 只怕是今晚上柳姨娘便要欢喜的睡不着觉了,听闻顾家的人说是这几日柳姨娘又是忙着帮顾淼找能人大夫,又是专门差人去寻那紫金狼毫,为的就是要将顾清明儿个比下去。 对于京城贵女而言,明日无疑是一个最是事宜出风头的好时候。 第249章 蹊跷 毕竟那日皇宫夜宴上,皇后娘娘和陛下金口玉言,说她顾清是京城第一才女。 同旁人比,自是比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若要是明日谁能够艳压了顾清一头,这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自然就落在了谁的头上。 顾清坐在凉亭里用茶,她笑吟吟的唇角上扬,忍不住扯起了一抹弧度来—— “少夫人,您怎么一点都慌张呢,奴婢现下这一颗心都怦怦跳个不停。”翠茹说着还用手轻抚着自己的心口,她用着一种一言难尽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自家少夫人一眼。 顾清用手不轻不重的敲了敲翠茹的脑袋,“慌什么,在咱们自己家府上举办个歌赋会而已,你怕什么呢?” 翠茹耸耸肩膀,眼睛滴溜溜四处转悠一眼,见着当下四处无人,这才缓缓开口喃喃道:“自然是惊恐万一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回头被他们挑了毛病。” 只是吃的简单一些,赶上国难的时候,谁能随便挑陈家的毛病? 大家都只将这关注点放在了宴会太过简朴上,没人关心最要紧的—— “今天晚上你好生去小厨房盯着,不管明日怎样,明儿个的歌赋会上吃喝用度一定要好好审视,千万不能出事,倘若要是谁在咱们陈家吃了什么吃出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才是真的麻烦。”顾清还有些许不放心的对翠茹嘱咐着。 听人说这几日沛儿的状况好了不少,顾清的心头一沉。 明儿个顾淼肯定是要来陈家,保不齐,柳姨娘也要过来。 若要是叫她们瞧着沛儿不见人影儿,定是要起疑心,既然这般,索性不如直接来个顺水推舟! “少夫人,奴婢刚才没听错吧,您说要给沛儿放出来啊?”翠茹惊诧十足的瞪圆了一双大眼,站在原地震惊十足的看着顾清问道。 顾清点头一笑,她心思沉重的将手中瓷杯重力的往桌上一放,稍作一顿后,又幽幽说道:“派人,一定要时刻盯着她,沛儿的一举一动都要悉数上禀与我。” 翠茹稍有几分不解的挠了挠头,她苦楚着一张脸:“既然少夫人您这般不信任她,为何明日歌赋会上还要让她出来兴风作浪呢。” “你啊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的为什么?”顾清莞尔一笑,她拢起衣袖倚靠着椅子慵懒的坐着。 无奈之下,翠茹也只好应承了她家少夫人的话,下去照做…… 这么些时日下来,即便翠茹再怎么蠢笨些也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家少夫人时刻是提防着沛儿的,只是她不解,这个沛儿明明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且还是伺候她时候那么久的,为何—— 纵然翠茹心头有着千百万个疑惑也不得不顺应了少夫人的话,将这差事给做好。 沛儿出房第一件事,便是忙不迭的找来顾清谢恩。 “奴婢谢过少夫人这段时日的恩典,还差人找来了最好的郎中帮沛儿看诊,少夫人,您人可真好。”沛儿跪在地上,一脸的感激涕零。 倘若不是经历过先前种种,顾清现下瞧着沛儿这般真情实意的模样,定是也心头波澜掀起…… 沛儿见着她只是浅笑吟吟,一直也不做声,便又喃喃道:“奴婢这次害病也来的离奇,先前奴婢还生怕他们陈家的下人伺候不了少夫人,一直想早些出来服侍您呢,结果却被刘婆子说我大病未愈,怕过了病气给您,不许出门,也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沛儿说的句句属实,这些顾清也都知道,因为这件事本就是她亲自操持安排的。 可面对沛儿,她却依旧是挑起了柳眉,佯装出一副甚是不解又诧异的模样:“哦?竟然还有这种事?” “少夫人这几日可还安好?奴婢不在的时候,这些下人们伺候的,可还周到?”沛儿脸上也绽开了一朵笑颜,像是蓄谋已久的计划预要得逞一般。 顾清轻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也没什么,我这人素来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你且站起来说话吧。” 沛儿隐隐能够察觉到出,打从小姐嫁到了陈家之后,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可平日间的一切却又同往常在府邸时并无他样。 沛儿心急如焚。 但一想着明儿个便是歌赋会,她便心知,自己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只要小姐还留着她一日在身边,那机会还能怕不好找? 沛儿站在顾清的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殷勤不已,面对这些,顾清也仅仅只是淡淡的嘱咐了她一句:“大病初愈,这府上也不缺人伺候,你还是得时刻紧着点自儿个的身子,若是哪儿有不舒服,再多养两日也无妨。” “小姐,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奴婢这些天歇息也够久了,小姐还专程命人给奴婢请了郎中,更何况,明儿个不是您举办的歌赋会吗,奴婢能多帮衬着点,也是好让小姐少操一份的心。”沛儿说话时也并未察觉到有一丝不妥。 可—— 也正是沛儿的这一席话,让顾清意识到了异状。 这么多天沛儿一直都在她的卧房里休养身子,又是从哪儿晓得的她马上要筹备歌赋会的事儿? 顾清柳眉微微蹙起,眉心间不由得拧起了一道川字纹。 她倒也想着,应会不会是自己想的太多,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入了夜,顾清属实不放心。 前世种种的记忆就像是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每次一见到沛儿,看着她的一言一行,都不禁让顾清浮想连连。 风轻轻吹拂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顾清斜睨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人儿,她下意识的唤了一声:“沛儿?” 屋内寂静无声,毫无回应。 她缓缓坐起身来,提拉着鞋子往外走了两步,斜睨朝着窗外扫了一眼。 瞧着现下的天色都已经快要濒临了子时,打从这几日朝廷局势不稳,陈知舟回来的时间是一日更比一日晚,她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 今夜本应是沛儿伺候在她的床前,一觉睡醒,这沛儿的人影却不见所踪? 蹊跷! 第250章 还有内应 顾清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她沿着长廊朝着尽头快步走去,隐隐约约之间,恍惚好像是瞧见了半圆拱月门那有两抹身影。 距离实在是太远,她无法仔细听清楚那二人窃窃私语攀谈着什么。 “这个你收好了。” “好。”沛儿应了一声后,她机灵的转身看向了一旁去,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打量着。 得亏顾清眼疾手快,身形敏捷往一旁一闪躲了过去。 她清楚看到了沛儿的手中拿着一包黄色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但她若要是猜得没错的话,那肯定是一包药。 不远处一抹身影屹立在夜色之中。 一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正透着夜色朝着她的方向递来了目光。 今日倒也并非算是毫无收获,毕竟,好歹也让顾清掌握了最新的线索。 这府上,不仅只有沛儿这么一个线人。 还有旁人! 顾清没有片刻逗留,她转身快步回到了卧房去。 她掀开了被褥,回到了床上,又装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将被褥拉拢盖在了身上。 这也不过片刻之余,便听着外面传来了沛儿一声低唤…… “三少爷。” 是沛儿。 陈知舟也赶巧了这时候回来? 顾清毫无睡意,她翻了个身一双丹眸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床头上方的床幔看着…… “少夫人已经歇息了,明日还要准备歌赋会呢。”沛儿和陈知舟二人的脚步声映入她的耳畔。 顾清蓦地睁开了一双眸子,她转过身来,装做出一副慵懒的模样,半梦半醒般的低声喃喃一句:“怎么又回来的这么迟,又去看人花魁去了?” 听了她的话,陈知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三皇子若要是知道了他日日被唤作花魁,亦不知该作何感想。 花魁? 沛儿的眸光中闪烁着一抹异色,她讪讪一笑:“奴婢去帮三少爷打水来。” 陈知舟没有应声,也并未做出旁的吩咐,通常这般情形之下,便是允了。 他快步朝着床榻前走去,扬起了大手,轻轻地在顾清的小脸上婆挲着:“这么晚了还不睡?更深露重,鞋也不好好穿着就往外跑。” “你——”顾清倒是没曾想,方才的那一幕竟是被他全然尽收眼底。 她嗔怪般的扬起了一记粉拳朝着陈知舟壮硕的胸膛砸了去,“你也真是胆儿大,明知道这几日祖母正审查着你呢,还回来的这么迟。” “怎么?为夫不管多迟都夜夜归家,还不算是——” 不等着陈知舟把话说完,顾清反腿便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上,“难不成我明儿还得给我家夫君做个匾额挂在陈家大门上,夫君当真是京城第一好夫婿,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外多晚都知道归家,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二人调笑的声音透过木门传到了窗外去。 正端着一盆水快步走进门来的沛儿,她手上的动作稍作一紧,眸中掠过了一抹异色。 听到了外面的窸窸窣窣脚步声,顾清似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扬起了手轻轻地拍了拍陈知舟的肩膀:“洗漱去,身上一身酒味儿臭死了。” 陈知舟还装腔作势一般的拉起了衣裳领子嗅了嗅:“怎会,这明明是一身的胭脂水粉香。” 顾清一记眼刀递了过去,他当真是要将这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字坐实了。 沛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这一夜过的相安无事,顾清专程命沛儿值夜,也好让翠茹今天晚上睡个好觉。 只是—— 陈知舟那壮硕有力的胸膛温暖又充斥着满满的安全感,清晨,她缓缓睁开了一双丹眸,斜睨朝着外面扫了一眼,有些许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今天势必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清命人找来她今日要穿着的衣裳,正欲起身梳妆打扮,余光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了沛儿手中捧着的那一条衣裙不是她先前早已选好的那一套。 她疑惑不已的微微蹙眉:“怎么衣裳还给换了?” “奴婢看过了少夫人原先打算要穿着的那一条衣裙,瞧过之后觉着,有些太素雅了些,毕竟今日是在咱们陈家举办歌赋会,且还是头一回,少夫人若要是穿着那套衣裳——”沛儿还在一旁笑颜不断的对顾清一番解释着。 谁曾想,素来对待下人宽厚的顾清却在此刻徒然变了脸,她那张脸上神情冷肃,斜睨余光上下打量了沛儿一眼:“沛儿,你现在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是不是日后整个陈家都要交由到你的手上来做主呢?” 一句话落下,屋内霎时间死一样的寂静一片。 沛儿慌张不已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忙不迭的声声为自己辩解着:“小姐,奴婢也是为了您好,您若是不喜欢这套裙子,奴婢帮您换了就是——” “行了,你下去休息吧,还是让翠茹过来伺候吧。”顾清冷叱一声,有几分不耐烦的对沛儿摆了摆手。 沛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拖沓着步子从卧房内走了出去。 她刚走到了门口,便听着屋内传来了一道清冷富有磁性的男声—— “只是一件衣裳而已,夫人何必这般动怒,当真若要是不喜欢,叫人换了便是,再怎么着沛儿也是夫人你的陪嫁丫鬟。”陈知舟慵懒的倚靠在床榻上,余光朝着面前人儿方向看了去。 沛儿听了陈知舟的这般话,眸子里又闪烁起了光亮,她紧紧地攥着手中帕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快步离去。 只是—— 沛儿前脚刚走,坐在床上的陈知舟已然坐起身来,他漫步朝着顾清的方向走去,大手轻轻地在那青丝上婆娑着:“而今柳姨娘待你这般,你若要是再对沛儿发难,外头传言只会更甚。” 顾清怎会不明白陈知舟的意思,她回眸瞥了他一眼:“你啊,不用为我操心,我自有打算。” “是,为夫自然是不如夫人这般蕙质兰心,想的周全,为夫要好生收拾一番,今日还得将这浪荡子演的彻底。”陈知舟说罢又朝着她露出了一抹颇为为难的表情。 第251章 让她出尽了风头 浪荡子…… 听着陈知舟这般戏谑调侃他自儿个,顾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随即坐在一旁嘴里还在低声的嘟囔着:“活该!” “那清儿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为朝效力,为国捐躯?”陈知舟厚颜无耻的凑了过来,俯身贴耳亲昵的在她的耳畔喃喃着。 薄唇轻轻地撕咬在她的耳畔上…… 酥麻,又隐隐作痛的疼感,不禁让顾清气急败坏回头狠狠地在他的腰间上掐了一把:“也亏得你能说得出口,无耻!” 陈知舟像是皮糙肉厚丝毫也不觉着疼一般,满面春风笑吟吟的快步从卧房里走了出去。 顾清一大早的先是来到了老夫人这请安,随之又带着翠茹去了陈父陈母二老房中。 “老夫人昨儿个夜里还专程将二房和三房给找到了屋里,狠狠地给敲打了一番,说是少夫人您今儿个做的都是为了陈家争光赚脸面的事儿,谁要是今儿个给陈家丢了人出了洋相,老夫人可发话了,家法伺候!”翠茹说着,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家法伺候? 那胳膊粗细的长荆条,只要一棍子打在身上都皮开肉绽,更何况—— 顾清只是想想都觉得后脊阵阵寒意不断,啧,看得出,老夫人和婆母都是对她全力倾注的。 她站在陈家大宅门外,满面笑颜不断的相迎着入府的宾客。 这不过才刚刚过了辰时而已,陈家门外的轿子,马车,接连不断。 这排场,阵仗,都快要赶上逢年过节的时候了。 离得老远,杜清就瞧着顾清穿着一条粗麻素衣长衫站在陈家大宅门外,她余光上下打量了自己身上这条衣裙一眼,那日曲玲玲不是被她在孟家好一番教训。 今儿个不会又故技重施吧? “小姐,您好好想想,今儿这歌赋会可是她顾清自儿个要求要办的,更何况,皇后娘娘也格外看重,她顾清啊,只怕是故意为之,毕竟这可是陈家,她想换套衣裳还不容易?”小丫鬟贴耳在杜清的耳畔喃喃着。 杜清听了之后也觉得颇为有道理,毕竟谁在家里举办宴席乐意让人踩上一脚的? 不都是为了名声,风光。 今儿个,她偏就是不让顾清如意! “区区一根紫金狼毫算什么,瞧瞧本小姐这笔杆还是用的羊脂玉镶了上等的黑玛瑙琉璃,今儿个就让他们好好长长见识。”杜清斜睨冷眼上下打量了一身素衣的顾清一番后,她还觉得有些不妥,又命丫鬟将她新收来的翡翠琵琶抱了出来。 伴随着杜清挪步缓缓走向陈家的那一刹,她人还没走进院儿呢,身后一片哗然不断。 “杜小姐家的丫鬟手上抱着的可是那紫玉琵琶?听说翡翠见红价值连城,紫色更为上乘少见之物,紫翡,乃是稀世珍宝啊!” “她那把琵琶一整个都是用的紫翡制的啊!” “这还真真是开了眼界儿了……” …… 杜清一脸趾高气扬的四处打量了一番后,她理了理发髻,头上那几根珠钗更是引人注目…… 顾清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朝着杜清的头顶上的发髻看了过去,只见杜清头上戴着几枚掐丝珐琅金钗。 金钗倒是常见,可难寻的便是这掐丝珐琅的点翠工艺! 珠钗上面一个金丝鸟笼内还有一只没有指甲盖大小的翠鸟,栩栩如生,伴随着杜清一步一摇曳,发钗也在微微晃动,好似小鸟儿上下扑腾一般。 第二只发钗和第三只做了呼应,乃是蝶恋花。 顾清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带有几分感慨的喃喃着:“这几枚发钗,得花费多少人力财力……” 不远处有人高唤了一声郡主到—— 穆歆欢喜不已的下了马车,她早前就收到了顾清透的信儿,故而今儿个来的时候也穿着的简单简朴。 不过只是一条水洗纱裙,头上别着两枚珠钗。 这珠钗再是宫中内造之物,可是比起来杜清头上的那几枚发钗还是逊色了不少…… 人群攒动,人们的议论声接连不断。 “杜小姐这发钗比郡主头上的珠钗都要精致,也不知,这是哪位能工巧匠做的?” “就是啊,杜小姐千万不要——” 不等着这人把话说完,前面又有人报:“顾家二小姐到!” 坐在马车里的顾淼对于外面小厮的这一声通报甚是不满,每次只要顾清到了哪儿,外头人都是张嘴闭嘴顾家小姐,亦或者,顾家大小姐。 可她…… 只要顾清活着一日,她就做不了顾家大小姐,永远都要在顾家小姐前头加上一个二字! 凭什么! 珠帘被人掀开,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儿微微抬眸,不经意间的朝着众人方向递来了目光。 前方不远处还站着一众男子,正是陈知舟在招呼着的权贵之子。 顾淼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今儿个同人穿着打扮都有所不同,起码比起往日里她是要穿着的简朴了些。 不过…… 仅是看着她那脚下一步一生莲,顾清就能够看得出,柳姨娘她俩也是煞费了苦心的。 还未等着顾淼走近些,众人便嗅到了阵阵异香。 这个香味儿有些许非比寻常,乍得闻到时有些刺鼻,可让人嗅了之后,心旷神怡,又有几分安神的作用。 还有几分的,上瘾? 顾清蓦地抬眸怔怔的朝着顾淼方向看了去:“今日不知妹妹身上是熏了什么香,这么好闻?” “也没什么,只是我娘私下里找了几个调香师帮我做了一款女儿香,姐姐若要是喜欢的话,来日回家,妹妹送些给你。”顾淼落落大方的回应着。 “二小姐这身上是什么熏香啊,闻起来像是栀子香,却又不是——” “这熏香定是不便宜呢,二小姐在哪儿找的制香师,千万别藏着掖着啊,咱们都是自家姐妹。” …… 顾清在顾淼前脚离开后,紧跟着她下意识的扬起了手捂上了鼻子。 这熏香,定是有问题! 女眷和男子不能同坐入席。 故而便由着水亭中间分开坐在了两边。 人们入了府,缓缓入座,一个个傻了眼似的左顾右盼着。 第252章 真是粗茶淡饭? “不是吧,顾清要给歌赋会弄在这儿,就在他们家的这个后花园里啊?这还真是有够寒碜的,我家在乡下的宅院都比这好!” “噗——这茶什么味儿啊?这也能拿来招待人用?何不如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将我家平日里赏赐给下人喝的茶水拿来,都比这陈家的茶水好。” “该不会是陈家的下人们弄错了吧?” “陈家何至于磕碜成这样啊……” …… 顾清在后面姗姗来迟,她人还没进后院儿,就听着翠茹一路小跑着过来禀报:“少夫人,不得了了,来的那帮小姐贵子们,一个个嘴上都在抱怨着咱们陈家招待不周,礼数不全,还说给吃的瓜果儿都是烂的……” 顾清笑颜如花般的对翠茹摆摆手,示意着让她先退下:“切忌我同你嘱咐的事儿,今儿个一定要盯紧着些沛儿。” 陈知舟尾随着顾清一前一后漫步走进后院儿。 “夫人,今日为夫要同你一道迎面唇枪舌战,被众人唾骂,亦不知,夫人可还感动?”陈知舟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顾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被众人唾骂,你真是——” 夫妻二人缓缓入座,怔怔的看着面前这帮大眼瞪小眼的达官显宦们。 杜清的丫鬟手中抱着那把琵琶,有些无所适从般的左右环视了一眼:“小姐,您的琵琶,奴婢不如还是抱回去先放车里吧?这儿就连个适合放的地方都没有……” “五皇子到!” 门外小厮一声通传,后院儿里这帮人不情不愿的起身,一个个朝着门外来人行礼。 顾清早有预料五皇子也一定会来,毕竟,先前三皇子便早已经说了他会来参加今日的歌赋会,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少了李向晟呢。 “见过五殿下。”顾清随着陈知舟一道同李向晟行礼。 高位上,李向晟很是自觉地掀开衣衫入了座,他先是左右环视一眼,接着唇角一扯戏谑一笑:“陈家如今竟是落魄至此了么?用这烂果子来招待宾客?” “让殿下见笑了。”顾清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淡然一笑,回眸看向李向晟。 五皇子手一摆,甚是阔绰的大咧咧的同一旁的小厮吩咐一句:“命人去将先前父皇赏赐给本殿下的那些西域进宫的瓜果儿送来。” “五弟还真是阔绰啊。”一道男声响起。 紧跟着外面又传来了一声高唤,“三皇子到。” 众人才刚刚坐下,又不得不站起身来同李向霁行礼,一个个面面相觑,用着一种看好戏般的态度朝着顾清的方向看了过去。 顾淼也甚是满意的扯唇一笑,顾清想拿着这些磕碜的茶水瓜果儿来寒碜这些权贵之子倒是也罢了,而今三皇子和五皇子也在这儿,看她还得如何收场! “让皇兄见笑了,不过,皇弟先前就有所耳闻,听闻这场歌赋会母后也甚是看重,若要这般草草办了,传出去,世人该如何看待。”李向晟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李向晟好似生怕被李向霁给比下去似的,又对下人吩咐了一声:“府上还有些许雨前龙井,一并拿来给大家伙儿尝尝鲜。” “多谢殿下赏赐。” “谢过殿下厚赏……” 大家伙儿一个个看向李向晟的目光中充斥着满满的感激。 杜清坐在一旁,阴阳怪气般的开了口:“要说三少夫人这如意算盘当真是打的精明呢,说起来是陈家举办的歌赋会,这又是让五殿下出钱出力的,真是……” 说罢,杜清还嗤笑了一声。 周围一众人也用着颇为不满的眼神瞥了顾清一眼。 顾清不以为意般的站起身来,她吩咐着下人们可以下去准备了,“杜小姐教训的是,小菜小粥,随后便到,诸位不辞辛苦来到陈家,这一路奔波,定是又累又渴,粗茶淡饭,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诸位莫要见怪。” “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早些说你若是挑不了大梁……也不是妹妹多嘴,姐姐你若是将这歌赋会交由给陈家主母来操持,又何至于沦落这般局面,不知情的还得以为是咱们顾家对你教条不够呢。”顾淼趁此时机坐在一旁暗戳戳的说了一句。 顾淼这一席话将顾家和顾清之间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也好表明了态度。 “老爷若要是知道小姐您今日这般作为,定是对小姐您好生夸赞呢!”小丫鬟俯身贴耳在顾淼的耳畔喃喃着。 顾淼带有几分得意的抚了抚发髻,又道,“那是自然,顾家可是世家门第,自然不会做出这般磕碜之举,姐姐也是初次举办宴席,若要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还望多多见谅才是,下次诸位再来顾家做客,就当顾家替姐姐给大家赔不是了。” 众人私下里都在议论着调侃…… “要我说啊,这嫡庶有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顾家大小姐平日里在顾家骄纵惯了的,自然是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往来,兴许陈家平日里日子过的就是这般简朴呢。” “平日里瞧着顾家二小姐是处处不如这位大小姐,但要我说啊……” 面对众人这般非议,顾清根本不以为意。 丫鬟小婢们一个个从外头进来,她们的手上还双手端着托盘,可惜了,上面放着的东西离得太远根本就瞧不清楚是什么。 人们的议论声就在此时戛然而止。 三皇子也不禁用着十分好奇的目光朝着丫鬟手上看过去,他倒是想瞧瞧,顾清今时今日已经沦为了千夫所指,该当如何作为才能将这局势给扳回来。 只是—— 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清方才说的粗茶淡饭竟是真的! “你就用这个来招待宾客啊?这是什么?米茶,还是,米粥啊?这竟然还是糙米……” “陈家已经落魄至此,开宴竟是给大家伙儿吃这咸菜,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我家下人都不吃的东西,传出去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不吃了!” 还没等着顾清那曲水流觞赋诗会开始,众人纷纷丢下了碗筷,一副做怒要走人的架势。 第253章 都得大出血 见此景,三皇子按耐不住开了口,他冷睨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陈知舟夫妇,直言道:“既是陈家三少夫人精心准备的宴席,诸位这岂有未等着开席就提前离开的道理?” 李向霁这一开口,顿时间四周鸦雀无声一片。 即便众人各个心生不满,却又不敢直言,一个个面露不悦的看着顾清,都想瞧瞧她这葫芦里面到底是打算卖的什么药。 “这,不知情的还得以为,陈家落魄至此,若没记错,陈家每月的月俸不少呢。”李向晟说完扯唇阴恻恻一笑。 顾清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她快步走到了席位正中央,面带温婉笑意看向众人:“今日略备薄宴,还望诸位莫要见怪,顾清深知诸位都是权贵世家,吃惯了山珍海味,对这粗茶淡饭自是嗤之以鼻,只是——” 不等着她把话说完,坐在边上早就已经按耐不住快要发火的穆歆蓦地站起身来,她先是扫了一眼四周在座诸位宾客,讪然一笑,“能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有什么可挑剔的,可知江南水患百姓一个个过的民不聊生?” 这…… 聪明些的,早就已经不敢跟着杜清几人私下里调侃随便议论,谁也没想到这好好的一顿饭竟是鸿门宴! “大家也晓得这菜品,这稀汤寡水的米粥难以下咽啊?我瞧瞧,杜家当真是财大气粗,先是杜小姐一条衣裙就要花费千两金,这一把翡翠琵琶价值连城,啧啧……”穆歆说完,回眸看向了坐在席位上面红耳赤的杜清。 杜清愤恨不已的一只手紧攥着衣袖,万万没想到,这个顾清还真是能耐,故技重施! 看似今儿个是什么歌赋会,实际上她别有居心。 李向霁已经看出了顾清打算要接下来玩什么花样,他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端起了桌上的瓷杯低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坐在三皇子前面不远处的李向晟面露难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难看极了! 李向晟余光冷冷的瞥了顾清一眼,嗤笑一声,“倒是小瞧了顾清的能耐本事了,是本殿下的疏忽大意。” 趁着这个话茬,顾清又给穆歆递了个眼神示意—— 毕竟穆歆可是贵为郡主,今日只要她一表态,下面坐着的贵女和权贵子弟哪个敢不掏腰包的? “本郡主今日出来时也匆忙,随行的丫鬟也只带了黄金百两,还有先前陛下赏赐的一些珠宝首饰,上阵杀敌,本郡主身为女儿身到底是不如男子,但这国难当头,本郡主受天下之朝奉,自是该取之于众,还之于众。”穆歆拍了拍手,回眸看向不远处的顾清。 穆歆的唇角上扬露出了一抹沾沾自喜的笑意。 众人脸上表情交错复杂…… 郡主这话说的,出来时匆忙还带了百两黄金,显然这是有备而来。 而今日前来赴歌赋会的一众人等,各个都揣着自己最近这些时日搜集来的稀世珍宝。 身无长物—— “本郡主若要是没记错的话。”穆歆话说了一半,她又朝着不远处的杜清那打量了一眼,“杜大人的月俸好似也没多少,杜家小姐这一把琵琶可不得花费杜家老爷几年的月俸了?啧啧,杜家这般宠女,让人好生羡慕呢。” 顾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穆歆这一招还真是有够损的。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喻着,杜家的钱来路不干净。 若要是现在杜清不表示什么,回头在坐着的诸位里面,也不是各个家世都同杜家交好,随便谁要是参了杜家一本折子…… 那对杜家可是灭顶之灾! “郡主说的是,是杜清任性了,这,这琵琶还是当初我娘的陪嫁之物,既然郡主今日带头作为,杜家也没什么好表示的。”杜清说话的时候还仍是心有不甘的紧咬着后槽牙。 这把琵琶可是她花费重金命名匠打造的,仅仅只是琵琶的原石,那么大一块都不便宜。 顾清打量着那把琵琶,若有所思般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琵琶还有些年头了,若要是杜小姐不说,我还当真以为这是一把还未闻世的新琴呢。” 杜清将自己带来的琵琶都给捐了,这还不算完。 穆歆早就已经盘算好了的,今儿个来到陈家,就要数杜家这位小姐嘴巴最是碎,絮絮叨叨的,就显着她了。 又是说什么陈家招待不周,又是嫌弃顾清招待的太过磕碜…… “本郡主若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你母亲娘家也家世一般吧?”穆歆扯唇狡黠一笑,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杜清哭丧着一张脸,她将自己身上佩戴的首饰珠宝,能摘的都给摘了,能取的值钱物什也都给取了:“郡主说的是,正是感激陛下恩宠,杜家才能走到如今这般,杜家家世清白也没什么家底,这些可都是娘帮我准备的陪嫁物什,既然朝中有难,我……” 听着杜清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顾清心头还真是隐隐有几分不忍呢。 这也不能怪她们今儿个下的刀子狠,要怪只能怪这些个纨绔平日里太过刚愎自用不可一世,她也不过随便下了个套,一个个着急忙慌的往里钻。 “这是我今日出行时身上戴着的首饰珠宝。” “这几枚发簪,应当也值点钱……” …… 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来时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名门贵胄,竟是此刻一个个身无长物。 顾清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凉亭下的三皇子和五皇子二人,她稍作一顿,不假思索的面看着李向晟开了口:“五殿下今日既然也在此,正好,这些宝物放与我陈家也不太稳妥,不知能否劳烦殿下带人清点审查。” 他? 坐在席位上的陈知舟先是为之一愣,接着用着一种极为难以置信般的眼神看着顾清。 今日顾清之举可是得罪了满朝文武百官,她将这搜集来的珠宝首饰,名贵珍品交给了五皇子,看似是给他一个大便宜。 实际上—— 不知情的还得以为,这一切背地里密谋策划之人是李向晟。 矛头只会对准了他。 李向晟扯唇一笑,戏谑问道:“本殿下方才没有听错吧?” 第254章 祖母的宠爱 “三少夫人确定说的是要本殿下帮你清点审计?”李向晟说罢,又时不时的频频回眸看向一旁的李向霁。 三皇子一如既往那般面无表情淡雅而坐,全程没有落下半句非议。 李向晟更是沾沾自喜,看来这个顾清是已然看出了党争之眉目,不然,也不会当众给三皇子一个难堪。 现下他麾下党羽早已日渐充大,只要将这赈灾款一事办的妥当—— 皇帝自然是对他更加别眼相看。 李向霁讪讪一笑,稍作一顿后,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五皇子平日里行事作风端庄,这件事交由皇弟,更是有目共睹,众人也都皆可放心。” “皇兄,此事只怕稍有不妥,毕竟是父皇和母后交代给你的差事,怎可让我抢了你的风头。”李向晟说话时,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父亲平日里也常叹殿下做事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殿下办事,我们都放心。”顾清笑吟吟的说着还招呼着身边的下人,示意将这些东西都整理装好,拿去给五皇子过目。 这件事,李向晟虽也察觉出了蹊跷,可还是没想明白。 一旁的小厮贴耳在他的身边喃喃着:“殿下,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顾大人同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顾清她也是个聪明人,看得出三殿下那……” 李向晟唇角止不住的上扬,他幽幽冷声道:“有趣。” 全程,陈知舟都目睹着眼前这一切发生,冷峻的一张脸上波澜不惊,他端坐在一旁,缄默寡言冷声不发。 随后又在小厮丫鬟抬着宝物出行时,交代了府邸下人待会取出一千两库银,算是这次陈家为朝廷效力捐赠的赈灾银。 一千两,说多也不算多,也不算太少,正好衬了陈家的体面,又不会抢掠了旁人的风头。 这一场鸿门宴在众人捐了钱物之后便草草的收了场。 稀汤寡水的米粥配着小菜,让这帮权贵子女难以下咽,谁能吃得下去。 金银财宝出库之前,陈家还要先清点一番。 钱款金银填写的时候,顾清直接命人写上一万四千两。 至于那些珠宝首饰么,她又专程命人改成了三万两左右…… “殿下,这是这次京城名门之后捐赠款项,还请殿下过目。”顾清漫步走向了李向晟,她将手中清单双手奉上。 此刻,李向晟哪里有心思研究这些人捐赠了多少物什,他只是好奇,顾清究竟是出于何意—— “三少夫人如今这般态度,转变实在是太快,这让本殿下属实是有些,受宠若惊啊。”李向晟一双不怀好意的眸子上下左右齐扫了顾清一眼。 顾清微微俯身对其行礼,她不卑不谦的低声说了一句:“良禽择木而息,这个道理,只是家禽都尚且懂得,顾清又怎会不明。” 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早在那日,陈知舟回来告诉她说朝廷赈灾款不够,皇帝将这个难题丢给了三皇子时的那一刻,她便想通了一个道理。 与其是坐以待毙下去,当做旁人案板上的鱼肉,倒是不如自己主动出击,还能尚且博得一线希望生机! “清儿。” 顾清身后传来了一道清冷富有磁性的男声。 她不禁微微一愣,回眸一瞥,才惊觉原来是陈知舟过来了。 陈知舟先是抱拳对李向晟行礼,又彬彬有礼的说道:“殿下带来的人若要是不够使,我可——” 不等着陈知舟把话说完就被一旁的李向晟斩钉截铁般的打断,“不必了,这点小事,交给下面人处理就是了。” 送走了李向晟一行人,顾清笑意盎然的站在陈家大宅的门口。 她一个劲儿止不住的傻笑,不禁引得一旁的陈知舟费解。 陈知舟微微蹙眉,带有几分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帮了五皇子一把,你就这般欢喜?” “那是自然!”顾清笑颜如花般的将手中留下有李向晟印章落款的两张单子递了过去,随即她朝着陈知舟眨巴眨巴眼睛会心一笑。 而今日来往陈家的人员复杂,李向晟更是没有心思仔细去清点下面人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顾清也不敢将假账做的太过明显了,误差也不过只是几千两银子而已。 只是—— “这件事是陛下交代给三皇子做的,倘若要是我和三殿下办事不周,依旧是要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陈知舟说完之后,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他自然是明白顾清的心意。 将这赈灾款挪移到了五皇子那,一来,账面上的误差,这五皇子肯定是要自掏腰包来弥补亏损,二来这赈灾银是有了着落,对于百姓们而言,这是好事儿。 可对于三皇子和陈家而言,却是一桩祸事。 “你不懂,有句话叫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只要我们略施小计,陛下一定不会将此事怪罪于我们身上,不相信的话,你就等着瞧吧!”顾清莞尔一笑,眸中掠过了一抹狡黠。 她和陈知舟相识了两世,同三皇子那兄弟二人也自然是也是一样的。 和李向晟打交道打了足足两辈子,她早已经对此人的心性了如指掌。 不出意外,今天晚上李向晟自然是要入宫邀功。 可皇帝那人生性多疑,即便三皇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需要做—— 老皇帝自然会猜得出,这件事是李向晟强抢了李向霁的风头。 届时,便能够让李向晟体会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为夫竟是不知,夫人什么时候学的这般阴险狡诈,丝毫不像是女子所为——”陈知舟看向她的眸光中充斥着满满的钦佩和赞赏。 顾清不以为意般的戏谑一笑,她用手轻轻地锤了捶陈知舟那壮硕结实的胸膛:“什么叫做阴险狡诈,我这叫做冰雪聪慧,你啊!” 二人调笑的功夫里,不远处快步走来了一抹身影…… 陈老夫人疾步匆匆的朝着他们方向走来,她老人家脸上满目焦急,“清儿,今儿个咋样啊,外头来的那些名门贵胄对你弄的那没说啥吧?咱们陈家,没落人口舌吧?” 第255章 情况不妙 落人口舌? 顾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心头忍不住暗暗腹诽,只怕是现在没人会背地里议论陈家。 只会背地里把顾家给骂死! 毕竟,她今儿个所作所为,最后又将一切功劳白手相送给了五皇子。 旁人只会以为这是顾父要居功上位,不会迁怒于陈家,只会怪罪顾允召这人不择手段,将权贵之子诓骗去了陈家之后将人身上的钱银珠宝首饰摘干净了来讨好五皇子。 “没事的祖母,清儿办事,祖母只管放心便是。”陈知舟淡淡一笑,话语中充斥着满满的深意。 陈老夫人听了这话之后,一只手轻抚着心口,她老人家沉默一顿后,幽幽说着:“我也心想着,咱们陈家素来办事儿光明磊落,只是,清儿今儿个置办这席面还是有些太过于简朴了点。” “祖母,您不知道,现在京城啊,正在抓贼呢,谁家越是铺张浪费,谁就越是有可能被陛下怀疑。”顾清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就连陈老夫人都听的稀里糊涂的…… 抓贼,和铺张浪费,还有皇宫里,这都有什么牵连? 顾清专程命人将穆歆来的时候带来的一些糕点端了过来:“祖母,这些是郡主专程带来叫我给您尝尝的。” 一听说是郡主,陈老夫人霎时间瞪大了一双眼睛,她难以置信般的扫了顾清一眼:“郡主专程带来给我老婆子吃的啊?” 其实,那些糕点是穆歆带过来的没错,不过,那是专程带来给顾清吃的。 她正好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诶唷,倒是没想到郡主这人这般好,我……咱们陈家也没啥好拿得出手的,人家郡主啥也不缺,正好我这几日得了清闲,做了一点芝麻糖,赶明儿清儿你若是见了郡主,将我做的芝麻糖送去给郡主尝尝……”陈老夫人搓搓手,有些羞愧一笑。 芝麻糖,这玩意儿在京城可是不常见,达官显宦家中什么不缺,更是不稀罕那一口不值钱的物什。 但,听陈老夫人说起,乡下人,没啥好吃好喝的,有时候收了芝麻,扎了芝麻油之后,留下了一点儿就撇着等着日后给孩子们做点零嘴儿吃。 京城没得卖的。 “这些东西,现在陈家也不缺,只是啊,外头卖的到底是不如自儿个家里做的好,我虽说上了年纪,倒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回头啊,我把这做芝麻糖的手艺交给你,往后你和舟儿生了娃儿……”陈老夫人越说越是长远。 一旁的翠茹都忍不住打趣儿道,“老夫人,您倒是不如将这手艺交给奴婢呢,少夫人身子这般娇贵,叫她在厨房里一站五六个时辰,她哪儿受得住呢。” “那可不成,这做芝麻糖的手艺,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传的。”老夫人宝贝不已的将头别过了一旁去,冷哼了一声。 换做是以前,上一世,陈家祖母这番话叫顾清听了,她定是觉得滑稽可笑。 只要有钱,这天下间什么东西买不来? 又不是什么稀缺之物,区区芝麻糖的方子而已,老夫人何至于宝贝至此。 而今,她只看到了老人家对于自己的儿孙满满的疼惜和宠爱。 “祖母要是不嫌累的话,回头教教我,正好,我娘也喜欢吃甜口的,我若是学会了之后,祖母想吃也能方便不少。”顾清温婉淡雅的笑着,不紧不慢的扬起了手帮老夫人面前杯中添上了一杯茶。 陈知舟坐在一旁看着一家老少这般和乐融融的场面,他唇角止不住的一个劲儿的上扬。 打从顾清举办的这一场歌赋会之后,京城各家各户都行事作风低调的很…… 先前家家户户出行又是攀比马车轿子,衣穿住行,现在恨不得直接披着麻袋出门,据说礼部尚书家中就连平日里吃的菜品统统都撤了,变成了三菜一汤。 外头的百姓们,一个个都一头雾水,也不晓得,这朝廷里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风波。 不过—— 陈知舟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日日出门采买好些顾清喜欢吃的喝的。 顾清心事重重的倚靠着窗棂坐着,她的手中攥着一张草纸,看着上面写的小字,她的眉心间不由自主的蹙起了一道川字纹。 母亲,病又重了! “清儿,你快些来,这八宝鸭刚出笼,还热乎着。”陈知舟笑意盎然的快步走进门来,大手重力的一把将木门推开。 谁料,映入他眼帘的便是顾清那张柳眉不绽的颜脸。 二人之间相处这般久,陈知舟早已透过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细枝末节的小动作能够揣摩到她的心思。 见此景,陈知舟也不由得心底咯噔一声,心头一沉:“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家里丫鬟来了信儿,说是我娘身子一日比一日重,情况不容乐观。”顾清说完,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桌上还摆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八宝鸭…… 她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瞥,正好瞧见陈知舟敛笑的那个表情。 想来今儿个外头肯定是有啥高兴事儿,他一回来便瞧见自己这般丧着一张脸,属实是扫兴。 顾清牵强的扯起了一抹笑意,她漫步走向圆桌旁,先是嗅了嗅盘中放着的那只八宝鸭,随即,又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这八宝鸭这么烫,你就这般揣着啊?” “哪有。”陈知舟说完,余光落在了桌上一角放着的竹篮上:“现在一品阁给了这个,比起往日里是要方便了不少。” 看着顾清吃的慢条斯理,一口鸭皮都得在嘴里咀嚼上几十下…… 陈知舟帮她倒了一杯茶,稍作一顿后,说道:“听说五皇子入宫去了,将这件事告诉了陛下,只是,陛下也没有给他什么赏赐,这几日五皇子打算整理一下东西送进宫了。” 听到了这儿—— 顾清蓦地放下了手中筷子。 她又心生一计,这件事可以顺理成章的将顾家和五皇子之间的关系挑拨不说,还能够让顾家和李向晟再狠狠地出点血。 据她所知,之前那次捐款之后,还是顾允召自己说的家中已为朝效力,手中拮据,言外之意便是—— 第256章 逢场作戏 “我得回家一趟,办点事。”顾清挑起柳眉看了一眼端坐在她面前的陈知舟,她面带笑颜的低声说着。 一听到她说起要回家,陈知舟当即脸上神色骤变,情绪也变得紧绷了起来,“我陪你吧。” 顾清笑颜更甚,她夹起了一筷子的八宝鸭放在了陈知舟的盘中:“看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能蠢笨成那样,若要是谁想欺负我,我还真能随便给他们欺负了?” “我家夫人冰雪聪慧,自然是——”陈知舟话都没说完,就被那一口八宝鸭堵上了嘴。 这一次,顾清是做足了准备回家的。 她正好可以赶着趁着这件事给顾允召来邀功,毕竟这几日五皇子在朝中因为赈灾款一事,风光正甚。 顺势也可以给柳姨娘母女俩一点颜色瞧瞧…… 还有—— “只是,相公啊,有件事我一人属实是做不来,还得请相公陪着清儿一道演一场戏呢。”顾清莞尔一笑,她朝着陈知舟眨巴眨巴一双亮闪闪的丹眸。 一看到她这个表情和眼神…… 当即,陈知舟就知道自己这一口八宝鸭是吃的上当了。 他下意识的身子一闪,往一旁侧了侧。 顾清站起身快步追着他过去,贴耳私声喃喃:“相公如今在外的名声已经这般烂了,倒是也不在乎再多一条半条罪名了,只是,这件事相公若要是不来配合我,我这回娘家都回的名不正言不顺的……” 她说罢,还故意装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平日里,只要她张口说要的东西,陈知舟都是悉数满足,更甭提她像今日这般又是撒娇又是一阵祈求。 陈知舟哪里能够招架得住这般。 “正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今日我也算是见识到了。”陈知舟颇感为难的长吁了一口气,他又用着一言难尽般的表情上下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儿。 一听这话,顾清就知道肯定是有戏! 更何况,她也只是让陈知舟配合着自己演一场戏而已,又不是动真格…… 她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话才说了一半! 当即陈知舟过激一般的直接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要让为夫当众说要休了你,迎娶那花魁进门?你——不行!” “相公之前不是也拿着花魁做由头,整日早出晚归的,如今我也只是让你陪着我将这场戏演足了而已。”顾清立马丧下了一张脸,脸上的笑颜也不复重现。 她这般说着,不知情的在外头听了去,还得以为是陈知舟怎么欺负了她呢。 陈知舟甚是为难的看着她,又一板一眼的同她解释着:“清儿,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更何况,你是知道的为夫同那个花魁根本就没有什么,你要让为夫这般说,我那良心怎能下的去,家中放着美眷娇妻不要,我要去迎娶那个花魁?不知情的还得以为——” “还得以为相公是瞎了眼了?”顾清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给陈知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解释着:“我也只是让相公陪我吵个架而已,好让外头相信了你我二人之间生了嫌隙,你看赈灾款不是还差了五千多两银子没有着落吗?” 末了,顾清凭着她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还是将陈知舟给说服了。 陈知舟拿她属实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先是将二人之间的感情,顾清见着拿着这一招对他不管用,又开始拿着天下间的黎明苍生说事儿。 “为夫这一次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你,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陈知舟说罢,他似乎又意识到了有些许不妥当,又一本正经的拿来了笔墨纸砚。 他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军统帅,位居高位。 顾清属实是想不出来,陈知舟竟然要让她签字画押,还得按上指头印子:“必须这般才能作证我的清白,否则,日后万一夫人要是拿着这件事说是,亦或者,动了旁的心思,回了娘家当真要同我和离,我上哪儿说理去?” 顾清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一个劲儿的笑他,“你还真是,你就不怕这白纸黑字的写下来被人笑话啊?” “我怕什么,再说,夫人只要签字画押,这份契书便是奏效的,为夫便也有了底气做这个坏人。”陈知舟说着,他的唇角也不自觉的一个劲儿上扬着。 顾清虽是嘴上数落着说他太幼稚,可依旧还是配合着陈知舟的行为。 她取出了口脂,将指头印在了口脂上,一根指头上面沾满了殷红,随即又将指腹落在了纸张上。 “现在你总归能放心了吧?”顾清将手中的那一封契书叠好了,双手奉上递到了陈知舟的手中。 堂堂三尺男儿,陈知舟此刻委屈的就跟小媳妇儿似的,他耷拉着脑袋:“夫人既叫为夫受了这般大的委屈,那,你日后回来了之后该当如何弥补我?” 弥补? 也亏得他能说得出口…… 二人正是恩爱的如胶似漆般,木门忽然传来了吱呀一声。 正双手捧着茶水糕点走进门来的沛儿撞上了这一幕,她忙不迭的埋下了头。 “少夫人,三少爷,该用饭了,老夫人他们都已经在饭厅那等着了。”沛儿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的端着茶水往桌上放着。 起初,顾清早已经将沛儿这茬给忘了。 但仔细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儿,她命人今儿个一整天都紧紧地盯着沛儿,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出人意料的是,今天沛儿老实安分的很。 这一天的宴席下来,也没有节外生枝。 那,昨夜她看到沛儿从什么人的手里接过的那一包药粉,又是做什么使的? 顾清不经意间的一瞥,正好瞧见了今儿个沛儿像是特意梳妆捯饬过的一般,还穿着一条桃粉色的裹胸长纱裙。 这般打扮穿着,这搁在以前倒是也没什么…… 她素日里也不喜太过于约束下面的人穿衣住行,只要不过分就成。 沛儿身上还掺杂着淡淡的雅香,明显是专程熏过熏香的! “沛儿身上这熏香味道很是特殊,先前我还没闻过,哪家做的熏香?”陈知舟斜睨冷眼看着沛儿,幽幽开口问道。 第257章 下一步计划 沛儿先是一恍,但她的脸上很快掠过了一抹娇羞的笑颜,“只是在街上随便买的,能得三少爷青睐……三少爷若要是喜欢的话,奴婢改日出门去了再去买一些。” 顾清又仔细打量了沛儿一番,她衣领拉的很低,以至于心口处大片雪白,春光乍泄,她弯腰动作幅度再大一些的时候,有些位置更是曝光的明显。 同为女子,沛儿这般作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再是明白不过。 或许,昨夜沛儿拿到的那一包药粉根本不是今日给外面的那些宾客们使的。 为了验证这一揣测,顾清装作浑然不知一般的样子,她低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笑的真切的看着沛儿:“你今儿个穿着这条裙子真好看,衬得一张面若桃花般的小脸格外喜人。” “奴婢哪儿敢,小姐才是天香国色,奴婢也只是入府承蒙了小姐的恩赐,否则……” 后面沛儿说了什么,顾清早已没有注意到了。 只是,她明显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和陈知舟夸奖沛儿的时候,沛儿的唇角止不住上扬,喜色难掩于表。 “你先去交代一声,让小厨房将我今儿个给祖母炖的鸡汤端过去。”顾清故意对沛儿吩咐了这么一句。 尽管这些都是一些小活儿,可她还是对沛儿极为不放心。 这人只要在陈家晃荡一天,那始终就是一个大大的隐患,但,眼下陈家还有沛儿的内应,这人找不出来,沛儿也不能够随便除掉。 始终对于顾清而言是一块心结! 顾清长吁了一口气后,她对一旁的乐然吩咐了一声:“切记一定要多派几双眼睛,时刻盯着沛儿。” 了然应下吩咐之后忙不迭的快步走向了长廊尽头,应声去办。 陈知舟从屋内走着出来,他看了一眼面前站着心事重重的人儿,略带有几分不解的开口疑惑问道:“既然你这般不相信她,为何还要让沛儿去做这些差事,既然——” “相公,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仔细商议,计划有变。”顾清笑吟吟的唇角上扬,说话的时候,她还朝着陈知舟眨巴眨巴一双无辜的丹眸。 只是—— 现在陈知舟只要一听到她说什么计划,他的心底便咯噔一声,隐隐察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清将她的想法仔细同陈知舟娓娓道来…… 起初,她还以为陈知舟定是会反应过激,断然不会答应呢。 谁料这一次陈知舟却应声果断,“好。” “该不会某些人早就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那会子我说让你帮我逢场作戏,你还故意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看来啊——” 不等着顾清把话说完,一张薄唇便覆了上来。 他游刃有余的撬开了怀中人儿的贝齿,这一次是生生结实的堵上了她那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利嘴。 半晌之后,陈知舟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放她逃窜出自己的怀抱:“清儿,你若日后还是这般随口污蔑为夫,下次,可不只是这般惩戒了。” 方才陈知舟那个沉重的吻,吻的她,几乎都快要透不过气来…… 顾清愤恨不已却又拿他束手无策,她只能气的站在原地干着急跺脚,“你也就随便欺负欺负我了!” “为夫只是自证清白,我的心里眼里,自始至终满心满眼的都只有你一人,是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陈知舟说罢还一把挽起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其圈禁在了自己的怀中。 前面连廊长亭子里一闪而过一抹桃粉色的身影,意识到了前方有人站着在偷听。 顾清转过身来,她故意装做出一副嗔怒的表情,粉拳一拳又是一拳的砸在了陈知舟的胸膛上:“你说你,整日流连花丛,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是第一纨绔,现在你可倒好,一日回来的比一日迟,我早就看出了你们男人都是虚有其表而已……” 对于顾清这莫名其妙的一番叱骂,陈知舟先是明先为之一愣,接着又惊诧十足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清儿,你在说什么……’ 但很快,陈知舟便反应过来了她为何这般! 陈知舟也故意做出一副怒火中烧的态度,他衣袖一甩,“大男儿志在四方,我同你结婚成亲这般久,膝下一无所出,你去看看满京城,哪个男人家中没有三妻四妾,怎么你就这般善妒?” 善妒? 他竟然说自己善妒! 顾清狠狠地白了陈知舟一眼,“好啊,你总算是把你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早前还说不在意我有没有给你生个一儿半女,难怪现在整日在外夜不归宿,我算是看明白了,陈知舟!” 陈知舟也不是个傻的,他自然看出了顾清这是真生气了。 他只是不懂,明明刚才是清儿先挑起的话茬,说好的只是逢场作戏演戏而已,为何清儿还恼上了。 顾清气呼呼的快步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任凭身后的陈知舟如何快步追赶着她,她都始终视而不见,仿佛直接将陈知舟当做是空气一般。 “清儿,清儿,你听我解释,方才我同你说的那些话,我都是——”陈知舟想要解释来着,人刚走到了饭厅,还没迈步过门来。 结果就被翠茹直接关上了饭厅的门,将其反锁在了门外。 陈知舟欲言又止的抬眸朝着饭厅里扫了一眼,又恼火说道:“翠茹,开门。” “老夫人说了,少夫人这人性子温婉,断不会轻易生气恼火,肯定是三少爷做了什么混账事儿才会惹得少夫人动怒的,三少爷不妨还是站在外头好好反省,想想自己错在哪儿了。”翠茹将老夫人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了门外。 顾清拉开椅子缓缓入座。 陈老夫人斜睨瞥了一眼门外,冷哼一声,幽幽说道:“这件事儿,我也有所耳闻,先吃饭吧,清儿,你既然嫁给了我们陈家,有我老婆子活着一日,断不能叫你受那无名委屈,你且等着,祖母这件事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一个时辰后—— 陈知舟的声音回荡在院内,“清儿,你当真这般绝情?” 第258章 真疼 丫鬟小厮站在一边上全程就连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陈老夫人攥着手里的荆条,追着陈知舟满院儿跑着。 这般滑稽的场景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旁人都悻悻的看着他们祖孙俩,没有一人敢插手阻挠的。 吕氏还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装腔作势般的喊道:“母亲,母亲手下留情啊,舟儿而今膝下无子嗣,万一真要是打坏了哪儿可如何是好……” 实际上,吕氏现下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儿。 当初老夫人不是还说她这宝贝孙子给老陈家扬眉吐气了? “好生给清儿赔礼道歉去,你这个浪荡子,陈家百年教条怎么就养育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陈老夫人跑的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老人家一只手撑着腰累的气喘吁吁的站在一边上。 见此景,陈知舟生怕万一要是累着祖母再闹出了什么动静……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生的挨了祖母两鞭子。 隔着一扇窗子,顾清站在屋里定定的看着窗外的动静,陈老夫人每一下抽打在陈知舟的身上,都痛在她的心里。 瞧着她触目惊心的心口一颤,下意识地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都怪自己出的这个馊主意,要不然,也不至于害的他这般受罪了。 “我告诉你,就算是清儿膝下无子嗣,那也不是任由你胡作非为的借口,顾清人家是何等门楣,可是你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娶进门的正妻,我们陈家什么时候——”陈老夫人单手叉腰气急败坏的指着陈知舟一番数落。 陈母站在长廊的尽头一步也不敢往前走,二老瞧着陈知舟挨揍,更是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只是远远地这么看着。 陈老夫人可是发话了,今儿个他们俩谁要是胆敢帮陈知舟这猢狲说话,日后,就不要喊她母亲了…… 半晌之后,庭院里总算是寂静一片。 陈知舟被老夫人罚跪祠堂。 而顾清和陈知舟闹了嫌隙这件事儿也更是在短短半日间的功夫里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人人都说,只怕顾大人家的掌上明珠要被陈知舟给休了! 入了夜,窗外的微风轻轻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顾清专程叫翠茹夜间来伺候,她招呼着翠茹过来,先是神秘兮兮的将外头的窗户关紧,接着又神情严峻的看着翠茹说道:“你给你身上穿着的这套衣裳脱下来,咱俩换换。” 听了这话,翠茹惊恐十足的看着她,“少夫人,您这是——” “诶呀,快点。”顾清稍有些许急躁的对她催促着,还时不时的侧目朝着桌上那个小竹篮提篓看两眼。 这些都是她今晚上交代让人从外头采买回来的,若要是叫家里小厨房来做,那便有些太过明显,不大合适。 稍有不慎就会让人识破她和陈知舟的计划…… “这些都是给三少爷吃的吧?”翠茹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二人快速的换好了衣裳之后,顾清又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面纱戴在了脸上,若要是晚些时候被什么人撞见了,也好用这面纱挡一挡。 “待会儿你就躺在床上装作我的样子,若要是今夜外头有什么人要进来,你就说我心情不佳,早些下榻休息了。”顾清对翠茹交代好了一切后,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木门从偏门走了出去。 翠茹小心翼翼的帮她打量着四周,紧咬着下唇,一脸沉重的应声道:“少夫人,您就放心好了,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陈家的祠堂在后院儿偏房,这边一般平日里都极少有人过来,除了每日辰时有粗使丫鬟过来扫扫地。 所以,从这会儿开始,她同陈知舟有大把的时间…… 顾清不敢怠慢她一只手提着竹篮,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给陈知舟拿的外伤用的药物,她步履生风一般的疾步快走着。 祠堂那扇门虚掩着,透着皎洁的月光将慵懒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身影拉的颀长。 陈知舟单手托腮,胳膊肘放在了膝盖处衬托着,正在眯缝着眼睛打盹儿。 他意识到了身后动静,听着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先是身子一紧,下意识地一只手便摸到了腰间,但待他竖起耳朵又仔细听了听之后,稍作懈怠…… “嘶……疼啊。”陈知舟故意装腔拿调的嘴里低声唏嘘着。 听着陈知舟这般哀怨的口气,顾清更是加快了步子。 她的一只手轻触搭在了陈知舟的肩膀上,故意掐着嗓子般的娇滴滴的唤了一声:“三少爷。” “长夜漫漫,无人为伴,你啊,来的正好。”陈知舟似是阴谋得逞一般的唇角上扬咧嘴一笑,他反手一把攥着肩膀上的那一只皓腕将人儿重力一拉扯入了怀中。 始料未及的顾清瞪大了一双丹眸,她惊恐之余还不忘迅速的捂着手中的提篮,生怕将里面的吃食给弄撒了…… “好啊你,陈知舟,我竟是没发现,你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长夜漫漫无人为伴——”顾清气的垂下了一双眸子,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般的堵塞着,一口气提不上来,闷闷的。 陈知舟的大手轻轻地在她的脸上婆娑:“夫人何时变得这般小性子,为夫也不过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的脚步声,若我要是再听不出,那我陈知舟便是枉费了这一身本事。” 听他这般解释,顾清情不自禁的双颊上漾着一团红晕,她嗔怪的将头别过一侧去:“我看你身上还是痛的轻。” “诶唷——疼,这也疼,那也疼,夫人快些帮为夫瞧瞧好好疗伤……”陈知舟说罢剑眉蹙起,英朗的眉眼间尽透着对怀中人儿的疼溺。 顾清不经意间的一瞥,看的她当即心惊肉跳,倒吸了一口寒气。 陈知舟背上的衣裳都被老夫人用荆条给抽破了,豁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里面透着皮开肉绽的后脊…… 她一开始还想着,陈老夫人那般疼溺孙儿,就算是要教训陈知舟那自然也是有个分寸的。 谁曾想,她老人家下手是真狠啊! 顾清鼻尖儿一酸,她没想到自己这个馊主意,竟是害的他这般受苦。 第259章 都是她的错 今夜得亏是她过来看了,如若不然,是不是自己也不会知道陈知舟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毕竟老夫人可是发话了,打今儿开始,不许任何人踏足祠堂,更是不许让人去给陈知舟送药探望…… “很疼吧?”顾清轻轻地帮他褪去衣衫,她用帕子蘸取了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动作极具轻柔的帮陈知舟擦拭着后背。 陈知舟时不时的嘴里发出唏嘘两声,还应声附和般的对她点点头:“夫人可好生瞧瞧,这血淋漓的,怎么可能会不疼呢,我也是凡夫俗子一个。” 了然斜着身子倚靠在树梢上,他远远地看着祠堂里发生的这一幕幕,心中不禁感慨。 这若要是传出去了,谁敢相信,堂堂的陈家三少爷竟是这会儿变成了这般‘娇柔’,当初他……身上负伤累累,却也不曾喊过一声痛,毒箭从胸膛拔出时,眼角都不带眨一眼的。 顾清紧咬着下唇,她一边帮陈知舟上药,一边又满怀歉意的嘴里小声喃喃着:“早知这般,我就不出这个馊主意了,还要害的你这般受苦,我待会儿还是回去同祖母说说,便说,先前那件事是我误会你了……” 蓦地,陈知舟那张俊颜冷了下来,他面色沉重的转过身过来,大手扬起一把攥上了她的皓腕:“清儿,莫要在这时候说这糊涂话,你想做什么,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这点伤算什么?” “都是我不好……”顾清泪眼婆娑,她就连头也不敢抬起。 想想上一世,陈家上下都是因为她无辜惨死,陈知舟的死状惨烈…… 她的心就像是快要被撕裂了! 顾家,李向晟,她一定要从他们的手里一点一滴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更是要让他们付出更为惨痛十倍百倍的代价。 “怎么还哭了呢?陈家列祖列宗都瞧着呢,若要是他们不知道的,定是得误会是不是我陈知舟真做了什么王八蛋的事儿负了清儿呢。”陈知舟一把揽过她的腰,顺势将人圈入了怀里。 他俯下身来,亲昵的趴在她的肩上嗅了嗅…… 二人的温存仅有片刻,却也足够。 他们什么都不说,却又心意相通。 “清儿,等着日后天下安定,日子太平了,你陪着我一道去外面看看,去游山玩水,我们找一处世外桃源,你喜欢吃桃儿,我就给你种上一大片的桃源……”陈知舟的声线具有磁性,低声在她的耳畔喃喃着。 亦不知为何,此刻,顾清的心头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倘若要是真有一日,为夫出了什么事,我同你的和离书今日我也已经签下了,届时,也不会连累上你,要不说还是我们清儿想的周全呢。” 陈知舟扬起了头,一双星眸眨也不眨的紧锁在她的脸上。 再让他好生瞧瞧这张脸,深深地印刻在脑海中…… 顾清紧张的一把攥着他的胳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外面有传言说是陛下这些时日龙体不安,卧病抱恙,这,可是真的?” 陈知舟没有说话,那这便是真的! 不仅是如此,外头还有传言说是这些时日也不知道什么缘故,皇帝变得性格越发的暴躁易怒,阴晴不定。 这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可明明皇宫夜宴那日距离今儿个也没多久,那天夜里见着皇帝还很正常,莫非,这背地里还有什么阴谋? 顾清又想到自己这一次将赈灾银的事情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给五皇子,李向晟笑的那般灿烂,高兴的不知所云…… 如若要是李向晟背地里密谋着什么阴谋诡计…… 作为帝王最是需要的不是权臣支持,而是民间的民心民意。 顾清不敢细想。 “如今这府上也不安逸,你回娘家暂且小住几日,我倒是也能放心,正好,我也好好养养身子。”陈知舟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他的眸子里却一闪而过一抹厉色。 “我……”顾清想要说什么,却又如同如鲠在喉一般。 蓦地! 她那双珀眸里眼泪喷涌而出,金豆豆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落,“陈知舟,我不管,你刚才还说了,你要带我去游山玩水,你若是食言,我下辈子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 “说什么傻话呢,我陈知舟对着陈家宗祠列祖列宗发誓,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我便会对你好一日。”陈知舟眼神真挚的看向她,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 他的话,随着风,消散在这宗祠里。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远些听来,这像是女人的动静? 顾清擦拭眼泪的动作一滞,她狐疑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陈知舟对她点头示意着:“无论如何时候,你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倾力相助,我们夫妇本是一心。” 她明白他的心意。 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们二人对彼此是全身心的信任,这就足够了。 顾清一只手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她长吁了一口气后,尽管心头再有不忍还是迈开了步子朝外走去。 她隐隐的猜测,来祠堂的人十有八九是沛儿。 只是—— 人若是有了感情,便是有了无形的枷锁羁绊,她虽是好奇,想要窥探,却没有勇气。 只要她是十足相信陈知舟,知道他定是不会背着自己做出出格的事儿,这便足够了。 顾清快步赶回了卧房,片刻都没有停留。 祠堂里,陈知舟早已将顾清带来的吃食还有药品给收了起来…… “三少爷。”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娇软的女声。 夜色寂寥,今晚上沛儿还专程换了一套水洗蓝的纱裙,薄纱青衫,挪步慢行朝着陈知舟款款而来:“是少夫人交代奴婢,让奴婢来给三少爷送吃的。” 沛儿说瞎话的时候就连眼角都不带眨一下。 陈知舟把玩着身上玉佩,狐疑的瞥了沛儿一眼之后,幽幽道:“哦?” 沛儿紧咬着下唇,她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后,紧张兮兮的也不敢再开口言语,生怕自己多说多错下去…… “她不是同祖母告状,又嚷嚷着要和离,现在这又是要闹哪样?” 第260章 沛儿得逞了 听了这话后,沛儿胸口跌宕起伏,她也心中惴惴不安,毕竟今夜这行动,倘若要是稍有差池,她甚是有可能小命都难保! 鼓足了勇气之后,她这才开口低声说道:“其,其实是奴婢今夜擅作主张给三少爷送吃食的,奴婢实在是不忍心瞧着三少爷这般受累……只是还望三少爷多多体谅,我家小姐是家中嫡女,她平日在家骄纵惯了,怎可能会受这般屈辱……” “屈辱?”陈知舟蹙起剑眉,余光打量着不远处的宗祠牌位。 “小姐她这般带您,闹着要同您和离,奴婢,奴婢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小姐她也并非完人,她同五皇子——”沛儿故意说话的时候装做出一副十分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向晟。 陈知舟的一只手紧攥成拳,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让人难以揣测的笑意。 “你说,清儿她和五皇子之间——”他一把扬起了大手,上去一把攥起了沛儿的衣裳领子,怒声发问道。 陈知舟的怒意是真的。 绝非是演绎出的。 清儿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沛儿还是她的陪嫁丫鬟,背地里却这般编排她? 若不是他对顾清了若指掌,来往去行,他都悉数知晓,今夜沛儿说的这些话,岂不是要成为他们夫妻二人间造成嫌隙的一根毒刺? “奴婢虽然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小姐待奴婢也不薄,但,奴婢也属实是不忍心看着小姐一错再错下去,即便小姐跟了五皇子也落不着什么好处,五皇子又怎会把他人之妻扶上正妻之位……”沛儿胆战心惊的压低了声线说着,她甚至身子都在打颤。 “还有呢?”陈知舟松懈了些许手下力道,他若要是再用力些,只怕是沛儿的脖颈都要被他给直接拧下来! 沛儿颤巍巍的跪倒在一旁,她埋着头小声说着:“奴婢也能够看得出三少爷待我家小姐是真心的,三少爷知道了这些也定是不会责怪小姐的吧?还望三少爷日后多多体贴小姐,莫要再出去沾花惹草了……” 换做是寻常男人听了沛儿这番话,定是要勃然大怒! 沛儿将手中的吃食往前推了推,她一边哽咽哭着还又小声补充一句:“三少爷,还是吃点东西吧,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陈知舟的余光从沛儿提来的竹篮上掠过,他将那盖子掀开,看着盘中摆放精美的菜肴,“你却是比你家小姐待我都要上心啊。” 沛儿没说话,一直勾着头。 “沛儿……沛儿既已随着小姐来到了陈家,那便是陈家的人了,服侍伺候少爷那是应该应分的,奴婢还带了些药过来,让奴婢帮您上药吧。”沛儿说罢她将手中的瓷瓶拿了出来。 仅仅只是看着药瓶的瓶身,陈知舟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只是,当那盖子打开的一刹,一股子非比寻常的异香扑鼻而来。 这…… 合欢香。 陈知舟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抬眸看了一眼面前摆放着的这些牌位。 竟是没想到,这些人能无耻到这般境地! 这儿可是陈家宗祠! “少爷快些吃吧,这若要是凉透了,就不好吃了。”沛儿焦急的对陈知舟催促着,眼神中还一闪而过一抹不安。 陈知舟回眸一瞥,恰巧便撞上了沛儿身上披着的外披滑落在地的一幕。 夜色笼罩之下,她那身形婀娜,又穿着的这般清凉,今夜在此,只要是个男人见着沛儿这般定是要把持不住。 更何况,沛儿还专程在饭菜还有药膏里都下了猛料,断然陈知舟的定力再强,也一定不可能强的过药效! 她见着陈知舟看向自己,却殊不知,他的眼神透过了沛儿远远地注视着前方屋檐上的那几个人影…… “少爷,其实小姐能做的,奴婢也能做,奴婢在来到陈家之前就有所耳闻三少爷的威名,早已对您倾慕已久,奴婢也不要求什么名分……”沛儿娇羞一笑,声线绵软的说着。 正当沛儿贴着要朝着陈知舟的身上蹭过去时—— 陈知舟好似条件反射一般,扬起了大手反手便是一手刀朝着沛儿的脖颈上砍了过去! 扑通一声,沛儿直挺挺的瘫倒在祠堂的地上。 了然几人火急火燎的从屋檐上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少爷,这……”不等着了然几人把话说完,陈知舟大手一挥,霸道强势的一把将其身上披着的夜披扯了下来丢在了沛儿的身上。 陈知舟站起身来,他负手而立冷哼一声:“赶紧给这腌臜东西收拾起来,莫要丢在我陈家宗祠,弄脏了宗祠的地!” 一旁小厮连忙开口上来报,“少爷,这饭菜,还有沛儿带来涂抹外伤用的药膏,这里面都被她动了手脚。” “把她带出府给关起来,对外,便说,本少爷有意想要抬举沛儿,奈何她的身份不同,没法儿继续留在陈家养着,只能给养在外面的外宅。”陈知舟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星空,他扶手而立,低声吩咐着。 沛儿到底是个大活人,一夜之间从陈家销声匿迹,短短不到三日便引起了府中下人们的揣测怀疑。 七日不到…… 不仅是陈家,甚至是连带着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顾清的陪嫁丫鬟被陈知舟给养在了外宅,看这意思是有意想要抬举这个丫鬟做个外室。 顾清故意装作勃然大怒的样子,但,她这般茶饭不思,倒也不是装出来的。 打从那天夜里她同陈知舟二人谈话之后,她的心里便是惴惴不安,一直想着找个由头回顾家去。 直接从陈知舟他们闹着要和离她就走,这样显得有些太过于刻意。 毕竟,宫中也不消停。 顾清来回在卧房里,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的踱步。 “不好了,少夫人,老夫人她因为三少爷的事儿,怒急攻心,被气的晕过去了!”翠茹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跑着进来,一进门便迫不及待的对她说道。 一听这话,顾清也顿时间焦急的六神无主,也不知道陈知舟现在人在何处,闹到这般,他们二人该如何收场的好呢…… 第261章 殃及无辜 陈家二老忙前忙后的伺候着老夫人,先是陈父生病,再接着又是老夫人。 现下更加有的是人在背地里说闲话,甚至流言蜚语更为离谱的说是因为顾清的缘故,克的陈家这般!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呢,打从三少夫人进门之后,咱们陈家的祸端就接连不断,老爷害了病卧床不起这才刚好,接着老夫人又病了……” “别说了,看看现在少夫人和少爷闹的,弄不好这俩真是要和离呢,你们难道没有听闻外头的消息,说是咱们少爷要给少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给抬举成外室呢。” “诶,真是的……” …… 这些人的流言蜚语映入顾清的耳畔。 顾清故意装做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她端着药碗的那只手微微一晃,手中瓷碗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帮丫鬟们听闻了动静纷纷回过头来朝着身后看了过去。 一见着顾清站在她们的身后,一个个惊恐不已连忙迅速的埋下头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背地里编排主子呢,我看你们的脑袋是都不想要了是吧?”翠茹颐指气使般的指着面前这帮丫鬟们一顿嚷嚷,随即她又迅速转身回过头去,谁料她家少夫人早已经朝着卧房的方向跑了过去,“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去啊!” 原本,顾清也想借着这一股势直接收拾东西回娘家去。 谁曾想,她正是犯困呢,发愁没枕头,这枕头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接顾清的人不是旁人,还是柳姨娘! 柳姨娘先是站在陈家大门口一顿叱骂,好一副当家做主母的做派,“你们陈家娶了我们家清儿,那是几辈子烧了高香,如今求娶进门却不好生待她,难不成真当我们顾家的人死绝了?” 顾清听着动静,她眉心间蹙起了一道川字纹…… 这柳姨娘来的属实是太过蹊跷! 毕竟,今儿个这件事顾家哪怕只是打发一个管家接她回家就成,她和陈知舟又没有真的闹到了和离的份上。 “姨娘怎么会来了。”顾清站在卧房门口心事沉重的看着柳姨娘,缓缓开口对其问道。 柳姨娘上去一把挽起了顾清的手腕,她又惺惺作态般的挤出了两滴眼泪珠儿,虚以委蛇般的说道:“清儿,你说说你,你在陈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也不晓得差人回家说一声的,真是的……” 顾清不言不语,她倒是想要看看柳姨娘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你爹爹命我前来接你回家,你放心,只要你爹爹还有一口气在,任凭谁来也不能随便欺负了你,你这丫头啊,真是的……你都不知道,你母亲因为你这事儿被气的,都呕血了。”柳姨娘说话时眼睛还四下滴溜溜的转悠着,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起初顾清那张脸上波澜不惊,但等她听到说母亲病重呕血,紧张兮兮的快步上前询问着:“我娘她之前不是身子都好了,怎么又忽然呕血了?” 柳姨娘没见着她想要的东西—— 片刻之后,柳姨娘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那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珠儿,哭哭啼啼的说着:“可怜见的,你娘不还是因为听闻了京城这些时日的风言风语被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身子羸弱,受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顾清忙不迭的招呼着翠茹,对其吩咐道:“东西收拾收拾,我现在就要回顾家。” 翠茹一脸茫然,先前的时候少夫人也只是跟她说,准备收拾一下那几样东西,并未交代到底是回家小住还是…… “他陈知舟不识好歹,咱顾家又不缺他这一个女婿,何必在这儿受屈,清儿,你给你的值钱物什都好生收着,甭管怎么说,你始终都是顾家人,打断了骨头咱们一家人还连着筋呢……”柳姨娘又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她这般举止,旁人不明所云,顾清还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定是母亲病情严峻不容乐观,今儿个柳姨娘专程来接自己回家,也是为了在外头世家大族面前展现着自己这姨娘做的有多么称职。 怕是来时柳姨娘都做足了充沛的打算…… 倘若今儿个不管顾清对她说了什么难听了,更甚至是动手,她估摸着都会忍下来。 顾清听到柳姨娘说是值钱的贴身物什,她更是明白了柳姨娘的意图,沛儿如今被陈知舟给弄到了外宅去,打从自己拿到了那两块免死金牌,迄今为止沛儿连见都没见过。 这免死金牌在自己手中,柳姨娘时刻惦记着想要给弄走。 假如真要是哄骗不走的话—— 她们素来不都是这般,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是毁掉,也不可能会让落入旁人手里? “姨娘说的是。”顾清回眸睨了一眼身边的翠茹,对其交代着:“去给我抽屉下面放着的那两块免死金牌拿上,好生收着,这东西切莫给弄丢了,倘若要是真丢了,陈家和顾家可都是掉脑袋的罪名!” 翠茹应了一声之后忙不迭的起身下去办。 陈父和陈母听闻柳姨娘过来接人还专程过来见了她一面,只是,柳姨娘那张嘴尖酸刻薄,一句好听话也没有,一个好脸色也没给陈家二老。 顾清心中始终是有着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纵然她也清楚,今天的隐忍是为了明日的安逸。 临要出门的时,顾清还微微俯身对家公婆婆行了个大礼,“我和陈知舟的恩恩怨怨,那是我同他的事儿,我对婆母和公爹是没有异议的,二老也千万不要将我们的事儿放在心上……” “诶,真是的……这也属实是怪我,我没有给舟儿教好,才导致他今时今日这般任性妄为,清儿,你若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好生同娘说说,你说你这回了娘家去,你这让……”陈母说着还潸然泪下,眼泪珠子落在了地上。 这一幕,顾清看的动情,她属实是于心不忍不想牵连无辜人伤心。 顾清轻轻地挣脱开了陈母的双手,她紧抿着唇,低声说着:“娘,保重。” 第262章 柳姨娘出风头 陈父一个劲儿的叹息不断,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欲言又止。 他专程派人跟着一道出去,直到瞧着顾清上了马车,这才开口说着:“清儿回家住两日便住两日吧,等着明日父亲帮你给陈知舟那个不孝子给捉回来,到时候拎着他亲自去顾家给你赔礼道歉去。” \\\"赔礼道歉?哟,我们顾家可不敢当,你们陈家这亲家咱们也是做到头儿了!\\\"柳姨娘还朝着陈家二老颐指气使的嚷嚷着。 马车缓缓启程,顾清心头揣着万般难言之隐,她透过窗子看着熟悉的陈家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渐行渐远…… 顾清紧攥着手中的丝帕,她除了担心祖母的身子之外,更是担忧惊恐着,亦不知现在陈知舟人身在何处,到底是外头怎么了。 还有沛儿,那天夜里在宗祠,她走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万千疑惑在她的心头…… “这免死金牌这般宝贝,拿来吧,还是让姨娘帮你收着保管好,可惜了,那枚凤钗你竟是给了陈家老夫人,这一家不识抬举的,真是便宜了他们。”柳姨娘抚了抚发髻,冷言厉色的瞥了翠茹一眼。 方才还在陈家为顾清鸣不平,一正言辞的说是要为顾清讨个公道的柳姨娘,现下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坐在顾清身边的沛儿小心翼翼的看了柳姨娘一眼,可她的双手却始终是紧紧的揣着怀中的金丝楠木宝盒不肯撒手。 见此景,柳姨娘霎时间勃然大怒了起来,她一巴掌重力狠狠地拍在了桌上,“怎么,你这贱婢是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我早就看出了你们陈家暗藏祸心,果真如此。” “这是我家少夫人的东西,没有少夫人发话,谁也不许随便拿走。”翠茹声嘶力竭般的同柳姨娘反驳着。 顾清睨了一眼身旁气急败坏的柳姨娘,随之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我自己的东西便不假他人之手,我自己好生收着,就不劳烦姨娘费心了。” “还真是好心当做成了驴肝肺,这么热的天,我还跑了这么一趟,还是捂不热你那铁石心肠,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了……”柳姨娘甚是不满的嘴里喃喃念叨着…… 顾清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嗤笑,她竟是属实没想到,柳姨娘这么快可就绷不住,还没到顾家就不想装了。 顾家大宅外面,顾允召带着顾淼父女二人站在大门口眼巴巴的瞅着…… 若要是不知情的路过于此,定是要为这顾大人忧心宝贝女儿境遇的模样给感动坏了。 离得甚远,顾清瞧着大门口的阵仗,她嗤之以鼻般的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她这父亲到底是忧心自己,还是担忧她怀中的免死金牌有没有拿好呢? 还没等着顾清下马车,就听着不远处传来了顾允召的声音,“他陈知舟实在是太过欺人太甚,我顾允召平日捧在掌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掌上明珠,竟是被他这般欺凌,当真是可恶至极!十恶不赦!” 顾清冷着一张脸下了马车,她一步三回首,时不时的还嘱咐着身后的翠茹:“里面的东西你可切莫要忘了,一定要好生收着。” “怎么回来了咱们自个儿家里还给他们陈家的丫鬟也带回来了,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为父缺你这一半个丫鬟使唤了?赶明儿你出门瞧瞧大街上想找个啥样的丫鬟下人找不来……”顾允召一边走着一步三回头的往身后望去。 翠茹入了顾宅之后便不再像先前在顾家那般欢脱,她缄默寡言的闷着一张脸,漫步跟在顾清的身后,甚至是连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顾家气氛属实是低沉的渗人…… 顾清一回家便惊觉到了异状,她看着下人们一个个看着自己的眼神闪烁紧张,她忙不迭的回过头看着顾允召问道:“爹,我娘她人怎么样了?姨娘为何说我娘这几日开始呕血?先前她——” 顾允召用手不轻不重的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叹息一声之后,一只手又轻揉了揉太阳穴,故作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可怜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母亲的性子,她打从知道了你和陈知舟的事儿后,日日吃不下夜里睡不着,积劳成疾……” 听闻此言,顾清心中自然是百般不相信的! 分明就是顾允召找了这个借口,届时,母亲要真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也好顺理成章的将一切罪责推卸到顾清的身上。 其心可诛啊! “我先去见娘。”顾清说着忙不迭的就要往后院儿走去,可惜她还没走两步就被柳姨娘给拦了下来。 柳姨娘余光窥瞄了顾允召一眼后,低声说着:“我出门的时候你娘她才刚吃过药歇下,这样,咱们一路舟车劳顿的,你爹专程命人给你做了好些你平日里爱吃的饭菜,等你吃完了饭再去看你娘也不迟。” “我要先去见我娘,吃饭么,什么时候都行。”顾清冷言厉色的上下打量了柳姨娘一眼。 顾淼不以为意般的瞥了瞥顾清,看着顾清的背影,她的嘴里还小声唏嘘着:“不过是一个被陈家嫌弃的下堂妇而已,我娘好心好意接你回家,你不领情倒是也罢了,还摆着你那千金小姐的架子给谁看呢!”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家少夫人怎么就成下堂妇了,三少爷同少夫人只是闹了嫌隙误会!”翠茹带有几分不忿的为她家少夫人打抱不平道。 柳姨娘冷睨了翠茹一眼,“这陈家真是没一点规矩,教出来的下人也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区区一个下人,也敢同主子顶嘴,这儿哪有你一个贱婢说话的份儿。” 顾清心不在焉的跟着他们一道来到了饭厅,她虽是忧心母亲,更有疑虑,为何柳姨娘将她接回了顾家却又推三阻四的不肯让自己早些见到母亲她人…… 但现下刚回来顾家,她不得先按捺住自己。 “清儿这次做的不错,也不枉费平日为父对你的教养,上次赈灾银的事儿,五皇子可是没少在为父面前夸赞你呢。”顾允召笑意盎然的快步走进门,时不时的回头看向顾清。 这话,是在试探顾清的心意。 到底她为何莫名的出手帮扶了五皇子一把,如今顾允召也不清楚。 第263章 区区一个弃妇 顾允召将顾清弄回家中,一来是为了那两块免死金牌为自己托底……二来也是想看看顾清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爹爹这话说的——清儿虽是一介女儿身,但这么多年来在府中承蒙父亲抬爱教导四书五经,对朝堂一事也有所耳闻,若论起朝中各皇子能力,清儿觉得,自还是要属五皇子能力更为出众,赈灾并非小事……”顾清缓缓入座,说话时余光从柳姨娘和顾淼身上掠过。 顾淼听了顾清这一番话后,心头更是怨恼,她嗤之以鼻般的冷哼一声,“你已嫁为人妇,当众让陈知舟下不来台面,难怪他要休妻,这事若要传出去,陈家说顾家教女无方,红杏出墙,攀附皇权富贵,顾家的颜面何存?” “什么时候我做事需要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了?”顾清抬眸,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紧锁在顾淼的身上。 如今她身上还有顾允召想要的东西,在没有拿到之前,他自是不会表露出对顾淼娘儿俩太过偏心。 再者,顾允召还需要她再做点什么,为他的前程铺路。 伴随着顾清这一句话落下,顾允召面色铁青,他回眸怒视着一旁的顾淼:“成何体统!清儿可是你的嫡姐,她做的都是为了咱们顾家好,你倒好,造谣生事有你一套!” “爹爹,女儿说的这也是实话啊……”顾淼眼角泪水顺势溢出,她紧抿着唇心有不甘的同顾父争辩着。 柳姨娘平日里最是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屈,见此景也不得不开口帮衬着顾淼,为其说上两句:“老爷,淼儿说的也没错啊,更何况这些话也并非是出自于她的嘴,都是现在京城外头流传的风言风语……” 顾允召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一手抚须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之态—— 见着顾允召缄默寡言,柳姨娘还生怕这一把火烧不起来,又赶忙补充了一句:“再者,清儿可是我们顾家嫡女,若不是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就算是给他陈知舟十个胆子也不敢闹得咱们清儿下不来台面啊……” 柳姨娘这话里话外无疑不是在暗喻着,如今陈家对顾清这般,都是因为她一己私欲,想要攀附皇权富贵所至。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旁人想说什么,我也管不着,我顾清做事光明磊落,自诩问心无愧。”顾清一只手端着瓷杯低抿了一口茶。 她面前摆着的那一道道看似精美的菜肴,她却连筷子都没动。 先前顾清也学得了一些药理,这里面好几道菜,单看菜品绝对没有问题,可,食物相生相克,若要是长期服用,定会出事。 看得出,柳姨娘母女俩还挺心急的。 从她刚一回到顾家开始便按耐不住了。 门外传来了小厮一道通传,“五殿下到。” 顾清微微垂眸怔怔的打量着她面前盘中的菜品,她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看来,李向晟在京城的消息不是一般灵泛,仔细算起来,也就只是她刚回到了顾家前后脚的功夫,五殿下可就来了。 真是—— 无巧不成书! “你们先吃吧,为父去前庭。”顾允召临走之前,眼神意味深长的又扫了顾清一眼。 屋内只剩下了柳姨娘和顾淼同顾清坐在一起…… 原本顾清就在琢磨着合计该如何将这一顿饭给避开,且还不动声色。 赶趁着顾父离开,也算是给她找了个合理地借口。 “不吃了,回房。”顾清冷睨了柳姨娘这母女俩一眼,手中帕子一甩,起身就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她看向柳姨娘和顾淼的眼神中尽透着挑衅和不屑……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顾淼心头不满更是加剧,她一只手紧攥着帕子坐立难安的来回在这饭厅里踱步,晃悠的柳姨娘眼花缭乱心烦气躁的…… “顾清一回来就摆上了她那大小姐架子,以前她嫁给了陈知舟还有陈家傍身也就算了,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弃妇,一回家还横看鼻子竖看眼的,她还真当自己是顾家嫡女呢!”顾淼对其恨得咬牙切齿! 柳姨娘端起了面前的瓷杯低抿了一口茶水,她扬起了手,上去拍了拍顾淼的手臂:“你说说你,为娘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顾清还能风光几日?虽看着她这般殷勤巴结五皇子,但,那又能如何?区区一个弃妇,给五皇子做侧室都不够格儿。” 可,任凭着柳姨娘怎么说,顾淼依旧是稳不住心神。 不管五皇子如何看待顾清…… 她一定得想想法子,不能让顾清再攀附上李向晟,否则,此女更是难除! 顾清和翠茹主仆二人从饭厅回房的一路上,边走着边闲聊着。 “少夫人,奴婢始终觉得,少爷和您不过只是误会一场,先前不论怎样,少爷也待您不薄,您这次将赈灾银一事交由给五殿下,这事儿属实是伤了少爷的心……”翠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左右打量着。 她今天说的这些,都是事先顾清同她交代过的…… 顾清一手抚了抚发髻,冷哼一声之后,幽幽说道:“奈何你家少爷是个榆木脑袋,朝堂一事,他怎看得清,君随明主,这般道理他都不懂,可惜了陈家那么大的基业,迟早也要败在这个浪荡子的手中。” “少夫人——”翠茹故意装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如此一来,旁人看来,顾清现在是铁了心的打算要同顾允召一样,站在五皇子一党这边。 顾家的下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谁敢置喙! 私下里却都一个个议论不断。 “小姐这般也是为了明哲保身,确实也没什么错,只是——当初小姐下嫁给陈家,老爷这件事做的本就不合理,现下看来,大小姐这般聪慧过人又饱受五皇子青睐,当初要不是嫁错了人,做五皇子的皇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似是大小姐和姑爷二人夫妻感情不和,实则,这背地里又和朝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真是……” “现下大小姐回来了,柳姨娘和二小姐恐怕也不得像先前那般作威作福了。” 第264章 早被换成了她的人 下人们的议论声传入了顾淼的耳畔,显得尤为刺耳。 顾淼一只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都快要嵌入了掌心的肉中,不但是父亲,就连府邸上的这些贱婢都看好顾清…… 到底是凭什么! 倘若要是人人都有资格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她又何尝不想做嫡女? “一帮贱婢,你们的嘴巴是不想要了?这里可是顾家,不是市井街道,竟敢背地里嚼舌根,随便议论主人家的家务事?谁给你们的胆子?”顾淼一道高呵,她的声音回荡在院儿里。 小丫鬟们一个个纷纷回头望去,看着顾淼一双眼睛猩红就站在众人的身后…… 这一幕可算是给她们吓得不轻,各个心惊肉跳的,就连一口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顾淼冲上前去,雷霆震怒般的拽着领头的议论那个上去便是两个大嘴巴子,打的她手心儿青疼,这般依旧是嫌不解气! “给她发卖给人牙子去,不懂规矩的长舌妇,留在顾家迟早也是个祸端——”顾淼余光从这几人身上掠过,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稍作一顿后,又道:“不,给她们全部都给卖了!回头重新挑几个懂事儿的丫鬟进来。” 小丫鬟们听到她发落,一个个吓得肝儿颤,纷纷跪倒在地求饶。 顾淼从一人手背上生生踩踏而过,又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另一人的脸上:“现在知道错了,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 一番折腾,这事儿很快便传遍了顾家上上下下前后几个院儿里。 此刻顾清正坐在顾母的床头前,她端着汤药碗,小心翼翼的将药羹喂入母亲的嘴里…… 她瞧着身子孱弱面色青灰的母亲,心痛如刀绞一般,“母亲,您好生吃药,明日我再请几个郎中过来,您若是不好好吃药,这身子怎么才能好呢……” 顾母神志不清,据下人们给顾清上报,说是好几日身子发烫,高烧不退,还咳血不止…… 下人们都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奈何还是难能将这药汤喂入夫人嘴里。 顾清心知母亲病重这件事有端倪蹊跷。 不但是如此,恰逢因为顾母病重,柳姨娘顺理成章的找了这么个借口,说是顾清之前找来的人给顾母看病不中用,将人从顾家给赶了出去。 现下给顾母看诊的人,都是柳姨娘找来的。 想到了这儿—— 顾清直接将手中药碗摔在了地上,她还当真是糊涂啊! 正是应了那一句,关心则乱! 她方才一进门瞧着母亲这般,只想着赶紧如何给母亲喂药,却不曾想着,柳姨娘既然都能将她找来的郎中赶出去换做成自己人,在汤药里做手脚,这又算什么难事儿? “少夫人,这……”翠茹小心翼翼的收拾着地上一片狼藉。 顾清微微蹙眉,她打量着母亲卧房里这些生面孔,不仅是郎中,就连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全部都被柳姨娘换了去。 现下,她的身边也就只剩下了翠茹这么一个可信得过的人。 不仅是朝堂之中,就连顾家,也要变了天了。 顾清快步走出门去,她发派家中的家丁现在赶紧出门去将京城闻名的医珍堂里的郎中请来为母亲看诊…… 起初,她本是寻思着,倘若自己现下想法子从外面弄人进来不太方便,形势紧急,这医珍堂毕竟是外面的医馆。 柳姨娘应该不会光明正大的阻挠了吧? 事实上,她当真是小瞧了柳姨娘! 一个时辰过去,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清差翠茹出去打听一问才知道,顾家的家奴根本就没出去寻人! 她命人将那几个家奴给提溜过来,一番叱问! “好大的胆子,我现下说话待你们,好似耳旁风一般?看不到夫人如今抱恙重病在床,叫你们出去寻个郎中,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顾清重力将手中瓷杯往桌上一摔…… 几个家奴面面相觑,就好似真的哑巴了似的,往地上一跪,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顾清勃然大怒,她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上:“如此怠慢,倘若夫人出了什么差池,你们几个的脑袋是不想要了?既是我说话不中用,那就依照顾家的家法伺候吧!” 蓦地,门口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一手推开…… 柳姨娘笑吟吟的快步从外头走着进门来,她紧攥着手中丝帕,扬了扬后,又对着跪倒在地上的几个家仆摆摆手示意着让他们先出去:“清儿,这天干物燥的,何事至于你发这般大的火气,我听说你要让人出去再寻郎中给你娘治病啊?” 她这不摆明的就是明知故问? 顾清心口那一片跌宕起伏,可脸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她冷睨了柳姨娘一眼:“陷害主母,柳姨娘可知道这件事若交给了大理寺是何等罪名?” “诶唷——清儿,你看你这话说的可就言过了,就算是给姨娘十个胆子姨娘也断然不敢做出这等子事儿啊,你是不知道,你母亲这是火急攻心,病的徒然,我也不是没有操心,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医馆郎中我能找的都找了,你看你……”柳姨娘说着还惺惺作态一般的擦了擦眼角…… 她这般拙劣的演技,属实是不忍直视! 柳姨娘的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说是她请来了原先宫中的老御医给顾母看过了…… 顾母的身子娇弱,不适宜再换汤药,若要是现在再去找了旁的郎中帮她看诊,只会雪上加霜,病情重上加重。 顾清见着如今府邸上上下下都被换成了柳姨娘的人,她便心中早已了然! 只怕自己现在再怎么折腾都是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怪她了! 顾清冷哼一声后,轻蔑的打量了柳姨娘一眼,幽然说道:“那还要多谢柳姨娘这段时日有心照拂我娘了,柳姨娘的身子,可也要保重才是。” “不敢当,你母亲同我情同姐妹一般,我们在这府上这么多年,感情深厚,我见着你娘如今躺在床上卧床不起,真是,病在她身,痛在我心啊!”柳姨娘一只手轻抚着心口,口是心非的话,说的真切。 第265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顾清只能暂且命人先将郎中送来的药停了,她在琢磨着该如何找准时机,起码也要想个法子给外面透个信儿…… 如今可以帮扶她的人,也就只有外面的陈知舟了。 可,上次打从沛儿那件事之后,就连她从陈家离开回顾家,陈知舟都始终没有露面。 家中母亲这般,外头也不知道陈知舟到底是什么境况…… 顾清这回还真是应了柳姨娘的话,火急攻心,嗓子沙哑……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等到明日辰时,家中后门会打开,辰时是每日外头的菜农来家中送菜,丫鬟们出门去采买的时候。”顾清说完连着猛咳了好几声,她忍不住狠狠地捶了捶腿,嗓喉沙哑干涩发痒。 起初她也以为自己这般是火急攻心,可这病痛来势汹汹。 顾清也察觉出了不妙。 翠茹将送往大夫人房中的吃食挨个查验过了,甚至是,就连顾清笃定了一定有问题的汤药也都查过了,都没问题! “这不对劲,怎么可能呢?”顾清一手托腮坐在母亲的床前,她将杯中的白水送喂到了母亲的嘴里,眼中尽透着忧心忡忡。 顾母病重这般,此时更是神识不清了,却嘴里还在含糊其辞般的低声唤着顾清的名字…… “清儿……清儿……” 顾清紧张兮兮的坐起身子,她快步往母亲的身边凑了凑,一只手紧攥着她的手背,眼泪婆娑的应声道:“母亲,清儿在这儿呢,母亲莫怕,清儿回来了,日后谁也不敢随便欺负您了。” 她从翠茹的手中接过了丝帕,轻轻地在母亲的额前擦拭着那细细密密的汗珠。 顾清头疼不已,亦不知该如何办的好。 却在此时,外头传来了一声通禀。 穆歆来了! “郡主到!”小厮一声高唤。 房中丫鬟纷纷各个低下头去。 穆歆刚一进门来,眼睛就四处打量着,见着顾清坐在床榻上正欲起身,她忙不迭的开口说道:“无妨,你我二人都这般相熟了,客气什么,快些坐着吧。” 顾清不经意间的一瞥,她惊觉今儿个跟着穆歆来的几个丫鬟里有个个头格外高挑的…… 那丫鬟的脸上还带着面纱,属实是稀奇。 “奴婢去给郡主沏茶。” 顾家的丫鬟刚开口这么说着,却被穆歆手一挥,对其吩咐道:“我们女儿家家的说点贴己话,你们都下去吧。” 穆歆都已然这般,这些小婢一个个却没有丝毫要退下的意思。 见此景,穆歆勃然震怒,她回眸递了个眼神给随行的小厮:“顾家真是不得了,如今可功高盖主,本郡主说话在顾家都不好使了?区区丫鬟也敢这般?”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害怕万一要是我们都出去了,郡主大驾光临伺候不周,奴婢们这就出去吧……” 她们人是出去了,可,也只是从卧房退出去之后站在了门外。 顾清见此景心头更是怄火,她一只手紧攥着帕子,声线沙哑的说着:“真真是厉害!” 一听她的声音沙哑,说话时好似有一口气快要提不起来一般,穆歆当即便意识到了异常,万般担忧的蹙起了眉。 穆歆又回头朝着门外扫了一眼,冷呵一声:“让他们从这院儿里退出去,什么腌臜东西,本郡主的私事儿也岂是她们随便能听了去的?倘若要是有人胆敢不从,杀无赦!” 穆歆这一声吩咐,甚是管用。 这下院儿里总归算是清净了…… 顾清看向穆歆,牵强的扯唇一笑,苦涩的笑容中掺杂着些许的无奈:“让你见笑了,歆儿。” 还未等着穆歆开口说什么时,站在穆歆身后那个戴着面纱的婢女快步走了过来,‘她’一把挽起了顾清的皓腕,手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这一举,起初不禁让顾清为之一愣。 但,她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了往日里熟悉的温度,当即便了然一切。 陈知舟将面纱摘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尽透着对她的关切,“这才几日的功夫,清儿,你怎么会成了这般?” 穆歆进门没一阵儿的功夫,她用手捂着鼻子,带有几分不解的问道,“顾夫人不是抱病在床,身子不适还熏着这般呛鼻子的熏香……” 起初,顾清还在琢磨着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她心急如焚之下,将所有可疑之物悉数排查了一遍,却将这熏香给疏忽了。 方才穆歆一说,这才引起了顾清的注意。 陈知舟动作迅捷如风一般,他快速将那香薰炉中的熏香熄灭,又用手轻轻挑动着香薰炉中的香灰看了看。 “你怎打扮成这般进门来,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顾清眼眸含笑的看着陈知舟,说话时,她的鼻尖儿一酸,险些一个没把持住眼泪就要顺势夺眶而出。 亦不知为何,一见到了陈知舟,方才她那股子焦灼不知所措全然消散。 似乎,看到了陈知舟,她就有了莫名的底气一般。 面对万难,就算是再难,也都不足以畏惧! “陈家……出事了,今日三殿下也被下令禁足,说是在他的府邸查出了巫毒蛊降之物,上面还贴着陛下的生辰八字。”陈知舟说话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清方才脸上还漾着笑意,在她听到陈知舟这么说后,顿时一脸茫然,神色也逐渐紧张了起来! 在皇子的府中查出这般东西,此事可非同寻常! 更是别提现下李向晟在朝中招揽权臣无数,现下的情境看来,一切都对三皇子有害无益。 然而…… 陈知舟早已是同三皇子一脉系在一根绳上。 现下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想法子保着三皇子周全,否则,一旦等着李向晟掌势,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看似他们没有做出选择,却早已在无形之中做出了决断。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了回头路。 “我出去透透气,这熏香熏得真是叫人脑袋疼,你们慢慢聊。”穆歆说完摆摆手给身边另外几个丫鬟使了个眼神。 房内只剩下了顾清和陈知舟二人,他们双双朝着床榻上躺着的顾母看了过去…… 第266章 铤而走险试试 “清儿莫要着急,我晚些时候会想法子差人将郎中送进来,你稍安勿躁,有我在。”陈知舟扬起了大手轻轻地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宽慰安抚。 顾清紧紧地攥着他的大手,再转而成为十指相扣…… “是……李向晟接着赈灾款这件事在大做文章,他借口说,三皇子其实是因为妒忌他在朝廷名声大噪,所以三皇子才在家中是是蛊降之术,是不是?”顾清将自己心头的揣测,大胆的问出了口。 她知道,陈知舟对自己素来都是这般,报喜不报忧。 无缘无故没有借口的话,不可能会那么迅速直接查封了三皇子的府邸,更何况,三皇子在朝中也有自己的人。 一切罪名都需要一个顺理成章合理的罪名。 陈知舟又是像先前那般,沉默。 顾清的眼泪珠子啪嗒落在了地上,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她紧咬着下唇,半晌都没有说话。 陈知舟扬起了大手,扯唇一笑,他从她的怀中取出了丝帕,动作极具温柔的帮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清儿何必这般自责,就算是没有这件事,五皇子想要陷害三皇子也会找来旁的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是这么说。 可捅入三皇子身上还有陈家的这一刀是她顾清递上来的,她的心中,怎能好过。 “都怪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张,若非如此,大家也不会身陷囹圄,落入这般田地了。”顾清万般自责,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明明老天爷已经给了她一次将一切推翻重来的机会,但,好像一切幸福都只是昙花一现一般,幸福来的转瞬即逝…… 陈知舟霸道强势的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他笑吟吟的调侃道:“好了,这朝堂之事哪有那么简单,瞧瞧为夫为了你,都甘愿扮做成丫鬟来见你,那日我说的话,你可还放在心上?不生气了吧?” 他说的话…… 可是那天顾清假装同他吵架的时候,陈知舟说是因为她膝下没有子嗣,又善妒的? 顾清早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轻轻地将陈知舟给推开,接着又问了一句:“祖母没事吧?都是我的错,先前我想到的这个馊主意,牵扯到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进来……” “祖母啊?她人猴儿精似的,早就知道了你和我只是演戏一场,方才我来之前还见过她老人家,她让我将这个带给你。”陈知舟说着将手中密函交了过来。 顾清将这信封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一行字…… “清儿勿念,祖母无碍。” 这潦草的笔迹,一看就是祖母亲笔所写。 “祖母还说啊,你这段时日又是给她找夫子念书识字,又是给她讲三书五经,说清儿冰雪聪慧,她啊,作为祖母的,也不能拖了你的后腿,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管什么时候,陈家都来给你托底。”陈知舟说话时还扬起了大手帮她将耳边碎发挂在了一旁。 他的眸光侧目朝着那个小小的香薰炉上扫过…… 顾清心悬一线,她琢磨着…… 如今想要将大家明哲保身,且还可以顺势保全了三皇子的周全,将李向晟的狼子野心公之于众。 必须要从顾家开刀! 否则—— “清儿这段时日待在顾家,为夫也确实可以放心不少,起码,朝廷那边现下对于顾家的处境倒是还不错,你父亲他……”陈知舟还想说什么,但似乎意识到了不妥,话说了一半欲言又止,“你好生在家中待着,外面的事情,不用挂念。” “陈知舟,你还记得我们刚成婚的时候,我问你的话吗?” 蓦地,顾清眼眸真挚的抬起了头,态度严肃的对陈知舟问道。 她那时候问起…… 你信我吗? 陈知舟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懈,仿佛他们就是一对亡命鸳鸯一般,过了这一刻,就没有以后了似的。 “我信啊,不管清儿做什么,我都信你。”陈知舟的回答也万般真挚。 哪怕顾清现在给他一刀,他也心甘情愿的相信,清儿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顾清点点头,“那就好,我也信你,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我们信任对方,就足够了。” 顾清落下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陈知舟的心头总是隐隐的透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房间内静谧一片,顾母的咳嗽声显得尤为清楚…… 她每咳一声,顾清的心就跟着为之一颤! 顾清紧张兮兮的赶紧快步走上前去,她用手在母亲的额前摸了一把,还是烫! 比起刚才陈知舟他们进门之前,更烫了! 陈知舟长吁了一口气后,他将顾母的胳膊上的袖子挽起,随即回眸朝着顾清的方向看了一眼,“清儿,给我找根针过来。” 针? 如今他们没法子带人进来,只有陈知舟一个,他也只能铤而走险,用之前的老法子…… 不过只是先帮着将顾母的体温放下来,这始终还是治标不治本。 顾清慌里慌张的快步出门去,这还是她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这般紧张…… 先前她的端庄严谨,仿佛都不复存在一般! 穆歆站在门外巴巴的看着她,一脸疑惑的开口询问道:“清儿,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帮我找人去前院儿交代一声,叫翠茹找两根银针过来。”顾清说话时声音沙哑,还忍不住也咳了两声。 穆歆连忙应声让人下去办…… 没一会儿的功夫,翠茹就从外头捧着两根银针过来,她进门时还有些紧张的小声对顾清说道:“少夫人,奴婢方才回去取银针的时候还遇上了柳姨娘的人,他们拉着我仔细一番询问,非要问我拿银针干嘛用的,奴婢就说,帮郡主缝补衣裳。” 穆歆对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一般的低头瞥了一眼她今天穿着的衣裙,接着,不假思索的直接撕裂开了一个口子…… 顾清快步拿着银针进门来找陈知舟—— 陈知舟将银针插入顾母的虎口,下入一寸深! 第267章 天要塌了 陈知舟下针的动作稳准狠,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他将几枚银针纷纷落入了穴位上,精准无误! 紧跟着,顾母嗓喉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似的一阵干呕…… 她猛咳了好几声后,哇的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这一幕看的顾清眉心间不由得蹙起了一道川字纹,心像是被人呢狠狠一击般,隐隐作痛。 翠茹拿着帕子帮顾清擦拭着额前的汗水! 就连顾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额前出了这么多的汗,掌心里的汗水更是连帕子都浸湿透了。 “好了,现下只能暂且帮岳母将体温下降,还是得速度送人进来是要紧事。”陈知舟陆续将银针收起,松懈了一口气后,又如释重负一般的说着。 蓦地,正当他打算站起身时,忽的又意识到了什么。 陈知舟从袖筒里摸出了一枚瓷瓶,将那瓷瓶拧开了之后,一枚黑黢黢的药丸子被他喂到了顾母的嘴里…… 顾清怔怔的看着陈知舟,带有几分不解的随口问了一句:“这里面就只有一粒药啊?这是什么药?” “没什么,这个若要是岳母她只是寻常病痛可稳固病症,强身健体,若要是中毒,也会有些许作用。”陈知舟说的风轻云淡。 可这世上仅有两枚的逍遥丹,他却就这么给了顾母…… 另一枚,早在多年前他身中剧毒的时候吃过了。 顾清紧咬着下唇,她斜睨扫了一眼窗棂外,距离着方才翠茹取了银针回来,大致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倘若要是柳姨娘起疑,她怕是肯定要过来一趟。 “出去之后,一切都要万事小心!”顾清帮他将面纱戴起,看着陈知舟为了自己进入顾家来打扮成这般滑稽的模样,她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陈知舟的大手轻轻地在她的脸上婆娑着,感受着二人间最后的这一丝暧昧和温存,“为夫今日觉得,这女装穿起来,倒也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比起寻常美娇娘还要美艳惊人……” “不好了,少夫人,柳姨娘过来了!人都快到了外头门口了!” 就在此刻,翠茹从外头跑着进来慌里慌张的对顾清他们二人说道。 顾清听闻此言,她立马递了个眼神给陈知舟。 陈知舟片刻不容滞缓的快步从卧房里走着出去,他站在穆歆带来的这帮丫鬟的身后。 因为穆歆今儿个带来的这些丫鬟,各个都脸上戴着面纱,就连穆歆自己也是如此…… 乍得一看,再加上陈知舟一直埋着头,基本上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柳姨娘摇曳着她那身段,漫步从外面走着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郡主今儿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郡主切莫怪罪,真是的,方才我在后面花园儿里,听闻下人来报,说是郡主的衣裳需要缝补……”柳姨娘一进门来瞧着院儿里的阵仗,她那一双杏仁眼滴溜溜的四处转悠打量着。 穆歆站起身来,她对着一旁正拿着针线,装做出一副要帮她缝补衣裳的顾清摆了摆手,“真是晦气,哪儿来的一股子骚味儿,真是窜鼻子呢,罢了,今儿个出门不幸,来到你们顾家就把本郡主的衣裳给划破了,别补了,本郡主回去找几个宫人来缝补。” 柳姨娘的余光落在了穆歆的身上,见着她衣裙的一角确实是被划破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顾清长吁了一口气,叹息一声说道:“今日都是我的不是,母亲素来不喜铺张浪费,更是过的简朴,这木门都坏成这样都没找人修理,害的郡主的衣裙被划破,真是……” “这样,郡主若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帮郡主修补可好,我的女红那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柳姨娘说着快步迎上前去。 哪曾想,柳姨娘却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穆歆对待柳姨娘就像是视若无物一般,她径直朝着院儿外走了出去。 柳姨娘还带有几分不解的瞅着穆歆还有她身后这些丫鬟的阵仗,小声询问了一句:“郡主今儿个这是……怎么一个个的脸上还戴着面纱呢。” 她心有疑惑,总觉得穆歆今儿个来顾家来的蹊跷,可这端倪却始终未曾察觉。 穆歆回过头来冷眼上下打量了柳姨娘一番,幽幽冷声说道:“本郡主什么身份,听闻顾家夫人身子抱恙,久久卧床不起,今儿个若要是本郡主来了你们顾家过了病气给我,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柳姨娘赶忙俯身行礼认错,“是是是,都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了……” “真是晦气死了,走!”穆歆颐指气使的对身后下人们吩咐了一声,一帮丫鬟跟在她的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柳姨娘自然注意到了站在最后面那个身形高挑的,她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儿。 但,不等着她快步追过去看个仔细,就已经被穆歆的护卫给拦在了身后。 顾清紧随其后走出门去,她将穆歆几人送出了大门,时不时的还左右窥瞄着,也不知道李向晟的人走了没有,这会儿,什么情况。 若要是李向晟走了,正常来说,穆歆可是贵为郡主怎可能顾允召不出来相迎,这不符规矩。 可—— “恭送郡主。”顾清福了福身子站在门口行了礼,她站在这个位置朝外扫了一眼,不经意间看到了门外路过的行人行踪诡秘…… 顾清快步走上前去,她假装着要帮穆歆遮挡衣裙的动作,低声喃喃了一句:“让陈知舟跟你一道上马车去,这外头的探子太多!” 穆歆当即便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想也没想的对身后吩咐道:“香儿,舟儿,你们上车来伺候。” 陈知舟顺理成章的跟着穆歆一道上了马车…… 望着穆歆的马车渐行渐远,顾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牵连着一般。 想到今儿个陈知舟同她说的那些话,她惴惴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马上要发生了。 正当顾清送走了穆歆转身回府时,前庭的小厮过来禀报:“大小姐,老爷在书房等着您呢,说是有些事儿要同您交代一声。” 第268章 为夫心疼你啊 听闻下人来报,顾清回眸瞥了来人一眼后,随即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漫步走去。 翠茹紧随其后跟着寸步不离。 “翠茹,我娘身边离不了人,你先回去照顾我娘吧。”顾清意识到了什么后,忙不迭的开口对一旁的翠茹吩咐道。 翠茹左右环视一眼,在她看来,顾家上下这些人都不简单,若要是只留下了少夫人一人在这儿,那岂不是…… 她甚是不放心,好几次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顾清明白翠茹担忧什么,她一个眼神递了过去,暗示着让翠茹放心:“多开窗透风,那屋里闷得很。” “是。”翠茹悻悻的耷拉着脑袋,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顾清只身一人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她余光扫了一眼书房门外,没见着李向晟身边小厮,这般看来,他是应该已经走了。 柳姨娘就站在不远处的长廊下面,她巴巴的瞅着,佯装陪着下人一块拾掇花圃,实际上,心思一点都不在那花圃上…… “清儿来了啊。”顾允召一脸笑意盎然的站在书房,离得大老远便朝着顾清招招手。 不知情的若要是瞧见了眼前这一幕,定是要以为,顾允召是个慈父。 屋里还早让下人备下了平时顾清在顾家时候爱喝的茶水。 看得出,顾允召这一回是用了点心思的。 他越是这般,便越是足以证明,现下顾清在他的心目中的重要性。 “父亲找女儿来有何事要吩咐?”顾清拂去衣裙,缓缓入座。 顾允召讪笑着,他朝着门口下人摆摆手,示意着让人将门给带上,命下人们都先出去。 原本柳姨娘还安排了两个眼线好站在外头偷听,顾允召这一举,柳姨娘的人便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顾清颔首一笑,她就这般怔怔的看着,瞧着他们接下来打算要唱什么大戏。 “这几日外头风波不断,赈灾银一事,你做的不错,五皇子对你夸赞有佳,不愧是为父的女儿,冰雪聪慧!”顾允召双手搓了搓,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顾清见此景,她的心头,蓦地咯噔一声。 今儿个听着陈知舟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对外头的形势大致也有些了解。 李向晟走了,父亲这冷不防的给自己叫进来,只怕目的不良。 “当初你嫁给陈知舟,那也是父亲被逼无奈,这件事,清儿,你也莫要太过放在心上,现下,外头已经要变天了……”顾允召有些坐立难安的挠了挠头,想说什么话,却又欲言又止。 顾清放下了手中瓷杯,她故意装做出一副温婉大度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父亲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倒是不妨直言,你我父女一场,清儿虽现下已为陈家妇,可始终是顾家的女儿,主次,女儿还是分得清的。” “诶,为父这也是没了法子,你也不是不知道陈家在朝廷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即便是现下陈知舟那个混账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想要和离,也岂非易事,这都怪我不好,当初要是不让你嫁给他便好了,你也不用受这般委屈……”顾允召面露难色,看向顾清的眼神中充斥着满满的疼惜。 只是—— 如果这要是上一世,父亲今天说的这般话,定是会让顾清心头备受感动。 可老天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之前是她愚笨…… 她又不是傻子,一样的当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再上第二次。 顾清抬眸审视着顾允召脸上的表情,她的心口堵着一口气提不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想要作呕! 可即便如此,这场戏,还是要陪着他们演下去。 “父亲何必这样说,这都是女儿的命不好,怪不得父亲……”顾清说着,她强行挤出了两颗眼泪,鼻尖一酸,故意装做出对顾允召说的话万般受用的样子。 顾允召长吁了一口气后,他阴恻恻一笑,一只手轻轻地挠了挠眉毛。 他的小动作接连不断,“女儿啊,陈知舟毕竟背后还站着一个三皇子,现下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咱们只能从根上解决,现下看来他也不过只是辜负了你的情意,倘若待到三皇子掌权,到那时候,哪儿还有咱们顾家的好日子过呢。” 原来今天李向晟专程找来顾家,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三日后,安国寺为陛下祈福,届时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倘若女儿要是愿意配合为父,咱们里应外合,定是能够将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顾允召说着,他情不自禁的唇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心满意和的笑意。 顾清稍作一顿,她狐疑的朝着顾允召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幽幽开口问道:“可是,毕竟女儿现下还没有同陈家和离,若要是陈家出了事,咱们顾家如何脱身?” 这…… 顾允召一手扶须故意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实际上,即便顾清不问,她心中也了然,顾允召无非就是看中了她的手中还有两块免死金牌。 届时即便是陈家再如何,也不会牵连到顾家的头上…… 这如意算盘打的还真是响亮! “你可是父亲的嫡女,先前让你嫁给陈知舟已然害的你过的这般不堪,父亲还能再害你一次不成?”顾允召的话说的真切。 可惜了,顾清又不是三岁小儿,她早已洞悉了顾允召的心思。 一个为了权势可以将一切都牺牲的人,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顾清试探性的又压低了声线问道:“那,父亲打算要让我怎么办?” 顾允召到底是个老谋深算的,他对顾清摆摆手,示意道:“这件事清儿就不必担忧了,等到咱们去安国寺那日,为父自然会将计划全盘告知与你。” “父亲这般,可是对女儿的不信任?”顾清朝着顾允召眨巴眨巴眼睛,会心一笑。 她这一席话问的顾允召瞬间哑口无言。 顾允召沉默了半晌之后,这才尬笑一声,一手背后,低声说着:“怎么会,你可是为父的女儿,为父只是现下还没和殿下那边准备好。” 第269章 逐个击破 顾清属实想不出来,他们到底是要在去安国寺那天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这人不胆小,可人对未知情的一切都是担忧恐惧的,这是人之本性! “父亲,女儿今儿个在母亲的房中发现了异常,加之先前母亲身子逐渐恢复,断不可能短时间内一下病倒不起,神识不请,这件事,女儿还望父亲能为母亲主持公道。”顾清福了福身子,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紧锁在顾允召的身上,对其说道。 这…… 顾允召身子一僵,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瞬间可就冷了下来。 “清儿可是担忧这件事是柳姨娘做的?她这人虽说是小心思多,可这顾家到底是姓顾,谁敢在为父眼皮子底下做手脚,那熏香,为父房中也有,若要是有什么异常,我怎会身子安然无恙?”顾允召顾左言他般的说着。 仅仅只是一席话,顾清便已然看出了顾允召的心思。 顾淼现在还是待嫁之身,她们母女二人对顾允召而言,还有用途,他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将柳姨娘给处置了。 再加上,现下顾清也没有铁证如山摆在台面上。 顾清耸耸肩,讪笑着,“父亲这么多年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向着柳姨娘呢,女儿也只是心存疑虑,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见父亲这般,女儿真是寒了心呢。” 顾允召见着顾清敛眸逐渐收起脸上笑容,他也意识到了她的神色有异…… 他快步走上前去,大手扬起轻轻地在顾清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声对其说着:“清儿,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爹爹的掌上明珠,你母亲又是爹爹的发妻,倘若真要是柳姨娘做了什么错事,为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定是会还给你母亲一个公道。” “有了爹爹的这般话,女儿也能放心了,父亲今日同女儿交代的这些,女儿定会牢记于心的。”顾清说完,她对着顾允召福了福身子作揖行礼,随即转身朝着门外快步走着出去。 刻不容缓,三日之后要去安国寺,亦不知外面还要发生什么…… 顾清心思一沉,一定要在这三日内解决了柳姨娘!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柳姨娘给解决了,只剩下了顾淼一个人,她那脑子,也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从书房离开之后,顾清一回到顾母那边,她便开始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和密谋—— “少夫人,您说这一串红珊瑚手串是五殿下给您的?这些,都是啊?”翠茹故意大腔小调的嚷嚷着。 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现在外面站着的那些丫鬟小婢全部都是柳姨娘的人。 顾清今儿个这般,便是故意要演戏给柳姨娘来看的。 “小点声,莫要叫旁人听见了,万一要是再在外头说些什么,我……”顾清故意佯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对翠茹嗔怪般的教训着。 翠茹趴在窗子上探着脑袋往外瞥了一眼之后,又说道:“可是,少夫人,您现下还未曾同我家三少爷和离呢,您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啊……” “陈知舟算什么?君随明主这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五殿下可是明日这天下的君主,陈家偏偏不知死活的还要同他作对,待到五殿下掌权,届时陈家那一帮窝囊废还能存活于世?”顾清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微微发颤。 昧着良心说的话,总让人那么的为难…… “少夫人,可不管怎么说,三少爷先前待您也是一片痴情啊,您可不能够……再说了,若要并不是因为少夫人您和五殿下那日在皇宫夜宴上被三少爷发现了,他也不能这般对您啊。”翠茹装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大声嚷嚷着。 接着—— 顾清故意拿起了桌上的瓷杯,狠狠地重力摔在了地上,她颐指气使的高呵一声:“住嘴!他陈知舟算什么,若当初我没有嫁给陈知舟,父亲全力相助支持与我,今日这五殿下身边的皇妃之人就该是我了。” 片刻之后,翠茹哭哭啼啼的从卧房里退了出来,她的手中还端着摔得稀碎的杯子。 门外的丫鬟们就连头也不敢抬起,时不时的朝着卧房里窥瞄两眼。 夜半三更,临近子时…… 柳姨娘和顾淼母女两人坐在屋里面面相觑。 顾淼有些许激动的上前一步,她一把紧紧地攥着她娘的手腕:“娘,这几日爹爹也不曾找女儿去书房议事,打从那日从宫宴上回来之后,父亲就对女儿冷落了不少,你说,父亲会不会——” “顾清她不过一个人妇,她还能翻的起什么浪来?纵然现下五皇子得势,她顾清也做不得什么正妃,此事若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旁人大牙了,你慌什么!”柳姨娘气的胸口一阵跌宕起伏。 顾淼听了柳姨娘的这般教训却也依旧是无济于事,现下外面的局势已经是板上钉钉…… 还有什么红珊瑚手串,据说当初北疆进贡的贡品仅有一串! 这么金贵的东西,李向晟说送给顾清就送了? “她们还说什么了?”顾淼愤恨不已的一只手紧攥成拳,她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小丫鬟,又怒声对其发问道。 小丫鬟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压低了声线,小声说着:“大,大小姐她还说,待到去往安国寺祈福那日,届时便是陈家的难日,到了那天就是还她自由身的时候,奴婢还听闻,五殿下说是要让大小姐那日打扮的漂亮些……” “什么!她的自由身?”顾淼抓起了桌上的金丝勾花的桌布一把将桌布掀翻,连带着茶具也一道摔落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声音伴随着稀里哗啦。 柳姨娘站起身来,似是忍无可忍一般的对其怒叱一句:“够了!为娘平日里都怎么教你的,你慌什么,有为娘在,你怕什么!” “可是——父亲这几日也不曾找母亲过去议事,外头的事儿母亲一概不知,这还不足以说明……”顾淼心生怨怼的抬眸朝着柳姨娘的方向窥瞄了一眼。 她这一句话,一语中的。 柳姨娘气急败坏的一巴掌拍了桌上。 第27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行了,你父亲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先前答应过我的,等着来日那短命的死透了之后就会扶我做正妻!”柳姨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顾淼见着柳姨娘这般,她又气又恼,却也无计可施,临走之前她又看着柳姨娘带有几分不甘心的说道:“娘,你做正妻又能如何?若要是真叫顾清攀附上了五皇子,李向晟可是未来的天子啊!” 这…… 柳姨娘内心深处何尝不慌,她同顾允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虽并非是顾允召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妻,却也是他的人。 她还为了顾允召孕一女…… 顾允召这人心思毒辣,其心可诛! 他早就已经对这朝堂之事了然于胸,从多年前便开始布局,待到柳姨娘生下一女之后,他便日日命人送来避子汤给柳姨娘。 顾家,不需要儿子。 这番也是顾允召的原话。 顾家虽说也是权贵之家,可始终权势不够,即便是顾允召生下儿子又能如何? 入朝为官,子承父业? 可他生下两个女儿便不一样了,只要将其中一女培养成,日后送入皇宫…… 他顾家可是皇亲国戚,来日后辈再继续蓄力往上爬也不迟。 柳姨娘坐在椅子上,她呆呆地看着女儿失望离去的背影,她手中紧攥着的帕子一滑落在了地上,斜睨瞥了一眼跪地不起的小丫鬟,又问了一句:“今日老爷同五皇子议事时,还说了什么?” 可惜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柳姨娘既然能让沛儿为她所用,顾清也一样可以随意收买她身边最是信任之人。 小丫鬟不敢抬头直视柳姨娘,声音略带几分紧张的小声喃喃了一句:“五殿下说——顾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届时要是陈家出了事,只要顾清死了,日后待到他登基继承大统,顾家成了护国功臣,二小姐入宫为妃,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这话,乍得一听没什么问题…… 柳姨娘的胳膊都在微微发颤,她去捡帕子时,心口一堵,一口气险些没提起来。 隐忍克制了这么久,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啪嗒落在了地上! 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怪她行事作风毒辣了! 柳姨娘再次抬眸时,一双眸子里透着毒意…… 子时三刻。 顾淼在卧房里躺着翻来覆去却始终都睡不着,她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心亲自去找顾允召探探口风…… 她娘这儿眼下看起来是指望不上了,想要做什么,还是得靠着自己才行! 顾淼找下人问了一句,知道了顾允召现下还在书房,人还没离开,她便迅速起身将衣裳穿戴整齐快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顾允召亦不知是在做什么…… 当顾淼一只脚迈过门槛儿时的那一刹,她刚笑吟吟的端着手上的绿豆银耳百合羹唤了一声,“爹爹——” 清甜绵软的声线映入耳畔,顾允召下意识地身子一僵,接着迅速的将他面前那一摞字轴折起来放入了一旁的书架上。 他的动作迅捷如风,仿佛是有着什么天大的秘密生怕给顾淼知道了一般。 越是这般,顾淼便越是好奇。 顾淼将手中的汤羹放在了桌子上,她笑颜如花般的瞅着顾允召,说道:“爹爹这么晚了还在书房忙着差事,还得是女儿贴心吧,亲手给您熬了这绿豆羹。” “哎呀,为父能有你和清儿,真是父亲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啊!”顾允召笑呵呵的从桌上端起了绿豆羹,他掀开衣衫缓缓入座抿了一口。 顾淼回眸看了顾允召一眼,又漫步往前走着,佯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父亲怕是心里只有姐姐一人才是吧,外头有人谣传说是父亲将咱们顾家的什么传家的宝贝,什么避尘珠都给了姐姐呢,女儿还不知咱们顾家还有这般稀世珍宝。” 避尘珠? 顾允召正端着瓷碗抿着汤羹的那只手稍作一顿,僵在了半空……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世上哪有什么避尘珠!”顾允召冷言厉色的对顾淼又是一通训斥,“这话你听听倒是也罢了,若要是传出去,这要是给宫里知道了,这可殃及咱们顾家上下这么多条人命呢!” 顾淼虽说是庶女,可是一直以来也都是被顾父捧在手心里视若明珠般长大的。 平日里,顾允召也更是鲜少对她呵斥,说什么重话。 今儿个夜里父女俩的这一番对话,叫顾淼听了之后心中更是酸涩。 顾淼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裙,这布料,这衣裳,身上佩戴的金银珠宝首饰,哪儿能同顾清的随便相比? 看似顾清是找了个浪荡子,实际上她日日过的比自己逍遥自在,穿金戴银的…… 再加上顾淼听着府上丫鬟们亲口所述,说是顾允召打算将家中的稀世珍宝给顾清。 而今顾清和五皇子之间又是这般牵扯不清,真是想叫人不怀疑都难! “是女儿说错话了,女儿知错了。”顾淼心有不甘的紧咬着下唇,她察言观色的看着顾允召的脸色。 从小她便练就了一身洞悉人心的好本事。 瞧着顾允召这般躲闪的眼神,顾淼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事儿! 顾淼余光又从书架上那一摞画轴上掠过,亦不知顾允召放在遮掩藏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换做是先前,他什么事都会同柳姨娘及顾淼商议的…… 现下看来一切不过都是他为了能够让自己攀附皇权使出的小把戏罢了,给自己吃的都是一点点甜头! 顾淼一只手紧攥着衣裙,她声音冷的透着寒意,“父亲,夜已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女儿这便先回去了。” “早些歇息吧。”顾允召大手一挥,多余的一句话也没有。 她一回去便将今夜在这书房里发生的种种悉数同柳姨娘告知…… 柳姨娘坐在桌案前,她一只手攥着笔杆子俯身抄录着佛经,头也不抬的低声说着:“知道了,没事的话,你也早些歇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整日晚上睡得这么晚,瞧瞧你这最近几日气色都不如先前了。” 第271章 人没了 顾淼带有几分疑惑不解的挑起了柳眉,对其母亲发问道:“娘,您这好好的为何要抄录佛经啊?这是……” 柳姨娘回眸看着身后呆愣站着的顾淼,她讪笑着,眸光掠过了一抹晦暗不明的东西…… “娘早前便同你说了,只要娘啊,还有一口气在,是你的东西,迟早就是你的,你着什么急呢?好生回去歇息去吧。”柳姨娘说罢,她还站起身来,用手轻轻地扯了扯顾淼的衣襟,笑的渗人。 顾淼虽说不知道她娘现下究竟是在盘算着计划什么,可她心中总是隐隐的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否则,母亲怎么会好好的大半夜抄什么地藏经? 夜深人静,一阵暴雨倾盆而至。 顾清坐在顾母的床榻前,她将药羹一点点的喂入母亲的嘴里,小心翼翼的还拿着丝帕擦拭着她的嘴角。 正是这一场雨来得及时,了然才能将他们从外带来的老神医送进顾家。 这一场戏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 “少夫人,奴婢方才被柳姨娘的人带去了她的卧房,她叫奴婢明日将这个放入您和顾夫人吃的早饭里。”翠茹从外头回来,她浑身都被雨水浇淋淋透,整个人湿淋淋的站在大门口怔怔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稀里哗啦的大雨下个没完。 顾清瞧着翠茹这般狼狈,她连忙迅速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不走近些她还真是没能看得清楚呢…… 翠茹的胳膊上好几处淤青,还有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小丫鬟委屈兮兮的钻入了顾清的怀中,“他们还拿着奴婢母亲的性命做威胁,但,奴婢在家的时候,娘就曾教导过我,做人一定要善良,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三少爷和少夫人待我不薄,这等薄情寡义之事,奴婢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顾清的心思一沉…… 她先让人带着翠茹下去疗伤,有了陈知舟的人过来全力倾注,现下她倒是也能松懈些,也不需要时刻提防着柳姨娘的人在这儿做什么手脚。 当下最为棘手的是,只知道了柳姨娘下一步的计划倒不算什么…… 该如何当众揭发她的罪行,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属下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不知道少夫人愿不愿意听了然一言。”了然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紧锁在躺在床榻上卧床不起的顾夫人身上。 “既然柳姨娘一心想要将夫人除掉,何不如就借着她的手,将夫人顺利送出府?” 了然这个提议固然不错。 但—— 这只是第一步。 顾清已经做好了打算,她决心那就顺着柳姨娘的这一出戏唱下去,一来可以顺势将母亲送出去养病,顺理成章的摆脱了顾家,再也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这帮人的狼子野心。 二来,也就只能够只有这样才能将柳姨娘母女俩给一举铲除。 后院不安,顾允召又如何同李向晟施展他们那滔天绝密的计划呢? “待会我让人去后门看着些,我娘就交代给你们了。”顾清已经做好了抉择,她眼神凝重的看向了然。 将母亲交给他们,她是放心的。 翠茹心惊胆战的将那一包毒药双手奉上交了过去,“少夫人需要奴婢做什么,只管直言便是。” 明日辰时,一场好戏就要登场了。 天色逐渐快要亮了…… 顾清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她透过窗子朝着院儿里扫了一眼,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她的心中也像是隐隐的有一团什么东西蓄势待发一般…… “这场雨来的可真是时候。”她低声喃喃着。 蓦地,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双手奉上一包牛皮纸包裹着的什么东西。 顾清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她嗅到了那股子熟悉的味道,这是—— 将那牛皮纸拆开后,里面装着的脆皮鸭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松针包…… 还有一张纸条。 “知道你吃不惯顾家的东西,为夫可不想你回家几日就饿瘦了。” 这是陈知舟的字迹。 顾清将那字条牢牢地攥在了掌心里,仿佛这般还能够感受到他那残留的体温一般。 赶在吃早饭的时候,饭厅里便传来了一阵嚷嚷。 小丫鬟疾步匆匆的闯进门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去了……大小姐她也身中剧毒,此时正在床上躺着呕血呢!” 什么? 顾允召正端着瓷碗的那只手,猛地一个重心不稳,伴随着啪嗒一声他手中的瓷碗摔落在地。 柳姨娘和顾淼母女俩纷纷对视了一眼,各个心怀鬼胎。 顾淼现下总算是明白了母亲昨夜为何会抄录佛经—— 柳姨娘则是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怎么回事,人好好的怎么会没了?可请了郎中来看过了?大小姐人现在如何?诶唷,我的天爷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可请人来看过,夫人现在人在哪儿呢?大小姐呢?”顾允召再也顾不得吃饭,他疾步匆匆的随着下人往后院儿赶。 饭厅里只剩下了柳姨娘母女俩,她们面面相觑…… 顾淼端着瓷碗的那只手一个劲儿的止不住的发抖,还有几分心虚的小声嘀咕问了一句:“人,人就那么死了啊?” 柳姨娘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冷睨了她一眼,“你慌什么,为娘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她们随着顾允召前后脚来到后院儿的时候并未见着顾母人影。 据说是人已经被仵作抬到了义庄去。 顾允召此刻并非是担忧顾母如何,他站在顾清的床前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现在速速下去找人去查,这女儿刚一回家就惨遭毒手,这件事要传出去,我顾允召还怎么做人?现下赶紧的去找天下最好的郎中,无论如何也要把大小姐给救治好了!” 顾允召一声令下。 柳姨娘饶是带有几分心虚的瞥了顾允召一眼,她一只手紧攥着帕子挡在脸前,哭哭啼啼的说着:“老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叫做清儿刚一回府上就惨遭毒手,这到底是染了什么不治之症,还是中毒,这谁知道啊,一切还得等着仵作查验之后才有定夺啊!老爷这么说,不知情的还得以为……” 第272章 斩草除根 顾允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隐隐也有猜测,顾母去的这么徒然,这件事肯定是和柳姨娘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先前他确实是答应过柳姨娘,说是等着顾清她娘日后要是去了,自然是会给她扶成正妻。 只是—— 现下还牵扯进了顾清。 如若单纯只是陈知舟来要人,陈家讨要一个说法,倒也罢了。 顾清可是他和五皇子搬到陈家最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现在人昏迷不醒,如此严重,他又该如何给五皇子交差? 一切罪责,自然是顺水推舟推到柳姨娘的头上。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老爷您可要明察秋毫,一定要还给妾身一个公道和清白啊!若要是传出去了,旁人误会了妾身,妾身还怎么做人啊,这么多年来我对清儿和淼儿一样,都是视若己出一般,老爷可是看在眼底……”柳姨娘哭的惊天动地。 竟是还没等着顾允召开口说什么时,直接晕了过去。 顾允召气急败坏的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上,他带有几分怨恼的回眸扫了柳姨娘一眼,又对门外的管家高呵一声吩咐道:“现下速速差人去调查,今日早饭是谁人负责,昨夜小姐和夫人都吃过什么,府上可曾来过什么人……” 换做寻常,不管怎样,一日夫妻百日恩,顾允召自然是应该去看望一眼顾母的。 可他…… 在听闻了下面的人来禀报说是夫人七窍流血,死状惨厉,加上还要将人送去义庄查验尸首,他便只是衣袖一挥,手一摆,叹息了一声后,此事做罢。 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罪魁凶手,竟然找的这般迅速…… 翠茹被人从外面带着进来,她一张小脸铁青。 顾允召坐在椅子上,他先是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淼,余光又落在了翠茹身上,大声高叱对其发问道:“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陈家贱婢,竟敢对我顾允召的夫人女儿动手!” 翠茹紧抿着唇余光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儿,她支支吾吾半晌想要说什么,却又装做出一副甚是为难的样子…… “爹,女儿听说,昨儿有个丫鬟听闻这个翠茹站在外头,背地里还叱骂姐姐来着,说姐姐已为人妇还不守妇道红杏出墙,还说要为了他们家三少爷鸣不平,娶妻如此当受其辱,真是……”顾淼心知这件事牵连她娘,饶是有几分沉不住气的在这事儿上添了把火。 躺在床上佯装昏迷的顾清将这一切听的真切…… 顾家上下早已被她打点好了。 这一切还得要属柳姨娘的功劳最大,若不是因为有了柳姨娘,她也没法子能够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将那么多下人收买。 正如沛儿那般,只要是人就会有软肋,找准了每个人的软肋,那就可以随便拿捏了…… 更何况,顾清并非是让他们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有什么非议了。 “你背地里的幕后指使是谁!”顾允召眯起了一双眼睛,他又回眸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时不时还会呕血的顾清一眼…… 翠茹就仿佛是哑巴了似的紧咬着唇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肯说。 半晌之后,顾允召朝着外头小厮招招手,“把她送去大理寺去,一定要好好审问,究竟是谁这般歹毒,又是谁的手这么长都已经伸到了我顾家来!敢伤我妻儿,我顾允召就算是豁出去老命,也一定要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听闻顾允召这般话,顾清在心中嗤笑着。 他在乎的根本不是母亲和自己的生死,而是他那后半生的荣华富贵罢了。 翠茹被人给带出了顾府。 顾家的事,很快便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陈知舟丝毫没有半分懈怠的当即便带着人找上了门来。 奈何,顾允召三言两语,巧妙的用着陈知舟行为不检,背地里又差人毒害发妻的借口直接将人给挡在了门外。 一时间,人云亦云,直接将顾清和陈知舟的事儿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满朝文武百官,众所皆知! 柳姨娘根本丝毫不怯,她站在窗棂边上,一只手端着瓷杯悠哉的抿着茶水,一边看着院内风光:“诶,我已经差人在大理寺那边打点好了,加上五皇子定是希望此事是陈家动的手脚,只有这样才能将陈家和三皇子一脉斩草除根,为娘办事,你只管放心好了。” “娘,可女儿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顾淼耷拉着一张脸,她又低声喃喃着:“女儿听说,顾清现在还尚且有一口气儿在,只要顾清她活过来,就算您成了正室又能如何,她只要活着一日,就绝无我们出头之日。” 柳姨娘也觉得顾淼说的这番话破有道理…… 她将手中瓷杯重重一搁,笑吟吟的理了理衣衫,“再去瞧瞧你那贱命的姐姐去。” 然而此时—— 顾清早已命人给陈知舟捎了信儿,让他在外传出风声去,说是她的手上攥着有那份名单。 名单也只是顾清的一个揣测。 但,不管是真是假,李向晟自然是要来一探究竟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了然从外面打探来报,“少夫人您可准备好了,五皇子已经入了顾宅前门,柳姨娘也在来找您的路上。” “这不正好,我还正是犯愁他们俩今儿个若要是缺了一人,这戏可该如何唱下去呢。”顾清勾唇狡黠一笑。 了然如今算是真切的明白了,到底三少爷喜欢少夫人哪一点。 这么大的事情,她却依旧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气定神闲的筹备着下一步的谋划。 冰雪聪慧,心细如发。 他们二人在一起,当真是强强联合。 天造地设的一对! “藏好了,人来了。”顾清回眸看了了然一眼,对其使了个眼色。 她也火速回到了床榻上将被褥拉扯起来躺好。 只是—— 陈知舟派人来信儿,方才她的心里还在思考着这件事,倘若要是给李向晟透信儿名单的事儿,他晓得了顾允召还藏有一手,照着此人心狠手辣的手段,他势必是会加快逼宫…… 镖旗大将军胡莽已经在入京的路上了。 第273章 抓贼要抓脏 胡莽,顾清之前就有所耳闻,他是李向晟手底下的人。 他手下掌兵五万。 现下不驻守边疆班师回京,绝非那么简单。 门口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躺在床榻上的人儿一只手紧攥成拳。 顾清性子绝非是那等莽撞之人,可生逢乱世,人心叵测,经历了两世被迫害,且还是出自于同一人之手,这让她如何能够淡定的了? 木门被人一手推开。 漫步走来的妇人脸上还漾着阴恻恻的笑意,柳姨娘刚一进门,便又顺势一手将木门给关了起来。 柳姨娘瞧着床榻上昏睡不醒的顾清,看着那张经过顾清那张虚弱无力灰青的小脸,她径直走到了床沿前,一只手扬起,轻轻地在顾清的脸上婆娑着:“常言道,红颜薄命,淼儿姿色虽是不及你,又听人言早慧伤根,如今看来这些老话当真是说的没错……” 她抽回了手后,从袖筒里抽出了一包用黄色牛皮纸包裹着的白色粉末…… 顾清依旧是按兵不动,她倒是想好好瞧瞧,柳姨娘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更何况—— 李向晟同顾允召现在人还没来呢。 “淼儿不仅是出身不如你,我这做娘的,身份地位也不及你母亲,但是啊,奈何这人各有命,你纵然是出身再好姿色上等又冰雪聪慧又能如何,清儿啊,要恨啊,你就去恨你那个娘去,是她性子太软,才造就了今时今日的局面。”柳姨娘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笑。 顾允召要的不就是让陈家身败名裂吗? 现如今,大理寺那她已经打点好了,只要陈家的丫鬟说出实情,她是因为顾清不守贞洁红杏出墙,一心护主心切她才对顾清母女俩下的手。 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顾家和李向晟的身上。 毕竟,顾家可是顾清的娘家,外人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届时这短命的娘儿俩被她一处置,柳姨娘也可以顺势坐稳了主母的位置。 顾家也就只剩下了一位嫡女…… 柳姨娘眼眸微合,她的眸子里尽透着对以后日子里的期许及欢喜。 顾允召这一次只要帮扶五皇子有功,那日后等着李向晟继承大统,送顾淼入宫,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顾允召只生下了一个女儿,自然会全力倾注,让顾淼当上皇后。 “柳姨娘想做什么?” 蓦地,清冷的一道女声响起,不由得让柳姨娘身子一颤,打了个哆嗦。 顾清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她伸出了手,一把攥着柳姨娘的胳膊,一双珀眸少了先前在外待人那般温和,多了几分冷冽。 柳姨娘心头一颤,她对视上顾清那双眸子时,仿佛是看到了一只刚从炼狱爬上来的厉鬼一般,她支支吾吾,磕巴的说着:“你,你竟还能坐起来?” “姨娘的意思,我现在就该死透了?倘若要是不知情的,还得以为姨娘手里拿着判官的生死簿呢,他人性命,岂有你来做主?”顾清声音清冷,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紧锁在柳姨娘的身上。 柳姨娘手中之物也被她顺势一把给夺了过来…… 顾清将那粉末放在鼻尖儿嗅了嗅,她讪笑一声,慢悠悠的说着:“原来是绝命散。” 窗外莫名的响起了一声诡异的鸟叫。 柳姨娘看着坐在床榻上的顾清,她说话慷锵有力,看着一点都不像是身患剧毒的样子,难不成…… 她一遍遍的在心中告诫着自己,这不过只是顾清的回光返照罢了。 要动手,一定要趁早。 顾清肯定是留不得了。 “姨娘,我如今身子这般重,我娘也暴毙在这间屋里,若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都是你做的吧?”顾清见着柳姨娘心生怀疑,她猛地一咳,唇角溢出了一口黑血。 这还是陈知舟让人从外面给她弄来的血浆,含在舌头下面,以备不时之需。 柳姨娘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她慢慢悠悠的在顾清的床前走着,来回踱步,并且甚是洋洋得意的同她讲述着自己的大计:“我早说了,这一切罪责要怪你也不能怪我,谁让你娘生性软弱呢?为母则刚,她不护着你,我也是淼儿的母亲,我不能不为淼儿打算啊。” “你好狠毒的心啊,你毒害我娘还嫌不够,竟是,还要加害于我?”顾清佯装一副伤心欲绝又悲痛欲裂的样子。 柳姨娘猖獗一笑,更是大言不惭的说道:“你死了,你爹他就只剩下了一个女儿,自然会对淼儿全力相倾,既然你已经死祸临头,我也不妨告诉你,你当真以为骨肉亲情在你爹眼中有多紧要吗?你和淼儿都一样,我们无非是他平步青云的踏板罢了。” 她竟是也明白这般道理? 顾清唇角扯起,露出了一抹嗤笑,“哦?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娘跟我下毒,这一切都是父亲默许的?” “你父亲在顾家只手遮天,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若不是因为前些时日,你在夜宴上拿到了免死金牌,且还嫁了陈家,能够牵制陈家,你爹又怎会留着你娘活到昨日。”柳姨娘说罢,她又蓦地转过身去用着一双毒辣的眼睛打量着顾清。 下一瞬,柳姨娘一把攥着顾清的脖颈,反手将那一包纸包着的药粉就往她的嘴里灌。 柳姨娘误以为,顾清身患剧毒,身子自是不如从前。 却不曾想—— 顾清反手一拳砸在了她的脸上,她用着先前在陈家那会同陈知舟学的擒拿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柳姨娘给压在了身下。 “你——好大的力气!”柳姨娘惊诧十足的瞪大了一双眼,满目充斥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看着顾清的身手和下手的力道,这哪儿像是一个中毒未死之人? 顾清懒得理会她,巧然一笑后,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幽幽说道:“父亲在外面也听到了,母亲死的冤枉,还望父亲能帮女儿做主,柳氏蛇蝎心肠还想将这般祸事嫁祸于父亲身上,万幸女儿未死,若是死了岂不是要怨恨父亲含恨而终!”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重力一手推开,顾允召和李向晟等人快步走进门来。 第274章 试探 顾允召并不好奇顾清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在此…… 今日这般情形看来,怕是顾清早就知道了柳姨娘的狼子野心,才会顺水推舟配合出演了这么一场戏。 “顾大人家里还真是热闹。”李向晟的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高深莫测般的笑意。 顾清松开了手,顺势她从床榻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强挤出了几滴泪珠儿,哭的真切:“若不是那顿早饭我失手将米粥弄撒在地上,而后母亲便发病暴毙,我还当真不知柳姨娘的祸心,侥幸躲过一劫,还望父亲明察!” 李向晟回眸看向顾允召,用着看好戏般的目光,随即又幽幽开口说道:“这便是你答应过本殿下的,去往安国寺那日要给陈家好看?” 顾允召也意识到了不妥—— 尽管李向晟的目的是将李向霁还有陈知舟一党一举拿下,可…… 他这差事并非是这般吩咐的,更何况,顾允召也心知,在李向晟那,留着顾清还有少许用处。 “殿下恕罪,都怪老臣平日管家不严才酿成了如今大错,这——”顾允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向晟带来的小厮给打断。 小厮上前一步将一封密函双手奉上递给了顾允召。 这花草纸,顾清有点印象,若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花草纸应该是顾淼闺房之物。 亦不知上面写了什么,顾允召看了之后,神色骤然一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线沙哑的声声谢罪:“这都是老臣的罪责,若不然也不至于养出了这对母女这般歹心,老臣定会明察秋毫将此事处理妥当……” 顾允召看向顾清的眼神中,充斥着复杂的情愫。 李向晟待顾清却破天荒的语气温柔,低声对其问道:“早就听闻顾夫人身子抱恙卧病在床,看来这柳姨娘的小动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如叫宫中的御医来给你看看脉象——” 顾清心尖儿一颤,她摇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李向晟,“多谢殿下的好意,只是,我打从回府后几乎茶饭不思,也没吃上几口府上的吃食,可怜了我娘……” “既这顾府这般凶险,今日就随本殿下一道回别院小住几日,留有时间让顾大人好好处置内府这些琐事吧。”李向晟扯唇阴恻恻一笑。 顾清有几分紧张,她一只手紧攥着掌心里捏着的帕子,还装做出有几分担忧的问道:“我母亲才刚离世,作为嫡女,倘若丧宴不出席,或是有些说不过去。” “如今陛下身子抱恙卧病在床,顾家赶在这时候隆重发丧,只怕与礼不妥吧?”李向晟说完,余光斜睨瞥了一旁的顾允召一眼。 顾允召连忙点头哈腰的应声道,“殿下说的是,此事确实也不适宜声张,应要悄悄处理,可怜了我的清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老爷,你听我解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老爷好啊,天地良心可见,我这么多年背地里为老爷操持家业,为您做的事儿也不少……”柳姨娘倒在一旁的地上,哭天抹泪的嘴里嚎着。 她殊不知,顾允召这人心思歹毒缜密,若柳姨娘没有说出方才的那一番话,或许顾允召还会留给她一线生机。 如今还当着李向晟的面前这般‘邀功’,即便是顾允召能够容得下她,五皇子又是那么诡计多端善的一个人,他也断然不会让柳姨娘留在人世的。 倘若牵连更多,顾允召要是办事不力的话…… 他也岌岌可危。 顾清随着李向晟一道从顾家的偏门出去,她坐在马车里的那一刹,心砰砰直跳。 甚至,就连一个正眼也不敢看李向晟一眼。 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他如今带着自己出府……目的绝非那么简单。 一来可以借着顾清顺势打量一下,她和陈知舟二人的关系,看看是否如同外界传言那般。 若要是陈知舟和顾清二人联手做了一场戏,那,现下他的夫人都已经被掳去了五皇子的府邸,陈知舟一定会乱了阵脚。 二则是为了打探看看顾清究竟知不知道名单一事。 “吓坏了吧,早知你婚后这般……说什么都已经迟了,若没有陈家这档子事,倘若你要是跟着本殿下,也不会被柳姨娘一个区区侧室贱婢这般欺凌。”李向晟挑眉,远远地打量着顾清。 顾清颔首紧抿着唇,半晌都没有说话,她浅浅叹息一声,而后说道:“殿下如今权势滔天,又岂能是清儿随便高攀的起的。一切早已覆水难收,清儿今日还要多谢殿下帮着清儿伸张正义。” 李向晟身子往前倾了倾,他伸出了大手—— 下一步的动作还未继续,顾清身子一僵,她迅速的下意识地挪动着身子往一旁坐了坐。 谁料,李向晟也仅仅只是帮她拂过耳畔碎发,眼眸含笑的喃喃着:“日后自有本殿下护着你,这天下再无旁人敢随便欺凌与你,只是——清儿,你也是个聪明人,安国寺前,还要你帮本殿下做件事。” 顾清佯装一脸懵懂的样子看着李向晟,她故意装做出一副天真烂漫,这样才能够让李向晟放松戒备…… “陈家会有危险吗?满门抄斩……还是?”她眼眸透着几分不解和担忧,随即又低声喃喃着,“可,陈知舟也不过只是在外纳妾而已,这罪责,也不至于要被满门抄斩……” 李向晟哈哈一笑,他抽回了手,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衫,“你到底想想,你身边那个丫鬟可是陈家的人,陈家早已同你那个姨娘联手勾结,步步为营,想要害你与死地,到了这时候你还帮着陈家说话,清儿啊,你还是这般良善。” 良善? 顾清只是想知道李向晟对待李向霁还有陈家下一步的动作。 从他的言语之中,顾清便已经了然,看来,安国寺祈福就是为陈家还有三皇子一脉给一网打尽。 再加上现在还有胡莽来给他帮身…… 看来,李向晟只是想要比一个顺理成章继承大统的好名声而已,至于她做与不做,都不重要了。 第275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向晟这人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他并非等闲之辈。 唯一就是太过于刚愎自用。 顾清透过小窗往外瞥了一眼,她惊觉现在不是朝着五皇子的府邸归去,也更不是去往他别院的路上,这更像是,去往吉祥街? “殿下不是说,要带清儿去你府上,这路……”顾清看向李向晟的眸光中闪过了几分诧异。 李向晟笑意盎然的端坐着,随即又轻轻地扯了扯衣襟:“听闻你在顾家这些天都没吃好喝好,又刚丧母,更是没有胃口,本殿下带你出来吃点东西。” 吃东西?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在一间酒楼的门外,车子缓缓停下。 顾清往外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眼,只见这间酒楼外毫无异常,只是,这偌大的酒楼,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李向晟前脚刚进门,就见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双手抱拳相迎上前来,笑吟吟的同李向晟熟稔的打着招呼,“见过殿下。” “胡将军就不必这般客套了。”李向晟说话时还余光从顾清身上掠过,慢悠悠的打量了一番……转而才又对身后小厮吩咐一句:“交代后面厨子做几道平日里清儿喜欢吃的菜肴。” 顾清耳朵也不聋,自然是听到了李向晟方才喊来人那一声胡将军。 她心中在隐隐揣测着,李向晟今日带着自己来酒楼,只怕也是为了试探罢了。 胡莽归京,这件事可大可小…… 若要是这件事顾清找人捎信儿给陈知舟,三皇子那势必会有所动作。 假如最后胡莽没有出现,李向晟也并未做出逼宫一举,那么,便是坐实了李向霁想要谋朝篡位的罪证。 哪怕,三皇子的手上也不过才五千兵权,加上陈家在一块也不过才不足两万人马…… 顾清心不在焉的随着李向晟入了席,她看着面前的瓷壶杯盏,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 李向晟同胡莽二人对视一笑。 胡莽睨了一眼一旁的顾清,幽幽说道:“极少见着殿下出行身边还携带女眷的。” “自己人,无妨。”李向晟手一挥,大咧咧的说着。 殊不知,现下顾清却在心中权衡盘算着,胡莽回京若要是按照接到风声消息来看,最快,他少则还得有两日才能抵京。 那,现在坐在她面前之人,又是谁? 男人生的五大三粗说话时也慷锵有力,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顾清权衡再三还是打算赌一把! 既然是李向晟蓄意想要让她知道的,这消息绝不能随便透给陈知舟。 她久居闺阁,从未见过胡莽这帮人,李向晟若要是随便找人佯装假扮成他,那也是轻而易举。 “最近北疆可是不老实,在京城为非作歹,蠢蠢欲动,属下如今班师回京率了五千铁骑,帮着殿下一举铲除乱臣贼子,不过只是挥手之事。”胡莽说话时,眼神总是时不时的往顾清的方向瞟。 李向晟长吁了一口气后,故意说了一句高深莫测令人揣摩的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顾清缓缓起身,她看向李向晟和胡莽二人,微微俯身行礼,温声道:“殿下同阁下商议朝中要事,清儿不过一介妇人,属实不该染耳,清儿想出去转转。” 李向晟没有阻挠,他歪头打量着顾清,扯唇一笑,“说什么傻话呢,本殿下今日既然带着你前来,便是把你当做了自己人,有什么话还怕你说出去的,我李向晟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顾清摇头,她紧咬着唇,执意这般所为,“我想去一品阁买点吃的,还望殿下能够应允,借殿下马车一用。” 一听到一品阁,当即,李向晟墨黑的眸色中平添了几分深意,他脸上笑容也渐渐敛起,“去吧,既是你想吃的,不如回头将那一品阁的厨子送去府上。” 顾清笑的牵强,随即漫步踏上了马车。 她做好了十足的打算,既然这般,倒是不如,主动来引蛇出洞。 背水一战。 其实她来时什么都没有准备,却故意在李向晟的小厮面前故意露出了马脚,同这一品阁的小二给钱时,她故意主动塞到了那人的手心儿里。 小二乐呵的快要开了花儿,如此貌美的美娇娘待他这般…… 小厮将这一幕尽收眼中,回去之后又悉数禀报给了李向晟。 顾清随着李向晟一道回到了他的别院时,她为之一惊。 这别院的装潢陈设,竟是一切都按照她平日里的喜好来置办的? 且,这处宅子看着早已荒废已久…… 顾清心知肚明,这位五皇子绝不是那等闲之辈,更不会将儿女私情看在眼中,他对自己,充其量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偏执的占有欲罢了。 又或许,这京城如同这间宅子一样,还有无数间也说不好。 “殿下,这……”顾清佯装出一副万般惊诧的模样,她打量着四周,脸上表情惊奇,心中却觉得翻江倒海一般的想要作呕。 卧房里的陈设,竟同她和陈知舟在陈家的婚房一样。 “清儿,喜欢吗?”李向晟俯下身来,趴在她的发髻上轻轻地嗅了嗅。 顾清诚惶诚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忙不迭的说道:“清儿何等何能,能被殿下如此记挂于心。” “好生歇息吧,好好睡个好觉,马上一切都会过去了。”李向晟的大手轻轻地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眸光中尽透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卧房门外站着八个丫鬟,仅是看着这几个丫鬟的身手体格,这几个都是身手不凡之人。 一个穿着一条青衫罗裙的丫鬟快步走上前来,她端着一壶茶,将茶水放在了桌上后,又笑吟吟的看着顾清说道:“小娘子,奴婢名唤翠荷,小娘子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就是。” 翠荷,翠茹…… 就连这别院里的丫鬟取名都这般,如出一辙。 顾清强忍着心头不快,她睨了面前的翠荷一眼后,稍作一顿,开口问道:“顾家……柳姨娘他们,我爹如何处置了?” “奴婢听闻外头的人说,柳姨娘已被顾家的下人送往了大理寺,不日便将问斩,至于,您的那位妹妹,打从柳姨娘被送往了大理寺后,她便下落不明,不知去往了何处。” 第276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淼下落不明? 顾清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 夜,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顾清一人躺在这间同她在陈家陈设一模一样的屋里,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尽管她也心知,这里全是李向晟布局设下的天罗地网,陈知舟的人绝不能随随便便出入在这。 她又担忧陈知舟贸然行动,还心中隐隐期待着想要听到他的消息。 如此纠结复杂的心绪,让她一时间有些头疼…… 顾清缓缓坐起身来,此时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吱呀一声。 木门被人一手推开。 来人不禁让顾清为之一愣。 顾淼? 顾淼穿着一件亵衣,长发散落于腰间…… 夜半三更,她像是鬼魅一般出现在顾清的房门口。 “姑,姑娘是……”翠荷上下打量了顾淼一眼,眸中尽透着几分疑惑。 顾淼反手重力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大胆贱婢,我可是五殿下的侧皇妃,瞎了你的狗眼,什么姑娘!” 侧皇妃? 顾清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只怕顾淼这是刚从李向晟的床上一下来,她可就忍不住要来找自己耀武扬威的示威了吧? “顾清啊顾清,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的不中用,殿下当众把你从顾家带到了这别院又能如何?你说说你,向来自诩清高,有什么用呢,殿下已经允诺我,今夜已经拟折子送入宫中,要纳我为侧妃,你……一个弃妇,哈哈。”顾淼像是疯了一般笑的花枝乱颤。 窗外雨夜交加,再加上顾淼这般打扮,和她这疯癫的举止,属实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瘆得慌。 顾清若要是猜得没错的话,今儿个顾淼消失在顾家,便是去找李向晟了。 如今,她能够抓得住最后一根稻草也只有李向晟了。 柳姨娘跟在顾允召的身边那么多年,她的手中自然掌着顾允召不少的秘密…… 李向晟需要一根绳可以任由着他来掌控牵制着顾允召,然而,顾允召现下绝不能让顾淼娘儿俩存活于世,顾淼的侧皇妃就是这般来的。 顾清忽的心中有了主意。 顾淼来的可真是时候,她一开始还在合计着该如何能够精准无误的掌控着李向晟和顾家勾结,他们私下里结党营私的罪证可不好搜集。 顾淼这不是送上门了。 “哦?那我就先恭喜妹妹了,希望妹妹这侧皇妃能做的长久些。”顾清扯唇狡黠一笑,不紧不慢的说着。 听着她这般不屑的语气,顾淼的心口跌宕起伏一股怒气磅礴上升,若要是给外人听来,不知情的还得以为顾淼这侧皇妃是她顾清不要的施舍得来的! 顾清坐直了身子,斜身倚靠在床榻上,“柳姨娘做了那么多年的侧室,应该也传授给了你不少经验,你这侧皇妃自然能坐的顺当了。” 她这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在暗喻着,顾淼同她娘一样,都只能够做一个卑贱的侧室罢了! 顾淼气急败坏,她怒气冲冲的冲到了前面来,她今夜本就是要找顾清算账的! 加上又被顾清这么一刺激,她更是不受控的搬起了桌上的花瓶狠狠地往地上一砸,“你,你们几个贱婢给我杀了她!” 翠荷几人站在房门口按耐不动,没有一人吱声的。 “怎么,我可是日后的侧皇妃,就连本皇妃的话,你们也敢不听吗?”顾淼雷霆震怒一般的嘶吼一声…… 顾清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她笑吟吟的看了顾淼一眼,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妹妹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她的话,翠荷几个丫鬟听不懂。 可,顾淼却忽然慌了神…… 顾清又故意装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打量着四周,“恩?未来的侧皇妃,要不要好生瞧瞧这别院的装潢陈设,可真是同陈家无二呢,你想杀了我啊?殿下同意吗?” 一阵风吹过掺杂着雨水刮在了顾淼的身上—— 顾淼后脊上冷汗习习,联想到在顾家那会,家中的下人们打探到的消息。 五殿下有意想要给顾清光明正大迎娶进门,且还要不引起满朝文武百官的非议。 那么,只能够借助她顾淼的身份。 倘若这一切要是真的,她今夜岂不是白白牺牲,做了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给顾清这个贱女人日后铺路? 顾淼不甘心! “来啊,就往这儿捅,你杀了我,这一切都结束了,可若要是我不死,我的好妹妹啊……”顾清漫步走到了顾淼的身旁,她故意拉起了顾淼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顾淼才刚刚献身给五皇子,现下,她听了自己的这一番话,加上当初她故意在顾家散播出的那些谣言…… 顾淼只怕是已经同李向晟生了嫌隙。 她就是要让顾家和李向晟他们这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个逐个瓦解,被击穿! “姑娘还是请回吧,若要是被殿下知道了您今夜来了荷塘小筑这儿闹得这么一遭,只怕殿下是要生气的。”翠荷站在门外她对顾淼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的时候雷厉风行的顾淼,离开时却是这般的灰头土脸…… 顾清端坐在桌案前,她故意装做出一副黯然伤神的样子,叹气喃喃着:“竟是没想到殿下说的话,都只是糊弄我罢了……” 她自然心知,李向晟今夜定是知晓了顾淼一切动向,是默许让顾淼来闹腾这么一遭的。 其目的更是简单,好借助顾淼来牵制着她。 李向晟是在变相的借着顾淼这件事来敲打顾清,也想让她知道,这世上并非是只有她一个顾家女。 没有了顾清,还有顾淼。 也就意味着,李向晟已经知道了她今天在一品阁做的那些事! 顾清转过身去,她对身后的丫鬟冷声吩咐道:“熄灯吧,我要歇息了。” 躺在床上时,她拉起了被褥盖在了身上,脸上渐露出了一抹笑。 李向晟那么多疑的一个人,届时,他一定会蓄意安排人埋伏在安国寺外…… 最近也并未闻声听闻外面有人说起大军进京的事。 故而,李向晟他手下的兵马能够调动的也不过数千人。 第277章 好深沉的心思 只要在安国寺门前让李向晟乱了阵脚,差人包围起安国寺,那他想要谋反的罪名自是坐实了。 顾清这一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不知该如何同陈知舟取得联系,该如何对后面布局…… 毕竟,她也不能因此就让李向霁等人身陷囹圄之中。 若要是被李向晟一举歼灭,岂不是他回宫后,想说什么都成? 翌日清早,一束光映射入窗内…… 顾清拉开被褥缓缓坐起身来,她朝着窗外睨了一眼,只见着翠荷一帮下人忙进忙出打扫着。 一见到顾清醒来,翠荷忙不迭的快步进门来伺候,“小娘子,奴婢先来伺候您洗漱。” “我自己来吧。”顾清对翠荷摆摆手,说话时又故意叹息了一声。 翠荷只好站在一边上陪着,她将李向晟为顾清选的那些衣裳悉数拿了进来任其挑选。 最后顾清也只是选了一条通体洁白的苎麻长衫,她又让人从外做了一枚奠花拿了进来,素颜朝天的她头上就戴着一朵白花…… 顾清坐在长廊里,她捧着一本经书翻阅着,看着,时不时的泪眼婆娑的朝着前面的河面上瞥上两眼,一副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样子。 “清儿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冷的男声从她的身后响起。 顾清回眸一瞥,见着李向晟朝着自己方向快步走来,她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快速的行了个礼:“见过殿下。” 李向晟满目疼宠的一把将她给扶起来,随即低声问道:“怎么听闻清儿今儿个又不用饭,可是不喜欢吃这些厨子做的?你想吃什么,本殿下现下就差人去置办,本就瘦弱,再饿下去,一阵风来就该刮走了。” “没什么胃口。”顾清牵强一笑。 她说的句句属实。 只要在这别院里待着一日,她就觉得浑身不适,看着四周的陈设布局,哪儿哪儿都等同陈家一模一样…… 更是别提还要面对着李向晟这张脸了。 李向晟眸中掠过了一抹厉色,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昨夜,顾淼来你房中闹事,我已经知道了。” “殿下昨日不是还说,日后一定要为清儿主持公道,转脸却要纳妃,清儿早就看透了人心百态,清儿也知道,殿下想要选择谁来做你的侧妃,自然是有殿下的道理,只是——清儿现下丧母,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只剩下了贱命一条——” 顾清一边说着一边哽咽,余光还时不时的打量着李向晟的那张脸。 见着李向晟缄默寡言什么话都不说,她又装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委屈兮兮的模样儿,“若殿下想要清儿的性命,何尝不是易事,何必要找来顾淼来折辱我呢?” “清儿这话说的,我——”李向晟余光扫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翠荷几人,将其差遣退下。 四周无人,李向晟这才顿了顿后,慢悠悠的说道:“我待你的心意,难道你当真看不出吗?我抬举顾淼做侧妃,不过只是权宜之计,我总归要为你日后铺路。” “殿下就莫要拿清儿说笑了,清儿不过只是一界弃妇,昨夜顾淼也同清儿说的真切,我知道,殿下自有殿下的用意,不过是殿下对我的不信任罢了。”顾清扯唇露出了一抹苦笑。 在李向晟径直走向顾清的那一刹,他的手还未来得及搭在顾清的手背上,就被顾清一把甩开。 “你也知道,我现下要做的事岌岌可危,你父亲这人心思不良,背地里还暗藏一手,日后即便是本殿下登基,这皇位也怕是要坐不稳妥,顾淼她——”李向晟欲言又止。 他道的倒也是实话。 顾清嗤笑了一声,她用手攥着帕子遮挡与唇前,“殿下其实是想知道,父亲当初抄录下的名单上的名字都有谁,那份名单究竟在何处吧?” 听到顾清主动提及名单,李向晟一双眸子里都在绽放着异样的光彩,“你知道?” “父亲这人心思多疑,他生怕日后殿下若要是登基,第一个先收拾了他,实不相瞒,这名单,我还真见过……”顾清开始低声说着,一个一个权臣名字念过。 她每说起一个人,声线一顿,余光打量着李向晟的神色。 为的目的便是想要试探,究竟先前陈知舟的揣测是否属实。 譬如前左相,老相在朝廷为人耿直,好几幢命案发生的却又莫名,陈知舟曾几次怀疑这件事同他有关系,却始终都没有罪证。 见着李向晟脸上神色越发的凝重。 顾清知道,她猜对了。 旧部,权臣世家,几乎都同李向晟有瓜葛牵扯。 至于李向霁那边,无非是这些年来通过科举,出身清贫的官员,他们二人若比对起来,李向霁确实没有几分胜算。 毕竟权臣世家绝不会允许将重权交由到那帮清贫书生的手中…… 他们在京城早就已经盘根错节成了一张大网,牵一发动全身。 李向霁确实没有几分胜算。 可—— 若要是皇帝也同三皇子站在一边,那就不好说了。 当然,这些也仅仅只是顾清的一个揣测而已。 “殿下——”小厮快步跑来神色凝重的看着李向晟和顾清。 李向晟抬起了厉眸,不紧不慢的喃喃一句:“说。” 小厮又试探般的朝着顾清方向睨了一眼,稍作一顿后,这才说道:“陈知舟带人闹到了顾家去,说一定要让顾家给个交代,他要见他的夫人,顾大人现在也周旋不过来。” “闹便让他闹去,想怎么闹,便怎么闹。”李向晟嗤笑一声,随即转身目光落在了顾清的身上,他打量着顾清,不紧不慢的又对小厮问了一句:“仵作那怎么说?” 顾清的心头咯噔一声…… 亦不知,陈知舟那帮她善后的事儿做的如何。 倘若要是被李向晟发现母亲假死,势必是又要将她给牵扯其中。 小厮看了看顾清,欲言又止,曾几次都难以启齿。 李向晟似笑非笑的掀开衣衫缓缓入座,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大可直言,本殿下答应过清儿,一定将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给她一个交代。” 第278章 不敢露出马脚 届时顾清才意识到,小厮那含糊其辞原来是有话难以启齿,目的就是为了隐瞒自己…… 她回眸用着一副幽怨般的眼神,怔怔的打量着面前男人。 “回,回禀殿下,义庄那回来报,说是仵作已经查验过了顾夫人的尸首,肝脏剧腐,乃是身患剧毒之象……”小厮将仵作说的话原原本本的阐述给了顾清和李向晟二人。 顾清心中隐隐惊喜,如此看来,陈知舟已经帮她把外面安排好了一切…… 她虽是心中欢喜雀跃,脸上却表现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神色,哭的肝肠寸断:“我娘活了这一世为了我,一直忍辱负重,我爹这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利益,宠妾灭妻,我娘一心向善,奈何现在人死还要被尸解……” 顾清哭的梨花带雨一般—— 蓦地,一只大手抬起,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是以宽慰安抚。 李向晟向前一步,低声开口,声线温润的说着:“清儿莫怕,日后自有我来护着你,你母亲的事情,本殿下先前说过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你爹背后策划指使了柳姨娘,这——” 李向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还又转身看着顾清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殿下可有法子能帮清儿报仇雪恨的吗?若,殿下可以帮清儿,清儿甘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顾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原本差一点就要挽上她手臂的大手停滞在半空。 然而跪倒在地不起的顾清却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副未曾察觉到方才李向晟手上动作之意的样子。 李向晟抽回了手,他脸上笑意不减,如今见着顾清对他百般献媚奉承,他想要的东西历来不都是这般的轻而易举? 只是—— 让顾清措不及防的是,李向晟这个禽兽不如的,竟是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顺势拽入了怀中。 男人自以为自己低沉沙哑的嗓音多么的撩拨人心,实际上只会让顾清觉得更加反胃! 他俯下身来贴耳在顾清的耳畔喃喃着,“清儿想要什么,我都依着你,就算是你想要本殿下的性命,又何尝不可,只是,也要我瞧瞧我们清儿的情意几何……” 顾清身子一僵,她的心中一阵波涛汹涌,胃里也是阵阵的翻江倒海,几度险些要作呕! “殿下,您……”她猛地推搡了李向晟一把,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李向晟带有几分不满的抬起了一双深邃孤鸷的眸子定定的打量着她,他一只手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衣衫,“怎么了?” “我现下还在丧孝期,即便是殿下不嫌晦气,可,殿下把我顾清当做成什么了?我虽是已嫁为人妇,可我也不是,也不是……”顾清说着埋下了头,她紧咬着下唇,缄默不言。 面对顾清的这般指责,李向晟也蓦地意识到了自己行事不妥当之处! 李向晟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诧,随即又敛眸,他上前一步去本意是打算扬起大手在顾清的肩膀上拍一拍,他转瞬一想,似是惊觉有所不妥,最后还是悻悻的抽回了手。 “方才是我的不是,是我冒昧唐突了,清儿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对你绝对赤诚。”李向晟语气真挚的说着。 顾清重活一世,她又怎会不明白这人世间人心隔肚皮的道理呢。 她依旧是惺惺作态扮做伤心欲绝的样子…… 李向晟仿佛对一切都胜券在握,他没有过多纠察,同顾清交代了两句在去安国寺时候需要她做的事情。 “届时只要你和我配合够好,我自会保全你的安危,至于顾家,你父亲那人,狼子野心,谋害发妻,属实是其罪当诛!”李向晟说着,他看向顾清的眼神中充斥着满满的怜悯之色。 顾清点头,她脸上表情也从担忧恐惧,逐渐转变为阴厉。 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她和李向晟,大家还都是好演技,都快要赶上戏班子唱大戏的了。 明明是各怀鬼胎,却又偏要在人前装做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样子…… 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刻,对于顾清而言都仿佛度日如年,她对李向晟等人始终是不信任的。 哪怕,翠荷现在过来告诉她,“小娘子,顾淼小姐现在已经回去了顾家,殿下还专程命奴婢来同小娘子交代一句,殿下说了,有他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不需有任何后顾之忧,他会庇佑小娘子您的安危。” 冠冕堂皇的话,他还真是说的漂亮。 若不是顾清早就已经洞悉了李向晟他们的计划,岂不是也要被骗其中。 顾淼回去顾家,哪里是因为她,分明是李向晟为了斩草除根为自己准备的后路罢了。 李向晟当下已经对顾允召动了杀心,可,他始终是放心不下,万一顾允召还留有后手,给他留下了什么隐患…… 好毒的心思。 李向晟利用着顾允召的两个亲生女儿,作为对付他的一把利器。 顾清怔怔的看着她面前放着的瓷壶,杯中的茶水,从她来到这别院开始迄今为止一杯没少。 “小娘子也不能整日都是这般,什么也不吃,不喝。”翠荷眸中掠过了一抹厉色,她同身后的丫鬟递了个眼神暗示着什么。 门外候着的一个小婢低声说着:“奴婢现在去请示殿下,看看能不能差宫中的御医来帮小娘子瞧一瞧,可莫要因为不吃不喝,再饿坏了身子。” 一听到她们说要找御医来…… 顾清忙不迭的站起身,出声制止,“不必!” 几人都用着诧异的目光打量着顾清。 就连边上那个看似最是人畜无害的翠荷都用着一种不解的眼神望着她,又似笑非笑的开口问道:“奴婢倒是有些不懂了,多少人还盼着能被御医诊脉呢,怎的,这旁人看来泼天的福气,到了小娘子这儿却成了嗤之以鼻的。” “胡说什么,我什么身份,竟需要惊动宫中御医来为我诊脉,先前皇宫夜宴上我也出尽了风头,宫里的人,认得我的也不少,若要是被旁人听说了我在殿下这别院,旁人又会怎样议论殿下?” 第279章 他的人? 顾清凭着自儿个这么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儿,说的翠荷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翠荷没有说话,在相劝了她几次,见她依旧是茶饭不思不为之所动之后,翠荷也就不再继续多说什么了,而是直接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内空荡荡,只剩下了顾清一人。 这熟悉的陈设装潢,甚至是就连同熏香都是和她平日里在陈家用的是一样的…… 显然,陈家也有李向晟的人。 她来回在房间里踱步走着,心乱如麻。 也不知道现在陈知舟他们怎么样了,陈知舟若要是一直都不知道陈家有了内贼,这对他们来说极为不利! 蓦地,听到外面一阵窸窸窣窣响动。 顾清忽的意识到,她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宫中的老御医就在进门来的路上。 她快步奔向床榻上,将被褥搭在了自己的身上,佯装出一副自己还在小憩的样子。 门外翠荷用手叩叩门,“小娘子,奴婢带了大夫来,让他帮您瞧瞧,别怕是之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伤食了,也是殿下的意思,交代奴婢差人仔细照料小娘子……” 翠荷把李向晟都给搬了出来。 顾清心知,今儿个面见御医,这件事只怕是躲不过去了! 李向晟这一举,一来是想要找御医好好查验她的身子,看看有什么病症,亦或者,是不是有什么欺瞒李向晟的地方,二来也更是为了想让外面的人知道,顾清现在就在他的别院里住着。 如此一来,顾清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陈知舟若要是还对其包庇纵容,那陈家就是他案板上的鱼肉,若,陈知舟这时候要是勃然震怒想要做些什么,自乱阵脚,也更是顺遂了李向晟的心意。 “我正在休息,就非得现在看诊不可?”顾清冷声幽幽发问道。 翠荷低声应了一声后,根本不给顾清开口拒绝的机会,她顺势一把将卧房的门给推开,自作主张的直接带着老御医快步走进门来。 面前这人是章御医! 顾清原先在宫中常见老御医,前段时间陈父服毒装病在家的时候,章御医也常去查探…… 当时她还曾怀疑过,同陈知舟说起,只怕这章御医也是李向晟的人。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一天两趟的往陈家跑,目的不还是想看看陈父究竟病症如何,会不会自己露出马脚。 “这……”章御医一进门,不经意间瞥见了半倚靠着床榻坐着的人儿,他神色一惊,惶恐不已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翠荷笑吟吟的打量了章御医一番,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章御医这是作甚,殿下吩咐了,你只需要看病,至于旁的嘛,不用多管,有些话,有些事,该你看的,不该你知道的,最好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章御医故意露出了一脸难色。 顾清不情不愿的拖沓着坐起身来,她将自己的袖子挽起,将胳膊放在了软包绣枕上。 可这章御医却在这时候挑剔上了,他将一张老脸转向一旁去,随即又冷哼一声对翠荷说道:“男女有别,老夫还是退下去,劳烦姑娘去帮老夫找一根丝线来。” 翠荷没有多言,听闻老御医的话之后,她便速速下去照办。 顾清从床榻上坐直身子,她睨了一眼老御医,这人还拿上腔了…… 这不就是掩耳盗铃么。 明明都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现在还让人去给他准备什么丝线,这…… 顾清忍俊不住噗嗤一声,带有几分轻蔑的嗤笑着。 就在此刻! 章御医忽的朝着顾清方向丢过来了一枚锦囊…… 这一举惊了顾清一跳。 可门外还有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人守着,顾清诧异,却又不敢在这时候将这锦囊给拆开来看。 “好了,章御医,您请吧。”翠荷将丝线拿着回来,随之又应承了章御医的吩咐,她将丝线的一端绑在了顾清的手腕上,另外一段交给了章御医。 “我都说了我没病,只是最近心思不佳罢了,难为殿下最近公务这般繁忙还如此记挂着我,还真是叫我受宠若惊。”顾清喃喃自语般的说着。 翠荷笑吟吟的看了看顾清,又将目光流转落在了前方站着的章御医身上,“小娘子好生安分的跟着殿下,您泼天的富贵,还在后面呢。” 章御医观脉许久,这才缓缓开口,对其说道:“小娘子只怕是忧心过重,无碍的,老夫回去了之后给小娘子开上几味药方,只要按时服用,随后好好休息,睡个好觉,要不了几日身子就能恢复的。” “那就劳烦章御医了,老御医,这边请。”翠荷根本不给章御医和顾清二人交涉的机会,看他帮顾清看完脉象,便直接将人给请了出去。 直觉告诉顾清,这位老御医应该也是陈知舟的人。 毕竟那锦囊上的绣样,这可是出自于婆母之手,她实在是太过熟悉陈家的刺绣工艺…… 可,现在是万般险峻的时刻,她又不敢贸然的去赌。 顾清趁着翠荷带着章御医下去的功夫里,她迅速的将这枚锦囊给放在了枕头心儿里,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拆开来看之前,还是先按兵不动的好。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向晟竟是对她这般防备警惕着…… 直到要去安国寺祈福的头一日晚上,顾清借口说自己今天晚上身子乏累,想让翠荷去帮她准备些花草水来泡脚洗漱。 这才有了合适的时机将那一封锦囊给拆开。 锦囊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封陈知舟留给她的书信,另外就是一包粉末状的东西。 陈知舟有需要的东西在这别院里…… 顾清正打算将这锦囊拿到烛火前给焚烧掉,还有陈知舟给她的那封信,以免万一要是留下了什么把柄,那日后对他们而言可是后患无穷! 入了夜,窗外的蝉鸣鸟叫声不断…… 顾清这一宿躺在床榻上始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脑海中静静地思考着,回忆着陈知舟给她递来的书信上的内容。 明天便是一场浩劫。 许是这天地鬼神也知道,明儿个京城就要‘变天’了,近来这几日天灾不断暴雨倾盆。 第280章 安国寺 这一宿,雷电雨水交加,轰隆隆的雷声就在她的耳畔,仿佛快要将耳朵震聋了一般……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雨水并不能洗刷掉任何恶人的罪行,可是却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为许多人制造出机会来。 翌日清晨,才不过辰时,卧房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拍门声。 翠荷带着一帮丫鬟们快步走进门来,漂亮的衣裳罗裙逐个陈列摆放在顾清的面前—— “小娘子快些挑选一套合适的吧,今日要去安国寺祈福,山高路远的,我们不能同殿下一道出行,殿下他已经先行而去了。”翠荷慢悠悠的说着,她径直走向梳妆台前,开始帮顾清挑选着今儿个的首饰。 在帮顾清梳妆打扮的时候,翠荷狐疑的打量了顾清一眼,问道:“奴婢其实有件事一直都想不明白,既然小娘子根本不喜欢陈大人,为何当初还要嫁给他?” 顾清现下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向晟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如此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有些事,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有个原因由头的,你说,对嘛?”顾清目光流转渐渐落在了翠荷的小腹上,她的眼神隐晦不明,意味深长。 翠荷不仅是李向晟身边的死侍,杀手,暗卫,更还同他关系不清不明。 “小娘子,晚些时候,等到我们到了安国寺之后,只需要小娘子将这个拿出来交上,奴婢会全力相助的,小娘子无需担忧害怕。”翠荷这般说,与其说是给足了顾清底气,倒不如说,其实是一种警告。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 今天去了安国寺之后,只需要顾清依照着他们事先答应了李向晟的去做,就够了。 若她要是想要生出什么旁的是非,翠荷他们就在边上盯着呢。 顾清佯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睨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随之又缓缓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成吗?我想,静一静。” 翠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坐在梳妆台前,顾清身无旁物,翠荷自然是放心的。 殊不知,顾清早已将要准备带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下面,她用一根绳子系着,绑着桌子腿儿,这般从外面看起来,便不易察觉。 众人褪去,她迅速的做着手上动作,顺势还将李向晟给她准备的那一头发钗逐个拿了下来,最后选了一枚白色的发钗别在了头上。 今儿个应是要去给老皇帝祈福,这本该是喜事。 就连顾家本该准备的丧礼都得草草办了,生怕冲撞圣上。 顾清也不得打扮的像是奔丧,如此便是大不违! 可她依旧是倔强执拗的在头上只别了一枚发钗…… 过了一会儿,顾清推开门从卧房里走着出来,她的脸上还有两道泪痕,乍得看起来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没有人对她的状态做出怀疑。 翠荷几人看着顾清这般打扮,没有什么要说的,故而,也更是落实了顾清心中的猜想。 李向晟所说的什么他护着自儿个,那都是空口白谈的瞎话。 实际上—— 李向晟是看准了她手中还有免死金牌,届时即便是顾清捅出来什么滔天的篓子,他都可以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顾清将袖筒里的东西紧紧地攥着,她随着翠荷一道上了马车。 区区一个马车上足足六个丫鬟陪着她一道。 几人打量着顾清,面面相觑。 瞧着一个个生的瘦弱,可顾清心知,她们可都身手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今儿个满朝文武百官全部整装待发启程去往了安国寺,京城的城门外,百姓们跪倒在长街两排上远远地看着。 “今儿个,可真是热闹啊。”顾清透过窗子睨了一眼马车外的动静。 这么多人,声势浩荡,倘若要是李向晟真的暗藏祸心背地里藏匿了什么人在出行的队伍里,根本无从察觉。 不远处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穿着一身灰蓝色长褂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目光留恋多看上两眼。 陈知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回眸顺着朝着马车的位置看了过来。 就在窗帘子快要掩上的那一刹,他和顾清二人四目相对。 但,很快的,翠荷便快步起身上前去,她一把将窗子上的帘子拉扯起来,又将马车上的小窗子关的严丝合缝:“小娘子还是注意着些,万一要是叫旁人看到了小娘子,这就不好了。” 顾清低沉的嗯了一声,多余的话,她一句都未曾提及…… 只是,她不知道顾淼现在身在何处,又是在这场戏里面扮演者什么样的戏份? 安国寺门前,上千名护卫站在两排,将这安国寺大门外给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严丝合缝。 正是应了那句话,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李向晟刻意给翠荷交代嘱咐过了,要等着外面的人全部都进去了之后再让顾清下车……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好歹我也是顾家大小姐,殿下这又是何必呢。”顾清即便是心知李向晟什么心思,却又装作一副懵懂的样子,嗤笑着说着。 翠荷低头,缄默寡言,对她的话不做应答。 外面行人犹如流水一般络绎不绝,这场面,绝对比上早朝时候更为隆重。 女眷统统都被安排走在了最后面…… 顾清看着,审视着,始终没有看到顾淼的身影,这有些不大符合逻辑,毕竟顾允召已经随着前面的那些官员入了安国寺。 她在心中权衡盘算着,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地方。 若现在门外站着的这些侍卫们全部都是李向晟的人呢? 这满朝文武百官的性命,可全都攥在了他的手中。 此时,安国寺大殿外,众人跪倒在一排,有方丈主持在前方焚香念诵着什么…… 众人虽也听不懂,更不知念诵为何意,却嘴里依旧是念念有词。 只有顾允召几人眼睛四下打量着。 蓦地一抹身影出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三皇子前来上香为国祈福。”方丈低唤了一声后,从主殿内款款走出了一抹身影。 第281章 皇帝设的局 已经有人开始在下面小声窃窃私语的议论着…… “之前陛下不是已经说了要给三皇子禁足,没有陛下的应允,三皇子不得擅自出入府邸,更何况现在陛下人还昏迷不醒,三皇子这是——” “三皇子抗旨不遵,这——”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一致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李向晟的身上。 李向晟嗤笑一声,他先是负手而立,转而又快步走上前去,“不知皇兄这是何意,父皇先前不是下了旨,皇兄难道现在就连父皇的话也不听了?” 李向霁为了顺着李向晟的戏演下去,他故意装做出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也是接了圣旨,这才赶来的安国寺,三日之前我就已经在此焚香礼佛,为父皇祈福,为国……” 不等着李向霁把话说完,李向晟将手一挥,他递了个眼神给站在门口的一队侍卫! 那几人抽出了腰间佩戴的银刀…… 届时,陈知舟也率人快步走上前来,俨然一副中心护主的样子。 “皇兄,早前皇弟就收到了风声,说是皇兄今日举止不善,今日看来,皇兄还真是按耐不住,父皇且还在世,你便是如此心急如焚,来人呐!将人带上来!”李向晟高呵一声,他脸上露出了一抹阴谋得逞一般的笑意。 伴随着李向晟的这一句话落下,外面,顾清被人带着快步款款走进门来。 陈知舟的一双厉眸眨也不眨的紧锁在顾清的身上,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局势一下陷入了紧张之中。 先是顾允召快步冲上前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喊着:“殿下,还望殿下做主啊,正是小女先前掌握了陈家同五殿下结党营私的罪证,故而,陈知舟他恼羞成怒迎娶臣女的陪嫁丫鬟做侍妾对其羞辱,五殿下和陈家可是……” 顾允召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前开始滔滔不绝的数落着陈家的罪证。 那一项项,本就不该属于陈家的罪责,都被他扣在了陈家的头上。 陈知舟怒发冲冠一般,他将手中的长枪抬起指着顾允召冷声发问道:“顾允召,你为了一己私利,陷害自己的发妻,还将其罪名嫁祸到了陈家的头上,你这厮,真是该千刀万剐!” 这一场闹剧,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即便是满朝文武百官谁都心知肚明,今日这般局势是如何造成,可下面的人哪敢随便说什么,只怕万一要是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回头引火烧身,万一要是殃及了自己,那可就糟了…… 除了顾家之外,还有十数余人站出来指责陈家,叱骂李向霁这人狼子野心背地里做了何等不齿之事。 李向霁依旧还是平日里那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他怔怔的打量着面前的李向晟,缓缓开口,低声问道:“五弟,你我二人手足情深,本是同根生,你究竟是为何要待我这般?” “皇兄这话说的,皇弟可没这个本事在这朝中只手遮天,这些事皇兄做没做过,难道皇兄自己心中还不清楚吗?”李向晟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就在此时,门外的小厮快步跑着进来贴身在李向晟的耳畔喃喃了什么,他故意佯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回眸朝着后面打量了一眼:“你说什么,三殿下手下的御林军挟持了官眷?” 顾清早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李向晟的安排。 方才他故意让女眷走在最后面,随之又找了借口说是祭祀祈福大典,女眷不便站在靠前的位置,生怕冲撞了神灵…… 这一切的一切,他做的圆满之后又将这屎盆子扣在了李向霁的身上! 李向晟远远地看着顾清,脸上渐露出了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仿佛是在告诫着顾清,不管她今天做,亦或者不做,说还是不说,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就在此时,众人始料未及的是,门外传来了一声高唤。 “陛下到!” 什么? 就连顾清也不禁为之一愣,皇帝不是身体抱恙,御医还说他时日不多,又是为何…… 可,老皇帝确确实实漫步款款走来,一副龙行虎步之态,丝毫看起来也不像是身子羸弱受损的样子。 皇帝阴冷着不苟言笑的一张脸,龙颜大怒一般的冷呵一声:“朕若要是不来,还不知,今日安国寺门前竟是这般热闹呢!”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臣叩见父皇……” 李向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可一切已经为时已晚,事情的发生犹如覆水难收一般! 紧跟在皇帝身后的穆歆朝着顾清眨巴眨巴眼。 穆歆的出现无疑是给顾清吃了一剂定心丸,她也加剧了自己先前心中的揣测。 其实,这一切都仅仅只是老皇帝事先设下的一个局罢了! 他的目的也就是想要好好瞧瞧他这两个儿子,究竟是谁能够胜任继承大统的位置,只是…… 皇帝站在众人面前,衣袖一扬:“众爱卿,平身。” 李向霁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他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发声对皇帝说道:“儿臣并未下令命人挟持官眷,还望父亲明察!” “先等等。”皇帝睨了一眼站在下面的顾清。 老皇帝的一个眼神,故而便让顾清已经洞悉了一切,他在等着自己开口。 顾清快步踉跄冲上前去,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顺势从袖筒中抽出了一张书卷绽开平铺在地上…… 这是—— 一封血书! 这是上一任尚书大人留下的亲笔,上面悉数例举了李向晟的罪责,不仅是如此,随后,顾清还把一对兵符双手奉上。 李向晟狐疑的打量了顾清一番,眼神中充斥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这可都是他藏匿在别院里的东西,顾清日日都有人在看守着,她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拿到这些? “臣妇有话要说!”顾清哭的声嘶力竭一般,当众跪下,一声高吼。 她回眸看向了李向晟,指着他,一正言辞的说道:“五皇子他十恶不赦,其心可诛,背地里勾结臣妇的父亲,私下里还对官员……” 第282章 连环计 “不仅仅是如此,五皇子还将臣妇从顾家掳走,将臣妇强行关押在他的别院中,他的别院里的陈设同陈家一模一样,陛下若要是不相信的话,派人前去查验便知!”顾清说的真切,她紧咬着牙关,声嘶力竭。 她仿佛是将自己上一世的恨意,悉数告知于众。 不仅是李向晟,就连带着顾允召这么多年来的罪行,他们背地里做过了什么,证据如山! 加之现下也有不少官员看出了异状,他们的家眷可都被李向晟挟持在门外。 皇帝冷眼上下扫了李向晟一眼,冷呵一声道:“晟儿,朕还没死呢,你现在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父皇可千万别这么说,莫要听她一派胡言,这些……”李向晟还欲开口为自己辩论下去…… 谁曾想,众目睽睽之下,皇帝扬起了手上去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李向晟的脸上,他怒发冲冠快步上前去一把将身边侍卫腰间别着的那一把长剑给抽出:“混账东西,你以为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儿,朕不知道吗?” 皇帝雷霆震怒,这一巴掌打的可不轻! 李向晟倒在地上,他的嘴角顺势溢出来了一口鲜血,他眸光冷冽,有几分猖獗的扯唇一笑:“父皇可惜了,您察觉出儿臣的狼子野心还是迟了些,儿臣想要的也不多,只是想替您继承大统,做一代明主罢了,儿臣又有什么错呢?” 顾清听着李向晟这般话,她忍不住的唇角上扬,扯起了一抹嗤之以鼻般的笑意…… 他也亏得能够大言不惭的说出口? 一代明主? 皇帝怒目朝着外面看了过去:“快把外面那些官眷给放了!” 可惜了,站在门外的那些侍卫一个个都不听皇帝的差遣使唤…… 此刻就连先前同李向晟站在一党的那些大臣们也都慌了神,他们一开始也不过是想着为自己的前途谋路罢了,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更是何况,现在皇帝人还好好的,就站在安国寺的大殿前面。 大家心中也都了然明白了这一切最初一开始也不过只是皇帝设下的一个局,仅此而已…… “殿下,殿下您可一定不要糊涂啊,外面可是满朝文武百官的官眷,您可要三思啊!” “殿下您莫要胡来啊。” 不少人纷纷跪在地上开始磕头对李向晟求饶。 陈知舟不知何时已然快步走向了顾清的身边,他伸出了大手,私下里紧紧地扣着顾清的手臂,他压低了声线,对其吩咐道:“待会儿我让人带你从安国寺的后门出去,当下的形势不利,你莫要在此处逗留……” 谁料,李向晟冷哼一声他吹响了手中的哨子,一鼓作气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畅怀淋漓大笑着,说道:“父皇,您只需要下一道诏书,当着这么多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前,将儿臣立为皇储,这就够了,外面还有五千弩弓手,只要儿臣一句话,就可以——” 他摆摆手,一道冷箭从前方的树丛中射出…… 此刻陈知舟疾步如风一般快速冲上前去,他直接挡在了皇帝的面前,将其身子护着! 皇帝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怒不可遏的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你,你这逆子,你竟然勾结外党,北疆的人,也和你有瓜葛!” 李向晟从他的袖筒中掏出了一枚精致的瓷瓶,他阴恻恻的笑着:“父皇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身子不错,体力大增,其实,儿臣做的大逆不道的事儿可不止这一桩呢,这叫什么,虎父无犬子!” 顾清趁着当下这空隙里,她左右环视了一眼,随即,她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翠荷身上。 她先前就有听闻说是李向晟这人先前一直长期服用禁药,否则,他根本…… 翠荷腹中现下怀着的可是他唯一的子嗣。 顾清原先也曾怀疑过翠荷的身份,模样不错,读书识字,且还身手不凡。 而后她忽然想到在数年前,尚书大人病死家中,尚书身边还留下了这么一个独女,有人上报说是尚书大人勾结外党,目的不良,其罪当诛。 随之,他那女儿也不见其踪。 顾清看到了翠荷眉心间的那一颗朱砂痣,第一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出此女身份不简单。 她也是在那日观察着翠荷平日里的衣穿住行,还有,她走路时下意识地会用手护着自己的小腹的动作,她这才发觉,原来翠荷已经有了身孕。 倘若翠荷只是低贱丫鬟出身,李向晟这人,如此孤傲,怎会临幸她? 故而可以辩断—— 顾清疾步如飞一般冲上前去,她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了那一枚发钗抵在了翠荷的脖颈上,另外一只手已经紧攥成拳,作势就要往翠荷的小腹上砸:“五皇子可是想好了,你若要是今日伤及陛下,翠荷腹中的胎儿只怕也是难保,无子嗣的帝王又能算什么真君子呢?” 她当众揭穿说出了李向晟的秘密。 李向晟勃然大怒一般的上去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大殿门口的香炉上,“顾清,你信不信,本殿下现在杀了你,就像是随便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伴随着门外一阵动静迎进门来,李向晟脸上猖獗笑意更甚。 来人真的是胡莽。 顾清这一次,赌错了。 “看来,你还是不中用啊,本殿下先前明明是带着你一块见过了胡将军,你也看到了,为何却不把这条消息带给陈知舟呢?”李向晟漫步从楼梯上走着下来,他看着面前的阵仗…… 所有人都被胡莽带来的重兵给包围了起来。 当下的局势格外清晰明显,今天注定了就是背水一战。 只是—— 顾清的柳眉跳动个不听,她始终还是没有想清楚,为什么顾淼没有出现。 “你,你真是——”老皇帝一口黑血喷射一地。 方丈合上了双眸,嘴里喃喃有词的念诵着,“殿下,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父皇,您说,是您现在下一道旨意光明正大的将这皇位传给儿臣呢,还是,儿臣把他们统统全部都给杀光光,其实老和尚的话说的也没错,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第283章 互相残杀 李向晟这般狼子野心,他竟是还敢背地里给老皇帝偷偷下毒! 这件事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至于李向霁,他满目焦虑的看着面前的李向晟,曾经的手足之情,也抵不过那滔天的权势诱惑。 顾清怔怔的审视着面前的李向晟,“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向晟,你收手吧!即便是你今天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又能如何,你这皇位当真能坐的安逸吗?” “安不安逸,同你有什么关系,顾清,你当真以为本殿下不敢杀你吗?”李向晟嗤笑了一声,他轻轻地拭去唇角的血渍,他快步冲上前去一把从胡莽手中拔出了长刀! 陈知舟死死地护在皇帝面前,他眸光冷冽,始终不敢从顾清的身上挪移半寸。 今日,在来往安国寺之前,他已经筹备好了一切,陈家人该转移的全部都已经送出城去,可,只剩下了清儿。 陈知舟心知,一旦是顾清决定了要做的事情,哪怕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她性子执拗,又十分倔强,是那等即便是撞了南墙也绝不服输的性子…… “五弟,今日你放了这些人,把父皇的解药拿出来,前尘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至于这皇位,你若要,你拿去便是,你可知今日被你所挟并非是寻常人,这满朝文武百官都云集于此,倘若要是他们丧命,那可是天下大乱啊!” 李向霁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之前,他耐着性子苦口婆心的同李向晟说着。 皇帝一口黑血又喷射而出,他说话时声线颤颤巍巍,他用着一副怒其不争的眼神远远的看着李向霁:“你啊你,倘若你和你的五弟你们二人要是性子上能匀一匀,这天下,朕若要是交付于你俩手中,朕也能安息了……” 他们都无人知晓,其实背地里皇帝早就已经拟定下了两道旨意。 这圣旨就在皇宫大殿的龙椅后面放着…… 一道圣旨,倘若要是皇帝身患重症徒然暴毙,这皇位便传授给李向霁,至于李向晟嘛,他则是为手握重权的摄政王。 如此一来他们兄弟二人相辅相成,定是能将这江山坐的稳稳当当。 比起李向晟,李向霁还是少了几分狠辣的手段。 “父皇,儿臣从始至终都不明白,比起皇兄,儿臣究竟是差在哪了?”李向晟回眸,他的眼神中带有几分哀怨的从老皇帝身上掠过。 皇帝声声叹息,语气也不佳,他皱着眉长吁了一口气:“尔等可知道,今日挟持朕来逼宫,这是什么罪名?” 胡莽先是为之一愣,随即眼睛看向四周打量着,他讪笑一声后,不紧不慢的说道:“陛下,君追明主,这有史以来都是这般,您今日当着这么多人恩面前给殿下一个准话,卑职一定保证,陛下您能够安然无恙从这安国寺里走着出去。” “安然无恙?可真是笑话,朕乃九五之尊!尔等小儿,这点难登大雅之堂的手段也敢来逼宫,来人!”皇帝使出了浑身解数一般,他高高扬起了手,一道高呵响起。 竹林中响起了嗖嗖的声音。 顾清看着周围朝着她和翠荷快步走来的这帮手持长刀的男人,当下的局势这般混乱,以至于她也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李向晟的人,还是,陈知舟手下。 “你放开我,否则殿下一定不会饶了你的,顾清,你就放手吧,殿下今日带了两万重兵,早就将这山上给围了!”翠荷紧抿着唇,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小腹,她道出了实情。 穆歆站在远处正在找准时机打算过去帮顾清一把…… 奈何,此刻外面已经杀了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军服,倘若要是北疆的那帮士兵,倒也好认…… 顾清余光睨了一眼趁乱打算要开跑的顾允召,她怒声高呵:“父亲这时候还想跑?” “岳丈大人还是留下吧,你那女儿打算找去尼姑庵挟持清儿的母亲,这也是你的计划吧?顾淼此刻人已经被送进宫了。”陈知舟狭长的厉眸从顾允召的身上掠过,他一只脚踢起了一道碎石踹在了顾允召的身上。 正踉跄从小门往外跑的顾允召,此刻他脚底一滑,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李向晟还打算趁乱冲过来挟持皇帝好杀出重围,让胡莽他们都万般难料的是…… 率兵冲进门来的人不是旁人,竟然是胡莽的副将。 “将军,都已经这时候了,您还是不要再糊涂下去了,再挣扎下去那也只能够是生灵涂炭的场景,将军,收手吧!”副将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胡莽气的脸红脖子粗但还是单手持刀快步冲到了李向晟的身边…… “父皇,儿臣要对不住了。”李向晟说着趁着陈知舟只顾着看向顾清的空档里,他趁其不备拿着断匕抵在了皇帝的脖颈上。 见此景,陈知舟也放弃了同皇帝打斗,他几乎是飞一样的冲到了顾清的身边。 在来人一刀快要捅入她肺腑之间,陈知舟抬起腿,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后脊上:“滚开!” 四周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儿,混乱之中,顾清同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陈知舟俯身在她的耳畔喃喃一句:“待会你从小门出去,后山上都是我们的人,不要回头,不用担心我。” 顾清上前一步,她一把紧扣着陈知舟的手臂,“不可能,这一次,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绝不可能会同你分开了。” 那双清澈的丹眸里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怔怔的看着陈知舟,难以想象,究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倘若要是李向霁和皇帝能够安然无恙回宫倒是还好,若非不然,只要让李向晟坐上了皇位,他们所有人都只剩下了死路一条。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的无力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一股情愫绽开在她的心口。 顾清觉得,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牢笼将她,将陈知舟,还有这里所有人都圈禁于此,这大致便是人们嘴里所说的,宿命。 即便是一切全部都重来一遍,那又能如何呢? 第284章 救命之恩,我还了 翠荷从袖筒中变出了一把蝴蝶弯刀,趁着陈知舟在护着顾清打斗之际,她直生生的朝着陈知舟的胸膛刺了过去。 顾清反应过来,她发了疯似的扑在了陈知舟的怀中! 上一世,你用全家性命护我周全。 我不过只是以及女流,身手不及你好,没有什么武功绝学,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清儿!”陈知舟声嘶力竭一般的一声嘶吼,他就像是发了疯一般,大杀四方! 眼前的人儿摇摇欲坠,血顺势溢出,流淌在那白色的麻衫长裙上…… 痛? 顾清轻轻地摇摇头,她的唇角扯起了一抹牵强的笑意,余光落在了从心口那扎穿的一把蝴蝶弯刀上…… 蝴蝶弯刀不似旁的,倘若要是直刀捅入,拔出来还好些,可这是一把长长的弯刀,怎么处理? “陈知舟,我不欠你了。”顾清的唇瓣发白,说话时的声线也微微打颤…… 若说痛的话,陈家人上一世经历的不比她少,应该更痛吧? 陈知舟将她揽入了怀中,像是呵护着什么至宝一般,狠狠地护着。 翠荷意识到了什么,她蓦地抬起了头—— 她这才发觉,陈知舟已经将一把长剑捅入了她的心口! 李向晟万万没想到,陈知舟竟然真的这么大胆! “陈知舟,你真是该死!”李向晟曾几何时想要对皇帝下手,哪怕他手中的断匕抵在皇帝的脖颈上,血水已经顺着刀刃流在了地上,奈何还是没有勇气真的下手。 陈知舟速度之快,他吹响了手中的哨笛! 一帮穿着红衣铠甲的男人从外面杀了进来! 这是,红鹰卫? “先前也只是听闻父皇背地里养了一队红鹰卫,却不曾想,真的在世,这些,父皇从未同本殿下说起过,原来,陈知舟你就是那红鹰卫之首!”李向晟怔怔的看着从安国寺四周的甬道里冒出的护卫,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胡莽手中的毒箭已经瞄准了李向霁的头…… 谁料,陈知舟的反应速度更是上乘! 陈知舟从身边红鹰卫的手中抢过了弩箭,他朝着李向晟的胸膛重力一击,射了过去! “陛下,今日陈知舟要抗旨不遵了!”他高呵一声! 风吹过男人帅气俊逸的侧颊,长发飞扬,他的脸上还粘了血渍,眼神哀凉之中又带有一股子视死如归般的气势。 牵制着皇帝的那只手,蓦地松开了…… 李向晟整个人摇摇欲坠一般的朝着地面上狠狠地摔了过去,他倒在了地上,嘴里又吐出了一口血。 皇帝早被李向晟背地里毒害,龙体大大有损,加上今日又遇上了李向晟逼宫,心力交瘁,他身子一倾,几度差点快要站不住。 李向晟带有几分不解的看着冲向皇帝身边的李向霁,“父皇,为什么,儿臣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晟儿,可恨你我生在帝王家,终是不能做一对寻常的父子,倘若要是有来世的话,你就做个普通人吧。”皇帝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落在了地上。 胡莽等人也被陈知舟唤来的红鹰卫一举歼灭,统统拿下。 大理寺里,陈知舟将顾允召为首,亲自审问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么多年来,顾允召背地里做的那些祸事,原原本本的交代出…… 至于顾淼。 陈知舟又怎么可能会那般轻易的放过。 发落为边疆官妓,她的脸上还被用银针,一针,一针扎上了刺青。 永生永世都不得踏入平原一步! 皇帝,这一次是真的病重了。 经历了安国寺那件事之后,满朝文武百官统统称病告假,更还是有不少,先前同李向晟有所牵连的,私下里已经偷偷的递上了折子,称自己已经年事已高,要告老还乡了。 当下,李向霁根本没有心思去处理这些琐事儿,皇帝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陈家上下也忙的脚不沾地。 顾清一脸昏迷了整整十五日。 正是她醒来的那一天,皇帝薨了。 她昏昏沉沉的睁开了一双眸子,带有几分不解的朝着四周看了去,这儿的装潢陈设同李向晟在别院装潢的一模一样。 就此,顾清也难以第一时间分晓清楚,究竟这儿是陈家,还是李向晟的别院? “少夫人,您可算是醒来了!” 第一个映入顾清眼帘的那张脸便是哭的两只眼睛红肿透亮的翠茹…… 翠茹哭哭啼啼的飞奔过来,直接扑倒在她的身边:“少夫人您若是再不醒过来的话,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说您怎么那么傻,三少爷的身手那么好,您为什么还要为他挡刀子呢……您是不知道这些天,您快要吓死奴婢了……” 外头忽的响起了一阵惊天巨响,霹雳哗啦。 这震耳欲聋般的炮仗声,顾清从小到大从未在京城听到过。 即便是宫廷宴席,逢年过节,也从来都没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阵仗。 唢呐声穿透在这长街小巷每一处。 顾清一只手扶着床沿,她吃力的,缓缓想要坐起身来,她睨了一旁站着的翠茹一眼:“是,宫里的那位,驾崩了?” 刚从自家少夫人苏醒过来的喜悦之中的翠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少夫人,陛下,驾崩了,这……” 皇帝驾崩了,那,下一任皇帝是谁来继位? “五皇子现在呢?”顾清忙不迭的攥着翠茹的手,心急如焚般的问道。 她从翠茹的嘴里听完了自己那日在安国寺帮陈知舟挡了一刀之后的后续…… 李向晟看到了倒地不起的翠荷,他已经万念俱寂,他或许是明白了,就算自己日后可以继承大统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费尽心机得来的皇位,最后不过还是要落在旁人的手中? 李向晟自己抹了脖子,死了。 他死在了皇帝的前面。 历来让人感到最为悲痛的事情,这世间最悲哀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管李向晟做过什么,始终也是皇帝的亲儿子…… “三少爷。” 门外传来了一道高唤。 第285章 陈知舟夫妇亡了? 听到陈知舟回来,顾清的眼角噙着泪水,她的柳眉微微蹙起拧做成了一团,“你……” 她想要说什么,曾几何时欲言又止。 这一次她没有死,她和陈知舟活了下来,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清儿,顾家——”陈知舟阴沉着一张脸,说话时还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顾家,没有了。” 顾清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陈知舟会阴沉着一张脸,就连说话时也是那般的小心翼翼。 她坚定地一把紧紧地攥着陈知舟的手,“该怎么做便怎么做,顾允召是我的父亲,这也不过是我同他的血缘关系罢了,这和他曾经做过了多少恶事毫不相关,杀人偿命,这历来都该是如此!” “我害怕你会难过,没想到……”陈知舟仿佛是如释重负一般的长吁一口气。 二人四目相对,双双的眼神之中都只剩下了对方。 顾清同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攥着,一刻也不想松开。 “这几日怕是我要有些忙,宫中还有要事要处理,你就乖乖的在家养病,不要出门,听话。”陈知舟扬起了大手帮她轻轻地拂去了耳畔的碎发。 顾清她想也没想的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虽说心头是有些好奇,毕竟皇帝去世,这可是国丧,她作为陈知舟的发妻,理所当然该要去出席在丧礼上。 不过,陈知舟没提,她也就没有问。 这些天,顾清的心头情绪万般复杂,她亦是觉得有一种苟活下来的庆幸,开始憧憬着自己和陈知舟幸福美满的未来。 也会觉得有些担忧。 毕竟听闻外头的人说起,顾允召犯下的滔天罪行,足以诛九族! 最后还是陈知舟力挺,哪怕得罪了新帝,也要保下顾家旁支…… 顾清漫步走在长廊上,她心不在焉的往前走着,抬头看了一样挂满了庭院的白色灯笼。 平日里,翠茹他们根本不让顾清出来随便走动,说是这些时日陈家的宾客不断,她平日里也不喜欢应酬来往,故而,还是躲着点的好。 再加上顾清伤势还未痊愈,万一要是见了风寒,要是感染了的话只会更遭殃。 顾清一直都听话照做了,唯有今日,她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前庭瞧瞧…… 离得大老远的,陈母一瞧见顾清出来,眼中按耐不住的惊恐,她疾步如飞的快走上前去:“清儿,你说你这丫头,你怎么一声不吭跑着出来了?快快,回去卧房里躺着去,你说你现在的身子,真是的……” “娘,我没事,我就是觉得整日在卧房里实在是太闷了。”顾清紧咬着唇,低声为自己解释着。 陈母挽起了她的手臂,漫步小心翼翼的往后院儿走去:“你现在可是同之前不一样了,你腹中这胎儿,劫后余生留下,你本就身子羸弱,腹中还怀有胎儿……” 什么胎儿? 顾清听着婆母的话,她简直是一头雾水。 “你,你不知道你怀有身孕的事?”陈夫人蓦地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她倒吸了一口气,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前几日,本来舟儿还说,你这身子不好,养好自己都吃紧,他本意是想要让给这孩儿落了的……你祖母说好好养养再瞧瞧。” 顾清听到了婆母的这一番话之后,她也总算是了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怀有身孕这么大的事儿陈知舟却不同她说。 看来,陈知舟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打算将这孩子给留下。 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女声,“诶,你们看到了没有,那是不是三少夫人啊?和夫人站在一块?” “好像是三少夫人,不会是咱们眼花了吧?怎么可能会是三少夫人呢……” 听到了身后的议论声后,陈夫人忙不迭的朝着后院儿快步走去,她还挽着顾清的手对其催促着:“清儿,快快,咱们回去后院儿好生躺着,养着。” 这不对劲儿。 明明刚才那几个就是陈家的下人,为什么陈家的下人却见着顾清这般的好奇? 除非—— 顾清表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没有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之处。 陈母说要给她炖鸡汤送来,还专程嘱咐了让顾清一定要躺着好好休息,要是觉得累,或者身子哪儿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让人去找郎中来…… 卧房里,只剩下了翠茹和顾清两个人。 “翠荷,你跟我说,你们是不是背地里有什么事儿瞒着我?”顾清睨了一眼窗户外。 自从她醒了之后,陈家都变了。 平日里她身边伺候的人不断,加上自己现在怀有身孕,不管陈知舟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他总归不会这般的不注意不看重。 从顾清醒了之后,她最是常见着的下人就只有翠茹一人。 加上今天婆母的反应也那么的异常,和府邸上的下人见着她时候说的那些话,这些证据,充分的证明…… “少夫人饶命啊,也不是奴婢蓄意想要隐瞒您的,只是三少爷他说,外头的事情都还没有安排妥当,奴,奴婢不敢说……”翠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顾清了然于胸般的扯唇一笑,她摆摆手,上下仔细打量了翠茹一眼后,幽幽开口说道:“是不是现在外头人都知道了,我已经离世了?” “是……”翠茹紧咬着唇,回答的声音也格外紧张。 难怪呢。 顾清大致已经揣测出了一个事情原委。 顾家犯下了滔天的罪孽,背地里勾结五皇子造反,再加上她之前递上来的那些罪证,哪怕是她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宣读。 没有人会相信她顾清能够审时度势,和自己的父亲早已是…… 顾家犯错,一样会牵连到顾清。 十五日后。 就在老皇帝下葬的那一日,京城也传出了一道噩耗。 陈知舟服毒自杀了。 正随着送丧出城队伍里,坐在软塌上的男人面色阴沉! 李向霁紧蹙着剑眉,脸瞬间冷了下来,他重力的一掌狠狠地拍在了桌上:“方才你说什么,陈知舟服毒自杀,老陈大人请辞告老还乡,陈家人都要离京?” 小太监声线发颤,说话时都磕磕巴巴的:“是的陛下,陈大人说,他们陈家本就是粗鄙之人,受不住这京城里的尔虞我诈。” 第286章 大将军 李向霁长吁了一口气之后,他缓缓合上了一双眸子:“可曾差人过去查验过陈知舟的尸首?” “御医们已经过去看过了,确,确实人已经没了……”小太监说完身子退到了一边上去。 事已至此,全城已经人人知晓…… 陈知舟他因丧妻痛心,服毒自杀。 可—— 陈家人连夜收拾起了包袱,年迈的陈老太太动作迅捷如风一般,她招呼着身边人:“快些,你们墨迹什么呢!” 几辆马车上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顾清倚靠在陈知舟的怀中,打从她怀了身孕之后身子越发的一日比一日紧,只是动弹两下就觉得困倦不已…… 夜色寂寥,陈父早已经买通了出城的官差,现在他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清儿,等着回到了乡下啊,祖母就给你做祖母最是拿手的小菜,这孩子,你若想要,咱们就好生养养身子留着,若要是不想要的话,咱们就……”从外头钻到了马车里的陈老夫人嘴巴嘟嘟囔囔念叨个没完。 陈知舟一只大手紧紧地将顾清的皓腕扣在了掌心之中,他的眸色深沉,“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端倪。” 出城,比起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不但没有阻挠之人,就连马车也无人查看。 越是如此,便是越发的显得不同寻常。 过了百里亭后,陈知舟掀开了帘子探着脑袋往马车外睨了一眼。 顾清缓缓的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朝着车窗外扫了一眼,不看不打紧,眼前的景色让她为之一愣! 这根本不是回去乡下的路! 这儿,也不是百里亭附近! “停车!”陈知舟下意识地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腰间的那一把长剑上,他一道高呵。 马车缓缓停下,前面的石碑上赫然醒目的一行大字,南山岗。 这是…… 就在他们正前方一辆马车横在路中央。 “舟儿!”陈母夫妇二人眼神紧张的看着陈知舟。 陈知舟如释重负般的叹息了一声,他回眸看了一眼坐在马车上的顾清,低声喃喃对其嘱咐道:“清儿你现在这儿坐着我去去便来。” 可…… 眼前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那是李向霁先前做皇子时候的马车! 他们夫妇两个人的假死,无疑是欺君之罪! 马车上,李向霁阴沉着一张脸,可当他见到陈知舟的那一刹,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竟是不知道我还有这般通天本事,还能借尸还魂?” “陈知舟知罪,还望陛下恕罪,不管陛下如何怪罪,还望陛下可以放过罪臣的妻儿一条活路……” 陈知舟跪倒在李向霁的马车前面,他慷锵有力,有序不紊的说着。 连带着陈家上下所有人一窝蜂般的从马车里出来,他们纷纷跪倒在李向霁的马车前。 陈父红了眼眶,他声线略带沙哑的说着:“陛下,请您看在舟儿先前在安国寺里护驾有功的份上,就饶恕我等一条生路吧……舟儿这人也没有旁的心愿,只想同清儿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陈家世世代代都是粗鄙之人……” “这么说,今日若要是朕将你们留下,亦或者随便降罪便是朕的不是了?”清冷富有磁性的男声从马车里传出。 顾清先前还在揣测,毕竟李向霁如今可是新帝,即便是猜到了陈知舟假死,也不能够屈尊降贵的从皇宫里出来…… 直到她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不禁心头一颤。 真的是李向霁! 李向霁笑吟吟的打量着陈知舟,扬起了手,作势看上去像是要怪罪,可伸了伸手后,又停下了手中动作。 “罪臣陈知舟听旨!” 眼前的男人少了先前在众人面前那一副温润淡雅,风光霁月之姿。 他的身上自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场,俨然一副九五之尊降临之态! 是不是人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都会这样? 顾清恍惚一怔…… 陈知舟下意识地回眸顺势朝着顾清的方向看了过去,他带有几分怨恨的一只手紧攥成拳,早知这般,就应该再等一等…… 可是清儿腹中还怀有胎儿,清儿身子那般孱弱。 他生怕顾清在这京城多待上一日,就会多想起一日的伤心事。 顾母已经削发为尼在尼姑庵里日日吃斋念佛,发号为净空,她早已脱离了一切凡尘俗世…… 至于先前顾清和陈知舟一道去看望她时,母亲也只是淡淡一笑,对顾清的一句施主,足以证明,她是真的早已经放下了一切。 “这儿距离边塞也不过两千多里地,你去了之后,天高海阔,你想随你妻儿如何折腾都成,那没有京城的繁文缛节……”李向霁唇角噙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说着。 刚还在走神的顾清,她蓦地反应过来,李向霁说的这番话什么意思? “陛下——”顾清瞪圆了一双丹眸,怔怔的看着李向霁。 陈家上下一片哗然。 “三少爷竟然被陛下封为了戍边大将军!”翠茹欢呼雀跃般的挽着顾清的手! 陈知舟却面色阴沉铁青的看着李向霁,压低了声线说着:“陛下这般,如何同满朝文武百官交代,毕竟,我已经死透了。” “好办,今日辰时朕已经下旨通知了满朝文武百官,说你下葬的时候自己敲开了棺材板。”李向霁说话的时候脸上笑意依旧不断,他扬起了手轻轻地拍了拍陈知舟的肩膀:“朕这江山还未坐稳,你就想逃?” 陈知舟下意识地回眸看了顾清一眼…… 他的心中还在担忧着。 李向霁对顾清同陈母等人摆摆手,示意让他们起身,“日后,顾清便是朕的义妹,贵为县主,若你要是对顾清不好,她随时可写折子上奏给朕,届时可莫要怪朕不给你这大将军颜面。” 李向霁不仅是免了陈家的欺君之罪,更是还帮顾清改了姓,冠母姓。 且,顾清现在贵为县主! 陈家也被厚封,陈家老爷追封可厚享太庙! 这可是何等殊荣! 足以见得李向霁对陈知舟是何等的看重! 陈家若要是还要拒绝,那便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顾清眼中噙着激动的泪,她紧紧地攥着陈知舟的手臂,二人十指相扣,又一次跪拜叩头谢恩! 第287章 大结局 六个月之后的某日清晨…… 顾清才刚睁开朦胧睡眸从床榻上坐起来,她蓦地一摸,床上一片水淋淋。 刚从外面拎着烤羊腿,羊肉包子,一大堆吃食回来的陈知舟,他一见着顾清脸上神色有异,忙不迭的一个箭步飞奔上前去:“清儿,怎么了?” “好像,羊水破了,我好像,要生了——”顾清瞪圆了一双丹眸,定定的看着陈知舟。 陈知舟顾不得其他,他疾步匆匆的冲出门去,一顿高呵,“快些唤人来,产婆人呢,夫人要生了!” 偌大的宅院里,下人丫鬟奔走相告,高声的嚷嚷着:“将军夫人要生了,要生了!” 整整一天一夜,顾清躺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她曾好几次都快要断过气儿去…… 陈知舟也不顾规矩直接坐在她的床前守着! “若要实在是不行,不生了,保大不保小!一天一夜,这是个什么魔头逆子!”陈知舟紧紧地挽着顾清的手,他那双厉眸里充斥着满满的担忧。 陈母也在屋里进进出出,她轰了陈知舟好几次,奈何这人就是不肯走…… “我,我不行了——”顾清声嘶力竭般的一声喊。 伴随着这一声喊,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人拆卸成几段一般,下体什么东西穿过,空空的…… 这一次,她使出了浑身解数! 一声婴儿的啼哭彻响天际。 顾清生了,且这一胎还是龙凤胎,双生子! 产婆将一双儿女抱着来到了顾清的身边,笑吟吟的说着:“将军夫人,您瞧瞧,恭喜您喜获麟儿,您可真是出大功了!” 大功劳…… 顾清奄奄一息般的看着她的那一双儿女,心满意和的闭上了眸子。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顾清和陈知舟二人在这边疆安居乐业,一双儿女也长成了泼皮…… 元宝和如意这一对兄妹,儿子元宝随了顾清一般,心思缜密,性子安静,女儿竟像极了陈知舟。 六岁时,元宝一举夺魁拿下了边疆十城的童生之首。 陈老太太在家烧着高香,磕头磕的哐哐作响,“老祖宗显灵了啊,日后咱们老陈家也能出个书生,咱们老陈家有希望了!” 陈家上上下下一致认为,这个宝贝孙子读书上进,都是随了顾清,她功不可没。 至于女儿么…… 四岁的时候便拿着弹弓将学堂里的门窗全打的稀烂,六岁的时候掏鸟窝带回家了一窝鸟蛋…… 八岁那年过年,冬日里,如意将一盆水泼在了院儿里。 边疆的冬天格外的冷,大雪飘零,来人都中了如意的圈套,无一幸免,最严重的便是陈家老太太,狠狠地摔了个骨裂! 顾清扬起了手中鞭子扬言一定要好好的抽如意一顿,却被陈知舟抱着如意躲开了。 大过年的,陈知舟这个女儿奴带着闺女愣是待在军营半月,陪着众将士们过了个好年! 正逢年节。 顾清带着一帮丫鬟下人们正在筹备着今天晚上的除夕夜家宴…… 如意一溜儿小跑着进来,她探着脑袋用手戳了戳母亲的衣裳一角,“娘,外面有个可奇怪的怪叔叔了,他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能不能让那个叔叔进来吃口饭啊?咱们家的年夜饭,多嘛?” 怪叔叔? 顾清放下了手中动作,她睨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翠茹,对其吩咐道:“我出去瞧瞧,你们千万别出了差池。” 谁料,如意这丫头跑的比她还快,欢脱的好似一只兔儿一般…… 待到顾清正打算出门时,又遇上了陈知舟。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相继一笑,顾清不紧不慢的对陈知舟说道:“你那宝贝女儿现下可是有出息了,先前也不过只是捡来夜猫野兔,现在可好直接从外头捡人回来!” 人? 还没等着这对夫妇出门去,就听着如意在外头一顿吼:“你若要是再哭,我就把你扔到纳赛尔湖里!” 这小奶娃看着也就六七岁大的模样,可这一张脸真真是像极了一个人。 “娘,糟了这下咱们得多准备些晚饭了,他们是一家三口呢……”如意带有几分懊恼的抬眸朝着爹娘看了去。 见着来人时…… 顾清和陈知舟夫妇二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向霁和淑妃! 李向霁忙不迭的搀扶着陈知舟站起身来,他笑的合不拢嘴:“你这闺女的嘴巴还真是厉害,朕啊……朕这儿子平日里在宫中已经都算是厉害的,竟是见了你这女儿连还嘴都不敢。” 李向霁一家三口留在了边塞,他们微服私访见着陈知舟他们将边塞整治的这般好…… 整个冬月里,院儿里的欢声笑语不断。 陈知舟和顾清二人相依相偎倚靠在一起,看着院儿里一帮小儿跑来跑去,嘴里还嚷嚷着。 他将怀中人儿紧紧地搂入怀中,“清儿,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娶了你这么好的妻。” “说什么呢,肉麻死了。”顾清往他的怀中又钻了钻,好遮掩着脸上的娇红。 一把年纪了,两个人还整日你侬我侬的。 不远处的高空上升起了璀璨的烟花。 每年的正月十五,陈知舟都会命人从京城带来烟火,为哄顾清一乐。 一晃眼,十年过去,他亦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顾清踮起了脚尖趴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若是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陈知舟,我生生世世都赖定你了。” “好,不过,夫人,下一世能不能换一换,让为夫当一把夫人?” “为什么?” 顾清对他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惊了一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你若是男儿身便不用受生产之痛,下一次,换作我来吧,我想替你受过一切苦。”陈知舟的声线沙哑撩拨人心。 陈知舟同顾清婚后二十载恩爱有加,依旧是如胶似漆。 夫妇一生一世一双人,陈家人和睦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也不枉费顾清重生走这一遭!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