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厨神真千金有空间》 第1章 穿书进行时 曾燕呢被哭喊声吵醒,身体很不舒服,头痛剧烈,恶心想吐,不等睁眼,肩膀被人抓住猛烈摇晃。“我可怜的孙女啊,你死了,丢下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啊。” 一阵天旋地转,人又晕了过去。 “老婶子,燕呢还有气呢,你让让,得赶紧把人送医院,再拖就来不及了。”大队长曾福茂急得脑袋冒烟。 老太太扒着地上的人不放,把不讲理发挥到极致,“流了那么多血,大罗金仙来了都没办法,还能指望那帮草包大夫?费那二遍事干嘛。我家燕呢为保卫国家财产光荣牺牲,大队必须上报公社,给我孙女请功,补偿我们家损失。” 老太太嘴不停,叭叭叭一通算,“燕呢这孩子在咱大队出了名能干,去年就能拿满工分,工分钱加上口粮,一年至少一百五,她今年十五,干到十八出嫁,还能给家里挣份彩礼,再加上额外补偿,我们也不多要,赔一千吧。” 人群一阵骚动,张嘴就一千,把你胡四凤卖十回,值不值这老些钱? 曾福茂心中冷笑,人没死,就算计上赔偿金,嚎的比谁都大声,眼泪一滴没掉,燕呢摊上这么个奶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懒得跟这种人掰扯,他目露嘲讽,看向曾老二夫妻,“见死不救,等于杀人,你们也想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顶杀人的大帽子扣下来,曾福贵不得不上前,往外拽胡四凤的胳膊,“娘,先救人吧,救不活再说其他的。” “净瞎折腾,流那么多血,人早就不行了。”胡四凤嘴上虽然不依不饶,还是不甘不愿松了手。 队里赶大车的老赵头早就等在一旁。 曾福茂小心翼翼把人抱上车,怀里轻飘飘的分量还没半大的猪羔子沉,心里又是一叹,燕呢这孩子心眼实,干活下死力气,劝也不听,把身体折腾成啥样了都。 心里憋着火,曾福茂朝还在一旁抹眼泪的孙佳芝吼,“就知道哭,马车这么颠,赶紧上来抱你闺女。”这一家子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曾燕呢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发黄的白灰墙,掉漆的绿墙裙,还有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无不在告诉她,人已穿越的事实。 同名穿书定律诚不欺我,她穿成了一本曾经看过的年代文中,名字只出现过一次的同名同姓倒霉蛋。 到村里插队的女主偶然听村民聊起一个叫曾燕呢的年轻姑娘,刮台风时,小姑娘为了救队里的牲口,不幸被一棵倒下的大树砸死了。死了也没得好,亲奶奶还偷偷把她的尸体卖了,跟人配阴婚。 这小命真是苦得掉渣。 哎,既成事实无法改变,她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充电器漏电这种小概率事件居然被她碰上了,失去知觉前,感觉心脏被狠狠握了一把,电流穿心而过,她八成活不了了。 能有机会再活一次,即便重生在条件艰苦的六十年代末,她也甘之如饴。 曾燕呢在心中默默对原主保证,小姑娘,带着你那份,姐姐一定加倍努力活着。 办完住院手续的曾福茂推门进来,见床上的燕呢醒了,十分高兴,“醒了就好,大夫说你被砸成了重度脑震荡,得住院观察,燕呢,啥也别想,好好养病,治病的钱队里报销。” 见屋里没外人,曾福茂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出来,“庄稼没了可以再种,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无私奉献得有个度,别信上面那些宣传,人比财产重要多了,孩子,以后对自己好点。”没说出口的是,你家里人都靠不住。 曾燕呢领他的情,郑重点头,“福茂叔,谢谢你。” 曾姓是向阳大队的大姓,大队长是她没出五服的堂叔,年轻时当过兵,为人公正,遇事果决,在书里是个正面角色。可惜好人不长命,带队出去捕鱼,死在海上的一场风暴中,算算时间,就在今年年尾。 曾福茂欣慰地舒口气,遭了场大难,这孩子总算想通了。 他没多待,着急回村救灾,“真是邪门,以往几年都遇不到一场台风,今年还不到八月,就连刮两场,不好好补苗,年底就没粮分了。” 本来想叮嘱孙佳芝几句,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只好交代燕呢,“县医院的好大夫都被弄下去了,这儿是金矿医院,平时不对外开放,副矿长是我在部队时的老领导,我托他打了招呼,你就放心住。 矿上伙食好,我在账上留了钱和票,大夫嘱咐脑震荡要卧床,想吃什么就让你妈帮你打,叔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福茂叔,还让你搭了人情,这怎么好意思。” “这点事算啥,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行了,叔回了。”曾福茂挥挥手,快步离开。 大队长都走了好半天,她那个妈才不紧不慢进了门,从怀里的牛皮纸包里摸出一袋奶粉,“妈求了大夫好半天,才给开了一张奶粉票,这东西紧俏,差点没抢到,我去租个饭盒给你泡奶粉喝。” 望着孙佳芝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曾燕呢目光闪了闪。 原主上面有三个哥哥,她最小,还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不但没有受过宠,还因为父亲极度重男轻女,在家里跟老黄牛一样,吃得少,干得多,干得不好还要挨揍。 比起父兄,孙佳芝这个母亲对原主倒是关爱有加,原主挨打她会给上药,原主挨饿她会给塞小地瓜,原主没衣服穿她会用自己的旧衣服给改小褂子。 她还经常鼓励原主,什么女人能顶半边天,凡是男人能做到的,女人照样能做到,女人从来都不比男人差。 从小被歧视,谁会没怨言,这话说到原主心坎里,小姑娘憋着一股劲,男人挑一担土,她也要挑一担,男人出海打渔挣工分,她白天夜里织鱼网,手指勒出道道血印子,人累得没剩二两肉。 汗没白出,终于顶上半边天,比家里男人公分挣得都多,人也没了。 十五岁的小姑娘贪恋温暖的母爱,也被这份温暖糊了眼,芯子换成现代来的成熟灵魂,视角不一样,处处是破绽。 曾燕呢目露讥讽,就知道使些小恩小惠,女儿挨打,你怎么不上前用身体护住?女儿受伤昏迷,你怎么不半步不离守在床前?女儿死了你,你怎么会让畜生卖了她的尸体? 处心积虑设置情感陷阱网罗亲生女儿的心,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孙佳芝花五毛钱租了个铝饭盒,拎了个藤编暖水壶,笑容满面进了屋,“矿上医院条件真好,中午还有白面馒头吃,燕呢你这次住院真是赚到了。” 差点送命被认为白赚,说的是人话? 曾燕呢目光晦涩地打量床前忙乎的“好母亲”,快四十岁的人,面容白皙姣好,一点不显老,举止投足也没有乡下人的粗鲁。 模样好,气质佳,深受丈夫的宠爱,却从来没有利用这份宠爱让女儿少挨一次打,少挨一次饿,少干一点活。 有些事经不起细想。 可怜原主这个小姑娘,如果人还在,一袋珍贵的奶粉会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去奉献自己吧? 父亲赏巴掌,母亲送甜枣,虐待得这么有心机,好,好得很。 只是……为什么? 曾燕呢嘴角挑起锋锐的弧度,既然命比黄连苦三分,别怪我心比夜深沉,咱们走着瞧。 第2章 万能的直播间 就着“好母亲”手里的汤匙,曾燕呢勉强喝了点牛奶。别说,味道真不错,奶香味十分纯正,跟后世那些澳洲、荷兰奶源的进口奶粉比也不差。 这个时代虽然物资匮乏,但食物原汁原味,不像后世,食物不含添加剂还成了卖点。 脑震荡不是闹着玩的,稍一动弹就迷糊恶心。孙佳芝见她难受,十分贴心,没再出声打扰。 正合了曾燕呢的意,状态不好,她没精力表演母女情深,索性闭眼假寐。 头疼得要炸裂,她试着回忆书中的情节,转移注意力。好在这本书是在穿越前一周看的,大部分内容还有印象。 现在是六九年七月,穿越的时间节点不好,如果是七零末,她还可以利用前世的经验,要么上大学,要么当时代弄潮儿经商致富。这会不行,到处乱糟糟,可操作空间基本没有,只能苟着。 女主肖半夏今年秋天到向阳大队插队,不像她这个苦菜花,人家出身名门,家逢变故不得已才来乡下避难,竹马的部队就在本市,只在向阳大队待了两年就结婚随军。 肖半夏从小跟祖父学习中医,底子打得不错,结婚随军后继续随部队的老军医学习,高考重新开放后,考进名牌大学,不光医术精湛,还颇具制药天赋,在医、药两个领域都取得了不菲的成就,家庭事业两把抓,老公疼爱,儿女争气,可谓人生赢家。 女主是本土人士,没有穿越重生背景,能有这番成就靠的是勤奋和天赋,还有家庭底蕴。出身在哪个年代都很重要,这段时期只不过是人为的倒错。 头太疼,曾燕呢思维发散,想远了。 总之,就算记得书里内容,书是通过女主视角展开的,对曾燕呢这个“早亡”,又对学医不感兴趣的人来说,没多少参考价值,但一些大事倒是可以借鉴。 至于抢女主的机缘,这是年代文,又不修仙,没什么机缘好抢。她曾燕呢要走自己的路,不屑于抢别人的东西。 话说回来,苟倒是其次,摆在她面前的首要问题是生存问题。虽然没照镜子,瞅瞅黑红皴裂,跟鸡爪子没两样的双手,本尊什么样能想象出来。 美丑她都不在乎了,原主十五,还没有来月经,搁现代营养好,十一二岁来例假都正常。本来底子就不好,这次受了大伤气血两亏,回去还要接着出大力,这么耗下去,保不齐这辈子她还是早亡的命。 可她又能做哪些改变呢?是躺在家里躲懒,不挣工分?还是逃离农村,去外面找机会? 饶是曾燕呢计谋百出,在这年代一个都施展不开。 现实太骨感,玄学好使不? 年代文里的女主动辄带着装满物资的空间玩穿越,给她一个空着的也行啊。 孙佳芝见床上的女儿身体猛地一颤,还以为她脑伤恶化,迟疑了两秒,出门去喊大夫。 曾燕呢来不及阻止,刚才那一下完全是应激反应,瞧她发现了什么! 她那刚装修完,第一次投入使用的100平直播间竟跟她一起穿越了!她运气从来没这么好过!穿越难道还能转运? 大夫来得很快,曾燕呢急于探索空间,谎称做了个噩梦,好不容易把大夫忽悠走。 直播间是用意识召唤出来的,应该可以进人,孙佳芝还在身旁,这会儿没法亲身试验,曾燕呢只好先用意识探查里面的情况。 看似格局没变,一百平米的空间,被她分成了三大功能区,进门左手边有两间屋子,靠南是个15平米办公室,北边则是同样大小的会客室。 中间的直播区域最大,四十平米,还隔出几平米做了个敞开式的厨房,方便做烹饪视频。 最右边从南到北,有三间十平米大小的屋子,依次是休息间,储藏室和卫生间。 向阳的窗户灰蒙蒙,窗外的产业园行政大楼已经看不到了。看似直播间换了一个维度,现实世界的人会发现异样吗? 曾燕呢想不出所以然,这种问题不适合她这个脑震荡患者思考。 房间里有水有电,灯光都亮着,锅里的米线还在冒着汩汩热气。 这场直播是跟云南的供货商合作的,各种待展示的食物,菊花鸡汤米线、包浆豆腐、玫瑰鲜花饼等等,还都堆放在桌子上。 导致她穿越的充电器却不在了。 意识扫到桌面的电脑屏幕,头条新闻赫然在目——千万粉丝美食博主因直播间漏电,触电身亡,消防隐患无处不在,万万不可麻痹大意! 曾燕呢:“……”想我一世英名,死后还成了反面教材。 明明是产品质量问题,跟消防隐患有毛线关系? 不对!曾燕呢突然反应过来,新闻是实时的,直播间竟然可以跟现实世界联网! 尝试用意念驱动电脑,还真成功了,确实没断网。但是企鹅号,直播平台的账号,所有跟她身份有关的账号全都不能用了。 平台不可能反应那么快,一天不到就把她所有的账号封掉,能做到只有这个直播间,可不可以认为,这个直播间背后有一个系统在支撑?曾燕呢激动得小心脏怦怦跳。 尝试了各种方法进行沟通,系统并没有给出回应,看来一切规则都需要她自己慢慢摸索。 曾燕呢再次细致地观察各个房间,很快有了新发现。右侧挨着卫生间的十平方储物间,容量变大了好多。 三面靠墙通顶的置物架大小没变,放在置物架上的厂商寄来的样品箱子却变小了,按照比例估算,箱子大概缩小了50倍。 直播间的建筑层高4米5,原本最多45立方的储物空间,现在变成了2250立方。 虽然不是无限大,但是2250立方也能放很多很多东西,曾燕呢不贪心,很知足。 不知道能不能保鲜?曾燕呢尝试用意念移动煮米线的雪平锅,锅没动…… 超重了? 那就换个方式,找了个纸杯从锅里弄了点滚烫的汤汁放进储藏间,这次可以。 明白了,意念提不了太重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查看效果,温度依然滚烫,并且味道也没有扩散。 真是个万能储物间。赚翻了! 第3章 联网的直播间 曾燕呢乐此不疲地探索直播间,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午饭是孙佳芝从医院食堂打回来的,主食是白面馒头,菜是白菜炖豆腐。 馒头不是纯白的,里面还掺有麦麸,口感略粗糙,却也好过拉嗓子的玉米饼子无数倍。 白菜炖豆腐味道寡淡,白菜多,豆腐少,里面有两片肥肉。就因为菜里有油腥,金矿的伙食是大家公认的好伙食。 曾燕呢身体没有恢复,吃了小半个馒头半碗菜就放下筷子。 侧头看孙佳芝吃饭,小口咀嚼,细嚼慢咽,动作十分优雅,白菜炖豆腐被她吃出了燕翅鱼鲍的滋味。 原主的记忆里有佳芝的身世来历,是向阳村,那时还不叫大队,一位独居的老人从外面把孙佳芝领回来的,称是其故人之女。 兵荒马乱的年月,常有人将子女安置到偏僻乡下避难。陌生姑娘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村里人的过多关注,老人回村后没多久就离世了,孙佳芝一个人孤苦无依,生活难以为继,只能找人结婚。 气质教养装不出来,曾燕呢直觉这个便宜妈身世不简单,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不准备当面戳破,从孙佳芝如此对待原主可以看出,这女人的心思比向阳大队那片海还深,直接问是问不出答案的。 孙佳芝吃饱了,有心情跟女儿互动,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发顶,“燕呢,你今天做得很好,没你挡着,大队那三头牛肯定被砸成肉饼,妈为你感到骄傲。 大队长从不亏人,今年公社先进标兵肯定有你一个。女人能评上先进的不多,你是咱大队头一份,十五岁的先进个人,燕呢,高不高兴?” 又来了! 表演没完事,慈母换严母,孙佳芝继续谆谆教导,“孩子,高兴归高兴,千万别自满。人家海洋红大队的王玉芬可是县里的先进,还不到二十就跟着男人一起出海,扛几百斤的鱼篓在舢板上健步如飞,谁见了都夸一句比男人还能干。妈希望你向她看齐,有朝一日超过她,当市里的先进。” 先表扬,后push,把这贱人放到现代,绝对是个合格的狗逼部门主管。 话说完,孙佳芝没有等来预期的回应。搁往常,傻丫头听了这话肯定会迫不及待表决心,今天怎么了? 表个屁决心,打工人都可以撂挑子不干,她这个差点死了的病号要醒悟,要叛逆! 曾燕呢既委屈又愤怒,“你叫我跟王玉芬比?她为什么能干你不知道吗?人家天生力气大,一顿饭能吃两斤玉米饼子,我拿什么跟人家比?我是有神力,还是吃得饱? 我今天差点死了,你是不是想我再死一回?你要想就直说,我马上吊死在病房里,活得连头驴都不如,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谁还不是个演技派?年轻姑娘遭逢大难,心生逆反,以后她再也不是妈妈的好女儿。 改变命运第一步,重新立人设。 孙佳芝竟也一脸委屈,“当上先进,就有机会被推荐到城里当工人,妈这辈子是彻底没指望了,只能看你的了,在农村成天风吹日晒,哪有在城里当工人舒服,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你好?” 曾燕呢语含三分讥诮:“你一点都不老,身体比我好多了,只要肯像我一样,狠心扒下自己一层皮,评上先进,进城当工人还是有指望的,别那么早放弃。” 孙佳芝被噎得够呛,眉头紧蹙,“你这孩子怎么了?平时也没这么牙尖嘴利呀。” “我今天差点见了阎王,彻底想明白了,以后谁爱当先进谁当,你要再逼我,就不是我亲妈。”曾燕呢怒瞪双目,誓做叛逆girl。 母女眼神对质,耍心眼的干不过耍横的,孙佳芝率先败下阵来。拂了拂衣角,起身往外走,“你头疼心情不好,先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妈说的话,我是你妈,从来都不会害你。 你大嫂做饭心里没数,家里的粮食不多,不回去看着点我不放心,路远,晚上我回不来,有需要你就喊护士,让她们帮你打饭。” 连陪夜都做不到,算哪门子慈母?不出事则以,一出事装都懒得装。 曾燕呢翻身以示愤怒,人设要贯穿到底。 直到走廊的脚步声远去,曾燕呢才重新躺平。干正事要紧,直觉直播间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通过计时,对比午后太阳的位置,她发现除了储物间时间静止,空间其余部分跟外界的时间流速一致,这点不错,以后用起来更方便。 直播间不至于就储物一项功能吧?这一想法刚形成,曾燕呢惊异地发现,支架上的手机和电脑摄像功能全都自动打开,空荡荡的病房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空间竟不存在壁垒,可以观察外界! 现代化的设备不好出现在外人面前,能够穿透空间的摄影技术确实方便很多。 曾燕呢尝试用意识操控,发现空间内摄影只能以她的视角为主,机位,镜头角度什么的想都不要想,除非冒险把手机拿出空间。 相当于她脑门上多了个摄像头,但没有前置功能,正好她也不想露脸。 曾燕呢惊喜过后,意识到哑巴系统的用意,不会是想要她继续记录生活吧? 曾燕呢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拍好的视频可以用软件剪辑,网又是连着的,重新申请个账号她又可以做视频博主了,等粉丝积累到一定的量,是不是又可以直播带货? 至于卖什么?就地取材,六十年代无公害、无污染的各种食物。 东西肯定能跨时空传送,不信买一样东西试试。 一试试出晴天霹雳,她银行账户里的存款,没有结算的货款,股票、基金通通没有了,连几处房子的房产证都注销了,她的全部财产,除了这个租来的直播间,彻底归零! 穿越还要自费! 第4章 盘点物资 曾燕呢只郁闷了一小会,花钱买命天经地义,何况人系统还给她剩了个直播间不是? 感觉头不那么晕了,曾燕呢翻身下床,趿拉着露脚趾头的解放鞋,走到门边把门插上,夏日午后天气炎热,这会大家都在室内午休,趁着人少,她试着进空间看看。 进空间的意识刚生成,下一秒,人就出现在直播间的大门处。 曾燕呢激动地转身,望向门口立着的全身镜,虽然有心理准备,镜子里瘦成骷髅的小黑人还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脸色黑中带灰,头发干枯发黄,巴掌大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占了三分之一,简直比难民还难民。 来都来的,曾燕呢告诉自己要淡定。 镇定下来后,再仔细端详,也还好,忽略贫病造成的表象,其实这具身体五官底子非常精致,眼尾狭长,鼻子挺翘,唇形饱满,脸型十分完美。 海风摧残人,小姑娘身上没露出来的皮肤非常白皙。虽然瘦,但没影响身高,估计有一米六,若营养跟上来,还能再往上蹿蹿。 曾燕呢有信心把皮相养回来,等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届时再看看她会美到什么程度。 打量完自己的长相,再环视直播间,身临其境更有真实感,曾燕呢因为穿越而生出的焦虑渐渐平息。这是独属于她的秘密空间,是她的唯一的家。 这会不是时候,不能在家里多待,曾燕呢记得储藏间里有厂家寄来的即食阿胶样品,泡了壶玫瑰花茶,吃了几块阿胶,又吃了一枚鲜花饼,阿胶加玫瑰,双管齐下,给自己来了个补血套餐。 还是美食博主实惠,换成美妆博主,上哪找鲜花饼补血?嗯……啃口红倒是能以色补色。 吃完东西,曾燕呢从办公室小药箱里找了消炎药吃。上个月地方流行病大爆发,把县里医院的药品消耗一空,大夫只在她伤口涂了点紫药水,这么热的天气,最容易滋生细菌,导致伤口发炎。 曾燕呢没忘记,这个时代还有流行性脑炎这种病,最容易爆发于夏季,多吃药,防患于未然。 吞了药,曾燕呢又快速清点了直播间的食物储备。 冰箱东西真心不多,冷藏室只有2个西红柿和3根黄瓜,再加上两排各种口味的小甜水,冷冻室里冻了5袋牛肉丸和8袋鸡排,以及10袋烤肠。 让曾燕呢庆幸的是,出事前她买了10公斤装的大米和白面各1袋。瘦子最喜欢碳水了。 储物间东西也不多,都是昨天集中收到的快递,1箱阿胶,2箱芝士年糕,2箱黄油曲奇,以及3箱各种口味的牛轧糖。 幸亏有这场直播,慷慨的云南供货商样品没少寄,米线最多,菊花鸡汤米线、猪肚鸡米线、菌香干拌米线,小锅米线,每种各2箱,每箱十袋,鲜花饼3箱,百花蜜10瓶,包浆豆腐30袋,牛干巴和腊排骨各10斤。 还有若干玫瑰花茶、原汁红糖,这也是她目前急需的。 储备不算多,主要是刚搬家,东西都没来得及搬过来,这些东西省着点吃,倒是够吃一段时间,但补身体是长期的任务,食物还是不够。 东西只出不进也不行,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还要为将来直播打算,曾燕呢有个没成型的想法,等出院后就着手实施。 临出空间之前,曾燕呢捧起办公桌上的全家福,目露怀念。相片颜色发黄,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出身厨艺世家,爷爷是鲁菜大师,她的一手好厨艺就来自爷爷的言传身教。可惜自己两辈子都没有亲人缘。 父亲没有继承家业,从事考古,在她9岁时,和母亲一起开掘一座古墓时发生坍塌事故,双双遇难。爷爷忍着悲痛照顾她长大,在她上大一时,因病撒手离去。父母都是家中独子,外公外婆也不在了。 孤身一人的曾燕呢并不缺钱,但她从没放弃努力,努力提高厨艺,努力做视频,努力做直播,她要用尽全力去活,因为她想带着至亲们的那一份,去体验生命的广度。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跟她同名同姓的小女孩。 “我穿越了,多么新奇的经历,你们惊不惊喜?开不开心?”曾燕呢弯了弯眼角。 空间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当前最重要的事是把身体养好,从直播间出来,曾燕呢睡了个长长的午觉,醒来后夕阳西下,霞光漫天。一时神清气爽,头疼也缓解了好多。 值班护士李海霞见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不但帮忙打了晚饭,还专门为她跟食堂讨了个鸡蛋。送完饭没急着走,坐在旁边空床上陪着聊会天。 李海霞十分开朗健谈,曾燕呢借机问了她很多问题。 小说是虚构的,而时代再真实不过,向阳大队所属的安康县,因为前两年闹得凶,各行各业都没恢复到平稳状态,自从年初革委会被部队接管之后才大有好转。 曾燕呢心有戚戚,提醒自己谨言慎行,暂时不要像其他穿越人士那样去挑战黑市。 “海霞姐,咱们金矿还招工吗?” 李海霞摆摆手,“别提了,机器被砸坏了,矿上部分停产,现在还有好多职工在家待着没活干呢,招工想都不要想。” 曾燕呢闻言轻叹,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僧多粥少,现在工作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招工,她一没学历,二没技术,还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瘦猴,根本竞争不过别人。 至于靠展示厨艺,混进厂矿后勤或者国营饭店更是痴心妄想,困难年代谁不知道当厨子油水大?这种工作早就抢破头了,轮也轮不到她。 所以借进城务工,脱离原生家庭这条路行不通。 与人斗其乐无穷,她还是老实回农村待着吧。 晚些时候,曾燕呢进空间吃了点东西,简单冲了个澡,重新给自己注册了个账号——归去来兮。 梁燕呢喃,时代絮语,曾燕呢想记录穿越后的平凡生活。 平凡生活从不缺佐料,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素材,便宜奶奶胡四凤领着小女儿和小孙子喧闹着闯进了曾燕呢的病房。 第5章 打人者人恒打之 “我可怜的孙女,奶奶看你来了,哎呦,在这待了一天就长肉了,不愧是金矿医院,伙食真好。”胡四凤说话不瞅人,瞎话张口就来。 这老太太一句话就暴露了目的,打算以探病为借口,赖在医院跟着吃病号饭。还一拖二,见过爱占便宜的,没见过这么能占的。 女儿似妈,侄子像姑,这三人长相相似,小鼻子小眼,大骨架,高身量。 既蠢且坏的性格更是如出一辙。 曾福珍进门直奔柜子上的奶粉,也不开口问问奶粉主人,就动手泡了一饭盒,当然是给她自己泡的。 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臭丫头,有好东西不知道孝敬长辈,赶紧起来给我打饭去。”臭不要脸到家了。 十一岁的曾跃进一点亏都不吃,专捞干的,抢过奶粉口袋往嘴里倒,动作太急,奶粉倒进鼻孔,打了个大喷嚏,手一抖,一半奶粉都撒前襟上了。 曾燕呢怒极反笑,抬手试了试床前挂吊瓶的铁杆子的硬度,不错,实芯的。 摄像头早就开了,看她给现代网友们表演个绝活,吊打年代极品。 “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曾燕呢举起铁杆子狠狠抽向曾跃进的屁股,边打边给自己配语录。 感谢原主提前给她装了一脑袋语录。 曾跃进冷不丁被抽,忙用双手去护屁股,奶粉袋子掉到地上,一袋子奶粉一点没剩全撒干净了。 打完小的再打大的,曾燕呢狠狠赏了曾福珍后背一杆子,“用最大的力量、最快的速度打击敌人最薄弱的地方!” 曾福珍疼得汗都冒出来了,粗声吼道:“我不是敌人,我是你姑。” “我是保护大队财产有功的英雄,你拿英雄当丫鬟支使,不尊重英雄的就是敌人。”曾燕呢反驳得理直气壮。 胡四凤一蹦二尺高,指着曾燕呢鼻尖叫骂,“臭丫头,你算哪门子英雄,你就是曾家的牛马,一辈子伺候我们到死。”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曾燕呢秀目危险地眯起,边秀语录,边将杆子头猛地顿在胡四凤的脚指头上,夏天鞋薄,她力度把握得刚刚好,不会让脚趾骨折,但痛彻心扉。 这副身体常年干体力活,虽然体弱,但力气一点不小,曾燕呢出手极快,不等三人反抗,又来两轮。 老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没有痛的领悟,怎能牢记语录?她曾燕呢向来“心善”,帮这三个蠢货好好复习下红宝书内容。 病房里鬼哭狼嚎,把走廊里和别的屋的人都招来了。 运动余波未平,医院外面还有带袖章巡逻的,窗户开着,他们闻声而动,跑进来逞威风。 “瞎吵吵什么,医院不让大声喧哗,你们想造反吗?”领头的小青年面带煞气,一看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曾燕呢会怵他?吵架要领,抢占口风最关键。 不等胡四凤告状,她率先开背语录,“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把送给曾家祖孙三人的语录,又双叒重复一遍。 语录是真理,不接受反驳,反驳也必须用语录互驳,胡四凤三人哪有那文化水平,气得呕血三升,一个劲“你你你……”全都憋成了磕巴。 曾燕呢继续表演,指着洒了一地的奶粉,“这是只开给重病号喝的奶粉,曾跃进活蹦乱跳没资格碰,不但碰了还糟践东西,是不是极大的浪费?” 指了指咬牙切齿的曾福珍,“这位同志,你去向阳大队打听打听,我是不是拯救大队财产有功?她把功臣当丫鬟,是不是敌人?” 瞪了一眼恨不得一口咬死她的胡四凤,“她说我这个功臣是牛马,要服侍她一辈子,是不是封建做派,我该不该恨她?” 一连三问,气血上涌,曾燕呢身体晃了晃,捂着脑袋晕倒在病床上。 一连番操作搞得曾家祖孙措手不及,只能干瞪眼。 队友十分给力,还没交班的李海霞见小姑娘晕了,登时急了,“曾燕呢同志为救大队的三头牛,被砸成重度脑震荡,王大夫特意嘱咐,不能被打扰,要是脑袋内出血,人就彻底救不活了。” 众人谴责的目光要把曾家祖孙三人射穿,明知道病人要静养,还来找麻烦,小曾同志说得对,这不是亲人,是实打实的敌人。 戴袖章的小伙子露出阴狠的笑,指挥跟班上前抓人,“思想问题这么大,跟我们走一趟吧。” 窝里横说的就是曾家这几人,一看动真格的,连声求饶。 曾跃进鼻涕泡都吓出来了,“你们打人最狠,我不去。” 打人者人恒打之,这小子仗着人高马大,平时没少打原主。躺床上装晕的曾燕呢十分解气。 那帮人会听才怪,连拖带拽把人弄了出去。 穿越后第一战,曾燕呢完胜。 曾燕呢要求自己在这个时代谨言慎行,不代表她会放过别人言行的错误,恶人还需恶人磨,天时地利人和,借力打力,整这种蠢货不要太轻松。 像胡四凤这种人,对她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 记忆和情绪不会出错,只要一想起老太太平时的所作所为,这具身体的负面情绪立时爆棚,原主的怨念之大可想而知。还有卖尸体配阴婚的仇,此仇不共戴天,胡四凤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谁耐烦天天斗极品?曾燕呢立下的原则是不斗则以,斗上一回就要斗彻底,让极品从身到心全部得到“抚慰”。 斗极品不但愉悦身心,还创造价值。 曾燕呢躺在床上用意识剪辑视频,发布了@归去来兮的第一个作品,没用文字过多介绍,只加了一个话题#好东西要跟大家一起分享# 第6章 第一条视频的反响 账号现在就一个粉丝,官方送的,平台小秘书。 发完视频曾燕呢没多管,小透明账号的第一个视频能有十个人看就不错了,感觉沉默的系统在流量上肯定不会帮她,不急,慢慢来。 打了一场,彻底扬名,大夫再三嘱托静养,三餐都有热心人帮忙打回来。 曾燕呢纳闷,便宜妈孙佳芝今天竟然没有出现。听李海霞说,矿上这帮戴袖标的教育人至少两天起步,胡四凤三人肯定还在水深火热地接受教育,回不了家。 孙佳芝不会以为好奶奶把她照顾得水深火热,就贴心地不来添乱了吧? 不来才好,懒得跟蛇蝎打交道。 曾燕呢吃了一天食堂的饭,要吃吐了,豆腐现在是好东西,相对富裕的金矿一周也只能吃一次豆腐。 台风把地里的菜毁得差不多,今天连着三顿都是土豆炖茄子,做饭的师傅手艺极差,加工出负效果,拿白水煮熟都比他做出来的好吃。 趁晚上大家都睡了,曾燕呢进空间给自己加餐,饿久了的人不易多吃,清淡的猪肚鸡米线,热热一锅汤水,滋补养人,吃完再吃两块阿胶,加了坚果的阿胶,香香甜甜,被荼毒一天的胃终于舒服了。 加完餐,曾燕呢没急着出去,窝在会客室沙发上玩手机,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医院的病床只铺了薄薄的草垫子,她这排骨队长躺上面硌得慌。 打开短视频平台,曾燕呢目露惊异,视频反响比她预期好太多。 账号新增了14个粉丝,收获66个赞,13条评论。 第一条是骂她的。 【都把我晃吐了,这他妈是好东西?不会拍别拍。没钱买支架,我送你一个。】底下好几条复读机式跟评,还有十几个点赞。 曾燕呢:“……” 空间跟她绑定,打人时摄像头不可能不晃,这是她能剪出的最佳效果好伐? 有人逻辑在线,【这是年代电视剧片段吗?还挺带感的,叫啥名?我要追。】 【一看就是自拍镜头,是演员在走场吧?博主涉嫌剧透,小心剧组罚钱。】 【演员有点素啊,一个都不认识。】 曾燕呢:你能认识才怪。 【东马全脂奶粉!!!我今年七十岁,快四十年没见这牌子了,博主开不开直播?你要是卖东马奶粉,多少钱我都买!】 必须满足这位定位在枫叶国的老人的怀旧情怀,曾燕呢回复:【回头有货,我私信您。】 【该说不说,这剧的服道化真不错,选角也好,那老太太一看就不是善茬,打人的小姑娘胳膊还没柴火棒粗,这是选了个厌食症来演的?】 曾燕呢:你才厌食症! 终于有人慧眼识珠,【管它是不是电视剧,小姑娘干得漂亮!打人专挑痛处,骂人只背语录,四两拨千斤,小瘦猴有大能量!挺你!】 曾燕呢撇嘴,你最后不提小瘦猴,我会更喜欢你。 【拍得挺真实的,现实的坏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蠢怎么坏?】 【就爱看家长里短,博主关注你了,加油!】 看评论的功夫,又多了2个粉丝,3条评论。 曾燕呢以前专做美食视频,从来没涉足过狗血家庭段子,没想到大家这么爱看,感觉十分新奇。 “要是一天能打上十场就好了。”曾燕呢自语,忘了自己才立下的规矩,极品要少斗狠斗。 一个晚上时间,她的粉丝涨到57,视频浏览量破千,开局喜人。 小透明更新要频,才利于涨粉。 都快到中午了,孙佳芝还没出现,蛇蝎不露面,@归去来兮的素材没了。 只能拍点别的。生活日常,离不开吃喝拉撒,曾燕呢作为美食博主,对医院食堂十分感兴趣,老让人帮忙打饭怪不好意思的,养了两天,吃得饱,睡得好,头伤好了大半。 决定中午自己下床打饭,顺便录个小视频。 打开摄像头,先给大个铝饭盒来个特写。五毛钱租来的饭盒上带着道道划痕,不知道在多少人手里轮转过。 买饭盒需要工业券,小小的饭盒也不是谁都买的起的。曾燕呢不矫情,入乡随俗,别人能用她也能用。 金矿医院是日战时期的建筑,已经有些年头,走廊阴暗幽深,穿堂风扫过,逼人的暑气立时没了踪迹。贪图走廊的凉爽,两侧的病房大都开着门,白漆斑驳的铁架子床上零星躺着几个病人。 医院不对外,台风中受伤的人大都送到了县人民医院,这里住院的病人很少。 食堂在走廊尽头,走进去才发现,满医院的人气都聚集在这里,打饭窗口只有一个,没到开饭时间,窗前的队伍已经颇为壮观。 曾燕呢鼻子好使,闻着味道就能猜出中午吃酱焖土豆,好家伙,茄子都没了。 排在前面的两位大叔认出曾燕呢,主动腾位置,“小同志你站这。” 不等曾燕呢拒绝,队伍最前面留五号头的年轻女人啧啧两声,“没教养的贱丫头连亲奶奶都打,倒成了香饽饽,真是世风日下。” 有耳朵的都知道她骂谁,曾燕呢没在意,她又不是工业券,不可能人见人爱。大夏天吵架太费体力,就当苍蝇在耳旁嗡嗡。 她没搭理对方,嫉恶如仇的群众们不干了。 端着大菜盆出来打菜的胖大婶听了个正着,大饭勺哐当一声敲在盆沿上,重重一哼,“饭盒拿出来,开饭。” 五号头递出饭盒,见胖大婶的手抖了又抖,一勺菜变成半勺,把她最中意的那块五花肉都抖掉了。 五号头要气晕了,“有你这么打菜的吗,手抖就回家待着去。” 胖大婶原话奉还,“没教养的贱骨头,不知道敬老啊。” 得罪谁也别得罪打饭的,大家伙全乐了,曾燕呢也乐够呛,现在的人大多单纯又正义感爆棚,一个个蛮可爱的。 可爱的胖大婶特别照顾她,给打了满满一勺菜,里面至少四块肉,馒头也挑个大又暄软的。“天可怜见的,瞧这孩子瘦的,多吃点,不够大娘再给你盛。” 盛情难却,曾燕呢却难以下咽。夏天温度高,炖土豆的大酱都臭了,肉也不是好肉,冬天的咸腊肉,一股哈喇味。 味道不好倒也能忍,曾燕呢还在黑不溜秋的土豆块子上发现了一种生物。 端着饭盒快速跑回病房,借上厕所的功夫,曾燕呢进空间快速干了三碗肉粥压压惊。怕食堂饭不好吃,她特意早起准备的,果然有先见之明。 食堂这段视频不需要剪辑,很快发出去,还是熟悉的话题#好东西要跟大家一起分享# 大家反响很热烈,留评数甚至超过上一条。 第7章 曾家人的算计 整个下午,曾燕呢都在看网友的评论。 今天没打架,镜头没晃,没人骂她。大家的评论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大部分人还是把她的视频当成年代剧,一致赞扬剧组的服装、道具、化妆专业。 【我去,老建筑也就罢了,剧组在哪找了这么多皮包骨头群演?】 【群演穿的老土布褂子薄得都快成蚊帐了,还有衣服上那些补丁,一看就不是随便缝上去的,什么是匠人精神?这就是。】 【不是……我没看错吧,土豆上那玩意难道是蛆?瑞思拜,道具组想上天!】 【艹,真是欸,yue了,博主你赔我奶茶。】 【这不是恶趣味,这是真实,就冲这个,电视剧我粉了!】 接下来是忆苦思甜大会,讨论还十分激烈,某条评论下盖起了高楼。评论有好多错别字,一看就是年龄大的人用的语音输入法。 【以前年代,大酱、酱油生蛆太正常了,小年轻就是少见多怪。】 【我年轻时在供销社卖副食品,一到夏天,打开酱油缸,上面白花花飘了一层,都是活的。】 画面感太强烈,曾燕呢产生生理不适。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湘南都自己做土酱油。】 【这地方生活不错,起码能吃得起白面,我六八生人,小时候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经常饿肚子,直到八十年代中期才吃饱饭。】 【我吃苞米面饼子硌掉过三颗牙。】 【……】 曾燕呢喜滋滋打开增长到一百来人的粉丝列表,看完昵称欲哭无泪,晴晴姥姥,莫斯科郊外的老于,好人一生平安…… 粉丝平均年龄明显超六十,以后难道要踏上忽悠老头老太太掏腰包的不归路…… 曾燕呢这里喜忧参半。 接受了两天再教育的胡四凤三人,差点丢了半条命,现在秩序得以纠正,袖章小将不打人,改逼他们站大太阳底下检讨错误,还不给水喝。 他们三个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大懒虫,平时又不下地挣工分,哪受得了这个罪。 太阳彻底落山才被放出来,三人又累又饿,走回村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外面纳凉的人都回家睡觉了。 胡四凤直奔二儿子曾福贵家,叫醒一家人,把曾燕呢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好一番痛述,“老二,你明天就去医院,把那死丫头弄回家,我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不弄死她,我倒着走。” 曾福贵将信将疑,他家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知道闷头干活的丫头竟学会整人了?这绝对不可能。 老太太骂完妹妹骂,妹妹骂完侄子骂,曾福贵不得不信,“娘你消消气,等我把人弄回来,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胡四凤犹不解恨,抬手狠狠扇了孙佳芝一巴掌,“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当初我说要弄死她,你非不同意,现在倒好,翅膀硬了,敢骑到我们头上拉屎,这下你高兴了?我们曾家怎么娶了你这这么个丧门星。” 曾家所有人里,老太太最恨孙佳芝和曾燕呢,当初孙佳芝怀曾燕呢时身体不好,曾福贵偷了家里的钱,带孙佳芝去省城大医院待产。两人走后没多久,胡四凤最小的儿子得了急病,家里没钱治,等终于借够钱,人已经没了。 胡四凤不去恨自己儿子,把所有仇恨对准了二儿媳和孙女。 “娘,这事跟佳芝有什么关系?她都当婆婆了,你老这么打她,让她怎么在小辈面前抬头。”曾福贵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却是个称职的丈夫,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被刁难的孙佳芝。 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孙佳芝怨毒的目光。当她开口说话时,眼里不见一丝仇恨,楚楚可怜的表情看得曾福贵更加心疼。 要是曾燕呢在,肯定送她一个变脸大师称号。 “为了给她补身体,我特地出去给她买奶粉,回来时,大队长已经不在了,会不会是大队长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毕竟娘那天拦着不给治病,闹着要一千块钱……” 孙佳芝态度不软不硬,把责任又推给了胡四凤。 胡四凤怎么会承认自己有错,咬牙切齿道:“她怎么不当场死了。曾福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以后别让我抓住小辫子,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孙佳芝幽幽叹了一口气,“儿大不由娘,她现在有了外心,不知道以后谁能管得住她。” 这话是专门说给胡四凤听的,老虔婆没让她失望,“管不住就找个男人管,别嫁远了,四小队杀猪的刘旺家不有个小子吗,彩礼给得多,我看就挺合适。” 包括曾燕呢的三个哥哥和年初才进门的大嫂在内,没人开口反对,也没人提起杀猪匠的儿子脑子有病,发起疯来连亲妈都打。 “老二,你明天把她弄回来,把她的腿打折,别让她出门,对外就说在家养伤,出门子那天再放人。等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能翻出什么天。” 曾燕呢这次出手让胡四凤心有忌惮,想办法要断了她跟外界的联系。 农村人结婚早,女孩十五岁出门子的虽然少,不是没有,胡四凤脸都不要了,还会在乎别人说嘴?至于是否违法,到了年龄补张结婚证不就完了,有些人连证都懒得领呢。 曾燕呢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被改写,她今晚特别高兴,她在空间橱柜里找到了宝贝,买厨具送的赠品,五条灰色厨房抹布。 现在不流行花的,小小一块棉质方巾用来当手绢或者擦脸巾都可以,曾燕呢称是大队领导送她的,拿一条抹布跟李海霞换了一块硫磺皂。 终于可以好好洗次澡了,卫生间的沐浴液虽然味道不大,但香味太高级还持久,容易穿帮,曾燕呢这两天洗澡只能用清水冲,再不好好洗洗,她都要跟大酱一样生蛆了。 她还借来了剪刀,把一头黄毛剪成齐耳短发,小心避开伤口,将短发清洗干净,先养养,以后营养跟上来,发质一定会变好。 出了空间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舒爽,头伤也没什么大问题了,曾燕呢临睡前决定,明天再在医院待一天,后天就出院回村。 第8章 收拾渣爹有神器 孙佳芝一开始并没把曾燕呢的态度转变当回事,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花点心思哄哄,等气消了,还是一头干活不要命的蠢驴。天热她懒得跑那么远去哄,想着让老虔婆磋磨两天,两相一对比,那傻丫头会跪着回来跟她道歉。 没想到这丫头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突然醒悟了。老虔婆的哭诉,刨除掉夸张成分,面对曾家这三人,就算她在场,也做不到如此机智狠辣地应对。 孙佳芝猛然意识到,小丫头已经不好掌控了。 对脱离掌控的人,不必浪费精力挽回,她当即决定把人外嫁,即便老虔婆不提刘家那疯子,她也会给她找个傻子、瘸子、酒蒙子。 死丫头就是为吃苦而生,活着吃苦,死了她也要找人下咒,地狱还有十八层呢。 孙佳芝想起往事,一晚上没怎么睡,天不亮就把男人叫醒,“夏天出工早,回来晚了被大家看到不好,你还是早点过去吧。出院手续不用管,留给大队长办,你直接把人带回来。” 曾福贵对她言听计从,立即起身,推着家里的独轮车,上面放了两条破麻袋,快步往安康县金矿医院走去。 金矿在县城西边,曾福贵走得快,到了地方天还没亮透,看门大爷听说他来接闺女回家,没有多问,立即放行。不想耽误挣工分的人向来出门早,这种情况大爷见多了。 走廊里没人,值班护士也在屋里睡觉,到了110病房门口,曾福贵才遇到阻力,门是插着的,他进不去。 曾燕呢睡觉警觉,听到拍门声,立即醒了。 “燕呢,快开门,我来接你回家。”曾福贵控制着脾气,小声叫门。 这具身体听到熟悉的声音又有了条件反射,从心底生出畏惧,曾燕呢嘴角勾起冷笑,好你个曾福贵! 这算什么?打走老的,来了小的。 曾燕呢低头瞅瞅自己的细胳膊腿儿,这两天虽然长了点肉,但若要当面对上,纯拼体力,她根本打不过人高马大的曾福贵。 论动嘴皮子曾燕呢谁都不怵,躺着不开门,等医院的人都起床,任凭曾福贵理由再充分,众目睽睽之下肯定接不走她。 曾燕呢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常年家暴女儿的畜生。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己马上要回村,还要跟曾家人搅合在一起,擒贼先擒王,曾福贵作为一家之主,今天不留个下马威,回去后日子肯定不消停。 时间还早,大家都没醒,此时不动,更待何时。曾燕呢用意识调出空间里的两样神器。 “大队今年遭了灾,哪有那么多钱给你治病,你不是觉悟高吗,怎么还赖这不走?住两天得了,赶紧跟我回家,我保证以后不打你。”曾福贵耐着性子连逼带哄。 没等太久,听到门上的插销被扯动,曾福贵猛地一下推开门,“臭丫头,翅膀硬了……啊!” 想要打人的手还举在半空,突然左肋受到暴击,剧痛和酥麻感袭遍全身,曾福贵浑身痉挛,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把人放倒只用三秒,还不至于吵醒其他病房的人,曾燕呢收起电击棒,迅速把门关上,拖死狗一样把曾福贵拖到墙边。门上有小窗,这里是视线盲区。 以前经常直播到深夜,为防意外,曾燕呢买了很多防狼武器,搬家也没忘带上。曾福贵就是一头饿狼,这些东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曾燕呢扯开病床上的床单,两条用来捆住曾福贵的四肢,一条勒嘴。把人捆成木乃伊,一脚踏向曾福贵右手,狠狠捻了一下。 十指连心,地上失去意识的人立即疼醒了,一开始有点蒙,反应过来后,目眦欲裂,挣脱不得,所有的咒骂都堵在嗓子眼出不来,眼神如果能杀人,曾燕呢现在已经死了不下十次。 病房光现昏暗,曾燕呢黑眸幽深,说话的语气轻轻柔柔,“时间有的是,咱们慢慢玩好不好?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曾福贵浑身寒毛直竖。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我讨厌你看我的眼神,你的眼睛应该好好洗洗。”手起雾落。 防狼喷雾小小一支,被曾燕呢藏在袖口,曾福贵冷不防被喷了个正着。 全身血液蹭一下往头上涌去,感觉有人在他脑袋上狠狠揍了一拳,眼睛在燃烧,曾福贵疼得差点失去意识,想呕吐,嘴又被堵住,难受得死去活来。 “疼吗?这点痛跟我十五年来受到的所有痛苦比,又算得了什么?”曾燕呢嘴角讥讽地勾起。 “五岁那年,你因为我把饭烧糊了,狠狠踢了我一脚。后背撞向桌子腿,我当场昏死过去,躺了整整一个月,伤没好,你就把我揪起来继续干活,你知道后背受伤,疼得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身体扛柴火、打猪草是什么滋味吗?” 曾燕呢再次扬起辣椒喷雾。 曾福贵想要闭眼躲过去,眼睛被扒开,再次被迫洗了眼,想喊喊不出来,疼得满地打滚。 “七岁那年,大年三十,别人有饺子吃,我只有窝头,实在好奇饺子的味道,没忍住我偷吃了一个,你一巴掌打掉我两颗牙,胡四凤让我跪在雪地里反省。呵,一个饺子,让我得了风寒,差点丢了半条命。” “还是七岁那年,曾福珍抢走我捡的野鸭蛋,我气急推了她一下,你二话不说将我的胳膊拧断。” “小学二年级,你就剥夺了我继续上学的机会……” “队里修梯田,你让十岁的我上山挑土,我那么矮根本担不起扁担,挑一半撒一半,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用扁担狠狠打我,如果不是大队长拦着,今天我就没有机会在这里好好回报你这个绝世好爹。” 曾燕呢每说一条曾福贵的罪状,就喷他一次辣椒水,一瓶喷雾很快见底。 曾福贵活到四十岁从来没遭过这么大罪,把眼球拿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爆炸一样的疼痛比断胳膊断腿还疼一百倍。 第9章 难道她真是亲生的? 曾燕呢不怕他怀疑,防狼喷雾的主要成分是辣椒素,夏天不缺辣椒,虽然辣度没那么大,搞出这东西来也不算无中生有。 别人怀疑又怎样?有空间在,谁又能找到证据? 辣椒素能短暂致盲,看曾福贵惊慌失措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看不见了。人的心理防线一崩溃就守不住秘密。 曾燕呢不会错失良机,选择当面问出心底的疑惑,“你根本就不配父亲这个称呼,说!我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 曾燕呢目光灼灼,不放过曾福贵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让她失望的是,对方无动于衷,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她想错了,自己真是曾家的种?如果真是亲生的,曾燕呢更加替原主悲哀。 狠狠踢了地上的男人一脚,曾燕呢怒斥道:“把自己的亲女儿当仇人,你他妈就是个杀千刀的畜生!为什么?因为你亲妈恨我,你个大孝子就跟着一起恨我?胡四凤还恨孙佳芝呢,怎么不见你动她一根汗毛?” 提到孙佳芝,曾福贵立即激动起来,曾燕呢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这答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却有凭有据。 “你恨我跟胡四凤没关系,就因为孙佳芝怀我时遭了大罪,差点丢了半条命,我让孙佳芝不好过,你就让我不好过?”曾燕呢控制不住心底的火气,语调不自觉升高。 欺负女儿仅仅因为这个荒唐至极的理由?躺在地上涕泪横流的畜生竟然是个绝世大情圣?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她正式认定,姓曾这一家脑袋没一个正常,全他妈是疯子! 闭着眼睛的曾福贵脸上只有辣椒素造成的痛苦,不见一丝愧疚。光喷辣椒水真是便宜这畜生了。 昨晚借李海霞的剪刀还在,曾燕呢拿起剪刀,毫无犹豫扎向曾福贵的手背,妈的,不让你见点血,我都不配顶着原主小姑娘的躯壳活着。 可惜剪子太钝,没能把曾福贵手背捅个对穿。 “只敢对小孩子撒气,你算什么男人?你就是个窝囊废,跟孙佳芝那个蛇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痛未平,一痛再起,曾福贵疼得差点尿了裤子。疼痛让他心中畏惧,这丫头难道想要同归于尽? 越想越怕,曾福贵身体扭动,剧烈地挣扎,被曾燕呢一脚踩在脸上,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你在我身上犯下的罪过,我杀你十回都不为过,现在我不杀你,不是我不敢杀,死了一了百了,活罪无穷无尽。以后要是老实点,不来惹我,我可以考虑一下是否从轻发落,如果你们继续招我惹我……” 曾燕呢贴近曾福贵的耳旁,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我会把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变本加厉地一点一点还回去。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无全尸,有一千种方法杀你全家,不信你就试试?” 女儿冰冷的呼吸拂在脸上,曾福贵被她无情的语调惊住了。他竟有些相信,这丫头不仅仅是在吓唬他,她一定会说到做到。 耽搁了一会,天色已经大亮,走廊上渐渐有了动静。 曾燕呢在曾福贵身上擦干净剪刀上的血迹,瞥了他一眼,轻哼道:“要是识时务,就赶紧滚,想要反抗,你尽管去试,我能放倒你一次,就能放倒你第二次。” 辣椒水也喷了,狠话也放了,赶紧把人打发走,折腾一早上,她都饿了。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幸亏门上有玻璃窗,曾燕呢看到大队长曾福茂正贴着窗户往里瞅。 她没犹豫,立即把门打开。 把大队救灾的事情捋顺,曾福茂赶个大早来看伤员,“大侄女,头上的伤好点了吗?!” 那么个大活人躺在地上,曾福茂眼睛没瞎,好使着呢,诧异得话都忘了说。 当过兵的人反应就是快,家丑不可外扬,曾福茂回身关门,上插销,动作一气呵成。 曾燕呢恼火道,“福茂叔,你说我爸是不是随我奶?精神有问题。天不亮就跑来,非要让我跟他一起回家,我不答应,他就拿剪子威胁我。跟我撕吧时,还把手弄伤了。” “这……”曾福茂无语至极。 曾燕呢更是一言难尽,“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见了血竟发了癔症,以前也没见他这样啊,又哭又吼,我怕他把大家吵醒,就把他嘴堵上,怕他伤了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给捆住。这一早晨让他折腾惨了。” 曾福茂:我信你个鬼。 他抽抽鼻子嗅了嗅,疑惑道:“你这屋里怎么有这么大的辣椒味?” “我爸出汗一股辣味。” 曾福茂:“……” 看破不说破,曾福贵肯定是对燕呢动手时,被人小姑娘反过来拿辣椒水给喷了,顺带收拾了一顿,瞧着没少遭罪,身上还有血。 曾老蔫这二儿子贼不是个东西,打闺女下狠手,外人制止不及,这孩子从小到大不知道挨过多少打。孩子早就防着他,被整了活该! 想到这里,曾福茂对这个本家堂哥更没好脸色,一把扯开床单,呵斥道:“丢脸都丢到金矿来了,赶紧给我滚回去,再让我看到你打女儿,今年的公分我全给你扣干净。” 嘴巴终于得到解放,曾福贵忙不迭地告状,“这丫头拿辣椒水喷我,还拿剪刀……” 曾燕呢撇撇嘴,插话道:“福茂叔,你还不知道吧?我奶带着我姑,还有我大伯家跃进,前天也来闹了一场,把矿上的小将都招来了,不知道这事会不会通报给公社?” “什么!竟然还有这事?”曾福茂眉头竖起。 他最在乎向阳大地的集体荣誉,那不光是口头奖励,钢壳船又安全又先进,哪个大队都想要,连续评上三年先进才有资格申请。 向阳大队已经当了两年的先进,要是被搅屎棍子毁了今年的评选,就得从头再来,三年又三年,谁他娘的等得起! 一把拽住曾福贵,曾福茂火冒三丈,“还不赶紧跟我走,在全大队人面前把事情交代清楚!” 大队长拽鱼网的手劲,曾福贵根本挣脱不开,状也甭告了,人转眼就被拖出门外。 走廊里传来大队长的叮嘱,“大侄女你再住两天,后天我来接你回去。” 第10章 视频火了,对身世的怀疑 “听你的,福茂叔。”曾燕呢痛快应好。 趁着没人,她把三条皱吧的床单收起来,空间里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床单薄,一会就能弄干净。 黄油曲奇配玫瑰花茶,曾燕呢吃了顿美美的早餐。没忘把早晨的经历制作成视频发出去。 不出所料,她的第三条视频小爆一下。 点赞数上万,评论过三千。 【原来是个被虐小可怜的复仇故事啊,精彩,太精彩了!gkd,不够看!!!】 【曾家没一个正常人,虐,给我狠狠虐,我给博主打钱!】 【握艹艹艹,不带这么真实的,扎出血了都。】 少不了道德警察,【博主,伤人是不对的,以暴制暴不可取。】 骂他的盖了几十层楼,【你脑袋秀逗了,换成是我,早一剪子捅那渣爹脖子上,家暴者全都去死!】 【楼上给我地址,我给你送绝世傻叉大锦旗。】 【鉴定完毕,这人重度智障,脑袋里装的全都是屎。】 有一条评论后来居上,跟评无数。 【家暴男的反应不像假的,博主喷渣爹用的是现代产的防狼喷雾,这视频矛盾的地方太多,细思恐极!!!】 【楼上分析得对,电视剧做不到这么真实,段子也做不到。博主出来说话啊,你在干什么?】 曾燕呢回复:【你细品。】 看仨段子还看不出点门道,这届网友智商堪忧啊。 曾燕呢不怕大家看出来,说实话,视频只要继续录下去,大家早晚会发现真相。 曾燕呢在赌,沉默的系统会帮她收尾,她的离奇经历不会引起当局的关注,也不会引爆平台的热度。没有流量加持,她的账户自始至终只是一群猎奇网友的聚集地。 她的猜测有据可依,早前九位数财产凭空消失就没有引起怀疑,肯定有系统的手笔。曾燕呢忍不住去想,她在朋友们记忆里的痕迹也被抹掉了吧? 记忆消失才是彻底死亡,说不难过是假的,曾燕呢改变不了过去,就只能适应现在,活在当下。 当下有个大问题,即她的真实身份问题。 刚来时,拾起原主悲惨记忆,曾燕呢想起一句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她不光穿书,有可能拿的是真假千金剧本,原主不是曾家的孩子。 虽然曾福贵刚才的反应否定了她的猜测,但曾燕呢还是坚持这种猜测。 关键人物不是曾福贵,而是孙佳芝。 从生产时的环境看,孙佳芝有行动的条件。原主出生在省城医院,女人生产男人不可能全程陪同,如果孙佳芝有意隐瞒,曾福贵很难发现端倪。 还有长相这点,公道地说,两夫妻都有一副好相貌,曾福贵高个宽肩膀,国字脸、浓眉大眼,孙佳芝杏核眼,尖下巴。 而自己却是凤眼,鹅蛋脸,五官上跟两人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当然,除非是色盲那种显着的遗传特征,外表不一样不能拿来做判断依据。 曾燕呢最在意的一点,是孙佳芝行为背后的核心逻辑。 连曾福贵的暴戾都有狗屁的情圣理论支持,孙佳芝会因为同样的理由,记恨导致她身体受损的女儿吗? 曾燕呢不信。 母爱是与生俱来的,无私且伟大。哪怕因为记恨,对原主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都可以理解。变态如孙佳芝像预谋杀人犯一样,十数年如一日的主动算计,这种情况十分不符合常理。 这蛇蝎女人必定身怀巨大的秘密,可能牵连着她无人知晓的过去。 但是十五年过去了,没有孙佳芝这个知情人指引,想要解开身世之谜可谓难如登天。 作为一个穿越来客,曾燕呢只认自己的亲生父母,其实并没意愿解迷。但什么都不做,曾燕呢无法跟原主交代。 那个命运悲惨至极的小姑娘,至死都不知道生活在谎言里,从出生起命运就被人揉捏于股掌,谜题不解,难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撬开孙佳芝的嘴难度极大。曾燕呢准备另辟蹊径,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试试总可以。 第11章 测血型 新的一周,李海霞改上白班,曾燕呢去还剪刀,顺便提出想要化验下血型。给她看病的王大夫性格太死板,不一定会给开单子,李海霞在医院吃得开,找她帮忙兴许可行。 圆脸圆眼的小护士有点懵,“不年不节你测什么血型?” 曾燕呢被逗笑,“过年过节就兴测血型庆祝啦?” 这事没什么不可说的,“我爸常年打我,我妈成天算计,卖了我还要我替她数钱,我奶、我姑啥德行你已经见过了,以前成天干活没工夫想,这次受伤有点回过味……” “你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小李护士还学会抢答了。 李海霞有一颗嫉恶如仇的心,双手握拳,怒目圆睁,“我早就怀疑了,把你一个人扔在医院不闻不问,连个换洗衣物,肥皂脸盆都不给送。不干人事,还有脸跑来占你便宜,哪有这么对待亲生孩子的,你一定是捡来的!” 小李护士性子急,气哼哼拉着曾燕呢往二楼化验室走,边走边叨叨,“这事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大姑就是化验室的,验血型简单,一会就能出结果。现在医院乱糟糟,章管得不严,弄完我让她给你扣个章,你好好保存,留着以后当证据。 有机会再把你父母,啊呸,养父母的血弄来,咱们对比下血型。老天保佑,你可别是o型血,o型不好分析。”李海霞是正经卫校毕业生,对血型知识很了解。 曾燕呢就喜欢跟这种直爽的人交朋友,她虽然没有钱,但不会让朋友白帮忙。 空间里的红糖是古法酿制的,砸碎后颗粒不均匀,卖相跟供销社卖的红糖有一拼,她跟食堂打饭的胖大婶借了点牛皮纸,包了三小包,也没多包,一包二两。 安康县地处北方,离产糖区远,红糖在当地比奶粉还难买,算是送礼佳品。一包留着跟胖大婶换土豆,剩下两包给李海霞,“队里奖励我的红糖,我们大队长今早送过来的,不多,你跟你姑一人一包。” 李海霞连声拒绝,“红糖是好东西,你身体这么差,留着自己喝,好好补补。” 曾燕呢直接把东西塞到她怀里,“让人看见不好,我还有呢,够我喝的。” 楼梯上确实不好撕扯,李海霞收下东西,拍胸脯保证:“你的事以后就是我的事,有需要尽管说。” 曾燕呢也爽快道:“你不嫌我烦就行。” 李海霞姑侄两个性格一样,都好打抱不平,听侄女说明来意,痛快给做了化验。不光曾燕呢的,还有曾福贵的。 曾燕呢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拿剪刀扎曾福贵手背时,她快速收了点血放进空间里。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曾燕呢是ab型血,曾富贵是a型血。 曾燕呢作为明面上的小学二年级毕业生,硬着头皮听李海霞老师科普,“a型血和b型血相当于扑克里的大王,o型是小王,小王说了不算,……总之,你亲妈的血只有两种可能,b型或ab型,否则她就是个假妈。哎呦!” 不等说完,脑袋挨了一巴掌。 李慧珍斜睨侄女一眼,“哪来的假妈?祸从口出知不知道?以后在外面给我好好管住嘴。” 她不像侄女想得那么简单,面露担忧,对曾燕呢道:“孩子,你想没想过?你就算证明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又能怎样?一句养恩大于生恩压下来,你还是要承担为人子女的责任。有时候吐沫星子不比海水的威力小,也能淹死人。” 李慧珍姑姑是负责任的长辈,说的都是大实话,但她不了解内情。 曾燕呢冲她感激地笑笑,只解释一句,“我应该不是捡来的,背后有隐情。”不该说的她不会多说。 并且她也有信心摆脱亲情枷锁,反过来让吐沫星子淹死曾家。 聪明人一点就透,李慧珍将化验单递给她,“化验免费,我和海霞会帮你保密。” 世上还是好人多,六零年代的人真可爱。 曾燕呢的行为,得到网友们的全力支持。 【虎毒还不食子呢,一开始我就感觉不对劲,我赌一个嘉年华,博主肯定不是亲生的。】 【测啥血型啊,我搞基因检测的,急死我了,真想钻进屏幕,支援博主一波。】 【博主牛逼,这剧情一点不日常。】 曾燕呢:错,是狗血日常。 时间不是用来浪费的,出了化验室,以认字为借口,曾燕呢跟王大夫借了好多过期报纸,在医院待的最后两天,全用来恶补这个世界的资讯。 两天后,曾福茂如约来接燕呢出院,考虑马车颠簸,把舍不得骑的大金鹿都骑来了。 穿越后一直待在医院,终于解放了,没什么可收拾的,把用过硫磺皂揣兜里,曾燕呢浑身轻松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天是蓝的,草是绿的,嗯,太阳也是晒的…… 大队长路上说起队里的奖励,有些不好意思,“燕呢你护牛有功,大队研究决定奖励你500个公分,有点少,今年是个灾年,队里往年攒的那点家底都快掏干净了,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奖励,孩子,咱们大队对不住你。” 曾燕呢没推辞,大大方方接下。“我也没奔着得钱去救牛,这些奖励已经不少了。” 向阳大队公分值钱,一公分相当于6分钱,500个公分就是30块钱,对于零资产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就是这财富暂时兑不了现,得等到年底才能到手。 听小姑娘回话没一点不乐意,曾福茂十分高兴:“你这丫头伤了头,性格倒是更干脆了,小姑娘家家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开朗点多好。” 想到曾家那群人,曾福茂气得牙根儿痒痒,“我让你奶奶带着你姑和你侄子在全大队人面前做了检讨,罚他们去帽儿山开荒,还捎带上你家和你大伯家,一人犯错,全家连坐,谁都别想逃掉惩罚。” 连坐好,累死那帮孙子。 不光有公分奖励,大队长考虑她伤没好利索,不安排她干重活,以后就负责给队里的食草兽们割草,这种轻活只给4个公分,队里照顾她,给她算5个。 送上门的好事,曾燕呢立即答应,重活是不可能干的,她要赶海,搞直播,挣小钱钱。 第12章 出院回向阳大队 向阳大队、安康县和金矿的位置连在一起,是一条东北至西南走向的斜线。 位置最靠西的金矿离海边有二十多里,今天天气好,能见度高,当大队长把大金鹿登到一个高点,曾燕呢转过头,东边天地交汇处一道金线闪耀,那是大海的方向。 书中世界跟现实世界在时间线上有微小的差异,地理位置基本没变,但具体的地名却不同。 安康县位于胶东半岛东端,她在网上搜过,现实世界的胶东并没有安康县。 安康安康,安乐健康,两人正骑车经过县城,就曾燕呢所见,安康县离安居乐业还差了好远。 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小渔村,因渔业发展壮大,后来改为县治。城区面积不大,一纵六横,机关事业单位、供销社、两家国营饭店,全分布在一条南北向的主街上。 炙热的阳光下,标语晒褪了色,大街上走动的行人蔫头耷脑,满街黑白灰,没人穿鲜艳的衣裙,偶尔有几个精神亢奋的年轻人在四处找茬,老照片照进现实,这是真实的六零末。 出县城骑上几里,一个大转弯后,曾燕呢迎面撞上了大海,要不是她定力好,差点当场惊呼一声,“太美了!” 安康沿海多丘陵,自行车在向大海快速俯冲,没有高楼阻挡,满心满眼都是广阔蔚蓝的海面,这种视觉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慷慨的大海十分高兴曾燕呢这个时空来客的投怀送抱。 某人心中豪气冲云天,海鲜们我来了! 对,就这点出息。 一路海风拂面,颠簸的路面都可以忍受,曾燕呢特意计了下时,从县城出来,大队长一共骑了四十分钟才回到向阳大队。 原主的家乡是个淳朴的海岛渔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房屋俱都排布在朝阳的缓坡上。 海湾此刻并没有渔船停泊,农忙不出海,渔船被拉到公社船坞维修,反而幸运地避过了这次台风。 令曾燕呢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像县城好多瓦房被吹掉了顶,向阳大队的房屋在台风中受损十分有限。 因为这里的房子大都是海草房,取自附近海域的一种大叶海藻,富含胶质,晒干后用来做屋顶,不仅冬暖夏凉,还不易毁坏。 这种极富地域文化的民居建筑,后世随着苫房手艺的失传,已经越来越少,向阳大队竟是一个大型的海草房聚落。曾燕呢学厨,自然也热爱民俗文化,见此情景很是惊喜。 曾福茂见小姑娘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周围一切,意会道:“离开几天感觉像离开一辈子是不是?这种感觉我也有,家就是这样,既熟悉又陌生。” 没想到大队长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曾燕呢很想告诉他,我没离开,我压根就没来过。 没让大队长把她送到家门口,管理偌大一个生产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人家事情多着呢,“福茂叔,你忙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曾福茂没坚持,“别着急干活,你多歇几天,等身体彻底恢复,再去饲养棚找老赵头。” “嗯,身体是自己的,我会爱惜的。” 目送大队长骑车走远,曾燕呢寻着记忆往家走。曾家在一小队,房子在最南面那个缓坡的第二排最中间。 补苗关系到年底的口粮,大队凡是能动弹的,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三岁小孩,全都在地里忙活,曾燕呢爬坡回家的路上没见到一个闲人。 路两旁的房屋大都是三合院结构,北正房带着东西厢房,南侧有围墙相连。 独门独户看似很有私密性,其实不然,地基有限,村里房屋的排布密集,每家每户院落都十分局促,中间的街道也十分狭窄。 毫不夸张,后排人家打个喷嚏,前排住户都能听见。何况现在基本都是大家庭,一大家子生活在一个封闭小院,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这样的环境不适合身负空间的她居住,安居才能乐业,曾燕呢决定尽快给自己找个清净的住处。 很快走到家门口,翻开门口的石板,下面空无一物。家里钥匙就一把,平时就放在这里,明知道她今天回来,却故意不留钥匙。 曾燕呢神情冷然,看来这帮人还是欠收拾。 没钥匙也难不倒她,墙不算高,曾燕呢助跑两步,灵活地翻墙进了院子。 曾家三间正房高度不一致,举架最高的那间是曾福贵和孙佳芝的房间,中间隔了堂屋,另一间住着年初结婚的大儿子曾建国两口子。 东面两间厢房分别是老二曾抗美和老三曾援朝的屋子。西面也有两间厢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杂物房。跟其他石墙,海草顶的屋子不一样,这两间房是层高不到两米的泥土茅草房。 原主就住在杂物房里。 门没锁,曾燕呢推门进去,小小一间屋子,不到十平米,大部分空间都被烂木头、破农具等杂物占据,几个破木板子拼成的床挤在小角落里,上面铺了一层棉花板结的薄褥子。 海边夏天潮气重,屋子矮通风差,隔壁挨着鸡窝,鸡屎味和屋里的霉味熏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原主住了十五年的屋子,冬冷夏热,老鼠和臭虫的大本营。 曾燕呢退出屋子,望了一眼曾家人干活的帽儿山方向,忍是不能忍的,那就开战吧! 第13章 曾家内讧 帽儿山上,被罚开荒的曾家人也正在讨论曾燕呢。 胡四凤杵着锄头站在树荫下,仗着周围没人,音调一点没减,“老二家的,一会收工回家,给她煮碗白面条,药别忘了下,等死丫头昏过去,福贵你立即把人捆严实丢到地窖里。” 胡四凤这两天回过味来,以前以为老二家的疼女儿,可第一个怂恿把女儿外嫁的也是她。她看不透孙佳芝这个女人,对她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孙佳芝没力气回应,身体摇摇欲坠,眼瞅着要晕倒。 吓得曾福贵把人搂在怀里,又是喂水,又是扇风。 天气热,手背被曾燕呢扎出的血洞感染了,曾福贵手疼得厉害,脾气更不好,冲母亲大声吼,“佳芝什么时候下过厨?这事让建国媳妇干。” 曾建国媳妇孙晓曼不愿意,拉了拉男人衣摆,小声抱怨,“害人的事找上我,我才不干。” 曾建国是个愚孝的傻大个,最听他爹的话,瞪了媳妇一眼,“让你干你就干,哪来那么多废话。” 众人反应不一,一家之主曾老蔫早就歇了工,倚在树根下,叼着大烟袋闭目养神,一声都没吱。 懒蛋曾福珍跟她爹挨着坐,双手捶地,为她娘的主意叫好,“娘你别拦着,今晚我非揍死她不可。” 曾福贵的大哥大嫂,曾福生两口子怨气冲天,既恨曾燕呢不顾亲情,一点小事闹得这么大,害一家子被罚开荒,又恨老太太把小儿子跃进宠得越发不像话,他们做父母的想扳正都来不及。老太太要收拾曾燕呢,他们乐见其成。 几个在家的孙辈,只有曾燕呢的堂姐曾艳玲面露不忍,想要开口求情,被母亲瞪了一眼。她性格怯懦,不敢当面顶撞父母长辈,暗暗合计等一会儿借口上厕所,溜下山去通知堂妹。 胡四凤小眼睛乱转,满脸算计,连二儿子这个当爹的都在臭丫头那里吃了亏,嫁得近还得防备臭丫头以后报复回来。她改主意了,不把臭丫头许给刘疯子。 胡家那头有个远房亲戚,家在西南边的山区,那里穷得叮当响,偏僻又没人管,弄个人过去,没有介绍信也不会有人查。她娘家侄子是县里运输队的,每周都要南下拉货,正好路过西南那边,先让他帮忙捎个口信,等谈妥了,再用运输队的车把人捎过去。 那丫头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跑不出大山,满村子光棍,不被磋磨死就不错了,哪有精力回来报复曾家。 这个想法胡四凤连二儿子都没告诉,以后别人问起来,就说那丫头自己偷跑了,死无对证,大队的人想找都没地儿找去。 吹着小风,想着自己的绝妙计划,老太太心里畅快极了。 大儿媳吴金桂见不得四个大活人偷懒不干活,扔了手里的锄头,叉腰骂道:“老的倚老卖老,不要脸的就知道装晕,吃啥啥没够的懒虫还有脸逼逼,老娘也不干了,树荫下待着多舒服。” 胡四凤小眼睛一下子瞪圆,跳脚骂道:“老娘亲儿子,亲孙子都没说啥,你算哪根葱?我宝贝闺女金贵着呢,你再骂一遍试试?” 老太太是个怪人,不稀罕两个儿子,最疼小女儿曾福珍和她认为是死去小儿子转世的小孙子。骂她可以,骂宝贝闺女不行。 “名叫吴金桂一点不金贵,你就是坨臭狗屎。”曾福珍没眼色,在一旁搓火。 吴金桂一肚子火正没处撒呢,好吃懒做的小姑子她早就看不顺眼了,上前一脚把人踹翻,“你个饭桶,白眼狼,没我们当哥嫂的养着你,你能吃这么膘肥体壮?” 她根本不怵老太太,反过来威胁,“老不死的,今年你不把这白吃饱嫁出去,养老钱我们一分不交。不信你试试看?” “反了天了!老大你傻站着干嘛,赶紧过来给我教训这败家娘们。”胡四凤捧在手心里的大宝贝被嫌弃,气得要弄死吴金桂。 曾福生跟媳妇一条心,装听不见。 老太太支使不动大儿子,让二儿子揍人,曾福贵还真听话,立即上前揍自己的亲大嫂。 曾福生哪能让老婆被弟弟揍,赶紧拦人,天热火气大,两兄弟不知怎么就扭打在一起。曾建国这愚孝的蠢儿子拉都拉不住,二话不说,举着锄头过去帮亲爹打大伯。 欺负曾福生大儿子在外地上班,小儿子十岁,闺女又没力气,老二父子把老大夫妻好一顿揍。 小媳妇孙晓曼和曾艳玲拉不开架,急得直抹眼泪。曾福贵的另外两个儿子援朝和抗美谁也不帮,借着往山下抬碎石,躲了开去。 有意思的是,烟袋不离嘴的曾老蔫和装中暑不干活的孙佳芝,一人倚着一棵树,两人连眼睛都没睁,仿佛眼前的闹剧跟他们无关似的。 山下的曾燕呢还不知道,不等自己出手,奇葩一家人就自己起了内讧。 她坐在墙角阴凉处,边嚼阿胶,边思考如何破局。 如果逞威风,把这个家咋个稀巴烂,当然最解气。但她毕竟生活在向阳大队这个大集体,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却不能,现在大家都困难,糟蹋东西在道义上得不到支持,哪怕再占理都不行。 破局首先要考虑时代因素,像上回在医院对付胡四凤那样,天时、地利、人和全都要考虑。 曾燕呢慢慢勾勒出一个计划,完成得好,就是一石二鸟…… 先安居,再乐业,行动起来! …… 夕阳西斜,在地里忙碌一天的向阳大队村民们扛着锄头,三三两两从大队部后面的山道下了山。 大队部前面的小广场有一棵百年银杏,树冠极大,平时村里人最喜欢在树下吹海风纳凉。 这会儿还没到纳凉的时候,树下却躺着一个人,头上缠了一圈白纱布,小身子薄的跟舌头鱼似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这不是曾家的小燕呢吗?怎么躺这来了?”二小队妇女队长王春红亮着大嗓门疑惑地问出口。 第14章 引导舆论 曾燕呢被王春红摇醒,反应有点迟钝,揉了揉脑袋,慢腾腾坐起来。 “你说你这孩子,不回家睡,躺这干吗?海边风大,在外头睡觉最容易受风,你头伤没好,伤上加伤,落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王春红性子急,说话像机关枪,看似指责,实为关心。 曾燕呢开口解释:“我家钥匙被拿走了,我进不去家,头又不舒服,想找个地躺会。” “昨天在队部开完会,大队长特地让我通知你爸妈,他今天接你出院。这两人头上顶的是猪脑壳吗,睡一宿觉就忘啦?”一小队的妇女队长柳秀红气得不轻。 有人开口讥讽:“他们家被罚跟燕呢有关,哪是忘了,一定是故意刁难这孩子。” “被罚是他们活该,胡四凤那人,死人身上都能扒层皮,还想去人家金矿吃白食,不怕把牙硌掉。” 曾老蔫一家最近成了全民公敌,不为别的,还是因为钢壳船。 钢壳船不光是大队长的心病,也是全大队人心心念念的东西。海边生产队日子不好过,上面的捕捞任务重,秋冬季风浪又大,运气不好,出趟海再也回不来的不是没有。提心吊胆的日子大家早就过够了,有了好船,起码生命多了一层保障。 今年的评比最关键,上千人的生产队有比曾老蔫一家还混的吗?当然有。连王三癞子,赵光头之流最近都夹紧尾巴做人,消停好多。偏偏这一家不知好歹,敢去触金矿的霉头。 人那是部级单位,县里都管不着。这次的事没通报公社算是烧了高香了。 都被罚了,曾家人还死性不改,咋地,想弄死这孩子? 一半人回家做饭去了,还有不少好事的没走,等着曾老蔫一家下山,要当场问问,你家是不是还想继续开会? 曾燕呢细声细气道:“我屋子没法住人,在这里睡真舒服,晚上都不想回家了。” “他们连钥匙都不留,哪会想着开窗通风,燕呢的屋子肯定潮得长蘑菇了。”一位小脚老太太直摇头。 “我屋子没有窗,还臭烘烘的。”曾燕呢欲言又止。 “没窗?还臭烘烘?孩子你到底睡在哪呀?”柳秀红惊住了。 她虽然是小队的妇女队长,性格使然,不愿意走东家串西家,平时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啥事路上遇见就说了,只要不打得鸡飞狗跳,她很少主动登别人家的门,所以真不知道曾燕呢平时的生活状况。 “我家鸡窝旁边那间放东西的偏厦……就是我睡觉的地方,我从小到大就睡在那。” 人群沉默了一瞬,随即炸锅,“偏厦那是人住的地方?曾家又不是没房子,那么多间屋子呢,怎么就不能给闺女找个地方睡觉?” 连曾家的前后院邻居都不知道曾福贵让闺女住在厦子里。这事瞒得好,原因有二。 原主是个忍者神龟,挨打挨饿从来不说,对外只说孙佳芝的好,有些隐形虐待当事人如果有意隐瞒,外人很难发现。 还有一个原因,孙佳芝精神总是游离在现实外,跟农村生活格格不入,不跟其他人接触,也很少有人来家里串门。没人来,自然就见不到。 众人惊愕之余,目露同情,平时没觉得,这会儿细细打量,小燕呢细瘦伶仃的脖子顶着个大脑袋,小脸煞白,不见一点血色,这哪是十几岁小姑娘,气色还赶不上八十岁老太太。 这孩子在他们眼皮底下,活生生被虐待了这么久啊。 有人提出疑问,“曾福贵先不说,孙佳芝瞅着也不像是个狠心人呀?” “孙佳芝那人心眼子跟筛子似的,最会拿嘴哄人,曾福贵就是证明。给闺女做件衣服,换闺女住窝棚,下死力气给她干活,这事她保准能干出来。”一个曾燕呢不太熟的大婶犀利断言。 队里好多女人早就看孙佳芝不顺眼了,不下地干活,板板正正在家坐着,男人还如珠如宝捧在手心,咋啥好事都让她遇上了? 见气氛烘托得不错,曾燕呢神情不安,当众说出心中猜疑,“叔叔婶婶,大爷大娘,以前我没想明白,受的委屈,遭的罪都独自窝在心里,不瞒你们说,捡来的都比我过得好。你们帮我分析分析,我真是曾家的孩子吗?会不会是他们仇人的孩子呀?” “啥?”众人都被她给问住了。 “你兴许是他们上辈子的仇人。”有个爱开玩笑的想抖个机灵,被大家给瞪了。 没人能给出答案,不过众人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十五岁就能拿满公分的姑娘,就给这样的待遇?说句不好听的,队里的牲口干得也多,待遇可比燕呢这丫头好多了。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要是自己的马能这么使唤? 曾燕呢不需要别人给出答案,她只想在众人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舆论就是因势利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不回家吃饭在这聚啥堆?”大队长怒气冲冲从山道上下来,身后还跟着鼻青脸肿的曾家一家子。 众人一看乐了,曾老蔫就俩儿子,各打各的算盘,要不也不能早早分家,看来以前没动手是没逼到份上,才开了几天荒,就累得受不了闹腾起来啦。 挂彩的还有胡四凤、曾福珍和孙佳芝。吴金桂打不过小叔子,转身朝三个女人下手,她手劲大,三人不敌,头发被薅了,脸也被挠破皮。 一家人打成一团,直到曾老蔫看不下去喊停,才住了手。光顾着打架,活都耽误了。 大队长下工后,带人去帽儿山验收,见今天的开荒任务连一半都没完成,气得火冒三丈。 本来只想小惩大诫,非逼他把惩罚做实,有精力打架说明还没累着,周围几座山头正愁没人开。 不用曾燕呢开口,柳秀红主动上前告知大队长事情原委。 曾福茂气上加气,抬手招呼众人,“都跟我走,去曾家!” 第15章 纸包不住火 胡四凤张着胳膊上前阻拦,“凭啥抄我儿子家?我家三代贫农,你曾福茂带头迫害贫苦百姓,我要去公社告你。” 曾福茂冷笑一声,“谁说抄家了?大家伙听到我说抄家没?” “没有!” “灾情这么严重,我带队检查你儿子家房屋受损情况,难道不行?” 曾福茂这么做不是无的放矢,除了看曾燕呢可怜,想给她撑腰之外,还有一个目的——杀鸡儆猴。 队里有几个小年轻,这两年在外面没少干缺德事,家里肯定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就是送上门的把柄,带人踏进曾家也是给他们一个警告,早点把东西处理干净了。 他耐心不多,下次随便找个由头,像今天一样故技重施,到时别怪他不讲情面,搜出赃物,直接把人扭送到公社。 先下手为强,总好过后出手遭殃。 曾燕呢钻不进别人脑子,猜不到年富力强的大队长也存了一石二鸟的心。 她正跟曾福贵四目相对,一个暗含挑衅,一个阴狠恶毒。曾燕呢嘴角微微挑起,做了个揉眼睛的动作,见曾福贵立即暴起想要揍她,嘴角的笑意加大,逗狗玩还挺有意思的。 逗完曾狗,曾燕呢视线移向孙佳芝,对方目光没有闪躲,眼里只有探究,不见丝毫喜怒。不得不说,只有这个女人够格当自己的对手。 至于没见过面的曾家其他人,那个外号曾老蔫的便宜爷爷,不是寡言少语的蔫,而是蔫坏的蔫,书中有过描述,值得额外关注下。曾艳玲心地不坏,有机会可以照顾一二。 包括三个名义上的亲哥哥,都被曾燕呢划分在不感兴趣之列。这些人虽然没有主动加害,但冷眼旁观足够让人心寒,她没那么多精力,暂时先放过,以后要是不老实,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大部队浩浩荡荡闯进曾福贵家,小院子容不下那么多人,连外头一米宽的巷子都被人群挤满,好事的爬上墙头看热闹。 偏厦杂物房被人一脚踹开,原主那小小的容身之处赫然闯入众人眼帘。一只耗子受到惊吓,快速从床铺上跑过。 十五岁的小姑娘活得毫无尊严,随身之物半个麻袋都装不满,心肠软的女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燕呢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啊,狗窝都比这大。” “也是这孩子命大,咱这冬天雪多厚啊,这破房子要是塌了,人就压死了。” “再狼心狗肺的父母也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情。燕呢说得对,她就是曾家仇人的孩子。” 当听到“仇人的孩子”时,孙佳芝猛地抬头看向曾燕呢,不需再要试探,双方都明白答案已经揭晓。 曾福茂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愣住了,老支书退了,一直没人顶上来,他身兼两职,组织生产都忙不过来,生活上的事向来由小队长和妇女队长来管。 见到几次曾福贵打燕呢,他当场制止过。没想到曾家这帮冷血的背着人会这么对待孩子。 想到这里,曾福茂面露惭愧,“燕呢,是我没尽到责任,没有好好关心你的生活。福茂叔对不起你。”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所有人,包括大队长的反应全在曾燕呢的预料之内。 向阳大队偏安一隅,全体社员根红苗正,没地主,没富农,除了少数爱跑外面撒野的,大部分人从没斗过五类分子,村里的牲口棚住的还是牲畜,不是所谓的坏人。 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残酷,民风淳朴,才会对她的遭遇怀有同情,据她所知,村里名义上最重男轻女的宋老五家,也没让来娣和招娣姐妹住杂物房。 小可怜曾燕呢先是摇头,“冤有头,债有主,福茂叔,这件事跟你无关,你不需要道歉。” 接着直言不讳:“曾福贵下死手打我,胡四凤拿我像驴一样使,全家把撵我去厦子里住,我曾经也不解过,但我妈一直在我耳边说,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是上天在磨练我,熬过去,我就像男人一样有力量。” “放她娘的臭狗屁!”脾气暴躁的于老太太是烈士家属,在大队地位超然,忍不住开骂,“说的比唱的好听,孙佳芝我就问一句,你怎么不磨炼你自己个儿?” “就是,你怎么不去睡厦子,跟老鼠作伴,喂蚊子喝血?” 众人的指责一声高过一声,孙佳芝成了众矢之的,吓得缩到曾福贵身后,哗哗掉眼泪,“燕呢你撒谎,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孩子她爸打人我阻止不了,婆婆也恨我,这个家我根本做不了主。” 是啊,你从来没发号施令,你只是在背后推波助澜而已。 孙佳芝是曾福贵的逆鳞,最见不得她掉眼泪,恨不得一把掐死挑事的曾燕呢,脸红脖子粗冲着满院子人吼,“我是她爹,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们管不着,滚,都给我滚!” 大队也有文化人,如果不是因为停学停课,三小队的记分员宋光明现在正坐在大学校园里。扶了扶眼镜,上前跟曾福贵对峙,“法律规定不能虐待子女,你犯法了,我们当然管得着。” 运动前的大学生果然厉害,曾燕呢经他提醒才想起来,现在还有一部成文法《婚姻法》,里面有条文保护妇女儿童权益。 曾福贵牛脾气上来,一把扒拉开宋光明,继续挥拳,“老子就是这个家的王法,我今天非揍死这个造谣欺负亲妈的小畜生不可!” 只要涉及到孙佳芝,曾福贵就会丧失理智,这招百试百灵。 曾燕呢钓鱼成功,躲到大队长身后,哽咽开口,“福茂叔,我不想住在这里,我怕他把我打死。” 不用大队长吩咐,看热闹的早把曾福贵架住。大队长拍了拍曾燕呢肩膀,冷冷瞅着曾福贵,“放心,今天福茂叔给你做主。” 胡四凤不干了,“你们别听小贱人瞎咧咧,她现在长本事了,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没人信她,“胡扒皮你骗鬼呐,就燕呢那小身板,十个捆一起也打不过你儿子。” 胡四凤抬起曾福贵的右手,“上回在医院他爸眼睛差点被她弄瞎,手也被扎出血,好几天了都没好,你们瞧瞧,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自己干活不小心,受点伤还好意思往闺女身上赖,丢不丢人?”众人更加无语。 只有大队长知道点内情,可他跟燕呢是一伙的,不可能说出来。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人和很重要,人不和也能反向助攻。 出乎曾燕呢的意料,曾家内部竟有人反水。 胡四凤瞥到大儿媳带着恨意的眼神,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吴金桂等不及开口爆猛料,“我们家这老不死的心狠着呢,她让这对猪狗不如的父母给燕呢下药,把人迷晕扔进地窖,老不死的绝对不安好心,八成想把燕呢卖了。他们一天都等不得,原本打算今晚动手,丧良心的狗东西,我要举报他们!” 第16章 提出分家 吴金桂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她对公婆、小姑子还有小叔子一家的恨意,早已盖过对曾燕妮的恨。 虐待算个啥?老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人群又是一阵轰动,知道胡四凤又贪又坏,但没想到她能坏到这种程度,还有曾福贵两口子,冷血成这样,确实不像亲生的。 大队长的脸阴沉得可怕,恨不得上前抽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几个大嘴巴子,“你们胆子不小啊。” 胡四凤恨不得把吴金桂一把掐死,大声狡辩,“我没有,你别听那臭娘们胡说,她陷害我。” 有些人坏得流于表面,毫不动脑,胡四凤躲闪的眼神早就出卖了自己。 曾福茂一脸了然,点了几个人,“去屋里把药给我搜出来。” 孙佳芝被迫交出主屋的钥匙,隔壁曾老蔫家也没被放过。 从下山到现在一直神游天外的曾老蔫有些急了,看向曾燕呢的目光带着审视,对大队长道:“福茂啊,你这个当大队长的可不能听风就是雨,我家老婆子就是嘴不好,她没胆子害人,进屋搜东西就不必了吧。” 曾福茂皮笑肉不笑,“怕成这样,难道你家还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曾老蔫立即把钥匙从裤腰上扯下来,态度积极,“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们尽管搜。” 一旁胡四凤母女明白这会说多错多,不低头反省错误,却把牙咬得嘎吱响,眼神若能杀人,曾燕呢已经被扎成筛子。 曾燕呢不惧她们吃人的目光,她有空间,曾家害不了她,可原主如果大难不死,卖孙女这事兴许真能被老妖婆办成。 原主小姑娘只是这个时代普普通通的一员,拼命劳作,只为了得到一点爱和温暖。到头来爱没有,温暖更没有,只有一波又一波的折辱和迫害,她何错之有?她何其无辜! 如果这是剧本,她此刻应该声嘶力竭地质问胡四凤,为什么这么对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这是活生生的现实,人渣蠢货是用来揍的,跟他们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大队长,我要跟这个家一刀两断。”曾燕呢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定,“废弃的灯塔旁边,那座守塔人的空房子能不能暂时借我住一段时间?我现在没钱交房租,等以后挣了工分慢慢还。” 妇女队长柳秀红不等大队长开口,率先劝道:“那房子空了好多年,门窗都坏了。还立在岬角上,风大,冬天特别冷。上工远不说,用水也不方便。” 村里住房一直紧张,那房子要是好,早就被人相中了,哪能留到现在。柳秀红心说,这孩子还是小,遇事考虑不周,以前是她的疏忽,弄成这样,能照顾还是要多照顾一些,“你先住我家,跟你春桃姐一起住。” 曾福茂从进院子开始就在考虑燕呢的去留,又出了这事,孩子住在家里确实不安全,搬出来住不是不行,但她提出的地方,不方便倒是其次,周围一个住家都没有,比住曾家还不安全。 “队部那有个空仓库,你先住里面。”大队长一锤定音。 曾燕呢瘦弱的外表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面对众人诚恳道:“这个家我永远都不想回,跟春桃姐住,或者住大队部只能解决一时困难,时间长了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那间房子很适合我住,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一个人,有手有脚,养活自己不在话下,只要离开曾家,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别人眼中的破房子可是曾燕呢最中意的安居之所,今天安排这一出,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搬到那里,远怕啥?她恨不得再远一点,住海里才好呢。 有几个人被说动,帮着求情,“燕呢这么有志气,大队长你就同意吧。” 还是暴躁的于老太太,狠狠挖了曾福贵一眼,“燕呢住那要是出事,就唯曾家是问。” 小姑娘有心自力更生,也有眼色不妨碍人,众人利益没受损害,在场的没人开口反对。 大队长考虑半晌,最终点头,对曾燕呢道:“你这两天先住大队部,明天我安排人去修房子,修房子和住在那里的费用……就用大队奖励给你的公分顶,你看怎么样?” 这么多人盯着,曾福茂不能明着照顾曾燕呢,别看大家现在同情这孩子,一涉及到利益,肯定有人闹腾。 曾燕呢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即点头。“全听福茂叔的。” 进屋找药的人很快有了收获,从曾福贵和曾老蔫家里都搜出了东西,是两包拿报纸包着的褐色粉末。 大队给牲口看病的老肖头稍微懂点医术,拿起纸包闻了闻,“这里面有洋金花,药力不轻啊,别说人了,能药倒一头牛。” “你一个兽医懂个屁,我和老二家最近睡不着觉,这是我找人抓的药。”胡四凤嘴挺硬,还想负隅顽抗。 老肖头呸了一口,“要真是安眠药,你敢喝口给我们看看吗?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玩意毒性可大了。” 围观的人都在起哄,“喝啊,你倒是喝啊。” 胡四凤属秋后的蚂蚱,立即萎了。 曾福茂犯愁,该怎么处理这一家子。现在还乱着,上面忙得脚打后脑勺,没工夫搭理这样的小案子,顶多关两天就把人放了。轻拿轻放是不可能的,起码大队开荒的活得让这一家干到明年。 犹豫了一瞬,他小声询问曾燕呢:“丫头,你是受害者,心里有什么想法?跟叔说说。” 曾燕呢也在权衡,怎样处理能让自己收益最大。 她跟大队长想法相似,现在是阶级矛盾大过天的时代,家庭成员内部犯罪,放现代公安都不见得管,何况曾家属于犯罪未遂,没造成实质伤害,送了公安也是白送。 人赃俱获,又有这么多人现场见证,不如借这个机会跟曾家分家,写在书面上的那种。 第17章 顺利分家 听曾燕呢悄声说出想法,大队长为难地轻咳一声,别说向阳大队从没有未成年女儿单独分家的先例,整个红旗公社都没有,要知道家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分的。 他能理解小丫头的想法,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况是父母兄弟。她人虽然出来了,年底算工分,分粮食,以后结婚,赡养又是一大堆官司。不如借曾家理亏的机会,彻底跟曾家做个了断,以绝后患。 清官难断家务事,为了自己以后耳根子清净,其实他也倾向分家。作为穿过军装的人最欣赏果敢有勇气的后辈,就冲燕呢丫头这份难得的心气和魄力,他也想帮上一帮。 “燕呢要写分家文书,要是不同意,就一起去公安局把今天这事彻底掰扯清楚,两个选一个,你们自己决定。”曾福茂面无表情道。 啥?分家!今晚这热闹真没白看,周围人议论的声浪快要压过海浪声了。 肚子有点墨水的还拽了句词,“小燕呢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别人怎么说她不管,曾家人的反应全被曾燕呢看在眼里。 老大曾福生一家,只有曾艳玲面露担心,两夫妻还有小儿子曾跃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端着胳膊,扯着嘴角站在一旁看戏。 屋里没有搜出别的东西,曾老蔫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回到神游状态,忘了自己一家之主的身份。 孙佳芝一直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一样,存在感极低。 她的三个儿子,老大曾建国对她怒目而视,他媳妇孙晓曼惊得还没回神,年龄相差一岁的老二抗美,老三援朝目光复杂地打量她,仿佛不认识一般。 全家反应最激烈的当属胡四凤、曾福珍和曾福贵。 曾福贵叫嚣:“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分家,老子不同意!” 胡四凤尖声浪气:“想分家,就先还了我曾家的养育之恩,不给一千别想走人。”她跟一千这个数字是彻底杠上了。 曾福珍尖酸刻薄:“你克死了我哥,让你活着就是为了偿债,想分家没门。” 曾燕呢四两拨千斤,只抓某些人的痛处,“不同意,那就去找公安,我好心奉劝你们一句,到了那别抵赖,人家有无数种方法让你们开口。 至于这药的来源……我如果没记错,胡四凤你娘家有人在收购站收中药材,是吧?这么重要的岗位,搞监守自盗,你说公安会不会绕过他?”奶奶这个称呼,曾燕呢永远都不会用在胡四凤身上。 “你放屁,东西是我花钱买的。”胡四凤被戳到痛处,跳脚骂道。 “你说了不算,审了才知道。” 胡四凤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看着蹦跶得欢,找准命门很好对付。她之所以成天耀武扬威,就因为娘家人得力,有几个侄儿在县城混得不错,要是把侄儿拖下水,娘家人能杀了她。 果然,曾燕呢威胁一出口,老太婆就骂不起来了。 至于曾福贵……他的命门不言而喻。 曾燕呢转头问大队长,“福茂叔,你经常去县城开会,有没有听说过,对那些小偷小摸、伤人的罪犯,上面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 曾福茂暗笑小丫头心眼多,配合道:“监狱现在人满为患,省里的公安厅下面有劳改局,量刑不重的都送农场劳动改造,咱这块听说去的是黄河农场,挖黄河大堤,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土方挖不够不让睡觉。” 曾福贵明知道一老一少在唱双簧给他听,他也知道,臭丫头人好好的,公安未必会管这种破事,但他投鼠忌器,万一被罚了呢? 他媳妇在向阳大队开荒都能累中暑,要是去农场,小命就得没。 周围人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旁嗡嗡个不停,曾福贵听到好多人在骂孙佳芝,他可以不在乎骂名,但他不想老婆名声受损。 天人交战一番,曾福贵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那就分家。” 曾燕呢眼角微微翘起,甭管阳谋还是暗计,好使就行。 商量细节不需要大家围观,天都黑了,曾福茂赶看热闹的回家吃饭,找来曾家族中辈分最大的三太爷作见证,由他主持分家。 曾燕呢看不上曾家那点家底,但明面上的一些东西不能缺,比如口粮、被褥、锅碗瓢盆,钱和票。 胡四凤寸土必争,想让曾燕呢净身出户,三太爷急了,让曾老蔫把人弄走,你儿子分家,又不是分你家,跟着瞎掺和什么。 讨价还价一番,曾燕呢最终分到十斤麦子,一百斤玉米,五十斤地瓜,三十斤土豆,一个小水缸,一口锅,两个碗,一套被褥,十块钱和三尺布票。 票确实谁家都没多少,曾家劳力多,肯定不止这点钱,他们死把着不放,曾燕呢很累,见大队长也面露疲态,赖得跟这些人争讲,不给钱可以,必须给锅。 还有其它写到文书上的内容,年底的公分和口粮单独结算,因为曾家没抚养曾燕呢成年,曾燕呢暂时也不承担赡养义务。应曾燕呢要求加了一条,婚姻由她自己做主,曾家无权干涉。 唯一的遗憾,现在户口政策严格,未婚子女没有特殊原因,不给外迁户口。不可能事事完美,以后要小心提防曾家拿她户口说事。 文书一式三份,所有家庭成员和见证人全部印上手印。 回村第一天,曾燕呢快刀斩乱麻,跟曾家分道扬镳,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能这么高效。 原本她的一石二鸟计划,一鸟是搞臭孙佳芝,引起众人对她身世的怀疑,二鸟是激怒曾福贵,搬离曾家。没想到吴金桂神助攻,她顺利把家分了,来了个一石三只鸟。 重生后,她运气果真变好了。 谢过明显偏帮她的三太爷,大队长借辆车,帮着把东西拉走。 上帝关上一扇门,又打开一扇窗。曾家人太坏,向阳大队大部分人却善恶分明,曾燕呢对这里多了一些归属感。 踏出院子之前,曾燕呢回身望了一眼,对上孙佳芝乌沉沉的眼,双方俱都明了,分家并不是结束。 第18章 网友发现真相,搬家修房 跟着大队长回到大队部,刚把东西归拢到一旁,曾燕呢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名字。 来人是暴脾气的于老太太,手里端了一碗海鲜打卤面,纯白面擀的面条,花蛤芸豆卤子。 “拿去吃。”老太太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曾燕呢拒接,“于奶奶,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白面太难得,她分到手的十斤麦子还是三太爷帮着据理力争来的,怎么好意思吃人家的白面条。 老太太脸上法令纹颇深,不笑的时候很吓人,把大海碗往窗台上一放,转身走人,“给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关心人像骂人,真是有个性的老太太。 曾燕呢恭敬不如从命,端起碗开吃,一口面条下肚,直呼过瘾,面条筋道弹牙,花蛤和芸豆两种食材相得益彰,鲜美非常。 漫长的一天,听着海潮吃一碗美味的海鲜打卤面,心底又暖又熨帖。 漫长的一天还没有结束,晚上躺在临时搭的床铺上,曾燕呢没忘编辑视频。 视频有点长,她决定分成两段发。先发从金矿医院出来后一路看到的风景,自行车风光大片,原生态六零年代见闻。#好东西要跟大家一起分享# 视频一出,智商欠费的和智商在线的在评论里又盖起了高楼。 【连外景都有!投资这么大,博主为了卖货也是拼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是年代剧,年代剧,年代剧!博主不卖货!】 【良心剧组哇,布景太真实了,这县城看着好有感觉。】 【还认为是年代剧的,你们都是新来的吧?我们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你们竟在讨论布景?!】 【今天的视频是一镜到底,你们发现穿帮镜头了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不现实,确实细思恐极!!】 【我就是搞特色民居研究的,国内海草房主要分布在胶东,大部分我都实地参观过,我发誓视频里的海草房我从来没见过,所以……这片海草房到底来自哪里?】 【博主叫归去来兮?!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打醒我。】 【这视频能催眠,咱们集体发癫,梦到有人穿越,还发来了远程视频!!!】 粉丝以“世界第八大奇迹”来形容曾燕呢的视频,评论彻底炸锅,疯狂呼叫神秘博主出来解释。 曾燕呢没有回应,网友胡思乱想能提高话题的讨论热度,她想试验一下自己早前的猜测,穿越系统会影响现实网络。 猜的没错,以网络潮鸣电掣的传播速度,这样的爆炸新闻肯定会登上各大平台热搜,结果……热搜静悄悄,无事发生。 最后一条视频的浏览量没过千万,没有疯狂涌入的私信,账号的粉丝数,涨了不到1万新粉丝。可以说,数据表现平平。 曾燕呢终于确定,系统一直在背后运作,屏蔽了这件事的影响力。 高冷系统拒绝交流,她只能推测系统的初衷,无外乎就是送给她一项谋生的手段,小范围内改善下两个时空人的生活。 系统没有野心,正好曾燕呢也不想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 就算换了个时空,绑定了了不得的金手指,她的初心也始终如一,探寻美食记忆,传播美食文化。 …… 第二天集合上工,大队长说到做到,点了三个收拾房子的好手去给曾燕呢帮忙,都是壮劳力,一天能挣十个工分,昨天已经讲好了,公分由曾燕呢自己补。一天三十个工分,曾燕呢还付得起。 收拾自己家,曾燕呢得到场,跟在三个叔伯身后,顺着大队部前面的主路往北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到地方,确实有点远。 早年所建的灯塔年头久了,塔身有些倾斜,后来选了个更好的位置将之迁走,拆的塔基都不剩,原地早已没了灯塔的踪迹。 塔旁原本给守塔人建的小房子还在,石头垒就的墙基,上覆海草,屋脊高耸。 长时间没人住,房子周围杂草丛生,门窗早就烂掉了,火炕也塌了半边。再坚韧的海草屋顶不维护也不行,屋顶有好几处漏点,需要重新补上。 海草和木料都不缺,三位叔伯估算了下,两天时间能把房子修完。 房子长四米半,相当于正常房屋的一间半,中间没有间隔,曾燕呢提出想要在卧室和灶台之间垒一堵火墙,方便冬天取暖。 门窗木料、插销、玻璃,大队可以提供,但不是免费的,好在她的小房子用料不多,手里的十块钱足够支付,还剩了一点,打大柜子钱不够,曾燕呢只能做小件。 请三人中会做木匠活的王有利帮忙做一个木架子,立在外屋当置物架和碗架,再打一张矮桌放在炕上当饭桌。 其它的东西,等以后有钱再慢慢添置。 叔伯们收拾屋子,曾燕呢也没闲着,来的时候跟记分员借了一把镰刀,准备把屋子周围的杂草先清理干净。 有肌肉记忆,曾燕呢割草不算吃力,割倒的草全都捆好,等一会送去牲口棚,一天五个公分不能不挣。 割草间隙,曾燕呢抬头打量周围的一切,越看越满意,这座小石屋离大队最近的房子至少一里地,立在高高的崖顶,下面是碧波万顷的大海,坐拥无敌海景不说,赶海也十分方便。 是时候到海边看看了,图近便曾燕呢没走远处的缓坡,灵活地攀着石壁下到崖底。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或高或矮的黑色礁石耸立在不算细腻的沙滩上,被海浪碾碎的贝壳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望着无垠的大海,曾燕呢嘴角高高翘起,心情美丽无比,这片沙滩、这片海将是她未来的主场。 第19章 一大片海胆来袭 虽然现在没有休渔期的规定,但生产队夏天一般很少出海,没有冷冻技术,运输能力也跟不上,捕上来的海鲜不及时消耗,就擎等着发臭变质吧。 最主要的原因,跟伺候地里的庄稼一样,捕捞海里的物产也要应时而为。夏天是海物的生长季,东西没长成,提前捕捞得不偿失,秋天才是撒网捕鱼的好时节。 但总有例外,黄海这片海域,夏季蛤蜊最肥美,海胆、鲍鱼也不遑多让。 曾燕呢运气不错,昨晚大潮,好多海胆被大浪冲到岸边,卡在礁石缝隙,黑乎乎一大片,远远看去像是刺猬扎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海胆确实有个俗称叫海刺猬。 “发了,发了!”曾燕呢兴奋地欢呼,立即点开手机按钮,一点不做假的赶海视频来喽。 挑了个最大的海胆捡起来,曾燕呢从空间取小刀,迫不及待给海胆破了壳,现在正值海胆的繁殖季,壳内五条金灿灿的卵黄丰腴肥美,诱人品尝。 生吃海胆是最棒的美食体验,曾燕呢从空间取出一把小巧的勺子,什么也没加,直接挖了一勺海胆入嘴。 口感细腻绵密,鲜甜的滋味灌满口腔,不愧是“海洋味道的黄油”,美极,妙极! 还等什么?赶紧捡起来! 上面还有人干活,消失太久不好,曾燕呢动作迅速,专挑大的捡,小的扔回海里,小海胆会自动攀附在背光礁石上,继续吃海藻长大。 现代的野生海胆越来越少,曾燕呢以前只在国外围观过几次捕捞野生海胆的场面,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蹲在岸边肆无忌惮地捡海胆的经历。 越捡越上瘾,半个小时不到,捡了一百多个海胆,全部收到储藏间,保鲜功能不要太方便。 意犹未尽地收了手,过两天等她搬过来,爱捡多久就捡多久。 回到石屋,曾燕呢专门拿些海胆出来给干活的王叔等人,没条件供饭,总得有所表示,“我刚才在海边捡的,新鲜着呢,你们中午带回去加个菜。” 结果人家没看上,看她的眼神还带着同情。 “完蛋喽,这孩子脑袋是不是被砸傻了?” “傻子”曾燕呢:“……” 木匠王有利深有同感,“我被木头砸过,有段时间老忘事,燕呢估计也这样。”他语气循循善诱,“孩子,你别急,再好好想想,平时咱都拿这马粪蛋干啥?” 旁边燕呢喊张叔的大个子等不及,快言快语公布答案,“马粪蛋现在肥是肥,那也没多点肉,没人吃,咱都拿它喂鸭子呀。” 人不如鸭曾燕呢:“……”谁来打醒我。 挤到犄角旮旯的记忆又被扒拉出来,可不是吗,从马粪蛋这称呼就能品出来,人们多不待见这玩意。虽然上面不让私自捕鱼,海边的人总有办法吃到各种海鲜,连大鱼都吃够了,谁稀罕这不够塞牙缝的海胆? 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曾燕呢暗道。 想想也是,六零年代的人匮乏的不是海鲜,而是碳水和大肥肉。 向阳大队没胖子,好比燕呢面前的三个中年大叔,发黄漏洞的白色跨栏背心挡不住他们身上的根根肋骨。 干着重体力活,热量消耗大,什么都没主食实在。大队的耕地全是山地,土地不肥沃,种子又不是现代的高产、抗倒伏的杂交品种,收获可想而知。如果不靠捕鱼换粮食补贴,大部分人都要饿肚子。 守着满是宝藏的大海,半夜经常做着啃大馒头啃到饱的美梦,这是六零末渔村人的真实生活。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现代人深受肥胖困扰,戒碳水不亦乐乎,讲究生活品质,高价寻求野生海鲜而不得。 这中间只隔了一甲子的时光。 中午回到大队部,曾燕呢把上午割的草交给照顾牲口的老赵头。 队里牛不多,只有她当初救的那三头,山地耕种更需要驴这种灵活小巧的动物,大队一共养了十五头驴,还有五匹马。 二十多只食草兽,每天食量巨大,好在不止曾燕呢一个人割草喂养。老赵头告诉她,每天需要割五担草。工作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完成需要大半天,还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曾燕呢还看到养在圈里的几十头猪,这个阶段政策严,大队的猪也是集中饲养,因为海胆事件,她没傻乎乎问老赵头猪怎么不吃草。 是的,向阳大队的猪不吃草,更不可能吃粮,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人家吃小鱼小虾。 妈蛋,生活水平绝对赶超百分之九十国人。 夏天太热,吃完中饭要午休,曾燕呢趁午休这段时间,把空间最大的直播区域收拾出来,桌子、器材先放会客室,留下足够的空间放草。 有空间不用是傻子,下午割草就方便多了,捆好一捆就放空间,快到地方再把草拿出来,一担草可不轻,能少背一会儿,决不能长背,她还要长个子呢。 大部分人都在山上的地里干活,稍稍注意一些,用空间作弊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 老赵头没儿没女,燕呢在他眼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心疼她的遭遇,几乎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曾燕呢不会为难老头,问哪里能弄点韭菜根和菜种。新家附近的草割完,曾燕呢把土重新翻过,想要种点葱姜蒜、小白菜、萝卜什么的,她明面上一穷二白,总不能不吃菜。 “不用问别人,这些我都有,等着,我给你找。”老头十分给力,不光给找了好多菜种,还好心提醒,“虽然大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人最多一分自留地,记住了,上面经常有人下来检查,种多了他们会给你拔了。” 种地也要管!怪不得周围人全都营养不良。 穷得只剩海鲜了。 曾燕呢没那么大能耐,敢跟政策对着干,一分地六十平米,好好规划,够她一个人吃了,何况她还能网购呢。 海胆有了,是时候开店挣钱了。 第20章 各方反应 晚上,曾燕呢把昨天剩下的那段分家视频发出去。穿越的爆炸效应还在,一个白天,粉丝又增加了三万,视频热度被系统屏蔽,粉丝数量还是翻了一倍,这个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视频刚发完,评论就大量跟进。有人发现她最近两条视频都是7点左右发的,专门守着她在线的时间,争分夺秒想要跟她交流。 【博主出来说话呀,究竟怎么回事?给你发私信怎么发不了?】 【太奇怪了,我想把视频转到别的平台,竟然不能转!录屏也录不了!】 【跟你们说,我报警了,警察让我去精神病院挂个号。】 【我们昨天查这个账号的ip,结果服务器差点出故障,根本查不出来,后台删号删不掉,大数据想推它也不行,加个热门都没加上,因为这个账号,公司昨晚加班到下半夜。八百年不上班的老板都来了,全体被整得没脾气,最后只能听之任之。】 哦?平台内部人出现了。 曾燕呢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想跟系统杠,梯子搬上天——没门。 她不相信平台没报警,官方没反应,八成系统故技重施,抹除了官方记忆。 卖点货容易吗? 底下有一堆人在骂平台。 【删号死全家!】 【谁堵了我的好奇心,我就挖了他的心。】 【作大死啊,第八大奇迹你也敢碰,下回就不是服务器故障这么简单了。】 【平台快点收手吧,看得起你才在你这发,惹急眼,人家换个地方。】 曾燕呢心说别地儿真发不了。除了刚开始几天她能上外网,查查自己的账户信息,房产证什么的,从昨天开始,除了这个平台还保持正常,其他网站已经打不开了。 也就意味着,她以后卖东西和买东西都只能在这一个平台交易。 还有网友在认认真真看视频。 【博主好干脆,这么快就跟原生家庭切割了。】 【我怎么觉得这家人不会那么快下线,尤其那个孙佳芝。】 【咱给博主支支招呗,让孙佳芝把秘密说出来,我都好奇死了,遵照狗血定律,博主不会是个落难公主吧?】 【虽然我同意楼上的看法,但收拾极品的情节请再来一些,我爱看。】 【博主运气真好,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大队长面善,果然人不错,村里风气也好,全民疯狂的时代,这样的环境太难得了。】 曾燕呢没有继续看下去,她今晚要为卖海胆做准备,除了拍照,介绍商品,还要申请开通店铺。 平台对生鲜商品审核很严格,像她这种三无卖家,啥证都拿不出来,正常审核绝对通不过。 有能把服务器干崩溃的系统在,这些都不是事,果然申请一提交,平台秒通过。连广告费和服务费都不收。 曾燕呢幸灾乐祸,平台今晚又要加班了。 系统这么积极,物流问题肯定能帮忙解决,高维文明兴许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闪送。 开店一百个海胆可不够,第二天她又去捡海胆,这次捡了一个多小时,一共攒了三百多个海胆。 三位叔伯效率也高,两天时间准时完工,帮她把房子收拾得利利索索。房顶的漏点用晒干的海草修补好,不光盘了炕,砌了火墙,还用泥把屋里的墙面抹了一遍。 胶东是雪窝子,冬天很冷,抹上一层泥,屋里的保温效果会更好。不光屋里,他们还帮着把前院平整了,原先塌了的厕所也重新收拾出来。 六十个公分花得一点都不亏。 大队长下工后带着妇女队长柳秀红,帮她把大件东西搬过来。 队长家婶子心细,把家里淘汰下来的旧炕席送给曾燕呢铺炕,还给装了点盐和油,盐还行,油没匀出多少。平时大家都用花生榨油吃,这两年不让种那么多自留地,没有榨油的花生,指着那点猪油,谁家都不富裕。 其他关心曾燕呢的人都有礼物送,柳秀红把家里多余的筐和篓拿了过来,老赵头给了两大捆干柴和地里新鲜的韭菜,三太爷和三太奶送来家里晒的鲅鱼。 煤油灯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好在夏天天黑得晚,这段时间能对付,于奶奶送了一包蜡烛和三盒火柴,大队长还做主把队部一把多余的锁头送给她。这三样东西解了曾燕呢的燃眉之急。 王木匠家有现成的炕桌和木箱,又连夜给她做了架子,简单的家具也归位了。 把东西放好,小小的石头房子有了家的样子。没那么多讲究,非要算个黄道吉日搬家,曾燕呢当即决定,今晚不回大队部,正式入住新家。 夕阳还剩一点淡淡的余晖,曾福茂和柳秀红跟站在屋前的曾燕呢挥手再见,不放心嘱咐道:“晚上一定要把门插好,没东西吃就下海边捡,有困难第一时间过来找我们。” 回去的路上,柳秀红感慨,“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小姑娘能把日子过好吗?不行就回去吧,一家人没有隔夜仇。队长你怎么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曾福贵和孙佳芝亲生的?” 曾福茂重重叹了口气,“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离开那个家,燕呢现在精气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相信这孩子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女人不像男人那么现实,更喜欢八卦,柳秀红想起往事,“你当时在外面当兵,不清楚情况,曾守义带孙佳芝来咱们村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那女人虽然穿着不显,但整个人特别气派,打眼一瞅,不是官家就是有钱人家小姐,我们这些村姑在她跟前一站,跟那鞋底泥似的。 好多男人都偷摸跑去曾守义家看她,曾福贵被她彻底降住了,非她不娶,难得这些年一直对她言听计从。那个家其实一直都是她说了算,燕呢又是她在外面生的,这事也不是不可能,兴许还有内情……” 柳秀红止了话头,跟着叹了口气,大队长说得对,是又怎样?现在小的打老的,父子、夫妻主动脱离关系的事多了去了,归根结底,这是家事,他们这些外人没资格干涉。 此刻他们议论的对象正抱病在家躲懒,孙佳芝心情没怎么受影响。名声受损又怎样?当她在乎这些泥腿子的想法似的。 望着窗前一只结网的蜘蛛,孙佳芝想着漏网的小丫头,不愧是那个人的种,一旦觉醒,心计谋略全都不缺,早前是她轻敌,没能成功把人从医院抓回来,现在又闹成这样,再动手会很难。 暂时受挫不要紧,在这件事上,她依然是大赢家。那人手段灵活,不会受时局影响,女儿的生活应该很好。 白白帮别人养了十五年孩子,而自己的亲骨肉从生下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真期待真相大白那天,那对夫妻的反应。 第21章 海胆大卖 天快黑了,不方便干活,曾燕呢决定明天再给新家来个大扫除。简单吃了个菌香干拌米线当晚餐,她赶紧把昨天录制的捡海胆视频发出去。 同时置顶了评论,告诉大家橱窗有新鲜的野生马粪海胆上架。 马粪海胆因为营养价值高,属于海胆中的昂贵品种,在高级日料店,一般都按个卖。虽然比不上虾夷马粪海胆800块一个的天价,普通野生马粪海胆品相好的,一个也能卖100块钱。 现代是她的老家,给老乡们打个折扣,曾燕呢定价70一个。 意料之中,评论区不是那么和谐,有一堆人在底下骂她。 【弄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卖海胆?有人为了卖货,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年头ai都能做出真人,甭管什么一镜到底了,视频作假其实很容易,哪有什么穿越重生?朋友们,我们都被卖海胆的骗了!】 懂哥又懂了,【前面所有的年代剧情节,原来都是为今天的赶海视频做铺垫!!这是我看过的最处心积虑的赶海视频。】 【故弄玄虚,不但骗我感情,还想骗我钱!】 【这事平台要是没参与,我直播吃屎。】 昨天留评的平台内部人士,网名叫“砖哥007的”秒回:【不吃你是狗!】 态度强硬也没人信。不到十分钟,抵制海胆的接龙,快接到了。 有抵制的,就有馋的。 李老板在酒桌上开小差看曾燕呢的最新视频,大吃货被马粪海胆黄橙橙的五星肉条吸引,再一对比桌上刺身拼盘里瘦不拉几的海胆……立马不香了。 鬼使神差,李老板点了购买,地址填的就是他所在的饭店包间,管它是真是假,先试试再说。 下单后不超过一分钟,门口传来像是按铃一样的叮咚声,包间服务员开门一看,一个包装严实的保温箱不知被谁放在门口。 服务员有点蒙,探头看了看,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送货的跑得也太快了吧?她抱着箱子转身问:“请问有人叫闪送了吗?收件人叫大爷在冬季。” “唉呀妈呀!”李老板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惊得目瞪口呆,这送货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兄弟们,今天是见证奇迹的一天!” 不用服务员帮忙,李老板亲自动手拆箱,激动地手都哆嗦了,差点被剪刀划出血。 海胆包装十分精致,可降解的真空薄膜里灌满了新鲜的海水,爱吃海鲜的都清楚这是保存海胆的最佳方式。 朋友们都看愣了,“哪来的海胆?” 闪送的马粪海胆呈暗绿色,个头虽不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李老板动作麻利地撬开一个海胆,果然像照片里的一样,海胆黄色生殖腺饱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按人头买的,桌上十个人,一人分了一个。有人调了芥末醋、柠檬配海胆,有人像李老板一样什么都不放,直接空口吃。 绵密的膏状物入口凉凉滑滑,初品带有一点类似蛋黄的油脂香,回味带一点甜,不厚重但甘醇,齿颊留香,回味无穷,这才是顶级海味该有的味道。 李老板快吃哭了,“我这些年的海胆算是白吃了。” 同桌老饕们纷纷点头附和,“这海胆新鲜就不说了,绝对是纯野生的,野生马粪海胆快成濒危物种了,老李你这老小子行啊,在哪找的好货?” “一会儿再告诉你们。”李老板从陶醉中回神,赶紧追单,妈的,就一会功夫,店铺里的海胆竟然被抢空了,连根刺都不剩! 评论又炸锅了,抵制海胆的早被挤没影了,大家纷纷晒出收货照片,被系统的送货速度惊得吱哇乱叫。 【以后谁再说归去来兮大佬骗人,我就跟谁急。】 【这才是真正的极速达!大佬请接受我的膝盖。】 【虽然不现实,但我已经无力思考,妈蛋,海胆好吃到让人昏厥!】 【既不腥也不咸,入口即化,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胆,大佬么么哒(比心心)】 【没有汽油味,也没有泡尸水味,只有清新的海洋气息,我信了,海胆绝对来自六零年代无污染的大海,大佬没骗我们!】 【我是搞餐饮的,等级和新鲜程度导致海胆的味道差距极大,这样柔和鲜甜,比鹅肝还要顺滑的海胆绝对是极品,大佬良心卖家,一个70真心不贵。大佬快补货,我要批发!!!】 从骗子到大佬只有一个马粪海胆的距离。 曾燕呢就站在储藏间里,亲眼见证过了系统凭空变出包装箱,打包闪送的全过程。 不愧是高维科技,牛逼plus,系统才是真大佬。 看到账户余额时,曾燕呢的脸登时绿了,决定收回一半赞美,系统牛是牛,但是真狗啊…… 抠门系统扣了她30%的服务费,308个海胆一共卖了块钱,一下被扣走了6000多。 这破系统就是死要钱,穿越花钱,快递费还这么贵。 曾燕呢安慰自己,贵有贵的道理,谁让人家服务好。 何况海胆没成本,剩下的都是她白赚的。 高兴地在空间里连转好几圈,终于有钱啦!曾大佬要开启买买买模式。 她什么都缺,白色纯棉的内衣裤来上一打,没有香味的洗面奶、洗发水、护发素、面霜、洗衣液囤上一批,还有防晒霜、面膜、手膜、磨砂膏、身体乳也都要,美白大业不能丢。 补身体的维生素、钙片也得买,这副身体营养不良,光食补不行,要食补药补双管齐下。 美中不足的是,平台商品虽然丰富,但是药品大都是保健类的,其他药物不开售,自己小药箱的药得省着点用。 平台有助农活动,最不缺生鲜商品,曾燕呢吃米线要吃吐了,挑品质最好的,买了好多蔬菜、水果,还有新鲜的黑猪肉、土鸡、牛羊肉等等。反正她有储藏间,比冰箱还好使,不怕食材不新鲜。 缺的调味料、厨具也补足了,日常蛋奶都买了,连烘焙食材也储存了一些。 曾燕呢没有给外面这个小家添置东西,虽然她离群索居,该防备还是要防备,多出来的东西不好解释,买也只能在这里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买。所以还得继续穿身上这条快要露屁股的破裤子。 挣钱容易,花钱更容易,一万多块钱很快花没了,幸亏买东西系统不收服务费,曾燕呢意犹未尽地收手,钱花完了还能挣,没买完的明天再买。 把东西加入购物车,写地址时,曾燕呢有点犯愁,总不能写向阳大队旧灯塔旁吧? 系统贴心极了,曾燕呢看到收货地址处自动跳出了一行乱码。 ……行吧。 第22章 鲍鱼喜丰收 海胆就是在储藏间被发走的,东西送达应该也在这里,曾燕呢进到里面等待收货。 等了十五分钟,无事发生。 曾燕呢:“……” 怎么到她这就不极速达了? 点开手机后台,看到大部分卖家都没发货,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系统没法从商家手里偷偷截走货品,只有货品进入物流渠道,才能缩短送货速度。 就像系统没法从海里直接捞海鲜,需要她捞起来,放到储藏间后才能完成交易过程一样。 系统给物品施法不像对人的记忆施法,是有限制的。 曾燕呢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个工具人啊。 得了,今晚是用不上沐浴露和洗发水了,还得接着忍受硫磺皂。这皂味大倒也能忍,关键洗头发太不顺滑,睡一宿觉脑袋快跟海胆一样了。 小家没收拾好,曾燕呢决定今晚睡空间的休息间,里面有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防备不能松懈,曾燕呢临睡前把手机从空间拿出来,接上充电宝,对着窗户打开录像模式。今天忘了,等明天挣到钱,要买个带电池的针孔摄像头,有红外报警功能那种。 曾福贵之流要想来报复,就让他有去无回。 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曾燕呢自穿越以来,睡了第一个踏实的好觉。 睡得好,醒得也早,不到五点曾燕呢就起床了。起床第一件事,把手机收回来,查看昨晚的录像,还好,没有外人过来的迹象。 曾燕呢松了一口气,又转身去了储物间。 一晚上时间,大部分商家都发货了,货架上多出来好多东西。虽然隔晚到,依然神速,这样的购物体验不要太爽。 昨晚买的搓澡巾和洗化用品已经到货,曾燕呢哼着歌给全身做了次彻底清洁,洗好涂上身体乳,敷上面膜,快速烘干的内衣裤也可以穿了。 完美的一天从丰盛的早餐开始。 海鲜虽好,但嘌呤高,也不能顿顿吃,早餐还是以蛋奶为主,煮鸡蛋,鲜牛奶,碳水也不能少,吐司烤得脆脆的,抹上黄油,佐餐水果是蓝莓和鲜橙。 等烘焙材料到齐,她就自己烤面包,曾小厨十项全能,啥都会。 吃饱了,出了空间,太阳还没有升起,眼前的海水是蓝墨色的。 曾燕呢往南边村落望去,炊烟伴着海雾在向阳大队上空盘旋,海滩上有人提着小筐在赶海。 农村没有懒人,大部分人家都起床了。 夏天草密,光是小石屋周围的草就够她割一段时间,曾燕呢踩着露水快速割了两担草,先送一担去牲口棚,跟老赵头借了水桶和扁担,虽然空间有水,不挑水容易穿帮,做做样子一周也得挑上几回。 大海虽然全是水,但是人喝不了,渔村淡水资源很紧张,向阳大队一共五个小队,每个小队只有一个水井,供小队一百来户人家使用。 曾燕呢为了省点力气,提着水桶去离家最近的五小队打水,半路突然冲出一人,扯住她肩上的扁担,“媳妇儿,小媳妇儿。”好一通乱叫。 这人手劲忒大,曾燕呢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哪跑出来的混蛋? 曾燕呢凝眉回望,是家住四小队的刘秀。名字秀气,人傻得冒泡,人送外号刘疯子。刘疯子他爸杀猪杀得好,在县屠宰场上班,能买到不要票的猪肉,把傻儿子养得膘肥体壮。 跟傻子生气纯属找罪受,曾燕呢问道:“是谁让你喊我媳妇的?” 傻子没傻透,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弟弟昨天跟我说,你想给我当小媳妇儿。” 弟弟?她就一个堂弟曾跃进,曾跃进自己爸妈话不听,最听奶奶的话。 长本事了?胡四凤。 不敢正面刚她,学会旁敲侧击,给她找别扭添堵了。 上回下药的仇还没来得及清算呢,别以为分了家这事就过了,她曾燕呢向来睚眦必报。 压下心中怒火,曾燕呢诱哄大傻子,“你别听他胡说,我才十五,结不了婚。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是曾福珍看上你了,让他来试探你,你要扯着我不放,被曾福珍看到,一生气她就不跟你好了。” 刘秀挠了挠后脑勺,从脑海里把曾福珍的样貌调出来,那姑娘高高壮壮长得挺结实,确实比眼前的柴火棒子好看多了。 大傻子喜欢跟他一样体型的。 “这事男人得主动,想结婚就光明正大去提亲,下个月你保准能抱上大胖媳妇。” “提亲……大胖媳妇。”傻子咧开嘴,嘿嘿乐,转身急匆匆往家跑。 曾燕呢望着傻大个的背影,笑得像只小狐狸。 你给我添堵,就不兴我给你堵回去吗? 心情大好去打水,把家里的小水缸填满,趁着太阳不晒,曾燕呢又割了两担草,还水桶的时候,再送过去一担草,算上空间攒的四捆草,一天的任务完成了一多半。 曾燕呢有目的地跟老赵头要了一捆麦秸,海边太阳太大,不弄物理防晒,光靠化学防晒不行。 她没有草帽,她也不会编,但可以从网上买,买个质量一般的,对外就说是自己鼓捣出来的。 再次回到家里,曾燕呢把今天任务的最后的一担草割完。 温度还没完全起来,大家正在地里上工,机会难得,她要开始赶海了。 今天不光捡到了海胆,她又有了新发现。前两天潮位低,没看到鲍鱼,今天海水升上来,鲍鱼也出现了。 小石屋崖下这片是岩礁海滩,打眼望去,有不少鲍鱼吸附在岩石上。 曾燕呢高兴坏了,不光高兴有大笔收入即将入账,还高兴发现了好食材。 鲍鱼素有海洋软黄金的美名,号称海八珍之首,美味和营养自不必说。 黄海海域的鲍鱼大都是盘大鲍,不光肉质鲜美,贝壳还可以作为药用,全身是宝。 夏天是盘大鲍的繁殖季,曾燕呢捡了一个鲍鱼,用空间的小称称重,327克。 这个重量的鲍鱼就是后世可遇不可求的双头鲍! 这还不是最大的,有几个肯定达到了单头鲍标准,可以拿来当传家宝了。必须留给自己,坚决不卖。 曾燕呢熟悉各类食材,会区分鲍鱼的公母,专挑生殖腺为淡黄色的公鲍捡,母的留下繁殖。 涸泽而渔的事情她尽量不做。 捡了一个半小时才罢手。 东西一时半会捡不完,先回家,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她要重新做回美食博主,搞个直播。 第23章 首场直播:红煨鲍鱼 前面提到,曾燕呢的厨艺承自爷爷,鲁菜大师曾福明。 曾家家学渊源,早前京城八大楼之一的翠兴楼的当家大厨就是曾家祖辈,出自胶东福山帮。 命运的安排下,穿越后的曾燕呢兜兜转转回到了祖地。 作为孙女和高徒,曾燕呢青出于蓝,于厨艺一道,无一不精。 区别于鲁西的济南派,胶东鲁菜擅烹海味。回到祖地,就做本地菜肴,曾燕呢就着手头现有食材,第一场直播教大家做一道红煨鲍鱼。 曾小厨任性,也不提前通知,直播说开就开。 瞅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右上角的数字是5,她也不在乎,就着海水清洗鲍鱼,慢条斯理地教大家认识鲍鱼的内脏,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粉丝黏性大的优势凸显出来。不到十分钟,观看直播的人超过三位数,人数还在快速增加中。 出了个榜一大哥,一个叫“大爷在冬季的”粉丝打赏了个嘉年华,榜二榜三也出现了,一会功夫,打赏总额破万了。 评论太多了,曾燕呢看不过来,大部分都是车轱辘话来回问。 【大佬你真穿越了?】 【大佬你是不是绑定系统穿的?】 【大佬能介绍下穿越经验吗?我活够了,也想换个地方。】 曾燕呢被最后那个问题气笑了,要不是没得选,谁愿意待这破地方? “局外人,我以我的经验奉劝你,穿越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死了你不一定能穿六零末,还有可能穿成一头猪。” 曾燕呢话落,评论区“哈哈哈”一串串地冒出来。 外面不适合做饭,洗好鲍鱼往家走,曾燕呢所见,就是直播间网友所见。 杂草丛生,满目荒凉,刚才还羡慕曾燕呢有吃不完海鲜的网友们又开始同情她。 【大佬住的这地方晚上不会闹鬼吧?】 【艾玛,刚才好像有一条蛇在草丛中一闪而过。】 【大佬的小房子好袖珍,连纱窗都没有,不得被蚊子咬成贫血啊。】 【流行性乙脑了解一下。】 【我错了,我不想穿了,空调房它不香吗?】 曾燕呢不想给网友展示自己的随身空间,选择在院子里给大家做鲍鱼。网友都以为她的现代物品放在系统背包里。小说迷粉丝主动在评论区给不看小说的粉丝科普系统的概念和功能。 曾燕呢也不去纠正,把这道菜的配料一一准备好,正式开讲。 “海胆生吃最美味,不喜欢生吃的,可以蒸蛋,做海胆捞饭。做法没什么技术含量,手残的都能做好。 鲍鱼则不同,味甘性平,适合借味,今天教你们做胶东鲁菜当家菜之一,红煨鲍鱼。”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曾燕呢在焯水后的鲍鱼表面剞上十字花刀,每刀下去间隔一致,剞出来的菱形花纹如出一辙。 女孩清甜的声音配上高冷的语调,有种强烈的反差萌,评论区又开始撩闲。 【大佬好高冷,内涵我们手残,我赌一百个马粪海胆,大佬穿越前一定是个大厨。】 【大佬的眼睛就是尺,这么好的刀工,没个几十年经验练不出来。我赌一千个鲍鱼,大佬生前绝对是厨界大师级人物。】 【上星期也就是大佬视频出现的那一天,85岁的粤菜泰斗周大师死了……】 【我的天哪,15岁少女身,85岁老头心…………】 评论开始接龙,省略号连在一起,有两里地那么长。 “…………” 还让不让人愉快地做饭了? 曾燕呢声音冷飕飕,“撩汉大婶,我记住你了,你欠我一千个鲍鱼,双头鲍。” 撩汉大婶秒怂,【我错啦,我错啦,大佬你不是新瓶装老酒,大佬你是无敌美少女,爱你么么哒~】 这届网友一点都不好带,滑不溜秋,脑洞还大得离谱。 曾燕呢轻咳一声,继续讲解,“煨在北方菜系里,是指食物连汤带水密封至瓦罐,文火致熟的一种烹饪方式。 做红煨鲍鱼需要用到少量鸡肉和猪肉,其他配料不需太多,葱姜、酱油、淀粉即可,后两种是勾芡用的。家里有砂锅的用砂锅最好,没有砂锅普通锅具也行,这道菜做法非常简单。” 曾燕呢用石头搭了个小小的灶台,架起柴火点燃,从空间取出砂锅,底层放五花肉,铺上两面改好花刀的鲍鱼,最上覆鸡肉,葱姜拍松,向砂锅注入清水,盖紧盖子,大火烧开,再抽出几根柴火,小火慢煨。 “好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你们有其他事可以去忙,一个小时候后回来,到时我会展示起锅勾芡的过程。” 曾燕呢临了还气死人不偿命来了句,“美食的真谛,七分食材,三分技术,只要有心,人人都能成大厨。” 凡里凡气,把粉丝气够呛。 【大佬你够了,我们是有好食材,还是有好技术?】 【吃着科技与狠活,此刻我留下了羡慕的口水。】 【好想钻进屏幕,吃大佬做的饭。】 对啊,送货和送外面原理一致,她能不能把做好的饭送出去呢? 答案是肯定的。 曾燕呢成功将煨熟后的鲍鱼送给了榜一大哥一份,也就是昨天第一个下单海胆的李老板。 有系统在,曾燕呢还是以前那个请吃饭的漂亮姐姐。 第24章 值钱的双头鲍 红煨鲍鱼送到李老板的办公桌上时还冒着热气。 进来送菜的秘书都傻了,他家不务正业的老板竟然学会点外卖了? 外卖还是机器人送的?!他都没看见外卖小哥。 见老板双眼放光的表情,就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至于么?很至于,闻味儿他也馋了。 好东西吃得多,李老板也成了个中行家,光看这道菜的卖相就知道大佬谦虚了,这哪是三分技术,鲁菜最讲究勾芡,大佬的勾芡手艺炉火纯青。 用煨汤添少许酱油调色,加水淀粉勾出的琉璃薄芡,轻薄细腻,为这道红煨鲍鱼增色增香,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夹一个鲍鱼入嘴,煨煮的火候到位,鲍鱼软烂如家常手擀面,猪肉和鸡肉的肉鲜激发出鱼鲜,鲜上加鲜。 双头鲍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至高境界。 大厨永远是大厨。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最近总能吃到绝世美味。”李老板愉快地在朋友圈晒照,过度凡尔赛,引起骂声一片。 直播间评论倒是出奇一致,羡慕的口水流了十里地。 曾燕呢在直播间跟大家约定几条规则。 1.没有意外情况,每天晚上七点左右更新视频。 2.直播视心情而定,时间是每天中午十二点,今天第一天就算了,以后直播间不接受打赏。 3.每次直播会抽取幸运粉丝,免费赠送当天直播菜肴。 4.考虑到做饭时间,海鲜每天下午四点上架,量少质优,欲购从速,除了海胆和鲍鱼,陆续会有平价小海鲜出售。 5.想到再补充。 平价海鲜的出现得到网友一致好评,有人怕抢不到,提议增量。反正海鲜以后都会被绝户网捞空,还不如拿来让平行世界的吃货们饱饱口福。 被曾燕呢无情拒绝,“我还要挣工分,没时间赶海。” 现在是什么时候?在队里人面前大张旗鼓捞海鲜,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评论区一片幸灾乐祸,再也不羡慕大佬了,大佬挣钱也花不出去,家徒四壁不说,还得每天割草喂蚊子,瞧那双做饭的小手糙的。 这帮缺德鬼! 气得曾燕呢直接下线,看下午上架的双头鲍我还给不给你们打七折? 下播后,曾燕呢又弄了个快手的白灼西生菜,米饭是一早就焖好的,配着刚出锅的红煨鲍鱼,有荤有素,吃了一顿营养均衡的午餐,补身体循序渐进就好,不能暴饮暴食。 午休了一小会儿,她又起来忙活,趁着太阳好,把从曾家分到被子拆了,被套褥单放到空间洗衣机洗干净,棉花套子搭到院前灌木上暴晒除菌。 孙佳芝从来不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只顾自己干净,其他家务一概不做,分给她的这套被褥,里面的棉花套跟画了地图似的。晒完曾燕呢也不准备再用,今天挣到钱,她就去平台商家那里买新的。 帮忙修房的大叔在抹墙的泥里不知道添了什么成分,有点硅藻泥的效果,既然不掉渣,就不需要多此一举在墙上贴报纸。 土黄色墙面配上原木架子,让这间屋子有种朴素的美,后世还有人专门追求这种装修效果呢。 把房梁上的蛛网和灰尘清扫干净,用消毒液把炕席擦了两遍,把夯实的地面扫干净,最后再把屋子角角落落喷上杀虫剂,把门窗关严实,曾燕呢又出了门。 家里只有赵爷爷送的两捆柴火,农村做饭得烧柴,还有冬天取暖,全都离不开柴火。前两天台风刮下许多断枝,勤快的人家早就开始往家捡柴火了。 小石屋西北面有没开出来的荒山,村里人嫌远很少过来,方便了曾燕呢。 还连在树上的枝子被她用割草的镰刀割下来,大的断枝直接收进空间,捡了两个小时,空间的直播区域已经堆了好大一堆。 还得去牲口棚送第三趟草,曾燕呢不准备再捡,扛了一小捆柴火往家走。捡回来的木柴还要放在院子里晒干,反正周围没人,曾燕呢把空间里的断枝一股脑全都铺在院子里。 屋子熏得差不多,角角落落熏出许多虫子,密密麻麻扫了一堆出来,曾燕呢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了都直起鸡皮疙瘩。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必须录给网友们看看。 她是个“宠粉”博主。 喝了口水,曾燕呢接着往大队部送草,从早上忙到下午,要是计算步数,肯定超三万步,还没考虑冒火的天气,这种劳动强度,吃多少也长不了肉。 刚开始没经验,往后一定注意统筹时间,不能这么累,曾燕呢暗暗提醒自己。 所有的辛劳,在看到海胆和鲍鱼的收入后,瞬间被治愈。 今天收入大头来自双头鲍。 鲍鱼越大品质越好,价格也越高,民间有“千金难买双头鲍”的说法,最贵的时候能卖到2000块一斤,当然海鲜的价格,沿海和内陆差异极大。 沿海的鲍鱼产地价格要更便宜一些。 曾燕呢还没贪心到钻进钱眼的地步,取了个中间值,也没有赌气不给老乡们打折。 上架的双头孢定价1200一斤。 那也比海胆的价格高多了,粉丝里识货的不少,对他们来说,这个价格的野生鲍鱼简直是白菜价,手都点麻了,好些人还是没抢到。 今天加上直播打赏一共入账,扣除系统服务费,一共还剩。 钱就是用来花的,除了买草帽、手持小风扇、摄像头、被褥、驱蛇粉、蚊香之外,曾燕呢发现平台卖的蟹笼、虾笼特别便宜,30一个,她入手了二十个,还有小型鱼网、鱼线、钓鱼用具、皮划艇、海下夜光灯、潜水服等设备。 虽然不能大张旗鼓捕鱼,若时机允许还是可以猥琐发育一下的。 向阳大队的海鲜是怎么少的?天知、地知、网友知、燕呢知。 第25章 捡蛤蜊,疑似男主出现? 晚上七点的视频,曾燕呢把白天遇到刘秀的那段放出来。她重新做了安排,以后视频主要放她的日常生活,直播就以美食为主。 因为上午直播交流,粉丝们跟曾燕呢拉近了距离,再看视频,有种身临其境参与到她的穿越生活的感觉。 见曾家还不老实,众人留言十分踊跃,变着方地给她支招。 曾燕呢看了几条,网友里有能人啊,没十几年宅斗经验的人可想不出这么多损招。 好的建议她接受,过火的她忽视,生活是她自己的,她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睡觉时曾燕呢没坚持住,继续睡在空间里。 大海虽好,奈何海边蚊子能吃人,关窗睡又太热,这季节没蚊帐甭想睡觉。平台没见卖老式蚊帐,就算有,这种蚊帐贼厚,大夏天睡在里面相当于蒸桑拿。 白天已经够累了,晚上一定要休息好,穿越一场,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曾燕呢决定蚊子消失之前都睡空间。 又紧急下单了几块遮光板,没窗帘,她就用遮光板把窗户全挡上,全黑效果,夜半要是有来客,让他啥都瞅不着。 照例,东西大部分都是第二天早晨到的,曾燕呢天天有进项,买摄像头挑最贵的,自带纽扣电池和存储设备,具备人体识别和报警功能。 一共买了四个,两个安置到屋后房檐处,通往村里的主路方向也安了一个,最后一个装到房前。 装好摄像头,吃了煮鸡蛋,牛奶,三鲜馄饨,圣女果和香蕉的二十一世纪早餐,接着出门受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罪。 今天除了割草,曾燕呢没忘记答应网友们的平价海鲜,送完两担草,跟赵爷爷借了小铁耙子,带上柳秀红送的筐,去滩上捡蛤蜊和蛏子。 凉水的蛎子,热水的蛤。夏天的野生海蛎子不好吃,蛤蜊最肥美。 小花蛤味道鲜,不需要过多烹饪,煮熟就能吃,在这样缺油少肉的年代,是向阳大队人夏季最爱的食物。 捡蛤蜊需要从小石屋下的礁岩往南走,在大队住家前面这片滩涂捡。 退潮后的沙滩上遍地都是蛤蜊,用小铁耙子一挠能挠出一大捧,一会功夫能捡满一筐。 量多价低,现在的野生蛤蜊才两分钱一斤,一块钱能买一大桶。 曾燕呢的柳条筐像一个无底洞,好像怎么都填不满,绝大部分都被她转移到储藏间去了。 蛤蜊好捡,蛏子有点麻烦,它们埋的有点深,需要用小铲子边挖边找,曾燕呢继续作弊,手里捏了一袋盐,往挖出的坑里撒盐,蛏子遇盐会拱出沙洞,一挖一个准。 夏天蛏子没有春天的口感好,曾燕呢没挖太多,还是主攻蛤蜊。 有空间辅助效率高,没用一个小时,就捡了快四百斤。 还没捡过瘾,曾燕呢却不得不罢手,因为远处跑来了一大群孩子。 地里的苗补完,嫌他们碍手碍脚,孩子们都被从地里撵出来。海边长大的孩子,夏天哪有不下海的,在海里游够了,发现了曾燕呢,呼啦啦跑过来,围着她站了一圈,也不说话,全都瞪大眼睛好奇打量她。 把曾燕呢看毛了都。小屁孩瞅我干啥? 有个豁牙的黑小子最先开口:“我妈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没娘家帮衬,以后肯定找不着对象。” 曾燕呢:“……”我谢谢你爱操心的妈。 羊角辫湿漉漉,跟男孩子一样光着上身的小姑娘在一旁猛点头,“我奶说大队长糊涂了,不是帮你是害你,小姑娘一个人住在外面,就算没啥事,也不会有好名声,你以后只能嫁光棍,给人当填房。” 曾燕呢默念童言无忌,不能跟只会鹦鹉学舌的臭小孩生气。 连小孩都灌了一耳朵,队里人上工时没少议论她。抛开一开始的同情,保守思想占了上风,估计有好大一部分人都不赞成自己未婚就分家另过的离经叛道之举。 议论就议论呗,又不能少一块肉。 曾燕呢对孩子们挤挤眼,“回家告诉你妈,你奶,我曾燕呢将来一定能嫁出去,”她手指向天空,“我的盖世英雄,有一天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 逗孩子玩呢,怎么还被现场抓包了呢? 曾燕呢回身一看,大队长的脸跟身旁两个年轻人身上的军装一样绿。 两名军人一冷峻,一倜傥,都是好相貌,连气质稍冷那个都嘴角带笑,显然被她《大话西游》的台词愉悦到。 都怪沙滩太吸音,曾燕呢囧了个囧。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在捡蛤蜊,今天的草割完了吗?”曾福茂开口赶人,小丫头可真行,胡吹乱侃不要紧,还让工作组的人听到了。 曾燕呢吐吐舌头,拎着蛤蜊往回跑。 走了十几步又回身打量那两个穿夏制军服的年轻人,斜纹布绿色上衣,下身蓝色裤子,区别于陆军的一身绿,上绿下蓝是空军制服。 这本小说的男主恰巧就是这个军种,不会这么巧,提前被她碰见了吧? 曾燕呢摇了摇头,是不是都跟她没关系,洗蛤蜊要紧。 傅维钧和陆予今天来向阳大队,说是过来抽查,实则为了考察而来。两人下午还有事,没有多待,谢绝了大队长留饭,开着吉普车回县城。 “红旗公社的老刘没说假话,老曾为人正直,向阳大队不像其他生产队乌烟瘴气的,搞事的人少,干活累是累点,下乡插队哪有不累的,半夏不怕吃苦。”开车的陆予对考察结果很满意。 陆予为青梅肖半夏操碎了心,京津两地的知青很少有能分到近郊的,大部分都去了黄土高原,那里的条件跟胶东比差远了。 他家都是搞军工的,跟知青办说不上话,今天之所以把傅维钧拉过来,就是想请他帮忙。傅家在京都地位卓然,不是陆家能比的。 傅维钧应承:“没问题,回头我跟京城那边打个招呼。” 好战友之间不需道谢,全都记在心里。 两人平时相处都是陆予说得多,傅维钧话极少。想着交接的事,陆予一时也没了声,车里十分安静。 地方军管是暂时举措,等交接完,他们就要回师部了。乱摊子不好收拾,比飞行训练累多了,大家都恨不得早点走人。 “折腾几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陆予叹口气道。 傅维钧望着车窗外平静的海面,目光沉沉,“要等很久。” 第26章 福山大面 捡回来的蛤蜊和蛏子要吐沙,曾燕呢把昨天买的虾笼取出来,将蛤蜊和蛏子分开装进笼子,下到海水里。 海水静置是最好的吐沙办法,到下午四点东西上架还有好几个小时,沙子肯定能吐干净。 小石屋底下这片滩碎贝壳多,容易划破脚板,小孩很少过来玩,但曾燕呢还是挑最远的礁石下笼子。 她在山坡上割草,要是有人来,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提前把笼子收走,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完成今天的割草任务,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反正自己也要做饭,索性今天中午再开次直播。 起了笼子,倒出点蛤蜊出来,曾燕呢今天要给网友们亮个绝活。 她那还不到十万的粉丝可真积极,仿佛就守在手机前,直播一开立即涌进来1000人。 【又开直播啦,大佬心情不错呦。】 【大佬我要汇报,按照你教的方法做的红煨鲍鱼太好吃了。】 【呜呜呜,我没抢到鲍鱼,我做梦都在流哈喇子。】 【我家餐厅今天的主菜全靠大佬施舍,给大佬磕一个,求海胆,求鲍鱼!】 还真有人来她这上货,这位叫“怀石他大爹”的不错,有眼光。 “上午捡蛤蜊和蛏子去了,下午再去弄海胆和鲍鱼。” 曾燕呢的回复引起一片欢呼。 【大佬终于卖我能买得起的海鲜了。】 【我爱吃蛤蜊,辣炒最好吃,再来扎冰啤,不要太滋润。】 【好期待油淋野生蛏子的味道,大佬请看我不争气的口水,能不能现在就上架?】 曾燕呢一边和面一边回复这位急嘴的“棒棒糖绵绵冰”,“没吐完沙。” 评论里的彩虹屁一串串的。 【大佬良心卖家。】 【大佬人美心善。】 “别吹了,开始答题,看到我和面了吧?第一个猜出我今天做什么的人,免费送餐。” 【大佬要包饺子?】 【没放酵母,不像包包子。】 【软皮饺子,硬皮面,大佬要擀面条。】 “面条太笼统,具体点,什么面?” 最后还真有人猜出来,【和面放碱和盐,大佬身在胶东,难道要做福山大面?我人在澳洲,离开胶东老家十几年,可太想念这一口了。】 “放羊的星星,一会等着吃面。”宣布完得奖的幸运儿,曾燕呢开始讲解,“福山大面和面要先搋净水,后搋碱水,时节不同,和面的水温要求也不一样,夏天温度高,需要用盐水和面。” 和面、饧面、抹碱水、摔面、抻面,曾燕呢讲解细致,动作行云流水,看她制作面食是一种视觉享受。 “面的宽窄不同,叫法也不同,三扣灯草皮,四扣带子条,五扣柳叶条,六扣韭菜扁……九扣龙须丝,相应地你会得到1024根面条。” 不等讲完,评论又开嚎。 【我去查了下,福山大面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我能学的吗?】 【我就静静看大佬表演。】 【一看就会,一做就废,今天我连看都看不会。】 【这抻面的力度和节奏,没个几十年经验,绝对抻不出来。】 【十天前,有个鲁菜大师死了……】 曾燕呢:“……”厨艺界最近被诅咒了吗? 懒得搭理网友,她接着往下讲,“福山大面的面卤按材料和制作方法分,有温卤、大卤、炸酱、清汤、三鲜几种,面条形状和卤的搭配也有讲究,炸酱配扁条,浓汁配粗条,清汤配细条。” 曾燕呢检查盆里蛤蜊的吐沙情况,放了点醋后,沙子基本吐干净了,“家常卤子丰俭由人,手里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卤子,今天我准备做个蛤蜊芸豆清汤卤,所以面条我只扣了六扣。在胶东,一桌好宴会拿这道清淡鲜美的面食收尾。” 勾起了大家的回忆杀,评论里就宴席上的面食讨论了大半天。 曾燕呢喜欢看这样的交流,美食是什么?是流动的宴席,是风土人情,是日常的点点滴滴。 跟于奶奶那天送她的蛤蜊芸豆面不同,曾燕呢做的是高配版本,芸豆喜油,放点五花肉炝锅更能丰富口感,炒软芸豆之后,加入蛤蜊原汤炖煮一会儿,收锅时打上一颗鸡蛋,再滴几滴香油点睛。 鲜香味美的三鲜卤浇在煮好的面条上,一碗再地道不过的福山大面隆重登场。 今天的幸运儿,人在澳洲的放羊的星星,羊都不管了,翘首企盼这碗面的到来。 系统不负所托,在第一时间送达。 迫不及待地吃上一口,鸡蛋鲜,肉香,蛤蜊肉软嫩,芸豆脆爽,蛤蜊的汤汁融入面汤,原汤原食要鲜中有鲜,更别提筋道无比的大师级抻面。 一口回到故乡,眼前的草原化作了家乡的那片海,蛤蜊芸豆打卤面有着独属于妈妈的味道。 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倚在农场的栏杆上,望着老家的方向嚎啕大哭。 送他美味的平行世界老乡吃完午饭,又动手做起面食。 来自大队长等人的关爱,在这样物资匮乏的时代实在难能可贵。曾燕呢不喜欢欠人情,关系都是处出来的,收了别人的东西,力所能及地还上一些,礼尚往来,才能长长久久。 第27章 送包子看热闹 她表面上一穷二白,不合适的东西不好拿出来,想了想决定包烫面素包子送人。 材料她早有准备,在平台买了农家自磨的全麦面粉,这种面粉带着麸皮,也不是那么白,拿来充数勉强可以。 蛋就说是海边捡的野鸭蛋,韭菜是赵爷爷给的,蛤蜊遍地都是。虽然没肉,蛤蜊韭菜鸡蛋馅包子味道同样美。 摊鸡蛋,切韭菜,调馅料,开水烫面,擀薄皮,掐麦穗褶,上蒸笼。 出锅的素馅小包子晶亮的外皮透着翠绿,仿佛一个模子刻出的精美工艺品。 多送不现实,每家十五个,用洗干净的玉米苞衣裹好。 曾燕呢先忙自己的事,等下工后再进队里送包子。 大队的山地虽然也种小麦,但长得不好,每家只能分到一点,平常没人舍得吃白面,都留着年节招待客人用。 大队长家爱莲婶子直呼她败家,“傻孩子,日子可不能这么过,十斤麦子磨成粉也没剩多少,你还给筛得这么干净,一下用去一多半,过节怎么办?” 曾燕呢笑笑,“离八月十五还早着呢,剩下的够我吃了。” 小姑娘的一片心意,不收不好,张爱莲接过包子,让燕呢别急着走,“你福茂叔让我给你寻摸小鸡仔,天一热鸡爱遭瘟,不如小鸭崽好养活,我从娘家那边要来两只。赶巧你今天来了,要不我就送老赵头那了。”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不养家禽,蛋不好说明来处,曾燕呢都想在平台上买鸭苗了,大队长和婶子急群众所急,真是大好人。 曾燕呢眉开眼笑,“谢谢婶子,鸭子钱等我用鸭蛋抵给你。” “鸭蛋留着你自己吃,婶子不要。”张爱莲没多嘱咐养鸭的事,以前曾家的鸭子都是燕呢养的,这孩子干啥像啥,瞧这包子包的,她可捏不出这么好看的麦穗褶。 包子卖相太好,送走曾燕呢,张爱莲没忍住捡起一个吃,哎呀,真鲜,鲜掉眉毛的那种鲜!一样的东西,她怎么就包不出这么好的味道? 于奶奶和大队长家离得近,都在大队部所在的三小队。老人同样送了回礼,于奶奶的孙女郑敏在供销社上班,能买到不要票的瑕疵布,衣服没少做,挑两套穿小的送给曾燕呢。 曾燕呢没推辞,高兴地收下,身上这套衣服已经打了八个补丁了,她洗的时候都不敢放洗衣机,生怕搅出窟窿眼。 郑敏姐的卡其布裤子十分耐穿,她一点也不嫌弃。衣服不会白拿,老人家以后有需要她一定尽力帮忙。 牲口棚离得也近,赵爷爷接了包子,高兴地摘了一大捆豇豆送给她。 还剩柳秀红和三太爷爷家,从这两家出来,曾燕呢手里又多了瓶虾酱和毛扣子鱼干。 看出来了,三太奶奶最爱整治各种鱼干,搬家时就送了她好几条鲅鱼干,有时间做道煎鲅鱼配玉米饼子吃。 这两家跟曾家一个小队,只隔了两排房子。路过曾家那条巷子时,曾燕呢还赶上了一场热闹。 被曾燕呢忽悠的刘秀回家缠着父母,非闹着要结婚娶媳妇,谁都不要,就娶曾福珍。 刘旺夫妻俩宠儿子,要啥给啥,要不刘秀也不能吃那么胖。可结婚跟吃肉不一样,自己家儿子啥样,他们做父母的心里还能没个数吗? 曾家虽然名声臭,曾福珍据说也好吃懒做,但也是正常的大姑娘。原本他们是打算给傻儿子找个有缺陷的媳妇,哑了聋了都无所谓,只要不疯就行。 可架不住儿子在家哭闹了两天,连最爱的猪头肉都不吃了。 儿大当婚,刘旺媳妇率先败下阵来,跟老头子商量,“要不托何三姑去说说?咱也不亏她家,彩礼出三百。大队最能干的人家一天工不缺,一年也挣不了三百。胡四凤那么爱钱,说不定就答应了。” “那就试试?”刘旺也有些意动。 何三姑长了一张巧嘴,上工之余,兼职保媒拉纤。她虽然不看好这对,但刘旺家答应事成给她两块钱,有钱不挣是王八,一下工就径直去了曾老蔫家。 曾家今天干活没偷奸耍滑,回来得也早,胡四凤听何三姑说明来意,举着锄头把人轰出了院子。 “滚滚滚!死老娘们,为挣几个臭钱,脸都不要了。把我家福珍说给一个疯子,你想的出来,我家福珍那是山尖上的白莲花,他刘大傻子也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何三姑后背挨了一下,立刻恼了,“家里没镜子,你还有尿,让你家那好吃懒做的丫头好好照照,长那熊样还白莲花,我呸!屎壳郎还差不多。” “臭不要脸的,你说谁呢!” 两人一路打一路骂,一直闹到巷子口,曾燕呢站在人群后,憋不住笑了,刘秀那傻大个是多想找媳妇,还真听话上门求亲了。 看曾家的热闹愉悦身心,哼着歌回到家,曾燕呢先把小鸭子安置好,喂了点小米,在盆子里添了点水,放在房檐下用篓子扣住。 毛茸茸的小黄鸭看着十分可爱,小石屋冷冷清清,多了这两小只,倒是多了些生气。 身体缺油水,特别想吃油炸食品。曾燕呢晚饭给自己做了外酥里嫩的炸猪排,配上剩的素馅包子,也是一顿很好的晚餐。 劳逸结合很重要,今晚不干活,饭后窝在沙发上开心地数自己的收入。 曾燕呢今天下午没去砍柴,把家附近的海胆和鲍鱼全都搜刮了,她给自己留了一些,没有全部上架,到手的钱也十分可观,算上昨天没花完的钱,卖了三天货,账户余额马上到十万了。 蛤蜊和蛏子主要是回馈粉丝,每斤定价不超过十块,挣不了太多。曾燕呢清楚,等鲍鱼和海胆没了,挣钱速度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快了。 查看后台买家数据,她发现有个送货地址重复率十分高,看着有些眼熟,欸?这不是平台总部大厦的地址吗? “不会是平台员工近水楼台先得海鲜了吧?” 怪不得好多人抢不着东西,谁能抢过带作弊器的。 曾燕呢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忘了发视频,曾燕呢一脸促狭,把看到的两位疑似书中人物发了出来。 帅哥的影响力巨大,炸出了好多外貌党。 【握艹,养眼的大帅哥!!!大佬的视角是仰视,帅哥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宽肩大长腿,长得还好看,两个我都喜欢,好难选怎么办?】 【帅哥们的穿着有点像六五制空军制服,空军选拔最严格了,虽然没戴肩章,两个帅哥一看就是人中龙凤,绝对是尉级以上军官。】 【好想穿越跟制服帅哥谈恋爱啊,日常羡慕大佬ing~】 【以我阅男无数的眼光,冷面那位上位者气势更重,家境地位绝对好过爱笑那个。】 被怼了,【看个视频你都要慕强,功利心这么重有意思吗?】 粉丝多了,啥样人都有,还有嘴贱的。 【说到长相,到现在我们都没看到大佬长啥样,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看大佬那双黑瘦的小手,不是不能,应该是不愿意。】 【我赌十斤蛤蜊,大佬是个丑八怪。】 【农村柴火妞能好看到哪去,我加十斤。】 【大佬心灵手巧,丑点也无所谓,我加二十斤。】 【我总是忘不掉去世的两位大师……我加三十斤。】 曾燕呢:“……” 好气! 大佬一生气,后果很严重,粉丝们往后一周都甭想吃到物美价廉的野生蛤蜊。 第28章 收割海带 话说刘、曾两家,闹了这一出,双方都闹出了火气。 刘秀他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不想嫁,我还非要娶你曾福珍不可,等你进了门,看我怎么调理你。 她给傻儿子出主意,怂恿道:“以后你一看到她,就上去抱她,多抱两回她就答应了。” 大庭广众跟我儿子拉拉扯扯,不嫁也得嫁。 曾家那边,胡四凤纳闷,让小孙子在刘大傻跟前传话,怎么没给那死丫头找上麻烦,反而祸水被引到福珍这了? 虽然生气,但她贪心三百块钱彩礼,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个馊主意出来。 曾燕呢跟往常一样,还是早早起床。说到做到,这几天不去捡蛤蜊,不光因为赌气,捡蛤蜊的地方人多眼杂,天天捡,超过她的食量,别人会怀疑的。以后就三天捡一回。 练习了几天,割草逐渐熟练,中午之前就能把当天的任务完成。这两天她都在捡柴火的那片山头割草,边割草边捡断枝,不用下午专门来一趟,省时省力。 割完陆上的草,曾燕呢要去割海里的草。 夏天海水温度高,岸边海带勃发,远远望去,海水像是被镶了一层绿边。 海带在向阳大队比海胆还不招人待见,早前大家吃海带,吃出了病,总结出经验,这东西不能多吃。 确实不能多吃,沿海人不缺碘,吃多了容易患高碘症,跟缺碘后果一样,甲状腺容易出问题。 别人不待见,曾燕呢待见,没有污染的海水里自然生长的海带,比现代用化学制剂养殖出来的好多了。 这东西出货,也好割,割完顺手放储藏间,省时省力,曾燕呢效率超级高,专挑嫩的割,一下午时间就割了上千斤,顺手还能捡捡沿岸漏网的海胆和鲍鱼。 太阳晒,她专门买了轻薄的防晒衣穿在外衣里面,脸上扣了脸基尼,再戴上网购的麦秸草帽,全身武装到牙齿。 有海水调节温度,穿成这样,也不觉得热,大夏天还是待在海里舒服。 四点之前曾燕呢收工,到家后把海带上架,现代养殖海带大约六块一公斤,她没加价,野生品种还卖同样的价钱。 粉丝数长到12万,不是猎奇党,就是剁手党,三块一斤的价格谁都消费得起,一千多斤海带很快又卖光了。 因为闪送,好些人已经收到货了,商品评论区全都在夸海带新鲜,还有不少人在交流菜谱。 曾燕呢相信,今晚不少粉丝家的餐桌上都会多道菜,海带排骨汤、三鲜海带丝、糖醋海带、海带大饭包…… 随着现代劳动分工越来越精细,幸福感和成就感随之递减,曾燕呢也不例外,穿越后能接触到第一手食材,付出劳动并将成果迅速分享给大家,她感觉分外充实,累并快乐着。 虽然住得远,但小石屋位置高,做什么饭别人闻不到,但做不做饭别人会看到,家里烟囱老是不冒烟也不好。 为了能分到这口大铁锅,她放弃了好多东西,柴火灶做饭特别香,反正有保鲜空间,曾燕呢决定多做一些,留着以后慢慢吃。 曾小厨是全能选手,何况还有原主记忆,烧柴火灶很在行。 这两天陆陆续续买了很多食材,跟网友们同步,先炖一锅海带玉米胡萝卜排骨汤,玉米和胡萝卜清甜,海带提鲜,橙黄绿棕一锅汤不但味道好,颜值高,营养也足够丰富。 收了汤后,锅里倒油,小火慢炸,曾燕呢把从三奶奶那收到的鲅鱼干和毛扣子鱼干炸酥、炸透。 炸透的鲅鱼干外皮酥脆,内里肉质却紧实,极有嚼头,越嚼越香。 大名黄鲫鱼的毛扣子鱼则相反,小小一条,经油炸后从皮到骨全部酥透,吃起来像膨化食品。 蛋白膨化食品欸,哪是薯片之流能比的,香死个人。 汤和炸鱼最好用馒头配,馒头有现成的,是曾燕呢前一天晚上做的。一口炸鱼,一口筋道的饽饽,口干再来一碗材料丰富的汤水。 这小日子滋润极了。 海带汤排骨汤好喝,曾燕呢决定继续割海带。连续割了三天,其间曾燕呢又往更北的海滩走了走。 往北是向阳大队跟另一个大队交界的地方,岸边礁石更多,石头上长满湿滑的藻类,平时人迹罕至,岩石缝里的海胆和鲍鱼全都便宜了曾燕呢。 海胆暂时没有受到重视,村里人不稀罕可以理解,干鲍鱼自古就属于名贵食材,也不见周围人看得起,赵大爷还说鲍鱼牙碜,他一点都不爱吃。 起初曾燕呢还有些纳闷,渐渐才想明白缘由,还是跟时代有关。 这个平行世界跟她的老家历史轨迹相似,建国后百废待兴,上面一直提倡节俭,反对铺张浪费,二十年倡导,本来就没食干鲍传统的北方沿海地区,只有少数老人还记着早年大城市名流宴席上鲍鱼菜肴的尊贵非凡。 这几年闹运动,风气更守旧,资本家都没了,更何况享乐主义的鲍鱼宴,提都不能提。 曾燕呢熟知美食发展史,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受惠于贸易发展,率先富起来的港城人正在大啖鲍鱼捞饭,再过十年,阿一鲍鱼崛起,将会为中餐世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这片广阔的大陆,从农业文明过渡到海洋文明还需要至少十年的等待,这十年是曾燕呢发家致富的好时机。 没什么好窃喜的,每个人都是时代洪流里沉浮的一粒沙,努力过好每一天就完事。 某些沙子却不自觉,偏不想好好过。 第29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胡四凤懒人上磨屎尿多,干活干到一半,跑去上厕所,方便完提着裤子从草丛中站起来,冷不丁看到前面走过一个人,吓得差点大喊流氓。 定睛一看,原来是刘秀那傻子,这小子命真好,亲爹和哥嫂都有班上,家里不用他上工,成天游手好闲,都逛游到这边荒山了。 不对!胡四凤猛地回过味,就她一家在这附近干活,傻子鬼鬼祟祟的,不会是想偷看福珍吧? 胡四凤狂呸,贼心不死的狗东西,非要逼着她提早实行计划。 原本她想下次大队开斗争会时再行动。最近这两次斗争会都是他们曾家上台,事不过三,下次也该换人斗一斗了。 她发现了,她那好孙女对这种会不感兴趣,上次批斗会,苦主还是她本人,臭丫头只坐了一会,不等完事就提前离场了。 所以下次会臭丫头不一定能去,队里大部分人都出来开会,家里没人,那时候行动最好。 但是刘疯子在周围打转,一旦被他找着机会对福珍耍流氓,他是疯子别人拿他没办法,福珍一辈子就毁了。 胡四凤眯了眯眼,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动手。吸取上次吴金桂告密的经验,她学精了,找了个机会先把想法偷偷告诉闺女。 曾福珍有些不乐意:“我不干。” “你不出面那傻子不会听话,干好你的事就行,剩下的有娘和你二哥呢。娘问你,你想成天被那傻子盯着吗?” 曾福珍当然不想,不情不愿答应下来。 赶上阴天,天上没月亮,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大家在外面纳了一会凉,都回家睡觉了。 刘秀等了好几天都没抱上曾福珍,不愿回家,还在外面转悠。 正转到大队前面的小广场,听到有人小声喊他名字,抬头一看,他朝思暮想的人正站在一棵黄杨后面冲他笑。 刘秀颠颠地跑上前,想要一把将人搂住。被树后的人灵巧地躲过,“刘秀哥,你最近为啥老跟着我?” “我妈说,搂住你,跟你亲嘴,你就会给我当媳妇。”傻小子毫不犹豫把他妈卖了。 曾福珍在心里把老妖婆骂了个狗血淋头,笑盈盈举起大瓷缸子,“跟着我累坏了吧?刘秀哥,你喝点水。” 刘秀不做他想,接过搪瓷缸一顿猛灌,喝完砸吧砸吧嘴,不满道:“有点苦,一点也不好喝。” 曾福珍勾起嘴角,耐着性子跟他周旋一会,见他眼神发直,立即回头找人。 胡四凤和曾福贵从阴影中走出来,接过曾福珍的班,架着呵呵傻笑的刘秀,往曾燕呢住的灯塔小石屋快步走去。 走出一段路,见傻小子只一个劲傻乐,毫无昏迷的迹象,曾福贵不放心,开口道:“有点不对劲,妈,这药保靠吗?是不是药效散了?” 胡四凤也疑惑,这包药被她放在房梁的缝隙里,臭丫头闹事那天幸运地躲过搜查,今天正好派上用场,这么短时间药效就不行了? “能药倒一头牛的药,不可能这么快失效,你看他一点不闹腾,说明还是有用。别管了,快点走。一会就照我说的来,把人搬到那丫头炕上,你就立即往大队跑,把队里人都叫过来,抓他娘的现行。” 曾福贵右手握拳,被臭丫头扎坏的手背还隐隐作痛。 自从臭丫头被树砸了后,曾家就没得过好,分家另过让全家在大队抬不起头,被她陷害,两次批斗会开下来,家里不光要继续开荒,四个成年男劳力今年冬天出海捕鱼也全要出工。 这些都不算,他最恨臭丫头恩将仇报让自己的亲妈名誉受损。生下来就欠自己的母亲的人不知感恩,不想赎罪,还想逃出去逍遥,别做梦了。 想着心事,曾福贵没有说话,加快脚步往前走,曾燕呢的小石屋着实有些远,加上天黑路不平,上到坡顶用了半个多小时。 没想到,还没走到小石屋门前,傻乐的刘秀突然清醒了,开始极力挣脱,“你们俩干啥呢?这是哪?你们快松开,我害怕,我要回家!” 傻大个长得壮实,别说胡四凤,连曾福贵都有点控制不住他。 胡四凤惊叫:“怎们回事?”这臭小子再壮能壮过一头牛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的人是抗麻体质,天生对麻药不敏感。 眼看控制不住,胡四凤指挥儿子去捡块石头把人砸晕,管不了那么多,已经走到这,把人放到死丫头那里就能大功告成。 三人拉拉扯扯,不知不觉走到了原来灯塔的塔基处,当年迁塔的人雁过拔毛,连埋在地里的基石都扣了个干净,留下一圈深坑,被浓密的野草覆盖住。 曾燕呢特意留着那片草没割,想借着深坑做个陷阱,这里虽然不比深山老林,运气好兴许也能弄个野兔、野鸡什么的吃吃。 最近她沉迷赶海,没来得及弄陷阱,不然这会儿曾福贵身上肯定多出好几个窟窿眼。 曾福贵没防备跌进基坑,他拽住刘秀的手就松了。 三百块钱彩礼眼瞅着就飞了,掉进钱眼的胡四凤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死抱着人不放,喊儿子赶紧爬出来帮忙。 刘秀十分恼火,被惊吓和黑暗刺激,疯劲上来力大无比,掐着胡四凤胳肢窝就把人抡了起来。 刚从坑里爬出来的曾福贵没等站起来,眼睁睁看着老娘被刘秀抡向悬崖。 崖低传来一声惨叫,就再也没了动静。 刘秀吓得哇哇大哭,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往坡下的住家跑。 曾福贵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回过神,连滚带爬来到崖边,大声喊娘,回应他的只有海浪的阵阵嘲讽。 带着网购的夜视仪,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的曾燕呢面上不见喜怒,低声念了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姑且待之。” 第30章 沙滩对峙 早晨四点多就要起床干活,为保证充足的睡眠,曾燕呢的作息跟村里人一致,八点一过就上床睡觉,没睡一会就被空间响起的虫鸣声惊醒。 外面的四个摄像头没法连网,她想了个主意,彻夜开着电脑摄像头,还连了音响,视频录下的声音会被音响扩大,睡在空间的自己就能接收到外面的信息。 高价摄像头不是摆设,对着下坡路方向的那一个扫描到人体影像,立即发出警报。 所以她第一时间发现了来人,通过夜视仪认清是曾家那对邪恶母子,还有被架着的刘秀。 曾燕呢冰雪聪明,很快猜出那对母子的意图,没急着外出应敌。一对三,还是瓮中捉鳖比较好。 把老朋友辣椒水和电击棒准备好,进来一个灭一个,今晚谁都别想竖着出去。 意外发生得太快,夜视仪里的刘秀像抡铁饼一样把人抡出去,曾燕呢也没料到。她不是圣母转世,胡四凤就算死了也是自找的。 灯塔的塔基跟她的小石屋隔着四米远,曾燕呢趁曾福贵心慌意乱的当口,悄悄出门把房檐下的四个摄像头收了起来,一会肯定会来人,虽然她把警报声设成虫鸣,虫子老叫唤个不停也不对劲。 收好摄像头,曾燕呢回屋重新检查一遍,不该有的东西都收到空间,最后把破被褥铺到炕席上。 四小队,刘家。 见儿子一直没回家,刘旺夫妻出门找人,找了一会不见人,两人又往回走,兴许走岔了,傻小子这会已经回家了。 没等进大门,就见刘秀屁滚尿流跑回来,满脸泪痕,说话语无伦次。 知子莫若父母,从刘秀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中,他们意识到可能出了人命,还跟自家儿子有关。夫妻俩没想到臭小子惹了这么大的祸出来,全都吓得脸煞白。 当爹的刘旺不得不稳住,让老婆把儿子哄回家,准备亲自去现场看看,趁着大家没发现,如果能大事化小再好不过。 刚出了巷子口,就跟急匆匆跑来的曾福珍撞到一起。 她给刘秀下了药后不放心,留在路边等着接应,见刘秀慌张地跑回来,不见母亲和二哥,猜到可能出了变故。 曾福珍是个被宠坏的人,脑袋就是个摆设,不去小石屋看情况,却跑来追问刘秀这傻子发生了什么。 刘旺安抚不住她,曾福珍声音又尖又利,“究竟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夏天都开窗睡觉,周围邻居被曾福珍喊叫声吵醒,事情彻底捂不住了,住在隔壁小队的大队长也被喊了起来。 一群人没走岸上的路,打着手电筒从沙滩上穿过去,到了旧灯塔崖下,最先看到是曾福贵捂着脑袋跪在沙滩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曾福茂暗道不好,小跑着上前,手电光下的胡四凤挂在一块耸立的礁石上,双眼微睁,胸口不见一点起伏。 山崖的落差有九米,要是摔在沙子上,有缓冲人兴许没事,偏巧磕到了礁石…… 曾福茂伸手测脉搏,确认胡四凤死得不能再死,一时也有些恍惚,这两年外面没少死人,向阳大队有他震着还算太平,连遭两场台风都没人丢命,没想到今晚会出这样的意外。 他的脸跟夜色一样黑,冲着本家堂弟吼道:“人怎么会死在这里?你给我说清楚。” 曾福贵缩成一团,始终没有抬头,小声嘟囔着谁都听不清的话。 刘旺夫妻也在,为保护儿子,无论大队的人怎么问,他们都矢口否认刘秀最后那一抡。 刘旺媳妇上前猛捶曾福贵,“一小队离得那么远,你们不在家睡觉,黑灯瞎火跑这来干啥?还把我家秀骗过来,一看就不安好心,你娘死了活该。” 曾福贵差点被她推倒,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事发地在曾燕呢这,得找她过问下情况,大队会计宋奇亲自上门把她叫到现场。 曾燕呢一到,原本佝偻着身体的曾福贵猛地窜起,抻着胳膊要来掐她,“是你!是你把亲奶奶推下悬崖,你个六亲不认的小畜生怎么不去死!我要杀了你,给你奶奶偿命!” 众人听他这么说,有点反应不过来,差点让曾福贵窜到曾燕呢身前,还是大队长最先回神,抬腿踹了曾福贵一脚,“凭啥你说啥就是啥,刚才怎么装哑巴了?先把你自己的问题给我交代清楚。” 他本能地不相信曾燕呢是凶手。 夜色中,有人幽幽开口,“大队长,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不需要再问了。我家儿子脑袋虽然不清醒,但也不缺胳膊少腿,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胡四凤和曾福贵骗他过来,想要毁了曾家丫头的清白。 小丫头不会就范,情急之下把人推下了悬崖,我家傻儿子可以作证,不过得等等,他吓坏了,等情绪好点才能把经过说出来。” 事发现场就三方人,两方都说是曾燕呢动手推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信了。 人心都偏向弱者,胡四凤死了,不管她生前想要作什么孽,曾燕呢都不该把人弄死,小丫头下手太狠了。 会计宋奇看曾燕呢的目光像是在看杀人犯,“大队长,出了人命,这事咱管不了,得把人送到县里,让革委会处理。” 大队长眉头打了个死结,“送什么送?这两人瞎咧咧你们就信,事情查清楚了吗?” “曾福贵不可能推自己老娘,傻子没那脑子,不是这丫头干的,难道是鬼干的?”有人呛声道。 曾燕呢静静地站在沙滩上,没急于开口为自己辩解。 她越是冷静,围观的人就越觉得是她干的,想到她当初设计分家,出来另过的种种,给她打上了心机深沉的标签。 小小年纪就能动手杀人,杀完还一脸冷静,这小姑娘真是太可怕了。 夜色虽然暗沉,大家看变态一样的眼神曾燕呢没有错过。 呵,人心还真经不起挑拨。 人性也不过如此,趋利避害,老母鸡护犊子。 她能理解刘旺的做法,但绝不原谅。 面露嘲讽,曾燕呢讥诮开口,“刘秀是傻子,傻子被胁迫,情急之下失手把人弄死,我认为不必负责。刘旺,敢不敢把你儿子从家里叫出来,语无伦次也好,只言片语也罢,让他把当时的情形说给大家听一听。至于曾福贵……” 曾燕呢懒得看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害人不成,反被杀,他那张狗嘴里吐出来的话你们也信?都说吃鱼补脑,我看你们这些年把鱼都吃进狗肚子了。”在场的年龄都比她大,脑袋不清醒,该骂还得骂。 虽然这种结果在曾燕呢的预料之中,但她心情还是受了点影响,本来消停在家睡觉,有人非要来你门前拉屎,拉完不承认,非说是你干的,搁谁谁高兴? 大队长冲刘旺怒道:“燕呢说得对,回家把你儿子叫来。” 刘旺磨磨蹭蹭不愿挪步,强辩道:“我家秀刚才说了,就是燕呢推的,他不禁吓,回家不停地哭,好不容安抚住,过来再发疯怎么办?” “你不敢叫人过来,说明心里有鬼,人不会是你儿子弄死的吧?”大队长冷笑。 话说到这份上,刘旺夫妻只能回家喊人,不过两人却有去无回。 众人等得不耐烦,大队长喊了几个小伙子去刘家看看出了什么事。胡四凤在礁石上挂着不是个事,他又让人去大队部取门板,把尸体先弄下来。 去刘家的人最先跑回来,怒气冲冲告状:“大队长,刘旺那鳖孙带着老婆和傻儿子从后山跑了,妈的,真相大白了,人一定是刘秀那傻小子推的。” “不是刘秀,就是臭丫头干的,她早就想弄死她奶奶,今天终于得逞了。”曾福贵跟疯了一样赖上曾燕呢。 “他娘的,真是开了眼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爹。”五小队的赵光头最是混不吝,连他都听不下去了。 晚上没法上山找人,只能等天亮再说,不等曾福茂让人把尸体搬走,现场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有人报告你们这里出了人命,涉事人是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人未到声先至。 第31章 被踢伤 大队长十分恼火,这才多大一会,哪个大嘴巴把事情传到县里去了? 曾燕呢转头扫了来客一眼,不速之客身后跟着曾家一家子,为等刘秀,在崖下耽误了很长时间,曾家早该得到消息,这时候才过来,谁去告的状不言而喻。 她猜对了。 曾福珍从刘旺家出来,立即跑回家搬救兵,除了告诉她爹,还跑去通知了隔壁孙佳芝母子。 二十几年夫妻,孙佳芝和曾福贵的思维同步,立即想到这次机会难得,运作好了,小丫头就算不死,也能狠狠掉层皮。 她吩咐大儿子去借自行车,赶紧去县里找胡四凤的娘家哥。 平时没少听老不死的吹嘘,她有个娘家侄子负责治安纠察,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亲姑出事,当侄子的肯定不会放过耍威风的机会。 关键时刻她在曾家说话很管用,曾建国立即照办,半个小时就把车蹬到县里。 运气好,表叔胡红群今晚值班,路上曾建国把曾燕呢怎样大闹曾家,让他奶还有全家吃尽苦头的经过,一点不落全告诉了表叔。 至于曾家一大家子,听说县里会来人,懒得去扯皮,等管事的来处理最好。至于老伴(亲妈、亲奶奶)的死活他们是一点都不着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冷血得可以。 姗姗来迟的曾家众人中就属曾福珍最伤心,没来之前还侥幸亲妈不会出事,这会亲眼见到最疼她的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立即崩溃了。 曾福珍伏在胡四凤身上大喊,“是谁?是谁害死了我妈?” “是臭丫头害死了咱妈。” 大队长直后悔,没把曾福贵那张臭嘴给堵上。 曾福珍扑向曾燕呢,“贱人,死的怎么不是你!” 被赵光头一把薅住,“就你这棒槌样,还真是杆好枪。” 孙佳芝站在县里来人身后,不顾赵光头的嘲讽,口齿清晰道:“燕呢,我知道你恨你奶奶,但她纵有千般错,也从没想过要害你性命,最近她后悔了,常在我跟前念叨,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太不安全,想让你搬回家,没想到你……” 蛇蝎女人永远说话说一半,暗戳戳给曾燕呢定了罪。 这话太假,知道内情的都嗤之以鼻。她是当然不是说给向阳大队人听的。 这话说得及时,给了县里来人借口,不等曾燕呢开口回击,就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动作蛮横,说话更蛮横,“跟我们走!别想狡辩,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把罪行交代清楚。” 大王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大队长最不待见这些人,可他们现在势大,只能耐着性子周旋,“同志们,你们不了解情况,人不是这孩子推下去的,推人是我们大队的疯小子,因为害怕连夜逃了,等明天我们把人找回来,亲自去县里说明情况。” 这帮人不拿队长当干部,斜着眼睛不屑道:“你一个队长有什么资格判案?这事不用你管,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这帮人还真有资格管,曾燕呢最近从大队长和网友那里陆续又补充了一些时代信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司法机关停摆,行政部门大权在握,拥有部分案件的审理和审判权,甚至能判人死刑。 她在来人中看到一个跟胡四凤长相有些相似的人,不知是为了掩饰身份还是避嫌,特意站在最后,紧紧盯着胡四凤的尸体,面上又惊又怒。 落在这帮人手上,自己注定不会好过,但现在就反抗也不现实,周围全是人,她拿出东西反抗,等于自曝暴空间。 又不能像刘旺一家偷跑,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都得回来。 只能先跟着这帮人走,再见机行事。 大队长见人被带走,又气又急,让人帮忙回家取他的自行车,想要跟着一起去县里。 那帮人怎么会让他跟着?“需要调查情况我们自会找你,再跟着就是包庇,连你也一起抓。” 会计宋奇劝阻,“队长,你可不能犯错误,想想咱们村的先进评比。” “评比个屁!”大队长气急。 曾燕呢有空间,可以自保,不想大队长跟这些人起冲突,开口道:“福茂叔,我没事,你要实在不放心,明早再去县里看看。” 曾福茂被关心钢壳船的人团团围住,无奈只能先等一晚上。 去县里的路上,曾燕呢着实吃了一番苦头,那帮人专门为了折磨她来的,不可能让她坐自行车回去,让她跟在车后跑,双手被捆,她根本跑不快。 后腰被狠狠踢了一脚,曾燕呢失去平衡,扑倒在地,疼得差点失去意识,有一瞬间感觉腰都要断了。 趴在地上缓了好长时间,才有力气回头,瞪向踢她的人。 那人故意折辱她,拿着手电筒晃她的眼睛,“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杀人犯是阶级敌人,别说踢你一下,打死你都是为民除害。” 曾燕呢眼睛被晃,看不清手电后的人,想想就知道,这么恨她,肯定是胡四凤的侄子。 双手被捆不是问题,一对六,她凭借武器,胜算很大,但这样做不能一了百了。以绝后患,还要把人都弄死,实在得不偿失。 忍了又忍,曾燕呢按捺住想要暴起伤人的冲动。 慢慢爬起来,曾燕呢挑起嘴角,“打不死我,死的就是你。” 狗侄子被激,举起手电筒想往曾燕呢脑袋上砸,被同伴制止住,“姓傅的还没走,先忍一忍,等他后天走人,你想怎么做,把她活活打死,哥们都不拦你。” 胡红群气得不轻,最终还是没动手,呵斥道:“赶快点,别耽误我们回去睡觉。” 挑衅不是没有收获,原来这些人也不是毫无顾忌,也有怕的人。 曾燕呢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凭对方叱骂,只慢悠悠跟在后面,慢腾腾挪步。 几个人的脚抬了又放,就是没踢下去,最后没办法,只能用自行车带上她。 曾燕呢跟着这帮人进了一个围墙很高的大院,前面有一幢三层高的红砖建筑,楼后有一排平房,她被带到左手边第二间。 被推进门后,那帮人扬长而去。“睡觉睡觉,先关两天,不给她吃喝,看她还能不能硬气起来。” 那可真是太好了,曾燕呢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第32章 敲断你狗腿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门上也没玻璃,是个实打实的小黑屋。 曾燕呢不需顾忌,进了空间,用火烤掉绑手的绳子,脱掉身上的衣服,把淋浴水温调高,站在喷头下用热水缓解腰部的剧烈疼痛。 洗好澡,她找了止痛喷雾出来,镜子里后腰处已经一片青紫。 妈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止痛喷雾不算限制商品,曾燕呢喷好药,在平台又下单了十瓶,管不了药味,治伤要紧。 处理好腰伤,顺带把胳膊肘的擦伤也处理了。 上完药,曾燕呢没忍住火气,把空掉的喷雾瓶狠狠砸到地上。 哐当一声,回音在寂静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自从穿越后,她很少跟人接触,一直循规蹈矩,不越雷池半步,到头来还是陷入这样的困局,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是她不够狠。 曾燕呢双唇紧抿,这段时间她光顾着赶海,搞直播,没时间搭理孙佳芝和曾家人,光是被动防御,没有主动出击,终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需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想到这些有点晚,先摆脱这次危机再说。 事情有些棘手,就算手里有带存储功能的摄像头又怎样?敢拿来当证据吗? 胡四凤落崖的地方都是草,想要通过脚印脱责也行不通。 希望刘旺一家快点被找到,人证应该比物证管用。但一个傻子的话,他们会信吗?这帮人为了报复她而来,就算有精神正常的证人作证,都未必会采信。 胡四凤这样的烂人,死了竟会有人给她报仇?老天真是不公平。 曾燕呢当然不会屈服,看那意思这帮小喽啰也有怕的人,大不了把事情闹大,让顶层人知道。 如果上面人也是一丘之貉,那就放把火把这里烧了,再一走了之,浪迹天涯去,最差的结果就是待在空间里一辈子不出来。 曾燕呢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叹了口气,她虽然谨慎,但身上难祛现代人的傲慢,对这个时代还是认识不足。 小人当道,君子蒙尘,不正常的社会里,连她这个小小的渔村女孩也难逃厄运。 曾燕呢不爱伤春悲秋,竖了豁出去大闹一场的决心,心中郁闷尽除,带着快意慢慢入睡,休息好才有力气跟人渣们战斗。 那帮人还真没来打扰,曾燕呢睡了个好觉,醒来后腰疼缓解了好多,伤处的肿胀也消了一些,不幸中的万幸,受的是皮肉伤,骨头没事。 最终还是将身上的药味洗干净,不到逼不得已,她不想暴露空间。 视频收录的声音被音响扩大,洗完澡,正在吃早餐的曾燕呢听到了音响里传出踢踢踏踏的声音,像是脚步声。 现在才五点,谁会这么早过来? 曾燕呢找出烧断头的绳索扣在手上,出了空间。 闷了一晚上,密不透风的小屋气味更加难闻,潮气和臭鞋底子的气味混在一起,直呛嗓子。 屋子里连张床都没有,曾燕呢刚在角落里蹲好,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下一秒屋门被人猛地拽开。 进门的是胡四凤的侄子,曾燕呢想起了他的名字,胡红群。 人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拎了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椅子腿。 胡红群一晚上没怎么睡,刚从向阳大队参加完葬礼回来,当地习俗,横死的人停灵一晚就出殡。 他跟姑姑感情还算可以。他爸在他小时候去东北谋生,把他送到向阳大队寄养,在姑姑家住了两年时间,虽然这个姑姑市侩,爱占便宜,这两年他越发不待见,但人不在了,就想起以前的好,姑姑小时候十分疼他。 葬礼上,听到了更详细的家庭纠纷细节。如果不是为了报复臭丫头,姑姑就不会大晚上跑到断崖边,不去那里就不会摔下去,更不会横死。人是不是她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姑确实是因为她而死。 越想越气,他急于找罪魁祸首发泄。 胡红群背着光,曾燕呢看不清他脸上嗜血的表情,但这人身上的怒意有如实质,如果不反击,自己待会要吃大亏。 角落不适合躲避,她站起来往门口的位置挪了挪,用意念调出武器,只要胡红群敢挥椅子腿,她就立马打断他的狗腿。 胡红群这两年打过很多人,中学老师,医院大夫,安康老酒厂的老板,市里的大船东…… 知道打那里能让人立即失去反抗,一脸戾气朝着曾燕呢的太阳穴挥出椅子腿。 曾燕呢多年独身一人,防身术从来没落下,应变能力很强。比拼力气她不行,屋子这么小,可以靠灵活取胜。 面对挥来的椅子腿反应迅速,弯腰躲过致命一击的同时,身体向前一探,一个转身来到胡红群身后,电击棒直接杵到他后背脊椎上。 胡红群身体笨重,转身速度慢,反应不及,被触了个正着,发出嘶哑的喊声,立即抽搐倒地。 趁你病,要你命。曾燕呢把人踢翻,背面朝上,从空间调出自己昨晚现买的钢管,朝胡红群的大腿狠狠敲下去。 咔嚓一声,砍过无数猪腿、牛腿的曾燕呢手起棒落,胡红群的左腿应声而断。 对称爱好者曾小厨在他右腿同样的位置,也给咔嚓了一下。 说话办事必须要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让你断腿,就必须断腿。 胡红群因为遭受电击反应慢半拍,断腿的剧痛迟了一会才传递到痛感神经,连叫都没叫,生生痛晕过去。 给人断腿是个力气活,曾燕呢本身有腰伤在身,杵着钢管呼呼直喘气。 累但是快乐。 打都打了,她一点都不后悔。 这帮畜生这三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等风波平息,他们立即转换身份,人模狗样混得比谁都好,良心早就被狗吃了,别指望他们道歉,年轻时是小人渣,老了还是老人渣。 收拾人渣才是真正的为民除害。 有个麻烦……人要躺在这里好比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她干的。曾燕呢转了转眼珠,露出皮赖的笑。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让我有嘴说不清,那么我也让你们有嘴说不清。 这会才五点,没到上班时间,那帮人渣昨晚折腾半宿还没醒。 趁着外面没人,把这死猪丢远点,然后她把外面的门锁扣上,钻进空间藏好。 等有人来开门时,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去。 最近试验过,她的宝贝空间虽然不能长距离移动,但人在空间内,短距离跨越还是可以办到的,最多不超过五米,足够她玩了。 这计就叫密室杀人……哦不,伤人计。 胡红群醒过来,想要赖上她可不容易,她伤他都是在背后进行,电击棒击身的酥麻感,跟穴位受创的痛感差不多,至于钢管……谁看见了? 何况她还在屋里锁着呢,怎么能做到伤完猪,再把断腿猪搬出去,又回到屋里把室外的门锁锁上? 小黑屋连个窗都没有,至于同伙,自己更没有。 福尔摩斯来了都没用,她的宝贝空间不讲逻辑。 事情闹大了最好,有人关注,引起重视,她才有机会早日出去。 曾燕呢把门开了个缝,先观察下外面情况,再搬猪。 还真有情况! 门外走来了个穿白衬衫的短发男人,下身的蓝色军裤十分眼熟。 想起来了,是那天捡蛤蜊时,她在沙滩上见过的其中一人! 第33章 救场的人 曾燕呢心一沉,想要立即关门。没想到年轻男人五感非常敏锐,黑眸穿透门缝找准了她的方位。 躲是没法躲了,曾燕呢心中天人交战,是把狗侄子收进空间好,还是留在外面好? 把人收进空间虽然能省却麻烦,但是有风险。 不知道自己要跟外面的人周旋多久,一旦这个过程中胡红群醒过来,再发现空间的秘密就糟了。 意识只能点点电子屏幕,举个一次性纸杯,没法控制空间里的钢管把人敲晕。 她最不想冒的风险,就是空间被发现的风险。 可留在外面,不确定因素也很多。 两权相害,曾燕呢决定赌一把,选择把人留在外面。这两位军人的人品,大队长曾经背过书。 明天就要离开安康县回部队,傅维钧今天没有工作安排,计划休息一天。 他习惯了早起,休息日也不例外。想起有一份文件落在了办公室,他就住在附近的招待所,洗完脸,步行过来取文件。 远远看到胡红群骑车进了大院,傅维钧记忆力极好,记得胡红群昨晚应该值夜班。 他人还没走,这帮人就原形毕露。没急着去楼上办公室,傅维钧来到后院,准备检查一下值夜班情况,给接替他的人紧紧发条。 这里是革委会下属的几个部门的联合办公地点,后排几间房子是治安联防办的,办公、值班、审问都在这里。他在县里支援这段时间,负责监管这个部门。 发现左边第二间屋子的异样,傅维钧立即推门进去。 站在屋子中央的人以他的记忆力当然不会忘,是在向阳大队见过的那个有趣小丫头。 目光转向水泥地上人事不知的胡红群,傅维钧心生诧异,这么短的时间,小姑娘竟放倒了一个身高和体重占绝对优势的强壮男人,怎么做到的? “你这么彪悍,确实只有齐天大圣敢娶。”忍不住开口调侃道。 曾燕呢:“……” 一失言成千古恨。 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人竟然连表情都没变,曾燕呢对他的心理承受力或者说面瘫等级,重新做了一番评估。 “说说吧,你怎么来这了?”傅维钧好整以暇地打量曾燕呢一番,开口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曾燕呢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 傅维钧双手插兜,洗耳恭听。 曾燕呢既然选择相信他,就决定如实告知,把事情前因后果,一点不落地说了出来。 屋里光线昏暗,曾燕呢不说,傅维钧还没发现,胡红群双腿竟被打断了,露出进门后第一个惊讶表情。 “你金箍棒使得挺好。” 曾燕呢能怎么办?胡诌呗,“我们海边人经常给鱼去骨,整治骨头还算在行,我觉得见血不太好,尽量保留了皮相的完整。” “你倒是挺善良。”傅维钧似笑非笑。 曾燕呢把他的嘲讽当表扬,谦虚道:“一般一般。” 情况都了解了,傅维钧转身出了门,招呼曾燕呢跟上,“先去我办公室待着,等叫你时再下来。” 曾燕呢一脸惊讶,“就这么简单?你相信我说的话?” 这个男人处理这事的态度有点过分轻描淡写了吧?她都想荡平这里,浪迹天涯了,天大的事,到他这里怎么成了小事一桩? 她指了指地上的人,“我把他打成这样不用负责吗?” “你想负责吗?”傅维钧停住脚步。 “当然不想,他想打死我,我只把他的腿打断还有点吃亏呢。”曾燕呢没忍住又踹了狗侄子一脚。 “那就不用负责。”傅维钧淡然道。 为什么不相信她?这样的事,他这些年看过的还少吗? 倒是很少有人像姓曾的小姑娘一样,敢于夺过武器反抗,当然反抗的大多都遭遇了更惨痛的折磨,有人甚至失去了生命。如果他今天不来,小姑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还不知道曾燕呢想要玩一场密室伤人,死无对证的游戏。 “县官不如现管,他们我还管得了。”为了这份难得的勇敢,他也要帮上一帮。 有人帮忙当然好,曾燕呢庆幸自己赌对了。 忙不迭地出了小黑屋,跟上男人的脚步,想起昨晚那些人口中的忌讳,“你不会是他们念叨的那个姓傅的吧?” 傅维钧了然,“他们都盼着我早点滚蛋是吧?” “幸亏你没走。”曾燕呢真心实意道。 侧过头大方地打量身旁这个人冷肃内敛的高大男人,曾燕呢认同网友们的评价,确实很极品,骄矜与桀骜并存,身上气势太强,初看一眼,容易忽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连英俊得过分的外貌都被气场压了一头。 男主不姓傅,如果他跟男主是一个部队的,这样的男人不该是无名小卒,曾燕呢却想不起来书中是否有这样一个人物。 第34章 短命的傅维钧 剩下的事不是曾燕呢能管的,等着就行。没过一会,曾燕呢先等来了大队长,两人一起等。 傅维钧做事雷厉风行,不光曾福贵、曾福珍,连躲到姥姥家的刘秀和他的父母也被找到。 昨晚涉事的五个治安联防队员没让离开,留下来接受调查。 倒霉的胡红群被送到医院接了断腿后,又被抬了回来。 人到齐,曾燕呢和大队长也被叫到后院。 有两个人负责审问,看样子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曾燕呢面色平静地将昨晚的事情又描述了一遍。 她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曾福珍不行,进了审讯室就开始哆嗦,稍一逼问就招架不住,不光把昨晚的事,连胡四凤迷药的来处都倒了个一干二净。 根据她的交代,胡四凤另一个侄子,在农产品收购站收药材的胡红峰也被带回来接受调查。 还有曾福贵,他那点道行在专业审问的人面前根本不够看,被人抓住破绽,只能老实交代。 证言足够说明真相,事情很快查清。 傅维钧把他的继任叫上,开了个关门会讨论处理决定。 曾燕呢见进来宣布处理意见的那位继任面色不是很好。 李志军有苦说不出。 姓傅这小子官不大,但背景强大,任谁都不敢得罪这尊大佛。大佛临走还送了他一份大礼,把他手下六个队员全部撤职。 安康县屁大点地方,关系托关系,让他回去怎么跟这些人的父母交代? “借身份之便,行打击报复之实,这种行为绝不能姑息……”李志军苦哈哈地宣布对几个手下的处理决定。 昨晚嚣张至极的几个人登时傻了眼,不光撤职这么简单,这个处分要放到档案里,以后招工招干都没他们的份。多大点事啊,怎么就闹得这么严重。 他们不知道,傅维钧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不幸成了他想要杀鸡儆猴的那群鸡。 曾燕呢在心里给傅维钧点了一个大大的赞,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小人渣们逞威风的所有路径都堵死了,干得漂亮。 至于向阳大队那几人。 刘秀虽然不用对胡四凤的死负责,但刘家的逃脱行为造成了不良影响,向阳大队的斗争会有了斗争对象,刘旺屠宰场的工作也悬了。 曾福贵和曾福珍陷害不成,反手诬陷,犯了大罪,刑罚被劳动处罚取代,被送到黄河农场,进行为期三年的劳动改造。 进了农场的人能不能出来都两说,曾福珍吓得嚎啕大哭,曾福贵如丧考妣,一下老了十岁。 胡家兄弟丢了工作,再也威风不起来。 胡四凤死得伟大,毁了两家。 真是可喜可贺! 至于曾燕呢敲断胡红群腿的事,果然没被提起。 李志军宣读完处罚,傅维钧锋芒逼人的视线一一扫过联防队员和胡家兄弟,声音带着冰碴:“我的驻地就在本市,你们想要报复小姑娘和向阳大队,尽管去做,只要确保别让我知道。”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听了他的话不得不熄火,胡家兄弟怨毒的目光也收敛了。全都在心里骂娘,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瞧瞧这震慑力,这才是真大佬,不但帮了忙,还负责售后,曾燕呢暗竖大拇指。 她因为家庭变故,遇事习惯一个人解决,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全方位罩到,想起网友们夸她的彩虹屁,“被大佬宠幸……不对,照拂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曾福茂一宿没睡,担心曾燕呢进了小黑屋被折腾掉半条命,没想到这件事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感慨道:“孩子,你运气不错,遇到贵人了。” 确实是贵人,还不知道贵人尊姓大名,“大队长,你知道傅同志全名叫什么吗?” “上回来咱们大队,听他自我介绍叫傅维钧。” “傅维钧?!”曾燕呢双眸猛地睁大。 怪不得她一开始没想起来,这人在书里跟她一个待遇,只被提到一次,都是活在别人记忆里的死人。 男主曾经跟女主惋惜战友傅维钧的英年早逝,死因却语焉不详,因为他的死涉及机密,并没有对外公开。 时间就在明年二月农历新年前后,曾燕呢记得很清楚,是女主下乡后的第一个春节,傅维钧回京探亲,人再也没有回来。 会议室空下来,傅维钧走向呆若木鸡的小姑娘,不解道:“打人时还生龙活虎的,事情解决了怎么还掉了精神了?” 曾福茂满脸疼惜,“这孩子伤了头才出院没多久,又被折腾一顿,身体肯定吃不消。” 好人做到底,傅维钧开口道:“我事情都处理完了,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外冷内热,多好一人啊,死了太可惜了。 论私,他帮了自己大忙,论大义,社会需要正义的人主持公道,社会发展也需要这样的精英来推动。曾燕呢不想这样优秀的人早早离世。 但她不了解京都的形势,不知道从何帮起。 还有身旁的大队长,她的提醒能帮他战胜海上的风浪吗? 自己的穿越真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吗?她突然有些不确定。 迷茫只是一时,还有半年时间,总会有办法的,曾燕呢永远积极乐观,很快振作起来。 大队长摆摆手,“我不跟你们走,地里玉米、高粱生了螟虫,抓又抓不起,我去农科站问问有没有药。” 留下曾燕呢跟傅维钧回招待所取车。 上楼取车钥匙的傅维钧下来时,手里多了样东西,递给曾燕呢一个小瓶子,“这药酒效果不错。” 大佬心细如发,还记得她被踢伤了。曾燕呢感动得眼泪汪汪,“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 傅维钧眼里闪过笑意,“相许就免了,我虽然能开飞机,勉强架得了七彩祥云,但也不是真的孙悟空。” 曾燕呢翻了个小小白眼,“傅同志你想多了,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请你吃饭。可是我没钱没票,所以我请客,你掏钱。” 傅维钧被逗笑,这丫头古灵精怪,胆大包天,真不像渔村长大的,“走吧,我请客,我掏钱。” 曾燕呢当然不缺一顿饭,主要是想跟傅同志多交流交流,混熟了才好报恩。 县城的国营饭店就在招待所附近,走过去两分钟,这会已经过了饭点,里面人不算太多。 曾燕呢第一次进这个时代的饭店,好奇地连写菜单的小黑板都要研究一番,看在傅维钧眼里终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点了一份红烧肉,两碗海鲜打卤面,四个卤肉包子,一共花了傅维钧八两粮票,一块两毛钱。 这人不像缺钱的,曾燕呢心安理得吃大户。 饭菜味道只能说一般般,她能挑出一堆毛病。 红烧肉煸得不够,油没煸出来,口感油腻,糖太少,肉的腥味略重,炖的时间短,瘦肉部分太柴,牙碜。 最让人失望的是小面,海鲜卤挂浆太厚,搅拌都费劲。 卤肉包子调馅的面酱就不说了,让她想起金矿医院的大酱炖土豆。 这里可是胶东鲁菜的大本营,国营饭店的大厨就这水平?如果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只能说厨艺这项需要传承的技艺已然断代了。 第35章 你死劫将至 浪费可耻,曾燕呢吃干净最后一口面,吐出一小片没捡干净的蛤蜊皮,皱着眉头道:“我做饭还不错,有时间你来我家,我请你吃现捞的海鲜。” “你那么会整治骨头,鱼丸应该做的不错。” 这人不损人不会说话是不是?曾燕呢默念这是恩人,忍住回怼的冲动,“我会做的多了。” 傅维钧又有些看不懂对面的小姑娘,会被亲生父亲诬陷,可想而知过的是什么日子,但她吃相一点不狼狈,见肉也不欣喜,不是假客气,是真不喜欢。 难道真因为厨艺高,看不上别人的手艺? 因为好奇,所以想要多了解,曾燕呢跟他要通信地址,他痛快地说了出来。 “用不用我给你们领导写封表扬信?论功行赏时也能给你加点分。”曾燕呢没钱没物,表达感谢也只能往这方面使力。 “你上过几年学?”傅维钧突然开口问。 “……二年级。” “字都认全了吗?” “……” 太瞧不起人了!“有些人天生聪明,没有老师教也能自学成才。” “千万别累坏了。”傅某人揶揄的语气不要太明显。 快速把桌上剩下的食物打扫干净,傅维钧起身送曾燕呢回家,吉普车速度快,二十分钟就到地了。 让傅维钧在村口停车,临下车前,曾燕呢一脸严肃地看向驾驶座的年轻军官,“还没有正式跟你道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傅维钧转过身洗耳恭听。 “一年内你将有场死劫。” 傅维钧:?? 曾燕呢当然明白成人之间相处忌讳交浅言深,不过她这个身体还未成年呢,又是个乡下土妞,不懂得人情世故也说得过去。 时间紧迫,见面机会又不多,哪够徐徐图之的,还不如当面提醒一句,即便对方把她当神经病。 “前不久我被大树砸了脑袋,醒来后多了点能力,能模模糊糊看清人身上的气场,原本没当回事,但在胡四凤身上应验了。 她头顶气运是紫黑色的,我们大队看风水的老于头以前说过,气色紫黑,恶煞突袭,破财死伤近在咫尺,果不其然她就死了。 目前为止,我只在三个人身上看到类似灰色的气运,除了她,还有你和大队长福茂叔。”曾燕呢煞有介事道。 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神棍。 傅维钧宛转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脑袋里有血块压迫了神经,让你产生了幻觉?” 果然被当成神经病。 曾燕呢摇摇头:“我真不是在咒你,你不相信很正常,连我自己都难以接受,说不定这能力哪天就没了。趁着它还好用,必须多用用。 你的气运是灰中带黑,我观察了大半天,没有消散的迹象,说明死劫暂时未到,我推算了一下,最有可能发生在农历年前后。” 说完,动作麻利地推门下车,隔着敞开的车窗,曾燕呢语气凝重:“不管怎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说是不是?” 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傅维钧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好一会,哑然失笑,“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小姑娘。” 连曾燕呢都觉得自己临时编出来的话漏洞百出,傅维钧能信才怪? 不信没关系,接下来她就用小学二年级的书法水平给他写信,反反复复说这件事,说多了会多点防备,有防备能改变临场应变,才有可能破开死劫。 曾家家训,有恩必报。这个回礼比傅维钧的帮助只大不小。 曾燕呢心里负担减轻,看来这人情债以后能少欠,尽量少欠。 当然,该报的仇能早报,就别拖过明天。 村路上没人,曾燕呢从空间里取出一根长度适中的木头棒子,这是捡柴火时得的,本来想留着当防身武器,今天有了新的用处。 一小队曾家。 一大早孩子爹和小姑子就被县里来人带走,来人里没有胡红群,跟昨天那帮人不是一伙的,态度还算客气,只说带人回去调查,有结果会通知家属。孙佳芝和三个儿子没心思开荒,在家里忐忑不安地等待消息。 就听大门口轰隆一声响,出门一看,曾燕呢肩上扛着一根木头,独自闯进院子。 小丫头好模好样地回来了,家里那两人却不见踪影,孙佳芝母子几个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曾燕呢只甩了他们一个轻蔑的眼神,举着木棒从最近的窗户开敲,东厢房、正屋、厨房…… 敲玻璃比敲腿容易多了,院子里所有窗户上的玻璃眨眼被她敲了个稀碎。曾家母子阻止不及,身上还挨了几棒子。 曾家人多,真要动手,绝对打不过,曾燕呢毫不恋战,敲完走人,把警告留在身后,“记住了,这是利息,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 早就想敲这家玻璃了,今天终于可以理直气壮敲上一敲。 队部富余的玻璃不多,曾家想把玻璃重新装上,就得去县玻璃厂托关系,还不一定能买到。真希望现在是冬天,冻死丫的。 曾家人理亏再加上担心曾福贵,没心思追出门,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曾燕呢扛着棒子气势汹汹在大队的主路上招摇而过,没上工的老头、老太太发现了她的身影,全都跟了上来。 吉普车速度快,大队长还没回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后续详情。 一上午瞎话、谣言满天飞,不知道怎么传的,队里这帮老头、老太太一致认为曾燕呢是天煞孤星命,克人克己,谁碰上谁倒霉。 最后盖棺定论,说她是向阳大队头一号灾星。 曾燕呢听到身后的议论声,才不管什么灾星不灾星。继续报仇,同样的待遇,送给了刘旺一家。 刘家没人,治安联防办通知了县屠宰厂,他们一家这会还在屠宰厂做检讨,没回来。 没人拦着,曾燕呢敲得更加彻底。 让你护犊子!让你逃跑!就别怪老娘砸你家玻璃。 见到她的“恶行”,身后看热闹的老太太骂开了。 “死灾星,滚出向阳大队。” “小祸害,你怎么砸人家玻璃?果然杀人犯什么都能干出来。” 为老不尊,还需要敬个毛线老?曾燕呢挥了挥手里的棒子,将恶行贯彻到底,“你们想跟胡四凤汇合吗?” 怕死的老东西立即闭嘴。 曾燕呢不屑地哼了声,挤开人群,扛着棒子迈着八字步嚣张地往家走。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工业券,做不到人见人爱,同理,能让她真心以待的人也不多。 第36章 回家调整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曾燕呢回到小石屋身心才彻底放松。 家里的小鸭子还好好的,盆里有食,估计是爱莲婶子帮忙喂的。打开窗户给屋子通通风,今天偷个懒,储藏间还有点存货,就不去捡海鲜了。 洗了个澡,曾燕呢把傅维钧送的药酒抹在后腰伤处,涂完找了个按摩器轻轻揉了一会,没有亲人在身边,更要好好爱自己。 这药酒真不错,涂完后腰凉凉的,疼痛也舒缓很多,比她买的止痛喷剂好使。 “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曾燕呢休息够了,哼着歌,给自己准备晚饭,做了鲍鱼粥,配煎鸡排、破酥包和凉拌莴笋丝。 粥水爽滑,鲍鱼嫩滑,米香混着鱼鲜,暖心暖胃。鸡排外焦里嫩,破酥包暄软咸香,莴笋清爽解腻。 没有什么事是一顿晚餐解决不了的。 吃完美味一餐,曾燕呢把昨晚的风波视频发出来,不出所料,粉丝们又激动了。 【我说什么了?这家人早晚会弄出大事,往大佬身上泼脏水,还要顺势把她嫁给疯子,他们怎么想得出来,配做人吗?】 【最不是人的是曾福贵,这要是我爹,我能拿斧子劈了他。】 【心理学上,这叫责任推卸定律,把责任推给大佬,他就能少点内疚。懦夫行为!】 【还有那傻子爸妈,你儿子是亲儿子,人家小姑娘就不是爸妈生的,无耻,自私!】 【大佬真是命运多舛,老实在家睡觉,从天而降一大泼狗屎。】 【大佬你还好吗?回个话。】 【六九年啊,同志们,怎么感觉大佬凶多吉少,我们以后没海鲜吃了。】 【大佬就算有系统背包,也不能众目睽睽把东西拿出来用,你们看那几个人,哪个像是手轻的,我怎么看有个人眼神不对,大佬不会被打死了吧?】 【大佬要是状态不好,就不会发视频,应该没事吧……】 【大佬你吱一声啊,我们十分担心你。】 曾燕呢把视频剪了两段,傅维钧那段准备明天再发。 应粉丝要求,冒了个泡,【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段视频。】 松了一口气的网友被曾燕呢的骚操作整无语了。 【大佬我想钻进你的硬盘。】 【做饭吊人胃口,发视频也吊人胃口,差评!】 不理嗷嗷待哺的网友,曾燕呢愉快地跑去购物。 她要买带锂电池的小型除草机,都成天煞孤星了,没人靠近,弄点小噪音也不怕,终于可以愉快地割草了。 第二天起床,不等曾燕呢试验新买的割草机,爱莲婶子端了一小盆自家种的西红柿过来看她。 “农科站的技术员说玉米螟趋光,昨晚大家熬夜在地头设灯,到家太晚了,就没来看你。燕呢,你害不害怕,要不去婶子家睡几天?” 这地方才死了人,还是横死的,张爱莲作为一个成年人都害怕,别说一个半大小姑娘了。 曾燕呢摇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婶子我不怕。”自己就是个异世鬼,怕个毛线鬼? 张爱莲怜惜地抚了抚曾燕呢鬓角的碎发,“你福茂叔昨晚开广播通知了县里的处理决定,队里大部分人都站在你这一边,那帮岁数大的没见过世面,眼界不宽,别把他们的态度当回事,咱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让那些说闲话的都闭嘴去吧。” “嗯,鬼我都不怕,还能怕人?”曾燕呢俏皮地眨眨眼。 张爱莲被她逗笑,想起昨晚跑家里告状的刘旺媳妇,点了点曾燕呢脑门,“你福茂叔本来还想让刘家和曾家补偿你公分,结果你把人家玻璃砸了,补偿也砸没了。” “补偿拿了我窝火,砸玻璃多痛快。” 张爱莲面露无奈,不知道说小丫头什么好。家里、地里还有一堆活,她没有多待。 “县里已经派人去曾家取了行李,农场正缺人,那对兄妹昨晚就被送走了。你福茂叔让你在家休息几天,折腾一通,没病都吓出病了。”她还不知道曾燕呢腰受伤的事。 曾燕呢没打算说出来,省得两口子跟着担心。 收了人家西红柿,礼尚往来,曾燕呢找了一包塔糖送给爱莲婶子。 这东西便宜,三块三能在平台买一大盒,是她搜肠虫清时搜出来的,好奇买了一盒,来处吗……就开飞机的舒克背锅吧。 “傅同志是个活雷锋,不光送我回家,还送了我一包塔糖。婶子,你拿回去给小栓吃。” 大队长当初去参军,家里人怕他死在战场,张罗着给他找媳妇,十六岁结婚,多出一辈人,如今小孙子已经两岁了,正需要这东西。 运动闹得凶,卫生站都撤了。塔糖现在不好买,张爱莲不好意思要,“你留着自己吃,我听你福茂叔说,这次多亏了傅同志,等秋天鱼获上来,咱们给部队送些过去,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这就是亲叔婶,方方面面都为她考虑到,曾燕呢坚持让她把塔糖收下。 第37章 首次潜水 把人送走,曾燕呢没耽搁,组装好割草机去西边的山头割了一会儿草,电动代替人力,效率提升了数倍,一个小时就能挣十个工分。 专门选的静音款,动静不算大,小心点不会引人注意。关键是站着就把草割了,解救了她受伤的腰。 多出来的草全都被曾燕呢收进空间存着,以后她就有更多的时间搞副业。 自己的身体自己珍惜,除了割草,这几天曾燕呢都不准备赶海,钱挣不完,养好了腰伤再说。 晚上发出的视频让曾燕呢领略到颜狗是多么无情。 没人关心她受伤重不重,全被傅维钧的美色迷得不要不要,屏都要舔碎了。 【没想到追大佬视频竟追出偶像剧情节,小傅军官赛高!】 【面瘫、毒舌、腹黑,我的菜呀!】 【没看够,求小傅常驻视频。】 【最喜欢看英雄救美的情节,麻了麻了!】 【英雄救的也许不是美,宝子们,想想咱大佬的鸡爪子。】 曾燕呢:“……” 有缺德的带头,评论开始跑偏。 【大佬,放开小傅军官,让我来!】 【男神是我的,大佬你别霍霍人家。】 【各位,大佬不会那么重口味吧?他都85了,怎么下得了嘴啃小鲜肉!】 曾燕呢:“…………” 粤菜大师的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气得她怒怼,【姑奶奶我永远二十五,姑奶奶不爱男人,一个人独美!】 她没把胡诌的观气术那部分发出来,作为宠粉博主,还是不要让粉丝们知道新晋男神将要命不久矣了吧。 老老实实歇了三天,曾燕呢说不下海就不下海,大部分时间都在空间里鼓捣吃的,尤其是主食,准备了很多,放在储物间里存放,想吃可以随时吃到热乎的。 身体恢复得很快,腰已经不疼了,淤青也散了好多。 这三天通过观察发现,胡四凤的死给她带来了不止一点好处。 落崖的地方成了村里的禁忌之地,出事前偶尔还有小孩跑过来玩,现在连靠近都不敢。 以前怕人发现,她搜刮海鲜都缩手缩脚,这下终于清净了,旧灯塔以北的海滩彻底成了她一个人的地盘。 可以大胆一点,曾燕呢找出潜水衣,她要向海底的海胆和鲍鱼下手。 除了被潮汐推上岸的,海平面以下至三十米深海底也能找到这两种生物。 对于学过潜水的曾燕呢来说,这个深度毫无难度,谨慎起见,先下水适应一下,再检查一遍设备,没有发现问题,才开始下潜。 天气晴朗,海底能见度不错,下潜过程中,曾燕呢发现岩壁上有大片的海螺,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需要再等一个月,现在还不是海螺最肥美的时候。 还看到密密麻麻正在夏眠的海参,这个更急不得,要等到来年春天才能收获。至于栖息在海底砂层的丑八怪安康鱼,11月鱼肝才最好吃。 想收获极致美味,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曾燕呢等得起,网友们等不起也得等。 这片海域平时少有人至,海底的海胆和鲍鱼真不少,曾燕呢再次丰富了库藏,下潜十分钟左右,就上来休息一会,连续往返七八次,结束今天的捕捞作业。 有了海量收获,想起在国营饭店受到的刺激,曾燕呢中午开直播,给大家做鲍鱼红烧肉。 第38章 鲍鱼红烧肉 颜狗粉丝真是够了,傅维钧的视频都过去好几天了,这帮人还念念不忘。 可算逮着机会了,纷纷刷屏催问: 【大佬,咱啥时候请男神来家里吃饭?】 【三日不见男神,如隔九秋。】 你倒挺会算账。 【大佬,没票买肉没关系,我把我爷爷的珍藏偷出来,全部捐给你。】 曾燕呢没好气,“都平行世界了,你以为票证和钱是通用的?” 她曾经也像这位网友一样天真,发现平台有卖旧版人民币和票证纪念册,还以为找到了发家之道,结果白高兴一场,现代老家的钱跟这里的钱长得一点都不像。 明明历史大差不差,钱票却差距很大,玩她呢? 有人会错意。 【好酸,大佬绝对口是心非。】 【大佬,承认吧,其实你也想泡男神。】 曾燕呢忍无可忍,怒敲菜板,“开始上课,谁再溜号,就踢出直播间。第一步焯水,鲍鱼焯水不用去壳,这样鲍鱼肉不容易缩水,五花肉最好焯个五分钟,鱼和肉的最佳比例是1:2。 炒糖色的火不要开太大,炒糊了肉发苦,糖量因地而异,我不喜欢放太多糖,屏幕前要是有江浙沪的,就当我没说。” 【哈哈哈哈,大佬懂我,别说红烧肉,做葱烧大排我都能放半斤糖。】 【我川省的,放辣椒行不?】 “必须行,”曾燕呢回道,“老话说得好,食无定味,适口者珍。中餐虽然有一定规范,但也不必拘泥于规范。做你喜欢吃的,调你最爱的口味,人生苦短,怎么高兴怎么来。” 【大佬不愧是死过一次的人,就是洒脱。】 这夸奖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呢? 鲍鱼红烧肉相比红烧肉,多了最后一道焗鲍鱼的程序。制作过程稍长,网友们都没走,留在直播间插科打诨。 平台是连接她跟昨日世界的唯一纽带,看网友胡侃,对曾燕呢来说既亲切又怅惘。 一个多小时很快消磨掉,鲍鱼红烧肉出锅。 大厨出手,必有佳品。 五花肉和鲍鱼裹满棕红色汤汁,晶亮如琥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猪肉的软糯和鲍鱼的q弹。 今天的幸运儿属于一个倒霉蛋,在曾燕呢直播过程中,她的两个朋友因为西红柿炒鸡蛋要不要放糖和放葱,意见不统一,打了起来,差点把厨房拆了。 曾燕呢送她鲍鱼红烧肉压压惊。 …… 小小的留学生公寓充满了火药味,两个女生举着锅铲剑拔弩张。 接到管理员电话,下楼取“快递”的刘美琳推门进来,兴奋得无以复加,激动道:“别管西红柿炒鸡蛋了,今天沾了你们的光,咱们有鲍鱼红烧肉吃,快找两个没碎的盘子碗给我。” “沾了我们的光?”一位朋友放下锅铲,疑惑发问。 “对,沾了你们打架的光,嘿嘿,幸亏我提前焖了一锅大米饭,这道菜绝对费饭。” “好香啊,你在哪定的菜?快把电话告诉我,去他的西红柿炒鸡蛋,以后老娘要天天吃红烧肉。”另一个朋友也消了气,急吼吼要订餐电话。 “先吃饭,吃完再告诉你们。” 菜一入口,别说吵架了,三人连说话都倒不出嘴。 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炖到烂熟,肥肉化成胶质,瘦肉保留了一丝肌理,口感层次分明,滋味绝妙。 鲍鱼是颗小肉蛋,细腻饱满,鲜中藏甜,令人回味无穷。 颗粒分明的米饭裹满了红烧肉和鲍鱼的汤汁比肉还好吃。 一口肉、一口鲍鱼,再挖一口大米饭,三位年轻女生吃迷糊了都,一大锅饭差点没够吃。 美食消弭了分歧,揉着鼓胀的肚子瘫倒在沙发上,女孩们相视而笑。 “要不下回做西红柿炒蛋就听你的,放点糖试试?”坚持无糖派那位妥协。 “其实用葱花炝个锅,味道也会不错。”认为西红柿和葱不配那位也含笑提议。 刘美琳一手搂住一位朋友,“食无定味,适口者珍,我最珍爱的还是大佬的鲍鱼红烧肉。” 平行世界,以仰望星空派闻名的国家,曾燕呢又多了两个留学生粉丝。 第39章 狠抽蛇蝎女 既然腰伤好了,曾燕呢还有一件事要做,继续报仇。 砸两块玻璃怎能解她心头之恨?吸取教训,这次她要主动出击。 时间定在曾福贵当初犯案的晚上八点半。 将在平台上买的工具准备好,方便第一时间取用,曾燕呢在夜色中,快步赶往最南面的一小队。 曾家这几天气氛低迷,吃完晚饭,早早就熄灯睡觉。 孙佳芝当初嫁给曾福贵是命运所逼,不得不嫁,她从来就没喜欢过这个男人,甚至还十分讨厌他。养在身边的一条狗突然没了,即便再不爱狗,也会不习惯。 一个人躺在东屋的炕上,往事涌上心头,孙佳芝连续失眠了好几天。 玻璃不好买,家里的窗户全都糊上窗纸,隐约感觉窗纸后闪过一道阴影,不等她挑开蚊帐,有人撑起胳膊动作迅速地从敞开的窗户跳到炕上。 身体被压,脸被蚊帐缠住,看不清来人,那双捂住她口鼻的手不像成年男人的手,孙佳芝猛地意识到来人是谁。 曾燕呢这几天仔细回忆了曾家的格局,从进门后怎样快速把人控制住,到在哪处理孙佳芝不惊动其他人,全都提前计划好了。 行动很顺利,虽然孙佳芝惊呼了一声,但并没有惊醒隔壁屋子的曾建国两口子,西厢房曾抗美兄弟俩的屋子也没有动静。 坡地有高差,这里家家都挖地窖,曾家的地窖口不在外面,就在两夫妻睡觉的房间里,方便了曾燕呢,直接把人扔进地窖。 没到冬天储菜的时候,地窖只放了点粮食,里面还剩很大空间。扣上地窖盖子,声音一点都传不出去。 一把人控制住,曾燕呢就堵住孙佳芝的嘴,对付蛇蝎女人没必要打言语官司。 曾燕呢挥着在平台买的牛皮鞭子,直接甩向孙佳芝的屁股。 疼是一方面,侮辱性却极大。 她还支了个手电筒,照向孙佳芝的脸,心机女愤怒屈辱的表情尽收眼底,太他娘地解恨了。 “啪啪啪……”论报仇还是亲手揍人爽,连抽三十下,孙佳芝的裤衩都被抽破了, 抽累了,曾燕呢停下来歇会,从兜里抽出一把刀,在孙佳芝脸上划了一道,她没那么变态,不是奔着毁容去的,就是想取点血,侮辱性取法。 取好血,曾燕呢用鞭子柄挑起孙佳芝下巴,从表情到语气跟个恶霸没两样,“姑奶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手痒想抽你一顿。” 她语气笃定,继续道:“我就算不去化验血型,也知道你不是我亲妈。你也不必装烈士硬抗,我没打算逼问你亲生爸妈在哪,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你也不用供出虐待我的原因,无非就是你的情哥哥结婚了,新娘不是你,因爱生恨,恨屋及乌那一套。” 孙佳芝的表情管理能力比曾福贵、胡四凤之流强多了,听了这话,脸上连点反应都没有。 曾燕呢不认为自己猜的方向有错,穿越前几百本小说不是白看的,偏差不会很大,虐待的原因上升不到国仇,情仇、家恨最有可能。 孙佳芝没反应是她这些年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抗冲击能力强大。 强大又怎样?曾燕呢最爱干让人心理崩溃的事。 歇够了,接着抽屁股,直到把孙佳芝屁股抽出血印子才罢手。 贴在孙佳芝的耳旁,曾燕呢邪气地放狠话,“屁股好好保养,以后看我心情,哪天心情不好我还来抽你,抽到你屁股开花再开花,一直抽到我厌倦为止。” 说完她跳出地窖,快速出了曾家,至于地窖里的孙佳芝,在里面睡一晚又死不了人。 曾燕呢并没动其他屋子的人,他们都是成年人,没有麻醉类药物辅助,想要不闹出动静很难。这种药她可弄不来。 另外,冤有头,债有主。孙佳芝才是她最大的敌人,报仇的火力当然要集中对准她。 给仨好大儿一次机会,要是敢上门给孙佳芝报仇,到时再送他们一份大礼也不迟。 第40章 新的发财机会 曾燕呢不想知道孙佳芝这一宿是怎么过的,更不想知道她被儿子和儿媳发现屁股开花时,心里的阴影面积。 隔天将这段视频发出来,系统促狭,还给孙佳芝的屁股打了码。 围观视频的网友们嗷嗷叫好,排队喊她女王大人,都说看走了眼,原来大佬还是个隐藏的抖s。 曾燕呢哭笑不得,海鲜吃多了也不好,容易脑补过度。 第二天、第三天……接下来一周都无事发生,孙佳芝确实能忍,没有上门报仇,也没有对外告状。 告状得有凭有据,不信她有那个脸皮脱裤子给人看屁股上的伤,想到这里某人不厚道地笑了,自卖自夸,“能想出这个损招,我可真是聪明绝顶啊。” 原主遭了十五年洋罪,曾燕呢不会满足只打孙佳芝一次,不过她要忙着赶海,收拾小院子,暂时没时间,等哪天攒点起床气,再去抽她。 赶海又有了新发现,随着北面海岸探索范围的扩大,曾燕呢找到了裙带菜。 跟海带一样同属褐藻的裙带菜,含碘量不像海带那么高,钙铁锌的含量却又高出海带很多,能降血脂、抗衰老、调解体内的酸碱平衡,是极富营养的好食材。 曾燕呢开直播,教大家调制秘制小料,凉拌裙带菜,冰冰凉凉,清清爽爽,麻辣酸甜的凉拌菜是炎炎夏日的绝佳美味,每一口都被它的鲜嫩折服,粉丝们都吃上了瘾。 还教大家做富含营养的裙带菜饼,切碎的裙带菜和胡萝卜丝、鸡蛋还有少量面粉搅拌后,放入平底锅摊成薄饼,作为快手菜拿来当早餐最合适。 健康美味的食物其实唾手可得,只需付出一点点时间而已。 曾燕呢的美食观朴素平和,食材和人一样没有尊卑贵贱,爱之珍之,巧妙料理,不起眼的裙带菜也能带给人味觉的欢乐愉悦。 用卖裙带菜挣的钱,曾燕呢在平台上买了天然石头拖把池,她嫌原来的厕所太简陋,在小石屋斜后侧又挖了个新厕所,把拖把池埋在土里当粪池用。 上面覆上一块带孔洞的大石板,孔洞扣上一个麦秸做的盖子,既方便打扫,又能阻挡异味溢出。 纵然空间能够自动处理垃圾,曾燕呢也不准备经常使用,化肥没普及,大家都拿粪当宝,她又不是貔貅,肚子只入不出,这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事情要尽量避免。 当然金手指也要应用尽用,向阳大队附近不缺石头,修厕所的材料用心找都能找到,不突出的物品就放心在平台购买。 在别人的视频里学会了砌简易的石墙,用平台买的碎石,曾燕呢不光砌了厕所,还在旁边给两只长大了一些的小鸭子砌了个窝,在鸭窝旁搭了个柴火棚,把这段时间收集的,已经晒干的柴火整齐地码在棚里。 和泥跟和面原理差不多,曾小厨一学就会,用糯米水兑上买来的熟石灰、黄泥、沙子,按照比例调配出三合土,把年久失修的小石屋外墙上的所有缝隙重新抹了一遍,房子角角落落的老鼠洞,虫子眼也都被结实的三合土堵上。 她还在院子里设计出一条人走的小路,从进家门到通往厕所的路线,全都用海边收集回来的鹅卵石铺平。 不放心过来看她的妇女队长柳秀红,见她把破烂的小石屋,里里外外收拾得漂亮规整,对她过日子的能力刮目相看,终于放下担心。 外面是弄好了,屋里跟雪洞似的,小偷进来都得流泪。没办法,东西拿出来得需要契机,有机会再说。 曾燕呢下一步的打算是,用墙把房子全部围起来,圈出一个完整的院子。 她虽然能买来物美价廉的水泥大块,但没法拿出来用,只能老老实实攒泥土,打土砖。遗憾的是平台卖花土、陶土、营养土,就不卖建筑用土,这墙短时间内建不成。 哪能事事都如意,曾燕呢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割草的时候碰到好土,就用空间偷渡一些,积少成多,总能攒够。 一个人离群索居,慢慢建设自己的家园,曾燕呢有网友们陪伴,并不孤独,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时间转眼进到八月。曾燕呢早起后发现,大队送进公社船坞整修的十艘大木船驶回来了,有人在沙滩上整理鱼网,看样子像是要准备出海。 已经入伏了,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捞上来的海鲜没冰保存,吃了变质海鲜,就现在这医疗水平,治疗不及时,是能死人的。 曾燕呢先是疑惑,随即拾起脑海中的记忆才恍然大悟,这个时节有一种鱼正当时。 因为鱼身上长着淡金色的九道斑纹,当地人称九道箍。 九道箍鱼长不大,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厘米,大队人捕九道箍不是为了吃,而是用来沤肥。 后世因为稀少,最高价卖40一斤的九道箍,现在却被捞上岸当肥料! 曾燕呢直呼暴殄天物。 再心疼,她也没法公然拦着不让人沤肥。曾燕呢漂亮的黑眼珠转了转,转出一个主意,快速跑下小山坡,去队部找大队长去。 “你要报名整理渔网?”曾福茂听曾燕呢说明来意很是高兴,他正缺人用呢。 今年因为两场台风,地里潮湿,螟虫比往年多很多,抓又抓不过来,队里研究提前把高粱割了,再不割就要被虫子吃没了。 这么一调整,就跟捞九道箍的时间起了冲突。高粱等不起,九道箍同样也等不得,这鱼就在这几天洄游到附近海域产卵,错过时间,连个毛都捞不着。 不捞鱼,冬小麦的肥就没着落。 两头都要顾,人手就捉襟见肘,好不容把出海的人调配好,收拾渔网的人还没凑够,这活很费时间和功夫,公分又没割高粱高,大家都不爱干。 曾福茂打算再凑不够人就把公分往上提提,曾燕呢能主动报名,他自然乐得答应。 其实螟虫的事,曾燕呢第一次听大队长提起,就记在心里,平台对付螟虫的农药应有尽有,就算能买到手,但是喷药是个难题,药的来源说不清,只能她一个人偷偷喷洒,喷到天荒地老也完不成。 最好的办法是出动无人机,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有些事情能干,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过线,所以曾燕呢实在爱莫能助。 高兴归高兴,曾福茂没忘了关心曾燕呢的身体。“不光收拾渔网,还得整理鱼获,这几天低潮,船都在大半夜回来,要熬夜干活,你身体受得了吗?不行别干了。” 大半夜回来才好呢,必须能受得了,曾燕呢狂点头,“我白天有时间补觉,保证能干好。” 九道箍,姐姐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 第41章 消失的九道箍 夜黑风高夜,适合干坏事。 曾燕呢准时出现在大队南面的码头,等待接船,跟她一起出工的还有村里一些老太太,她们年纪大,觉少,干这份工正合适。 这个年龄段的人最迷信,村里人对曾燕呢天煞孤星命的忌讳,随着曾氏兄妹被罚,斗争会上刘家人的坦白交代,大部分人都待她如原来一样,老头、老太太还是不行,打水、送草时碰到,还会避她远远的。 这不,见她也来上工,老太太们搬着小板凳要罢工,冲大队长一顿嚷嚷,“干啥让她来干活?队长你心真大,有她在,出海的人出事怎么办?” 曾福茂最听不得出海的人出事这样的话,皱着眉头喝道:“都给我闭嘴!要是不想干,明天去地里给我割高粱去。别怪我不讲情面,谁再搞封建迷信,咱就上斗争台好好掰扯清楚。” 这帮老太太仗着辈分大,不拿大队长的话当回事,“不干就不干,没我们,这破活看谁给你干。” 会计宋奇看曾燕呢不顺眼,也开口劝,“队长,船马上要回来了,没人干活不行,要不让她回去?” 曾福茂瞪了没眼色的臭小子一眼,没看我正跟人别苗头吗,你先服什么软? 曾燕呢在心里给会计宋奇打了个大叉,宋姓也是向阳大队的大姓,书中大队长死后,宋奇顺利上位,上面没人压着,他好大喜功的一面显露出来,主动提高任务量,压榨村民们出海捕鱼,赶上一次大风浪,翻了三艘船,十个人葬身鱼腹,创下了大队有史以来出海最高伤亡记录。 曾燕呢小心眼发作,敢给我穿小鞋,回头我就把你拉下马。 大队最重男轻女的宋老五他妈还表演上了,左手举着右手,满脸惶恐,“我手动不了了,刚才还好好的。” 曾燕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们成天潮屋子住着,高嘌呤海鲜吃着,有几个关节好的。 这老太太跟宋奇还是亲戚,更不用跟她客气,“当谁不知道,你成天嚷嚷关节疼,指使你家招娣、来娣干这干那,少往我身上赖,你不配!” “死丫头片子,我手本来好好的,出门前还织鱼网来着,就是你克的。” 曾燕呢最不爱吵没营养的架,这帮人她惹得起,也躲得起。 海面上归来的大船影影瞳瞳,她对大队长道:“福茂叔,我不跟人搭伙,一个人去边上干,多干会也没关系。” 曾福茂干脆地点头,“那你去收拾你铁柱哥的船,干不过来喊他帮你。”铁柱是他大儿子的小名。 这架吵得真值,没人在旁边看着,谁都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运气不错,渔船今天满载而归。 曾铁柱笑出一口大白牙,“今天运气太好了,出海没走多远就碰上了鱼群,风向也好,顺风就是快,要不我们还得晚一个小时回来。” 曾燕呢也十分高兴,原本她还担心温度高,鱼运回来会变质,结果赶上晚上的潮水,没有白天那么热不说,捕鱼还这么顺利。 九道箍的鱼鳞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微银光,像月光洒在海面的银辉一样美。 这么新鲜的鱼将要被送到提前挖好的粪坑里沤肥,曾燕呢见不得如此造孽,趁着上船收拢鱼网的机会,单手插进船上的鱼堆,悄悄把鱼弄进空间里。 她不会没品地白拿,拿走的鱼会找机会用平台卖的复合肥、有机肥补偿。 鱼肉的密度不大,一立方可以存1000公斤左右的鱼,她的储藏间还剩余2700多立方,放开了装,能装五百万斤鱼。 别说十艘船的收获,再来几百艘都能装下,曾燕呢不会傻到全都装走,铁柱哥的船一共拉回来4000斤鱼,她只弄走500斤。 别看一下少了八分之一,有黑夜遮掩,不算明显。 况且装鱼、运鱼的是晚到的另一拨人,黑灯瞎火谁都不会关注鱼是否少了,恨不得早点干完好回家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割高粱呢。 所以曾燕呢下了狠手。 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曾燕呢正愁怎么去其它船再弄一点,大队长仿佛听到她的心声,过来送福利,“今天鱼新鲜,你们谁想要,就去老刘的船上捡,他那艘船拉的鱼多。” 九道箍头大身子小,虽然没多少肉,但味道鲜美,不比鱼王黄花鱼差,就是鱼刺不好处理,至少要剁半个小时把鱼刺剁碎才能搓丸子、包饺子。 现在正农忙,谁都没那闲工夫剁鱼肉,没几个人领大队长的情,随意装了点,用随身带来的盐腌上,防止放了一晚变质。 宋奇见曾燕呢磨磨蹭蹭专挑大的捡,满脸瞧不起,“队里今年缺肥用。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少拿点。” 曾燕呢抬手指向宋奇身后,“你看是谁那么傻,这么大月亮还点油灯?” 宋奇转身的功夫,曾燕呢面前的鱼堆哗啦啦从中间往里塌陷,里面被掏空的缝隙被迅速填满,鱼堆很快恢复原样。 哼,我不光不少拿,还拿了好几百斤。 哪有人提油灯过来? 宋奇反应过来被骗,气得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推车过来运鱼的赵光头哈哈大笑,“月亮地点油灯——多事。人家小姑娘骂你呢,这都听不出来?我看你这脑袋不行,会计这活还不如换我来干。” 他是向阳大队有名的刺头,谁都不怵,公社书记来了都能调侃两句。最近不知怎么转了性,开始认干了。 曾燕呢提了装鱼的小筐站起来,迤迤然道:“不捡了,全都留给宋会计沤肥,明年增产全靠宋会计护鱼有功。” “牙尖嘴利。”宋奇冷哼。 鱼肉到手,就算骂她心狠嘴毒,曾燕呢都不在乎。忙到大半夜,将鱼网整理出来,其间借着帮其余船打扫的功夫,曾燕呢又收了好几百斤。 白捡现成的就是爽,这是曾燕呢穿越以来,收获海鲜最多的一次。 鱼已经准备好,下一步就是把它们全都卖出去。 第42章 三吃九道箍 第二天上午起得晚,养生达人曾燕呢要先把觉补足,给牲口棚送了一担草过去,就到了她开直播的时间。 网友里还真有识货的。 【呦,细条天竺鲷!这鱼现在都快被捞空了,大佬又搞福利啦。】 “对,这鱼俗称九道痕,九道箍,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卖这种鱼,今天教你们三吃九道箍。”曾燕呢没卖关子。 【没吃过,好吃吗?】有人好奇。 【我就是胶东本地的,这鱼汆鱼丸,味道绝了。】 【看起来好小啊,不知道处理起来麻不麻烦?】 当然麻烦,曾燕呢从最简单的教起,油炸九道箍。 调好曾氏独门炸粉,去头、去内脏的小鱼在里面滚上一圈,立即下油锅。 曾燕呢边炸边道:“大锅宽油,急火干炸,翻几次身,炸制金黄即可出锅。想吃炸鱼的扣1,前十名我送炸鱼。” 为了卖鱼,曾小厨难得大方一回,还变相搞起了赠吃。 呈三角旗帜型的金黄炸鱼,看着就有食欲,大家手指头都扣肿了。 有系统在就是方便,不等曾燕呢开教第二道菜,幸运儿们已经在评论里发表吃后感想了。 【一嘴下去焦香酥脆,鱼肉是雪白的蒜瓣肉,比黄花鱼细腻,好吃极了!跪谢大佬,比心心!】 【这鱼太下酒了,我已经吹了一瓶,就着这盘鱼,我能喝四瓶。】 大哥你可悠着点吧。 有人没抢到鱼,酸溜溜,【大佬做什么不好吃?做粑粑都香。】 粑粑真不行。 曾燕呢赶忙安慰,“没抢到的别急,等鱼丸做好,我接着送。” 鱼丸制作的第一步就把粉丝们看傻了,大佬拿个小镊子在那慢慢挑鱼刺,还没巴掌大的小鱼,要挑到什么时候去? 【大佬,破壁机了解下。】 【瞅着鱼刺挺软,破壁机转两圈绝对能把鱼刺磨碎。】 曾燕呢不为所动,“什么都有代价,美食也不例外,想获得极致口感,就得付出时间。处理九道箍的刺,破壁机磨碎和菜刀剁碎确实可以,但鱼刺的颗粒感除不尽,鱼丸的口感会受影响。” 曾燕呢剥鱼刺的动作从容优雅,处理鱼肉有条不紊,刮鱼茸,调葱姜水,垫着冰块搅打鱼茸,搅出胶质,将带胶的鱼茸挤出虎口,挤成圆滚滚的白胖丸子,入冷水锅,慢慢汆熟。 一锅清汤润着白丸,缀以碧绿的香菜末,点上少少的白胡椒,不起眼的九道箍转身就成了清爽淡雅的无上美味。 她气定神闲地坐在夏日阳光下,手上的动作带着韵律,做饭像魔术师在施法,粉丝们浮躁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过日子离不开柴米油盐,好多人把做饭当成苦役,从来不知道,原来制作美食也可称为一门艺术。 评论好久没有滚动,曾燕呢看向右上角,有3000多人在线呢,两个世界的时间同步,大中午的,大家都看睡啦? “开始扣1。” 没人睡觉,评论里的1闪电般地闪现。 赵翠如是个时髦老太太,短视频玩得贼溜,有幸成了曾燕呢的粉丝,今天更是幸运到被小偶像翻牌。 中午的餐桌上,多了一碗润白的鱼丸。老伴经她介绍,也成了曾燕呢的粉丝,两人全程围观了曾燕呢汆鱼丸的全过程。 老两口面色激动地同时举勺,挖一颗鱼丸入喉,入口难忘。 爽滑劲道,弹牙鲜甜,来自大海无私的馈赠,怎一个鲜字可形容。 久违的记忆回笼,赵翠如笑着开口,“记得生润玉时,我没有奶水,婆婆她老人家从村里的赤脚大夫那听说九道箍下奶,就托人弄来这种鱼,熬鱼汤给我喝,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熬到奶白浓稠的汤汁,老人家会在汤里卧上两个鸡蛋,那个鲜啊,一大锅汤,我每次都喝到一滴不剩。” 老伴含笑点头,“转眼我们也到了我妈的岁数,人老了,九道箍还是原来的味道。” “你说错啦,来自半个世纪前的九道箍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你说多的对,咱家跟九道箍有不解之缘,多买点,弄成鱼茸在冰箱里冻着,等润玉过年回来,做给他吃。我记得他小时候拿九道箍鱼茸当饭吃,每次都吃得眉开眼笑。” 老两口回忆过去的时候,曾燕呢已经开始准备包饺子,“做饺子馅的鱼肉跟做鱼丸一样,只需一点盐,不必去腥,也不必增鲜,有条件可以放点肥肉丁增香,韭菜末提味。” 曾燕呢的做饭教程永远言简意赅,动作更快过语言,薄皮大馅元宝饺,下锅后不必三开,鱼肉饺子浮水即熟,开锅点些凉水,饺子皮更滑润。 九道箍馅饺子外皮筋道,馅料主打一个鲜,韭菜末画龙点睛,一咬一包汤。 又隔着屏幕把众网友香个跟头,幸运儿们每人收获五颗饺子,嚷嚷着不够吃,被不那么幸运的好一顿骂。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买了鱼回家我们自己包去,没那手艺,就炸鱼,大佬无私,连炸粉的配比都公布了,嘿嘿,又学会了一道菜,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热热闹闹下了播,曾燕呢把九道箍的价格定在三十一斤,虽然是白捡的,可鱼的价值在那。 回头补偿大队肥料,那东西便宜,两斤鱼就够买50斤装的一大袋肥料,这笔买卖曾燕呢血赚。 钱挣得问心无愧,空间不是谁都能拥有的,能连通现代的物流系统更是举世难寻。 她不暴富,谁暴富? 卖了这么多货出去,曾燕呢发现付给系统的服务费绝对物超所值,不像海胆和鲍鱼,她有时间挨个筛选,九道箍是大批量收进空间的,难免有破损的和带杂质的,系统打包时会自动筛选出来,保证卖出去的所有的九道箍都是新鲜完好的。 就这服务质量,买家想不给好评都难。 下午卖货时,曾燕呢还罕见地收到一条私信。她的私信都被系统屏蔽了,哪跑出来一条漏网之鱼? 没等看内容,一行字先冒了出来,“经核实,私信内容真实有效。” 曾燕呢兴奋地双眼晶晶亮,她的统子升级了,会辨别信息真实度啦! 第43章 系统扶贫 私信来自一位叫孙念新的网友,他用的真实姓名做昵称,自我介绍是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考得还不错,第一志愿是西北一所着名的985院校的航天专业。 小伙子父母身体不好,家里因病致贫,拿不出他上大学的费用,虽然有助学贷款,可他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暑假,除了挣学费,还想攒点钱帮父母治病。 偶然进了曾燕呢的直播间,小伙子能考上全国重点,脑袋瓜转得快,在曾燕呢这里发现了商机。 海胆和鲍鱼量少,他抢不到,也没那么多本钱。海带和裙带菜市场上又太常见,没进过直播间的人不识货,不靠天然野生噱头卖不上价。 九道箍最合适,价格适中,他们当地也认这种鱼,一点不愁卖。 他看到后台库存不少,想从曾燕呢这里大批量进货,买回去也不是单纯的倒卖,想买一台挤鱼肉的机器,专门卖九道箍鱼茸。 私信的真实性有系统担保,不必担心孙念新说假话。能在困顿中努力突围,不靠帮助积极自救,曾燕呢很欣赏这种人,合作也不是不行。 九道箍大概能捕十天,她每晚最少能弄回来一千斤,十天就是一万斤,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九道箍,单靠二十多万粉丝消费,未必能消耗完。 孙念新想要大量批发,她的货倒是供得上。 欣赏归欣赏,曾燕呢不搞扶贫,她给九道箍定的价格不算高,这里面很有赚头,可以留货,但不会降价。 时空另一头,孙念新和父母正心急火燎地等待归去来兮大神回复私信。 虽然他在评论里得知大神的账号屏蔽私信,但实在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尝试发了个私信,没想到竟发送成功了。 孙念新刚成年,想要做生意得经过父母的同意,就没瞒着父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两口子初一听闻这样的天方夜谭,第一反应是不信,直到儿子在大神的店铺买了两斤海带,还被秒送到家,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念新,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强人所难,人家大神能同意吗?”孙父学不来网友喊曾燕呢大佬,改叫她大神,疾病让他患得患失,同样的问题,他已经问了好几遍。 “我发的私信没被屏蔽,说明幸运之神已经眷顾上咱们了,爸,不急,再等会。”孙念新没嫌父亲烦,耐心地安慰道。 孙母焦急地不停刷新手机,刷着刷着,新的私信提醒出现了,真是归去来兮大神! 全家头碰头,逐字逐句读私信。孙念新再稳重也还是个18岁的小伙子,兴奋地高举双臂,“成了,大神同意了!” 大好人曾燕呢内贼当得不亦乐乎,连续偷了十天鱼,出海的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人手往鱼堆上一插,他们网回来的鱼就少了成百上千斤。 从两天前开始,一网撒下去捞上来的鱼少了一半,常年出海的人经验丰富,这次九道箍渔汛再过两天就要结束了。 收网后的第二天,曾福茂带着各队的小队长到粪池查看这次渔汛的收获。每年大队都会挖十个坑来沤这些鱼,不多不少正好装满,今年不一样,最后一个坑才装了一半。 曾福茂背着手,绕着粪坑走了一圈又一圈,百思不得其解,“每年的鱼都是有数的,今年怎么少了这么多?” 五个小队长齐齐摇头,也想不明白,“是啊,咋少了这么多?” 去牲口棚送草的曾燕呢路过,嫌臭,一只手捂着鼻子,探出脑袋也皱着眉头跟着瞅,把四小队的小队长逗乐了,“你跟着瞅啥,能瞅出花来?” 曾燕呢摆摆手,“我没瞅,我想事呢。” “你能想出来鱼为啥少了?”三小队的小队长笑着问。 曾燕呢先嘟着嘴,然后又笑了,“肯定跟台风有关,台风旋啊旋,鱼都跑偏了。” 大家想想,小姑娘说得在理,跟往年相比,今年多了两场台风,保不齐跟它们有关。 “庄稼不好,鱼又少,今年这瞎年头瞎得还挺全面。”有人叹气。 曾燕呢笑着皱皱眉,“宋会计把粪当成眼珠子,少了这么多,他不得哭晕在粪坑里啊,大队长这两天你可得把人看好了。” 大队长哭笑不得,开口轰人,“没大没小的,赶紧割草去。” 曾燕呢吐吐舌头走远,背对着身,没人注意到她脸上狡黠的笑容。 靠九道箍净赚三十万的某人,心中还挺有成就感,沤肥池老大了,她一共偷了半池子鱼。 不是曾燕呢故意露馅,现在正沤肥,她没法买肥料往池子里倒,那样更容易穿帮,得以后找机会再补。 明天、后年、大后年再少怎么办?好办。 随着机械化捕鱼的普及,海里的鱼会越来越少,野生大黄鱼就是个着名例子,再过两年,东海的野生大黄鱼就要绝迹了,黄海少点九道箍再正常不过。 这是科技发展的弊端吗?不是。人类要是不节制,海洋生物早晚都要遭此厄运。 对此,曾燕呢唯有叹息的份。 现代的孙念新一家受曾燕呢恩惠,也跟着赚了一笔。不了解行情,第一天他们只从曾燕呢那进了一百斤货,孙家人做事认真,借着肉刺分离机的便利,把九道箍的刺处理的特别干净。 鱼茸新鲜味美,特别抢手,卖六十一斤也有人抢着买。干了两天就把从亲戚那借的买机器的钱挣回来了。 往后生意越来越好,最多的一天买了500斤鱼茸 有人好奇他们哪来这么多鱼,孙家对外称是亲戚渔船打的。因为只卖十几天,摊位也是临时的,倒没引起太多关注。 十几天功夫,不但把孙念新学费挣了出来,给孙父心脏换支架的钱也凑够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一家人想了又想,由孙父孙母口述,孙念新记录,打了一长篇私信感谢曾燕呢。 打好之后,又检查了三遍,激动地按下发送键,结果发送失败了。 孙家人:“……” 大神拒绝感谢,大神好有个性。 有个性的是系统,人家不搞长期扶贫,短期合作结束,立即翻脸不认人。 曾燕呢还不知道系统的骚操作,就算知道也只会笑笑了事,卖孙家鱼是顺手而为,不算帮人,也不需要感谢。 她自己倒是欠了一封感谢信。 第44章 给傅维钧寄东西 虽然傅维钧没要她写感谢信,但她在国营饭店的饭桌上曾亲口许诺过,就不能言而无信。 写感谢信的稿纸带着某某公社的抬头才正式,这个平台上可买不到,曾燕呢跑去跟大队长借。 曾福茂挑眉,“你会写信吗?要不我代你写吧?” “我不会写,我会画。”再次被歧视的曾燕呢赌气道。 曾福茂哈哈笑,“画画也不错,有新意。” 稿纸都借了,写信总不能拿手指头抠吧,曾燕呢索性连钢笔也一起借了。 钢笔可是好东西,曾福茂心疼得直抽抽,还不能不借,千叮咛万嘱咐:“轻点下笔,千万别把笔尖劈了。” 瞧这人对钢笔的珍爱程度,快赶上他的“宝马”大金鹿了。要是空间能曝光,曾燕呢非拿一支万宝龙出来稀罕死他。 回家把稿纸铺在炕桌上,曾燕呢支着下巴思考片刻,准备写两封信,一封给部队领导的感谢信,还有写给傅维钧的救命信。 感谢信她真准备用画的,曾燕呢五岁就能拿小刀在萝卜上雕花,不缺艺术天赋,画画很好,尤其擅长工笔,用钢笔作画简直小菜一碟。 现在流行连环画,在供销社文具柜台是贡品一般的存在。记忆里,原主小姑娘在柜台前多站了一小会儿,连连环画的皮都没看清楚,就被站柜台的打发叫花子一样给骂走。 曾燕呢的感谢信就用连环画的技法,把自己被冤枉关进小黑屋,傅维钧从天而降救自己出囹圄,快刀斩乱麻整顿县里治安联防办不良风气,整个经过全都惟妙惟肖地画了出来。 年底评先进,未来升职奖励,这就是群众基础分,希望对傅维钧有帮助。 给傅维钧的信就简单多了,没那么多话讲,稍稍写两句就行。 曾燕呢喜欢用实物感谢。 这里没泡沫保温箱,新鲜海鲜没法邮寄,那就送些别的。 前两天割草走得远,她在山里发现了无花果树,现在正是无花果成熟的季节,熟透的无花果甜甜蜜蜜,果香味十足。因为离大队远,才得以幸存,要不早就被眼尖的小孩摘下来吃了。 虽然傅维钧的部队同在本市,新鲜的无花果也没法邮寄,那就寄无花果干。 干果别具风味,味道不比新鲜的差。曾燕呢从平台上,她以前常买果干的商铺买了五斤无花果干。 礼重情谊也重,五斤果干需要多少斤新鲜的无花果晒出来,光采果子就得采上一星期,傅维钧不得感动死。 傅维钧一点都不感动,收到信和包裹的时候他正在停机坪检修飞机。 螺旋桨转动的声响盖过了通讯员仇峰的喊声,等人走到近前他才听到。 “我的信?”傅维钧面露诧异。 京城局势紧张,寄出的信有时会被拆封检查,家里人约定,没重要的事不必通信。 难道家里出事了? 看到寄信人地址,他猛然松了一口气,不是家里,写信的是那个会敲断男人大腿的有趣丫头。 一旁的仇峰送完信也不走,杵在那跟个电线杆子似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 等着瞧热闹,好回去传瞎话,傅维钧还能不了解他? “你不该叫仇峰,应该叫抽风。” 仇峰厚脸皮,被嘲了也不走人。心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副大队长在安康县待的那几个月,手段一如既往的狠辣,被动地出过几次风头,有不少女同志都对他崇拜有加。 难道有姑娘主动写信套近乎来啦?竟没被冷面阎王吓破胆,勇气可嘉啊。 傅维钧其实也挺好奇,随手撕开信封,看看小学二年级的小姑娘能写出什么花来。 没花,除了称呼,就一段话。 “我们短暂的一生能吃到几次无花果呢?想到下年这个时候,你也许吃不到了,我就寄了些过来。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过,无花果会不会更甜?” 傅维钧:“……” 他怎么忘了,小丫头不但会断腿,还会劳什子的观气术,咒他快死了! 仇峰嘴贱,“副大队长,你这是什么表情?信里难道有屎?” “包裹留下,你可以滚了。”傅维钧面无表情道。 臭丫头,哪有这么锲而不舍诅咒人的。 仇峰早就从形状判断出包裹里的东西了,最近天天吃咸鱼,吃得他都要变成一条咸鱼,可想吃零嘴了。一脸委屈道,“那么大一包,你就不分我俩?” 怨念太深,声调拔高,一大堆“馋虫”闻声从飞机底下钻出来,“啥好东西?” 这帮人也不嫌手脏,一人抓了两大把,一大包无花果干差点没够分,就给傅维钧剩了一个。 “我还是第一次吃无花果干,真有嚼头,跟新鲜的完全是两个味,好吃。”大吃货仇峰边嚼边点评。 傅维钧把剩下那颗放进嘴,人生最后的无花果确实挺甜。 嘴里东西没嚼完,团政委派人喊他去办公室。 到了后才发现,臭丫头还真写来了感谢信。 林政委捧着信忍俊不禁,“小姑娘是个人才啊,画得真像,回头我得找人把这封信转誊到黑板报上。” 傅维钧可不想让自己的形象被全师战士品头论足,废了好一番口舌,才让政委放弃想法。 晚上回到宿舍,把放裤兜里的信掏出来,傅维钧坐在桌前又读了一遍,表情戏谑,曾燕呢啊,曾燕呢,你就那么想我死。 第一遍看时没注意,发现信纸的背面还有字。“吃完东西,别忘了把装果干的布袋子寄还给我。切记!!!” 傅维钧:“……”你是得多缺布票? 想想也对,农村跟城市不一样,各种票据稀缺得厉害。 傅维钧提笔给曾燕呢回了一封信,随信寄回去的除了布袋子,还有自己用不上的全国粮票、布票、糖票、茶食票、点心票、煤球票、肥皂票、工业券,零零散散装了一大包。 虽然无花果干吃得有些消化不良,但不能白吃小姑娘的东西。 傅维钧写信跟他说话一个风格,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人不在了,票没花完。你帮着花花。” 第45章 史上最会挣钱二道贩子 从牲口棚出来,曾燕呢听大队长用广播喊大家来队部取邮件,其中有她一个。弯唇笑了笑,小傅军官回信速度很快嘛。 赶上午休,好多拿了信的人没走,站在队部门口唠嗑。见曾燕呢取了鼓鼓囊囊的一个大信封,有人好事:“燕呢,谁给你写信?你在外面还有亲戚?” 曾燕呢扯扯嘴角,“我外面要有别的亲戚倒还好了。” “瞧我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亲戚啊,那到底谁给你写的信?”有的人就是没有边界感,非要问出个子午寅卯。 曾燕呢那双摸海胆、鲍鱼的手,自然摸得了钱和票,一拿到信就摸到里面装了什么。 小傅军官够意思,那她就却之不恭了,平台上买的东西不好拿出来,有了这些票据打掩护,家里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添置点像样的物件了。 反正要过明路,曾燕呢索性当众把信撕开,里面花花绿绿的票据晃花了看众人的眼。 一会功夫向阳大队就传开了,曾燕呢那丫头撞上了大运,上回被冤枉,在县里认识了个军官,不但帮忙解了围,见她困难,还给寄了好多票过来。 全是农村人没见过的军用票据,各种各样啥票都有。 晚上就有人登门,四小队的张权下个月要去外省走亲戚,想用手里的本地粮票换曾燕呢的全国粮票。 曾燕呢没二话,痛快地把手里的五斤全国粮票换给他,得到六斤本地粮票。交换是有溢价的,1.2:1的交换比例,反正谁都不吃亏,曾燕呢还得了个大方的好名声。 接下来几天,她的小石屋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来换票的络绎不绝,布票最稀缺,嫁闺女、娶媳妇都需要它,都指着她这个撞大运的手指缝里漏点出来。 曾燕呢不堪其扰,再说她也没那么多票可换。 赶紧请了半天假去供销社花钱。 账户存款五十多万,曾燕呢表面上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上回搬家把手里那十块钱花差不多了,只能去大队支钱,年底算工分的时候再抵消。 大队长知道她的小家啥都缺,痛快答应,没忘了嘱咐,“收了人家的票,别忘了还人家的情,你这情欠得还越来越大是怎么回事?” 曾燕呢既然敢拿票,就一定还得起,“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福茂叔,我慢慢还。” 会计宋奇对曾燕呢依旧不待见,摔摔打打给支了二十块钱,临了还埋汰她一句,“狗肚子撑不住二两香油。” “那也比你狗肚子里一滴香油都没有强。” 这厮不要脸的老娘昨天找上门,跟她要两张工业券买暖壶,空手来的,说她东西都是白得的,怎么好意思跟大家伙要钱。 什么妈养什么儿子,宋奇这种人能当上大队会计真是老天不开眼。 出了会计室,曾燕呢在大银杏下找到了老赵头的马车。 老赵头每隔一天会赶着大队的马车,拉人去供销社买东西。红旗公社跟县城是两个方向,在向阳大队的西北面,距离也稍微近一些,坐马车半个小时能到。不买大件,队里的人都习惯去供销社买东西。 曾燕呢一路上没闲着,跟同车的大娘大婶们取经,打听东西的价格,以及哪里能买到不要票的好东西。 大娘、婶子们热情地帮曾燕呢参谋该买些啥。从闲谈中曾燕呢还真发现了个好地方。看来以后应该多跟人交流,原主留下来的记忆毕竟不是她自己的,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容易被忽略。 下了马车,曾燕呢没急着消费,第一时间去了供销社旁边的农副产品收购点。大家看她拎了个大筐,猜她割草时采了些东西拿来卖,就没多打听。 最近农忙,来卖东西的人不多,曾燕呢先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别人送来的农副产品种类。 这年头农民创收的途径不多,鸡蛋、鸭蛋生产队就有收购点,一般不往这里送。大部分人过来卖的是麦秸、玉米苞衣掐的草辫子,收购价极低,还要评等级,好大一卷,评不上一等品一块钱都卖不上。 中药材的收购价能高一些,北沙参、艾叶、桑叶这三种药材正直采摘季,也有人拿过来卖。 艾叶和桑叶不压称,卖不上价,曾燕呢转了转眼珠,在平台翻找合适的沙参,这东西名字有参不是参,长得有点像铁棍山药。平台商家的价格大差不差,一斤20块钱左右。 曾燕呢挑的这家以发货快着称,等了一刻钟,沙参就到了空间储物架上。柳秀红送的柳条筐很大,能装四十斤,曾燕呢把筐全部装满。 她买的是炮制好的沙参,卖相要好过那些带土的参棍子太多,收购员一脸诧异,“你这药炮制得不错,专门跟人学的?” 曾燕呢撒谎不打草稿,“我跟一个过世的老人学的手艺。” “小姑娘,以后这样品质的沙参你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给你定两毛一斤。” 曾燕呢暗自苦笑,在平台买这些沙参一共花了800,一倒手卖了8块,她真是史上“最会挣钱”的二道贩子。 就算赔掉裤衩也得卖,谁让她是穷光蛋呢? 再说货币的购买力不一样,现在的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现代的一毛钱掉地上人都懒得捡,她也没亏那么多。 最重要一点,跟公家做生意名正言顺,比在黑市倒腾大米、白面安全多了,所以以后还得接着卖。 出了收购站,她又去了趟邮政所,粉丝里有集邮爱好者,早就闹着她帮忙收集邮票,宠粉博主必须满足。 曾燕呢在邮政所里好一顿扒拉,并没有网友说的今年5月发行的《南京长江大桥》纪念邮票,原来世界在69年8月初发行的《红灯记》纪念封也没有。 曾燕呢不信邪,跑去问工作人员,“去年发行的《祖国山河一片红》还有吗?” “啥?”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好心解释道:“邮局是全国统一管理,京城有的邮票,咱公社这里都有,去年就没发行过什么《祖国山河一片红》,小同志,你记错了吧?” 曾燕呢有点蒙,到底是平行世界,可能邮票和货币、票据一样,在两个世界是绝对不相通的。 来都来了,曾燕呢取出还没捂热乎的卖沙参钱,买了三块钱邮票,几百张的量,准备当福利送给粉丝。 靠囤《祖国山河一片红》换大别墅的梦想破灭了。 曾燕呢不信邪,她家学渊源,对古董也有些研究,去了趟穿越人士都爱的废品收购站。 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分钟就灰溜溜地滚出来…… 世界上聪明人多的是,好东西怎么会乖乖躺在收购站等着穿越人士去捡? 尽信书不如无书,她已经够幸运的了,还要啥自行车啊。消停地去供销社买东西吧。 第46章 供销社欢乐购物 红旗公社人口众多,所属的供销社是个二级大社,十五间坐北朝南的红砖大瓦房,特别敞亮。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字标语,挂在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 另一个显眼之处是收银台,位于顾客通道的最中央,离地一丈高,收银员端坐其上,威风极了,手臂一甩,夹了票据的夹子顺着上方的铁丝刷地一下就飞向下方售货员脑袋上。 曾燕呢叹为观止,这力度和准确度不比她在鲍鱼上剞花刀的手艺差。 不等她细看,人就被购物人流挤一边去了。这还是农忙期呢,要是赶上年节,估计里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物资匮乏年代,老百姓在供销社购物的幸福感,跟现代人躺在床上网购得到的快乐相比,绝对不是一个量级。 老乡们脸上满足的笑容感染了曾燕呢,欢快地加入购物大军。 就着手里的票和钱,她给家里添置了一个红双喜洗脸盆、一个印有农业学大寨宣传画的搪瓷缸子,还买了一把锁头,借大队的锁得还给人家。 这三样都是工业制成品,买它们还要搭上工业券,曾燕呢看中了一个油灯,可惜手里的工业券不够了,油灯的样式被她记下来,回去看看平台上能不能找到相似的。 打了二两煤油,买了一包火柴和一块肥皂,最后还捎带了几根缝衣针和几轱辘线。 转战布料柜台,这里最抢手的是的确良布料,全国化纤厂数量有限,产量上不来,买的确良也要工业券,卖布的“柜姐”一副晚娘面孔,多摸一下都不给摸。 曾燕呢一点都不稀罕,的确良除了不起皱,优点几乎没有。 手里的布票大都换出去了,她不准备做新衣服,队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最爱研究别人穿了啥,她可不想成天被人盯着,再说海水伤衣服,也没必要穿太好。 没想到布品柜台还寄卖农村土布,便宜不说,布票也要得少,一尺布票可以买二尺土布,曾燕呢用手里仅剩的四尺布票换了八尺橘黄色土布,家里的窗帘终于有着落了。 蛤蜊油一毛钱一个,曾燕呢买了五个,四个收进空间,一个放在外面,这东西油性大可以拿来当护手霜用。 继续逛她最爱的副食品柜台,买了两袋盐,市里有盐场,盐便宜,跟蛤蜊油一个价,一包才一毛钱。 糖票换了半斤白糖,茶票换了三两崂山绿茶,虽然是零茶,但是茶香扑鼻,跟它一比,后世的香精茶都low爆了。 她还有一斤油票,忘记带瓶子,从空间里现找了一个出来,打了一斤花生油。 柜台上有卖瓶装的蓬朗牌酱油和山西益源庆老陈醋,价格一样,都是四毛八一瓶,还不要票,货真价实又干净卫生的瓶装品,作为厨师的曾燕呢自然不会放过。 瓶装酱油比照散装的太奢侈,还是送空间里吧。 没忍住好奇,她用手里的点心票买了一盒草原英雄小姐妹牌饼干,着名国货欸,一定要尝尝。 也没忘记对那位身在国外的老年粉丝的许诺,东马全脂奶粉确实有,奶粉票她没有,只能让老人家先等等。 本来还想买肉来着,来晚了,肉早就被抢光了。 曾燕呢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可以打道回府了,光买这点东西,就差点被挤成相片,逛供销社比干活累多了。 刚想转身,无意中一瞥,发现了最让她心动的东西,茅台! 这种特供酒供销社只拿到了一瓶,跟个供品似的放在柜台的最高层。 曾燕呢目露精光,货架上的花褐釉酱茅,跟现代老家估价十万以上的五星贵州茅台一毛一样。总算搞明白了,两个世界钱虽不相通,但物品相似性很高。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以后她就靠茅台换大别墅。 无奈这会儿只能望茅台兴叹,烟酒票在部队也是抢手货,傅维钧没给她寄,手里没票,她拿什么买?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不能指望傅维钧,她得自己想办法弄烟酒票。 为了未来的大别墅,也要努力一把。 踌躇满志出了供销社,上了回队马车的曾燕呢把盖筐的破布主动撩开,“善解人意”地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她没随便花钱,买的都是实用货,大娘们除了念叨她两句一斤铁盒子饼干能换三斤槽子糕之类的,也说不出别的。 曾燕呢打开饼干盒,一人分两块饼干,连赶车的赵爷爷都有。 分到手的饼干大娘们谁都没舍得吃,掏出手绢包好,带回家给孩子们香香嘴。 曾燕呢看了心酸,但也无能为力,想要放开肚子吃饼干,至少还得等十好几年,希望大娘和婶子们都能安在,享受到改革的福利。 一场供销社之行,曾燕呢还好,网友们看到购物视频全都疯了,跟六零末的人比,他们更像土包子。 这个时代不是所有商品都赶不上现代,起码酒和茶的质量比现代的好太多。 【大佬,我要茶,种类不限,茶叶渣子我也要。】 【大佬,草原英雄小姐妹饼干好吃吗?我也想吃。】 确实好吃,口感扎实,蛋香和奶香十足,不比她穿越前想要带货的黄油曲奇差。 【69年的酱茅!喝一口我死也能闭上眼了。】 曾燕呢一看这人昵称,酒尽人醉非酒罪,可不就是上回一盘炸九道箍就了四瓶啤酒的家伙吗?这大哥啤的白的来者不拒,酒仙转世的? 【跪求大佬发展代购事业!】 【求代购+1】 又+去了。 曾燕呢敲字怒怼,【代啥购?你们有票,还是我有票?】当她不眼馋茅台咋地? 昵称叫“全世界最有钱的崽”秒回,【这都不是事,我名下有家印刷厂,只要有模板,印个酒票还不简单,印钱也不是不行。】 这家伙不但有钱,他还有八百个心眼子,知道跨时空犯罪抓不着他,向罪恶的深渊无耻地迈开一大步。 瞧给他能的,再嘚瑟,立马拉黑。 第47章 县城卖药材 供销社在那跑不了,代购业务可以徐徐图之,还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要紧。 有了傅维钧送的票打掩护,曾燕呢再次布置起小家。 她用多余的布票和工业券跟队里人换了许多实用的东西,麦秸编的锅盖、盖帘、装咸菜的坛子、木质的锅铲、一大一小两个水瓢,以及高粱杆做的扫帚和饭帚。 小家的厨房用具终于凑齐了。 从供销社回来后,曾燕呢又用没花出去的肉票跟大队王木匠换了一个脸盆架,获赠两个小板凳。 把脸盆架放在水缸旁,架上洗脸盆,搁上一块肥皂,搭上一条平台上买的复古毛巾,洗漱的用品也齐活。 老土布上了一遍浆,再手工锁边,挂到了窗户上,橘黄色窗帘跟土墙的颜色还挺搭。 被罩和褥单曾燕呢准备如法炮制,不必浪费布票,老土布平台有的是,5块钱一米,她已经买好了,等以后慢慢拿出来用。 受麦秸编的锅盖启发,曾燕呢去找队里编织手艺最好的于大爷,跟他详细说了自己的要求,想要编两个能装大件的柜子。矮长的放炕上装衣服,细高的放地上装杂物。 这是老于从未涉足的领域,他以前编的最大物件就是锅盖。编制工艺一通百通,曾燕呢稍一点拨,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柜子打好框架,用蒲草拉线最省事,你要想要这样的,一个礼拜后过来取。” 曾燕呢没想到,只花了两块钱就弄来了藤编家具,高兴地赞道:“于大爷你太有才了,就按你说的来。蒲草编蒲团可惜了,用它编家具透气性好,比木质的更实用,不光蒲草,山上的拔勒丝更结实,也适合做家具。” 老于头嘴巴咧到耳朵根,“要不以后我多做点这样的柜子?问问队里人要不要?” “我看行。” 小姑娘的一句提醒,不光启发了老于,也启发了他的孙辈,改革后于家是向阳大队第一个建厂的,他们的藤编家具,不光在本地热销,还接到外贸订单,成了大队第一批万元户。 当然这都是后话。 布置小家的同时,曾燕呢没忘了增收,每天割草的时候,格外关注野外生长的中药材。 不像东北的深山老林,当地都是小山包,山上没有值钱的人参,除了沙参,还长有黄精、柴胡和丹参。 八月中下旬正是黄精挂果的时候,柴胡和丹参还得等一个月才能采收,位置她都做了标记,等成熟时再来挖。 黄精曾燕呢就不客气了,凡是她见到的都收进了空间。 不能怪她跟老乡们抢资源,平台上只卖科学种植黄精的书,想作弊都做不了。 除了黄精,她还想到一种药材,就是盘大鲍的壳,学名叫石决明,有明目除热的功效,还能外治溃疡。 收购价很低,一等品才一毛钱一斤,但这东西平台卖的也便宜,品质最好那种,达到出口级别的也才19块钱一斤,算算比卖沙参还合算。 只卖一样东西太打眼,曾燕呢参照收购站墙上贴的中药材列表,凑了沙参、桑白皮、桑叶、黄精、石决明这几种药材。 只卖一个收购站也容易引人怀疑,这次量大,她要把东西送去县城的收购站。 为了不耽误时间,曾燕呢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 腿着去得走到什么时候?黑灯瞎火的,道上又没人,曾燕呢从空间取出了代步工具。 这代步工具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名头十分响亮——凤凰28寸传统老式老款平把复古邮政邮电重磅载重杆闸自行车。 简单点概括,当代邮递员酷炫同款。 她在官网买的,709大洋。总不能买山地车,还是老品牌凤凰威武,还卖复古车。 收到货后,她特地把车座调矮了,幸亏身高超过一米六,要不真骑不了这28大杠。 大车速度快,蹬到县城天还没亮,提前把车收进空间,曾燕呢也进去睡了个回笼觉。 没票不能在外面吃早餐,储藏间里有她早前炸的油条,酥酥脆脆,配上热乎乎的五谷豆浆,凉拌小菜,美美吃了一顿。 吃饱了直奔收购站,工作人员见她一个人拿了那么多药材来卖,面露惊讶。 曾燕呢开口解释,“最近忙着打高粱,给玉米捉虫,我们队的大人没时间过来,让我帮忙一起卖了。” 这倒是实情,八月中下旬生产队有干不完的活,工作人员遂打消了疑虑。 带来的药材数量多,曾燕呢一次性卖了35块钱。花光的小金库终于又补了钱进来。 手里没票,县城的百货大楼就不逛了,她今天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揍孙佳芝时顺带取了血,虽然测不测意义不大,但有个结果也好,省得将来有嘴说不清。 一事不烦二主,听李海霞念叨过排班时间,今天小护士正好上白班。 搭的人情,这次用大白兔奶糖还,成立于五十年代的冠生园这么多年包装一直没变,还是那只跳跃的白兔子。 上回在供销社确认了包装后,曾燕呢在平台上买了好多大白兔,留着送礼用。 送大白兔不算太打眼,拜有才的供销社主任所赐,这种糖在当地还论块卖,五分钱一块,比按斤称贵多了,但是不要票。 李海霞还是小孩子心性,收到一把大白兔喜得见牙不见眼,剥开一个含到嘴里,说话都带着甜味,“燕呢,我看你长肉了,回去过得不错呀。” 曾燕呢眨了眨眼,“我挺好,别人挺惨。” 李海霞两眼放光, “好燕呢,快跟我说说。” 曾燕呢没隐瞒,把回去后的经历能说的都跟她说了一遍。 听得李海霞连连惊呼,这才多久呀,就死了一个,劳教了两个。 小嘴半天没合拢,“你这生活过得……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李海霞不会同情曾家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对了,还有那女的呢,“走,上楼找我姑去!”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孙佳芝是o型血。 天随人愿,这结果省了曾燕呢不少麻烦。现在可没dna检验技术,如果化验结果是b型或者ab型,她真没法证明两人的亲子关系。 李海霞十分解气,“这下终于真相大白了。” 曾燕呢苦笑,真相只对需要这个结果的人来说很重要,她不确定那对素昧谋面的亲生父母是否在乎这个真相。 至于她和孙佳芝,对结果早就心知肚明。 希望这三张检验单有用到的一天。 离开前,想到金矿待遇向来好,曾燕呢对李海霞开诚布公道:“我想弄点酒票和茶叶票,有人想换的话,我可以用鱼干换。你能帮我问问吗?” 李海霞猜她是帮队里人问的,“我爸就好这一口,我家的票都用光了,别人手里兴许有剩的,回去我帮你问问。” 至于拿什么换,她有更好的建议,“咱这临海,春天家家晒鱼干,最近没有新鲜鱼,鱼干都快吃吐了,你要换的话不如用蔬菜换,金矿土质不好,附近没地方种菜,大家都指着副食品店那点供应过日子,如果有新鲜菜他们兴许愿意换。” “那感情好。” 蔬菜当然没问题,要不是怕吓着大家,曾燕呢都想拿的确良布料出来换票。 “你知道我家地址,下周我上晚班,白天都在家。”李海霞人也干脆,直接跟曾燕呢约定了时间。 今天没白出来一趟,挣了钱,办了事,大茅台也快有着落了。 第48章 夜钓海鲈 出门早,一来一回只用了半天时间。 从县城方向回来得从南面入口进村,冤家路窄,曾燕呢在一小队坡下碰到了去地里送饭的孙佳芝。 这么多天不见,这女人黑了一大圈,也瘦了一大圈,不复原来养尊处优的模样,看来最近活没少干。 有付出才有回报,孙佳芝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儿子的生活从不过问,没付出过母爱,自然也别想得到人家的敬爱。曾家三个儿子跟孙佳芝的感情只能说一般。 没有曾福贵护着,三个儿子不可能让她在家躲懒,从不下厨房的人,这下也得乖乖拿起锅铲。 真好。曾燕呢不厚道地笑了。 孙佳芝特意放慢脚步,显然有话要跟她说。 曾燕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哎呀,最近手有点痒。” 孙佳芝平静的假面险些维持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有种你再来,把我打死了,你永远别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两人早已打开天窗说亮话,孙佳芝也不再遮掩。 曾燕呢不在意道,“我那天说的话看来你是没听进去,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在乎所谓的真正身世,别以为你掐着不放就能胜我一筹,秘密你大可以烂在肚子里,说给阎王爷听去。” 孙佳芝目露不屑,“凭你短浅的见识,怎会知道真正的富贵权势是什么样?” 抽屁股还真是抽对了,这女人失了自尊,丢了镇定,透露出了关键信息,原主小姑娘的真正身世也许真不一般。 即便心里有所猜忌,曾燕呢面上没有显露一分,冷笑道:“你还是别放屁了,再惹我,现在就抽你。”说完施施然走人。 落在身后的孙佳芝双眼明灭,她恨曾燕呢恨得要死,只有想到亲生女儿人上人的生活,才能缓解一部分恨意。 一时的羞辱不算什么,归根结底,她才是大赢家。 曾燕呢不像表现的那样不在乎,为了原主,她得找到身世真相。对孙佳芝逼供不会好使,看来还是得继续想办法从侧面入手。 这只是个小插曲,回到家之后,曾燕呢继续割草、送草,趁着夏天草密,尽量多攒点。 顺便还从山里挖了一些野生花椒树苗,种在她要砌墙的地方,花椒多刺,还防虫,是看家护院的好帮手。 曾燕呢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网友们不干了。 卖完九道箍,曾燕呢的小店一直没有上新,海胆和鲍鱼数量稀少,没手速根本抢不到,隔两三天才会有蛤蜊上架,一两百斤也不够抢的,店里卖的最多的就是海带。 再吃甲状腺就完了,众人哀嚎,要求搞点新品种吃吃。 曾燕呢还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账户的钱当然越多越好。离秋天的海鲜盛宴还有一个多月,现在弄点什么答对粉丝好呢? 她想到了海鲈鱼,这也是夏季的时令鱼之一,虽然没有船打鱼,鲈鱼生活在浅海区,方便海钓。 早前买的钓鱼工具终于派上用场,为了提高效率,她又买了好几柄专业鱼竿,系统筛选后剩下的残次九道箍正好用来当鱼饵。 钓鱼必须得在晚上偷摸进行,按照近期的潮汐规律,上半夜出来钓鱼很合适。空间攒了不少草,她第二天可以多睡一会补眠。 钓鱼地点曾燕呢考察过后,选在小石屋北边探入海里的一块大岛礁处,距离不算太远,退潮可以走过去,涨潮时她用橡皮艇划个十分钟就能到。 晚上八点一刻出门,望了一眼山下的住家,黑黝黝的村庄不见一点亮色,劳累了一天的众人早已进入梦乡。 曾燕呢来到崖下,取出橡皮艇,特意选的加厚轮胎钓鱼船,跟自行车一样,手头的工具在外形上没必要太出格,一旦被发现,还有转圜的余地。 眼睛适应了黑暗,曾燕呢能看到那处岛礁,连照明都省了,抹黑划过去。 岛礁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南高北低,呈斜角插进大海里,可以把她的身影完全挡住,曾燕呢拿出顶灯戴上,收起橡皮艇,坐在平坦之处,直接挥杆开钓。 现在大海的富饶程度后世拍马都赶不上,不等曾燕呢下第二支杆,第一支杆上的铃铛就响了。 提起来一看,是条小牙片鱼,这鱼冬天时才大呢,最大的能有好几十斤,这条连半斤都没有,曾燕呢选择放生,留着它慢慢长。 陆续下了五支杆,不停有铃铛声响起,好在铃铛上提前绑了不同颜色的小夜灯作区分,一开始不熟悉,手忙脚乱了一阵,曾燕呢很快适应这钟钓鱼节奏,有条不紊地提竿收鱼。 不知道海里鱼的智商是不是跟数量成反比,反正这会的鱼又多又傻,吃完鱼饵还挂在鱼钩上,排队等着被拽上岸下油锅。 曾燕呢只钓了五分钟,就碰上一条头细长,背成弓形的大海鲈,海鲈的生长速度快,曾燕呢钓上的这条足有五斤重。 喜获开门红。 她的目标明确,主钓鲈鱼,只钓大鱼,小鱼放生。 连贪吃的安康鱼都被她放生,放心,你的肝姐姐预定了,过几个月来吃。 从晚上八点半一直钓到十一点半,喜获九十六尾鲈鱼,这速度要是放现代绝对能惊掉一众人下巴。 曾燕呢也有种虚幻感,像是在养鱼池子里钓鱼似的。 第二天把钓鱼视频发出去,可把粉丝里钓鱼发烧友们激动坏了。 钓鱼人的至高梦想,梦中情海有没有! 好想跳河,死过去跟大佬一起钓鱼。 第49章 海鲈三吃 让钓鱼佬们等等再死,其他网友也稍安勿躁,曾燕呢连钓三天,攒够了三百条鱼。 照例先开直播,跟大家交流大海鲈的吃法。 鲈鱼这种鱼分布广泛,咸、淡水都能见到,在现代反而是淡水鲈鱼更受欢迎一些。因为市面上绝大多数海鲈鱼都是冻品,口感受到很大影响,不但肉质发柴,而且腥味略重。 事情到了曾燕呢这迎刃而解,她有宇宙无敌的极速达系统,保你砧板上的鱼新鲜无比。 看了钓鱼视频的粉丝们俱对大海鲈期待无比,知道大佬钓鱼辛苦,不能要求更多数量,有人悄咪咪买了抢单神器,没神器的找出了家里的按摩枪。 曾燕呢不知道粉丝们摩拳擦掌想要抢鱼,今天高兴,又准备亮绝活。 “这条鲈鱼比较大,处理完内脏还有四斤重,我准备来个一鱼三吃,先把上半部分清蒸。清蒸统共分三步,腌制,放入蒸锅,淋热油,这么简单,脑……” 不等她把话说完,底下评论又开嚎。 【我是脑残,我不会,求详解。】 【大佬又藐视我们厨房杀手。】 【大佬你瞧不起谁?】 本来想把蒸鱼糊弄过去的曾燕呢未能得逞,只能从头讲起。 “清蒸鲈鱼追根溯源,可归为粤菜,各地做法大差不差,先用盐、白胡椒和黄酒涂抹鱼身腌制半小时,好食材配好调料,腌鱼的黄酒最好用绍酒。 配料除了葱姜,有条件的可以放少量火腿丝和冬笋丝提味,有一种做法还会加些小蛤仔增鲜。随你们选择,可放可不放。” 剩下的步骤无需多言,长眼睛的都能看会。 曾燕呢将姜片在盘中码好,葱结塞入鱼腹,火腿丝和笋丝放鱼身两旁,开旺火,将鱼放入锅中蒸十分钟,关火。 海鲈比较大,曾燕呢提醒直播间网友,“继续虚蒸八分钟再开锅……虚蒸是什么不知道?俩字,憋着。” 憋够八分钟,开锅取出葱结、姜片,淋上蒸鱼豉油,浇上热油激发出鲜味,清蒸鲈鱼大功告成。 【这还简单?】 【大佬眼里的脑残跟我们认识的脑残不是一回事。】 【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鱼肉的鲜味,大佬快点,今天赠餐有什么条件?】 曾燕呢眼角微微翘起,“鲈鱼最补脑,智商低于九十的在评论区报名,这盘鱼送给分数最低的那个补补。” 【…………】 送个餐都能让你玩出花来。 众人心中踟蹰,为了一盘清蒸海鲈,要不要承认自己是个弱智呢? 不用粉丝们纠结,最近越来越灵活的系统跑出来秀存在感,主动筛选了一个人出来,把鱼送出去。 获赠清蒸鲈鱼的是一对母子,儿子周子洋出生后不久就被诊断出智力发育障碍,为此,周艳萍的老公跟她离了婚,一个人把智力缺陷的儿子带大,个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看曾燕呢的视频和直播是周艳萍艰辛生活唯一的调剂,多么希望有一天,她和儿子的小家也有奇迹降临。 今天小小的奇迹降临了,从门外取回清蒸鲈鱼,周艳萍一脸不可置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找来筷子跟儿子分享,八岁的周子洋虽然智力不如三岁小儿,礼仪却很好,懂得孝顺母亲,用勺子笨拙地挖出一块鱼肉,送到母亲嘴边,“吃。” 周艳萍眼含热泪,张嘴把鱼肉咽下。 海鲈的鲜美在口中绽放开来,鱼肉细嫩爽滑,夹杂着淡淡的豉油香气,以及米酒的甜香,综合成幸福的滋味。 用筷子仔细挑出鱼刺,也喂了儿子一口,小少年表达不出太多的想法,嘴角翘得高高的,眯着眼睛笑着表示,“香香。” 曾燕呢不知道一盘清蒸鲈鱼带给周家母子怎样的快乐,她在忙着做下一道菜。 这道菜彻底把直播间众人整崩溃了。 鲈鱼肉质白嫩肥美,在海洋对面的岛国是制作生鱼片的高级原料。大中华美食源远流长,鱼生的制作从刀工到配料甩对面十八条街,曾燕呢今天就要亮出她的刀工绝活。 自穿越之后,她一直没有落下刀工的练习,换了个身体必须勤练才能增加肌肉记忆。练了快两个月,恢复到原来的五成功力,片个鱼生还算使得。 曾燕呢特意选了鲈鱼丰腴肥美的腹部肉做鱼生,做鱼生不能见血,鱼肉发腥影响口感,首先要将鱼肉中的血水擦干净。 去了血水的鱼肉需要晾挂一会,吹干表面水分,鱼生的口感才会更佳。 凉好开切,手起刀落,片片鱼肉红肌白理,薄如蝉翼,吹弹可破,相比相连。 一众手残党被大佬舞出残影的菜刀镇住,放弃努力,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也练不出这么好的刀工。 曾燕呢唰哧唰哧切出一盘鱼肉,“鲈鱼跟深海三文鱼不一样,薄切才会有脆韧的口感。至于配料,我不喜欢弄太多,有喧宾夺主之嫌。” 她准备的是潮汕地区一种老派作料,三渗酱。 由南姜麸、梅糕酱、芝麻糖及白醋等材料调配而成,味道十分特别,配鱼生别有一番滋味。 全部搞定,曾燕呢善解人意地安慰手残党们,“海鲈毕竟是浅海鱼类,虽然不像河鱼寄生虫那么多,能不生吃,还是尽量不要生吃,所以这盘鱼生……还是我帮你们吃了吧。” 众手残党:【…………】 我们又不是买不起打虫药。 新鲜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一把刀与一阵风,成就了鱼生非凡的美味。气死人不偿命的曾小厨十分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种原始至极的吃法,食者感受到的也是原始的鲜,仿佛与大海轻吻,稍触即离,微微凉中带着一点甜。 蘸取一点三渗酱,酸甜苦辣咸鲜,人生况味不过如此。 美食带给人快乐,美食也是人生的写照。 直播间众人被激励,发狠要勤练刀工,不久的将来真成就了几个家庭厨艺大师,这是曾燕呢喜闻乐见的。 不等做最后一道鲈鱼菜肴,小石屋来了访客。曾家三太奶奶颠着小碎步来给曾燕呢送东西。 幸亏刚才没做大油的菜,曾燕呢把不方便见人的东西收进空间,赶忙迎了出去。 第50章 孙佳芝的背景调查 “你老有什么事就去牲口棚捎个话,大热天的,走过来多累啊。” 三太奶裹过小脚,走路不方便,从最南面的一小队走到最北面的小石屋,不知道要走多久。 曾燕呢打湿了毛巾给老人家擦擦脸上的汗,又用新买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凉白开。 三太奶奶笑容慈祥,“道两旁有树荫,一点都不晒,我刚吃完饭,溜达过来就当消食了。多亏你给的票,我家饭墩买自行车的工业券终于凑齐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我最近晒了一些蛤蜊干,拿来给你当个零嘴。还有一些菜干,你分出来的晚,地里东西都没长成,留着冬天没菜的时候好吃。” 老人的一片心意,推辞不好,曾燕呢捡了个蛤蜊干扔进嘴,三太奶奶是做干货的好手,蛤蜊干软硬适中,毫无腥气。 菜干晒得也好,她笑着赞道:“我最爱吃黄瓜干炒海米,您这金钱黄瓜晒得真好,翠绿翠绿的,肯定有窍门,太奶奶您教教我呗。” 老太太最爱听夸奖,也不藏私,把自己的手艺一股脑倒出来,曾燕呢跟着学了不少小窍门,还有网友们。 直播没关,好多人都没走,光明正大偷听两人说话。 曾燕呢溜了一眼滚动的评论,被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们气笑了都,看啥都眼馋,都在闹着要菜干。 现在一人就一分地,哪来那么多菜可晒?但是有一样东西,曾燕呢早就觊觎了。 “太奶奶,我在金矿医院住院时认识了个小姐妹,是医院的护士,特别照顾我。听她说,金矿附近的地,因为洗矿都污染了,平时吃菜特别困难,想找远一点的地方开荒。手里种子不太够,想让我帮忙找找。” “人家照顾你,咱们送点种子是应该的,需要什么你说,我回去帮你找。”三太奶奶大气道。 “不只她一家需要,金矿职工家属不少,种子越多越好,她说不白拿咱的种子,矿上每个季度就会发劳保用品,用不完每家都攒了不少,他们想用手套换种子。” 老太太闻言,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这可是大好事啊,农村人干活最费手套,公社可没金矿阔气,不发这玩意,大家平时用得仔细,破了洞都舍不得丢,补补接着戴。 这东西不止能当手套用,攒上两斤拆出来,用开水烫直,就是上好的棉线,可以给家里人织毛衣。海洋红大队就有人织过一件,拿栀子染了色,织出来的毛衣不比毛线的差。 见三太奶奶意动,曾燕呢接着道,“不需要太多种类,常见的黄瓜、茄子,芸豆就行,他们最想要洋柿子的种子。小李说,这东西又能当菜,也能当水果,吃不完装在罐头瓶子里上锅蒸熟,冬天没菜时拿来熬个汤,味道可好了。” “这吃法新鲜,咱农村人可想不出来,还是县城的人会吃。”三太奶奶听了直乐呵,“你要是光要这几样好办,黄瓜、芸豆都快下架了,家家都在留种,洋柿子也好弄,一家凑一点,能攒挺多出来。” 老太太人老成精,新手套捂不住,别人见了难免要多问,反正自家力量有限,还不如让大家均分。 曾燕呢嘴角翘起,“太奶奶,就按您说的办。” 直播间里偷听的全在刷屏骂她奸商。 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不好好利用才是大傻子呢。 早在曾燕呢吃到爱莲婶子送的童年味道西红柿时,就有这个想法。 现代人经常感叹东西没有小时候的味道纯正,连她这个辨认食材的好手都经常被骗,说什么三个年轻人突破岛国种子垄断,种出了口味最地道的西红柿,买回家一尝,呸!还是“成年味道”的西红柿。 这下好了,她回到了爷爷辈的童年,还愁种不出童年味道的西红柿? 不光自己种,她还想让现代老家更多的人吃到甜中带酸的沙瓤西红柿,吃到黄瓜味的黄瓜,茄子味的茄子和芸豆味的芸豆。 上面管得严,不让私下买卖,但没说不让换东西。平台上的劳保手套厚棉的120双才64.9,手套换种子,再把种子按粒卖回现代,这买卖十分上算。 一个举措,造福三方,奸什么商?她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曾燕呢面对合作方三太奶奶愈发笑容可掬。 问了对方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太奶奶,你对曾守义有了解吗?” 其实今天三太奶奶不来,曾燕呢也想去她家侧面打听下孙佳芝的背景。三太爷老两口在曾家辈分最高,兴许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老太太对曾燕妮的想法心知肚明,这孩子对自己的身世是彻底怀疑上了。暗叹一声,做人还是要厚道,老蔫一家闹成如今这样,纯是自找的。 她没想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曾燕呢,“守义跟你爷爷老蔫是一辈的,两人还是堂兄弟,他们那一支本来就人丁稀薄,赶上战乱,活到成年的就剩他哥俩。 当年军阀混战,守义被抓了壮丁,打了两年仗,找机会从战场上逃了,回村怕被治罪,就去了省城,他人机灵,在一个大商行当了伙计,他那一辈数他最出息。就是命不好,媳妇和孩子都得病死了,他自己也没活过四十,早早就去了。” “是什么商行您清楚吗?” 年头太久,老人家想了好一会才不确定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做棉花生意的。” 老人细细打量曾燕呢的眉眼,斟酌道:“孙佳芝无论样貌、谈吐都跟农村姑娘不一样,当年我也问过守义这姑娘的来历,但他口风很紧,只说是故人的孩子,来村里避难,很快就会离开。我和你三爷爷私下里猜测,她可能是守义东家的孩子,不想透露身份,怕被有心人惦记上。 守义死后,孙佳芝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最后又回来了。燕呢,你是在省城出生的,看面相你跟福贵两口子长得确实不像。” 剩下的话,老人怕打击曾燕呢没说出口,知道孙佳芝的身份对探明身世帮助不大,到底内情怎样,可能连福贵这个当爹都不清楚。 虽然跟孙佳芝这个侄孙媳妇接触不多,但她看人的眼光很准。这人城府极深,想要她说出秘密可不容易。 老人不乐观同时也抱有一丝好奇,燕呢到底是谁的孩子? 曾燕呢也不乐观,别的小众商行还好说,但是棉花商行……难了。 第51章 香辣烤海鲈 她没法用搜索引擎,但偷听的网友们能上网查资料,手快的已经开始分析了。 【两个世界货币不通,但商品大差不差,所以我们假设大佬的泉城跟我们的泉城发展脉络一致。】 这点曾燕呢同意,两个世界的名人没有变化,身份应该可以互通。 【孙佳芝生在民国,当时泉城是国内商业版图的重镇。有江北茶叶之都的美誉,棉花生意跟茶叶并驾齐驱,年吞吐量在70万包以上,沪津两地甚至以泉城的棉花市价为牌价。】 【名头响亮的花行有将近三十家,棉商更是多达四百家。日军侵占泉城之后,棉花生意一落千丈,孙家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败落的。】 【先排除棉商,主查花行,假设孙佳芝是她的真名,直播间有泉城本地人吗?】 立即有人响应。 【我是。】 【我也是。】 【我能接触到档案资料,我去查,查完在评论通知大佬,麻烦大家帮我顶上去。】 网友们积极帮忙,曾燕呢心里十分感动,不爱口头感谢,她喜欢用行动表示,给下午上架的野生海鲈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定价二十五一斤。 昵称叫“昨夜小楼又听风”的网友是个公务员,反馈很快,隔了一天,她的回复就被网友们顶到最上头。 结果不是很理想。 【大佬,档案局保存的民国资料不是很完整,当时泉城有名的大花行我一共查到28个,恒升、恒裕公、恒祥、复成信、广成栈……这些叫得出名头的花商,老板都不姓孙。 姻亲中倒是有两个姓孙的,子女的年龄跟孙佳芝对不上,有没有可能她改了名字?】 有人更悲观,【毕竟是平行世界,蝴蝶扇动小小的翅膀,也许我们世界复成信的老板不姓孙,而大佬那里的复成信却是孙家开的。】 隔着一个时空,曾燕呢本来对结果就没抱太大希望,查不到不要紧,以后有机会去趟省城,拿着孙佳芝的照片,她要亲自走访当年的老人。 小楼昨夜又听风十分热心,跟曾燕呢保证,她不会放弃寻找,有时间她会继续收集资料,查家谱,走访地方志爱好者,寻找有用的线索。 更有意思的是,泉城的粉丝们全都参与进来了,私下里他们还建了一个群,实时交流寻访结果。网上交流还不够,定好了地点还要搞次大型面基活动。 穿越视频为大家平淡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一抹神奇的亮色,领了帮大佬查证身世的任务,粉丝们有种当上密探的隐隐喜悦。 探寻所在城市的秘闻,拾起那段早已被忘却的历史,夸张点说,粉丝们感觉整个人生都厚重了许多。 人家为她的事情忙碌,曾燕呢怎会没有表示? 那天的鲈鱼三吃因为三太奶奶到访被打断,没有完成最后一道菜。 中午有空正好补上,就把出锅的成品赠给聚会的泉城粉丝吧。 挑了一条五斤重的鲈鱼,曾燕呢要做一道香辣烤鲈鱼。 她当了多年美食博主,经常在评论里遇到爱指点江山的碎嘴子,说些诸如新鲜鱼就要清蒸,否则就是糟践食物的废话。 曾燕呢一概不予理会,她从来没有自称权威,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也不接受别人的指手画脚。 海鲜料理浓淡相宜,清蒸,凸显本味,麻辣,活色生香。 新鲜海鲈做成的香辣烤鱼,比起普通的河鱼的味道更上一层楼。 烤鱼成败的关键在烤制上。农村空间开阔,当然要把鱼对半切开,夹进铁夹子放炭火上烤制。 烤到鲈鱼外皮焦香,内皮的油脂被完全激发,染上淡淡的烟熏味道,再放入香辣酱汁中回锅炖煮。 曾燕呢考虑人多,在汤底里放入金针菇、宽粉、豆腐、藕片、芦笋等十多种配菜。嫌外面的香辣底料不正宗,她用牛油、辣椒和麻椒等材料,专门做了曾氏私房底料来煮鱼。 炒好的底料,鲜香麻辣红艳艳的一锅,添入焯水的配菜,上覆一条五斤重,烤得焦香焦香的大海鲈,饰以翠绿的香菜点缀,光是视觉诱惑,就让直播间众人的口水哗哗淌。 有人扼腕,想立即移民泉城,加入吃饭群。 泉城的吃货作为今天最幸福的一群吃货,千呼万唤等来了赠鱼。 包间瞬间被霸道的香辣味道侵占,鱼不醉人人自醉,众人迫不及待伸出筷子,连皮带肉,不忘粘上一点香辣汁入口。 哦豁,鱼皮酥香,鱼肉饱满多汁,香辣灌满口,既没夺了鱼肉的鲜,反而更凸显了那股鲜。 一口鱼吃出了活色生香的幸福味道。 “小楼昨夜又听风”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从网名能看出,颇爱古文化,一脸陶醉发表吃鱼感想,“这道香辣烤鱼可以借用古人描写宋玉的话形容,增之一分则太咸,短之一分则太淡,一切都刚刚好,什么是完美,这就是。” 旁边一位退休教师满足地吃完一块带着汤汁的豆腐,倒出嘴提醒,“吃完你再陶醉,再不吃鱼就没了。” “哎哎,给我留点,你们怎么不讲吃德。” 吃啥德?饭桌无父子,美食当前没朋友。烤鱼久炖才好吃,吃货们等不及,不等汤?干,五斤烤鱼眨眼工夫全都给造了。 畅快!过瘾! 大口吃鱼,也要大口喝酒。 “来来来,咱们共同举杯,吃鱼不忘赠鱼人,吃了大佬的鱼,咱们要努力帮大佬探明身世。” “必须滴,干杯。” 系统有意思,装鱼的锅具等这伙人吃完,它立即给收了回来,不但自己爱挣钱,还爱帮曾燕呢省钱。 “你可真是个过日子小能手。”曾燕呢难免要赞上一赞。 这两天她总觉的有什么事忘了做,见到用傅维钧的油票买的花生油才想起来,收了人家那么多票,忘记给人回礼了。 光顾着钓鱼,真是太失礼了。 回点什么好呢?两人又不熟,送穿的不适合,用的东西人家部队又不缺,曾燕呢想来想去,还是送吃的最保险。 跟网友们没秘密,吃的可以随便送,但是傅维钧不一样,送出手的东西得符合她现在的生活水平。 不过有了傅维钧送来的票据打掩护,这回可以发挥的余地比较大。 曾燕呢准备把三太奶奶送来的蛤蜊干重新加工,做成麻辣口味,麻辣蛤蜊干耐存放,还下饭,做佐餐的小食很不错。 光送一样有些拿不出手,收到票里有肉票,还可以增加一道肉菜。天气热肉食也不好存放,曾燕呢决定把肉做成脂渣。 第52章 油淋蛤蜊干和脂渣 过油的菜得在空间里做。 三太奶奶送来的蛤蜊干是熟晒的,为不影响蛤蜊的口感,老太太还把蛤蜊的内脏都祛除了,用水泡开,就可以直接用来烹饪。 曾燕呢准备用油浸的方式做香辣蛤蜊干,料油是关键,没用太难寻的香料,葱头、香菜根、花椒等材料在当地都常见,将香料在锅中炸至焦黄捞出,料油备用。 做海鲜菜肴不适宜用太辣的辣椒,辣度盖过鲜度,容易喧宾夺主,让海鲜丧失本味。 甜碗椒带有独特的焦香,在辣椒中香度排第一,但辣度太低,曾燕呢又混合了少许小米辣中和辣度。 滚烫的料油浇在喷了少量白酒的辣椒面上,香辣的气味瞬时蒸腾开,艳丽夺目的辣椒油别说泡蚬子干,泡鞋底子都好吃。 做好放在冰箱里冷藏,油浸食物泡得越久,滋味越好。 曾燕呢接着准备脂渣。 脂渣博采胶东民间百年美食技艺,滋味自然不俗。 跟常见的猪油渣不同,弃用猪肥膘,多选用优质的猪下腹肉制作。制作方法也有区别,不用高温油炸,采用低温炼制,通过慢慢加温逼出肉中的油脂。 曾燕呢没有多准备,收到的是一斤肉票,就用一斤肉来做。 空间内的香辣气味,被无与伦比的油脂香代替,虽然这段时间她进补了大量食物,但这个身体对油脂的渴望短时间内消除不了。 没忍住磨人的猪肉香,曾燕呢拿起一块酥黄焦脆的脂渣尝了尝,经过调味腌制的脂渣,多油的部分被炼化,融入瘦肉中,使其味道更加香醇,外层酥脆,内里极富嚼劲。 不像猪油渣那么油腻,十分有风骨,越嚼越有滋味。 这两样食物都适合下酒,送到男人窝还算合适。 东西做好了,拿什么装有些犯难。脂渣好办,压实了包在牛皮纸里,但油浸的蛤蜊干没法用纸包。 塑料袋是甭想了,只有罐头瓶子合适,这东西家家都有用,不好跟人借。 曾燕呢只好从平台商家那订购,有要求,不要花里胡哨的,瓶盖千万别印小箭头和open。 定两百个商家嫌少不愿接单,气得曾燕呢一次性定了五千个,反正一个才一块钱,用一个,她碎一个。 商家是工厂直营,速度不慢,三天后曾燕呢收到了朴实无华的罐头瓶子。 先做旧,把瓶子在沙滩上滚了又滚,滚出划痕再装东西。 装个菜比做菜累多了。 特意控了油,曾燕呢给傅维钧装了四罐头瓶子麻辣蛤蜊干,每个一斤装,一共四斤,还有一大块脂渣。 放在麦秸编的小盒子里,底下铺上干草,缝隙也填满草,防止瓶子碎掉,外面又套了透气的麻袋片子防震。 还好现在邮局不兴暴力运输,提醒小心轻放,邮递员都会注意的。 信就不写了,提醒得太频,容易招人烦。 离得近,傅维钧隔天就收到了东西。 来送包裹的还是仇峰,这家伙属狗的,隔着麻袋片子闻到了一股香辣味,满眼期待,拉起了大长音,“傅副大队长——” 傅维钧被他恶心够呛,“怎么还磕巴上了?” “就赖你姓傅,团里昨天开会,要求规范称呼,以后都要这么喊你。为了我以后不磕巴,傅副大队长你得努力转正,不对……你就算转正了,称呼听着还像副职,要不你改姓算了?” 这人上辈子估计是个哑巴,傅维钧懒得理这茬,朝仇峰伸手,“东西给我。” 仇峰一个劲用眼神示意,赶紧打开看看。 傅维钧拿他没办法,小心撕开麻袋片,一看包裹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仇峰一阵欢呼,傅维钧则面露无奈,给了点票换回这么多吃的,曾燕呢你到底会不会过日子? 在部队里没法吃独食,傅维钧只留下一罐头瓶蛤蜊干,剩下的交给仇峰,“带去食堂,今天中午加个菜。” 仇峰从身上摸出一个网兜,把东西迅速收进去,撒丫子往外跑,生怕跑慢了傅维钧反悔。 傅维钧被只长了个吃心眼的通讯员整无语了都。 桌上的罐头瓶子不停地散发着诱人的香辣味道,香得傅维钧没法集中注意力,写训练报告的思路被打断。 拧开瓶盖,捻起一个蛤蜊干放进嘴,傅维钧怔住。 对家常食材的处理,最能看出一个人厨艺的高低。 小小的蛤蜊干被整治得软硬适中,咸香微辣中带一点点麻,又没有失了蛤蜊的鲜,平平无奇的食材,味道升华了不止一点半点。 如果这是小姑娘亲手所做,光凭这一手调味本领,跟京城那些老字号的大厨比也不相上下。 怪不得她言谈举止总是透出一股自信,行行出状元,有本事的人是该自信。 出了办公室的仇峰发现失策了。网兜全是眼,里面装了什么一目了然,还没下楼就被去档案室取文件的大队长给拦住了,“臭小子,拎了什么好东西?” 官大一级压死人,一瓶蛤蜊干就这么被讹走了。 路过训练场,还遇到开会回来的团长和政委,剩下两瓶蛤蜊干也没保住,仇峰欲哭无泪,感情他就闻了个味。 中午傅维钧来一大队食堂吃饭,发现今天人格外齐,团长和政委不在师部那边小食堂吃,竟也跑来凑热闹。 团长赵庭是东北人,性格粗犷,嗓门也亮,“维钧啊,今天沾你光,吃脂渣白菜炖豆腐。” 招手把人叫到身旁,老赵要维持形象,悄么声地八卦道:“你小子行啊,快说说,被安康县哪个丈母娘相中了?又是蛤蜊,又是脂渣,老话一点不假,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丈母娘?”傅维钧被问愣了。 “没半辈子做饭经验,可弄不出这么好吃的蛤蜊干。”顺走仇峰的蛤蜊干,老赵回到办公室没忍住也打开尝了尝,一口就被征服。 一旁的林政委也跟着点头。“确实好吃。” “那你们可看走了眼,手艺出自一位小姑娘。” 老赵声音拔高,“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热情啦?” 飞行员身体自带雷达,全都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傅维钧缓缓点头,“是挺热情,希望我吃饱了再上路。” 第53章 获赠沙大碗 “上路?最近团里也没安排你出差呀?”林政委没反应过来,一脸讶异。 傅维钧找了空位坐好,俊脸含笑,“有人告诉我,老天爷想安排我去西天取经。” 正喝水的大队长江津呛了气管,傅维钧抹了把脸上的水,咬牙道:“大队长,要不咱俩一起?” 一起干嘛?上路呗。 太不道德,被团里两位老大联手镇压。 “臭小子,再瞎说,下回还揍你。”赵团长别看长得五大三粗,私底下十分迷信,最听不得别人说死。盖因空军跟别的军种不一样,高技术环境,强体力消耗,危险性特别大。 最近国际局势紧张,国家秘密启动四号工程,正在加紧研究垂直起降战斗机,师部想从一团选试飞员。战机技术不成熟,试飞后有没有命回来还不知道,因为这事老赵最近没睡上一个好觉。 没法当众说出担心,只能闷头干饭。先来一大口白菜豆腐脂渣汤。 “唉呀妈呀!”老赵一激动,大碴子味普通话蹦出来,“这也太好次了!” 一个飞行大队一共150人,一斤脂渣放进汤里也只够借借味。今天这白菜豆腐借了脂渣的味,味道提升了数倍不止。 炊事班老袁做精细吃食一般,做大锅饭在行。一锅汤水被他熬得奶白,泡在汤里的脂渣没有变软,还保留了酥脆的口感,老赵舍不得一口吞下,上下牙齿慢慢撕磨,一缕缕肉香袭来,香得人魂都丢了。 政委老林喜欢把好东西放到最后再吃,先吃菜喝汤,平淡的白菜豆腐染上脂渣香醇的肉香,连汤带菜来上一碗,再配上两个玉米面馒头,吃得舒坦极了。 托傅副大队长的福,第一飞行大队今天中午吃了一顿难得的好饭。 部队纪律严,吃饭时不许喧哗。嘴上说不出,众人心里活动如下—— “赶明儿要是没东西吃,可以派副大队长出去化缘,保准饿不了肚子。” “想起一个词,掷果盈车,副大队长去了古代,肯定比潘安还受欢迎。” “靠脸吃饭,说的就是副大队长这样的。” 傅维钧光从表情就能猜出这帮兔崽子心里的想法,一波口令指挥下,把人全都赶回宿舍午休。 只剩团长、政委、大队长,还有一大队政委老徐没动地方。赵团长已经知道送东西的是上回画表扬信的小姑娘,人家才15,两人没情况。嗐,白高兴了。 “维钧啊,不能白拿人家小姑娘东西,给人寄点钱和票表示一下。”老赵粗中有细,十分讲礼数。 “我手里的票上回都寄过去了,你们谁有剩的,先支援我点。徐政委上个月借我的布票该还了吧?”傅维钧准备扒皮。 四人动作一致,跑得比兔子还快。 “师部有事,我俩先走了。” “我报告还没写完。” “下午还有训练,撤了撤了。” 站在门口的仇峰见傅维钧目露寒光,立即翻出比脸还干净的兜,光棍道:“我一个月就九块钱津贴,马上月底了,早花干净了。” 这帮家伙一个都指望不上。 票没有了,只能等下个月,寄钱又太生分。傅维钧见老袁带着炊事班往屋里搬东西,有了个主意。 曾燕呢收到回寄的包裹时,邮递员特意叮嘱轻拿轻放。 包裹跟她寄过去的一模一样,连麻袋片子都在,曾燕呢疑惑,东西被拒收了? 肉才八毛钱一斤,蛤蜊不要钱,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傅维钧这是不准备拿群众一针一线啦? 一起取信的人见曾燕呢收到大包裹,一脸羡慕地催她打开看看,被无情拒绝。 明路都过完了,以后要保持神秘,否则怎么找借口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 曾燕妮颠了颠重量,感觉比自己寄出的包裹重,忍住好奇,回家拆开一看,东西傅维钧收了,还了她十个大小不一的碗。 这碗没上釉,表面有些粗粝,边缘不规则,一看就是手工塑胚烧制的。看着不起眼,却深得曾燕呢的心,捧着碗爱不释手。 小傅同志有眼光,送的不是普通的碗,而是当地的特产,胶东沙大碗。 这碗曾燕呢有些许了解,本地有金矿,产出一种金沙红泥,适合烧陶,沙大碗多出自德字号窑口,有人也叫它德禄碗。 德禄碗透气性好,适合用来蒸制食物。虾酱、咸鱼、扣肉放在沙大碗里蒸出来,堪称人间绝味,是好多人念念不忘的童年味道。 曾燕呢继承的记忆不是很全面,看到实物才想起来这种碗。连忙在平台上查了一下,跟她手里这个差不多大的,16cm口径的,卖家给出的价格是180块一个。 现在这碗最多两三毛,这么大差价,曾燕呢睫毛忽闪,又发现了个商机。 不过这碗一定得识货的人去选,颜色暗沉的不能要,现在技术跟不上,金沙红泥里的重金属除不尽,对健康有危害,傅维钧寄来的这些质量就很高,色泽橙红,内里的杂质极少。 等下次写信问问他这碗是在哪里买的。 收到称心礼物,曾小厨当然要开直播显摆。 “朋友们,今天我们做蒸菜。” 八卦网友从大佬欢快的语气里,听出她今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得知男神小傅军官送了礼物,众人关注点没在碗和菜上,全都化身啧啧党。 【啧啧,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男女之间的暧昧都是从借书开始的,在大佬这是从送无花果干开始,有借有还,一来二去,啧啧啧……】 中文博大精神,一个省略号寓意多多。 众人就此展开联想。 【无花果象征含蓄、低调、内敛、默默奉献,大佬你好闷骚啊,啧啧。】 【啧啧,小傅同志人是高富帅,送礼却经济实用,不是票就是碗,还好没送茶缸。】 【五零那版《婚姻法》,女的十八就能结婚,筒子们,我们闷骚大佬赢取高富帅指日可待,啧啧啧啧。】 曾燕呢满头黑线,啧个没完也不怕咬着舌头。 人一高兴,做饭格外好吃。 两勺虾酱配三个鸡蛋,翠绿的小葱切碎,红辣椒点缀,再添一勺花生油搅合进一个沙大碗,这是虾酱蒸鸡蛋的配方。 绿萝卜切条,三太奶奶送的风干鲅鱼斩段,整齐码进沙大碗,葱花、大料、花生油这是蒸鱼干的配方。 农家自己种的茄子切块,放进沙大碗,淋上供销社买的四毛八的蓬朗牌酿造酱油,同样一勺花生油,这是蒸茄子的配方。 三个沙大碗放入上气的锅中,十五分钟后,将会收获三碗朴实无华的极致美味。 遭了调侃的曾小厨十分小气,今天不赠菜,她吃,网友们看。 良好的透气性,使水蒸气能够有效地穿透沙大碗的孔隙,让食物均匀受热。 虾酱、鱼干、酱油三种腌渍食物,搭配味淡的鸡蛋、萝卜、茄子“和味”,极简的搭配,极简的料理,不简单的味道,这是大神州美食文化的简之一道。 食物在沙大碗中和合共生,小日子怎能不蒸蒸日上。 第54章 三方交易 钱挣不完,事情一件一件慢慢来。跟李海霞约定的日子要到了,曾燕呢先准备这次的三方交易。 三太奶奶一双小脚踩出了风火轮的速度,用了两天时间,跑遍向阳大队五个小队,为曾燕呢收集了将近一百斤芸豆种子,五十斤黄瓜种子,茄子下架晚,种子得再等等。额外多收了几十斤甜瓜、南瓜种子。 必不可少的西红柿种子,也弄来了一麻袋。队里人为西红柿留种的方式特别,把熟透的柿子瓤挖出来,涂到报纸上,干燥后跟泥土混合,才好长时间保存,所以一麻袋看着多,其实种子没占多大地方。 老太太办事认真,虽然不认字,但她有自己的独门标记,把每家贡献的种子数都用铅笔头记在纸上,罗列得清清楚楚,保准不会出差错。 曾燕呢定的交易标准是,一斤种子换两副手套。她有心想多给点,但也不好高出太多。 两副手套老太太收得都有点心虚,“燕呢啊,芸豆、南瓜种子压秤,一斤换一副就行,咱不占人便宜。” 曾燕呢心更虚,含糊道:“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 三太奶奶会错意,抓着她的手教育:“孩子,做人要厚道,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曾燕呢没吃亏,白占了老大便宜。 先不说别的种子,平台上1000粒装的普罗旺斯西红柿种子,一袋售价650,便宜一点的铁皮柿子也要400块钱一袋。 三太奶奶集全大队之力,送来的这一麻袋西红柿种子,价值轻松过万。 她用几百双均价五毛钱一副的棉线手套就换来了。 种子一点不愁卖,二十五万粉丝中卧虎藏龙,有人有大型蔬菜基地,不差钱,就差好种子。 许了其他粉丝好处,把他的评论顶在头部,【大佬,你手里的种子我全包了,按最贵的市价收购。等我种出童年味道西红柿、甜瓜、芸豆,大家可以享受最低价优先购买。】 有人附和,【大佬,你就卖给“种地老刘”吧,我们倒是想搞阳台种菜,这会都八月末了,长了苗未必能结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才不会浪费种子。】 除了个别想尝试当农夫的,曾燕呢少量卖给他们一些,也留了一部分自用,剩下的全卖给“种地老刘”,有系统筛选,数量计算精准,质量也能得到保证,发芽率低的种子率先被剔除掉。 这些种子一共卖了块钱,她只需要付出500副手套钱,250。 这钱挣得比捡海鲜省事多了,可惜不能多干。 种子、手套处理好,接着准备交易给金矿的蔬菜。不必太特殊,就着本地现有的品种准备就行。 伏天种下的小白菜、萝卜已经长出好高一截,曾燕呢在平台上的生鲜商家处采购了大量的小白菜和萝卜缨子。见品种单一,又补充了一些正当季的豇豆和老黄瓜。 怕蔬菜没有吸引力,曾燕呢想到一种这个时代的人喜闻乐见的食物,冬瓜糖。 即便大白兔论个卖,五分钱一个的高价都快赶上鸡蛋了,不是谁都能消费得起的。 六零末的人对糖有着深切的渴望,冬瓜糖正好可以填补这项空虚。 拿出冬瓜糖交易不会太显眼,冬瓜喜鲜,适合搭配海鲜做菜,海边人家都有种植,浸泡冬瓜条所需的蚬壳灰,沙滩上更是俯拾皆是。 制糖需要至少两天半,曾燕呢没有时间,在平台上选了好几家,对比之后,用14块钱一斤的价格买了五斤味道最好的冬瓜糖,跟她自己做的还是没法比,等有时间再亲手做些送人。 李海霞在家等了好几天,终于把人盼来,“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去向阳大队找你了。” 这人是个急性子,不把曾燕呢嘱托的事办好,上班都不安心。“我帮你问了,要是能用菜换票,好多人都愿意换。你先跟我妈坐会,我去喊人。” 李母性格跟女儿如出一辙,给曾燕呢端来一杯水,快人快语道:“装菜的筐都快跟你一般高了,走这么远的路,咋没把你这小身板累趴下,赶快喝口水。孩子,把这当自己家,别客气,中午在大娘这吃饭。” 骑自行车来的,累倒不累,确实渴了,曾燕呢灌了一杯水,从装菜的筐底掏出一包脂渣送给李母,“让你们帮这么大忙,怪不好意思的,这是我做的脂渣,大娘你别嫌弃。” 曾燕呢从不亏人,不能让人白忙活,送点脂渣是应当的。 李母连连摆手:“我们有肉票一个月也能打上一两回牙祭,你们不行,一年也吃不上两回肉,大娘不要,你拿回去留着自己慢慢吃。” “我就出了个手工,肉和油都是我们大队出的,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们,这是我们队里人的心意。” 拉虎皮做大旗,曾燕呢最开始打的就是帮队里人换票的名头。“你要是不收,大队长要骂我了。” 李母说不过她,只好收下脂渣,给大队长发了张好人卡,真是个讲究人。 等了一会,陆续来了好几个大妈、大婶。李海霞不笨,找的都是跟李家关系好,不爱斤斤计较的主妇,那些净整事的手里有票也不能跟她们交易,这年头说话办事就求个稳妥。 果然冬瓜糖最受欢迎。 一位穿浅蓝色的确良褂子的大娘喜滋滋道:“瞧这糖颜色多水灵,看着就好吃,糖霜还这么厚,小姑娘你真是个实在人。一斤茶票换一斤糖可不行,我再搭两张工业券。”家里老头子是八级工,工资高,工业券发得也多。 曾燕呢心说,实在人是你啊,我的好大娘。 的确良大娘打了个样,五斤冬瓜糖换了三斤茶叶票,高档酒票两斤,附赠十张工业券。 蔬菜则换了若干肥皂票、汗衫背心票、澡票、烟筒票、普通灯泡票、月经带票……正经的肉票、油票全都没有,五花八门的偏门票证让曾燕呢大开眼界。 有位脸庞黑黑的好大娘更邪门,拿五担粪票换走十斤萝卜缨子。 搂着曾燕妮的肩膀跟她套近乎,“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我家有人是粪管站的,你要是菜管够,我保准粪管够。你就说,大娘够不够意思吧?” 曾燕呢:“……够意思。” 您可真是“挥金如土”哇。 第55章 论占便宜曾燕呢就没怕过谁 一场交易下来,大娘们把家里快过期的票全都换了出去,曾燕呢把现代商家滞销的青菜甩卖了一批。 盘活了临期产品,丰富了人民群众的菜篮子,自己也得偿所愿。 不为别的,为了老干部酒票,也得把这批客户牢牢拴住。 曾燕呢早有准备,从筐底取出几个罐头瓶子,这玩意她还剩几千个。 罐头瓶子不是空的,“天热,菜不好放,我们队里有位老奶奶会做泡菜,我跟着学会了,瓶子里装的就是泡菜的母水。你们要是喜欢咸酸口的,我可以教你们做洗澡泡菜,缸豆、萝卜缨子泡上两晚就能吃,泡出来的菜口感脆生,夏天吃特别解腻开胃。” 大娘一时上头,换了吃不完的菜,正愁怎么储存,瞌睡遇上枕头,技多不压身,纷纷表示想学。 一个个赞不绝口道:“我家春妮(英子、改凤、小霞……)要是有燕呢一半能干,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别人家优秀孩子曾燕呢得意地冲小霞挑挑眉,收到对方一个大白眼。 “婶子、大娘们认真听好了,做泡菜第一步,准备一个干净没有油水的坛子……” 见大娘们听得认真,曾燕呢教得格外仔细,厨艺小课堂从直播间扩展到金矿家属院,散播一些小小的厨艺知识,帮助大家改善生活,她乐此不疲。 曾燕呢从不认为美食技巧要藏着掖着,这也是她当初选择做美食博主的初衷。 美食传承需要跨地域和跨菜系交流,教学相长,兼容并包,食之一道才能发扬光大。 传道授业,还收了票据学费,金矿家属院之行收获多多。 谢绝了李母的热情挽留,曾燕呢没留下吃饭,急着去购物,有了票就要第一时间把东西买到手。 安康县双层百货大楼货品更全,就选这里剁手。进去之前,曾燕呢进空间好好捯饬了一番。 她倒不在乎被售货员瞧不起,买高档酒和茶穿得太寒酸,会让人起疑。再说一旦碰到来这里购物的队里熟人也不好解释。 衣服是一早准备好的,9块9买来的的确良白衬衫,配黑色斜纹布裤子,样式简单的牛皮女士凉鞋,扣上一顶长度贴耳的假发,用化妆品给五官做了微调,再戴上一个厚边框的大眼镜。 就这“斯文俊秀”的小模样,向阳大队最好事的宋老三媳妇站面前,一眼认出来算她输。 的确良效应立显,势利眼售货员见曾燕呢笔挺、一尘不染的白衬衣,给她安了个干部子弟的身份,满脸堆笑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小同志你想买哪种酒?”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同志,我要最上面的茅台酒。” 得亏原主语录背得好,要不她都不敢轻易出门。 褐色酱茅欸,终于到手了。单价才八块一瓶,上哪说理去。 只花十六块,换回二十万。论占便宜曾燕呢就没怕过谁。 手里还剩三十多块钱,接着买茶,百货大楼高档茶叶有两种,信阳毛尖和明前龙井,都是今年的春茶,新鲜着呢。 毛尖曾燕呢要了半斤。明前龙井产量稀少,后世狮峰山明前茶最高卖到2.45万一斤,最可恨的是花了大价钱,很有可能买到假货。 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曾燕呢把柜台仅剩的两斤半全包圆了,只花了堪堪一瓶茅台的钱。 买完酒和茶,曾燕呢又转去副食品柜台,不要票的酱油、醋,各买了十瓶,要不是买太多怕引人关注,她还想包圆。 还发现了别的不要票的好东西,蓉城副食品公司生产的花椒面,来自桂地的八角,东西还是原产地的好,光闻味道就知道是好货,作为厨师对好调味料完全没有抵抗力,曾燕呢各买了三十包。 售货员大叔没忍住好奇,冲她挤眉弄眼,“小同志,买这么多高档调味料,是要招待哪个大领导?” 曾燕呢虎着小脸,义正严词地教育道:“因骄傲而腐败,因腐败亡国。我们的领导都是久经考验的领导,怎么会耽于享乐吃喝?同志你的思想出大问题了!你危险了!” 就怕这种上纲上线的,大叔把货付齐,白着脸打发曾燕呢走人,“小同志我错了,回去一定好好检讨,你慢走。” 曾燕呢见好就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百货大楼。 其它票比如那普通灯泡票,对她来说很鸡肋,向阳大队没通电,买个灯泡干嘛?回去吞着玩?与其自用,还不如送人。 今天出来一趟依然满载而归。笑容不等爬上嘴角,曾燕呢就乐极生悲了。 她停在百货大楼前的座驾,凤凰自行车没了。 好马配好鞍,曾燕呢心想反正自己都穿的确良,买茅台了,今天是有钱人设,骑个自行车也没什么,等出了县城再把车子收起来,还能省点体力。 哪个鳖孙敢偷到姑奶奶头上,胆肥了! 生气没用,先找车子要紧。事情有些难办,现在自行车没有普及,百货大楼前连个看车子的都没有。问来买东西的,人家未必注意到。 果然,打听了几个人,都摇头说没看见。 车子锁得牢牢的,一个人弄不走,估计是团伙作案,曾燕呢决定去报案,她的大凤凰那么显眼,应该好找。 问了最近派出所的位置,曾燕呢刚走出五十米,被三个跟她差不多大年纪的男孩堵住了去路。 身穿白背心的男孩对她使眼色,示意她去右边墙根说话。 这三人看面相不像逞勇斗狠的,倒像是有话不方便当众说,曾燕呢姑且信他们一回,随他们去了避人的角落。 白背心男孩开门见山道:“我们知道是谁偷了你的自行车。” 曾燕呢不接腔,没准这帮人跟偷自行车的是一伙的,先偷再骗,让她来回吃亏。 三人不在意她的态度,表明来意,“我们可以帮你弄回车子,但需要你配合去派出所报案。” 男孩的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恨意,被曾燕呢捕捉到:“能先告诉我是谁偷了我的车吗?” 男孩打量了她一眼,谨慎道:“听口音你是外地的?” 曾燕呢平时说话都刻意带上原主的乡音,今天因为是有钱人设,说的是普通话。闻声点了点头,“我是市里人,来安康县走亲戚,在百货大楼买完礼物,出来车子就不见了。” 三个男孩看了眼她手里捧的一箱子酱油醋,还有花椒大料…… 你送礼真是不走寻常路哇。 不是本地的最好,没有利害冲突。白背心男孩坦言:“偷你车子的一共有六个人,其中五人以前是我们县里治安联防办的,犯了错被撤职,另一个是被撤职的人的哥哥,那人腿断了,躺在家里出不来,他哥也犯错丢了工作,老跟这帮人混在一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今天自行车放百货大楼前面,感情是钓鱼来着,钓的还是几条眼熟的渣渣鱼。 睚眦必报的曾某人笑得别有深意,义愤填膺道:“同志们,咱们把他们一锅端了!” 第56章 厂长千金曾燕呢 路上从三个男孩口中了解到,他们几个跟胡红群一伙人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几人都是教师子弟,家里的父母在运动初期,被胡红群等人修理得很惨,虽然没有出人命,但伤到要害,到现在都起不来床。 “我妈伤了脊椎,腰以下都没知觉,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白背心男孩叫李铁军,他母亲伤得最重。 “以前动不了他们,现在他们丢了工作,不愿意下乡受苦,成天在街上游手好闲,我们几人轮班监视他们,就等他们犯错,今天终于等到了,同志,谢谢你丢了自行车!”穿棕色土布裤子的男孩一脸真诚地道谢。 被他小哥们弹了个脑瓜崩,“不会说话憋着,丢自行车还是好事咋地?” 要不是不想道明身份,曾燕呢真想回他们一句,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跟胡红群那伙人结下的梁子,虽然有傅维钧放狠话暂时镇压住,她不信那伙人真会放过她,等缓过这段时间,早晚会出手报复。 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早就计划了一个局,把这帮人一网打尽,时机未到,暂时没动手,没想到今天这帮人提前犯到她头上。 只能说一句,安康县真是太小了。 这伙人的家族在安康县盘根错节,三个小子不方便出面,接下来就看她的表演。 安康县城只有两个派出所,经历了一番动荡,人员清洗了好几回,留下来的人还算认真负责。 站前派出所接待曾燕呢的是位个头中等的四十来岁大叔,眼珠子乱转,能在风口浪尖屹立不倒,一看就是个圆滑的。 曾燕呢架势十足,“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治安这么差,头上的大盖帽不想要了是不是?” 嗐,上门找事也得背语录。 口气不小,难道是个有背景的?中年民警把态度嚣张的小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位同志你有事说事,派出所不是你家开的,不能大声喧哗。” 曾燕呢嗓门又高出一截,“我才买的凤凰自行车,停在百货大楼门口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偷走了,小偷这么猖狂,说明你们所长能力不行,我回去就给王叔叔打电话,让他换个人来管。”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十足,中年民警眼珠子与眉毛齐飞。 凤凰自行车档次高,有钱有票都未必买得到,县里百货大楼没货,只有市里有,想买还得找百货大楼主任批条子。能买得到凤凰自行车,这小姑娘什么来头? 王叔叔?市革委会新来的副主任好像姓王,专管治安这条线,叫叔叔?说明两家关系比较近,小姑娘家人的官职只大不小…… 妈的,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见中年大叔一脸急切地回屋找领导,曾燕呢暗道一声抱歉,不颐指气使一番,装作大有来头,怎么让你们重视这件事,严惩偷车贼? 凤凰自行车市价248,外加15张工业券,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十个月工资都未必买得到,放到现代,价值比不过宝马,起码也相当于个奥拓。 犯案金额不算小,在严打的当下,曾燕呢想借这件事,让这帮人渣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否则难以抚平李铁军母亲等人所受的伤痛。 通过不道德的手段,来惩恶扬善,一正一负,等于她没做错。 所长很快出了办公室,年龄不到三十,十分精干,看气质像是转业军人,倒也不缺变通,对曾燕呢态度很和蔼。安抚了两句,就要派人出去帮忙找车。 曾燕呢适时开口提醒,“逛百货大楼的有人认出他们,说是一个叫吴迪的人带了五个人,一起抬走了我的车,往火车站后身去了。” 齐有志作为派出所所长,对县里的刺头一清二楚,很快对号入座,喊了几个民警去吴迪家帮忙找车,气恨道:“要是人赃俱获,就把人全部拷回来。” 等人的功夫,齐有志没闲着,旁敲侧击地打听曾燕妮的身份。 曾燕呢这会倒十分配合,从兜里摸出一张介绍信,屈尊降贵道:“我妈说了,要是表姨家住着不舒服,就去住招待所,特地给我开了张证明,喏,给你看看。” 嘿嘿,什么叫有备而来,这就是。 向阳大队上千人,找几个在市里大厂上班的不难,私下里许了些利益,跟他们借了几张厂里的介绍信观摩了一下,用相机翻拍后,做旧、伪造那一套,曾燕呢花高价买了个功能齐全的复印机,玩得很溜。 萝卜章也不愁,她能刻得惟妙惟肖。 齐有志看到造船厂抬头的介绍信,心道果然如此,造船厂作为市里最大的企业,跟金矿一样,都是部里直属,不归市里管,领导各个牛气哄哄,别说县里、市里,连省革委会的人都不鸟。 这位姓陆,应该是主管外务的那位常务副厂长的千金。 别的厂得罪也就得罪了,造船厂可是大爷,没安抚住这位小祖宗,回头把安康县的船给扣了,局长真能把他大盖帽给扒了。 这帮孙子,偷到造船厂千金头上,真是活腻歪了,齐有志暗暗磨牙。 铺垫完毕,曾燕呢准备闪人,所长上面有局长,局长上面是革委会,要是都来招呼她一遍,谁能顶得住? “齐所长,抱歉,刚才太急了,说话不中听,请你多包涵。” 前倨后恭?齐有志讶异地挑眉,小姑娘家教还不错吗,不得不承认他被抚慰到了,态度愈发和善,“确实是我工作不到位,小陆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惩偷车贼。” “那我就明天一早来拿车?” 齐有志立即保证:“没问题。” 小姑娘人不错啊,还给了一个晚上处理这事。 临出门之前,曾燕呢意有所指,“我爸最护短。” 第57章 曾燕呢的最终目的 曾燕呢的意思有二。 一,处理不好偷车贼,小心陆副厂长秋后算账。 二,要是给陆副厂长打电话主动承认错误,你们都得倒霉。 毕竟是假冒的千金,不上点眼药容易被揭穿。不过问题不大,她选择在介绍信上写陆姓是有原因的。 大队长的二弟弟福田叔就是造船厂的,回家看老妈,一高兴喝多了,有人喝多了爱睡觉,有人喝多了爱找人唠嗑。 她去牲口棚送草,不幸成了福田叔的听众。没白听,倒是收获了一耳朵造船厂八卦。 造船厂的陆副厂长半年前从外地调过来,在本地人生地不熟,没少受其他几个坐地龙领导刁难,家里一共四个女儿,年龄相近,都跟她差不多大。 现成的假身份,不用白不用。 关系到今年钢壳船的名额,稍微懂点官场厚黑学的,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陆副厂长触霉头。她的假身份应该能安全维持一晚。 过了明天,假发一扔,想找她,难喽。就算以后发现真相,判决已经生效,不会轻易改判。 看似狐假虎威,随心所欲的一招,博弈的是官场心理。 离开派出所,曾燕呢跟李铁军哥仨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拿回让他们帮忙保管的酱油瓶子,花椒大料,曾燕呢就要离开:“明天一早会有消息,我先串门去了,你们自便。” 谢谢她丢了自行车的小矮子性子急,拉着曾燕呢的袖口不让走:“为什么今天下午不能出结果?我想看他们被枪毙。” 李铁军抢在曾燕呢前骂他天真,“谁家判个案子一下午就出结果?偷自行车被毙?你想屁吃呢。” 曾燕妮也是这么认为的,上次那几人能那么快被撤职除了有傅维钧在,还因为是部门内部整顿,不需要繁文缛节。 偷自行车不一样,就算很快有惩处下来,曾燕呢也想给做决断的人留点时间思考,大部分人都有个毛病,考虑事情越久,就越容易把事情想复杂。 如果她前面的铺垫奏效…… “那几人应该能判三年以上。”曾燕呢说出心中猜测,“事后八成会被送到黄河农场劳动改造。” 瞥了若有所思的李铁军一眼,曾燕呢意有所指道:“报仇的确要动脑子,找准恰当时机,让对手毫无反抗余地,你们前面做得不错。接下来听我一句劝,让一个人死很容易,让一个人活着遭洋罪……办法更多。活着比死需要更大的勇气,想必你们比我更加深有体会。” 进农场对报仇来说是好事,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接下来她就要在曾福贵兄妹俩身上实验一番,如果李铁军想不到好办法,吴迪那群人渣她可以帮着一起收拾了。 三个半大小子受到点拨,一时陷入沉思,等回过神来,曾燕呢早就走没影了。 三人中话最少的王峰嘶了一口凉气,“她是想我们继续在农场动手脚?这小姑娘什么来头?属莲藕的吧,心眼也太多了。对了,她连叫什么名字都没告诉我们。” 李铁军望着胡同出口,目光深沉,“正常偷自行车,判一年顶天了,她能说出三年,说明在派出所也下了功夫。这小姑娘目的不简单,我看不明白,但我们确实跟着报了仇,至于以后……” 少年冷笑了两声,“王峰,你爷爷是中医,接下来需要他老人家出手。” 这个时代为了积粪,城里的公共厕所建得都超级大,方便了曾燕呢,避进空间,把身上的伪装扒下来,出来后,她又重新变回身穿补丁褂的渔村姑娘。 回到大队,曾燕呢该干嘛干嘛,把今天要上交的草补上,手套回头再给三太奶奶也不迟。 明天还要早起进城,鲈鱼暂时不钓了。曾燕呢吃完晚饭把今天的视频发到平台上。 网友们早前见证了她造假的全过程,还帮着出谋划策,对她刻萝卜章的神奇能力,吹的彩虹屁又能绕地球好几圈。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曾燕呢把假介绍信的首秀,直接秀给了派出所所长,秀儿本秀,服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瑞思拜。】 有人不免担心。【人家派出所不是吃干饭的,回头找那个陆副厂长核实,一下就穿帮了。】 【楼上,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处长怎么当上的知道吗?围魏救赵,走局长老婆、孩子路线。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官场三说三不说,安康县只要有大明白在,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踩雷,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大佬的身份绝对不会被拆穿。】 有人现身说法,【别说六零末,搁二十一世纪,打着大官亲戚的名头招摇撞骗,还有不少人上当受骗呢,譬如区区不才——我。咱大佬要演技有演技,要介绍信有介绍信,比我遇到的骗子厉害多了,保准没问题。】 【大哥,不对劲啊,楼上的处长有优越感正常,你怎么还被骗出了优越感?】 【大哥,你裤衩还在吗?】 【大哥,别走,钱没保住,清白保住了吗?】 这栋楼彻底歪了。 有人心思还在视频上,重开一楼,【欸?大佬最后对那穿白背心小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总觉大佬在有目的性地把敌人都赶到黄河农场去。】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大佬你不够意思,咱们谁跟谁啊,说出来让我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一堆人跟着起哄,不让曾燕呢暗戳戳自己玩。 曾燕呢扔下一句回复,跑去睡觉了,倒是众网友们看了回复,全都不(汗)明(毛)觉(倒)厉(竖)。 妈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女人,太狠了。 曾燕呢的回复是:【食药毒同源。】 美食能让人欲仙,同时也能让人欲死。 有人模模糊糊猜出她的意图,倒不觉得她有多可怕。 君不见二十一世纪有多少七老八十的老人渣,顶着满身罪孽,活得逍遥自在。法律总有照拂不到的地方,罪孽深重的人需要付出代价。 还好安康县来了位现代女大厨。 第58章 计谋得逞 曾燕呢谨慎惯了,第二天提前两个小时来到站前派出所门口,躲进空间观察外面的情况。 一旦自己身份被揭穿,所里肯定会有异动,早发现,早跑路。 还好,安康县大明白挺多,三说三不说执行得很到位,派出所一切正常,她的身份保住了。 还穿着昨天那一套,曾燕呢八点整才从空间出来。 接待她的只有齐所长,其他领导虽然没有出面,但一份签字盖章的判决意见书足以表明态度。 跟她料想的一模一样,吴迪、胡红峰等六人被加急从重处罚,刑期三年,即刻送往黄河农场改造。 做戏做全套,曾燕呢盯着判决书,拧紧眉头,“三年啊,齐所长,偷个自行车而已,判得是不是有点重了?” 齐有志肃穆了脸,“偷窃风气一旦放开,人民财产将会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这几人绝对不能姑息,必须从重处罚。” 一脸正义凛然,心里早就骂开了。小丫头年纪不大,惯会扯那二皮脸,你昨天威胁人时咋不说轻点判? 为了让小公主满意,昨晚光对付那六人的一帮家属,就折腾到大半夜,连局长都差点被吴迪她妈给挠了。这会之所以这么消停,是因为家属都被扣在拘留室。 不扣不行,放出来再把副厂长千金打了,所有人都白忙活了。 曾燕呢目的达到,不留下讨人嫌,扬着笑脸对安康县的工作表示肯定,“齐所长,你们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楷模。 放心,我回去后一定提醒我爸,安康县今年的钢壳船会一艘不少,全部到位。” 她可没说大话,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安康县年尾收到了四艘钢壳船。 你好我好大家好。齐有志满面笑容,目送曾燕呢跨上失而复得的大凤凰,消失在派出所门口。 谢天谢地,小祖宗可算走了。 时也命也,倒霉的偷车贼六兄弟永远都不会知道,运作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以后还有他们受的。 幕后黑手此时有些犯难,凤凰坐骑太显眼,以后都不能出现在人前了。 有机会拿去黑市卖了,这东西大家一定抢着要,至少能卖300,不像卖沙参那么赔钱,倒不失为一个把账户金额变现的好方法。 代步工具不能少,曾燕呢搜到一个二手老物件店铺,有卖老款大金鹿的,大轴老车,卖1500。 得亏她不差钱,甘心当冤大头。 把要交接给三太奶奶的棉线手套准备好,曾燕呢回到大队后,直接去了三太奶奶家,应付253双棉手套,实付260双。 “太奶奶,多出来的7双是给您的辛苦费。您别推辞,大热天让您跑遍全大队,金矿家属们都于心不忍,这是她们特意给你留的。”曾燕呢自嘲,这段时间都快成撒谎精了。 善意的谎言还要接着说:“这是金矿大娘们凑出来的票,没有油票、布票,就是些背心票,肥皂票,还有一张卫生带票。 老用洋灰不卫生,给我小芳姑买个正经的卫生带吧,以后能少得妇科病。也给我守秀爷爷和三太爷爷买件白背心,他俩身上穿的那件洞多得都快赶上蚊帐了。” 老太太感动得无以复加,“我们那点种子算啥啊,金矿家属心眼真好使,这份情太奶奶记下了,以后一定找机会还。” 心眼好使的是我啦,太奶奶。 曾燕呢想到自己从中挣了那么多钱,心眼也不算好,挺黑的,有些坐不住了,抬屁股走人。 “别把票都给我了,你自己留点啊。”老太太扬着票,在背后喊人。 曾燕呢摆摆手,“我有留,这些都是专门给您的。”她已经在县城百货大楼观摩过卫生带了,跟个绑腿似的,看个稀罕就行,私密物品还是现代的好使。 在队部找到了大队长,曾燕呢把五担粪票送给他,欠了队里一万斤九道箍,能还一点是一点。 “那位大娘说了,以后要是有菜,她还会接着帮咱供票。” 曾福茂很高兴,粪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冬天不忙的时候,向阳大队都要组织人力去城里出大粪,换粪票。活埋汰还累人,就这活,有的生产队还抢不到呢。 五担少是少点,积少成多,数量也很可观。 曾福茂咧开嘴,满口称赞:“就说嘛,咱们小燕呢一旦灵秀起来比谁都聪明,不但自己日子过得好,还知道给队里划拉东西。” 曾燕呢暗道,其实我白嫖了更多东西。 只能接着弥补,从兜里掏出剩下的背心票和普通灯泡票,“背心票是给您的,灯泡票给大队。” 大队的广播需要用电,从公社接了电线,队部跟着沾光,办公室装了灯泡,就是电压不稳,灯泡老坏。 曾福茂知道曾燕呢用不上,没跟她客气,把票接了。严肃提醒:“燕呢,种子的事我知道,这种事做多了容易让人抓住小辫子,再别干了。” 曾燕呢狠狠点头,她当然知道这是一锤子买卖,风气在那,老这么兴师动众,太招人眼了。 种子没了,三方交易可以减为两方,以后她只管用菜换票就可以了。 马上就要割玉米了,大队长忙得很,有人在外头喊他安排工作,着急出去,吩咐曾燕呢帮忙锁门。 等来机会的曾燕呢勾了勾唇角。 每周三,公社的邮递员会来队里收发邮件,有人想往外寄信,都会提前把信放到办公室。 上周大队长在广播里喊人收信时,她听到了孙佳芝的名字,孙佳芝外面没亲戚,给她写信的肯定是在农场干了一个多月的曾福贵。 收信,就要回信。曾燕呢在信堆里发现了曾家老大曾建国笨拙的字迹,除了信,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邮包。 嘴角撇出讥讽的弧度,卸磨杀驴,曾福贵现在用不上了,孙佳芝连信都懒得回了。 糊信封用的是饭粒子,粘得不牢,曾燕呢从空间取出小刀片,麻利地把开口撬开,展开信用手机照下内容,再迅速把信封住,没再耽搁,快速出了办公室。 今天周一,还有两天时间,时间相当充裕。 回家接着给网友直播美食,琢磨给曾福贵的邮包添点“好吃的”,上回傅维钧送的沙大碗用得很趁手,价值也不低,有时间做点冬瓜糖回礼吧。 第59章 傅维钧的怀疑 隔天早上,傅维钧带队来到安康县回访,开完会后,没在政府食堂吃午饭,喊上陆予,还有陆予的所长表哥齐有志,一起去国营饭店打个牙祭。 席间,齐有志讲起曾燕呢,“你俩帮我分析分析,我总感觉不对劲,这事就像她做了个套,我们入套的所有人都被她推着走。 但介绍信不像假的,小姑娘手里的钥匙跟车锁也能配上,我本来想给陆副厂长打电话问下情况,我们局长骂我没事找事。” 他目光投向傅维钧,“听说陆副厂长是从京城调来的,我家陆予不认识,小傅,这人你熟吗?” 巧了,造船厂的陆副厂长跟傅维钧是远亲,在外面说话他向来惜字如金,“认识,交往不多。” “你见没见过他女儿?” “两年前见过,他没儿子,一共四个闺女。” 齐有志提起介绍信上的名字,“来安康的小姑娘叫陆倩,不知道是他哪个女儿,挺瘦的,个不算矮,1米62左右,年龄不到二十,长相吗……看不出来,那眼镜忒大,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 傅维钧:“……” 表舅妈身高1米5,体重120斤,用她自己的话说,喝口凉水都长肉,她生的四个闺女全都随她,虚胖。 陆倩是老大,今年都十八了,来登州换了水土,身材又意外的拉伸了? 上回见陆倩是前年春节,那时也没见她近视,兴许女大十八变,视网膜也会跟着一起变…… 不确定的事,傅维钧不会轻易下结论,“你再想想那姑娘还有什么特征?” 齐有志有些犯难,小姑娘当时咄咄逼人,他也没好意思往人脸上瞅,寻思了大半天,才勉强想起一样,“头发挺好,又黑又亮。” 陆予一脸无奈,“哥,我觉得你不适合干公安。”就这观察力,能抓着坏人吗? “你哥我以前是工程兵,不是侦察兵,专跟水泥、石头打交道。”齐有志没好气瞪了表弟一眼。 闻到出菜口传来的饭菜香,眼睛一亮,“想起来了,还有一点比较特别,那小姑娘身上的衬衫虽然挺白净,但透着一股花椒大料味。” “…………” 这又算哪门子特征? 傅维钧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曾燕呢古灵精怪的俏脸,小丫头会做饭,应该爱摆弄调料,要论利害关系,跟那几个人还真有仇。 有可能吗?她的“观气术”又进步了?都忽悠到安康县里了? 傅维钧想想又觉得好笑,跟小丫头互赠了几次东西,思维也被她带沟里去了。渔村小姑娘哪来的高档自行车?谁给她闹翻天的勇气?怎么可能是她。 治安联防办这几年行事无所顾忌,得罪了太多人,有人做局搞他们,倒是情有可原。 其实这局再简单不过,抓住了安康县从上到下,渴望钢壳船投鼠忌器的心理,以及官场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黑之道,并巧妙地打了个时间差。 不管是谁做局,结果都是他喜闻乐见的。支援安康这段时间,他早就想对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动手,上面考虑局势刚刚稳定,不让他动作太大。 支援时间太短,事情又太多,没抓住这伙人的把柄,最后只能借曾燕呢的冤案,将他们撤职了事。 即便怀疑那姑娘不是陆倩,傅维钧也不会拆穿,“这事不重要,别管了,老齐你要是想调到水利部门,我可以帮忙。” 齐有志立即把曾燕呢忘到脑后,双眼放光,热切道:“小傅,就等你这句话了,不是齐哥自夸,给我一支队伍,我能深沟变良田,垒坝建电站。” 一旁的陆予也面露感激,“我哥天生就是干工程的料,干警察真不行。” 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这个忙傅维钧愿意帮。 饭后回到部队,傅维钧给身在登州的陆副厂长打了个电话,得知陆倩好好的造船厂工会干事不干,非要闹着下乡支援农村建设,已经在家绝食三天了,饿得下不来床了都。 此陆倩非彼陆倩。 身带花椒大料味的小姑娘在傅维钧这成了未解之谜。拧紧的眉头又松开,不管这人是谁,跟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那帮手底沾血的臭小子只判三年,处罚还是太轻,黄河农场有一支驻军,带队的是父亲的老部下。傅维钧再次拿起电话,打给了曹营长。 秘密隔肚皮,不妨碍两人殊途同归,同路人曾燕呢正在为他做糖。 冬瓜去皮去瓤,切长条。 做正宗的冬瓜糖,最好弃用石灰水,选用可入药的蚬壳灰浸泡一晚,浸过水的冬瓜条涩味尽除,更加柔韧,口感上佳。 天气炎热,可以缩短糖渍的时间,曾燕呢将冬瓜,连带糖浆一起放入锅中熬煮,小火慢熬,分三次加糖,考虑到白糖紧缺,男士也未必太爱甜食,相应减少了糖量。 小心翻动,熬干水分,去掉糖泡,熬至糖浆在冷水中凝珠不散,最后冬瓜条表面析出一层糖霜,即可大功告成。 成品的冬瓜糖,颜色如绝美青瓷,有种水碧天青般的温润美好。炎炎夏日,先润了眼。 再抚胃,来自向阳大队的冬瓜,底味更加清爽,甜而不腻,柔中带韧,因用蚬壳灰浸泡,除了养颜护肤,还有化痰止嗽,祛湿和胃的功效。 曾小厨出品,秒杀网上所有的大路货。冬瓜糖一次做了很多,除了送人,她还想放一部分到店铺里卖掉。 分装成一百克一袋,取商标名“千山翠色”,用标签打印机打印出来,贴在包装上,一共封了500袋,标价10元一包,每人限购两包。 连带在百货大楼采购的蓬朗牌酱油,益源庆老陈醋一起上架,归去来兮的小铺除了海鲜和种子之外,又多了新的品类,以后上架的商品会越来越多的。 冬瓜糖制作过程太长,曾燕呢没有搞直播。粉丝都不知道今天会有意外惊喜。 四点店铺更新商品,战况空前激烈。阿姨粉、大爷粉们战力凸显。 一位抢到蓬朗牌酱油的大爷高兴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激动地在评论区显摆。【没想到脑血栓手抖还有这样的优势!】 把心脑血管通畅的年轻人气得嗷嗷叫。 叫“馨月姥姥”的粉丝捧着两瓶酱油拍了个美照,【没开封就能闻到浓浓的豆香味,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今晚给我家馨月搞个酱油拌饭,让她提味姥姥的童年味道。】 字都打错了,馨月姥姥也是激动坏了。 看评论,20瓶酱油和醋绝大多数都被大龄粉丝抢去了,小年轻抢不过老的,好在还有冬瓜糖。 迟到的下午茶,在办公室、格子间遭到疯抢,清爽的冬瓜糖味道濯而不妖,一尝就知道是纯手工精品,价格适中,有不明就里的人打听在哪买的。 被问的人支支吾吾不想说出店铺名,光抢这两袋都差点点出癫痫,告诉你,再多了一个跟我们抢东西的?打死也不说。 稍晚一些,曾燕呢终于搞明白,为什么她的粉丝到25万之后就增长缓慢,僧多肉少,粉丝们抠着呢,不想外宣。 第60章 痛风套餐 曾燕呢倒不介意粉丝们敝帚自珍,现实条件不允许,她想大规模收购农家出产的有机蔬菜和鸡蛋都做不到,一个人精力有限,当个小众精英博主挺好。 从冬瓜糖得到启示,不光可以卖初级海鲜,利用六零末的食材进行二次加工,也是一个很好的来钱之道。 把给傅维钧的礼物准备好,接着准备曾福贵的。 曾建国的回信她已经看过,可以猜出曾福贵来信的内容。无非就是诉苦,活累,吃不好,睡不好,要求家里给寄点吃的补充营养,再把她翻来覆去骂一顿。 你骂我,就别怪我给你“下毒”。 生活不是爽文的旁观视角,曾燕呢真实地生活在六零末,复仇可以,但是要有底线,她不会杀人。 她也不喜欢爽文中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报仇方式,那样只是看着爽,复仇对象只疼上一会,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明显的身体伤害也不好,容易牵扯出脑人的官司。 曾燕呢幽深的眼眸透出危险的光芒,原主几次濒死,都是曾福贵造成的,一次痛算什么,她要他痛上一辈子。 古人发明的凌迟手段就很好,钝刀子割肉才是对付“人渣情圣”的最好方式。 曾燕呢准备的凌迟手段是为曾福贵量身定做的。 通过原主的记忆得知,作为一个四十出头,吃了大半辈子咸鱼干的海边渔夫,曾福贵体内的尿酸积累到一定程度,已经有了痛风的症状,半夜经常突发关节疼痛。 因为关节疼,脾气愈加不好,原主受了更多的拳脚。 她要做的是,不停地输送给曾福贵“痛风套餐大礼包”,加重他的症状,有三年繁重的体力劳动加持,她要他受尽关节穿凿、刀割、咬噬的疼痛,痛入骨髓,痛入灵魂。 现在医疗技术落后,大家对痛风认识不足,不会想到控制饮食,这种痛会伴随曾福贵一辈子,让他带着痛进棺材,才是她为原主所行的终极复仇方式。 贪吃做下的孽,曾福珍作为女人,年纪轻轻也有了痛风症状,送到农场的食物,曾福贵不会不分给她,患难兄妹,当然要有痛一起受。 换食物很容易,这年代大家把油茶当作金贵的吃食,曾建国这个大孝子特意在信里告诉老爹,他让媳妇用玉米面、白面炒了油茶寄给他补身体,玉米面少,白面多,里面还放了新下来的花生米。 除了油茶,还寄了海边人顿顿都少不了的毛扣子鱼干。 油茶里掺上些高嘌呤食物粉末不要太容易,曾燕呢给渣爹和渣姑准备的是啤酒发酵粉,让体内嘌呤转换成尿酸的好帮手。 海鲜烧烤、小啤酒的现代痛风套餐,换成了咸鱼、啤酒发酵粉的六零末痛风套餐,有效就行。 这事容易教坏小朋友,曾燕呢不准备告诉网友,线上、线下同时悄咪咪进行。 最近大队收苞米,大队长在队部进进出出,经常忘记关办公室的门,有能无障碍跃迁五米的空间在,曾燕呢赶在邮递员来取件之前,把曾建国的邮包换了。 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没有一人发现邮包有异。 咸鱼被她换成更咸的,重新配比了油茶的成分,慷慨地加了双倍分量,内含大量酵母。 以后还要酌情加量,她手上有曾建国的信,狗爬字很容易模仿,她不介意替他写信、寄套餐给曾家兄妹。 只要筹划好,就不容易穿帮,她经常来队部送草,机会合适,不介意扣下曾福贵的家信。 复仇要严肃,必须花心思。 傅维钧比曾福贵早两天收到人生最后的冬瓜糖。邮件在路上耽搁了,送到他手上时,已经快要吹熄灯号了。 得亏仇峰被他外派出任务,要不还得分臭小子一半,这下终于能够吃独食了。 美食人人难以抗拒,傅维钧比别人还多一样爱好,嗜甜。也许跟飞行员高强度的工作有关,甜食能有效弥补大脑能量的损耗。 虽然已经刷了牙,傅维钧没忍住,拿出一块尝了尝。 罐头瓶子的密封性不错,冬瓜糖还保存着脆甜的口感,内里保留了冬瓜纤维的绵柔,还有微微发酵后的特殊味道。 熟悉的滋味让劳累了一天的傅维钧身心放松的同时,思绪飘远,想起小时候的无忧岁月。 糖果让人身心愉悦,这次的礼物深得他心。 目光落在罐头瓶身上,小丫头依然没有写信,只在瓶身上贴了一个用铅笔画的掉牙的三毛头像,滑稽又可爱,不得不说,这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得可以。 安康县的假陆倩,在傅维钧的脑海里再次跟曾燕妮的面孔重合,身高一致,聪明劲也相似,可能吗? 他对这姑娘越来越好奇,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好奇,小姑娘才多大,他没那么不讲究。京城还有一个他极力排斥的娃娃亲没解决掉,暂时他不会考虑婚姻问题。 对曾燕呢的好奇,是出于对民间奇人的探究欲望,总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传奇色彩,他直觉一向很准。 执行飞行任务时,时不时会遇到机械故障,除了平时练就的判断力,有时还要靠一点感觉来解决危机,直觉玄乎其玄,但未必不灵。 传奇来自她身上的矛盾感,傅维钧两道剑眉向眉心靠拢,靠在椅背上,思索了良久,才找到一个抽像但恰当的形容,曾燕呢小小的身体和她的精神,或者说灵魂,不是很契合。 换一个通俗的说法,渔村养不出这样的小凤凰。 第61章 绑架犯言论 傅维钧对曾燕呢并无恶意,相反还抱有很大的好感,之所以想深一步探究,还是关乎自身。 小丫头为什么会说他命不久矣,聪明人不会无的放矢。她胡侃的“观气术”纯属扯蛋,他压根就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上回面对面交流的时间太短,下周休息,得去趟向阳大队,锣对锣鼓对鼓,好好问清楚。 …… 向阳大队进入收获季,山坳和坡地被金黄的玉米覆盖,衬得大海愈发湛蓝。虽然因为台风和虫灾,玉米减产,大家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有毛不算秃吗。 用曾燕呢的话形容,期待值越低,幸福感越强。 农忙季节不好搞特殊,她也加入劳动大军,送完草,坐在大队的场院分拣玉米。玉米是连皮一起收的,棒子上的苞衣好用着呢,祛除腐叶,剩下的用来编筐窝篓。 匮乏年代,一片叶子都不能浪费。 壮劳力都在地里收苞米,六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太和半大孩子干这活正好。 曾燕呢在孩子堆里算大的,她平时独自活动,跟同龄人不熟。她也不想熟悉,小孩腿勤,混熟了,三天两头来家串门,还得劳心劳力守住秘密,累得慌。 想低调却低调不起来,作为向阳大队唯一一个成功反抗父权压制的典范,好多小姑娘暗戳戳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工分时代,纯拼体力,力气弱一等的女孩们大都在家里地位低下,虽然没受过曾燕呢那样的非人待遇,上不去桌吃饭,挨父兄拳脚却是常有的事。 曾燕呢当作劳动服的土布褂子被扯住,撕拉一下,裂了一条大口子…… 宋来娣做了错事,羞得面红耳赤,连忙解释:“我真没使那么大劲。” “不赖你,我这衣服也就比草纸结实一点。”幸亏没露肉。 见曾燕呢好脾气的没计较,宋来娣把板凳搬到她身旁,声音急切,小声求救,“燕呢,你最厉害了,能帮我姐想想办法吗?我爸不知道从哪找了关系,给我小弟争取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 家里钱不够,要把我姐嫁给县里酒厂的车间主任。那主任今年42了,头前两个老婆都死了,家里一共五个孩子。我姐不想嫁过去当后妈,被我爸揍了一顿,头都打破了。” 曾燕呢一点都不意外,宋老五连生了四个娣,终于等来一个大金宝。宋金宝跟她一般大,今年才十五,除了成分好,哪点都不符合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标准。宋老五指不定被谁给骗了,为了莫须有的念想,就毁掉女儿的一生,人渣程度仅次于曾福贵。 招娣姐漂亮能干又怎样?渔村女孩命如海草,随波逐流,活得好不好,拼的是运气。 既然被求到头上,同为女孩,曾燕呢顺便帮一帮,办法她有很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帮助只是一时,人立不住,全都白费。 她手上动作不停,目光转向宋来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不提那三婚主任,换成另一个正常的小伙子,为了你弟弟的前途,你和你姐愿意嫁给他吗?” 宋来娣没怎么思考就点头,“我弟过得好,我家就有吃上商品粮的希望,我和我姐都愿意的。” 完喽,中毒有点深。 忍住想往小丫头脑袋上呼巴掌的冲动,曾燕呢接着追问:“好,就算你弟顺利吃上商品粮,到结婚年龄,想娶个城里媳妇,手里又缺钱,你姐妹几个会不会帮忙?” 来娣甩了甩麻花辫,“会吧,我家传宗接代就靠我弟了,我弟好,我爸妈就高兴,他们高兴我们也高兴。” 扶弟魔没跑了。 “你爸妈,你弟,你奶奶成天对你姐俩呼来喝去,你两个嫁出去的姐姐每次回娘家都大包小裹,我不信她们婆家没想法,你认真回答我,付出没有回报,你们就这么心甘情愿奉献吗?” 宋来娣眼神飘忽,小声怯懦道:“孝顺难道不对吗?” 反问代表不甘,还有救。 “来娣,抬起头跟我念三遍,孝顺是狗屁。” “孝顺是狗屁?”宋来娣先是疑惑,“孝顺是狗屁。孝顺是狗屁!” 一旁干活的小姐妹被她的声音吸引,全都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曾燕呢继续洗脑,“子不孝,父之过。是他们先对你们不仁,就别怪你们对他们不义。” 下巴抬向对面瞪着三角眼望过来的宋老太太,曾燕呢问宋来娣,“你看你奶奶像什么?” 宋来娣:“像老妖婆。” 孺子可教呀,曾燕呢满意道:“她其实是个绑架犯。” “绑架犯?”不光宋来娣,还有几个小姑娘同声表示不解。 “她先是绑架了你爸,让他按照她的意愿娶媳妇,生孙子,虐待孙女,你爸受她影响,也成了绑架犯,绑架你们一辈子,吃饭、穿衣、结婚,甚至结了婚怎么过活全要听他摆布。 不光你家,我家,大部分家庭都这样,一代又一代,心甘情愿过着被安排的一生,未来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也会变成绑架犯。绑架团伙牢不可破,理由千年不变,我是老子,我说了算。” 小姑娘们都被她一番言语镇住,呆坐了半晌,有一个小姑娘不忿开口:“父母总不会害我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曾燕呢不置可否,“只要你愿意,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永远体会不到自由的美妙。 小姑娘们文化水平在那,洗脑不必太深刻,该回家做午饭了。 曾燕呢贴在宋招娣的耳旁道:“想不嫁给三婚大叔,你和你姐就去公社举报你爸,敢吗?” 宋来娣浑身一激灵,不可置信地看向曾燕呢。 曾燕呢坏笑着起身,反抗得付出行动,不试着走出第一步,怎么摆脱扶弟魔的命运? 时间管理大师曾燕呢拎着筐,回家路上还要在沙滩上收点蛤蜊,转过靠坐的大树,发现树后还站了一人。 傅维钧弯了弯唇角,“受教了。” 第62章 傅维钧来访,鹿角菜打卤面 每次胡说八道,啊呸,发表感言的时候,都会被这人听见。 真是邪门了。 傅维钧不是有意偷听,开吉普太显眼,他在县城跟齐有志借了辆自行车,骑到向阳大队后,打听了一个扛玉米的,得知曾燕呢在场院掰苞米,他从沙滩走过来,正好赶上了曾燕呢惊世骇俗的绑架犯言论。 他先前的判断没错,小姑娘是个神人。 “你怎么过来啦?”曾燕呢歪着脑袋好奇道。 “想让你帮忙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印堂发黑,乌云罩顶了?” 曾燕呢:“……” 台词都被你抢了,我还说啥呀。 装模作样打量面前的精神小伙一眼,曾燕呢点头肯定:“久病成医,这不你都会自掐自算了。” 去你的久病成医……傅维钧这次不可能轻易被打发,抬了抬手里拎的网兜,“算命钱加饭费。” 一来就上门蹭饭。曾燕呢心说,咱俩就互赠了几回东西,有那么熟吗?幸亏她每次出门前,都会把不该出现的东西提前收起来,要不真不敢把人往家领。 跟着曾燕呢上了小石屋所在的山坡,傅维钧对曾燕呢住处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干净,泥院石屋,窗明几净,铺路的鹅卵石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地上连棵杂草都见不着。 能做的了一手好饭,小姑娘当然是过日子的好手。 不方便进屋,他站在院子里眺望面前无垠的大海,问了身旁的曾燕呢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自由是什么?” 曾燕呢讶异地挑眉,自己的绑架犯言论显然被这人听进了心里,猜出了她未出口的潜台词。 “自由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主,输赢自负。” 傅维钧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黑眸再认真不过,“你天生就这么聪明吗?” “磨难让人成长,不得不说,被大树砸了一下,我的智慧翻倍了。” 曾燕呢已经猜出傅维钧过来的目的,这么较真的一个人,被她诅咒要死了,肯定要弄清楚。 她还真不怕被问,开天眼这事就跟中药疗效似的,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何况现实里也不缺神棍,远了不说,半岛对面的大东北还有不少出马弟子行走凡间,给人断事治病呢。 你可以不迷信,但阻止不了我们算命大业。 傅维钧了然,一切都要从小丫头被大树砸了那一下说起,脑袋自此被开光。 “你说话乡音不是那么重。” “我专门跟广播里的播音员学的普通话,进步很快吧。”曾燕呢弯着大眼得意道。 “你会骑自行车吗?” 曾燕呢回答得滴水不漏,“不会,骑自行车又不难,以后总能学会。” 两人言语交锋,眼神厮杀一番,双双扭头,各自送对方一个绰号。 “小狐狸。” “烦人精。” 有必要给烦人精找点事干,省得他继续问东问西。 下面海面有一大团比磨盘大数倍的绿色阴影,随着浪涌向岸边靠近。这个昨天曾燕呢就发现了,确认过是一大团鹿角菜,因为离得远,没时间换潜水服,就没过去捞。 这会有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傅维钧同志,伟大领袖教育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手指鹿角菜,曾燕呢勾起唇角,“你今天的午饭有着落了。” 感情蹭你一顿饭,还得上山下海,傅维钧腹诽归腹诽,听从命令,撸袖子,挽裤腿,下海捞菜。 还真不少,那一大团足有五百斤,嘿嘿,今天的店铺又有东西卖了。 傅维钧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才把鹿角菜全部搬回院子里,挂在曾燕呢搬出来的木架子上滴干水分。 自己动手的后果,累成死狗,傅维钧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已经绿油油了。跟小狐狸打交道不但费脑细胞,还费衣服。 一刻钟后,他就不这么想了,这衣服费得真值。 因为曾燕呢做了他最爱的食物之一,鹿角菜打卤面。 京城人爱吃面,尤爱打卤面。光灵魂的卤儿就有一百多种,所有汆卤的食材里,鹿角菜和口蘑是最具代表性的。 鹿角菜是一种海藻,属于黄海的特有品种,因为外形像鹿角,由此得名。 鹿角菜含胶质,汆汤不但增鲜还可以增稠,做面卤最合适。 先和面,饧面。 傅维钧带来一块猪肉,还有三斤花生当饭资。曾燕呢取了猪肉出来,焯水后入锅加入姜片白煮。 安排傅维钧烧火,她快速把饧好的面擀开,切匀,留着备用。 煮到肉烂,煮肉的高汤拿来做卤,海边渔家不缺干虾仁,泡虾仁的水一起放入锅中,配料除了虾仁,还有木耳丝,香菇丝,黄花菜,这三种食材户外能采到,口蘑弄不来,那是口外特产。 鹿角菜增稠,就不放淀粉了,因为家里没有。家里也没鸡,鸡蛋也不打了。虽然少了两味食材,曾燕呢做出的面卤依然美味。 熟悉的味道从锅中溢出,勾起了傅维钧的思乡情绪。曾燕呢举重若轻的做饭样子,让他再次想起京城老馆子里的大厨们。 无奈地摇头,这丫头真是个解不开的谜。 小桌子摆在外间,一人分一个小板凳,一人端一碗打卤面。 傅维钧先挑一点卤儿,白嘴吃上一口,不咸不淡,味儿鲜得让人迷醉。 一勺面卤满满都是干货,烂熟的肉片、增鲜的干虾仁、香菇和黄花菜,还有融入汤底滑溜溜的鹿角菜。 浓稠的面卤,凝成一碗满满的思乡愁。 傅维钧的话难得多了起来,“做面卤时,好多人喜欢最后淋上一勺热花椒油,我不认同,食材鲜,淋花椒油纯属多此一举。” 曾燕呢暗笑,傅维钧这较真儿的模样,果然是如假包换的京城人。 面条爽滑劲道,面卤香浓鲜醇,和着鹿角菜的鲜滑,不用怎么嗦就进了肚子,连干两大碗,乡音再次冒出,傅维钧揉着饱足的腹部,满足道:“瓷实。” 带着一肚子打卤面,拎了一大捆鹿角菜,傅维钧被打包送走。 出了向阳大队才回过味来,来这一趟除了吃,他要死了的事还一点都没研究明白呢。 曾燕呢站在小石屋前,眯起狐狸眼,用吃堵住你的嘴,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做梦去吧。 交锋还要继续。 第63章 八蛸盛宴 在曾燕呢看来,傅维钧这人见微知着,连她口音小小的异样都能察觉出来,太可怕了。 还有,他为什么要问自己会不会骑自行车?难道上次的伪装被发现了?想想不是不可能,傅维钧在安康县支援了几个月,认识县里的人也不奇怪。时间仓促,她那个局设得太简陋,事后很容易被发现破绽。 保险起见,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不要去县城了。 傅维钧在曾燕呢这里被列为头号危险分子,既然他已经重视即将到来的厄运,自己的目的达成,可以绝交了。省得接触久了,老底被揭穿。 傅维钧可不这么想,死亡谜题还没解开呢,鹿角菜打卤面还没吃够呢。 新的一月到来,曾燕呢收到了厚厚一沓票据,比上个月多出一倍。还附有一封短信,是傅维钧一贯的简练风格,“预付饭资。” 咋地?还吃上好了? 按照曾燕呢本意,是该原封退回去的,但里面有她最爱的老干部酒票。 囤货达人曾小厨可耻地动摇了,那就接着斗智斗勇吧,等你吃成大胖子,可别赖我。 跟傅维钧的票据一起到来的,还有从北方吹来的海风,溽热渐消,凉爽已至,金秋九月的海鲜盛宴自此拉开帷幕。 曾燕呢在礁石缝隙里拽出一条八爪鱼,满意地点点头,已肥,可宰。 八爪鱼别称章鱼,八带,学名叫蛸,本地人喜欢喊它八蛸。是黄渤海最常见的经济型鱼类,一年两次渔期,春秋各一次,春天的蛸与桃花相映成趣,又叫桃花蛸。 浅海的八蛸大多是短脚蛸,矮矮胖胖,外形十分克鲁苏。 一个个捡太费劲,粉丝里的老渔夫传授了曾燕呢捕八蛸的技巧。把瓦罐、瓶子等器皿拴上长绳子沉到海底,放上一晚,保准收获满满。 听老人的话不吃亏,曾燕呢的五千个罐头瓶子有了用武之地,又加急定做了一批瓦罐。 第二天果然收获十分可观,软骨大师八蛸们把罐头瓶子当成巢穴,团着身子缩在里面避难,待上瘾了,出了海都不爱出来,吸盘牢牢粘附在瓶身上,拽又拽不动。 这可难不倒曾燕呢,往瓶子里撒盐,八蛸立即争先恐后往外逃。 估算了下收获,一个晚上自投罗网了六百斤傻八蛸。 小章鱼们光长腿,不长脑子。荣升为曾燕呢的最爱,钓八蛸比钓鲈鱼省事多了,鲈鱼再见。 没有一条八蛸能活着离开登州,最近向阳大队家家吃八蛸,曾燕呢岂能落后,开直播,做八蛸宴。 最近曾小厨跟粉丝里的颜控们掐了一架,上回傅维钧来访她没开直播,颜控们捶胸顿足,错过了第一时间观摩男神的机会,愤愤然表示,只要男神出现,就算人在南极,他们也能找到信号围观。 这里的“他们”是男女混合统称。 哭天抹泪的外貌党中,还混进了“香蕉不娇”,“兄弟一起冲”,“赵日天”等取向成谜的网友,制服诱惑就是这么大,傅维钧那烦人精已经男女通杀了! 直播是不可能的,有些话要是让外貌协会的听到,不得天天跟她演《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男神》啊。 不理会直播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颜控,曾燕呢起锅烧水。 “先撒一把盐,抓洗出八蛸表面的粘液,再用清水冲洗干净,大部分海鲜都可以用这个方法处理,入口的食物,卫生第一。” 见曾燕呢进入状态,直播间粉丝也消停了,静心围观大佬做菜。 “锅里的水不用烧到滚开,锅边起泡,放入八蛸,有人喜欢脆嫩的口感,锅开后焯半分钟,有人嫌生,焯一分钟也可以,有必要事先准备一盆凉水,冰水最好。冷热交替,八蛸的口感会更加q弹。”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曾燕呢喜欢把选择权交给食客,“喜欢软一点的口感,不用水煮,热锅上气蒸三分钟即可。” 也不忘提醒众人,“千万别煮大了,八蛸变胶皮,硌掉你大牙。” 众网友又闹腾开,纷纷回忆惨痛经历,主题叫做《我当厨房杀手那些年》。 有人给自己做了盘鱿鱼炒饭,荣兴地进icu一日游,这人现在还敢碰锅铲,简直是拿生命在做菜,勇气可嘉,第一份姜汁八蛸,就赠送给这位叫乔大碗的网友。 乔大碗火速吃完,珍惜地连墨囊都没放过,发来一张自己呲着满口大黑牙的照片显摆,形象十分之辣眼睛。当初那碗鱿鱼炒饭八成毒坏了脑子。 新鲜的八蛸,只要处理好熟制的第一步,料理起来十分简单。 去牙,切段,四分芥末,六分葱,芥末八蛸,辛辣清爽,十分下酒。 切段的八蛸和切段的麻椒入锅爆炒,鲜辣入喉,干饭人的最爱。 喜欢重口味的,可以酱爆整只八蛸,一咬满口汁,咸鲜味足,大快朵颐。 曾燕呢最喜欢八蛸包的饺子和包子。韭菜作为海鲜百搭菜,跟八蛸一起,再放入少量肉沫提鲜去腥,撒点盐增底味,其他调料能省则省。 饺子馅里的八蛸和肉切小颗颗,包子切大颗颗,颗粒感也是味觉的组成之一,不可忽视。 擀皮、掐褶,元宝饺、柳叶包。 应广大网友的强烈要求,曾燕呢放慢速度,耐心地传授包饺子和包包子手法,直播间一线牵,平行时空的现代位面在不久的将来,继抻面之后,又出了好几个白案高手。 吃水不忘挖井人,曾燕呢把热乎出锅的饺子赠送给教她钓八蛸技艺的老渔夫。 今天正好是他七十五岁生日,家人围坐一堂齐来拜寿,老寿星孟庆堂眼不离手机,心不在焉。 大儿子十分无语,“爸,你就不能少看点赶海视频,全都是假的,75岁的人比你25岁的大孙子还能熬夜。” 孟庆堂不知道看到什么,拍桌子兴奋地叫好,没忘怼儿子,“你怎么不说我75岁的老头,比他25的大小伙子身体还好。” 指着桌上的一盘葱拌八蛸,老孟一脸得意,“我总提以前的海鲜比现在的味好,你们都不服,今天让你们心服口服,都给我等着。” 小辈们心底起疑,没头没尾的,老头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 一分钟后,痴呆的是他们……老天爷啊,门口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大盘水饺?还真是八蛸韭菜三鲜馅的。 “爷爷,你学变魔术啦?”25岁的大孙子问。 孟庆堂没空回答这白痴问题,他忙着吃八蛸三鲜水饺,一点不差,就是记忆里鲜掉眉毛的老味道。 老小孩没忍住,掉了眼泪,逼当区长的大儿子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往大海里排污的王八蛋把牢底坐穿。 大儿子嚼着饺子一个劲点头,“嗯嗯嗯,全都抓起来。别说这饺子真带劲,确实是小时候的味道,爸,你到底从哪弄来了?……什么?!从六九年弄来的?!咳咳咳……” 孟大区长没倒在工作岗位上,差点被寿星老爹的幺蛾子整没气了。 第64章 国货化妆品代购 活八蛸现代均价三十一斤,死的价格减半,曾燕呢定价二十五,一天六百斤的量,净赚一万五。 苞米收完,有时间坐下来盘点穿越以来的收入和支出。刨除小数点后面的数字,按整数计算。 挣钱的大头是单价最高的鲍鱼,一共入账三十五万。除了卖掉的,她还囤了一批质量最好的单头鲍,夏天结束,鲍鱼要休养生息,暂时不卖了。 九道箍以量取胜,万斤收入三十万出头,排第二,这也是短期买卖,明年再战。 海胆量少,价高,不算她囤的,一共收入十五万。 剩下的是海带、蛤蜊、裙带菜、鲈鱼,还有那批种子,加在一起收入十四万。 刨除系统服务费,一共入账六十六万。两个月不到,荷包鼓胀的速度十分可观。不能说是一本万利,因为根本没本钱。 再来看支出,住不花钱,吃、穿、用、行四项一共用掉了十四万左右。 除了食材,电器,钓鱼工具,户外用品花了不少钱,化妆品也是支出大头,阳光足、海风伤人,防晒用品她选的都是最好的,价格不低,还有补救皮肤和头发,用掉的精油、营养液也很费钱。 食补养内,化妆品护外,钱没白花,这段时间她的外貌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身高长了2厘米,体重增了15斤,要不是活动量太大,还能再胖一些。虽然还有些瘦,但是外表已经不复原来的病态,脸蛋红润白皙,发质也变好了很多。 等入秋贴上秋膘,再好好猫个冬,曾燕呢相信她一定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钱花出去,就能挣回来,接下来的海鲜盛宴,网友们要捂好钱包喽。 曾燕呢撑住下巴,思考了良久,一个人力量有限,想要挣大钱,还是要借鉴九道箍的经验,打入捕鱼队伍内部,最好能接触到第一手的鱼获。 倒是不急,秋老虎发威,中午气温依然很高,等地瓜全部归仓,大队才会开始大规模秋捕,这段时间多在大队长身边转转,找找机会。 挣钱不光线上花,也要在线下花。山里的药材柴胡成熟了,小金库又可以补充了。 曾燕呢没坐老赵头的马车去红旗公社,队里今天有事。 宋老五被举报,妄想给儿子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事情曝光了,公社来人,督促大队长召开临时斗争会。 家里有适龄儿女的人家都要参加,当众宣布推荐标准,省得有些人不死心,挖门盗洞想要给孩子弄名额。 宋老五的老娘还不服,扯着嗓子骂举报他儿子的人死全家。曾燕呢送草出来,跟招娣和来娣姐妹对视一眼,两姐妹这事办得聪明,老妖婆不会想到,骂来骂去骂到了自己头上。 没人一起去公社,曾燕呢也乐得清闲,柴胡炮制简单,她借口帮人卖货,倒没有太打眼,挣了十五块钱。手里还有没花完的十六元,物价低,三十一块钱能买好多东西。 找了个地方换装,换上长假发,灰色褂子,这次是厂里的工会女干事造型。 为弥补网友,曾燕呢直播逛街,先去了趟邮政所。 术业有专攻,粉丝里的集邮爱好者们提醒她先前的想法错了,两个世界的邮票不一样,不代表这个世界的邮票没有升值潜力,必须继续买。 她一套邮票换套房的梦可以续上。 借用曾燕呢的眼,网友们仔细观摩了邮政所在卖的所有邮票,公认一套国画版的十二生肖最有升值潜力,邮票价格不高,曾燕呢以代工友购买的名义,直接买了五套。 五套房在向她招手。 乐滋滋出了邮政所,曾燕呢又钻进供销社,把眼馋了好久的那瓶茅台拿下,茅台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卖,不光是缺票,一瓶八块的价格,在平均工资二十出头的当下,相当于一个工人三分之一的工资。钱多烧得慌,才买茅台喝。 酒品专柜的售货员十分热情,告诉曾燕呢,国庆节总社还会调剂更多的高档酒过来,除了茅台,五粮液,西凤酒应有尽有。 攒票据之路任重道远啊。 傅维钧这次寄过来的票十分全,还有奶粉票,曾燕呢终于可以兑现承诺,买下了东马全脂奶粉。 逛街是女人的专长,直播间里的小姑娘们尤其活跃,吵吵闹闹研究要代购的东西,结论倒是出奇一致。 【大佬,还剩二十块钱别乱花了,我们要看化妆品。】 【对,别买酱油了,我们想体验下六零末的国货化妆品。】 【我刚听你旁边打高粱酒的大娘说了,供销社零酒、零酱油、大粒盐还有化妆品都不要票,买!买!买!大佬,gkd!】 曾燕呢被迫成为化妆品带货女主播。 不得不说现在化妆品的价格是真亲民啊,百雀羚润肤霜二毛三,大友谊两毛一,雅霜80g装五毛八。 直播间突然冒出一位老少女,疯狂刷屏,【啊啊啊,上海女人雪花霜!!!我小时候的最爱,里面加了积雪草,甘油,葛根,上脸清爽,非常滋润,保湿效果超级棒!相信我,就买它,你们绝对不会后悔!】 这老少女才是带货的吧? 看到皇后牌片仔癀珍珠霜,直播间的尖叫此起彼伏,【大佬,才一块钱,买下它!天啊,片仔癀啊,我的肌肤暗沉从此有救了!!!】 不至于吧,大妹子,你的肌肤问题为啥要靠我这个六零人来给你解决? 女人们把曾燕呢兜里的钱全部掏空,买了一兜子化妆品,听说曾燕呢是给职工发奖励来采买,售货员还暗竖大拇指,你们单位真实际,比那发硬皮笔记本的厂子强多了。 曾燕呢暗笑,我是挺实际,回头加价多少倍把化妆品卖回给这群疯狂的女人好呢? 第65章 泉城粉丝对孙佳芝身份的推测 加价的问题没用曾燕呢费脑筋,小姐姐们自行弄了个解决方案,她们要搞限时一分钟竞拍。 每个化妆品的底价,按照原价乘以六零末货币购买力计算,比如一瓶1块钱买来的片仔癀珍珠霜,拍卖底价为120块。 对,六零的货币购买力就是这么高。曾燕呢当初800买来的北沙参,8块钱卖给收购站其实没赔,还稍稍赚了一点。 当然120倍是平均指数,基础食材溢价就没那么高,化妆品是暴利行业,高溢价很正常。 曾燕呢见大家玩得开心,也乐得配合。 谁都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试试半个世纪前的国货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货真价实,竞拍热情高涨,价格翻番往上报。 美加净、大友谊就不说了,上海女人雪花霜和珍珠霜全都卖到300以上。 抢到货的那位还说这个价不贵,这个时代的珍珠霜掺的可不是假珍珠粉。 剁手能力连曾燕呢都甘拜下风。怪不得现代遍大街都是医美,就看这架势,美妆行业能持续兴旺一千年。 直播间充满购物节的狂欢氛围。没拍到东西的粉丝们都在催曾燕呢赶紧把账户的钱变现,好代购更多的化妆品。 一众催上货的留言里,出现了个插队的,引起大家关注。 小楼昨夜又听风:【大佬,我们泉城小分队对孙佳芝的身世有个小小的结论,你要不要听一下?】 “哦?”曾燕呢十分意外,她原本没对泉城网友抱多大希望,毕竟隔了半个多世纪,光是收集史料就是个大难题。 这不最近曾燕呢卖八蛸,泉城的一位开茶馆的粉丝抢到货,召集大家来茶馆吃八蛸三鲜饺子,酒足饭饱之后,众人互相交流这段时间的收获。 孔孟故里底蕴深厚,泉城热爱考据和记录生平的人很多,尤其是一些过去的老人。 大家各显神通,二大姑,七舅姥爷全被薅出来,听了一肚子口述史。真找到了几本没有出版面世的私家回忆录,还从古玩市场,卖旧书的故纸堆里翻出了两本落满灰尘的绝版书,讲得正是泉城百年兴衰史。 交给小楼昨夜又听风整合资料,熬了两个大夜,结合史料和孙佳芝的疑似背景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关系到大佬身世,直播间众人全都闭嘴,把说话的机会让给小楼昨夜又听风。 【我手里林小民先生编辑的本地民国史有一段记载,泉城当年有家叫益信和的花行,一度做到了龙头位置,枪打出头鸟,被几个大花行联合排挤,挤到末流,差点破产倒闭。】 【日军侵占泉城之后,花行的日子开始不好过,因为之前的恩怨,益信和的老板主动倒向了侵略者,跟日本人关系密切,成为敌占期泉城商会的实权人物,打击报复的事没少干。】 【那人比较低调,喜欢委身在人后行事,后世关于他的记载不多,我从一位花行老板的回忆录里,找到了简短的补充资料。】 【为什么我要着重强调益信和?因为泉城漏掉的花行背景我们都补全了,三十三家花行,只有这家最神秘且可疑。】 【当然,这里我们有一个前提假设,就是孙佳芝是花行的后人,如果不是,你们就当我在做无用功,先听我分析。】 【益信和老板不姓孙,姓白,名卓远。坏事做多了,遭到报应,白卓远前面几个孩子全都夭折,老婆死得也早,只留下一个女儿,跟回忆录作者的女儿上同一所学校,跟她女儿同岁,生于一九二七年,这个女孩叫白念芝。】 【还有,白卓远死于四八年二月,林晓民先生只考证到他暴毙而亡,死因蹊跷,其他一概不得而知。】 【目前信息只有这些,除了孤儿背景,白卓远死亡时间,跟大佬所说的孙佳芝来向阳大队的时间能够接续上,这是我推测的主要凭据。】 孙佳芝的年龄粉丝们都清楚,有人提出质疑,【大佬说孙佳芝结婚早,今年三十九,应该是三零年生人,不能名字带个芝,就往她身上扯呀。】 有人支持小楼姑娘,【动乱年代,想要隐姓埋名,改个名字和身份多正常。】 【合理怀疑,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大佬,接力棒交到你的手上,该你去求证孙佳芝到底是不是白念芝了。】 曾燕呢看着留言没出声。 年龄不重要,时间线确实接得上,三太奶奶说孙佳芝是建国前一年,也就是四八年春天跟着曾守义来到向阳大队的,那一年八月,泉城解放了。 大时代背景下,这里面的故事……不会太简单。 “小楼姑娘,谢谢你。”曾燕呢对这位姑娘的调查能力佩服至极,换成她,面对瀚如烟海的资料,再多给一倍的时间都未必会查出结果。 小楼昨夜又听风十分谦虚,【我主修民国史,辅修档案学,查资料是我的专长。】 【唉呀妈呀,幸亏你考了公务员,这俩专业可不好找工作。】 曾燕呢:“……”这题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不管结论对不对,曾燕呢都感激泉城粉丝所做的一切,稍后她会让系统送上礼物。对小楼姑娘还会有特殊的答谢,人家这次可帮了大忙。 想要求证很简单,曾燕呢没急着行动,目光放空,坐在空间里久久没动一下。 有件事她思量了很久,既然两个世界的名人没有变化,普通人的身份应该也是互通的,爷爷现在就生活在京城西区棉花胡同二十九号…… 电脑上突然传来信息提示音,曾燕呢惊讶地点开,发信人是收了三十万服务费,愈发敏感,灵活的系统。 系统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曾燕呢你想多了,像你这样的异世来客,在平时世界是不会跟原来世界产生联系的,这个世界的棉花胡同二十九号没有厨艺世家传人曾福明,连曾福明的爸都不存在。 曾燕呢面上神情似喜似悲,也好,再也没有念想了。 那就专心求证吧。 让孙佳芝继续待在向阳大队,不就为探明身世留了一手吗?该收点利息了。 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最容易暴露真实情绪,曾燕呢准备出其不意。 虽然跟曾家分据一南一北,但曾燕呢没有丢了防心,对孙佳芝和曾家人的动向十分清楚,他们被罚的开荒任务一直要干到年尾,大队长说到做到,连这次秋收都没让他们参加,一家人还在山上捡石头。, 孙佳芝每天中午十二点会从家里出发,往帽儿山的开荒地送饭。 今天也不例外。 十二点一刻,孙佳芝穿过队部后面的山道,踏上了通往帽儿山的垭口。 垭口地势低,土地潮湿,大队在路两旁种了大片喜涝的芋头,高大的茎秆快要赶上孙佳芝的身高,芋头繁茂的叶片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醇厚的男中音在芋田中突兀地响起,“白念芝!” 原本低头走路的孙佳芝一下子被炸醒,定在原地。 第66章 身份确认 孙佳芝不愧是孙佳芝,这女人没有慌张四顾,也没有发疯般地往芋田里冲,去寻找出声的那个人。 正用摄像头观察她的曾燕呢放大她的面部表情,没有错过她的瞳孔地震,震级不下九级。 孙佳芝定了足有一分钟,才往她判断的声音出处找人。 曾燕呢早就躲进了空间,外放声音的手机也收了起来。为了误导这女人,专门买了一双大号的男鞋,在泥泞的芋田里留下了一行大脚印。 孙佳芝顺着脚印走到芋田尽头,田的尽头是山坡,她没放弃,快速爬上山顶,翻过小山岗就是大队的地瓜田,这片地离队里近,出工的人中午都回家吃饭了,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出声的人连影子都看不见,追是追不上了,孙佳芝只能怏怏返回。 虽然表面平静,孙佳芝内心的惊慌无法用语言形容,身份被曝光,以现在形势的严苛,单论她的出身背景,等待她的不是死,就是比死还要难以忍受的无尽折磨。 到底是谁?! 她隐姓埋名躲在这偏僻的渔村已经过了二十年,二十多年风平浪静,为什么今年成为多事之秋? 会是曾燕呢那个小丫头吗? 她最近行事手段越来越凌厉,而且所有的事都是从她被砸后而起。 孙佳芝直接否认,再厉害,她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渔家女,没见过世面的,连登州市都出不去,到不了省城,去哪里了解她的秘密过往。 来人是男人,难道是那个人派来的?跟她有关的人,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查明一切。 难道女儿的身份被戳穿了?想到这里孙佳芝心跳再次加速,不,不可能。 这些年先是心如死灰,得过且过,换掉孩子后,是复仇的快乐支撑着她活下去。如果被识破…… 孙佳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十分确定,当年医院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换掉孩子。秘密不可能这么快曝光。 来人没有出面,只是试探,这些年放逐到农村的资本家不少,有可能是当年泉城的故人,被关在附近改造,从哪里听到她的消息,跑来确认。 她刚才的表现很好,不至于被认出来,身份一早就改过了,就算那人想举报立功,也不能轻易得逞。 总之,暂时还算安全,等晚上有时间,再好好想想应对之策。捡起扔在地上的饭菜,孙佳芝一脸平静,继续去帽儿山送饭。 今天的行动,曾燕呢做了直播。 直播间所有人目送孙佳芝,啊不,白念芝走远,立即开启炸锅式讨论。 【艾玛,怎么跟参与实景电视剧似的,太刺激了。】 【小楼姑娘在吗?被你蒙对了,请接受我一拜!】 曾燕呢也认可这个结论,孙……白念芝太过镇定反而出卖了她,一个人被突然冒出的声音惊吓住,被叫错名字第一反应该是疑惑,而不是刻意掩饰惊慌。 有网友感叹,【瞬时反应能做到如此镇定,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呐。】 【确实,还是个玩潜伏的高手,他爸是汉奸,这女人会不会也有马甲?】 曾燕呢翻出原主的记忆,便宜妈一年到头都没出过几次村,甚至院门都没出过几回,待在向阳大队二十年没挪窝,要是特务,上峰不是死了,就是失联了。 但她直觉不是,大隐隐于市,城市才是情报最集中地方,特务跑小渔村藏着能干嘛,往海里扔耗子药?或者虐待原主就是她的主要任务? 这女人心里素质确实高,但对原主的虐待却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她更倾向从当年复杂的背景里寻找答案,日占,汉奸,解放前夕,父亲暴毙…… 就算现在确认了这女人名叫白念芝,对探明原主的身世帮助不大,她是在寻仇,可这仇是什么仇?杀父之仇?情人始乱终弃之仇?闺蜜夺夫之仇? 世界有多少人,仇恨就有多少种。 泉城粉丝已经打光了子弹,短期内不可能收集到更详尽的资料。 这事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线上力量不够,就线下找外援,嘿嘿,现成的人选,不用白不用。 两天后,傅维钧收到了曾燕呢寄来的两罐子花生糖,外加一封信。 “鸿门宴。敢不敢来?” 小姑娘脑袋开过光就是不一样,还知道鸿门宴典故。 去!为什么不去? 鸿门宴也是宴,饭费都付了,怎们也得吃回本。 周日傅维钧还是骑自行车来的,推着车穿过沙滩,不想惊动太多人,虽然两人之间没什么,他不想让小丫头被人嚼舌根。 想想自己的行为怪好笑的,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他没想到,这场鸿门宴杀的不是他,还真是为抓特务办的。 “我最近又发现一个人头顶紫黑气运,估计要凉。”迎接傅维钧的是曾燕呢的铁口直断。 “……你的嘴也跟着脑袋一起开光了?”傅维钧十分无语。 曾燕呢请傅维钧在院子里坐下,今天的鸿门宴是海鲜烧烤宴,求人办事,必须让人先吃好。 傅维钧隔着炭火的烟气,好整以暇地开口道:“说吧,你又想让谁死?” 第67章 炭烧响螺 曾燕呢瞪了他一眼,“胡四凤可不是被我咒死的,瞧你这话说的,整的我跟个女阎王似的。” 都一起吃过两顿饭了,傅维钧的毒舌不用硬憋着,指着一只从崖底蹿到半空的红嘴山鸦,缓声道:“阎王你还够不上,你跟它倒像近亲。” 红嘴山鸦除了尖尖的小红嘴,跟乌鸦长得一毛一样…… 烦人精内涵她乌鸦嘴! 我有求于你,我得忍。拳头硬成铁的曾燕呢努力抬起嘴角,咬牙客套,“事儿先不急,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把你吃迷糊,我再提要求。 她没专门准备食材,炭火烧烤,软皮海鲜不行,就像大虾,任凭你烤制手法再纯熟,明火一燎,肉就牙碜。 壳类海鲜则不同,硬壳能有效锁住水分,肉质滑嫩鲜美,吃起来最爽不过。 跟上八蛸的脚步,海螺也已肥可宰了,今天就主吃它。 都是能沉下心的人,外事放一旁,专心做,用心品,才对得起眼前的美食。 野生大海螺一个有一斤重,炭烧海螺第一步,清洗。不是水洗,倒上老赵头自制的高粱酒,把海螺放在红彤彤的炭火上烧,烧至酒水咕嘟冒泡,洗尽螺肉杂质和腥味。 第二步入味,鱼骨和干海带熬制的高汤加入酱油、葱姜调成烧汁,灌入螺口,继续烧制,收干汁水,让螺肉充分入味。 第三步,再过一遍白酒,文火催熟。 螺在火中,螺壳为鼎,炭烧螺响。蓝色火焰缭绕,酒香迅速蒸腾,激发出无与伦比的鲜。 傅维钧见多识广,小时候跟爷爷在粤省吃过炭烧响螺,那是一道经典粤菜,至今难忘,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北黄海小渔村石头垒就的简陋火塘上再次与之相遇。 这道菜看似简单,极其考验掌厨人的控火能力,以及对时长的把握,一个普通渔家姑娘怎么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厨艺? “被大树砸倒,你不但狐仙上身,还受到彭祖指点了?”傅维钧边看边问。 曾燕呢装傻,眨了眨迷瞪的眼睛,问道:“彭祖是谁?” “烹饪鼻祖,给尧帝做野鸡汤的人。” “你知道胶东有多少种饽饽的做法吗?”曾燕呢哼笑,“食材是死的,人是活的,烤个海螺就把你镇住,傅同志……你欠吃啊。” 傅维钧:“……” 得亏没欠揍。 曾燕呢既然决定跟傅维钧继续接触,就没想要藏住好厨艺。炭烧响螺作为传世最久的一道菜,制作手法极其繁复,光烧汁就多达十六种配料,她今天做的不过是简化得不能再简化的版本。 黄海大海螺虽然同样滋味不俗,从肉质饱满度和外壳的厚度,还是没法跟正宗的南海响螺比,将就吃吧。 一气呵成取出螺肉,剔肠去硬肉,片螺片,将袖珍小砧板往男人面前一推,曾小厨霸气道:“吃!” 傅维钧哪还有功夫想些有的没的。洁白的螺肉除了本身的鲜香之外,炭火的炙烤香一枝独秀,添上酒水的醇香,以及烧汁的芳香。四香合一,小傅同志一双墨玉黑眸又吃迷离了。 没等他吃够,抠门曾小厨就停止供应,转而烤起茄子。 海边生产队和部队都把毛扣子鱼干当战备物资储存,部队战士绝对是高嘌呤摄入人群,海鲜虽好,也不能贪吃。 入了秋,早晚两头凉,茄子格外鲜甜,对半剖开,放上自己特制的蒜蓉辣酱,烤软后的味道不比海鲜差。 曾燕呢不解释,傅维钧也不问,给什么吃什么,作为一个吃友可以打满分。 这顿烧烤宴以烤玉米面饼子收尾,本地人把锅贴饼子叫做片片,串在枝条上的片片烤到两面金黄,刷上混合了辣椒酱,复合烧烤调料的特殊酱料。 外皮焦香,内里松软又带有少许玉米粗粝的口感,咸香微辣中,有灵魂的孜然香味点睛。 傅维钧早就吃够了的玉米面饼子,经曾燕呢翻翻转转,摇身变成无上美味,顿感自己撒出去一整个月的票据,撒得太成功了。 食物是死的,在巧手人手里,裤腰带都能变佳肴,小丫头说得确实对。 吃饱了的男人格外好说话,“说吧,谁又乌云罩顶了?” 曾燕呢从兜里掏出三张化验单,“血型对不上,我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乌云罩顶的是我养母。” 傅维钧看破不说破,准备得这么充分,不知道这丫头背后打了多长时间主意,什么乌云罩顶?都是编的,果然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小骗子。 小骗子的反击可以理解,被奶奶、父亲和亲姑下死手陷害,所处的家庭环境他就算没过问,也能猜出个大概。 那就听听这养母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得睚眦必报的小丫头下咒。 “我养母身世绝对不简单,小时候,我曾经听死了的胡四凤喊她白念芝,还骂她是资本家后代,胡四凤是带白念芝回村的曾守义的亲堂嫂,知道她的来处不奇怪……” 曾燕呢不可能暴露空间和系统的存在,白念芝的身世不好解释,索性全都推给胡四凤,死了也不能让她消停。 她思路清晰,按照时间线把跟白念芝有关的细节种种,全都说了出来。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汉奸的女儿保不齐是特务,傅同志,保卫人民财产安全是军人的天职,为了我们向阳大队全体社员的安危,请你帮忙查清楚。” 傅维钧眼梢风扫过对面大义灭亲的小丫头,撇撇嘴,“高帽子都扣到自己头上了,曾燕呢你行啊,想要查身世就明说。” 曾燕呢神色一振,坚决否认,”重点查特务,顺带查查身世。” 傅维钧付之一哂,小丫头知道他也得找人办事,因公的名头总比徇私好。 不过有一点他不明白,“我就是个副营职的普通空军干部,跟抓特务八杆子打不到一起,你为什么专门找上我?” 曾燕呢大眼往他头顶瞄,“你灰黑的气运中掺杂紫金,气运带紫,非富即贵,不找你找谁?” “说人话。” “……上回在县城,见那治安联防办的领导对你态度特别客气,我们大队长在县里有点关系,打听过你,听说你背景很深。” 傅维钧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凝神思考了一瞬,他再度开口着实吓了曾燕呢一跳。 傅维钧缜密的思维专门是为了寻找漏洞而生的。 “曾守义是四八年五月死的,回村不到一个月就死了,有点蹊跷,你想没想过,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曾燕呢经此提醒,思路豁然开朗,她想到的不是白念芝,而是便宜爷爷曾老蔫。 书里的情节对上了。 第68章 白念芝被捕 书里大部分关于女主的情节,曾燕呢记的不多,醒来后着重回忆了跟自己有关的人和事。 记得曾老蔫跟女主肖半夏扯上了点关系,书中略有描述。 应该是七一年,肖半夏离开向阳大队前,去市里为大队卫生所采购药材。有两味药没买到,她找到黑市想碰碰运气,在那里意外遇见了跟人兑换黄金的曾老蔫。 她因为当卫生员,几乎把大队的人都认全了。虽然帽檐压得低,她认出这人是队里被称为夜游神的曾老蔫,躲在后面,跟他走了一段,出了黑市,见他跟一位气质出众的女人汇合,听到女人领来的小孩喊他爷爷。 肖半夏虽然怀疑曾老蔫手里大黄鱼的来历,还有他跟那女人的关系,大队长当时已经去世,上位的宋奇不是个好领导,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向阳大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把看见曾老蔫的事上报队里。 曾老蔫是不是在外面养小老婆曾燕呢不关心,大黄鱼是重点。他一个贫苦渔民除非偷和抢,一辈子都攒不上一条大黄鱼,肖半夏却看到他一次性换了五根。 她想到闹分家那次,曾老蔫见大队长指派人搜家,罕见地变了脸,胡四凤也紧张,怕的是洋金花露馅,跟他的紧张不一样。 大黄鱼可能藏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问题的核心,大黄鱼来自哪里? 如果曾守义真是白念芝所杀,作为曾守义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近的亲人,他的堂哥,大名曾守民的曾老蔫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以白念芝的家世不可能孑然一身来到向阳大队,前些年没闹运动时,也没见她动过私房,答案只有两项,要么封存了,要么为了封口把手里的金条给了曾老蔫。 由此看来,可能连白念芝嫁给曾福贵都是交易的结果。 有时间要问问三太奶奶,白念芝在曾守义死后离开向阳大队,是一个人走的吗? 曾燕呢略掉自己靠书中情节倒推的过程,把猜想告诉了傅维钧。 傅维钧面授机宜:“特务不重要,从最有把握的事做起,先把人控制了再说,人命关天,就算死了二十年,该偿命也得偿命,放心,我会找审讯高手撬开白念芝的嘴,找到你身世的真相。” 逼供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她只会抽人屁股,曾燕呢点头认可。 傅维钧目露复杂,第一次在大队的沙滩上见到小丫头时,人可不像现在这样,浑身没有几两肉,瘦得跟火柴棍似的。 对白念芝的虐待,小丫头虽然寥寥几句略过,作为整件事里最无辜的人,所受的苦,语言不足以形容。 傅大队长是行动派,不擅长安慰人,由衷地对曾燕呢建议道,“要不咱俩去拜拜那棵肇事的大树?” 大树居功至伟,没有大树,就没有如今这一切。 收到一对大白眼,“要去你自己去,大队后山第二道岗,第二排,第四个坟包。” “……”树死了?变棺材了? 傅维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还是回县城找人抓凶手吧。走前不客气地顺走曾燕呢烤茄子的蒜蓉辣酱。 大队长曾福茂见到县里的大盖帽,心头也升起一股多事之秋的愁绪。值得安慰的是,多事的只限曾老蔫一家。 白念芝和曾老蔫是从帽儿山被直接带走的。 公媳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白念芝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看这架势,当年曾守义那件事被捅了出来,这么多年过去,死人骨头都烂光了,怎么会在这时候东窗事发? 还有,这事跟那天在芋头田探明她身份的男人是否有关系? 队里人又有了新谈资,只有大队长和三太奶奶老两口,还有个别老人隐约猜出事情的原委。 三太奶奶想起曾燕呢曾经打听的事,想得有点多,深深叹了一口气。 白念芝和曾老蔫不是曾福贵和曾福珍,十分镇得住,事情过去这么久,去哪里找证据?只要死不承认,就不会有事。 公安在曾老蔫家里什么都没搜到。局长暗地里埋怨傅维钧管得宽,人都走了,还对县里治安指手画脚。 傅维钧才不管,上次回访,你们还热情邀请我们部队继续指导工作来着,怎么,做人都虚伪成这样了? 他想到工程兵出身的齐有志,调动工作需要时间,这人现在还在站前派出所当所长。 时刻关注曾家情况的曾燕呢看到齐有志带队出现在村口,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介绍信造假东窗事发了呢。 见人往一小队去,发现自己想多了。 齐有志还是有一套,他能通过敲击的回音,判断各种建材的材质,真把东西找出来了。 真金不怕火炼,曾老蔫借盘炕的机会,把大黄鱼封在土砖里,除非把炕拆了,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赃物被找到,曾老蔫还想负隅顽抗,称金条是他捡的,捡东西又不犯法。 这可难不倒傅维钧从市局找来的审讯高手,冯志国。 大黄鱼上面有厂条,刻有铸币厂的字母缩写和数字编号。 土砖密封性不错,金条没怎么被腐蚀,曾老蔫当年毁掉的刻痕不彻底,部分大黄鱼上的厂条被复原。这批大黄鱼刻有s字样,是当时沪市的中央造币厂铸造的。 中央造币厂的大黄鱼一般用作军需和军饷,分发各地时要经过登记造册,虽然因为运动,资料大部分被毁,但毁得又不是那么彻底。 市局四年前调查一宗黄金大案时,曾经抄录过一份中央造币厂的大黄鱼分发记录。 曾老蔫手里那批就是分发到泉城的军饷。 即便心眼再多,曾老蔫还是修炼不到家,开始慌了,其实就算查到军饷,公安手里的都是间接证据。 主动交代,宽大处理的话一放,想到反正人不是他杀的,曾老蔫终于供出了白念芝,连带她的真实出身。 治安联防办势大,县公安局被挤到一栋三十年历史的老建筑里办公,隔音效果差。 被关在拘留室里的白念芝听到了走廊里路过公安的只言片语,猜到曾老蔫已经认罪,对自己的结局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手中所有牌都打完,本人就是最大的底牌。横竖都死,带着秘密主动去死,让仇人永远得不到真相,是她最后的报复。 她脱掉了下身结实的斜纹布裤子。 第69章 白念芝之死 白念芝失去意识之前想到了父亲之死,被绳索勒住脖颈,从剧烈挣扎到大脑缺氧,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她读过秒,不多不少,正好四百二十个数,七分钟。 她一生冷血无情,唯一的热情只给了一个人,到头来……不提也罢。 “五十九,六十……”原来意志坚定如她,也只能坚持一分钟而已。 冯志国研究完审讯策略,喊人把白念芝带过来,没等来人,等来具尸体。 “谁让你们把人转移到这间屋子的?窗上这么粗的栏杆,你们眼瞎呀,不想死,你们就创造条件让人死!”气得冯志国破口大骂,这下真没法跟兄弟交代了。 电话里不好说,冯志国专门去部队找傅维钧告知这件事,“妈的,啥本事没有,就会帮倒忙,我怀疑公安队伍里潜伏了特务,回去我就一个个排查。” 傅维钧一脸不可思议,又被咒死一个!下一个是谁来着? 想到自己的保证,傅维钧感觉脸都被打肿了。瞪了发小一眼,嫌弃至极,“连个人都看不住,你也该死一死。” 冯志国委屈,“安康县我又不熟,不看你面子,你当我愿意插手这破案子啊。” 部队非节假日不得外出,傅维钧让冯志国亲自去趟向阳大队。 县公安派人过来通知曾家,曾燕呢早一步从大队长那得到了消息,听冯志国说起详情,吃惊已过,遗憾在所难免。 忙了两个月,一切又回到原点。 她不至于迁怒别人,傅维钧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能帮忙是出于情谊。这位冯同志也是,大老远的跑来支援,看的是傅维钧的面子,不是自己的主场,看不住人又不赖他。 “人要是存了死志,怎么都能找到办法见阎王。”曾燕呢反过来安慰冯志国,“白念芝性格偏激,就算她不死,冯同志你也不一定能撬开她的嘴。” 冯志国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曾燕呢说的是实情,对这种性格执拗的犯人,上刑不好使,想要他们开口,除非找到软肋。 据他了解,白念芝没把男人和孩子看在眼里,背景成谜,找不到突破口,这女人真有可能沉默到底。 奇异地被安慰到,冯志国终于有心思打量面前的小姑娘,穿着破烂,态度不卑不亢,眼睛贼亮,长得也好看。 这么出众的气质,哪像渔家女,分明是黄海岸边一颗蒙尘的珍珠。 傅维钧那臭小子看人的眼光真毒,可惜有缘无分。 曾燕呢奇怪,大哥你痛惜我错失身世真相,我能理解,为啥你痛惜的小眼神还闪着八卦的小火苗? 冯志国轻咳一声,“人死了,案子就算结了,我跟你说说曾老蔫的供述。” 曾燕呢立即打起精神细听。 “曾老蔫年轻时有睡不着觉的毛病,躺着难受,喜欢半夜在外面转悠。 事发那晚,他正好溜达到从省城回来的堂弟家门外。他堂弟多年不回村,房子年久失修,院墙倒了,糊窗户的纸也漏了大缝子,让他看了个正着。 曾守义跟白念芝吵得很凶,好像手里有白念芝的把柄,威胁她跟她要钱,白念芝假装同意,趁曾守义低头取金条时,拿起烛台,尖头扎向了曾守义的后脑勺。” 这女人够狠! 曾燕呢苦笑,“我是不是该感谢她的不杀之恩?”如果白念芝不是存了慢慢折磨的心思,原主未必能活到今年。 接下来的发展很好理解,曾老蔫这只赶巧儿的黄雀,帮白念芝处理了曾守义的后世,瞒过了曾氏族人的盘问,也得到了白念芝手里的大黄鱼。 让曾燕呢感兴趣的是后续的泉城之行。 “淮海战役全面胜利的消息传来,白念芝就再也待不住,立即启程回泉城。 曾老蔫怕白念芝回去后,找人灭他的口,要求跟她同行,到时看情况,一旦被报复,在省城逃跑比在渔村方便。 进城后的第二天赶上了解放军进城,两人站在欢迎队伍里,曾老蔫说白念芝不知看到了什么,就跟丢了魂似的,不想再待在泉城,行尸走肉一样又跟他回到向阳大队。 回来后,白念芝就像变了一个人,曾老说像磨平了爪子的老虎,嫁给曾福贵是妥协的结果,成为一家人能够防止互害。” 冯志国说得口干舌燥,随手从倚在身后的梨树上摘下一颗黄澄澄的秋梨,胡乱擦了擦,咔嚓咬掉一大口,嘿,真甜! 陷入沉思的曾燕呢回神,见冯志国手里的梨已经啃掉大半,好心提醒道:“秋梨膨大期要施氮磷钾肥,赵爷爷前天刚施过一遍肥。” 冯志国:“安康县又没化肥厂,哪来的氮磷钾肥?”说完猛地一顿,“啥玩意含氮磷钾?是……尿!呸呸呸!” 高大帅气的人民警察一顿狂呸,指着曾燕呢说不出话,“你你你……你怎么跟傅维钧一样坏!” 曾燕呢:“……”怪我喽? 临走之前,冯志国一脸坏笑告诉曾燕呢一个秘密,“傅维钧有未婚妻。” 曾燕呢望着他潇洒骑车的背影,眉毛打结,傅维钧有未婚妻不很正常吗? 这人有毛病吧,说话一口京片子味,肯定又是一个被家人安排到地方躲难的二世祖,把白念芝看死了一点都不奇怪。 曾燕呢对傅维钧用人不当提出了强烈质疑。 跟冯志国在赵爷爷菜地里的这场碰面,曾燕呢做了直播。 白念芝死了,线索断了,曾燕呢把人送走,想从网友那寻求一点安慰,结果…… 有人哭天抢地,【啊啊啊,男神订婚了,未婚妻不是大佬,我恨~~】 有人摩拳擦掌,【抢过来!我们二十一世纪女人不要面子吗?】 有人疯狂支招,【未婚妻算什么?女追男隔层纱,男人都是贱骨头,大佬你最近不要投喂,先钓他胃口。】 有人立即拆台,【楼上你错了,沉浸式勾引首先要满足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心理,大佬,你会不会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那种。】 曾燕呢:“…………” 还是回去捡海螺吧。 第70章 网友横店王导的yy 网友yy够了,才开始说正事。 【划重点,白念芝在四八年八月解放军进城时到底看到了什么?让她从此性情大变。】 【呼唤秀儿,小楼姑娘在吗?】 上班摸鱼的小楼姑娘秒回,【在,我只会根据史料推理,这题题面太笼统,我答不上来。】 【你们是不是傻?小楼有啥用?这题得找手撕鬼子,《潜伏》、《风筝》、《伪装者》爱好者解答。】 曾燕呢:? 我何德何能拥有这么一群不靠谱的粉丝。 滚动评论里立即冒出个名叫“横店王导”的,【我在。各位,接下来请把评论区让给我。】 【艾玛,终于轮到我表现了。大佬,请听我说,按照我们国产剧一贯的编剧思路,白念芝的国仇家仇情仇,三仇应该都占齐了。】 【白卓远是汉奸,在日本战败之后还能屹立不倒,八成倒向了国军一方,此为国仇。】 【白卓远暴毙之后,白念芝匆忙逃到向阳大队,当时泉城没有解放,政权握在国军手里,她作为受害者的女儿,为什么要逃?说明在白卓远暴毙这件事上,白念芝未必没有参与,此为家仇。】 【弑父这种冷血行为,一般人做不出来,白念芝会行这种大义灭亲之举吗?从她性格看,不像。那么会不会被人策反,思想一时被鼓动才有此作为,能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此影响的,大概也许可能会是个男人,此为情仇。】 【综上所述,白念芝父女身边应该潜伏了一位我党骨干,之前一直没有暴露,解放进城那天才公布身份,白念芝发现被骗,心灰意冷。身份太复杂,她这么多年只能一直委身小渔村,默默报复那位潜伏者的后代,也就是大佬你的原身。 横店老王的本家,网名叫王守义的挑毛病:【你的逻辑有矛盾。白念芝真要弑父,她的思想要么靠近,要么已经倒向我党,发现情郎的真实身份,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失魂落魄呢?】 横店老王:【这有什么矛盾的。进城的三轮摩托上还坐着她的情敌,情郎的真情人,大佬的亲妈呗。】 曾燕呢看不下去了,“老王,你拍的电视剧豆瓣评分多少?” 横店老王:【呃……平均3.8。】 【…………】 线上线下同时沉默。 曾燕呢是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从另一方面想,疑似手握两条人命的白念芝死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更有保障了。 白念芝是死是活其实对解开身世秘密帮助不大,就像她跟冯志国说的那样,那蛇蝎女人精神不正常,不管用什么方法,宁死也不会招的。 挫折只是一时,跟现代比,她还占了一点时间优势,才二十年吗,老王有一点说得对,什么仇,此恨绵绵无绝期?情仇。 可以试试从解放后在泉城任职的领导那找起,也许是个很好的方向。 时间太久,再加上现在的形势,在位的领导大都被夺职,曾燕呢保守地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死之前完成对原主的承诺,找到她的家人,就算自己达标。 被网友好一顿吐槽,目标真小。有生之年,我们还不能看到真相? 生活不止远方的目标,还有眼前的苟且,踏实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最重要。 海岸边,以及海底礁石上吸附的海螺数量多到,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掉上三斤鸡皮疙瘩。 曾燕呢扒缝,挖沙,下海,专挑肥的大的捡。中午的直播变成海螺知识小课堂,教网友们辨认这片海域的野生海螺,以及食用方法。 数量最多的是脉红螺,螺壳有着美丽的花纹,个头极大,去掉发苦的消化腺和内脏,清蒸后肉质绵密,蘸上姜醋汁食用,丝丝鲜香,让人吃了还想吃。 黄金螺本地人叫它黄金牛,个头不大,味道鲜甜,也适合清蒸,食其本味。 猫眼螺荣登海螺美味排行榜前十,属螺中极品,斑纹酷似猫眼,由此得名。 曾燕呢喜欢用它包馄饨,切成小颗粒,混上提鲜的蔬菜,一折再一折,捏成大馄饨,煮熟后浇上一勺鸡汤,热热地喝下肚,双鲜合璧,一天鲜度一顿就可满足。 还是那句话,海鲜虽好也不可贪吃。食材搭配是学问,也是生活哲学,螺肉与白菜同炒,白菜增了鲜,螺肉卸了味,相得益彰,合适的人与物就该待在合适的岗位上。 譬如她这个现代来的大学生,心算珠算样样精通,天天割草实在屈才。地瓜叶子已经泛黄,出海的船队即将起航。女孩子上船不可能,混进后勤当个记账员还是可以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 曾家这次出的可是大事,白念芝杀人犯的身份曝光后,队里人都感叹曾燕呢这孩子小命真大,幸亏提早分家,撕破脸之后,继续待下去,杀人犯一旦杀瘾犯了,就彻底玩完了。 曾福茂让媳妇去安慰了一番,不放心,抽空又把曾燕呢叫到办公室,“燕呢啊,你还好吧?叔想想都后怕,冲动杀人那种其实不算啥,这种背后默默算计,装的跟没事人一样的才最渗人。被她针对了十五年,你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曾燕呢眼珠子做了一圈圆周运动,叔,既然你同情心上头,大侄女我就却之不恭了。 皱巴着小脸,曾燕呢诉苦:“福茂叔,说不怕都是假的,我这两天必须找点事干,不让自己闲下来,才不用想东想西。院子里的鹅卵石都被我挖出来,重新铺了一遍。” “哦?那用不用叔再给你安排点活?” 曾燕呢毛遂自荐,“以前待在那个家,晚上借着厨房灶坑的光,我把三个哥哥留下的数学课本全都学会了,算盘也自学过,最近不想脑子放空,我就给自己出题算,我可喜欢算数了。福茂叔,要不你派我给捕鱼队记账吧?” 曾福茂眉头拢起,“宋光明去念工农兵大学了,留下这个空缺,宋会计还想让他们宋家人干。” 宋家人抱团,爱找事,他这个大队长为了平衡关系,有时候也相当头疼。 专注给宋会计找事三百年的曾燕呢,作为大侄女为队长叔叔排忧解难当仁不让,“公开考试啊,福茂叔,我来代表曾家打败宋家。” 第71章 捕鱼队记账员小曾 曾福茂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缓缓勾起一抹笑:“英雄不问出处,能者尽其才。” 曾燕呢咧开小嘴无脑吹,“福茂叔,你也是个能人,真有才。” “要不试试?”老狐狸眯眼睛,前几年跑外面胡天胡地,闹得最凶的就是姓宋的那一帮人。哪怕大侄女不成,膈应膈应宋家人也好。 “那就试试。”小狐狸点头如捣蒜,海捕大虾、鲅鱼、刀鱼、黄花鱼通通进到我的空间里。必须在知青来之前把工作搞定,省得有人跟她抢。 宋奇听到曾福茂要搞劳什子的记账员选拔,气得肝疼。向阳大队现在,以后,还有将来,会计这一行只能宋家人来干。 宋会计眉头能夹死苍蝇:“大队长,你怎么不事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就报给了公社?太武断了吧?” 曾福茂不高兴道:“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建功立业,当然要看现在的年轻人,我这么做有什么错?刘书记还表扬我了呢。” 大队的妇女队长王春花,还有几个小队长偷笑,就生产队一记账员,还建功立业?大队长你可真能吹。 不过他们都乐见其成,等冬小麦种下,队里除了捕鱼队的,都挣不上满公分,记账员活又不累,凭啥这公分就让宋家人挣去?他们家孩子也行。 四小队的小队长刘永福说话最直,“大队长差哪了?咱们大队够格申请工农兵大学生的,可不止你侄子宋光明一个人,他二话不说就把名额让出来,不就是因为惜才吗。宋奇,你赶紧闭嘴吧,别叽叽歪歪跟个娘们似的。” 这帮姓宋的别本事没有,就是能生,要不是为了哄宋家人干活,当谁爱搭理宋奇这黏黏糊糊的坏胚。 二小队的队长李有根打圆场,“咱们都惜才,岁数大脑子转不动了,看看年轻后生里能不能再出一个宋光明。” 事情就这么定了,大队长在广播里通知大家,谁想去捕鱼队当记账员,可以报名参加测验,年龄,性别不限。 各家各户跃跃欲试,一共六十个人报名,测验地点就在村北头队办小学的教室。 宋奇看到曾燕呢来考试,瞪眼睛嘲讽:“你小学都没毕业,谁给你的胆量报名?” 曾燕呢指了指操场上架广播线的木头杆子,“宋会计,地上放不下你,你应该剃光头上那上面挂着。” 讽刺得太“文雅”,宋奇知道曾燕呢在骂她,没反应过来骂的是啥。 一旁看热闹的赵光头最爱给曾艳呢捧哏,“这都听不出来,人家小丫头骂你装灯呢,哈哈哈哈。” 身后的人群哄堂大笑,曾燕呢冲脸气成猪肝色的宋会计做了鬼脸,昂首挺胸迈进教室。 现代记账方式到九十年代才开始大范围普及,村里记账员的测验也搞不出花来。 题目是公社刘书记定的,二百道加减乘除快算题,不可能有卷纸,一个人在黑板上写题,参加测验的人在纸上写答案,准确率最高的留下来参加珠算比赛。 珠算在现代早就退出小学课堂,曾燕呢因为在爷爷身边长大,跟着老爷子学了一手,为准备测验还专门在平台买了个算盘,重温了下手感。 测验结果毫无悬念,曾燕呢就是那早开的红梅,一枝独秀。做题准的,没她打算盘快,算盘打得好的,没她会做题。 宋奇不服气,说大队长给曾燕呢开小灶,提前告诉她答案。 一下惹了众怒,舆论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跟胡四凤死时截然相反,白念芝畏罪自杀后,大家对曾燕呢的“爱火”再次重燃。 “在杀人犯手底下讨生活,咱燕呢自学成才,一道题都没错,这是什么精神?分明就是铁人精神,王进喜的接班人!”原先骂曾燕呢丧门星的老头,现在扯着脖子给她贴上铁人标签,也是没谁了。 “燕呢就是向阳大队的匡衡,借着锅底坑的光,学成这样,你宋会计不但不鼓励,还污蔑人家,是不是人?”这位骂人的十分有学问,还知道凿壁借光的典故。 妇女队长王春花给曾燕呢胸前挂了朵大红花,把人推上升旗台,接受全大队人祝贺。 曾燕呢挺胸抬头,笑出一口小白牙。 当上捕鱼队记账员实乃众望所归,以后请叫她捕鱼队记账员小曾,薅社会主义羊毛的康庄大道终于铺平啦! 今儿个高兴,线上线下同庆贺,曾燕呢回去给网友们直播潜水处女秀。 海螺薅完,扇贝亟待登场。 这群家伙栖息地有点深,大部分都藏在十到三十米深的海底。 现代扇贝早已实现了大规模人工养殖,直播间里没几个人见过野生扇贝,采集扇贝更没见过。 出乎众人意料,裹着两张大硬壳的家伙看似笨重,还挺不好抓,因为它会跑。 速度超级快,只碰了一下,就跟个小炮仗似的弹射而出。 【原来獐子岛的扇贝跑了不是梗啊……】有人想起某上市企业的戏精扇贝。 考据党接茬,【我刚查了一下,自然生长的扇贝受到惊吓,一晚上能跑80海里。】 【这还是扇贝吗?分明就是蚌精。】 指导曾燕呢钓八蛸的老渔夫这个急啊,【能跑的是少数,大部分扇贝最多蹦5米,离远点,张开网等着就行。】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曾燕呢也没料到扇贝如此狡猾,幸亏有老渔夫在。先打草惊蛇,再守株待兔,这方法真奏效。 食材得来不易,必须好好吃了它。 扇贝不同部位都可以拿来入菜,最名贵的当属干贝,海八珍之一,天然味精,煮粥,吊汤的极品食材。 新鲜贝柱可以生吃,野生扇贝个头大,贝柱又肥又厚,贝柱刺参丰腴肥美,入口如膏脂。 剩余的裙边焯水后凉拌,热炒,滋味也很好。 曾燕呢应网友们的要求,做老少咸宜的粉丝蒸扇贝。 泡软的粉丝铺底,缀上贝肉,蒜蓉小米辣加调味料,煸出香味,浇注在粉丝和贝肉上,水开蒸八分钟,开锅洒葱花,重口感,不重健康的,吃之前可以淋些热油。 蒜蓉和香葱激发出野生扇贝的第一口新鲜,粉丝染上扇贝的鲜,爽滑柔韧,比贝肉还好吃。贝壳是容器,不大不小正好一口的量。 一口一个,口口鲜香。 老渔夫居功至伟,今天第一份赠菜先敬老。 横店王导那天编的故事让人印象深刻,第二份赠菜送给他,祝王导的作品豆瓣评分9.8。 视频的视角不经意间晃到山坡南面的沙滩,眼尖的网友开始尖叫。 【啊啊啊,来了,来了,那个男人他带着礼物来了!】 第72章 书中女主到来 【大佬,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哭得有心机,挤走未婚妻!!!】 一看这不靠谱的留言,就知道是谁来了。 今天周日,小傅同志放假了。 第一次在直播里看到男神,颜控们兴奋地要疯了。 开启夸夸模式。 【我男神连不收腰的老款白衬衫都穿得这么有型,当真是行走的衣架子。】 【男神讲究人儿,还知道带着礼物来安慰伤心失望的大佬,又帅又体贴,男友力爆棚!】 被非外貌党们嘲笑了。 【终于知道粉丝滤镜为什么那么厚了,你们也不看看他带了什么礼物?】 傅维钧拎了十个黑布隆冬的沙大碗来的。 “抱歉,事情没办好。”小傅同志送礼实实在在,道歉言简意赅。 哭是不可能哭的,曾燕呢接过沙大碗,满含寓意道:“人生又不是沙大碗,哪能那么圆满。” 傅维钧面朝大海,停顿了半秒,没忍住纠正道:“沙大碗靠手工打磨,其实一点都不圆。” 曾燕呢:“……” 傅同志,你这么爱抬杠,会不幸福的。 直播间里怒其不争和哈哈哈各占一半。 【原来你是这样的傅男神。】 小傅虽然爱抬杠,但是真办事。都是聪明人,明摆着白念芝秘密的核心在泉城。 他有一说一,“医院这块你甭指望了,六六年底,泉城人民医院遭到冲击,资料全被烧了,大夫都没回到岗位,有命能回来多少,不好说,就算运气好找到当年接生的大夫,二十年过去,除非有大的记忆点,否则早忘了。” 曾燕呢点头,“医院这块我原本也没抱希望。” 傅维钧双手插兜,目光盯着蓝色海面翱翔的海鸥,轻描淡写地认可了横店王导的观点,“你的亲生父亲很有可能是位潜伏者。” 可把屏幕前吃粉丝蒸扇贝的王导激动坏了,【英雄所见略同!请不要低估我们国产剧的逻辑链条!】 傅维钧放慢了语速,“潜伏者几乎都是单线联系,即便当时白区的领导人都未必清楚他们的身份,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身份一旦泄露,现在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普通人更加残酷无情的折磨。” 曾燕呢不怎么看谍战剧,倒是爷爷曾经跟她讲过类似的故事,他一位老友的父亲有着一样的经历,被幽禁十年,最后疯了。 她明白傅维钧的意思,档案隐藏,找人就愈发难。 傅维钧的黑眸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盯着曾燕呢稚嫩的面容安慰道:“别灰心,既然他能跟大部队一起进城,身份问题已经解决,拥有双面身份也说不定,这种人脑袋够用,说不定会逃过这场风波。” 他今天还有其他事要办,没有留下来吃饭,临走前再次保证,“我会帮到底,不要放弃,一切皆有可能。” 直播间评论区又又又沦陷了,形容词一时有点不够用。 曾燕呢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大家的调侃,她母胎solo,亲人都不在了,没人关心催促,根本没动过找对象的新心思。 能看出来,傅维钧对她也没那个意思,她现在才十五,上学晚的话,初中都没毕业,要是这人真动了心思,那不是口味重的问题,可归类为恋童的变态。 他真心把她当作朋友。 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纯洁的友谊,曾燕呢不知道。这人真心帮他,那她就花心思帮他摆脱存亡危机。 等尘埃落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毕竟小傅同志名草有主。 赶在农历八月十五的前一周,大队组织人力收地瓜,连带跟玉米套种的黄豆,全部收回家。 地瓜不像玉米需要晒干水分,收回来第二天队里就分了下去。曾燕呢跟借了小车,把分给自己的三百斤地瓜运回家。 地瓜不好储存,除了分出一部分放到地窖,剩下一多半,切片、晒干,上磨磨成地瓜粉。 地瓜粉跟地瓜淀粉是两码事,不是淘洗干净的精华,带有地瓜果肉的粗纤维,可当面粉吃,蒸熟后颜色发黑,没有小麦面粉的延展性好,但也另有一番滋味,微甜,微糯。 巧手的主妇们会用地瓜粉跟各种食材搭配,制作家常美食。地瓜面萝卜脂渣馅包子,地瓜面鱼卤面…… 曾燕呢作为第三代胶东人,重回祖地,重拾家乡味,跟在婶子、大娘们身后,学习菜谱,推磨碾粉,体会着春种秋藏,颗粒归仓的喜悦。 将将把地瓜粉磨好,曾燕呢这个捕鱼队记账员也将走马上任,大队长曾福茂拉拉着大长脸,拉回来一车知青。 他能高兴才怪,以地少人多为借口,向阳大队躲了三年,今年没躲过去不说,公社还把往年没接收的知青一次性补全了,一共拉回来35个人。 要安排住,安排吃,安排学习织鱼网,不能想,一想脑瓜子嗡嗡的。 队里的年轻人没有大队长的忧愁,尤其是男人,看到年轻女知青拔不动腿,来来回回,队部前面那条路快要踩走半尺灰。 曾燕呢拄着担草的扁担,站在一旁打量这伙人,男的16人,女的19人。 她因为看过书,知道这批人的来历,有一半来自京城,剩下一半来自向阳大队所属的登州市。 有些人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比如站在中间第二排,一身蓝色平纹布套装,身材高挑,面带书卷气的女孩,八成是女主肖半夏。 站她左边的姑娘也十分显眼,黑眼仁大,白眼仁小,按算命的说法,这种面相一般是发达富贵之相。 让曾燕呢印象最深刻的是站在队尾的胖姑娘,要是再宽点,就是人型海绵宝宝,性格十分活泼,自我介绍叫陆倩,毕业于登州造船厂附属中学。 “不会吧……”曾燕呢没想到有一天,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会用在自己身上。 看看热闹而已,女主是女主,她是她,井水不犯河水。 三天后,快递员送来了傅维钧的信。 这人写信像发电报,加上标点一共十三个字,“女知青林岚,咒她乌云罩顶。” 曾燕呢:? 你几个意思? 第73章 傅维钧眼里的林岚 时间回到两天前,傅维钧接到母亲的电话,被告知林岚也在登州的知青队伍里。 人不是母亲安排的,母亲受他委托,帮忙解决肖半夏插队的事,给知青办打了几个电话协调。两家离得近,林岚经常来家里玩,听到母亲的电话,不知道怎么想的,瞒着家里偷偷报了名,还威胁知青办保密。 两家大人知道这件事时,林岚已经上了通往登州的火车。 傅维钧放下电话,眉头就没松开。 一想起跟林岚的孽缘就头疼。 傅家和林家自爷爷那辈起就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他的父亲和林岚的父亲更是亲密无间的好搭档,打仗时,互救过对方性命的次数,十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结成儿女亲家顺理成章,可惜两家一直生儿子,林家生了三个儿子才得了一个宝贝女儿,傅家跟女儿彻底没缘,只有三个儿子。结亲的重担,自然落在了他这个小儿子身上。 长辈硬塞过来的姻缘,他在娘肚子里,没有否决权。 跟林岚从小一起玩到大,过了懵懂的童年,早熟的他愈发觉得林岚不是良配,何止不是良配,她就不是个良人,不是人。 他跟大部分人的看法不一样,坏人不全是后天形成的,有些人脑子构造跟别人不同,“人之初,性本恶”形容的就是林岚这样的人,毫无恻隐、羞恶、是非之心,天生坏种。 小时候,大院里的小猫小狗偶尔会惨死,大人们都以为是黄鼠狼咬的。 一次午睡提早醒来,他找林岚玩,遍寻不到,最后在锅炉房后面把人找到,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一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猫,猫血溅到林岚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的场景,是他挥不去的童年梦魇。 当时林岚只有六岁。 他把事情告诉两家的长辈,长辈们都没当回事,只批评教育了林岚一通。林岚也乖觉,自此收手,再也没有虐待过小动物。林岚的这个污点也逐渐被家人淡忘。 他却不想忘,运动之前,外国翻译过来的书籍不是那么敏感,早在二三十年代,国内就掀起过一阵弗洛伊德热潮,相关着述不难找。他因为林岚的事情,全都找来读过。 得出一个结论,像林岚这种人不会真地改过自新,而且这种人智商很高。 林岚大眼睛会说话,长得可爱,嘴又甜,耍耍小心机,彩衣娱亲,哄得两家长辈疼她到骨子里。甚至一起长大的同龄人都被俘获,酸溜溜羡慕他拥有一个优秀的未婚妻。 自己的数度抗婚都遭到痛骂,父亲甚至动了皮带,狠狠抽过他。 他之所以来到登州,除了想远离父亲的照拂,自己闯一番事业,也是因为不想见到林岚,主动拒绝不好使,他就冷处理,角力的双方,谁耐力强,谁就能胜出。 大不了一辈子不结婚。 家事国事天下事,在他看来,家事最难处理。 那天曾燕妮的论断其实说到了他的心里,父母就是绑架犯,绑架子女的自由。 但他跟曾燕呢面临的情况不一样,她跟家人没有血缘关系,被带着目的虐待长大,可以跟那家人毫不拖泥水带水地切割干净。 父母只在他婚姻上专断,在他身上倾注的慈爱和期望不比两个哥哥少,甚至更多。亲情,责任结成一张牢不可破的网,想要斩断丝丝缕缕联系,谈何容易。 再不容易,他也要跟林岚切割干净。他不相信这种人会停止虐待,年龄渐长,她的目标转移了,折磨小动物,哪有折磨会说话有思想的人,更能满足欲念。 这些年的社会环境提供了林岚作恶的温床,只不过她学精了,隐藏到幕后,不主动出手伤人。 做过就有痕迹,远了先不说,这三年她曾就读的中学,大学,受到迫害的老师、教授远超其他学校。 他虽然远离京都,跟同学和发小会通信,林岚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他们略带狂热的只言片语里。 别人冲锋在前,林岚享受背后运筹帷幄的快感,师长们无助困惑的眼神跟小动物的眼神何其相似。 要不是林岚出生在冀省,年龄也对不上。他都要把她跟白念芝联系在一起。 一样的心机深沉,一样喜欢将弱者玩弄于鼓掌,不,白念芝的玩弄还带着缘由,林岚的恶毒却无头无尾。 那句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在林岚身上不成立。 他离开京都的时候,两人曾经摊过牌,听他提出结束婚约,林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以他对林岚的了解,这女人不会放弃。她把他视作目标,像一只饿狼盯着猎物一样,紧咬不放。 京都的大学虽然停课好几年,林岚学籍还在,知青轮不到她来做,主动跑到登州,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奔着他来的。因为他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这女人像神话故事里的旱魃,所过之处总能死人,他有些担心林岚插队的向阳大队。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希望曾燕呢那张乌鸦嘴能够显灵。 傅维钧乌沉沉的墨玉黑眸,煞意流动,杀人等于救人,林岚来向阳大队也许是件好事…… 第74章 曾燕呢要吃瓜 曾燕呢被傅维钧整不会了,林岚她知道,就是那位黑眼仁多的发达富贵,知青刚来那天,她听过她的自我介绍。 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十三个字虽少,都乌云罩顶了,光明磊落的解放军同志竟想用上她的乌鸦嘴利器?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不是一个姓,要是亲戚,可能是表兄妹,兄妹再怎么不对付,也不会这么狠吧? 冯志国那天痛惜又八卦的眼神在曾燕呢脑海一闪而过,难道是未婚妻?! 如果真是,这是怎样的相爱相杀啊! 必须是终极的!小傅同志这恋爱谈得……真是用尽全力啊。 曾燕呢沉浸在将要有吃不完的瓜的喜悦里,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还有书中剧情这回事。 醒过来第一时间,她就把跟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向阳大队有关的重要剧情节点,记在本子上,防止遗忘。 翻出小本子,上面并没有跟林岚有关的记载。 只能靠回忆,说实在的,就算她记忆力再好,两个月过去,这本快速阅读的小说,大部分内容都已经还给了作者。 当初能记得傅维钧的情节,还是因为她同时在读一本民国野史,傅维钧的名字跟民国一位名人相近,才记得牢一些。 “林岚……”曾燕呢曲起手指,敲了敲下巴,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因为书里提及的确实不多。 好像跟女主肖半夏念的同一个女高,高她两级,已经上大学了,再多就没有了。 下乡知青多半是初高中毕业生,大学生也有,但是数量很少,有的地方特地称下乡的大学生为“大知青。” 能跟傅家结亲,林家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留在城里上班不好吗啊?大学虽然改成工农兵制,想继续读书还是有学可上的。放弃前途,跑来乡下吃灰,这林岚难道热爱修地球? 或者是个恋爱脑?追傅维钧追到登州当大知青?傅维钧被烦得要死,想要咒死她? 曾燕呢想不出所以然,乌鸦嘴到底怎么回事,她自己还能没个数吗。咒是不可能把人咒死的,还是先吃瓜吧。 想要吃瓜机会却不多。 没想到公社刘书记不按牌理出牌,一下被塞这么多人,原先准备的房子不够住,曾福茂绞尽脑汁,把这三十来个人先安排到队里小学的教室暂住。 抓紧安排人手,在学校后身,加班加点给他们建宿舍。 在公社开会没少听别的生产队长抱怨,他可不想把知青安排到村民家里合住,城乡有别,住在一起,闹出的幺蛾子不要太多。 知青们也抱团,根据来自的地域,分成京城和登州两伙,出行在一起,很少跟队里人接触。 登州来的还好,京城的知青见了村民大都鼻孔朝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队里人新鲜劲过了,哪怕觉得知青好看的大姑娘小伙子,也被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烦透了。 凭啥瞧不起我们农村的,我们是穿不起仿制军装,但我们吃的比你们好。没见那天接风饭上,京城来的小伙子吃鱼那狼吞虎咽样,恨不得把鱼骨头都嚼吧嚼吧咽了。 再想到等这帮人吃光补助,就要分队里的粮食,就愈发瞧不起这帮白吃饱。 地要养,再过半个月才能种冬小麦,队里人放假,大队长索性也放知青们几天假,适应下环境。 当上记账员之后,时间没那么自由,曾燕呢趁这段放假时间,加班加点地捞海螺,捞扇贝。 这天刚在海底捞完一筐海螺,正要上岸换气。天气好,海水能见度也好,上浮到十米左右时,曾燕呢隐约发现,海面有人影攒动。 身上还穿着专业的潜水衣,曾燕呢想也不想,立即下沉,钻进空间迅速把潜水衣脱掉。 隔着十米深海水,岸边的人看到一大团墨迹一闪而过。 胆小的郑秋红吓得大叫,“有鲨鱼,赶紧跑!” 陆倩在一旁翻白眼,“大惊小怪,哪来的鲨鱼?我们这里的鱼就是这么大。”这人鱼吃得少,脑子发育不良,还缺心眼。 鲁省接收的京城知青不多,大都去了胜利油田附近插队,因为傅维钧母亲打电话关照,知青办的人想多了,把一批干部子弟全都安排进登州的队伍。 京城势利眼们刚一照面,连小胖墩陆倩也一起嘲笑了,自此结下梁子。 当谁没京城户口啊,本姑娘吃遍京城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凉快呢。 郑秋红被怼,正要扯着脖子跟陆倩吵,哗啦一声,海里跃出一人,翻动的水浪把她的衣服都打湿了。 “你有病啊!”郑秋红边抖衣服边骂。 “你眼瞎啊。”曾燕呢故意在她身边甩了甩头发。 知青来了就是不好,自己的独属海滩都被侵占了。这帮人也是,不去学校前面那片滩,跑这块来干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陆倩对曾燕呢好感大增,小嘴叭叭一通解释,“肖半夏说这片滩贝壳多,她要捡石决明入药,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刚来那天我在大队部那看见你了。你叫什么?欸?你腰上的小篓子里是海螺?好吃吗?我妈厨艺可差了,我家平时都吃鱼,很少吃海螺。” 现在不比后世,能把自己吃成海绵宝宝的人可不多。鉴定过眼神,这绝对是个大号吃货。 对吃货曾燕呢格外宽容,“海螺能蒸、能烤、能炒,很好吃。” 陆倩兴奋地直拍巴掌,“终于有口福了,真来对了。” 曾燕呢:“……” 姑娘,你下乡目的就为吃好吃的?还有,你说话向来这么口无遮拦吗? 郑秋红见两人不搭理她,跑礁石的另一头找肖半夏和林岚告状。 见三人结伴回来,陆倩自来熟地当介绍人,“她叫曾燕呢,在水下憋气可厉害了。这是肖半夏,会把脉,昨天刘成海鲜吃多了,上吐下泻,她几针下去就给扎好了。大队长特别高兴,要跟公社打报告,让她当队里的卫生员。” 指了指林岚,陆倩一脸揶揄,“这是我未来表嫂,嘿嘿,我表哥还不知道她来插队,等下次休息,我们要去给他一个大惊喜。” 曾燕呢客气地跟两人点了点头,这句话信息量依然很大,没想到陆倩跟傅维钧还是亲戚。 心里暗暗吐槽,小胖墩,你表哥不需要惊喜,你要再跟着一起掺和,小心他请我下咒,咒你一辈子吃不到好吃哒。 肖半夏不甚热络,轻轻点头表示友好,跟书里写的一样,是个冷美人,因为家人的遭遇,一直心情低落。 林岚则温柔地笑了笑,“曾燕呢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要是没有傅维钧的信让她先入为主,光看着林岚这仪态万方的气质,未来至少是个部长夫人。 陆倩滴溜溜的圆眼珠上下打量曾燕呢, “我一看你就是个会做饭的。” 你看人真准。 大吃货出手十分阔气,“我出一块钱买下你的海螺,外加给我们做顿饭。” 曾燕呢“见钱眼开”顺势答应,但是有条件,“我家简陋,不方便招待你们,去你们那里做,还有……”她指着郑秋红,小心眼道,“就你们仨,不给她做。” 陆倩摆摆手,“当然不带她。” 气得郑秋红眼泪都要下来了。 曾燕呢回家换了身衣服,见等在小石屋坡下女主肖半夏和林岚玲珑的侧影,勾了勾唇角。 作为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先进瓜田溜达一圈。 第75章 网友们对林岚印象很好 大队长在教室外面给知青们搭了两个临时灶台,知青每月补助的35斤粮已经按人头发下去了,没菜就去海里捞。 下乡又不是来做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大部分知青图省事,都合伙吃饭,有人不爱吃大锅饭,自己开小灶,比如陆倩。 曾燕呢对陆倩的吃货本能叹为观止,别人下乡背行李,她下乡背了一口锅,连油盐酱醋都一并带过来,拿钱开路,不但找人盘了专属灶台,还从附近人家买了鸡蛋、青菜和鱼获。 给这种人做饭真省事。 这三人都不是会做饭的主,陆倩会吃,不会做,肖半夏中药熬得好,熬汤一团糟。 至于林岚,“在家里都是我哥和我爸做饭,我从小到大都吃现成的,现在吃不到了,燕呢,要不你教我们做饭吧?” 曾燕呢一点不客气,指着食材吩咐:“学做饭,要先学处理食材,你们去把菜摘了,鱼杀了,再把海螺肉敲出来。” 陆倩气得哇哇大叫,“好你个曾燕呢,活都让我们干了,我这一块钱花得也太冤了。”为了口吃的,小陆同志叫归叫,也只能乖乖去削萝卜皮。 肖半夏眉头微挑,不光眼前这个叫曾燕呢的小姑娘,几天接触下来,她发现真像陆予在信里说的那样,向阳大队上到大队长,下到几岁小孩,大都性格直爽,面对城里人不卑不亢,或许这就是海边人的性格,每天面对大海,心里也能装下一片海。 如果爷爷和父亲也能来这里就好了,肖半夏微微叹息,捡起光鱼就要处理。却被林岚拦住,“你还要处理药材,手染上腥味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肖半夏跟林岚同校不同级,以前不熟识,这次下乡一路相处下来,发现林岚这人真不错,不摆架子,体贴善良,是个称职的好学姐。 虽然曾燕呢指导了技巧,林岚砸海螺时仿佛跟海螺有仇,暴力之下,螺壳四分五裂,泄愤一样,玩得很开心。处理光鱼的手法倒十分娴熟,目光专注,血呼里拉的内脏都没让她皱一下眉头。 曾燕呢边和面边跟陆倩套话:“你未来表嫂鱼收拾得真干净。” 陆倩这张嘴就是个漏风的门板,“我表嫂在京大学西医,平时拿小动物做实验,杀个鱼小菜一碟,其实她的水平一点不比肖半夏差,她就是太谦虚,说什么西医不比中医,半吊子容易治死人,不能随便出手。” “谦虚使人进步,你表嫂将来一定很厉害。”曾燕呢目光闪了闪。 三人帮忙,菜很快处理好,有肖半夏和林岚在场,曾燕呢不想炫技,做点简单的家常菜应付。 海螺头片薄片,跟地里正当季的大白菜同炒;秋豆角切成段,拌上农家自己做的蟹酱入锅蒸熟;茄子土豆辣椒西红柿大乱炖,炖到土豆起沙,茄子化泥。 光鱼脑袋大尾巴小,外形像根胡萝卜,是海边浅水区的吃货,只要有鱼饵,一杆五钩,鱼饵吃没都不舍得松嘴,人送外号傻楞吧,钓沙楞吧比钓海鲈容易多了,陆倩花两毛钱买回来一大盆。 光鱼红烧最好吃,陆倩准备的调味料足够,曾燕呢酱油爆锅,黄酒白糖去腥,放干辣椒提味,红烧光鱼的香味,把院子里的知青全都吸引过来。 炖鱼的锅边贴上玉米片片,主食就有了。最后用萝卜和螺肉煮了一个汤,开锅撒点香菜末。四菜一汤齐活。 曾燕呢又蒸又炒,动作麻利,三个学厨人看得眼晕。 陆倩直接放弃,“算了,这辈子我都成不了大厨。” 看热闹的一个长脸女知青撇嘴,“不认字的人只能学做饭,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曾燕呢大眼睛一瞪,“你被资产阶级堕落思想腐蚀,瞧不起我们不识字的贫农,我要报告大队长。” “滚滚滚,别耽误我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陆倩最烦打扰她吃饭的混蛋,把人全都轰走。 林岚俏皮地紧了紧鼻子,“他们思想没问题,就是因为太馋,嫉妒咱们。” “吃饭吃饭。”陆倩筷子攻向光鱼,“妈呀,太好吃了。”这鱼刺少,鱼肉嫩到入口即化,咸鲜香辣,玉米面片片蘸鱼汤,贼下饭。 白菜螺片主打一个鲜润,虾酱蒸芸豆脆鲜,农家大乱炖同样是下饭神菜,咸了还有清淡鲜美的螺肉萝卜汤润嗓子。 饭菜好不好吃,从三人进食速度能看出来。林岚处处完美,吃饭速度快,动作却不失优雅,肖半夏吃相同样斯文。 陆倩发现了新大陆,搂着曾燕呢的胳膊不松手,“我就认准你了,老出钱别人说闲话,你要不要票?我用票换你帮我做饭怎么样?” 瓜田溜达一次就够了,曾燕呢拒绝的理由都是现成的,“八月十五一过,我就要去当记账员了,抽不出时间。我们大队做饭好吃的人不少,五小队的宋招娣手艺不比我的差,你问她,她保管会同意。” 举报了父亲宋老五,招娣,来娣姐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逆来顺受,跟亲奶奶宋老太太吵架越来越溜,与曾燕呢的来往也渐多。 肥水不流外人田,曾燕呢介绍小姐妹挣点外快。 她不是不眼馋陆倩的老干部酒票,挣陆倩的票有别的方式,可以走高端定制路线,没必要过多参与知青点的日常生活。 做人不能失去警惕心,林岚属性不明,没了解透的情况下,少接触为妙。 陆倩没强求,曾燕呢没留下一起吃饭,快步出了小学校园。 曾燕呢做饭时开了直播,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欢迎大家一起来找茬。 “怎么样?发现林岚的异常了吗?”路上没人,曾燕呢边走边问直播间在线的八千人。 【林岚真好看。】 【姿态娴雅,落落大方。】 【大佬,你完了,情敌太强大。】 曾燕呢:“……”果然指望不上。 【虽然看着不简单,倒没有多么茶里茶气。】 【本鉴婊达人的雷达没响。】 网友不知道曾燕呢穿书,众人眼里只有林岚没有肖半夏,且没有一个说她坏话的,可见林岚魅力之大。 横店王导突然冒出来,【大佬,按照电视剧的狗血定律,林岚不会是那位假千金吧?】 曾燕呢哂笑:“谁来打醒他?” 【我来!狗血也要尊重客观事实好不好?大佬十五,豆芽菜一个,林岚含苞待放,至少二十往上,年龄不对等,狸猫换太子一下就穿帮,怎么可能是假千金。】 曾燕呢:“……”叛变了你?解释就解释,干啥踩我夸林岚? 横店王导:【抱歉抱歉,最近审的剧本太拉,脑子也秀逗了。】 【为何我眼中常含泪水,因为脑残剧看得太多。王导啊,咱换个编剧行不?】 【真不赖编剧,是片方太傻比。】王导有苦没处倒,可算找到发泄口,给大家科普国产剧为啥越来越狗血。 八千多人同时跑题,曾燕呢被忘到了脚后跟…… 第76章 中秋月明, 燕呢求问 生活不是狗血剧,哪有那么多巧合? 曾燕呢第一时间给傅维钧回了三个问号。至今没等来回信,不知道是过节邮政部门效率低,还是信寄丢了,这年头丢信特别正常。 信其实已经到了空军师部,但傅维钧人不在。 军令如山,他因为技术过硬,被选为航空四号工程,垂直升降战机的试飞员,正带队前往邻省的大山深处。 像这种研究项目,保密级别高,所有涉事人员的信件都要经过审核,才能转交。 保密任务下得太突然,傅维钧接到任务就要立即出发,连告知曾燕呢的时间都没有,也打乱了他想要借向阳大队的主场对付林岚的计划。 生活还要继续,中秋节到了,这是曾燕呢穿越后第一个重大节日,值得好好庆祝。 账户能有六位数规模,离不开网友们的大力支持,今天回馈粉丝,上架的海鲜全部半折。 不光打折,曾燕呢在平台采购了足量的食材,还有大容量烤箱,烤月饼随机赠送给粉丝,一人一个不现实,过节也要拼手速。 曾小厨敬老爱老,粉丝中老龄粉丝占比不小,黑芝麻打成粉,混以少量猪油,为老人们烤制黑洋酥馅月饼,还有低糖的山药杏仁馅,外皮选用广式风格,清甜软滑,多吃不腻。 也没忘记不靠谱,爱跑题,但活力满满,热情如火的年轻粉丝,馅料用的是当下的流行款,抹茶、伯爵红茶还有法式乳酪,坚果香、奶香和茶香,馅料时髦精巧,用苏式饼皮果馅,外皮酥得掉渣,内馅软糯香甜。 最后考虑到某些人口味顽固,制作了一批传统的五仁月饼。 果然拥趸者众,在评论区疯狂留言,【大佬,别忘了放青红丝,我最爱它,嚼起来像数据线。】 曾燕呢:“……”这都什么奇葩口味。 月饼这种高糖食物,在六零末属于奢侈品,供销社只有少量的五仁月饼售卖,买得起的人不多,曾燕呢就不给队里关系好的人家送月饼了。 中秋月圆,水果丰收。登州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有着数百年的苹果种植史,向阳大队以捕鱼为主,市里还有一些专职种苹果的生产队。虽然不种苹果,但向阳大队野外荒山上的野生果树结的苹果也汁多肉脆,就是个头小,数量也没有那么多。 从平台上买了一些小国光苹果凑数,曾燕呢送给大队长,赵爷爷,三太爷爷,于奶奶等人家做节日礼物。 送了苹果,换回了秋梨,队里自家侍弄的梨树以秋水梨为主,顾名思义,质地细腻,汁水丰富。 相比苹果,曾燕呢更爱吃梨,润燥解渴,不尽清凉。 日子虽然不富足,家家都认真准备过节的一应物事,没糖做月饼,就和面蒸几个大饽饽,守着饽饽家人照样喜笑颜开。 而现代天天都过年,节日氛围越来越寡淡,回到六零,曾燕呢和线上的网友们,一起重温传统节日的美好。 天公作美,十五的天空分外晴朗,海面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两个位面的人共享此刻的恬静美好。 抬头望月,把酒当歌,直播间众人对月许愿。 愿望都是透明的。 【我希望在双山地铁站,能再次遇见那个手捧兰波诗集的女孩。】文艺男欸。 【我希望法院早点判离,单身生活不要太精彩。】嗯,一个人未必不圆满。 【我的小狗生病了,希望直播间的奇迹显灵,狗子早日康复。】小动物是天使,一定会好的。 【希望今年年终奖足额发放,让我凑够首付,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努力的人不会被亏待的。 【孙子早点上幼儿园,我要自驾全国旅游。】劳累的奶奶是该好好歇歇。 【……】 【呼叫大佬,你的愿望是什么?】 曾燕呢仰头望明月,轻声念出愿望,【奇迹不常有,愿归去来兮这个账号,成为我们永久的家。】 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山下一处柴垛燃起火焰,亮度一度盖过天上的明月。 火焰烧出了一对光屁股的野鸳鸯,把提着水桶来救火的众人惊了个正着。 野鸳鸯是五小队一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另一个是同一个小队的,曾燕呢只记得姓贾,有家有口,老婆没离,正在破口大骂。 “你告诉我去海边收鱼网,鱼没网到,网了个狐狸精呗,怎么不烧死你们!” 曾燕呢才翻过记事本,可能事情太小,书里并没有描述。 但对当事人来说,这年头搞破鞋比偷东西还恶劣,斗狠了,是要死人的。 队里的小学就在五小队,知青们听到动静,全都过来看热闹。林岚、肖半夏、陆倩都在。 燃烧的火焰映在林岚漆黑的瞳孔上,那对预示富贵发达的黑眼仁看得久了,让人感觉阴森发寒。 …… 四号项目组负责安全保卫的工作组收到了几封转交的信件,按程序是要开封审查的,其他的还好,大都是问候的家书。 有一封十分特别,负责信件审查的工作人员,脑子里防火防盗防特务那根绳崩得太紧,初步判断这是一封带着暗语的刺探信。 把组长找来,大家好一顿研究,又打了几个电话核实,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他们想多了。 保卫组的人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找来的收件人本人,某师飞行大队长傅维钧当面质询。 “我们知道你跟林岚的关系,不过这个写信的曾燕呢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傅维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展信一看,脸色十分精彩。 “你未婚妻有遗尿症吗?”曾燕呢比他还省,十个字折腾得人仰马翻。 第77章 狗头军师曾燕呢 曾燕呢这丫头生下来就是为了克他的,语不惊人死不休,连遗尿症都整出来了。 傅维钧瞎话说得一板一眼,“曾燕呢曾经得到过我的帮助,林岚在她的生产队插队,估计两人闹了矛盾,她故意写信埋汰林岚。” 工作组的两位同志成天疑神疑鬼,脑力十分发达,立即脑补出两女争一夫的大戏,揶揄道:“傅队长,学雷锋做好事得看情况,不是什么人都能帮,小心赖上你。” 高大俊朗的傅队长面上波澜不兴,心里翻腾得厉害,她没赖上我,她想咒死我,我反过来想让她帮忙咒死我未婚妻,这三角关系复杂不?说出来吓死你们。 事情闹成这样,信是没法回了,不管答有还是没有,都很不正经,作风没问题也出了问题。 而且直到任务结束都不能再给曾燕呢写信,工作组已经盯上他了。 以曾燕呢的聪明,收不到回信,肯定能猜出缘由。 回临时宿舍的路上,哪怕傅维钧意志再坚定,也有一瞬间心灰意冷。 他有单独的训练任务,其实这次试飞人选原本没有他,二大队的李宏伟突发急性耳鸣,才临时换他顶替。 任务到年尾才能结束,以林岚的性格,不一定会在向阳大队长待,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再想甩掉她将会很难。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自己一辈子都要跟林岚绑在一起? “遗尿症?”傅维钧的低吟只有山里的秋虫应和。 曾燕呢虽然爱说俏皮话,但头脑敏锐,看似戏谑的发问,一定有其深意。 他想起久远之前的一幕,发现林岚虐猫之后,他午睡睡到一半常会惊醒,有次醒来下楼,听林岚的母亲郑阿姨跟他妈抱怨,说林岚都六岁了还尿床,天天在褥子上画地图,人不大,还要脸,不想让外人知道,害的她每次晒被褥,都得避着人。 母亲当时是怎么说的?“小儿夜遗,超过五岁还不好,多半不正常,你赶紧带岚岚去医院看看。” 医院去没去他不清楚,事后他细心观察过,林家晒被褥的频率依然很高。 曾燕呢够神,又被她料对了,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傅维钧想到自己读过的弗洛伊德,排泄欲望是享乐和掌控的源泉,是有一定心理维度的。 这跟林岚的天生恶意有什么关系? 傅维钧剑眉飞挑,虽然他从没把曾燕呢当作小学没毕业的文盲看待,但她这么问也是因为对弗洛伊德有研究?不可能吧…… 这姑娘身上的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怪自己上封信写得太潦草,下咒本来就是玩笑之言,原本他想见面详说,结果碰上了任务。 林岚那人邪性,跟曾燕呢的神秘不一样,傅维钧其实不希望两人面对面对上。 此刻困在深山他鞭长莫及,不由担心小丫头的安全。 向阳大队以往的平静祥和被彻底打破,突然之间,队里冒出许多陌生人,不乏狂热的斗争爱好者。 那对野鸳鸯被他们剃了阴阳头,带上高帽子,反穿棉袄,胸前挂上写有破鞋两个大字的牌子,附加一双破鞋,连斗三天,歇斯底里的呼号声吓走了海鸟和鱼群。 跟这次的斗破鞋相比,队里以往走过场的斗争会简直春风化雨般温柔。 外人多了,小偷小摸事件层出不穷,连大家晒在外面的鱼干都被顺手牵羊。 有那些居心不良的,随便找了由头,就要进村民家里翻违禁物品。 大队长曾福茂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这帮人,为了年底的先进生产队评选,竞争对手趁机派人来抓向阳大队的把柄了。 幸好上次借曾燕呢闹分家,他给那帮不老实的人打了预防针,搜出东西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不过这次的事也够队里喝一壶的,连出海捕鱼都推迟了,阶级斗争大过天,搞破鞋是封建残余思想,不把思想斗倒,斗服,啥都别想干。 曾燕呢一早被通知,来队部整理捕鱼队往年的账本,走在村路上,迎面碰上被推搡着游街的马晓翠和崔岩。 三天斗下来,别说马晓翠,连大男人崔岩都体力不支,一步一趔趄,这还不算完,等待他们将是下放的命运,污点半生都洗不清。 曾燕呢看见队伍里除了外村人,连本村的部分糊涂蛋也被鼓动,跟在后头喊口号喊得声嘶力竭,甚至刚来的知青也有十几个人参与。 倒是没见她熟悉的那三位女生的身影。 曾福茂刚从公社回来,被书记骂了个狗血喷头,心里烦,把戒了好久的烟又捡起来,叼了一根哈德门在办公室吞云吐雾,把进门的曾燕呢呛的直咳嗽。 大家都在路上看热闹,队部这边没人,曾福茂掐灭了烟头,跟大侄女诉苦,“燕呢,你知道我为啥每次开斗争会都轻拿轻放吗?” 他也不需要曾燕呢回答,“人的思想经不住鼓动啊,小火苗一旦烧起来,想要浇灭难啊,哎,队伍难带了以后。” 曾福茂最爱跟大侄女唠嗑,“这会儿就咱俩,叔问你,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事你怎么看?” 曾燕呢默默吐槽,叔,我十五,你问我这个问题合适吗?还有,你这么问像是钓鱼执法。 她选择实话实说,“是不对,但这事应该两口家自己处理,没必要上纲上线,这就是变相折磨人,满足一些人窥探别人阴私的臭毛病。” “你这小丫头,几天不见学问又见长了呀,这话说的有水平,叔也是这么想的。” 曾福茂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人有七情六欲,谁都有犯浑的时候,搞破鞋又不是砸人家玻璃,涉事的人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呗,干啥要斗得人尽皆知。这世道颠三倒四,颠倒黑白,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就是曾燕呢喜欢大队长的原因,福茂叔冷静客观,不人云亦云,思想洞明,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有现代人所提倡的边界感,尊重隐私。 她变化这么大,不信大队长心里没有疑问,但他从来不问,对自己的所有进步都欣然接受。 两人的话有些大逆不道,办公室门窗大开,也不怕别人听见。 当上记账员,勉强算队里的“文职干部”,狗头军师小曾可以上线啦。 “福茂叔,我觉得柴火垛子起火有蹊跷。” 曾福茂一脸不解:“不是小孩玩香点的火吗?五小队那帮兔崽子,我三令五申不让搞封建迷信,不让拜月,他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给我搞出了大篓子。” 曾燕呢摇头,“才入秋,柴火垛子没那么干,线香点不着,叔,我怀疑有人故意点火。” “故意的?”曾福茂一脸震惊,“马晓翠的姘头干的?她不就傍上崔岩一个吗?还是崔家人?斗倒了崔岩他们也没好果子吃啊。” 曾燕呢黑眼珠洞察一切,“咱大队的海草房隔得这么近,我不信马晓翠和崔岩的事五小队的人没有发现点蛛丝马迹。一直没闹出来,是因为大家都没那么闲,没人愿意深挖。为什么八月十五出事……” 狗头军师说话爱卖关子,大队长跟着上套,“是啊,为啥呢?” “队里没地方,您把小学建在了五小队。” 曾福茂恍然大悟,“小学?新来的知青!” “咱又不了解这帮人,来咱们这里之前,谁知道他们干过哪些伤天害理的事,尤其京城那伙人,一看就是刺头。”曾燕呢紧跟着上眼药。 曾福茂想想也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看队里人多,顶多私下里动点歪心眼,胆子小得跟耗子一样,也就出了白念芝,曾老蔫那一家异类。 城里来的这帮小青年可不一样啊…… 曾燕呢下句话把曾福茂白毛汗都吓出来了,“能放火,下一步兴许就能杀人。” 曾福茂眯了眯眼,下定决心,“不行,我得安排人盯着他们。” 这就对喽,曾燕呢暗暗点头,防火防盗防林岚。 第78章 穿越好像带着任务 作为穿越人士,曾燕呢跟六零人最大的代沟不是年龄和阅历,而是海量的知识储备。 傅维钧有弗洛伊德,曾燕呢有约翰.道格拉斯。 这人是谁? 答:fbi神探。 手握一本从平台紧急下单的《心理神探》,道格拉斯在书里有过一个着名论断——连环杀手三要素,尿床,虐杀动物,纵火。 曾燕呢从中获益匪浅。 这一结论,是道格拉斯跟搭档走访了数十位在押的连环杀人犯,统计后得出的。虽然后来被多次质疑,但从个案分析,颇具参考意义。 至少林岚疑似具有上述三项因素的两项。虐杀海螺(本螺宝宝不是小动物?)还有火…… 中秋节那场火突然点醒了曾燕呢,傅维钧跟林岚之间没有相爱,只有相杀。 傅维钧邀她诅咒林岚,看似玩笑,实似忌惮,甚至是在提醒她。 曾燕呢也知道,她从结果追溯原因,从傅维钧对林岚的态度,寻找林岚身上的疑点,实际上犯了推理大忌。 但为自身安全和向阳大队的安稳考量,把林岚想得再坏都不为过。 跟傅维钧的部队在一个城市,正常通信隔天就能到,但连续两封信都石沉大海,八成傅维钧不在,出任务去了。 “关键时刻,男人果然指望不上,还得老娘亲自出马。” 曾燕呢就纳闷了,好巧不巧自己认识了傅维钧,巧之又巧傅维钧的未婚妻就出现在自己身边,反社会连环杀人犯出现的概率多低啊,她和傅维钧是有多惨,碰上了林岚。 这剧情多少有点狗血,难道这本书是王导团队写的?也不对……看似狗血巧合,如果为任务凑一块,就一点不突兀。 难道狗逼系统扣干净她的所有财产换她穿越,还带着任务? 要她除恶扬善,弄死杀人犯,拯救傅维钧于水火?傅维钧上辈子难道拯救了银河系? 老娘上辈子干啥了?不对上辈子是美食博主,老娘上上辈子杀了傅维钧全家是不是?专门穿越还债来了。 “系统,怎么不发私信了?你不是能读取老娘思维吗?”无论曾燕呢怎么呼叫,私信就是不吱声。 曾燕呢把系统的装聋作哑理解为心虚。 以为自己只需要做个岁月静好的美食博主的曾燕呢,刚咒死恶毒养母,身世秘密还一点头绪没有,就要投入下一波战斗。 “养条狗都不能这么扒皮使唤,啊呸,我才不是狗。” 多说无用,不把林岚解决,就没法消停做美食。曾燕呢原本计划趁这次秋捕,让自己账户资产过百万。 一切都是她的猜想,傅维钧那没收到答案,书里没有她作恶的描写,林岚也许比天使还天使,跟中秋那场火一点关系都没有。 刑法上讲究疑罪从无,何况林岚背景强大,没证据抓人,向阳大队年都过不去。 光提醒大队长盯梢不行,还得从内部找帮手,曾燕呢想到了招娣姐,经她介绍,陆倩果然找到家住青年点附近的宋招娣,用票据换她帮忙做一日三餐。 中秋后第五天,针对马晓翠和崔岩的斗争已经结束,两人被下放到外地劳动,队里的陌生人消失跟他们出现一样突然,竞争对手们也没有在大队人家搜到敏感物件。 位于小学后身的青年点,已经加班加点收拾好,知青们全都搬了进去。 大队长物尽其用,除了安排肖半夏去队部卫生站当卫生员。队里学龄孩子多,老师不够用,他安排陆倩、林岚,以及另外两个男知青去小学当老师。 斗争结束,找事的人都消失了,雇人做饭没人管,吃了几天自己做的饭,差点吃中毒的陆倩,迫不及待地让宋招娣下工后来给她们三人做饭。 因为校友和亲戚关系,搬到青年点后,陆倩、肖半夏和林岚睡在一个屋子当室友,吃饭自然也在一起。 曾燕呢送走了远航的渔船,在库房找到织鱼网的宋招娣。 洗脑大师曾燕呢虎着小脸道:“招娣姐,大队长有个任务你接不接?” 宋招娣觑着曾燕呢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啥任务?” “上回公社来咱大队放的露天电影《51号兵站》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好看的电影谁能忘。 “队里想让你像电影里的“小老大”一样,去青年点做饭时,重点关注那三个女知青。” 宋招娣赶紧左右看了看,用气音道:“她们是特务?” “可能比特务还可怕。” 宋招娣差点惊呼出声,使劲用手捂住嘴。 吓唬完人,曾燕呢赶紧安抚,“别担心,正在调查,不止怀疑她们几个。招娣姐,只要拿出最近跟你奶奶斗智斗勇的精神,你就一定能完成任务,我们都看好你。” 差点被卖给三婚男,给五个孩子当后妈,一朝觉醒,在跟重男轻女的长辈们的斗争中彻底翻身,宋招娣正处于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被信任的滋味真好,宋招娣神色一肃,“保证完成任务。” 第79章 林岚再度出手 宋招娣从小看父母爷奶的脸色过活,性格敏感,很适合做一个观察者。 在她眼中,陆倩活泼率真,最好相处。肖半夏跟陆倩的性格正好反过来,很少开口,不是在整理药材,就是在研究药材,用队里老辈人的说法,是个痴人,只对药感兴趣。 林岚吗,话不多不少,态度客气和蔼,看人先看脸,宋招娣作为女孩也未能免俗,沉溺在林岚的美貌中不能自拔。 一身仿制的列宁装,穿在别人身上显得英武,换成林岚来穿,格外不一样,该怎么形容呢? 资深露天电影爱好者招娣姑娘,想起了《天山上来客》里的女主角,古兰丹姆。 林岚跟她一样,是高山雪原上盛开的雪莲,神圣而纯洁。 “招娣,你炖的杂拌鱼真好吃,我最羡慕会做饭的人。” 被高山雪莲夸赞,宋招娣受宠若惊,搓着手局促道:“我就是家常手艺,你们喜欢就好。” 都是年轻人,做了几顿饭,宋招娣逐渐跟三人熟悉,接触下来并没发现什么端倪,她一度怀疑大队长脑袋进了蛔虫,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比特务还坏呢? 这天下工来知青点做饭,宋招娣刷锅时,不小心踩了烧火棍,没站稳,一下仰倒在地。 给三位姑娘做饭用的不是大厨房,宿舍把山,陆倩加钱在旁边接了一小间,重垒了灶台,把她带下乡的锅又转移过来,外间除了做饭,灶台对面还放了三个脸盆架,方便烧水洗漱。 宋招娣摔了个屁股墩,碰倒了脸盆架,架上的肥皂盒,牙缸和牙刷掉了一地。 暗道一声糟糕,幸亏是泥地,搪瓷牙缸没掉瓷,宋招娣打来清水把掉在地上的东西冲洗干净,又摆了回去。 磕磕绊绊在所难免,宋招娣原本没当回事。 没想到下课回来的林岚罕见地沉了脸,“我的牙刷头朝向变了,谁碰我牙刷了?” 吓得宋招娣赶紧解释,“我不小心碰倒了脸盆架,林同志你放心,我冲了三遍水,已经洗干净了。” 林岚脸上的寒霜融化,扬起一抹淡笑,“对不起,招娣,是我小题大做了。” 陆倩也因为林岚突然变脸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忘了说话。 气氛一时尴尬,肖半夏难得开口为林岚打圆场,“学医的人都爱整洁,我爸爸和我爷爷就这样。” “吃饭,吃饭,我都饿死了,招娣你真好,做了我最爱吃的鱼丸。”陆倩叽叽喳喳喊饿,这个饭前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宋招娣面上不显,纤细敏感如小兽一般的神经让她察觉出一丝异样,林岚黑亮有神的大眼睛,生气时漆黑一片,好比大海上空凝聚的风雨云,有点吓人。 单纯的姑娘打破了迷妹滤镜后,又想起了《冰山上的来客》,电影里还有个西贝货,假冒女主角古兰丹姆的古里巴儿,野心勃勃搅风搅雨。 不会吧?难道是…… 大忽悠曾燕呢要求宋招娣跟她单线联系,大曾日理万机,不要打搅他老人家,有事直接找小曾。 “燕呢,学医的人都这么爱干净吗?”宋招娣不解。 曾燕呢睫毛忽闪,“不是林岚爱干净,是她有强迫症。” “强迫症?”宋招娣从没听说过这词,“这是病?” 曾燕呢指了指脑袋,“这里有病。有人一天必须洗三十遍手,有人穿鞋一定要先穿左脚,有人东西一定要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比如林岚,她的牙刷头一定要朝里,你给扭到外面,她就会十分不舒服,控制不住发脾气。” 又对上一条!连环杀人犯,尤其是那种高智商杀人犯,十个有八个都有强迫症。 宋招娣惊诧地瞪大眼,“这不叫病,这叫臭毛病!林岚也是够怪的,可话又说回来,她就算有强迫症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强迫症的人多了,也不见得全去干坏事,是说明不了什么。曾燕呢没想把自己的分析现在就告诉宋招娣,她没有经验,知道太多,不懂得隐藏情绪,容易在林岚面前露馅。 “招娣姐,目前队里只是怀疑,调查需要时间。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切记,多观察,少说话。”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大队长的期待。”小宋姑娘赶忙表决心。 此刻是傍晚,霞光漫天,两人正坐在曾燕呢的小院里,边切萝卜条边说话。天光没灭,从小院南望,最远能看清一小队最高处住家屋顶上的烟囱。 也就在这时,从二小队的斜坡路上,连滚带爬涌下来一大帮人。 捅了捅低头切萝卜的宋招娣,曾燕呢意味深长道:“又出事了。” 二小队的李文龙用刨麦地的镐头给同小队的赵长江脑袋开了瓢,砸人一点没留手,肖半夏检查过后,让赶紧送医院。 他说什么了?队伍不好带了。曾福茂气得脑袋都要炸了。 让人把李文龙先绑起来,着急忙慌带伤者去医院。 被绑在老银杏上的李文龙还在破口大骂,“赵长江你刨我爷坟头,你死有余辜,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这事当年闹得很大,原主的记忆里就有。 李文龙的爷爷生前在登州市给大船东当司机,大船东手散,李老头捞了不少油水。那老家伙跟他的船东老板一样喜欢讲排场,据说把攒的金货都带到了地下陪葬。有人就起了贪心。 李家发现坟头被刨为时已晚,村里后山坟场人迹罕至,谁都没看到犯事的人,这事在队里成了悬案。 刨坟头发生在运动之前,说句不好听的,搁这三年,小兵小将坟头蹦迪,李老头的墓保住的希望也不大。 当然挖坟太缺德,赵长江脑袋开瓢一点不冤。 曾燕呢的疑问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赵长江偏在这时候暴露了? 这事跟那强迫症有没有关系? 不等曾燕呢细想,大队长带人回来了,医院不用去了,赵长江半道上咽气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不见的阴云笼罩在向阳大队上空。 死人的事,书里竟没有提及。果然应了那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 曾燕呢是这样理解的,这本书以肖半夏的视角展开,医学世家的人见惯了生死,根本没把赵长江的死当回事,所以书里才没有提及。 由此可见肖半夏是一个极度冷静、冷漠的人。 冷漠不算什么,曾燕呢低声自语,“希望你还保留着从医之人的‘大爱无疆’。” 第80章 剧情线即将开始 眼下最紧要的是林岚,网友们对这女人的态度分成了两派,理性派和鸠杀派。 理性派脑袋够用,找到曾燕呢逻辑上的错误,嘲笑她手捧一个名叫林岚是大变态的筐,什么线索都往筐里扔,已经不能称为杯弓蛇影了,简直是神经病它弟神经质。 曾燕呢磨牙,“要不咱们打赌,老娘要是赢了,你们以后买海鲜加价一倍?” 这帮怂货,花钱更是理性派,立即屈服,【大佬你继续杯弓蛇影,我们把嘴缝上,绝不逼逼。】 还是鸠杀派深得她心,【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掉一个。大佬,弄她!】 有个不畏强权的“英雄”挺胸而出,【我就是不服,今天晚上的死人跟林岚有关吗?你们谁有证据展开讲讲?】 确实没有证据,但曾燕呢可以调查。她发现一个监控布防上的漏洞,林岚上班时间没人盯梢。 是时候发展下一名线人了。 人选曾燕呢看好了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于奶奶家的小孙子,张静伟。 小孩上三年级,三年级的两个班都归林岚管。 曾燕呢在张家门口把小孩堵住,手握一块大白兔,笑眯眯扮狼外婆:“你们林老师好吗?” 虎头虎脑的张静伟富贵不能淫,挺着胸脯,说话比他奶奶还噎人,“反正比你好。” 小样,看你能挺多久。曾燕呢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大白兔。 张静伟合了合眼皮,屈尊道:“你也还不错。” 曾燕呢又加一块糖。 张静伟咂吧下嘴,有倒戈倾向,“林老师说话文绉绉的,讲课怪没意思的。” 曾燕呢把糖加到第四块,开口问,“林老师课间愿意跟你们一起玩吗?她最近跟你班的李小峰,赵涛有没有接触?” 张静伟抬手比了个兔子,摇了摇两只兔耳朵,“两个问题,两块糖。” 嘿,小屁孩一点亏都不吃。 见曾燕呢乖乖把糖加到五块,小屁孩一脸计谋得逞,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林老师不像二年级的陆老师,不爱跟我们玩老鹰抓小鸡,她爱补课,一补补一天,一组十个人,大前天,补课那十个人里就有李小峰和赵涛。” 厌学小孩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幸亏没轮到我,嘿嘿,我准备装肚子疼,提前请病假。 ” 曾燕呢目光微动,又加了一块糖给张静伟,“一个月六块糖,换你帮我盯着你们林老师,要求只有一个,保密。” 张静伟想也不想,“成交!打死都不说!” 只要大白兔足够,我们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被糖衣炮弹腐蚀,分分钟钟的事。 李小峰和赵涛分别是被挖坟的李文龙和死了的赵长江的儿子,林岚借补课的机会套取家族秘密,再借孩子的口生事,不是不可能。 林岚属于控制型人格,不爱亲自动手,靠把别人玩弄于鼓掌,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 妈蛋,这女要是给她足够的舞台,破坏力绝对不下于一颗原子弹。 曾燕呢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凝望深渊久了,人会变成深渊的一部分,林岚有毒,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曾燕呢去找心力交瘁的大队长汇报工作。 曾福茂听了曾燕呢对林岚的怀疑,嘴巴张了又合,咽了口唾沫,“大侄女,最近下海游泳了?脑子进水了?天凉了,少洗点海澡。” 曾燕呢:“……”你骂人还挺照顾我情绪。 曾福茂头都摇掉了,“你知不知道林岚她爸是谁?能通天啊!你当我为啥安排林岚和陆倩当老师,还不因为她们有个好爸吗。大官的孩子能干这事?绝对不可能!” 曾燕呢坏笑揶揄,“上面要消灭一切阶级,福茂叔,您思想不对头哦。” 曾福茂不屑一顾,“净扯淡,阶级永远存在,消灭不了。” 曾燕呢继续央求,“万一我猜对了呢?赵李两家动手第一名,吵架找不到重点,反正您也要去调停,不如借机好好问问他们打架的缘由。” 问问也行,曾福茂最终被说服。 问完发现曾燕呢说的一点不假,“李小峰说,林岚补课比较自由,边抄课文边说话,她告诉孩子,她准备开个班会,让大家把家里最有意思的一件东西拿出来,让同学们一起欣赏。” 曾福茂摇了摇头,“这林岚啊……孩子们没有防心,还爱攀比,赵涛说他家最有意思的东西是一个大金马,被他爸藏在装粮食的缸里,摸都不让摸。偏巧李小峰这孩子心眼多,想起他爸在家老骂他太爷爷是个败家子,把金马都陪葬了,被人挖坟活该。” 曾福茂搓了把脸,苦笑道,“结果就成这样了。燕呢啊,叔信了。但是……” 但是之后准没好话。 “就算知道林岚在背后捣鬼,没有抓现行,咱就动不了她,不但动不了,她要在向阳大队出事,咱大队这几千号人全都没好果子吃。” 曾福茂一声叹,叹出了九曲十八弯,“哎,这就是社会。” 曾燕呢一贯的大逆不道,“她爸早晚要倒台。” 暂时的策略是,先把人防住,再想办法把这烫手山芋弄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叔侄俩开了个关门会,商量了好久。 曾燕呢回去后继续跟网友们开会,讨论的中心议题是,在没有绝对证据的前提下,为了公义,可不可以杀人。 光看议题的长度,就知道吵到阳历年底都得不出结论。 有才的网友挖出着名的电车悖论,边沁、罗尔斯、桑德尔轮番登场,吵得天翻地覆。 曾燕呢看得眼晕,翻出关于书中剧情的记事本。 从时间看,向阳大队马上要走入第一个剧情线,俗称谁沾上女主谁倒霉剧情,流行性出血热要在向阳大队爆发了。 肖半夏研究出对付出血热的良方,一战成名。 好好的怎么会爆发出血热呢? “艹!”曾燕呢没忍住爆了句粗口,“难道又是林岚的手笔?!” 第81章 喜获扒皮狼鱼山 人生处处有意外,第二天一早,曾燕呢从满脸疲惫的大队长口中得知,林岚昨晚突然发病,发热惊厥,昏迷不醒,他和妇女队长王春花连夜把人送到县医院,县医院看不出来毛病,建议转到市医院。 市医院检查后,确诊林岚得了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病情严重导致甲亢危象,才会昏迷不醒。 已经打电话通知了知青办,林岚的父母也通知到了。海边生产队哪有不吃高碘海鲜的,既然饮食没法控制,林岚已经不适合待在向阳大队,知青办研究决定安排林岚回城养病。 曾燕呢被这一转折整不会了。 昨晚有一瞬她都想把林岚扔进海里喂鱼了,结果睡了一晚,鱼食自己跑路了。 前期做了那么多调查准备,全都用不上了。就好比寒窗苦读十五载,行李都收拾好了,没等出发,皇榜先到,皇帝驾崩,停考三年。 书白看了,下线白发展了,大白兔白投喂了,最亏的是她和网友白白浪费那么多脑细胞。 不过自己最近确实有些上头,谁都有一个福尔摩斯梦,她和网友都中了剧本杀的毒,陷在臆想里不可自拔,及时打住也好。 林岚懂医药,这时的检查手段又不像后世那么完备,曾燕呢不信对方会突然得甲亢,虽然这病偶尔也会急性发作。 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知青回城政策,病退最保险,比偷着逃回城体面多了。 林岚不爱待在向阳大队原因很好猜,这里庙太小,不够她折腾。最主要原因,是傅维钧出任务不在。 拜陆倩那大喇叭所赐,曾燕呢已经从宋招娣口中得知,周末放假陆倩跟林岚去部队找过傅维钧,被告知对方正在出长线任务,短时间内回不来。 曾燕呢心想虽然她只动了脑洞,也算变相完成了傅维钧的嘱托,意念发威,把人“送走”了。 原书后来没涉及到林岚,估计这女人就在这时候病遁的。 走了好,谁管林岚回去后接着祸害谁,各人自扫门前雪,别祸祸她就行。 林岚是林父林母的责任,不是她曾燕呢的责任,警察那么多,逞凶除恶的事轮不到她这个现代来的美食博主,她对当罗宾汉不感兴趣。 至于傅维钧,可以分享见闻,提供建议,若一个大男人要她来保护,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大队长折腾一晚,虽累但高兴,“咱就观察,如果队里以后再没糟心事,捣鬼的人不言自明,天网恢恢,林岚的报应在后头。” 心理作用,曾燕呢觉得向阳大队的天更高,海更蓝了。 大队长代她说出了心声,“瘟神一走,你别说,我这腰也不酸了,脚也不麻了。” 瘟神走了,瘟疫要来了,“福茂叔,咱们大队一共有多少只老鼠?” “瞧你这话问的,我上哪知道去。”曾福茂啼笑皆非。 “这些年除四害,家里的老鼠倒是不多了,架不住田里和山上的老鼠多,那玩意一窝接一窝地生,我估摸着,咱们大队两千八百人,一人平均摊上一百只还多。” 一比一百,是多少来着?二十八万! 搞不起,投降,投降。 流行性出血热是由老鼠和田鼠传染的疾病,原本她以为林岚在玩毒,控制了林岚,就控制了传染源,危机自然能解。 现在看来不是林岚,那么传染病还是交给女主解决去吧。 曾燕呢从来没有抢风头的想法,让她操持数百人的宴席可以,治疗数百个病人?平台不卖抗生素,靠食疗也解决不了啊。 流行性出血热不像鼠疫,只有鼠传人,没有人传人,有女主在,队里虚惊一场,并没有死人,这也是她一开始回忆剧情时,没担心的原因。 女主走她的剧情,她这个穿越女是时候重回老本行,薅社会主义羊毛去。 这些天出海的渔船已经回来了三次,但市渔业局派了研究员下到各生产队研究今年的渔业状况。 来向阳大队的两个研究员工作态度没的说,身兼两职,不但研究鱼,还成天跟王朝马汉似地给鱼获当保镖,害她错过了今年的第一波鲅鱼。 林岚走了,这两人也回去写报告了,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跟大队长一起来到码头,等了不到半小时,就见船队尖尖的桅杆露出海平面,高大的船身随之鱼跃而出,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 清晨的朝阳映在渔船高高的鱼山上,座座鱼山变银山,太闪亮耀眼,看久了要得青光眼欸。 曾燕呢眼里的银山,在队里人眼里就是小土山,一起接船的宋会计抱怨:“怎么拉回来这么多扒皮狼?市烤鱼片厂每年就收那么一点,食品公司也挑挑拣拣,剩下的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沤肥呗。 “冬小麦入冬前要追的肥可以安排上了。”大队长“高瞻远瞩”。 曾燕呢心里乐开花,你要沤肥,就别怪我下手重哈。 一条船上万斤的收获,一次性拉回来十几万斤,鱼获含水量大,少个几千斤,真不算啥。 前三次接船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曾燕呢已经练习好薅羊毛流程。 鱼被县运输队的卡车运走之前,会先分拣,装篓,再被放到一个地磅秤上过称,曾燕呢记账员的工作就是给鱼篓做标记,再记下重量。 码头上忙忙碌碌,运鱼的人把鱼篓放在称边排放好,立即去运下一波,等鱼篓积攒一批再集中称重。 机会就在这时,数千个鱼篓,每个薅上一把,几斤的量,凑在一起就是几千斤。 薅得少,篓里的鱼不垮塌,一点不显眼。 曾燕呢眨眼的功夫就捞了几百斤,谁都没发现,只有身披银色盔甲的扒皮狼亮晶晶的鱼眼见证了她的图谋不轨。 一切都有流程,市食品公司每天会电话通知运输队,当天所收鱼获的定额。 长途运力有限,在天气没有完全冷下来之前,沿海各大队的鱼获只在省内销售,甚至没有惠及全省,靠近豫省的内陆城市,暂时没有新鲜海鱼吃。 卡车拉不下的部分,大队长大手一挥,“一个小队留五千斤,剩下的倒粪池。” “夏天受潮,秋天受干”,现在正是晒鱼干的好时节。 秋鱼种类太丰富,扒皮狼这种鱼,队里人都不怎么爱,一家分十斤够了。 别人不爱,曾燕呢爱,在鱼被送粪坑之前,又狠狠薅了一波。 空间储藏间也耸起一座微缩银山,拔毛大师笑哈哈,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做扒皮狼鱼的扒皮人。 第82章 扒皮狼鱼卤面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曾燕呢虽然给整反了,但不能说话不算数,九道箍的债该还了。 冬小麦必须下足底肥,来年才会有好收获,最近队里正在夏天的沤肥坑里取肥灌地。 生物肥不是化肥,化肥的作用太显着,曾燕呢不想因为自己穿越,促成化肥提前使用,这东西是双刃剑,虽然能增收,但对土地和水质的伤害也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七二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之后,全国各地受日技术支援,开始大量建造化肥厂。化肥终将洒向神州大地,但能拖一年是一年。 增产不光靠化肥,好品质的高产粮食种子同样重要,曾燕呢有新的还债想法,这是后话,先把鱼肥的债还上。 在平台上比较了数家有机肥卖家,因为采购量大,有议价能力,商家给了个骨折价,曾燕呢以每斤一块的价格采购了一万斤发酵羊粪。买肥的成本只占了卖鱼收入的零头。 那句着名绕口令怎么说来着,“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鱼肥发黑,跟羊粪颜色相当配。 不过腐鱼化成肥后水分大,曾小厨即和面、和泥之后,又和起了肥,为此专门买了个湿肥机。 嗐,债也不是那么好还的。 一切搞定,熬了个大夜,凌晨两点,曾燕呢出现在队里的粪坑前,哐哐哐倒就完事。 不怕队里人发现粪坑肥变多,曾燕呢就是故意的,接连出事,队里人心气有点低,借着粪坑奇迹,给大家提提气。 粪坑奇迹效果显着,第二天一早,好多人上工都迟到了,大队长带头,身后跟着一长串尾巴,背着手绕着几个粪坑来回散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出了金子,也对,粪就是土黄金。 “到底咋回事?” “土地爷爷仙灵呗。” “闭嘴吧,现在不让搞迷信。” “不是土地爷那咋回事?粪下小崽啦?”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众人一看这人眼神对准了粪坑里的不明生物,立即人道灭口,憋回去。 大队长跟几个小队长考察了粪坑周边的地势,头脑风暴后得出重要结论,“地下暗流渗水了。” 曾燕呢站在人群中偷笑。 不管别人信不信,迷信的人反正没信,曾燕呢晚上去粪坑回访,发现有几个偷偷烧香的背影。 其中还有大队高层,四小队的小队长刘永福,边往粪坑倒酒,边念念有词,”土地爷爷显灵,保佑我们四小队平平安安,不打架,不乱搞男女关系。” 刘队长是个认真负责的好队长,祷告都不忘本职工作。 九道箍的肥还完,扒皮狼的债得等到十一月,入冬追肥再行动。 债先欠着,先把鱼卖出去。 直播间一开,立即涌出一连串带着口音的问询。 【幺妹儿,给老汉留点噻。】 【乖妹儿,鱼好大,婆婆好喜欢。】 一点不奇怪,扒皮狼鱼,学名马面鲀,还有个川渝地区耳熟能详的名字,耗儿鱼,烫火锅的绝佳食材。 当地人喊它扒皮狼,因为这鱼外覆一层磨砂质感的鱼皮,吃时需要扒掉外皮。 扒掉外皮后,形似小耗子,戏称耗儿鱼。 神州语言博大精深,光研究海洋鱼类的名字,就能拉出一部恢弘的民俗史。 年轻人前两天跟她一起头脑风暴,烧坏了脑细胞,集体哑火,今天的直播间是老年人主场,屏幕留言的滚动速度都慢了好多。 【我小时候,扒皮狼才几分钱一斤,赶上便宜,一毛钱能买下一大筐。】 【直到八十年代,这鱼还很常见,现在稍大一点的都卖24了,好时光一去不复返喽。】 在老人们的怀旧声中,曾燕呢扒好了鱼皮。 去了皮的鱼,光滑白嫩,一点腥味也无。鱼杂也没浪费,跟鱼肉一起炖,十分味美。 这鱼煎炒烹炸都可以,曾燕呢今天想跟老年粉丝们分享一道怀旧美食,扒皮狼鱼卤面,在胶东半岛的另一个城市,它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老燕决。 地道的怀旧美食,需要用到粗粮。地瓜面筋性差,和面时要加些面粉,这面不能用面杖擀,要用搓板擦,擦出的面丝摊在干净的玉米苞衣上。 面不水煮,上蒸锅。 开卤的扒皮狼放一些茼蒿,有别于韭菜,茼蒿茎叶水分足,口感更加清爽,也是提鲜利器,跟细腻润洁的扒皮狼鱼肉更是绝配。 蒸熟的地瓜面条口感艮啾啾,带着一点地瓜的微甜,配上鲜灵灵的扒皮狼鱼卤,茼蒿鲜绿,鱼肉软烂,味美汤鲜。 用一位网名叫家和万事兴的大爷的话说,【鲜得我恨不得吞了舌头。】 今天面做的多,曾燕呢全都分赠出去,荧屏内外共食一碗鱼卤面。 没忘了川渝粉丝,这个简单,直接赠送他们处理好的鱼肉,支一锅麻辣锅底,放新鲜的耗儿烫着吃,洁白的鱼肉在汤锅中翻滚,刺少味鲜,谁能抵挡耗儿的魅力? 老年粉丝们沉静睿智,跟他们聊天,不仅长见识,还能静心。 凉风习习,伴着声声浪涛,因林岚带来的紧张情绪得以舒缓,生活要张弛有度,才能在下次危机到来时全力以赴。 系统又又升级了,不满足转载私信,它还学会切屏分屏了。 一位大姐满面愁容出现在曾燕呢和粉丝们面前,“我老公卷走了账户里的钱,带着我妹妹不知所踪,留下三百万欠债,上周被法院强制执行,房子也没保住。 孩子要上学,老人要赡养,没了那死男人,日子还得过下去。大佬,能不能从你那进货?我想开个鱼卤面馆。 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手艺不错,家住海对面的滨城,咱们共一个老祖先,口味都一样,只要开起来,面馆生意肯定不会差。” 要不是有系统在,曾燕呢都差点以为这是个女骗子,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滨城版——“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第83章 大明虾喷喷香 曾燕呢算看明白了,只要她有大批量的海鲜留存,系统就会向她推荐帮扶对象。就像上回那位贫困准大学生,靠卖九道箍鱼茸凑够了学费和父亲看病的钱。 这位大姐倒是值得尊重,碰到这样的大无语事件,没有陷入狂怒,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卖包…… 一会功夫没注意,直播间已经一边倒地开骂了,大爷大娘这个气啊。 【这年头骗子也太不走心了,骗人也不换个借口。】 【嬢嬢我心软,因为跑路这事都买了八个包了。】 大姐泪汪汪,她也不想啊,可那杀千刀的男人真跟她亲妹妹卷款私奔了。她家没开皮革厂,她家是开食品厂的。 “我家仓库还剩好多辣白菜,赔钱甩卖,你们要不要?”大姐虽然委屈,没忘卖货,见缝插针地推销。 把嬢嬢老汉们气了个仰倒。 曾燕呢被逗得不行,赶紧开口解释:“极速达系统很智能,没有系统放行大姐进不来,她说的肯定是真的。至于系统为什么这么做……我估计它的主脑考核,有爱心指数这一项吧?” 【哦呦,我们统子还是个扶贫助弱的统子呀。】 【心眼好,还能干,天下第一好统子。】 长辈们拿出夸孙子的热情,把系统好一顿夸。这家伙不会说话,还真是小孩心性,人来疯,一高兴竟在直播间下起了红包雨。 论抢红包的手速,谁能抢过抢菜、抢楼、抢一切的中国大妈,把刚进直播间,啥也没捞着的年轻人气得哇哇叫。 曾燕呢看了下后台,还好没用她的钱发红包…… 今天这场直播还真是惊喜不断。 曾燕呢对大姐道:“想少量多次拿货,还是大量一次性拿货,你自己想清楚,回头发私信告诉我。扒皮狼我定价不高,大的18一斤,小的9块。留货可以,但是不会打折。” 帮忙可行,却不会专门照顾,这是曾燕呢一贯的做法。 大姐没什么不同意的,激动地连连感谢。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只不过是顺手而为,当不得感谢。 秋捕的规模不是曾燕呢自己鼓捣鱼获那种小打小闹,才出手两次,她的空间就存够将近两万斤扒皮狼鱼,扶持自强不息女同胞创业的能力她还有。 隔海相望的另一个半岛,翁丽下了直播,叫上女儿,拉上老妈,“走,去看看我相中的铺面。我翁丽要开咱们滨城最好吃的鱼卤面馆。”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偶然点进曾燕妮的直播间,惊诧莫名的同时,开店的想法自此而生。 臭男人去死吧,老娘从头再来,活得更精彩。 翁丽高昂的情绪感染了两位家人,因为家里出事,沉寂了许久的女儿,展露笑颜,“妈,你一定能行。” “必须行,妈妈的手艺得了你姥姥的真传,有了小曾大师的鱼,你就吃吧,不鲜掉眉毛不要钱。” 糟心事就让它过去,人就是要向前看。老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自豪地承认,“想当年在乳山老家,姥姥搓面的手艺十里八村没有不夸的。” 祖孙三代,三位女性手叠手,齐喊一声,“加油!” 赠出一支玫瑰,曾燕呢收获一箱辣白菜。系统这家伙不喜欢感谢信,收谢礼倒一点不手软。 曾燕呢开封尝了尝,意外地很美味。是那种传统的鲜族风味,白菜发酵充分,还保留了脆生的口感,酸甜适口,十分下饭,配料表也十分干净,没有任何添加剂。 帮人帮到底,问过翁丽后,她将辣白菜挂上橱窗。时隔多日,曾小厨再次带货。 粉丝们十分捧场,买鱼的同时,也消费辣白菜。那位买了八个包的嬢嬢一次买了三箱。 这是曾燕呢最想看到的结果,不论哪个年代,生活总是不易,网络是大家逃避现实的出口,愿归去来兮的账号下少一些戾气,大家共同努力,经营出一个和谐有爱的电子社群。 渔船还在远航,扒皮狼市场已经饱和,这鱼是黄渤海最常见的经济型鱼类,数量仅次于刀鱼,现在正处于产值高峰期,年产几十万吨。 各大副食品店买鱼的群众反应,不能再吃了,再吃他们也要扒掉一层皮了。 负责全市商品调配的商业局苦群众所苦,通知各人民公社,出海的船见到扒皮狼都离远点,反正又不是一年生的鱼,留着它们慢慢长去吧。 于是在码头接船的曾燕呢今天收到了新的惊喜,明虾。 现实生活中,有好大一部分人嫌鱼腥,不爱吃鱼。大虾不同,肉质鲜甜,爱者众。 明虾作为世界三大名虾之一,在六零还能实现大规模海捕,几十年后都搁养虾池子里喝药呢。 你吃虾,我吃药,现代人花了大价钱还没吃到好东西,时代眼泪不提也罢。 春天产籽,夏季生长,秋天收获,透明鲜活的大明虾肉质饱满,有些上了岸还活蹦乱跳。 曾燕呢个个都爱,主动帮忙整理虾网,趁机替现代爱虾者薅了好多漏网之虾。 账单又多了一张。 纯野生的海捕大虾,曾燕呢卖45一斤,一点不贵,大家都抢疯了,尤其是宝妈们,孩子的辅食食材有着落了。 曾燕呢告诉大家别急,明虾不像扒皮狼,仅一年生,不捞就浪费了,能捞上一段时间。而且虾在近海生活,船队一天就能打个来回,总之羊毛多多,货源足够。 这次不用曾燕呢教做菜,网友们在评论区晒各种美图,掀起了吃虾大比拼。 白灼明虾,红得耀眼,肉质紧实脆嫩,因为富含虾青素,美容养颜,低脂健康,是爱美小姐姐们的最爱。 红烧明虾,虾皮煎酥煎脆,蛋白质和糖分激烈碰撞,红亮亮,油汪汪,中看又中吃。 冬阴功酸辣明虾汤、明虾丸烫火锅、香酥炸明虾……物以类聚,曾小厨的粉丝们爱吃还会做。 海边人家处理明虾格外简单,晒干,不只是虾,对待大部分海鲜,他们的做法都趋于一致,让风解决一切。 虽然大个的海米同样是海珍品之一,但哪有吃鲜的过瘾,粉丝里一位明虾刺身没吃够的款爷直呼暴殄天物,想给向阳大队捐冰箱。 那你得先建个发电厂。 海鲜大量上市的季节,渔家人幸福着并烦恼着,吃不完只能晒干。曾燕呢入乡随俗也做虾干,她不晒海米,选用的是广式做法,烘虾条。 洗干净的虾剥皮,去虾线,捉对放在晒网上,专门买了烘干机,热风烘上十二个小时。 烘干的明虾条,通通透透,不像虾米那么咸,更没有一丝腥味,十分耐嚼。生吃美味,油炸口感更是炸裂。 作为顶级零食明虾条,甩后世的膨化小食品虾条十八条街。 明虾条装罐封存,放在储藏间里她专门用来储存食材的格子里,海胆、单头鲍、八蛸、大海鲈、大海螺、贝柱、童年味道西红柿、霜打的茄子,还有茅台、各种茶叶…… “这是朕的江山。” 第84章 金矿偶遇 收了几天明虾,转成夜潮,曾燕呢白天有了空闲,割草的工作已经换别人干了,记账员能挣满工分,队里不让她身兼两职。 曾燕呢回忆了下书中时间,向阳大队发现第一例出血热病例是在秋分那天,距现在还有一周,到时不知道会不会封村。 趁现在活动自由,她准备去县里走一遭,再去趟金矿家属院,上回跟大娘婶子们约好中秋后过去。 照例先去卖柴胡,秋收后,来收购站卖野生药材的人很多,曾燕呢夹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卖了二十块钱,等明后天再去红旗公社收购站卖一批。 其实网上物资变现最省事的方式是卖黄金,一克七块六,看着血亏,考虑货币购买力其实一点不亏。 但银行收购黄金手续特别麻烦,首先你得证明黄金是祖传的,她一个农村姑娘怎么会有祖传的黄金?审核这么严,就算她有假证明也不敢拿出来。黑市就算了,登州的黑市明年才能成规模。 变现她有好办法,等明后年局势稳定,走出登州,去趟大城市沪市,那里机会才多呢,先不急。 出了收购站,曾燕呢去了趟百货大楼,上回买化妆品的姐妹们回去试用后,都说好用。 尤其那位买片仔癀珍珠霜的,还在评论里发了用前用后对比图,确实差了两个色号,一个劲鼓吹疗效,比托还像托。 爱美的都坐不住了,早就催她去包圆珍珠霜。包圆太显眼,曾燕呢只买了五瓶。剩下的钱全都贡献给新发现的好物,烤鱼片。 这是很多八零后的童年回忆,曾燕呢收到好多留言,怀念小时候一块钱三包大洋烤鱼片的美味。 扒皮狼大量上市,百货大楼卖的正是今年第一批新鲜出炉的烤鱼片。 本地的特产不要票,但也乏人问津,扒皮狼没吃够?来吃扒皮狼鱼片?傻不傻? 个别来买的,都是买来送给外地亲戚的,烤鱼片耐存,不怕长途运输。 曾燕呢十五块钱买了三十多斤,超级合算,都是散装的大片,回去分装一下又不麻烦。 关键是味道好,现在的烤鱼片不像后世猛掺淀粉,全是实打实的鱼肉,酥松可口,特别鲜美。 不等售货员好奇打听,曾燕呢主动解释,“我姨夫是金城机械厂的八级钳工,最爱吃烤鱼片,提前一个月汇了钱过来,正等着今天的头批烤鱼片下酒呢。” 售货员羡慕嫉妒恨,“八级工啊,厂子要效益好,工资不得奔一百三哪。” “谁说不是呢,人家一个月够我挣一年的,等他吃完,我再来买。”曾燕呢机灵地留了个话头。 出了百货大楼,去往今天的最后一站。大娘们说,中秋节金矿会增发茶叶票,都给她留着,她们别的不要,就要萝卜。光靠副食站发的那点萝卜根本不够吃一冬的,萝卜干晒多少都不嫌多。 萝卜便宜,拿得少,什么都换不来,曾燕呢把她后来买的二手大金鹿弄出空间,绑了一根粗木棍在后车座,两头各担了两百斤萝卜。 不愧是载重型自行车,拉了四百斤萝卜骑起来一点不费劲,装模作样也得骑一会,快到目的地,正要慢慢减速,后车座突然被人拽住。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劫老娘! 曾燕呢扭头怒瞪,靠,傅维钧! “你怎么跑这来了?”这人不是出任务了吗? 傅维钧黑眸略带深意地扫了一眼大金鹿,不紧不慢道:“我能回来,其实赖你。” “我?” 四号项目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保密等级再次升高。 保密工作要求一点瑕疵都不留,即便是年轻姑娘玩笑似的言论,正好傅维钧的部队也不愿放人,保密组找到理由把他“请”出了试飞员队伍。 听了傅维钧掐头去尾的简短描述,曾燕呢白眼翻上天,“怪我喽。” 真不赖眼前的小姑娘,傅维钧其实也不想待在大山里,他正领着歼8战机的训练任务,能脱身出来挺好。 这会正赶上饭点,不方便打扰大娘们,跟傅维钧快一个月没见,相请不如偶遇,林岚的事有必要跟他好好聊聊。 小傅同志别看外表冷冰冰,在哪里都吃得开,带着曾燕呢和她的萝卜去了金矿保卫科的一处岗楼。 工作人员回避开,方便两人交流。 听了曾燕呢的描述,傅维钧眉头打了个死结,短短一个月林岚就祸害了四家人,可惜自己没有早一周回来,否则…… 傅维钧从来不会对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惋惜太久,有个古早疑问一定要弄清楚,“思维缜密,观察力堪比侦查员,知识储备超过了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你到底是谁?”他对曾燕呢的好奇心到达顶点。 最好的回答就是反问回去,曾燕呢毫不示弱,“我还想问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就笃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的是孙悟空?你是唐僧肚子里的蛔虫吗?” 傅维钧:“……”我?蛔虫? “你要是从能听懂人话开始,就被迫听了八百遍《闹天宫》,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他黑眸一转,勾起一抹笑,“我错了,披金甲,插翎子的不一定是孙悟空。” “哦?”周星星还有同学? “也可能是兔儿爷。”傅维钧略带京味的口音,揶揄的语气不要太明显。 “…………”老娘才没那么重的口味。 妈蛋,毒舌配毒蛇,你跟林岚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85章 曾燕呢的新身份:翠花 傅维钧心里好一顿笑,小丫头你鬼精鬼精的又怎样?狐狸尾巴还是藏不住。 兔儿爷是京城独一份的手工艺品,中秋节应景的小孩玩具,引申含义“娘娘腔,小倌儿”,很少见于纸端。你连登州市都没出过,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就算你曾燕呢跟京城来的知青混熟了,中秋节他们可能会说到兔儿爷,却绝不可能提起民间的骂人话。因为这词现在太敏感,但凡脑袋正常的都知道要管住嘴巴。 傅维钧被曾燕呢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大大取悦了。曾燕呢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真不赖曾燕呢,人不可能时时神经紧绷,她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会控制不住一瞬间的情绪反应。傅维钧内涵她做梦都想嫁二椅子,她能不生气么? 今天的考验显然还没结束,傅维钧示意曾燕呢跟他走,“赶巧碰上你,我正好有事想请你帮忙。” 曾燕呢很不幸,是个好奇心重的宝宝,还有傅维钧解决不了的事?忘了上一秒还在憋气,精神抖擞跟在男人身后走出岗楼。 傅维钧要去的地方曾燕呢很熟悉,两个月前她还在这里住过院。 金矿医院这栋楼一共四层,傅维钧直接带曾燕呢去了顶层。推开一间单人病房的门,指着一位躺在病床上睡觉的老年病人,小傅同志求助小曾神棍,“帮我看看他头顶黑不黑?” 曾燕呢:“……”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这会儿是装青光眼好呢?还是说自己特异功能飞走了好呢? 不,曾燕呢决定先在心里骂烦人精一万字。 要不是看在上辈子咱俩是京城老乡,你又帮了大忙,你当姑奶奶我愿意当神棍啊!恩将仇报,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说的就是你这样式儿的!你当老娘的超能力是赔钱大甩卖啊,又要帮你咒女朋友,还要帮你给老头算命,老娘是显微镜托生的吗?!(此处省略9896字。) 自己造的孽,活血也要演下去。 曾燕呢边在心里骂娘边观察床上的老头,脸色发白,脸颊瘦削,瘦到皮包骨那种瘦,额头和颧骨处有明显的伤痕,睡得十分不安稳,眉头紧皱,一看就在忍受病痛的折磨。 都这么惨了,曾燕呢怎么好意思开口咒人。说轻了也不行,傅维钧人出现在这里,肯定专门为帮老人看病而来,已经知道了检查结果。 兵来将挡,是时候拿出算命大师的忽悠大法了。 曾燕呢轻咳一声,装得似模似样:“他头顶黑气缭绕,但有消散之像,显然最近刚刚经历过血光之灾,挡了煞气,黑气凝而不散,身体病症顽固,非人力轻易可转,若有良医,可逢凶化吉,否则将有性命之忧。” 六个字总结曾燕呢的话术,说了等于没说。 我两头堵,看你能挑出什么毛病? 傅维钧声音含了些微笑意,“李……老李是我家的故交,这些年受了些刺激,精神有些混乱,你提到的他之前经历的血光之灾,可能是他下床时不小心嗑在床头柜上,脸上擦破了点皮吧?” 曾燕呢:“……”你这个奸诈的魔鬼。 “至于身体顽疾,他精神状况确实挺让人揪心,其它部位倒是挺健康,大夫说他活到八十八都不成问题。你说的性命之忧……”某人惊讶得恰到好处。 曾燕呢铁拳又痒了,坚决不认输:“精神都不好了,不得把人看住了,一旦把楼梯当滑梯,不就有性命之忧了吗?” 夭寿啊,烦人精就是故意的,拿精神不好,身体好的老头试探她呢。 傅维钧得到满意的答案,见好就收,十分诚恳地表扬:“你白得的这个特异功能真厉害,算命真准。” 准你个大头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曾燕呢虽然不想承认,但今天这场交锋,她完败。 傅维钧含笑看了一眼蔫头耷脑的斗败小狐狸,为转移她的注意力,解释道,“老李吃了不少苦头,他性子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几年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就变成现在这样。 金矿医院的周大夫受到矿上保护,没被波及,他是治疗精神疾病的专家,老李的家人把人送到这里,一是图这里清静,方便老人养病,也是考虑我在这里,拜托我多照顾一些,我今天串休专门过来看他。” 曾燕呢肃容点头,要么苟活,要么发疯,要么死,她能理解老李。 两人正说着话,拧紧眉头作恶梦的老李突然醒了,扭头看向门口的两个年轻人,找不着焦虑的双眸慢慢凝向曾燕呢,一双虎目越来越亮。 人瘦,所以行动灵活得不像话,老头一高蹦下床,扶着膝盖,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冲曾燕呢大喊一声,“翠花!” 曾燕呢、傅维钧:“…………” 傅维钧上前扶住老人,扭头安抚曾燕呢,“别怕,他从没伤过人,很听话。” 曾燕呢不但没怕,反而相当兴奋,抖着小声问傅维钧:“你说翠花会不会是我妈?” 长这张脸也不能白长吧。 傅维钧:?! 怪不得你算命这么“准”,你可太能编了。 傅维钧哭笑不得,“老李有三儿一女,李家姑姑叫李伟,小名……倒也是吃的,叫豆子,不叫翠花。她跟李姑父青梅竹马,李姑父是做地质研究的,从没去过泉城。” 曾燕呢摆摆手,“老李难道没有流散在外的女儿?” 傅维钧扶额,“李老夫人当年一枪一个日本鬼子,比老李脾气还暴……别想歪了,他俩没爬过雪山,也没走过草地,更没把孩子送给老乡养,一直在敌后工作。” “那翠花就是我奶奶,或者我姥姥。”曾燕呢越想越乐。 傅维钧不知道系统的存在,所以不相信巧合。 曾燕呢想自己都遇到全宇宙最大的巧合,穿越了,生活里遇到点巧合的小事真不算啥。 何况自己还疑似带着任务,听了几句表扬就狂发红包的系统,不能对她这么吝啬,手指头漏点缝,给点身份线索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这给线索的人吧,他精神不好……她果然是系统的工具人,没有爱。 不等傅维钧开口,坐在床上的老李孩子气的抹了把口水,“嗯嗯嗯,翠花做杀猪菜老好吃了。” 傅维钧笑着道:“老李确实是东北人,翠花可能是他的同乡,你长得像她。人的精神底色是童年,就算精神出问题了,还是忘不了童年的味道和玩伴。” 曾燕呢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分析。 不管那么多,这有病老头以后归她照顾。 “医院伙食我吃过,就那么回事,以后有时间,我给老李送饭,除了杀猪菜,他都爱吃什么?” “我爱吃萝卜。”老李又抢答。 “您老这爱好真接地气,外头筐里就有四百斤,萝卜管够。” 第86章 傅维钧猜测曾燕呢的秘密 跟老李告别,傅维钧帮曾燕呢把萝卜推到家属院,部队还有事,他开车先回去了。 跟曾燕呢在一起,永远都有乐子,他原本只想逗逗小姑娘,结果还弄出来个翠花,用老李的家乡话说,太招笑了。 其实样貌的事他不是没想过,除非有那种跟父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只凭借个别相似的五官按图索骥,不会那么容易。如果这方法管用,别的不说,警察抓人就容易多了。 人对五官的辨认判断能力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强,即便如此,得知曾燕呢的身世后,想到她父亲地位应该不低,他第一时间把身边熟人的长相都回忆了一遍。 曾燕呢五官很出众,尤其一双细长的眼睛,内眼角下勾,外眼角上翘,这种丹凤眼型出现在画作里居多,现实中拥有丹凤眼的人不常见,为此他还专门请教过师部的刘大夫,得到肯定答复,丹凤眼通常是由遗传因素引起的。 很遗憾,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两个有丹凤眼,年龄、履历都不符合,其他的人也找不出长相相似的。 要么是自己孤陋寡闻,跟曾燕呢父辈的圈子没有交集,要么人家根本就不在京都。神州地域广阔,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至于翠花……傅维钧黑眸弯了弯,小丫头爱玩,就由着她,也算变相帮了自己的大忙,回头跟李家人说一声,人不能白照顾,至少要送个自行车当谢礼。 回到部队时已经下午三点,傅维钧没回自己的屋子,先敲开了林政委办公室的门,“您年轻时经历过的那件稀奇事,能再跟我详细说说吗?” 一提稀奇事,林方立即会意,“你说的是我那个跳伞受伤,伤了脑袋,昏迷了三天之后,醒来后突然会说俄语的战友?” 傅维钧点头,林政委是第三代飞行员,真正上过战场,这件战场上发生的离奇事件,他私下里曾经跟他念叨过,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他一直没忘。 “想听还不容易,那事发生在渡江战役……他现在转业在豫省的公安部门工作,两年前我还给他打过电话,俄语他一直没忘,现在还会说,你说奇怪不奇怪?哎,我们对大脑的了解太少了。”林方讲完故事,点了根烟,一脸兴味,“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李将军受了刺激,突然会八国语言了?” 傅维钧得到确认,立即抬屁股走人,八国语言?李将军有且只会一种语言,东北话。 因毫无礼貌,得到一句臭骂,“臭小子,你的连环画形象明天我就给你搬到黑板报上。” 特地过来再问一次当然是为了小曾神棍,傅维钧现在可以确认,曾燕呢已经不是原来的曾燕呢,至少她的记忆多了别的东西。 但曾燕妮的情况跟林政委的战友又有不同,那位战友性格没变,曾燕呢他以前不了解,没有做过专门的调查,但一个常年受家人虐待的姑娘性格不会那么开朗外向。 壳子还是小姑娘的壳子,但内里完全变了样。会做地道的北京风味打卤面,知道兔儿爷,懂得遗尿症的影响力…… 傅维钧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才想到一种可能性,曾燕呢脑袋受伤,应该是有类似梦的记忆进入她的大脑。 庄周蝶梦,一梦千年。醒来后,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但人早已不是原来的人。 大脑太过神奇,人类认识不够,傅维钧跟林政委一样,只觉得离奇,倒没觉得多可怕。 他也不想跟小姑娘亲口确认这件事,人有保留秘密的权利,想说,他就听,不想说,他也不问,一切试探也到此为止。 解决了对曾燕妮的疑问之后,傅维钧头一次正视自己的命运,四个月后他就要死了。 小姑娘的梦里有他,但解释不了他的死因,所以才用算命的伎俩提示他。 至于死因,他离京多年,跟别人没有是非纠葛,除非是意外,最有可能害到他的人,唯有林岚。 曾燕呢想不明白,林岚为什么要对大队的人出手,他却能猜到,向阳大队太过祥和,林岚绝对见不得别人好。同时,林岚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对她说不。 对他出手是早晚的事。 曾燕呢对林岚的观察对他来说不是一点帮助没有,因为避林岚如水火,他并不知道林岚有这么严重的强迫症。 不知道梦里的死劫是否可以轻易扭转,如果命运推动他回京跟林岚对上,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 也可以想办法提前把人控制住,想到这里,傅维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结果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林岚对家里说要去西北养病,并没有回京。 林家大哥在西北,但据他所知正在执行巡边任务,常年不在家,没人见证,林岚到底在哪谁都说不清。 曾燕呢没有傅维钧对命运的忧愁,正全心全意为老李准备杀猪菜。 酸菜出了东北就丢了魂,她在胶东没法现腌,网上的袋装酸菜又没农家的正宗,费了老大劲,淘到吉省的一家山洞大缸酸菜。血肠也不地道,她恨不得现杀一头猪,自己亲手灌。 拆火锅炖的大骨头,用骨头汤煮酸菜,炖得越久酸菜越入味,开锅后,曾燕呢自己都没忍住,尝了一口,老鲜灵了。 老李吃了她的杀猪菜,精神完全好不可能,兴许能正常一会。 李爷爷让我们以酸菜会友,唤醒你童年的影子。 昨天临走时,傅维钧已经跟四楼的护士打好招呼,曾燕呢左手一串饭盒,右手一串萝卜,直接进了病房,笑眯眯献宝。 “李爷爷,翠花给您上酸菜啦!” 第87章 嘎嘎香,嗷嗷香 老李闻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高兴地像个小孩子,“翠花,你真好,我给你呱唧呱唧。”鼓掌的动作震得铁架子床一晃一晃的。 饭盒来时放在空间里保温,温度刚刚好,一打开饭盒盖,酸菜的香味猛地窜进老李的鼻端。 闭着眼睛陶醉地吸了一口,老李瘪瘪嘴,委屈道:“翠花你去哪啦?怎么才来给我送酸菜。” 也不需要曾燕呢回话,老头抓起筷子大口干饭。 考虑到现实情况,曾燕呢做的只是简易版的杀猪菜,骨头汤可以有,但拆骨肉不能放,血肠也被海蛎子和虾米取代,酸菜喜鲜,跟这两样鲜物同煮,汤汁鲜美极了。 老李咕咚咕咚喝酸菜汤,喝出了大口喝酒的豪迈。 曾燕呢虽然想要套话,但也不会没品地打扰老人吃饭。 今天同样做了直播,大家留言十分踊跃。 听人家精神病老头喊一声翠花,就想认亲,不少人觉得曾燕呢异想天开。【大佬你魔怔了,这都不是搂草打兔子,你这是搂草捡针,怎么会有结果?】 【就是,这要是能行,那就是阿巧娘碰到阿巧爷————巧碰巧。】 有人当曾燕呢嘴替,说出她的心声,【老人家为赶走日本人付出了那么多,落得这样的下场,就算不为寻找身世线索,帮忙照顾一二也是我们这些后来人该做的。】 【关键是……大佬你会跟精神病人交流吗?】 曾燕呢是人不是神,当然不会。“呼叫精神病治疗专家。” 老李别看精神有问题,耳不聋眼不花,听见了曾燕呢小声呼叫,从饭盒里抬起脑袋,枯瘦的手指竖向天空,悄声问道:“你也能跟祂对话?” 曾燕呢:“……嗯呐。” 网友们笑倒了一片。 有个叫“四院大帅”的网友冒泡了,【我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曾燕呢,网友们,“……” 大帅,你究竟是大夫还是病人? 四院大帅:【抱歉啊,好不容易轮到我说话,太兴奋了,让我先笑会儿。】 大帅大夫是不是好久没有轮岗了,瞅着精神状态有点不对…… 终于笑够了,大帅开启专业指导,【大佬,我长话短说,与病人沟通四要素:一、坐姿要放松;二、讲话要平和;三、问话要简短,一次一个问题;四、要深刻共情,他哭你要悲,他笑你也乐。】 收到! 曾燕呢见老人吃饱了,找了把凳子跟老头面对面,称呼不变,声音和缓,“老李,翠花是你老乡?” 老李狠狠点头,“香,贼拉香。” 曾燕呢:“……” 四院大帅:【停顿三十秒,再问一次。】 曾燕呢:“老李,翠花是你老乡呀?” 老李竖起大拇指,“香,嘎嘎香。” 又问了三回,得到的回答分别是,老香了,溜香,嗷嗷香。 曾燕呢:“…………” 论东北话的夸张程度,香迷糊了都。 再问,老李不答了,指着床头柜上的绿萝卜,“我要吃这个。” 曾燕呢带过来的是现代流行的水果萝卜,辣气不重,脆甜,水分足,老李超喜欢,咔嚓咔嚓,连啃两个。 曾燕呢等他吃完,不放弃,再问一遍,“老李,翠花是你老乡吗?” 这下一点不香,臭了! “噗~~”萝卜通气,老李放了个毒气弹,曾燕呢熏得脸都快跟水果萝卜一个色儿了。 怪不得医生断言这老头能活八十八,消化功能也太好了吧,这才吃完多大一会。 网友们都笑抽过去了,这是一场有味道的直播。 曾燕呢怒骂系统,我上上辈子炸了你家星球,还是烧了你家主脑?你给我整来这么个npc! 走了,走了,欲速不达,明天继续。 来一趟得赚够本,曾燕呢去找当初为自己诊治头伤的王大夫,跟他借旧报纸。 老王对曾燕呢印象深刻,这是顶着脑震荡,拿吊瓶杆狂抽奶奶的彪悍小嫚。 “你奶奶还好吗?”王大夫取出一厚摞报纸,递给曾燕呢。 “死了。” 王大夫:“……”你打死的! 曾燕呢见斯文的王大夫脸色不对,憋着笑解释了前因后果。 彪悍小嫚惹不起,老王好不容易喘匀这口气,手指对面病房,对曾燕呢道:“那屋没人,你进去慢慢看吧。” 曾燕呢借旧报纸是有原因的,虽然不想阻挡女主发光发热,但既然已经知道出血热就要爆发,不做提醒,道义上说不过去。 早前请网友们帮忙查了一下,现代位面六七十年代流行性出血热的爆发记录。两个世界时间线大差不差,可以作为参考。 网友查到最近的一次大规模爆发,发生在两个月前,地点位于邻省的苏省。 王大夫订的是省日报,如果运气好,兴许会在民生或者农业版面找到邻省疫病的相关报道。 空口编瞎话,没有说服力。拿着报道提醒队里的领导,算有据可依。 找到相近日期的报纸,避开前几版政治版面,曾燕呢直接往后翻,开直播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在线的网友们顺着她的视角一起寻找,谁第一个找到,送十斤明虾。 重赏之下必有火眼金睛,一位叫夜猫子的网友在7月23日的日报第四版右下角,找到了关于苏省出血热的报道。 比豆腐块还小的一篇文章,只说疫区范围在不断扩大,望鲁省农村鼠患严重的地区提早预防。 曾燕呢跟王大夫借了这版报纸,带回去给正在开会布置冬小麦播种的大队领导们看。 “我去县里卖柴胡,在收购站听人说,他们队里有几个人好端端地突然发起了高烧,卫生站的人说像是出血热,我听了有点害怕,就去金矿医院问了王大夫。 他帮我找了报纸,发现这病在苏省已经传了一段时间。我把报纸带了回来,大队长你看看。” 只要不是人为故意传播,鼠类传播疾病一般成片状扩散,不可能单单向阳大队一个点出问题,曾燕呢这样说也不算瞎编。 登州的村庄只要细查,估计已经有早期症状。 大队长把报道念出来后,其他几位小队长倒没质疑曾燕呢瞎想。 队里上了年纪的人对出血热并不陌生,向阳大队山地多,又缺水干旱,土地疏松适合老鼠打洞,早些年出过几回这种疫病。 这病伤肾,一小队小队长当年就因为尿不出尿,差点死了。 这会儿吓得汗都冒出来了,“大队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病能死人的。” 曾福茂眉间皱纹越来越深,“今年到底是怎么了?还有完没完。你们也别急,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打听。 老肖说得对,有点防备也好,你们回去通知底下人,在地里扬粪时,碰到老鼠离远点,尤其是死老鼠,发现就上报。家里的老鼠洞都赌好了,别留死角,有谁发烧了,立即过来告诉我。” 想了想他接着道:“捕鱼队别在近海晃悠了,回来的勤,一旦染上病,今年的任务完成不了,春粮就没咱们的份,走远点去捞鲅鱼吧。” 完成了预警提示,曾燕呢功成身退,等着收鲅鱼。 第88章 换种,老李提供的线索 大队长第二天一早去公社打听,刘书记还真不知道出血热的事,立即派人去下面了解情况。 直到下午,才有准确的消息传来,红旗公社最南面的生产队出现了疑似出血热症状,县医院接到报告,安排人化验,已经正式确诊。 向阳大队立即全民动员,灭鼠大会战。 曾燕呢记忆里有除四害的经历,大家把死老鼠的尾巴剪下来,死苍蝇装在瓶子里,集中上交,证明自己的“战绩”。 战绩不能回忆,鸡皮疙瘩又要控制不住了。 小石屋的鼠洞早前就被曾燕呢用三合土堵住,再次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附近荒地太多,鼠洞检查不过来,在平台买了无毒型鼠药洒了一圈,范围没有覆盖太大,她平时吃住在空间,在家里接触老鼠的机会不多。 趁着全大队人忙着灭鼠,曾燕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完最后一船明虾,收拾利索后,已经下半夜三点了。人困马乏,出海和接船的人都回家睡觉了。曾燕呢要去队部送账本,留在了最后。 为方便曾燕呢进出,大队长专门给她留了一把办公室的钥匙。把账本放进抽屉,曾燕呢转身把墙上挂着的仓库钥匙取了下来。 钥匙串上编号2的那把钥匙,能打开装麦种的仓库。曾燕呢要进去换一部分种子。 这事她计划有几天了,她是这样想的,平时自己下海或捡、或钓的海鲜,可以占为己有,这没什么问题。九道箍、扒皮狼是从粪坑里抢救的,还给大队有机肥,也算合理。 但明虾不一样,包括接下来还要陆续收获的鲍鱼、刀鱼、黄花鱼等等……那是捕鱼队付出辛勤劳动后的收获,要送到副食品店售卖,继而给大队换回粮食补助,被赋予了劳动价值,可称为商品。 拿取了商品,就要用等价物交换,曾燕呢选择用现代的种子补偿。平台只卖小包装的麦种,种出麦草给猫啃着玩。 大龄粉丝这回帮了曾燕呢大忙,晋省的粉丝也像泉城粉丝一样成立了地方粉丝群,一起为曾燕呢凑麦种。 选的都是自家的常规自交种子,可以留种,成穗率、耐旱性要好过六零的品种太多,特别适合丘陵旱地种植。 粉丝们找了家里的年轻后生开通了店铺,把种子交易给曾燕呢。曾燕呢按照市价再多一成,付钱给粉丝们,感谢他们的热情帮助。 麦种曾燕呢只准备换掉一半,小麦需要不断杂交,才能使种子得到改良。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曾燕呢倒是不担心,土地公公都在粪坑显了一回灵,再显一回又有什么稀奇? 只要没人发现是她干的,就永远找不到她头上。再说增产是天大的好事,但凡队里领导自私点,都会把这件事捂住,让全大队人闭嘴。 吃了鸡蛋,非找那只下蛋的鸡干嘛? 可惜大队不种水稻,袁爷爷没了用武之地。 解决了队里的事情,船队远航,得两天之后才能收到黄海秋鲅鱼。 曾燕呢趁着疫病爆发之前的这三天空档期,专心跟老李周旋。 前一天送饭,菜谱没变,曾燕呢的问题变了,“老李,我跟翠花长得像吗?” 粉丝们都笑她跟“乡和像”过不去,主动找虐。 老李果然不负所望,再次给酸菜和翠花的厨艺点赞,“杠杠香”,“老鼻子香了”,甚至还用上了一句滨城方言赞美,“血受儿”。 真是个东北话活化石。 好在不臭了,曾燕呢没让他吃那么多萝卜。 临走前,老李主动提起翠花,把曾燕呢激动够呛。 “翠花焖的大米饭老好吃了,跟酸菜绝配。” 曾燕呢严重怀疑自己被这精神病老头给溜了,使唤她当私人厨师。 这就是她头两天的收获。 今天是送饭第三天,老吃一样东西,再好吃也要吃够了,曾燕呢调整了菜谱,酸菜和油梭子剁碎,调成馅包饺子。 萝卜擦成丝,活上面糊,下锅炸萝卜丝丸子。 接受了四院大帅的建议,又咨询了周医生,给老李带了一捆麦秸,绘画、编织等精细的手工活动,能平复患者情绪,锻炼智能。 酸菜油梭子饺子,还有萝卜丸子太好吃,老李炫完,给曾燕呢表演了一项绝技,编草鞋。 “当年我们在山里打日本鬼子,鞋都穿烂了,夏天只能穿草鞋,看着简单,编这玩意学问可大了……” 曾燕呢再没机会问像不像,老李喋喋不休,连上了两天草鞋编织技巧课,顺便还产出了十八双草鞋。 送饭的第五天,老李看她的眼神和动作又恢复成第一天见面时的样子。 拄着膝盖,老头先是惊喜地大喊一声,“翠花!” 接着突然变脸,唬得曾燕呢一愣一愣的。 老头一脸怒其不争,点着她的脑门数落,“你这个不争气的臭丫头,没事往南边跑干啥?咱们几个一起玩得多好啊,哼,我和昭通、圣源一点都不想你炖的酸菜,我们给报写稿,挣钱买大列巴蘸白糖,老香了,馋死你,就不给你吃!” 曾燕呢激动了,感谢老李,精神都成这样了,还长着吃心眼。 老头虽然没有提到具体地点,但他是东北人,在二三十年代能买到大列巴的城市,也唯有远东明珠,东方莫斯科——冰城了。 老李与翠花相识于微末,可能同为进步青年,具体是怎么情况不重要,重要的是冰城当时十分繁华,翠花应该会有影像留存。 她到底有没有不切实际地联想,拿出照片就能见分晓。 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小傅同志了。 第89章 活在当下 曾燕呢买来的自交麦种跟向阳大队的麦种相比,外形虽然差不多,饱满度却有细微不同。瞒得了年轻人,却瞒不了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 四小队的刘老实手捧一把麦粒去找小队长刘永福,“永福啊,这麦种不对劲,你来看看。” “哪不对劲了?它还能变成稻种咋地……咦?”刘永福作为小队长自然也是种地好手,仔细辨认后也看出了不一样。 盯着麦种,刘永福眼睛对成了斗鸡眼,“种子还能自己长肉啦?”他直接上嘴咬,还是麦子味,不是葡萄味,没串味。 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会冒粪的粪坑,虎背熊腰的刘永福眼睛瞪得像铜铃,张牙舞爪地想跟大家伙报喜,又想起不让宣扬封建迷信,只能生生忍住。 有喜不能报简直是酷刑,五官都憋变形了,刘队长表情滑稽得像年画里的吉祥虎。 这样的场景在各小队上演,但在流行性出血热就要爆发的阴影下,大家没功夫追究,得赶紧把麦种撒下去,在地里待久了,保不齐就要碰上带病毒的耗子。 只是当天晚上,大队的粪坑前又多了许多鬼鬼祟祟的身影。 对粪祈祷,向阳大队为人类滑稽行为学贡献了最新样本。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曾燕呢,搞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提醒起了作用,原本要在秋分这天出现的出血热病例,并没有按照书中轨迹出现。 是推后几天再爆发呢?还是就此不爆发了?曾燕呢还真没法预判。 以防出不去村,她给老李准备了一罐头瓶子香菇肉酱,还有两罐头瓶子香辣萝卜干,又用牛皮纸包了一大包广式虾条,给他打牙祭。 老头虽然被撤职,但干部待遇没有取消,医院有人专门照顾,自己这个假翠花不去送酸菜,吃饭也能对付过去。 今天傅维钧放假,会去看老李,曾燕呢有事相求,出发前,从储藏间取出自己早前包的地瓜面萝卜脂渣馅菜饺子,拿去给小傅同志当酬劳。 傅维钧到得早,曾燕呢推开病房门,见悲催的小傅正被老李逼着穿草鞋,手里还抱了个枕头。 拍了拍枕头,老李声如洪钟地呼呵道:“狗蛋儿,老鸦岭那个炮眼就交给你了,臭小子站直溜了,别给我稀里马哈,炸不掉炮眼,看我不削死你。” 傅维钧木着脸,立正应和:“我在阵地在,保证完成任务。” 曾燕呢要笑岔气了都,冲傅维钧挥了挥手,“你们继续,我一会儿再进来。” 臭丫头,你给我回来! 老李今天没咋忘事,扒拉开傅维钧,欢快地招呼曾燕呢进门,“翠花你又来给我上酸菜啦!” “今天没酸菜,今天吃萝卜脂渣大菜角,嘎嘎香!”烦人精在,吃啥酸菜,嫌穿帮不够快? 傅维钧扔掉怀里的“炸药包”,表情有些意外,“你俩这礼拜处挺好啊。” “那是,我还有大收获呢。”曾燕呢露出狐狸笑,“狗蛋儿,组织还有任务交给你。” 傅维钧听曾燕呢说完,挑眉道:“你竟然没放弃?” 曾燕呢点头,“你把照片找来,要是不像,我立即放弃。” 傅维钧沉吟一番,实事求是道:“帮忙是一定的,但你要有心里准备,老李的家被翻了两回,这年头照片是现成的把柄,可能都被提前销毁了,未必保得住,你提到的另外两个人,我会请李奶奶帮忙打听。” 曾燕呢这活宝办事也太不走寻常路了,他没忍住笑,一脸戏谑:“翠花?是小名还是大名?听着像是家里开砂锅馆的。” 曾燕呢煞有介事道,“是大名,姓苗,不卖砂锅菜,她家开武馆。” “苗翠花?” “嗯呐。”曾燕呢眼角高高扬起,我那遍寻不着的便宜爹兴许名叫方世玉,超能打,哈哈哈哈。 插科打诨一番,三人排排坐吃菜饺。 菜饺子虽然有些凉了,但一点也不影响味道。 褐色的地瓜面皮很有嚼劲,萝卜清甜,脂渣没有变软,还保留了脆香的口感,好吃极了。 用老李的话说,“萝卜是萝卜味,油滋啦是油滋啦味。” 秋天正午的阳光洒满病房,空气中都是食物的香味,这一刻老李的思绪又回到过去。 “东北的秋天叫秋脖子,太短,冬天滴水成冰,大雪下个没完没了,咱们三个都没翠花抗冻,那丫头一件夹袄就能过一冬。” 傅维钧疑惑,小丫头没瞎编,翠花真是练武哒? 陪老李吃完饭,将带来的食物交给护士保管,两人出了医院大楼。 路两旁的银杏叶金黄一片,北国的秋天灿烂得耀眼。 虽然决定不再试探曾燕呢,傅维钧对自己的命运总是关心的,他有壮志未酬,不想像银杏叶子一样,只灿烂一瞬,就零落成泥。 “能跟我讲讲你的梦吗?我到底怎么死的?”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曾燕呢立即猜出了傅维钧对她的猜测,做梦吗?按照正常的逻辑,做梦预警确实比开天眼靠谱。 索性顺着他递过来的台阶下,“我不知道,你的死很神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死因,连你们部队都不知道详情。” 傅维钧眉头不自觉拧紧,要是意外死亡,不该不通知部队,难道他搅进了某个机密事件?凡是涉密,档案大多封存,想想他的军种,确实很容易涉密,但这里面又有林岚什么事? 这一星期他没闲着,一直在打听林岚的下落,谁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曾燕呢停下脚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最保险,也是最简单的办法,你过年别回去了,命运就是意外和偶然,先躲掉再说。” 傅维钧摇了摇头,“我现在正领着歼8的检测任务,八个月的试飞期,农历年底正是进京汇报的日子,歼8是未来的主力战斗机种,上面十分重视。我可以不回去探亲,但不能不进京汇报。” 职责所在,躲是躲不掉,这就是命运。 曾燕呢感怀,“我们活的每一天,都是一场生死课。”譬如她自己。 傅维钧心有戚戚,作为飞行员,登上战机的那一刻,就把生死交给了所要扞卫的蓝天。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面战斗。 心情正澎湃,结果被无情打断。 身旁这位上一秒还在感叹世事无常的姑娘,秒变市侩脸,拇指搓食指,“我这消息值钱吧?” 点了点脚下,曾燕呢毫不客气道:“那就给我捡两斤白果还账吧。” 傅维钧罕见地笑出声,什么死不死的,落在头上的生活还得继续,此刻白果最重要。 边捡边点菜:“肉我自备,哪天你给我熬个白果排骨汤喝。” 曾燕呢大眼睛往他身上某个部位扫了一眼,“白果治尿频尿急,你年纪轻轻就未老先衰啦?” “……臭丫头你都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90章 菊黄蟹正肥 活在当下的曾小厨拎着白果回家,先补了两小时觉,睡醒去海边收蟹网。 为啥她又自己动手了呢?因为秋鲅鱼跟她有仇。 头船捕上来的鲅鱼有县里派来的研究员看着,这两天半夜捞上来的鲅鱼有大队长派来的防鼠员盯着,一点动手机会都没有。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菊黄蟹肥秋正浓,该吃大飞蟹了。 知青们新鲜了两天,已经不来小石屋这边溜达,曾燕呢可以放心捕蟹,考察了几个蟹群常出没的地点,买了好多个蟹笼,放上饵料,静待蟹来。 螃蟹比虾还受欢迎,自从看了曾燕呢下蟹笼的视频,网友们强烈要求她直播取蟹笼。先过眼瘾,再过嘴瘾。 确实过瘾,三十个蟹笼被挤得满满的,都快塞不下了。 青黑色的大螃蟹个个张牙舞爪,取名飞蟹十分形象,它们还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梭子蟹。 这是神州海域分布最广的螃蟹品种,从北黄海到南海海岸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海鲜还是冷水出来的好吃,同是梭子蟹,北方的要更味美一些。 梭子蟹在现代也实现了养殖,野生蟹难觅,价格十分昂贵,大个的母蟹论只卖,黑心商家能要到一百八一只。 而曾燕呢此刻正奢侈地留大放小,直播间里的吃货们痛心疾首,【大佬手下留情!小的我们不嫌弃。】 “我嫌弃。飞蟹繁殖能力强,从现在开始一直能吃到明年谷雨前后,多的是,够你们吃的,而且我还发展了下家帮忙供货,货源肯定能保证。”曾燕呢笑容狡黠。 这个时节家家吃蟹,煮上冒尖的一大盆,随便吃,吃够为止。 确实吃够了,曾燕呢有天路过于奶奶家,见她六块大白兔结下的忘年交,张静伟小朋友暴殄天物地把最肥的蟹身撇一边,只抠蟹腿肉吃。 这个年代,糖果在小孩眼里比海鲜有吸引力多了,称自己要腌蟹酱,用大白兔做交换,让张静伟帮自己供应螃蟹。 不要小看小朋友钓螃蟹的能力,生于斯,长于斯,渔村孩子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各种海洋生物。 这不就来了吗,张静伟托着家里给做的小木排,穿过沙滩,给曾燕呢送了将近两百只螃蟹。 交换物只有十五块大白兔,外加一个简易转笔刀,还把小孩乐够呛。 不是她欺负小孩,一是现在螃蟹真不值钱,二是给多了不现实,她表面上的外块来源只有卖药材这一块。 张静伟的保密能力,通过林岚这件事已经得到验证,约定好下次交易时间,两人愉快分手。 回家吃螃蟹去。 最简单的吃法,水煮。 雌蟹圆肚脐,蟹黄金灿,别具风味,雄蟹尖肚脐,蟹肉洁白,肉质细腻。 不怪小孩爱吃蟹腿,梭子蟹的蟹腿肉呈丝状,味道格外鲜甜。陆珍有熊掌,海味有蟹螯,老饕们对蟹鳌的推崇,已经到了与熊掌相提并论的程度,可见其味美。 来而不往非礼也,向阳大队的冬小麦顺利播种,晋省粉丝功不可没,一人赠送两只红彤彤的大螃蟹,好事成双。 “水煮没有技术含量,生卤蟹用我教你们的万能卤汁腌制,味道错不了。”曾燕呢在直播间侃侃而谈。 “跟其他海鲜不一样,螃蟹我不建议香辣做法,有些海鲜需要借味,比如鲍鱼,而海蟹则是出借方,负责增味,今天咱们来做一道闽菜,粉丝蒸红鲟。” 新鲜膏蟹闽南人称其红鲟。做闽菜,配料曾燕呢用的闵味,闽地的土粉,色透明,细如丝,泡软后,放入锅中跟肉丝、冬笋、韭黄、姜丝以及榨菜碎同炒,炒至半熟,盛入蒸笼,盖上切块的红鲟蒸十五分钟。 “开锅仪式跟粉丝蒸扇贝相同,撒葱花浇热油。今天赠菜送给名字叫翠花的网友,不是小名哦。” 直播间众人:【…………】 现代人馨月、雨辰、沐梓一大堆,哪个扒瞎的给孩子取名翠花? 五零、六零后叫这个的也少,就算有也不可能正好出现在直播间吧?大佬不想给你就明说。 真有,还是个外国人,一位法国留学生从万千个待选名字中,独独挑中了张翠花。 【我觉得这是最好听的中国名字,十分有韵味。】张翠花自豪发言。 网友们:【你说得都对。】 文化有差异,饮食无国界,粉丝蒸红鲟征服了美食大国来客张翠花的味蕾。 这道菜粉丝爽滑,吸足了红鲟的鲜,极其入味,冬笋和瘦肉增鲜就不说了,点睛的是榨菜,提供了跟粉丝截然相反的脆韧口感。红鲟则是浓墨重彩的一比,艳得耀眼,鲜得纯粹。 好吃到张翠花蹦出了外语,【bravo!】 这是法餐极少用到烹饪手法,炒和蒸的巧妙融合,碳水与海鲜的极致成就。 这就是中华美食的魅力吗?像他们的处事哲学一样,和合共生,守正出新。 吃界无小事,法国人张翠花悟了。 中国人傅维钧出息了,疫病没有光临向阳大队,他带着排骨和照片先来了。 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把照片弄到手,效率让曾燕呢刮目相看。 来不及问他是怎么办到的,曾燕呢迫不及待地接过照片查看,一张还没有手掌大的黑白照片,从左到右站了四个年轻人,背景是索菲亚大教堂,左一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依稀能看出是老李的轮廓。 紧挨着老李的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孩,年龄没比现在的曾燕呢大多少,不用看轮廓,那少女就是翻版的曾燕呢,那双湛然的眼眸穿透了照片,穿越了时空,跟她相望在一起。 第91章 有父名曾巩 傅维钧静静站在一旁,等曾燕呢平复心绪,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长相,两人的亲缘关系毋庸置疑。 低头看照片的小姑娘唏嘘道:“这张照片保存得真好,一点褶皱都没有,可见老李对翠花的感情,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傅维钧:“……”以为你因为照片激动,结果你思想又跑偏? “你想多了,不是照片保存得好,这是用底片重新冲印的。我那天说了,现在照片太敏感,能不留就不留。 底片小,不占地方,李奶奶把它跟家里其他的底片一起塞在门缝里,躲过了搜查。黑白底片能保存几十年,我检查没破损,就帮你重新冲了一张。” “你真是个活雷锋。”曾燕呢弯起大眼点赞。 傅维钧笑了笑,继续解释照片背后的渊源,“李家小叔接到我的电报,回家跟母亲一起找到了底片,我们部队对信件抽查得不严,但照片不行。 正好李家姑父要来胜利油田勘察地质,多跑了几百公里,帮忙把底片带过来,一起带来的还有李奶奶对翠花……” 说到这里,傅维钧勾起薄唇,笑得意味深长,曾燕呢直觉不妙。 “翠花既不是小名,也不是大名,更不姓苗,翠花是这位长辈当年养的……一条土狗。” 曾燕呢:“…………” 老李误我! 直播一直开着,网友们又捡着乐了。【哈哈哈哈,笑不活了!】【翠花高考就坐我后面,绝活上酸菜。】【翠花建国后成精了,家住红旗公社向阳大队。】 待会再收拾你们! 傅维钧有长谈的意思,曾燕呢搬来王木匠做的小板凳,还有一大盆螃蟹腿,这是张静伟小朋友贿赂给她这个甲方爸爸的好东西,听故事怎么能不吃小零嘴,权当嗑瓜子了。 部队这两天也在狂吃螃蟹,瞥了一眼沙大碗里冒尖的螃蟹腿,傅维钧真想说一句,谢谢啊。 “翠花的主人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肖绮罗。” “什么?!”曾燕呢刚拿起来的螃蟹腿啪嗒掉地上,“她跟肖半夏什么关系?” 傅维钧当然记得谁是肖半夏,再次被曾燕呢的异想天开折服,“你脑袋做过梦,是不是留下了什么隐患?” 你才得妄想症了呢?曾燕呢斜睨傅维钧,“你就说吧,翠花……哦不,肖绮罗的事我有没有异想天开?” 傅维钧无话可说,看到照片后,他被曾燕呢无与伦比的好运气惊到,要知道,没凭没据,只靠人为的猜想,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亲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偏巧曾燕呢在他的介绍下认识了生病的老李,偏巧老李就算意识混乱,也没忘记当年的朋友,嗯……还有她的狗。 “回头我让陆予跟肖半夏打听打听。”小傅妥协。 短短一瞬曾燕呢想到的不止肖半夏,傅维钧在不方便,等他走了,她有事情要验证。 傅维钧接着转述,“李奶奶没少听老李回忆求学时的经历,年少时结识的志同道合的朋友,确实能记一辈子。 肖绮罗出生在冰城,家里是开大车店的,从小跟大车店的伙计学武,所以身体很好,性格也像男孩子一样开朗。后来因为父亲染上烟瘾,家道逐渐中落。 照片里这四人是冰城中俄工业学校的同学,一战后,冰城住了许多俄国人,十月革命后的进步思想也传了过来,他们一起创办了一份报纸。后来因为入不敷出停刊了,24年毕业后,肖绮罗第一个离开,去了京城。 老李隔了三年也离开了,另外两位同学一直留在东北,加入抗联,最终埋骨深山,哎……抗联的事先不说。 最开始几年,四人一直保持着联系,老李跟肖绮罗的通信一直持续到37年战争全面爆发,邮路中断为止。” 傅维钧很有说故事的天赋,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曾燕呢知道重点来了,凝神细听。 “因为这些通信,老李得知,肖绮罗进京后不久,结识了一位游学日本的进步青年,两人志同道合,共结连理,26年诞下了长子,很巧,那人也姓曾,名巩,巩山河之固的巩。” 说到这里,傅维钧深深看了一眼曾燕呢,“直到通信中断,肖绮罗夫妻都没再孕育第二个孩子,从时间上看,曾巩就是你的父亲,而这位肖绮罗,是你的奶奶,隔代遗传,你的样貌随你奶奶,随了个十成十。” 曾燕呢澄澈的目光望向傅维钧,“小傅同志,你报喜不报忧。” 傅维钧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肖绮罗夫妻躲过了二十年代军阀对进步人士的围剿,后来受组织委派从京城前往沪市,营救进步人士。 淞沪会战开始,老李跟她通讯彻底中断,建国后,老李多方查找,才在官方资料中发现了她的最后踪迹。 全面抗战打响,国共关系缓和,肖绮罗夫妻跟随大部队从沪市撤离到长沙后,在中共驻长沙联络站工作。 很不幸,在当年那场毁灭了长沙城的大火中,为抢救联络站的资料,夫妻俩双双殒命。至于他们的独子曾巩……” 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曾燕呢不用细想就能猜出结果,曾巩从此下落不明。 文夕大火发生在1938年,当时曾巩12岁,兵荒马乱的年月,12岁可算是成年人。 有一个游学日本的父亲,曾巩对日语应该不陌生。不知道回到敌占区,打入敌人内部是组织的委派?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曾燕呢擦干净手,从兜里掏出相片,再次细细凝视照片中朝气蓬勃的四位年轻人。 半个多世纪的离乱过后,伊人早已远去,唯剩老李一人独坐病房,“望尽天涯思未断”。 肖绮罗对老李的回响如今由她来完成。 傅维钧虽然不想用坏消息打击曾燕呢,但不得不开口,“冯志国父亲的部门有一份相对完整的干部档案,既然知道了真名,我请冯叔叔帮忙查了一下泉城建国后的干部资料,并没有曾巩这个人。” 曾燕呢表示理解,“当时人改名多普遍啊,尤其有那种经历的,查不到正常。”换成她,至少准备十个马甲。 时至今日,她对找到亲生父母已然十分乐观,问傅维钧:“现在让不让登报寻亲?” “现在一切向政治斗争让步,寻亲不给安排版面。” 曾燕呢手指头点向嫩脸蛋,“那就等到能排版的时候,我要攒足够的钱,在各大省报印上我这张脸,靠这张亲妈脸,让曾巩同志主动来找我。” “亲妈脸?”傅维钧被曾燕呢创造的新词逗得不轻,揶揄道:“还没认亲就造反,老曾得了你这么个女儿要头疼了。” “嗯呐,他要敢对那冒牌货好,我就搅得他家宅不宁。”曾燕呢笑眯眯念出威胁,“不说这个了,感谢你的无私帮助,我给你炖白果排骨汤,再来个葱姜炒蟹。” “……排骨就行,那什么炒蟹就算了。” “哼,山猪吃不来细糠。” “你哪来的歪理?螃蟹明明猪都不稀得吃。” 网友们齐声悲愤:【傅维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第92章 查查肖半夏 李家姑父看望岳父之后,还有工作要忙,没时间停留,托傅维钧带给曾燕呢两百块钱和一张自行车票,感谢她对老李的照顾。 什么都不要,太见外,曾燕呢只要了自行车票,没要钱,一点吃的不值当什么,既然这是奶奶的老同学,老相识,照顾吃几顿饭是她该做的。 晚上,曾燕呢带了几样点心和水果,下到海边,摆了个小小的祭台,在孕育生命的大海面前,遥祭那位身手很好,抗冻,喜欢养狗,最后为所热爱的土地,献出生命的巾帼英雄,还有她的伴侣,她志同道合的朋友们。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抔热土一抔魂”,爷爷奶奶值得。 没有肖绮罗,就没有原身小姑娘,更没有现在的她。 此刻遥祭亡魂,她还想跟小女孩说一声,“你的父亲名叫曾巩,今年43岁,是一位无名英雄,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地找回本名。” 上弦月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与深蓝天幕上的星星相伴,仰望星空,宇宙的浩瀚与神秘,愈发凸显了个体的渺小与无助。 “你们都知道我穿书了吧?”曾燕呢轻声问道。 【我们又不傻,你一找完出血热的资料,回头就提醒大队长出事,不穿书,难道你还真能掐会算?】 【还有,你跟傅男神说话怪怪的,以我八千本小说的阅读量,早就看出端倪了,书里他是不是要死了?】 【不止穿书,那天在芋田试探白念芝,镜头有一瞬间晃动,大佬你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站在那,白念芝又不瞎,不会视而不见,你不但穿书,你还带着空间。】 【我们早发现了,我们都累觉不爱了,懒得说。】 曾燕呢弯唇笑了笑,“那位看过八千本小说的,你看没看过一本叫《国医在六零》的年代文?女主角叫肖半夏。” 十年书虫:【大佬,是咱们平台的小说吗?】 “是。” 【这本我真没看过,平台年代文我基本都看啦,刚刚搜书名和女主也没结果,你是不是记错了?】 这话题只有网文爱好者能参与,大家搜了全网,连盗文都没搜到。 曾燕呢低声嘟哝:“果然如此。” 有个叫“日更一万不是梦”的,看昵称就是码子狂人,思维跟曾燕呢对接上,【让我猜猜,大佬你怀疑你看的那本书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你被系统给调理了?你的穿越是有意为之的?】 曾燕呢没有正面回答,跟网友们道明自己原来的身份,“有个粉丝2300万的美食博主,网名叫一食一味,你们谁能记起来?” 大家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谁都不记得。 原先曾燕呢怀疑是系统抹掉了大家的记忆,但今天她的想法有些动摇,是否她原来的记忆并不真实,或者说她活在楚门的世界,所有的记忆都是系统改造过的? 手把手教她做菜的爷爷不存在,喜欢研究史前墓穴的父母不存在…… 人最怕的是什么?失去自我。她曾燕呢可以接受穿越,但绝不愿被控制。 不!曾燕呢使劲晃了晃脑袋,重新坚定目光。 她的厨艺就是最好的证明,在换了身体,没了肌肉记忆之后,只有牢记在灵魂里美食技艺,才能让她快速练回刀工,快速掌握调味本领,快乐地烹与饪。 无论穿越过程是否被操控,只要她坚守初心,坚守一食一味带给自己,带给大家的快乐,就不会被打败。 直播间里一闪一闪的留言回馈曾燕呢温暖与慰藉。 日更一万不是梦:【大佬,大家让我代表说话,那我就简单的说两句。】 【首先,奇迹照进现实,本身就不现实。在强大的系统面前,我们无力改变,只能接受,再多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其次,我感觉系统怀有恶意的可能性不大,它事先给你小说,是想要给你提示。为什么给你提示?还是希望你的穿越,能扭转一些人的命运,不要让这个世界按照书中的轨迹走下去。】 【至于深层原因,可能涉及到我们永远都搞不明白的平行宇宙运行规律。】 【从功利角度理解,这个世界总归是由精英推动的,有些精英的过早陨落,会直接影响位面的未来走势,毕竟一个未来的医药精英代表不了整个书中世界。】 【最后,大佬你从肖绮罗的姓氏联想到她与女主的关系,我觉得想法没错,鉴于你的穿越生活一直围绕着这本书打转,我建议你查查肖半夏。】 曾燕呢微笑点头,“谢谢你,就按你说的办。” 隔日,向阳大队码头。 出海的船队今天十分倒霉,捞鲅鱼时,不小心碰上了皮皮虾,把鱼网给刮坏了,有一条船空跑了一趟。 现代人四十块钱买不到新鲜的皮皮虾,渔村人嫌弃得不要不要,这玩意扎人不说,还扎鱼,刮网。 曾燕呢借着帮忙整理鱼网的机会,捡了冒尖一大盆皮皮虾。 捕鱼小队的队长张万福挥着手让她赶紧拿走,“别让我看见这玩意,吃点肉,都不够扒皮的,你这小嫚真奇怪,还爱吃这个。” 曾燕呢端着冒尖的皮皮虾,路过了队部的卫生站,热情地钻了进去,“肖同志,你吃不吃皮皮虾?可新鲜了,还活着呢。” 肖半夏对这玩意也敬谢不敏,摇头拒绝,“我不吃,谢谢。” 曾燕呢借机问了几个有关出血热的防治知识,稍稍磨蹭了一会,盆子里的皮皮虾活动着小短腿,勾住了肖半夏的头发。 “哎呀,肖同志你别动,它们连鱼网都勾,你头发丝软,我来帮你拿下来。” 肖半夏目送曾燕呢出门,揉了揉脑袋,心说,农村小姑娘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头皮都被拽疼了。 第93章 肖半夏的基因检测结果 当初曾燕呢之所以选择通过测血型,来验证自己跟白念芝的亲子关系,是考虑到要把血型结果公开。 要是拍出一张现代基因检测报告单,说你不是我妈,不但不合时宜,还有可能被切片。 肖半夏不一样,她只想先做一下确认,不为了公开。 平台上早年有机构开通过基因检测业务,这两年被管制,只卖试剂盒。这难不倒热情的粉丝们,他们把身边搞基因检测的朋友和亲戚都介绍进来。 搞到这会儿要测肖半夏的基因,竟然有六个粉丝在竞争,上演了一轮同业相轻的闹剧,差点打起来。 曾燕呢哭笑不得,现场抽签,决定那个幸运儿。 母女之间当然可以检测亲子关系,白念芝的头发是当初抽屁股时,曾燕呢提前拔的,这叫未雨绸缪,不打无准备之仗。 空间保鲜,白念芝头发毛囊一点没干瘪。 不光白念芝和肖半夏的头发,曾燕呢还从自己脑袋上拽了一根头发,一并交给系统寄出去。附赠了五斤皮皮虾和十斤螃蟹当检测费。 乐得“幸运儿”当场表示,【大佬,你放心,我家准确率百分之百,明天就出结果。还附赠你一项服务,我帮你查查有没有基因疾病以及染色体异常,早发现,也好早治疗。】 你才有病呢。 幸运儿说到做到,24小时候后,曾燕呢拿到了报告。 结果跟她料想的差不多,没有那么戏剧性,倒是带点穿书特色的小巧合。 肖半夏和白念芝之间并不是母女关系。 而她跟肖半夏一部分基因的相似性,则证明来自同一个族群,拥有共同的曾曾祖辈,两人是远亲。 由此看来,冰城肖家跟京城的肖家是一棵树上的枝丫,京城这支继承主业,应该是主支,分支被打发闯关东。 就是不知道肖绮罗跟京城关系近到什么程度,她在京城待的时间不短,不知道互相有没有走动。 知道结果就得了,她压根就不打算跟肖半夏认亲,远亲还没近邻铁呢。 给她提建议的“日更一万不是梦”则有点想法,【大佬,按照穿书尿性,我觉得你俩之间的关系不会是远亲这么简单,我们等傅男神那边打听完再说。】 曾燕呢不置可否,那就等等看。 寻亲活动也暂时告一段落,明确了父亲的名字,年龄,以及自己外貌在寻亲上的优势,等时机到了,再出击。 重归主业,卖货去! 这两天螃蟹大卖,曾燕呢赚得盆满钵满。 这片海域的蟹子虽然同归为梭子蟹科,但种类又不同,蒸粉丝的红鲟叫青蟹,壳厚一些。 大个的青蟹,壮似小牛犊,是抓蟹达人张静伟小朋友的最爱。 曾燕呢价格定得低,青蟹六十一斤。相当于市价的一半,一众南方红鲟爱好者激动地直喊她活菩萨,要给她磕一个。 大可不必。 适合生卤,蒸煮的薄壳梭子蟹要贵一些,卖八十一斤,母多公少,个大量足,性价比极高,一上架就秒没。 卖了八天蟹子,曾燕呢进账二十多万,即将成为百万元户。 商机再现。 捕鱼小队这两天要疯了,皮皮虾成堆地往网里钻,这玩意农村人拿去沤肥都嫌它出粪率低,挂在网上,往下拽还费功夫。 曾燕呢主动跟大队长申请,她帮忙整理渔网,皮皮虾就留给她拿回去晒虾干。 本来就是要扔的东西,给谁都无所谓。连宋会计都没反对,嘲笑她,香的臭的都往屋里划拉。 曾燕呢反唇相讥,“你是不用划拉,带病的耗子主动往你怀里钻。” 气得宋会计要飙鼻血了都。 吃饭,睡觉,怼宋会计,曾燕妮的小日常。 趁别人不注意,她把皮皮虾收进空间一部分,剩下藏不了的,跟张静伟借了拖排,从过水的沙滩上把皮皮虾拽回家。 渔村人弃如敝履的皮皮虾,现代人能吃出花,水煮的,椒盐的,生卤的…… 曾燕呢尤爱生卤皮皮虾,新鲜皮皮虾搭配简单的葱姜蒜,生抽、白糖和白酒,调成卤汁,没过皮皮虾,放进冰箱,冰上一段时间,再取之服用。 喜欢泰式生腌的,就将调味料变为鱼露、生抽、香茅、椰糖、小米辣,甜甜辣辣,别具南国风情。 生卤皮皮虾最大的特色就在于它独树一帜的、有如果冻般的口感,鲜虾果冻从喉咙口一路滑行进胃袋,冰冰凉,心飞扬,爽,就一个字。 今天不教做菜,曾燕呢教大家怎样对付皮皮虾的皮,大厨做到这份上,也是醉了。 “备一把剪刀,生腌的每三个虾节剪一段,直接嗦。白煮的从两侧剪边,掀盖即食,懂伐?” 【懂了,多吃几斤我们就熟能生巧了,大佬,赶紧上架!】 …………………… 严防死守十多天,向阳大队没守住,出现了第一例出血热症状,二小队姓张的一家,大儿子眼底充血,鼻血止不住,隔天,张家又有三人出现了症状。 初步分析,是吃了染病耗子污染的粮食,被传染了。 曾燕呢没想到自己的乌鸦嘴再次应验,宋会计也出现了症状,发烧烧到起不来炕了。 队里人多,不是每一家都能把卫生搞彻底,耗子到处流窜,病毒伺机而动。 短短三天,已经有十个人染病。 队里人人自危,船队被大队长派去远海,让他们带足食水,三天后再回来。 不止红旗公社,出血热在登州好多县乡爆发,物资匮乏时代,药品最是短缺,虽然提前准备,但还是没有足够的药物供应。 向阳大队卫生站灯光彻夜通明,屋外火塘架了三口大锅,中药的苦涩味道从锅中弥漫开来。 曾燕呢明了,肖半夏大放光彩的时刻到了。 第94章 傅维钧干了女主的活 在肖半夏熬夜钻研出血热中医药方时,傅维钧也终于等来了他用私人关系,从外地调拨到登州的葡萄糖和抗生素。 他不会没病找病,把林岚的所作所为归到自己头上,但林岚是因为他才到的向阳大队,那四家的遭遇多少跟他有点牵连。 帮忙解决登州的所有用药缺口他办不到,那也不是他的责任,帮助小小的向阳大队还是能做到。 从那天在医院听曾燕呢说起出血热,他就开始联系外省的亲朋,路上耽搁了,药现在才到,留了一部分给部队医院,剩下的让陆予送去。 人前露脸的事,傅维钧向来不爱干,陆予性格外向,最擅长处理军民关系,正好他也担心肖半夏,去看看也好安心。 临上车前,傅维钧提醒,“别忘了帮我打听肖绮罗的事。” “放心吧,记着呢。” 陆予刚要关车门,仇峰呲溜一下钻进后座。 傅维钧头疼,“你瞎凑什么热闹?” 仇峰把着车门不松手,“我专门学过处理外伤,打针也会,反正不传染,我去帮忙。” 傅维钧还能不了解他,帮忙是次要的,臭小子吃了鸡蛋,非要了解那只下蛋的鸡。吃了曾燕呢送的冬瓜糖,要去认识做糖人。 “会做香辣蚬子干和冬瓜糖那人,家住在向阳大队最北面的山坡上,你今天过去也好,她要垒院墙,你打完针,帮忙挖墙基去,帮大家伙把人情给还了。” 傅维钧双手抱胸,站在车旁不紧不慢道。臭小子我还治不了你。 仇峰傻眼,陆予坏笑着启动吉普车,他想反悔都来不及。 向阳大队的小班子正在开会,大队众人喜忧参半,喜的是染病的人症状都不太重,有药就能控制住,忧的是没药。 “肖知青行不行?”二小队得病的人最多,小队长不放心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肖半夏身上。 “不行也得行,全县都没药。”曾福茂这半年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活落,听到外头车响,众人往窗外望去,看见了解放军同志下车,解放军同志还带来了好几箱药。 想什么来什么,众人全都喜出望外,乐颠颠迎了出去。 四小队小队长刘永福走在最后,小声念叨,“土地爷爷又显灵了。” “感染出血热必须补充足够的葡萄糖,先让我们小仇给病人打针去。”陆予笑着对大队长道。 大队众人轮番跟他握手,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军民团结一家亲,解放军同志辛苦了。” “军民鱼水情谊深,解放军同志万岁!” 得知陆予跟肖半夏是老乡,曾福茂识趣把其他人赶走,让两人单独聊聊。 陆予和肖半夏的关系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见到陆予到来,肖半夏高兴是高兴,但也有些埋怨,“我正要找人试药,你把人治好了,我还怎么研究下去?” 陆予闻声愣住了,“感情大家都要硬挺着给你试药呗?我问你,耽搁久了,病人尿血病危,你的药要是没研究出来怎么办?” 肖半夏也认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她性冷话少,不会主动道歉,低着头不言语。 陆予性格跟她互补,主动开口缓和气氛,“药是傅维钧弄的,我只是帮忙送来,顺便过来看看你。” 肖半夏小声嘟哝,“他手伸得真够长的。” 陆予没听见她说什么,想起傅维钧的嘱托,“小傅让我帮忙打听一下,你们家认不认识肖绮罗这个人?都姓肖,是不是你家亲戚?” 肖半夏倏地抬头,“什么?”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肖半夏立即摇头,“我从没听说过肖绮罗,回头我写信问问我爸和我爷爷。” 陆予信任肖半夏,不疑有他,点头道:“小傅对咱们帮助这么多,你上点心啊,帮忙打听清楚。” 走到半路,想起忘拿针头的仇峰正好站在门外,把肖半夏被问话后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他跟了傅维钧好几年,把他那张扑克脸上的表情研究得透透的,自认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挑了挑眉头,眼里闪过沉思,定了几秒钟,才敲门打断两人的谈话。 趁这两天休息,曾燕呢在院子里晒了些皮皮虾,既然告诉别人要晒虾干,总得做做样子。 刚晒完一盖帘,就见坡上来了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身穿空军制服,年龄一看就不大,团团脸,团团眼,长相十分讨喜。 小伙子激动地上前跟她握手,“百吃不如一见,原来你就是曾燕呢呀,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说完还张开爪子手心向外,“放心我洗了三遍手,不传染。” 曾燕呢被他给整不会了,“请问你是……” 仇峰拍脑袋,“哎呀,太激动了,我姓仇,叫仇峰,是傅维钧的通讯员。仇不好念,跟仇人的仇同字不同音,仇这个音的姓不多哈。” 不,还有裘千尺的裘。 曾燕呢心里暗笑,这人一看就是个话痨加吃货,傅维钧有了这么个通讯员,生活一定不寂寞。 她也不寂寞,仇峰来时跟大队长借了铁锹,主动提出帮忙挖地基,不让干不行。 边干边嘚啵,曾燕呢听他说起今天来向阳大队的目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傅维钧私下里做了这么多事情。 更没想到肖半夏的成功之路才刚起步,就被半路拦截了。 不得不说,傅维钧这个原书的炮灰已经有了取而代之当男主的架势。 曾燕呢从不亏人,仇峰帮忙挖了三米地基,她送了他二十个咸鸭蛋当谢礼。吃小鱼小虾长大的鸭子,营养足,下的蛋个头贼大,几乎都是双黄蛋。 仇峰一点不客套,给了就拿,反正队长会拿票还。 晚饭时,空口造了一个,鸭蛋黄起沙,冒油,鸭蛋青一点不咸,太好吃了。 仇峰对曾燕呢的好感度爆表了。长得好看,人大方爱笑,一点不小气,关键是做饭天下第一好吃。 作为通讯员,当然向着自家领导,把偷听陆予和肖半夏说话告诉了傅维钧。 傅维钧摩挲下巴轻轻嗯了一声。 照肖半夏的反应,显然听说过肖绮罗,见是不可能,肖绮罗去世时,她还没出生。 京城肖家百年医药世家,枝繁叶茂,肖绮罗保不齐跟京城肖家真有亲戚,有过来往。 又被曾燕呢猜对了。 有了老李的事情,傅维钧对曾燕呢身边出现的巧合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姑娘不光身世神秘,本身也是个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秘密。 不等继续思索,被当头棒喝,“娶妻当娶曾燕呢,嫁人就嫁傅维钧。我觉得你俩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为了以后的口福,仇峰拼了! 第95章 收鸭蛋的小曾 仇峰再接再厉,“要不是我有小翠了,我就请村里的大娘跟曾燕呢提亲去。大娘们都可喜欢我了,光我打针的功夫,就给我介绍二十来个对象了都。” 傅维钧:“……”你还挺自豪呗。 为表达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仇峰同志还给自己加戏,扭着腰,原地使劲地跺了跺脚。“你倒是快点啊,再不行动,这么好的姑娘就成了别人家的小媳妇啦。” 傅维钧差点被他给丑哭,薄唇微掀:“小翠?不叫翠花?” “啥?”仇峰没反应过来。 傅维钧轻咳一声,“你这眼神当初是怎么选上空军的?曾燕呢才十五,不是二十五,瞎操什么心,赶紧滚蛋,回去吃你的鸭蛋去。” 仇峰呼噜一把泛青的头皮,一脸不可思议,“奇怪,她怎么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个子长得也高,我都以为她至少十八了呢。” 傅维钧暗暗点头,他这通讯员大智若愚,看着不着调,五感敏锐,才见了一面就觉察出曾燕妮身上的违和感。 有时他也会想,曾燕呢年轻的身体里是不是住进了一个成熟的灵魂?不是老态龙钟那种成熟,是拥有广博见闻的自信与老练。 如果非要形容这样的曾燕呢,阅读涉猎广泛的傅维钧想起了《牡丹亭》,杜丽娘死后三年,被柳梦梅掘墓,重又复活。还有《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枯骨生肉,灵魂托形出现。 这么一想,传统文化里,夭折妙龄少女死后复活的故事还真不少。 傅维钧暗笑自己魔怔了,最近只要一有空闲,就暗暗琢磨曾燕呢,还把人小姑娘妖给魔化了。 这毛病不好,得赶紧戒了。 小傅队长看书虽多,却不明白一个道理——凝视是沉陷的开始。 大吃货仇峰先要失望一段时间了,结婚对傅维钧来说,以前有林岚占着茅坑,他敬谢不敏。 现在吗……成功见到庚戌狗年的太阳再说吧。 曾小厨还不知道自己在小傅同志眼中成了白骨精,就算知道,也会欣然接受,姐姐就是现代来的白骨精。 白骨精最近继种子之后,又看上一样好东西,鸭蛋。 鸡鸭鹅蛋现在都由供销社统一收购,在队部设有收购点,大家攒够了一批蛋,就交到收购点换钱。 一个蛋收购价四分,瞅着不值钱,却是名副其实的鸭屁股银行,农家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支出,都从卖蛋的钱里出。 因为出血热,上面暂停收蛋,村民的鸭屁股银行停摆了。 曾燕呢在队部收购点前,见到好几个大娘抹眼泪,心疼这么好的鸭蛋卖不出去,自己吃了又舍不得。 海边人养鸡的少,几乎家家都养鸭。鸭子有吃不完的小鱼小虾,秋天正是它们产蛋的高峰期,有时一天能下两个蛋。 家里不几天就能攒够一筐蛋,卖出去能换不少东西,这下是白想了。 一回生,二回熟,曾燕呢直接找上三太奶奶。老太太正在家里洗鸭蛋,卖不出去,只能自己家腌着吃了。 见曾燕呢过来串门,指着墙角两坛子咸鸭蛋,“孩子,你鸭子养得晚,鸭蛋肯定不够吃,一会带点回去。” 曾燕呢笑着摇头,“太奶奶,还想要线手套不?” 老太太一听就知道咋回事,擦干净手,颠着小碎步赶忙把曾燕呢往屋里拽,“家里没人,咱进屋慢慢说。” 听曾燕呢说完,老太太愿意是愿意,但也有顾虑,“现在到处都流行这病,人金矿就不怕传染吗?” 曾燕呢糊弄老太太,“出这病之前腌的咸鸭蛋肯定不传染病毒,至于鲜鸭蛋,咱卖之前把蛋都洗干净了,就没事,您老就放心吧。” 她又不是真卖给金矿家属,系统能筛查食物是否含病毒,可以放心卖单,她坑谁也不能坑现代老乡。 跟三太奶奶谈好,曾燕呢原话又知会了大队长一声。 曾福茂想了想,最终没有阻止。最近因为传染病,纠察的都不出门,干这事风险不大。不但没阻止,还把自己的宝贝大金鹿借给曾燕呢驮蛋。 先收了1000个鸭蛋,曾燕呢借换蛋的机会出了门,真去了金矿。 先去医院给老李送了肉酱、萝卜条、油淋皮皮虾干,还有咸鸭蛋和国光苹果。 老头见她依然喊翠花。 曾燕呢再也不傻帽地答应了。翠花当初怎么您了?是叉了您老屁股一大口吗?您都这样了,还对它念念不忘。 陪了老李一小时,曾燕呢又去了趟家属院,用萝卜换回来若干票据。 回到大队,带给三太奶奶的东西不只棉线手套,按照现在的市价,曾燕呢又添了些棉背心,老头衫,还有十几双解放鞋,鞋也在劳保用品之列,拿出来不打眼。凑够了四十块钱的货。 连换了几天,队里人对鸭蛋滞销的忧虑尽除,天气一天凉似一天,有几个小媳妇已经攒够了线手套,准备弄干栀子花染色,开始拆手套,织毛衣了。 曾燕呢对织毛衣一点兴趣没有,正在变着方的研究鸭蛋美食。 向阳大队的巧手农妇们腌鸭蛋的技术一点不比曾燕呢差,用汪曾祺老先生的话说,“筷子头扎下去,吱——冒红油。” 后世商家鼓吹的海鸭蛋有几个是真正的海鸭蛋,没给你添苏丹红就不错了。 就算碰到讲点良心的商家,鸭蛋大都腌得不及格,只能抠点蛋黄吃,蛋清齁咸,全是渣,根本没法吃。 曾燕呢把收来的咸鸭蛋,全部放在自家大锅煮熟,每份限量二十个,打包售卖。 “蛋白如璧玉,蛋黄似玛瑙”,高品质的鸭蛋,简单地配上一碗白粥,就是极美的一餐。 曾燕呢还收来好多发酵的臭鸭蛋,这是重口味爱好者点名要的。 有人爱螺蛳粉的臭,有人爱臭豆腐的臭,更有人爱臭鸭蛋的臭。臭,神州美食剑走偏锋之道。 老外见着皮蛋就受不了了,跟臭鸭蛋一比,皮蛋算个啥? 臭鸭蛋闻起来有多臭,吃起来就有多香,别看臭,我们臭得流油。 好多人没吃够,跟曾燕呢讨教腌臭鸭蛋的诀窍。 曾燕呢也卖生的咸鸭蛋,随着小家电普及,烘焙流行,咸蛋点心受众越来越广。 生鸭蛋黄喷上白酒,烤箱烤熟,外裹红豆沙,黄油揉成的水油皮。三层蛋黄酥,蛋黄起沙,负责咸,豆沙细腻,来增甜,包裹在浓郁的奶香外皮中,味道繁复,满口惊喜。 蛋黄还适合焗制菜肴,暮秋时节,地里的南瓜摘回来,已经困了一段时间,甜度上来,炸透与锅中炒出沙的蛋黄翻炒,裹了蛋黄外皮的南瓜,酥脆,甜糯,还有沙沙的咸,堪称菜中蛋黄酥。 蛋黄可以焗一切,焗玉米、焗虾、焗蟹…… 咸蛋不够了,那就回到老技艺中来了,曾燕呢教大家腌制鸭蛋,盐与水的碰撞,一切就交给时间。 时间带来了风味的改变,时间也带走了疫病的困扰。 因为用药及时,向阳大队出血热疫情的扩散止住了,是红旗公社最早战胜疫情的大队。 因为没有研究对象,肖半夏的试药工作没能继续下去。 曾燕呢跟网友讨论后,认为不出意外的话,书中世界出血热的诊疗史,会跟现代趋于一致,由国医大师周仲瑛在七十年代谱写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里,曾燕呢不由纳闷,难道系统派她穿越是为了板正历史的? 第96章 傅维钧的生日宴 自从得知傅维钧打听肖绮罗后,肖半夏一直心神不宁,最终决定提笔给下放到蒙省的父亲和爷爷写一封信,告知这件事。 隔周的周日,傅维钧写完报告,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特殊的日子很适合蹭饭。 不光蹭饭,傅大队长还专门换了一身穿旧的便装,蹭饱了饭,帮忙挖地基,相当自觉。 结果曾燕呢不等他帮忙,已经把院墙垒了起来,连墙外越冬花椒的枝丫都修剪好了,墙根竖了一溜大白菜,门口挂了两串红彤彤的干辣椒。 小院一切井井有条,小日子很难不红火。 “小麦种下去之后,除了出海的,队里闲下来很多劳力,我找了几个人,花了两天时间就把院墙垒起来了,早点建完晚上睡觉也踏实,而且还能挡住北边来的风,屋子也能更暖和一些。” 曾燕呢今天穿的衣服是三太太奶奶送的礼物,用线手套织的毛衣,栀子花染过的细线,颜色比煮熟的鸡蛋黄还要浅一些。 阳光下小丫头脸颊旁的绒毛纤毫毕现,配上这一身衣服,傅维钧没忍住毒舌,“你看起来像个小鸡仔。” 曾燕呢也没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傅维钧又自备了食材,每次带来的东西都不重样,今天带了一斤白糖,一斤花生油,还有几颗鸡蛋,都是他从部队食堂花钱买的。 “生日可以点菜吗?” “当然可以。” “会做拔丝白果吗?” 曾燕呢斜睨他一眼,“过生日还玩心眼,叫你烦人精一点不冤。跟你明说吧,我被砸后不但做了有关未来发展的梦,还在梦里学会了满汉全席。 你表述得不对,因为这场运动,拔丝白果改名了,现在叫酥黄菜。” 说完她停顿一秒,不怀好意道:“拔丝其实就是挂浆,只要白糖足够,我连你都能拔丝了。” 傅维钧不在意她的小小嘲讽,黑眸闪亮,兴奋从眼底溢出,他就是忍不住,想跟小丫头玩心眼,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解密,比他第一次摸飞机还有趣。 这不又解了一层密,曾燕呢还在梦里偷师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倒要看看小丫头有几分能耐? 曾燕呢的能耐大了,她算看出来了,小傅同志成天玩心眼,太烧脑,需要甜食补充能量,是个甜食控。 既然做拔丝菜,熬了糖浆,索性就多拔丝几样。山里有野生的山楂树,海棠果,她又找了山药豆和苹果、红薯出来。 男女搭配,傅维钧负责洗菜,洗水果,去外面找树枝,削干净了,再把山楂、海棠果、山药豆串起来。 曾燕呢负责给苹果切块、改刀,调制炸苹果的面糊,以及做酥黄菜的蛋糊。 屋外北风呼啸,屋内灶火温暖。 曾燕呢把调好的蛋糊在锅中摊成一张圆饼,合成半圆,压实后切菱形块。 锅中放油,油热炸蛋皮,菱形块受热膨胀,圆鼓鼓、胖乎乎。鸡蛋入菜,老饭馆称其为白果。 炸完白果,炸苹果和地瓜。 收油,熬糖浆,糖水比例2:1,小火慢熬糖稀,不能搅动,起白砂就失败了。 小小的外屋地满是甜蜜的味道。 裹满糖汁的糖葫芦静置在菜板上,被傅维钧端到门外快速降温。 白果、苹果和地瓜需要在糖浆中翻炒,迅速挂浆。 熬糖是门绝活,挂浆的过程更考验厨师的功力,尤其白果,极考验手速。 曾燕呢小试牛刀,为傅维钧准备了一桌亮晶晶,做生日菜肴。 傅维钧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回到童年,无忧无虑的童年,过生日可以尽情吃糖果的童年。 拔丝白果酥脆带着蛋香,拔丝苹果有酸酸甜甜的果香,拔丝地瓜又甜又糯。夹起一块,拔出老长老长的糖丝。 两人一人攥一根冰糖葫芦,碰了一下。 曾燕呢弯起唇角,“傅维钧,祝你生日快乐,生活事业甜蜜蜜。” 傅维钧俊面含笑,“谢谢曾大厨,这个生日我十分难忘。”甜掉牙了都。 过生日怎能不吃长寿面?尤其这位还有坎没过呢。 傅维钧刚啃完糖葫芦,就被塞了一碗长寿面。 不光有面,还磕了一个荷包蛋,地里越冬的菠菜也来了一小缕,有黄有绿,卖相相当好。 傅维钧食指大动,动筷子之前还被提醒,“长寿面不能断,你要一下吃完哦。” 好嘞,我嗦。 我嗦,我嗦,我嗦嗦嗦…… 傅维钧这下对曾燕呢的厨艺是真的心服口服,瞅着面也不多啊,你是怎么做到面这么细,还煮不断的? 嗦了一分钟,嘴都嗦麻了才把面条吞进肚。 “你希望我活多久?” “一万年。” 第97章 曾燕呢种树还债计划 吃了一顿甜蜜蜜的生日餐,傅维钧带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心满意足打道回府。穿过沙滩时,碰到了出来捡石决明的肖半夏。 傅维钧虽然直接促成了肖半夏来到向阳大队,但两人从来没有过接触,自然相见不相识。 傅维钧目不斜视地从肖半夏面前走过,他向来清冷自持,对大部分异性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曾燕呢不同,她是超越性别界限的白骨精。 肖半夏望着傅维钧的背影出神,虽然这人没穿制服,但军人仪态一看便知,附近只有一个空军营地,外貌还这么有魅力,年龄也对得上,难道是…… 正好陆倩也捂着厚外套哆哆嗦嗦跑来赶海,肖半夏指着前方快要出村的背影问:“那是你表哥吗?” 陆倩手搭了个凉棚,瞅了半天,摇头否认:“看身形差不多,不过肯定不是他,他在这里又没有认识人,过来办事怎么会不来看我?” 肖半夏心说,我要是傅维钧我也不来看你,就你那张没把门的嘴,都不是一言难尽能形容的。 她回身望向刚才那人出来的方向,沙滩往北的礁石丛上方只有一户人家,是在大队十分出名的曾燕呢住的小石屋。 如果那人真是傅维钧,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不对,上回傅维钧的通讯员来队里时,也过来找了曾燕呢。 肖半夏思维敏捷,傅维钧是京城人,想要打听肖绮罗早该登上肖家门,偏偏最近才开始打听。 “曾燕呢……”默念出声,肖半夏心中一颤,那位姑奶奶的夫家也姓曾! 同一时间,曾燕呢也在跟网友们讨论肖半夏。 傅维钧说从肖半夏的反应看,应该认识肖绮罗,但却装作不认识,这点很耐人寻味。 只是普通的远房亲戚,是什么原因让其保持缄默? “我奶奶的家世背景老李十分了解,李奶奶转述得十分详细,但是我爷爷那边,老李夫妻从来没有见过,了解的不多。大家帮忙查一下,看看现代有没有关于曾渺之的百科?”曾燕呢向直播间网友发出请求。 很快有反馈。【没查到曾渺之,只查到一位曾姓导演,跟你爷爷名字差一个字,也从事过革命工作,年龄和经历全都对不上。】 【不光你爷爷,你奶奶的名字也没有词条。】 曾燕呢习惯性地敲击椅子把手,沉浸在思考中,半晌后才道:“这事说明两点,要么我的爷爷奶奶去世太早,不出名,所以没有被录入百科;要么我跟你们不仅时间线差了三天,两个位面除了特别出名的人,以及大事件轨迹相同,还有不少差异。” 分析问题首先得把题干了解清楚,曾燕呢手里什么资料都没有,光靠猜,猜不出肖半夏为什么会有此反应。 至于试探肖半夏,福尔摩斯的瘾早就在林岚身上消耗光了,反正不是迫在眉睫的事,先放一放,接下来她还有事情要办。 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除了长青的松柏和耐寒的山茶忍冬,向阳大队周围的丘陵一片萧索。 冬天的脚步一日日临近。 这样的时节,适合种植果树,新种下的树苗只要能成功越冬,如冬小麦一样,根部会得到很好地养护,以后抗病虫害的能力也更强。 光还点麦种哪里算是等价交换?曾燕呢想要在周围的野山上种树苗,靠果树来实现她的还债计划。 胶东特殊的海洋气候,以及丘陵地貌特别适合果树生长,后世这里的富士苹果,大樱桃享誉四方。 富士苹果其实在上个世纪末就传到鲁省,在三十年前已经出了杂交改良品种,但鲁省大范围普及红富士的种植,还要等到八十年代初。 八十年代渔业资源断崖式枯竭,从海洋向陆地谋生存是渔村人的自救之路。 曾燕呢想通过自己的还债行为,提前给大家铺好路,苹果树和樱桃树的寿命至少五十年,有了好品种果树,到时也不用手忙脚乱,生路自然就有了。 财富取之于大海,还之于土地,这是曾燕呢的财富守恒之道。 她虽然做事讲求问心无愧,但也不会傻乎乎地为还债倾其所有。从平台商家那挑选最小棵的幼苗,价格压得极低,卖家都要气哭了。 借着上山砍柴的机会,把小幼苗种在向阳的山坡,能活就活,种不活她也不亏。 小幼苗不起眼,等长成规模还得至少三年。 时间这么久,等到遍山开满苹果花和樱桃花时,再来找她这个种树人时,嘿嘿,你们根本找不着。 上山砍柴的人也看到了小树苗,还没手指头粗的小果苗谁都没当回事。果树跟麦种不一样,不当饭吃,没人关心。 曾燕呢在向阳大队种树忙,肖半夏那封跨省信件也终于到了蒙省某旗的下放点。 草原的冬天冷得早,肖远山和肖仲良父子俩的小帐篷破损严重,四面漏风。肖远山年纪大了,晚上睡觉时着了凉,这两天咳嗽得厉害。 幸亏两人是大夫,放羊时采了些草药,此刻,肖仲良坐在火堆旁,边给父亲熬药,边打开女儿的来信。 上头对下放人的信件查得严,女儿了解,信里只是普通的问候,告知随信寄了一些鱼干,给两人补身体。 肖仲良一目十行看完,发现了这封信的稿纸不是那么平展,把信放到鼻端闻了闻,立即起身从自己的草药堆里翻出两样药材,磨碎后喷在信纸上,隐藏的字迹映入眼帘。 成天跟药打交道的人家,弄点小手段避过审查轻而易举。 快速看完肖半夏隐藏的内容,肖仲良变了脸色,把信递给父亲,“爸,傅家在打听肖绮罗。” 肖远山比肖仲良要更沉得住气,看完后让儿子把信销毁,闭上眼重新躺回去,“问问而已,慌什么?” 肖仲良不放心,查看外面没人后,才坐到父亲身边小声急切地开口:“肖绮罗夫妻要是不死,早就找过来了,还有她儿子,这么多年也不见人影,估计也没了。傅家小子怎么会打听肖绮罗,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 爸,东西我们还能保住吗?” 第98章 一大笔财富的归属 见父亲闭着眼睛不予回应,肖仲良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东西太烫手了,爸,这是个好机会,蒙省这边环境太差,您的身体未必撑得住,不如用这些东西跟傅家做交易,给咱们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半夏那里就不错。” 肖远山闻言颇为失望,他这个独子以及两个孙子,无论能力还是学医的天赋,跟孙女比差远了。 罢了,现在讲求男女平等,有半夏在,只要战胜眼前的磨难,肖家必能重振辉煌。 肖远山一双厉眼盯得肖仲良无地自容,低下头听训。 “咳咳……我问你,给傅家多少是多?那么一大笔财富交出去,咳咳……你能保证傅家人不卸磨杀驴,把咱们肖家全部灭口吗?” “……不能。” 肖远山强忍咳嗽,继续教子,“眼前这种混乱的状态能持续到永远吗?咳咳……信我的,它总有结束的一天。 咱们肖家大部分财产除了被砸,就是充公,到时能还回多少谁能说得准?如果没有那笔财富,我们拿什么东山再起?拼上我这条老命不要,我也得替肖家保下这些东西。” 肖仲良一点良心犹存,“可那不是咱们肖家的东西,是绮罗夫妻当初离京时让咱们代为保管的,是人曾家的家底。” 肖远山不为所动,“晚了,东西我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成功帮他们保下来,保管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分去大半做保管费也不为过。 谁想从我手里分东西,做梦吧,傅家不能,就算肖绮罗的后人在世也别想得到。” 肖家当时被冲击是他过于乐观,没有提前防范,幸亏这笔财富一直没有放到明面,至今没有被找到。 肖仲良还是有点不放心,出言提醒病中的父亲,“您还记不记得十年前,那阵风声也很紧,有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来求医,没有表明身份,但语气隐晦, 提出只要治好孩子,他会放弃一部分东西。 虽然长得不像,您说他会不会是肖绮罗和曾渺之的儿子?既然他活着,为什么当初不来要回财产?傅家儿子这次过来打听,是不是从他那听说的?” 肖远山眯了眯眼睛,他没有老糊涂,记性好得很,这些年一直在等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再次出现,但那人却一直没有现身。 原因他多次分析过,“这十年各种运动一直没断过,财富在手里不宝,是催命的毒。如果那人真是肖绮罗的儿子,有那样的爸妈他混得肯定不差,身在官场,穷得叮当响才好呢,没来要回去,打的就是让咱们继续保管的主意。” 肖仲良很是认同,尤其是三年前这场风波,要是这人敢大张旗鼓要回家产,那真是在自寻死路。 “咳咳咳咳……”肖远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喝了一碗水,才把嗓子的痛痒压下去,气喘吁吁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小姑娘先天心脏不好,中医治不了, 国内的西医也没有好的手术条件,当时我就跟他说过,要想保住孩子的命,就得去国外疗养。 他要是个尽责的好父亲,就会想办法往国外挪动,人兴许不在国内。现在这情势,他必定不会回来。如果是这种情况……” 肖远山露出胸有成竹的笑,“这场运动就帮了大忙,有谁能在大动荡下保住财产?就算他将来回国来要,我们交不出来也‘顺理成章’。” 既然父亲这么说,肖仲良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那我去调配药水给半夏回信,让她别担心。” 肖远山补充道:“也别掉以轻心,让半夏找机会跟傅家那儿子套套话。哎,要是没有这件事,傅家儿子倒是个更好的女婿人选,论家世傅家比陆家那小子强多了。” …… 向阳大队渔船码头。 曾燕呢今天接到鱼获不是银山,而是金山! 财迷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做善事回报大大的,果树没白栽,比单头鲍还值钱的海鲜来啦! 曾燕呢一等渔船靠岸,就爬上铁柱哥的船,跟野生大黄鱼来了个亲密接触。 鱼身如纺锤,背鳍明又亮,通体金黄的色泽,不愧是野生鱼王,我的大黄鱼哦! 曾铁柱笑话曾燕呢,“咋地,你还想跟它亲个嘴呀?” 你要是知道我手里这条鱼能卖6000一斤,你会恨不得给它跪下。 野生大黄鱼在现代踪迹难觅,拜江浙一带的富豪所赐,被炒上了天价,重量超过一斤,价格按两往上涨。 如果出现四斤鱼王,老饕界会奔走相告,恨不得放个大礼花庆贺一番。 她手里这条至少五斤重,一条值三万,发啦,彻底发啦! 直播间里果然跟过年一样热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会突然冒出一群财大气粗的,开始竞价了都。 【我出6500一斤,给我留十条。】 【五斤重的我出7000。】 【全场的黄鱼我包圆了,预付款已经就位。】 众一月挣不来6000的屌丝:【撤了撤了。】 今天是上午潮,给空间搞到300条大黄鱼,曾燕呢走路都带风,回家发现傅某人站在小院,背着手面朝大海,嗷嗷待哺。 “你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忙着记账,我就没招呼你,有事求你。” 傅维钧指着曾燕呢手里拎的大黄鱼,“我们林政委生病了,他是温江人,最爱吃黄鱼,能不能给他做条鱼,我带回去给他补补。” 林政委这次生病,除了自己身体的问题,还跟他那位摔坏脑子,突然会说俄语的战友有关。 自从那次两人聊起这位战友,林政委想起好久没联系,打了电话过去。才得知这位战友因为俄语的事,被污蔑成间谍,人在监狱,短时间内出不来。 傅维钧一阵后怕,今天过来,讨吃的是一方面,主要是想好好提醒曾燕呢一番,让她把尾巴藏好,尤其梦里的外语,一个音都别往出蹦。 来得匆忙,没像往常那样带食材,傅维钧不好意思,“先记账,回头我还你钱。” 亲兄弟明算账,曾燕呢团团眼,态度十分喜兴,“图个吉利,给你算便宜点,记得你欠我。” 人不如鱼傅维钧,“……杀了我吧。” 第99章 大黄鱼咸齑汤 傅维钧何等聪明,曾燕呢做过预知梦,难道现在不值钱的黄花鱼,在未来会卖出天价? 四年前部队取消了军衔制,但工资还按照行政级别发放,他是副营级,行政18级,每月工资89,加上一块钱补贴,正好90,比不过父亲,但也超过这时代绝大多数人的收入。 但这钱放到未来连个鱼眼睛都买不起。 而现在30块钱的月工资就能让五口之家生活得很好,未来钱不值钱是肯定的,但黄花鱼的价格高得也太离谱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傅维钧已经想到了这么多。 “要是有个弥勒佛那样的如意乾坤袋就好了,把黄花鱼收起来,等价格涨到几千块钱一斤,再把鱼卖出去,岂不是躺着就把钱挣了?” 一句话把正在处理大黄鱼的曾燕呢吓得手一抖,差点割了手指头,你特么是《西游记》十级研究员吗? 直播间里一片握艹。 【握艹!傅男神是猴子精转世吧?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握艹!大佬你裤衩都要被看穿了,一级警报!!!】 告诉傅维钧做预知梦是顺着台阶下,为了圆自己撒下的谎,至于空间,曾燕呢打死也不会说。 “我要是能招来孙悟空,就让他一棒子打醒你。做梦管用的话,还努力干啥?” 傅维钧似笑非笑:“总感觉你在欲盖弥彰。” 握艹!曾燕呢在心中跟网友齐惊呼,这就是个妖孽! 连番惊吓没有影响曾燕呢的手艺,今天换个频道,做道江浙菜系的代表菜肴。 神州漫长的海岸线,风物不同,也孕育了不同的食鱼文化,北方沿海口味略重,喜食炖鱼,津门人的熬鱼,鲁菜的酱烧鱼,红烧鱼,是其代表。 一路南下来到江浙一带,此地尤其擅长将咸齑跟海鲜同烹,首推大黄鱼咸齑汤,“三日不吃咸齑汤,脚骨有点酸汪汪”。 腌透的雪里红切碎,辅以少量的姜丝入锅与大黄鱼同煮,佐一点老酒去腥,煮到鱼肉散入汤中,鱼汤呈奶白色即可。 先盛一碗给傅维钧尝鲜,鱼汤并着少许鲜软鱼肉一并入口,小傅一脸藏不住的惊叹,这是什么神仙汤水! “佛祖要是喝上一碗,会不会舍下一个乾坤袋当奖赏?”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美。 网友们:【你小子还能不能放下这个梗啦!】 第一口尝鲜,第二口细品,傅维钧品出了丝滑醇厚的汤水里极致的鲜润,还有回口咸齑发酵微微的酸。 这酸必不可少,没了它这碗鱼汤就失了灵魂,少了妙不可言的滋味。 一碗滚烫的鱼汤下肚,鼻尖冒了一层细汗,因海风肆虐,发寒发冷的身体彻底回暖,他总算明白,病中的政委为什么念念不忘一碗黄鱼汤。 他也总算搞懂,未来黄鱼为什么会那么贵,太好吃,被吃没了呗。 傅维钧放下汤碗,想起来意,肃着脸提醒,“切记祸从口出,不要再向第三个人展示你的秘密,形势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平和。” 曾燕呢受了他的好意,点头应是,“放心,我会注意的。”她也想起一个问题,“你既然知道我的特别经历,为什么不问问我未来的走势?” 傅维钧没表情道:“知道了那么多,却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那痛苦的滋味……” 说到曾燕妮的心坎里,正想要重重叹上一口气,就见他突然换上笑模样,悠悠然道:“还是你自己受着吧。” 曾燕呢抡起铁拳,“我打死你!” 说笑而已,还是那个想法,曾燕呢不主动说,傅维钧就不会问。 话题转到肖绮罗和肖家的关系上,傅维钧不由皱紧了眉头,“曾姓不是大姓,能供得起孩子游学日本,想必小有家资。我请冯叔叔查了一下,京城有头有脸的姓曾的人家,并没有叫曾渺之的。 你也知道,清末民初京城的乱象,覆灭的家族数不胜数,民国的户籍资料十分潦草,漏人是常事。 也有可能你们曾家并不是京城本地的,求学回来后,你祖父独自一人来京城发展。你祖父母为掩盖身份,没有用真实姓名登记户籍。” 曾燕呢也是这么想的,二三十年代是京城发展的小阳春时期,吸引无数才俊前来共谋国事,祖父兴许就是其中之一,“房产登记能不能查到什么?” 傅维钧还是摇头,“房产登记就是一团乱麻,建国前后,连王公贵族的房子都被强占了,大杂院就是这么来的,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五十年代公私合营的资料倒是很完备,冯叔叔说,肖家参与合营的资产很多,光是分红一年就能分不少。” 肖家跟肖绮罗夫妇到底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人命官司,两人都往财产上想。奶奶肖绮罗家道中落,论家财还是爷爷那边为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利益够大,十世善人都能变节。 光靠猜,猜不出来,傅维钧揽下这个任务,“再有一个月我就要回京汇报了,到时我帮你好好查查。” “这是小事,你保命要紧。”曾燕呢不想傅维钧分心。 用一个窄口瓦罐把剩下的鱼汤全部装好,送走傅维钧,还有直播间里翘首期盼的粉丝们要答对。 连曾燕呢都没想到,她刚过三十万的粉丝会有这么大的购买力。 上架了一百条四斤以上的黄花鱼,虽然没有丧心病狂地要价6000一斤,但市场价值在那,她按4800一斤卖的,一条鱼最便宜也将近两万,但还是不够卖。 有钱人真多啊。 评论相片里装鱼的盘子都是清一水的高级骨瓷,各种黄鱼菜肴轮番上阵,鲜鲜润润的黄鱼面,鲜甜可口的黄鱼粥。 偌大一条四斤重的清蒸黄鱼,连盘子都是定做的,吃的就是豪横。 苔菜拖黄鱼,外酥里嫩;砂锅焗黄鱼,藿香味足;黄鱼烧年糕,老菜有老味;黄鱼鱼肚羹,冰清玉洁;网油黄鱼,油脂和鱼鲜碰撞出别样的激情。 只卖了两天黄鱼,曾燕呢的账户金额暴涨到两百万。 一夜暴富后,曾燕呢雨露均沾,大个黄鱼数量有限,大部分都是一斤重左右的小个黄鱼,每斤售价两百块,大部分人都消费得起。 家烧一盘大黄鱼,家人围坐共享美味,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聊兴渐浓,好多网友都发出了如下疑问。 【四斤重和一斤重的,不都是黄鱼吗,味道能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有钱人对大个黄鱼趋之若鹜,豪掷千金?】 【鱼子酱又腥又咸,鬼爪螺不就是个螺吗,为什么能卖到一千两百欧元一斤?黑松露难吃的要死,凭什么能称得上三大美食?】 【我就想知道,昂贵的食材,它到底贵在哪里?】 曾燕呢不负责回答,有钱人出来现身说法。 【鱼肉味道是一样,但我们吃的不仅仅是鱼,我们吃的是里子和面子。】 【昂贵食材吃的是食物的味道吗?不,吃的是钱味。】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美食江湖亦如此。 第100章 消失的渔网 时间进入十二月,地里的活彻底忙完。海里的任务量上来了,为备战春节,大队为渔船增派了人手,海船靠岸卸完货之后,稍作检修,就换另一波人继续出发。 带鱼在寒冷时节会集体洄游到越冬地,形成秋鱼汛和冬渔汛,上级命令,为保证春节供给,全力捕捞带鱼。 上面催得急,除了原来的捕鱼小队长老张,大队长亲自带另一队人,两波人马交替作业。 曾燕呢记账,薅羊毛的同时,正在计算时间,大队长出事应该是在农历小雪的第二天,还有不到一周时间。 出言提醒绝对不可行,拿什么做借口?观气术那一套?大队长可不像傅维钧心眼多,想得也多,肯定会笑掉大牙,该干嘛干嘛。 天气预报更指望不上,因为根本没有。 看天象,日晕、月晕人也不听指挥,让出来就出来呀。 曾燕妮选择用老办法,甭管老办法新办法,管用就行。 船队虽然两班倒,但船上的发动机不能长时间作业,一周会休息一天。这周休息正是小雪这天。 胶东是着名雪窝子,但今年气候反常,到这会一场雪都没下。大家都担心地里的小麦,今年麦苗出得特别特别好,再不下雪,就白瞎这么好的苗了。 大雪虽迟但至,小雪节气飘起了鹅毛大雪。 曾燕呢望着窗外的雪花,翘起嘴角,真是天助我也。 方法很简单,把船队正在用的渔网,全部收到空间,连正在织的渔网也不放过,通通收起来。 船队出发得早,渔网已经提前整理好,放在渔船的甲板上。雪夜能见度够,曾燕呢攀着旋梯,快速地在各个渔船上游走。 大雪扑簌簌地飘落,她留下的脚印被覆盖,白茫茫的大地什么都没留下。 第二天轮到曾福茂带队出发,今天出航要往南去,到东海那片捕捞越冬带鱼。他三点就起来了,赶在家人醒来之前,把海草房上覆盖的雪扫下来,又把院子里的雪打扫干净。 吃完媳妇做的早饭,提溜一包出海吃的干粮和水,曾福茂走出自家院子,没走几步就碰到了家住同一条街,一同出海的老孙。 雪早就停了,两人边走边聊,走到码头时,小分队的人一个都没到。 “老孙啊,织房里有扫帚,你去拿几把出来,一会人来齐了,先把甲板打扫干净。”曾福茂捡了一块板子,正在刮舢板上的积雪,边刮边指挥老孙去拿扫帚。 没过一会,就听老孙在织房门口急三火四地喊他,“大队长,不好了,小偷把织房的渔网都偷跑啦!” “啥?哎呦!”曾福茂一着急,差点从舢板上滑下来。 跑到织房一看,里面在织的渔网连根网线都没剩。 曾福茂横眉竖目,“他娘的,哪个吃饱了撑的跑来偷渔网?” 不怪曾福茂这么骂,渔网这玩意偷了也没用,没大船,弄那么多渔网回去干嘛?当渔网袜穿? 这东西是纯纯的集体资产,多少年都没丢过,平时织房连门都不锁,根本就没防备有人来偷。 捕鱼小队的人陆续过来,有人先上了渔船,发现连甲板上的渔网也没了,挨个船喊话,不得了,所有渔船的渔网都不见了! 这还了得! 曾福茂蹭蹭蹭跑去队部开广播,“都别睡了,立即到码头集合,一个都不能少,有病的爬也得给我爬过来。” 一听就出了大事,冬天事少,大家正闲得无聊,有热闹看,瞌睡虫早跑光了,集合速度比上工快了十倍不止。 曾燕呢站在人群中,看大队长站在舢板上,火冒三丈喊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狠话,跟直播间网友们一起偷着乐。 底下人一脸兴奋,到底是谁干的?怎么这么能呢! 向阳大队第一大阴谋家宋会计登场了。 “大队长,你想想,渔网多大一张啊,咱队里手头活最好的老娘们凑十个出来,连织三十天才能织出一张渔网,再沾点水结点冰,一个渔网三个人都搬不动,所以我说,这事肯定是团伙作案。” 宋会计眼珠子叽里咕噜转得飞快,越想越气,“书记说了,明年钢壳船就奖给捕鱼量前三名的生产队,一定是有生产队嫉妒咱们向阳大队排第一,要把咱拉下马。没别人,就是他们派人干的,真会好机会,专挑下雪天!” 一生气就上脸的宋会计,脸都气成跟猴屁股一个色了,曾燕呢觉得这家伙前所未有的可爱。 大阴谋家鼓动能力十分强,大队长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各小队带上十个人,跟我一起去公社讨说法。” 岂有此理!较劲怎么能使歪招? 人群气势汹汹踏雪出了大队,中午听跑去看热闹的人回来说,各生产队在公社大院差点打起了群架,书记生气了,把正要出海的船队都叫停了,正挨个生产队搜渔网呢。 傅维钧正在县火车站接外地托运来的零部件,红旗公社的热闹传到了县里,连铁路职工都在议论向阳大队渔网离奇失踪事件。 傅维钧第一时间想到了曾燕呢,好奇心驱使,装完零件,开车去了趟向阳大队。 见到曾燕呢,傅某人开门见山,“未来发展我可以不问,如果你只允许我问一个问题,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如意乾坤袋?” 曾燕呢:! 你有完没完! 第101章 曾燕呢你不是人 从小听着《闹天宫》长大,傅维钧心中有个西游记梦,当飞行员就是这一梦想的延伸。 现实中从来没有碰到如此神奇的事情,仿佛西游重现人世间,所以他才不顾雪天路滑,专门开车过来一问究竟。 可问题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逾越了,就算再好奇再兴奋,就算两人是朋友,也不该如此不礼貌地逼问人家心底的秘密。 还是如此颠覆认知的大秘密,这秘密一旦公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难得露出一副羞赧的表情,傅维钧后退转身,“我错了,我走了。” 已经准备好否认三连的曾燕呢:“……” 你这是在闹哪样? 傅维钧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走到新立起来的院门边,停住脚步,转身对跟出屋外,一脸不解的曾燕呢微笑道:“曾燕呢你不是人。” 特么的,这人已经不满足当毒舌,他开始骂人了! 气得曾燕呢俯身握起一个雪球,向不讲礼貌傅某人狠狠丢了过去。 傅维钧随手一抓就接住了雪球,团了团放在矮墙顶,又捏了个小雪球放在大雪球上,冲曾燕呢的方向摆了个小雪人造型。 指着雪人说了句别有深意的话,“我不迷信,但我信奇迹,这世界上存在一个永远都不会融化的雪人。” 曾燕呢抱胸倚在门边,目露挑衅,“这世上根本没有不融化的雪人,倒是有一只会飞上天的猪。” “……你骂人。” “彼此彼此,二师兄再见,二师兄慢走不送。”说完曾燕呢毫不留恋地转身进屋。 留傅维钧独自站在院门口,摇头失笑,他确实冲动了,秘密慢慢体会就是,提前知道结果就没意思了。 曾燕呢可不像面上那么镇定,回屋跟直播间的网友们讨论良久。 【当初你给他断死劫的时候,拿大队长当例子,说大队长也命不久矣。他多聪明一人啊,听到渔网丢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你头上。】 曾燕呢扶额,在聪明人面前,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一个人力量有限,那么多渔网没点特殊能力根本拿不走,他思维一发散,就想到了乾坤袋,呃……发散得确实厉害,让我想,我可想不到。】 【不止这件事,肯定还有破绽,只不过咱们现代人视角不一样,没有意识到而已。】 有个叫“傅男神的小跟班”跳出来说话:【大佬,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喜欢傅男神吗?是因为他的颜吗?当然是!!!】 曾燕呢:“……孩子,别激动,慢慢说。” 傅男神的小跟班:【除了颜,我们还喜欢他的脑子!他的思维习惯!他一点不像个六零人,他更像个现代人,跟咱们没代沟。】 也对,正常的六零人哪会脑洞大开,连乾坤袋这种空间思维都冒出来。 如果傅维钧成天上纲上线,她早就退避三舍了。 曾燕呢以前看年代文时经常想,那些穿越女跟这个时代的人谈恋爱,结婚,距离没了,生活琐碎无聊,思想代沟又显而易见,婚姻真会幸福吗? 呸!曾燕呢使劲晃了晃脑袋,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跟她有毛线关系?想那么多干嘛? 曾小厨很快确定好斗争策略,以后傅维钧要再问起乾坤袋之类的,一概以“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怼之,坚决不承认就是了。 挥了挥拳头,某人咬牙切齿:“他要敢把我切片,我就把他剁碎了喂鲨鱼。” 网友们:【…………】 至于吗,史密斯夫妇都没你俩狠。 暂时保住了马甲,曾燕呢继续关心渔网事件的进展,找了一天,红旗公社所有生产队都找遍了,连根网线都没找到。 公社领导们一致认为,渔网找不到是因为第一时间被扔海里去了。 这件事情的性质十分恶劣,公社鼓励各个生产队良性竞争,绝不姑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意破坏行为。 大队长和他带出去的人一晚上没回家,据说被留在公社连夜学习,进一步思想改造。 一学学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晚上,公社刘书记接到了市渔业局的电话。 市里另一个县的捕鱼队,同样是去南部海域捞带鱼,归程迎面碰上10级大风,只回来了一半渔船,幸亏这次跟去了一位有三十年经验的老船长,船没了,万幸人都捞了上来。 电话是局长亲自打来的,简单说了下情况,焦躁地开问:“老刘,你们公社的船回来几条?损失了几个人?” 刘书记:“……我们就损失了二十来张渔网。” “渔网?” 消息传遍红旗公社,大家直呼侥幸,要不是渔网丢了,红旗公社的船也得沉,这大冷天掉水里,坚持不了几分钟就得冻成冰棍。 偷渔网的不是在害人,分明做了一件大好事吗。 不要低估农民阶级的狡黠,向阳大队沤粪的大坑前,一团团烧黑的印记在雪地里十分扎眼,来晚的人索性把粪坑周围的雪全都打扫干净。 土地爷爷的福坑可不能怠慢了。 是的,向阳大队众人又双叒把功劳送给了无所不能的土地公公。 曾燕呢本来想找个地方把渔网还回去,但这事闹大了,还有傅维钧那烦人精在一旁虎视眈眈,索性不还了。 每个生产队都有富余的渔网,公社收集了一些,给向阳大队配置了新渔网。 碰上这次大风浪,市里吸取教训紧急调拨了一批车轮胎给船队,相当不容易,橡胶现在可是极度稀缺品,有了轮胎救生圈,渔民和他们的家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风浪平息,寒冷依旧,远航的船队再次出发。 每天都是一堂生死课,大队长以后是否还会遇到生死劫,曾燕呢不知道,但这堂课在自己的干预下,成功结课,算是个不小的胜利。 自她穿越后,虽然有些人的命运跟书中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她主动干预的不多,胡四凤是被刘秀扔铁饼一样摔死的,曾福贵兄妹自作孽非要诬陷她,白念芝是主动寻死的。也就安康县那偷自行车的六个人是她想办法弄进去的。 有系统在,她拿的也许是个躺赢剧本。 大队长的事告一段落,傅维钧的生死课即将上演,望他有好运。 第102章 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书中女主 日子在两场大雪的间隙,晃进了年尾,1970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傅维钧这段时间没来向阳大队“骚扰”她,连惜字如金的短信都没有,不是被骂二师兄生气了,曾燕呢早前听他提起,歼八的验收进入收尾阶段,部队管控会升级,轻易不得外出以及跟外界交流。 情况确实如此。 肖半夏接到父亲的来信,想要借新年部队军民联欢的机会,跟傅维钧套套话,结果今年情况特殊,联欢活动取消了。 不是没问过陆予,陆予回说,傅维钧是帮助肖绮罗的一位冰城老乡打听她的下落。 至于傅维钧和曾燕妮是否认识,陆予也确认了。 飞行员进行高难度的空中战斗动作,血糖血氧承受不住压力,容易瞬间昏迷。飞行过程中适时补充糖分很必要。 曾燕呢会做冬瓜糖,傅维钧已经跟上面申请,想请她给部队做糖。 这件事上傅维钧没有说假话,频繁跟一个人通信接触,上面虽然不会干预,但多少还会注意,索性把曾燕呢拉进来作为拥军代表,融进他的圈子。 这件事已经知会过曾燕呢,只等验收汇报结束后再进行。 肖半夏找不到曾傅两人之间的猫腻,至于曾燕妮的身世,听来卫生站看病的人说起过,她应该不是曾家亲生的,至于是谁生的…… 向阳大队的曾燕呢会碰巧跟那位曾姓姑爷爷是一个曾吗? 肖半夏不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傅维钧她够不着,先探探曾燕妮的虚实倒是能做到。 陆倩就是一个很好的中间人,这姑娘长得胖还爱吃甜食,父亲是副厂长,家里不缺钱,供销社的大白兔奶糖都吃腻了,肖半夏稍稍在她面前提了句曾燕呢会做糖,这姑娘立即听进了心里。 从老乡家里买了三斤花生,又从供销社买了半斤芝麻,一斤糖,两人带着东西爬上了小石屋的山坡。 这是肖半夏第一次来曾燕妮的家,学医的人最关注卫生,曾燕呢住的房子虽然上了年头,带了修补的痕迹,但到处一尘不染,一点没有农村宅子的邋遢和杂乱。 屋里十分暖和,除了锅灶,还有一个袖珍的铁炉子连通暖墙,墙角堆了一摞蜂窝煤,炉火正旺,烧水壶的壶嘴呜呜往外冒着热气。 各种麦秸编织的器皿各就各位,木架子上的盆盆罐罐错落有致。没有冷清寂寥,连空气都透着冬日的闲适。 一个孤女把日子过得这样好,倒是有一些过人之处。 曾燕呢从里间出来,笑着道:“什么风把你俩给吹来了?” 陆倩大大咧咧,“燕呢,你家真暖和,哪弄的铁炉子?” 曾燕呢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翘了翘嘴角,“我没别的本事,就会做点糖,用手艺跟我一位姐妹换的票。” “哈哈,那我今天真来对了,你能不能帮我做点花生糖?我也用票跟你换。”陆倩高兴道。 “先进屋把花生皮剥了吧。” 三人围坐在小炕桌边,边剥花生边闲聊,肖半夏带着目的,打破了以往的沉默,主动开口问道:“燕呢,听来拿药的大娘们说,你不是曾家亲生的。” 陆倩立即八卦,“我说你平时怎么独来独往,跟哥哥们一点不亲,原来你是捡的呀。” 曾燕呢撇了撇嘴,变相承认道:“我糖做得不错,你说我亲生父母会不会是开糕点铺子的?” 陆倩嘻嘻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肖半夏没有接口,借着剥花生的功夫暗暗打量曾燕呢,越看越心惊。 说实在的,以往她根本没把曾燕呢看在眼里,也就没有正眼瞧过她,印象里就是一个灰扑扑的农村柴火妞。 此刻再一细看,她的眉眼与家中销毁的老照片上的那位姑奶奶何其相似。 爷爷把她当做肖家的继承人培养,家里的秘密很早就透露给她听。 肖家家资被日本人拿去了大半,再加上公私合营,除了分红,其实所剩无几。 爷爷从来都不甘心,他不认为公私合营就是终点,一直想要东山再起,重振肖家华医堂的荣耀,重启的资本就是姑奶奶肖绮罗夫妇留下的那笔钱。 那是一笔巨款,姑爷爷曾渺之虽然是小妾生的,但确是曾家的独子,他平时低调,从来不透露身世,爷爷也是动用很多关系才查到了姑爷爷的来历,晋商中最低调的曾家。 清末晋商的票号开遍了大江南北,曾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实力不容小觑。 作为独子坐享全部家财,因故匆忙离京,委托肖家代为照管的只有两处小宅子,这十分不合常理。 爷爷事后对她分析,日军侵华之前,军阀混战多年,货币发行混乱,甚至还有军阀公开发行假币以充军饷,银行信誉极差,有钱人宁肯把金银放在家中,也不会跟银行打交道。 金银不方便携带,姑奶奶夫妇接到的任务很紧急,没有时间准备,而且前路未卜,不光带不走那么多东西,随身携带也会极不安全。 计划赶不上变化,战争爆发了,姑奶奶滞留南方,多年没有音信。 爷爷分析了多年,曾家的家财极有可能就在那两处小宅子里,为此他跟父亲两人寻找了整整五年,一点踪迹都没寻到。 差点都要放弃了,可再隐蔽的藏宝地都抵不过水磨工夫,在城东那处宅子,被当做厕所的二进院耳房,找到了一处机关。 爷爷曾经感叹,他这位隔房堂妹是个女中豪杰,就读的中俄工业学校只有两个专业,建筑和机械,她学以致用,融会贯通,这处藏宝地绝对是她亲手设计的,如果不是战争,这个大便宜肖家绝对占不到。 “肖大夫,你想什么呢?花生皮都扔到花生米碗里了。”曾燕呢出声打断了肖半夏的沉思。 此刻曾燕呢含笑慧黠的表情,跟肖半夏记忆里和想象中的姑奶奶重合在一起。 难道命运看不惯他们肖家霸占别人家财,安排她到向阳大队插队? 曾燕呢会是那位姑奶奶的亲孙女吗? 以曾燕妮的智商怎么会猜不出肖半夏的来意,她有实力有空间,对外财不在意,当然也不会让其被人强占。 夺财这件事,谁先急谁就输了。 曾燕呢暗道,那就拭目以待。 人生就是选择,倒要看看你肖半夏是个什么样的书中女主。 第103章 杀年猪,交蚝运 向阳大队在过去的一年过得尤其不容易,风风雨雨总算有惊无险地成功翻篇。 新年新气象,开年第一件事,生猪开栏。 交完任务猪,剩下的全部宰杀,挨家分下去,人多肉少,每人连一斤肉都分不上,大家依然开心满足。 都是大家口,一人六两肉是不多,全家合在一起也不少了,足够过个肥年,拎回去的肉往雪堆里一埋,天然冰箱,随吃随拿。 杀猪菜隔天再吃,跟别的地方不同,队里有位会做酥锅的老师傅,向阳大队的杀猪宴摒弃胶东风味,吃的是闻名鲁西地区的酥菜。 吃一回就要吃过瘾,为了杀猪宴,队里还杀了些鸭子来配。 猪大骨架在最底层,上铺海带、白菜、藕片,鸭肉等食材,鱼肉包在豆腐皮中放最上头,全程不添一点水,全靠白菜沥出的汤汁焖烧,焖煮十个小时,焖到骨酥肉烂,海带结筷子一插就透,就可以开宴了。 开宴之前,结算工分,拿到钱,再吃顿好的,快乐加倍。 曾燕呢因伤,干了两个多月割草的活,但上半年和年尾的两个月挣的都是满公分,扣除收拾房子和垒院墙支付给叔伯的工钱,口粮的花销,买东西提前支取的20块钱,还剩1821个公分。 每个公分值六分钱,一共结余109块2毛。 这是她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大一笔钱,虽然账户金额早已过百万,但一摞厚厚的毛票拿在手中,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幸福感无可替代。 随钱一起发的还有秋后的第二波粮食,这次分的是玉米,集体种的黄豆、花生、小米之类的谷物。成人一年四百斤粮,发了两次还没分够,缺口年后再补。 世事难有圆满,向阳大队工分值钱,但缺粮吃,更缺票。因为公分值钱,嫁过来的姑娘彩礼要得多,有要娶媳妇的人家,正到处寻摸,弄那三转一响的票呢。 娶媳妇跟曾燕呢没关系,弄了小车先把粮食运回家。气温低,没法在外面吃饭,大家拿了盆碗把酥菜打回家吃。 老师傅手艺真不错,曾燕呢尝了一块藕,炖到时候,咬一口直拉丝,面藕带着醋酸和其他食材滋进来的复合味道,调味随意,味道一点不随意。 直播间里已经有大龄粉丝在感叹,【酥锅的味道,就是年的味道。】 年快来了,曾燕呢要给粉丝们准备年货,吃饱了酥菜,下海干活。 年货第一弹,生蚝。 现代化养殖打乱了海鲜的生长节奏,烧烤摊夏季热卖的炭烤生蚝其实是秋冬季节的应季海鲜。 牡蛎、生蚝、海蛎子说的都是同一种东西,叫法不一样,珍贵程度随之递减。 本地人眼中的海蛎子肉还没海蛎子壳值钱,后者是药材,拿去收购站多少能换点钱,至于蛎子肉,有那么多海鲜可选,根本没人吃。 放眼望去,岸边礁石的褶皱上长满了无人问津的海蛎子。 曾燕呢拿着把特制的小锤子敲得十分尽兴。 新的一年,改变下规则,曾燕呢把敲下来的海蛎子第一时间挂上小黄车,直播间观看她赶海的网友们可以即时下单购买。 一个账号限购五斤,先到先得,没抢到的,等下午四点的常规时间再买。 “生吃蛎子活吃虾”,海蛎子不易保存,生吃味道最佳。 曾小厨来了兴致,当场给大家表演个生吃。 小刀一挑,灵动跳脱的蛎子肉裹着鲜美的汁水滑落口腔,鲜活不失锋利的口感激得人浑身一颤,“海中牛奶”名不虚传。 抢到第一波海蛎子的幸运儿也等不及开吃,有条件的还整了杯白葡萄酒。 一边看着大佬赶海,赶到鲜物下一秒就吃进嘴,既饱了眼福,也饱了口福。 做粉丝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无污染环境下生长的生蚝个大,肉厚,味道鲜美,回口甚至有一种果香,当场生吃的全都吃美了。 有人不喜欢生吃,那就吃熟的,海蛎子的做法不要太多。 先满足南方网友,回家后的曾燕呢先做蚵仔煎,没用鸡蛋,肥厚饱满的蛎子肉裹上芋粉煎,起锅淋一勺滚烫的猪油,油响口水落,屏幕前的粉丝满心满眼只剩动物的求食本能。 大平底锅煎上满满一大锅,今天的赠品搞得很足。 蚵仔煎吃不过瘾,再来鲁式做法,炸蛎黄。 蛎子肉裹上炸粉入锅炸至金黄,趁热吃上一颗,外层有着炸粉的酥香,内里的蛎子肉不止软,牙齿碰撞,鲜美的汁水喷射而出,烫的大家吱哇乱叫,却舍不得吐出来,实在太香太鲜了。 【炸蛎黄就是最高境界的外酥里嫩。】获得赠品的幸运儿大赞。 接着来,曾燕呢又烤了一批大家最为熟稔的碳烤生蚝,大蒜小米辣轮番上阵,炭火的熏香增味,一口一个滑进嘴,吃着过瘾极了。 用蛎子肉煲汤,抱蛋,最后用海对面的滨城人最喜欢的海蛎子炖豆腐收尾。 海蛎子的鲜软与豆腐的绵软融合在一起,入口香滑,鲜度超凡。这道菜年轻人就不要尝试了,专门送给大龄粉丝们,新的一年,敬老的传统要继续保持。 用一桌生蚝宴作为新年礼物,曾燕呢祝大家,新年‘蚝’运来! …… 过了腊八就是年,向阳大队的年味越来越浓。 初十上午,曾燕呢正在接船,被大队长喊上岸,“燕呢,这位齐同志找你有事。” 齐同志?曾燕呢打量来人,握艹,这不是站前派出所的那位齐所长吗?白念芝被抓后,他还来向阳大队搜过赃物。 找她干嘛?假冒陆倩东窗事发了?都这么久了,不应该啊。正主就在向阳大队,前两天还来找她做花生糖呢。 曾福茂不放心,陪在曾燕呢身边,想听听这位齐同志的来意。 齐有志笑笑,开口支开大队长,“我有点私事想跟小曾同志说。” 曾燕呢对大队长点点头,“叔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齐有志没多说,从兜里挑出一个厚信封递给曾燕呢,“这是傅维钧同志让我转交的,他今天坐火车回京,走得匆忙,没时间跟你道别,托我给你送封信。” 不止走得匆忙,要是随身带着飞机参数文件,想必走得也很隐秘。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她,曾燕呢生出了没来得及告别的失落。 小傅同志你可千万别上演一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剧来呀。 齐有志搞不明白向来冷着一张脸,对女同志不假辞色的傅维钧为什么单单对一个渔村小嫚另眼相看,临上火车前还要给人送信,难道看上这姑娘了? 低头打量曾燕呢半晌,齐有志疑惑道:“咱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成天上工,很少出村,齐同志你认错人了吧?”曾燕呢指着正在卸货的海船,歉意道:“麻烦你专门跑一趟,我还要回去上工,真不好意思,连口热水都没请你喝上一口。”大哥你可赶紧走吧。 齐有志不在意,“小事一桩,你先忙,傅维钧让你有事就找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有我的办公地址。” 曾燕呢客气地接过,心说有事哪敢找你。 送走齐有志,忙完记账的活,终于能回家消停地看信。 这么厚,傅维钧改风格了?死到临头,叨叨了大半本回忆录给她? 打开一看,曾燕呢有些傻眼,不是回忆录,是三本存折,上面的金额加在一起有一万三。这人可真有钱! 这是在提前处理遗产? 曾燕呢原本有些惆怅的心情,看到傅维钧熟悉的字迹和语气,立即烟消云散。 “放你乾坤袋里帮我存着,希望我回来时钱能翻倍。” 曾燕呢:“……” 翻啥倍?你当孵小鸡仔呢! 第104章 见微知着的傅维钧 曾燕呢已经明晰了傅维钧的想法,他玩的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套路,我不问,但我就知道你有。 他到底是怎么确定自己有的? 曾燕呢从这封短信的背面找到了答案。 后页补充了两行字,“金鹿虽好不要多骑,咸齑汤虽鲜不必多喝。” 什么意思? 曾燕呢把她后来买的二手金鹿推到直播区域,空间的灯光明亮,举着手机,把金鹿上下左右来回照了一圈,咨询网友:“你们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网友也一头雾水。 【现在要么不骑车,骑车也是共享单车,金鹿都能称得上古董了,我们也不了解。】 还真有个稍稍懂一些的。 前海沿小马哥:【我是青市的,青市产的金鹿当年能卖那么火,就因为它的“三大一吊”,大飞轮、大牙盘、大扣链子、吊簧鞍座,构件相当精密。 虽然我看不出这辆车问题出在哪,但大佬你别忘了,小傅同志是开飞机的,对机械天生敏感,对自行车想必也有研究。 你能保证你手里这辆二手金鹿是69年之前的产品吗?如果是在这之后出厂的,想必有些构件会做改进,小傅同志可能从牙盘、鞍座看出了异样之处。】 曾燕呢后怕道:“你说得对,这就是我们现代人的短板之处,我们对这个时代的国货了解太少。” 傅维钧火眼金睛能看出不同,不代表别人眼瞎,发现不了差别,看来以后这辆车也不能轻易现于人前了。 小心翼翼总好过粗心大意,幸亏有傅维钧提醒。 手里正好有张老李家人给的自行车票,还有半年过期,等攒够钱,她就买一辆让人发现不了破绽的自行车去。 【大佬,咸齑汤怎么出问题了?】有粉丝等不及开问。 这个不用粉丝帮忙,曾燕呢作为内行已经想清楚了,“酸菜出了东北为什么就不正宗了?是因为特殊的菌群。 咸齑也是如此,温度湿度不同,江南咸菜的酸度,我在胶东做不出来。 做黄鱼汤的雪里蕻是从温江人开的店里买的,傅维钧的政委也是那的人,可能跟他讨论了口味的正宗,他发现了端倪。” 众网友头皮发麻,【菌群?打死我都想不出来。见微知着说的就是傅男神这样的。】 曾燕呢也十分佩服,“看来以后连食材都要注意,做交易一定要去远地方,找机会我真要去趟沪市。” 防备可以,但金手指也不能不用,不在熟人面前用就行,把空间东西卖给沪市的有钱人,卖完就走,这么交易才安全。 网友们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大佬,傅男神主动提醒你,还把钱交给你保管,是变相的告诉你,他这次进京不会告密,你不用把他剁碎喂鲨鱼了。】 【我从不担心我男神告密,我男神这么聪明的脑袋瓜,怎么就没活到大结局呢?这不科学!】 是啊,傅维钧到底遭遇了什么? 被大家惦记的某人此刻刚刚出了安康县,公路交通不便,现在出行主要靠火车,火车速度虽慢,但安全性更高。 从安康上车,晃悠了一个小时,才驶进登州市站。 停车不久,傅维钧的卧铺车厢门被打开,上来了一个熟人,他的发小,在登州公安局上班的冯志国。 “巧了,你怎么在这?”冯志国一脸惊喜。 要不是这人是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家里三代忠良,傅维钧都要把他当间谍了。 年底边境形势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歼八的各项技术资料被列为高度机密,为这次进京汇报,师部研究了好几套出行方案,势必要把资料安全带到。 半路杀出个冯志国确实有些意想不到,“你要去哪?”傅维钧开口问。 “我回京城啊,你没看我带了这么多行李?我爸良心发现,终于把我调回去。我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 “还真是个大惊喜。”傅维钧抬了抬嘴角。 冯志国脾气直,前年跟一伙得势的人起了冲突,冯叔叔怕儿子出事,把他调到老部下手底避难。听说那伙得势的最近被打下去了,看来当爹的不放心儿子,风波一过就把人叫回去了。 卧铺票难买,他买到跟自己一个车厢,倒也不足为奇。 冯志国虽然脾气直,但也是公安系统的优秀干警,愣是从傅维钧的面无表情中看出一丝异样。 “有任务?” “嗯。” 无需多说,冯志国立即绷紧了弦。 一夜无话,火车速度慢,第二天一早,车还没到省城。 车厢剩余的两张卧铺一直没上来人,傅维钧起身上了趟厕所,排了一会队,来回用了十分钟。 回来就发现出事了,冯志国后脑勺流血,昏倒在窗前桌子上,自己的包,连带冯志国的包全都不见了。 第105章 火车查证,曾燕呢做糖 车厢狭小,来人要是跟冯志国对打,不可能这么快分出胜负。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放倒一个身手不弱的大个子警察,伤的还是后脑勺,对方用的应该是偷袭的策略。 快速拉开车厢门,直接放冷箭。不是热武器,那样动静太大,看伤口应该是钢弹。 傅维钧随后在冯志国床铺上发现了带血的弹珠,印证了这一猜想。 部队就是防备这一手,才安排他第一个出发,为后行的战友打掩护。他的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机密文件根本没在他身上。 一击没有得手,偷袭者这会儿八成打开车窗翻出去,从车顶逃了。 傅维钧让听到警报,赶来支援的乘警先去找人。 救人要紧,冯志国这小子运气真好,弹珠没有伤到他柔软的后脑下部,伤的是最硬的枕骨,头皮破了,才流了不少血。 部队教过外伤处理,跟乘务员借来车上预备的纱布,傅维钧刚把冯志国的伤口裹紧,人就醒了过来。 “维钧,太快了,我都来不及转头,就被放倒了。”冯志国虚弱的声音透着沮丧。 “咱们一起长大的都当兵了,只有我跑去干警察,不愿意被束缚是一方面,还不是因为当警察能长见识,这些年三教九流我没少打交道,能人异士倒见得不多,没想到刚一打个照面就……” 冯志国说不下去了,妈的,那么厉害一人,干啥不行,非要当贼,窃国的贼。 话痨本性没变,还好冯志国脑子没坏。 傅维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说话了,闭会眼,等车到省城,我送你去医院。” 冯志国的头伤得找专业医生仔细检查,他也要把情况立即通报给部队。 把伤员交给隔壁车厢的列车员照看,傅维钧出去跟乘警一起寻找偷袭者。 乘警老徐在车厢尾部1201隔间发现情况,喊傅维钧过来一起查看。 有一对中年夫妻被敲晕在下铺,车窗被提起来,冷风吹得窗帘沙沙响。他和冯志国被拿走的军绿色帆布行李袋被翻得乱七八糟,丢弃在隔间里。 老徐不甘心,顺着车窗爬出去,侧立在车壁旁,望向车顶,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人早就跳车跑了。 “傅同志,你们空军真不容易啊。”老徐从傅维钧的制服看出他的军种,火车上小偷小摸的多,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敢对军人下死手的。 傅维钧无奈一笑,不愿多说,见那对夫妻被冷风吹醒,立即上前询问。 遗憾的是,两夫妻遭袭击时,还没睡醒,根本没看清袭击他们的人长什么样。 询问车厢的其他乘客,都没有看到可疑之人。 不必再找了,那人没睡在卧铺,早前应该藏身在后面的行李车厢。 连傅维钧都深感佩服,十分钟之内连伤三人,还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到底是哪方派人干的? 谢过老徐和他的同事,回到自己的包间。冯志国趴在下铺捂着后脑勺喊疼。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省城,你先忍忍。” 傅维钧见他伤口没有继续流血,稍稍松了一口气。靠坐在窗前的小桌旁,支着下巴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空军是新式军种,是未来战争的主力,但人数一直不多,除了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越来越严格的背景审查也刷下来不少人。 就因为对战争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所以这些年成了被渗透的主要目标。 他这次进京,打着探亲的名义提前出发,部队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袭击者能这么快就找上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师部内部要彻查了…… 傅维钧不由想到曾燕呢的预言,他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吗? 即便他身手再灵活,也有躲闪不及的时候,一旦被钢珠伤到头部要害,丧命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认为不是。 卧铺隔间的门打开有响动,以他的警觉性,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哪怕抓不到偷袭者,但自保绝对能做到。 还有林岚……直到他昨天出发前,林岚都没有消息。他还是坚持直觉,自己的生命危机跟林岚有关。 望向对面的倒霉蛋,曾燕呢没提冯志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这次回京之行中受伤,甚至更倒霉一点,死了。 “志国,你们公安六六年统一换装之后,也是上绿下蓝,连大盖帽都取消了,而我们空军则取消了肩章,咱俩的制服除了帽檐上的徽章不一样,其他都一样。” 冯志国反应不慢,顾不得头疼,一轱辘爬起来,瞪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你心甘情愿做你们部队的靶子,而我……”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巧成了你的靶子?!我他妈是被误伤的!” 傅维钧一脸同情地打起了官腔,“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招谁惹谁了!哎呦呦,疼死老子了,不行了要晕了。” ……………… 跟火车上的惊险刺激不一样,过了腊八就是年,向阳大队的新年气氛一日比一日浓厚。 村里停工好久的榨油坊,豆腐坊,粉条作坊,腊月十二这天又重新支派起来。日夜不停地榨花生油、磨豆腐、做地瓜粉。 现代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食物,在物质匮乏的时代成了再珍贵不过的,只有过年才有幸能够吃到的好东西。 土法榨出来的花生油有些浑浊,但那浓郁的香气是现代所没有的。豆腐有豆香,粉条柔韧爽滑,外表不起眼,味道货真价实。 曾燕妮的年货第二弹在浓厚的节日气氛中隆重登场,高粱饴。 过年就要吃糖,要吃美味的糖果。 有一段时间,高粱饴在网上突然火了起来。被做成不同的口味,销量井喷。 好的高粱饴弹牙、有韧劲、口感柔和。 曾燕呢根据手头的食材,做了两种,一种用纯高粱面制作,一种用玉米淀粉制作,用料全是向阳大队地里出产的有机高粱和玉米,求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做饴糖没有什么诀窍,稳火细工,慢慢熬制,先将两种碳水原料与水搅拌,糊化,生成葡萄糖,放入有机柠檬酸与少量的麦芽糖,继续熬制。 网友们轮番点单。 【大佬,我喜欢吃山楂口味的。】 【我想吃玫瑰味软糖。】 【能做榴莲味的吗?】 过年了,曾燕呢格外好说话,粉丝们的要求尽量满足。 脱模的成品饴糖,q弹香滑,没有现代制成品的齁甜口感,清爽微甜。 桃子味、百香果味、草莓味高粱饴带着淡淡的果香;玫瑰味高粱饴像石榴的果实一样晶莹剔透,玫瑰香气氤氲馥郁;山楂高粱饴酸酸的很解腻;芝麻、核桃高粱饴不缺坚果香。 收到货的粉丝全都赞不绝口。 吃美了的人继续点单,【大佬我想吃糖瓜。】 “你倒挺会的,专挑怀旧款点。”曾燕呢好笑。 高粱饴是鲁省特产,鲁省文登的脉田糖瓜也最有代表性。 “二十三糖瓜粘”,糖瓜是给灶王爷甜嘴的,必须香酥脆甜才能糊住他老人家的嘴。 这次原料换成黄米,曾燕呢分得的粗粮,做一回糖消耗了大半。 古老的糖瓜制作技艺可是个力气活,需要不停地拉伸再拉伸。 屏幕前的网友们再次见证了曾燕妮的高超厨艺,一团胶糖在她手中被拉至一米长,翻转、盘旋,扭成圈,再翻转,再盘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神州美食的神奇在于,制作过程也有着东方式的美感。 曾燕呢想通过复刻这些传统食物与传统技艺,让现代人重温民俗的美好。 一年又一年,从熟悉的糖果和食物中,从不停重复的年节仪式中,我们更能体会自己从哪里来,将往哪里去。 第106章 傅维钧走访省城医院的大夫 年前活少,本市的知青大都提前请假回家过年。 陆倩也回家了,临走前还不忘请曾燕呢做了三斤花生糖,带回家给妹妹们吃。 室友们都走了,肖半夏跟其他京城来的知青走得更近一些,曾燕呢在豆腐房门口碰见她时,见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疏离,就没上杆子主动打招呼。微微点头,擦肩而过。 网友们不解:【她挺能装啊,不都怀疑你了么?多跟你接触,才好接着找机会套话啊。】 曾燕呢轻哼一声,“她性格谨慎,估计写信向长辈求证去了,现在信件跨省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没有收到家里的确认信,她不会轻举妄动的。而且……” 曾燕呢面露讥讽:“我能猜出她长辈回信的内容,肯定骂她脑袋进水了。她生在我奶奶去世之后,不可能见到真人,那天看她表情,应该是从家里的老照片认出了我。奶奶既然跟肖家有接触,有合影倒不稀奇。 正常情况下,除非本人,连警察都不敢从发黄的老照片里认人,记忆哪有那么可靠的。她长辈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说辞,短时间内她不会对我怎样。我们先等等傅维钧在京城寻访的收获,再确定下一步行动。” 【傅男神作用大大的,他可得好好保重,千万别死了。】网友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傅男神一出门就差点嘎了。 人在泉城的傅维钧正在被念叨。 躺在病床上吃苹果的冯志国嬉皮笑脸,“我说我不用住院观察,可你非要让我留院,住的还是人民医院。你对向阳大队姓曾那小姑娘的事怎么那么上心?” 傅维钧早前请他帮忙调查,所以冯志国知道曾燕呢是在省城人民医院出生的。 “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千万别犯错误啊。我就不明白了,那黄毛丫头哪有林岚好,你究竟看上她哪点了?” 傅维钧冷哼,“你什么时候把林岚琢磨明白了,才够格当一个好警察。”说完起身离开。 “嘿,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林岚怎么了?还需要我专门研究?”冯志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脑勺被砸,感觉反应都变慢了。 离汇报还有一周时间,不急着回去,既然逗留泉城,傅维钧确实如冯志国所想,想要打听一下曾燕呢出生时的往事。 虽然不抱希望,既然路过这,不走访一次,又不甘心。 人民医院还没完全恢复正常,大部分大夫都没有回到工作岗位。傅维钧没问那些新上来的草包,去跟守开水房的大爷打听。 “你问妇产科的大夫啊?”老头在人民医院烧开水烧了二十年,耳背有点背,记性倒一点没丢,“找哪一位?” “最好是老人儿,跟您老干得一样久的。” “跟我干一样久的就是王主任了,这几年没少吃苦头,现在就在王府池子那一带扫大街,下午两点去胡同口找人,头发白了一半的小个老太太就是她。” 傅维钧按照大爷所说,果真找到王芳主任。工作时有人看着,跟她约定下班后去她家聊。 这个月没法跟曾燕呢通信,手里的票还在,傅维钧去百货商店买一点礼物,提着去王芳主任家。 老人就住在王府池子边的胡同里,见傅维钧拎东西上门,十分不好意思,“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东西我不收,你拿回去。” 傅维钧不愿客套,当即说明来意,“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十六年前的往事,确切的时间是农历五月初六端午节前后的事。”曾燕呢就生在端午节的后一天。 老人歪着脑袋细细思量,“十六年前,那就是54年,端午节前后……” 让傅维钧意想不到的是,老人还真想了起来,“其他年份我还真没印象,但54年端午节那会,我们妇产科的处置室莫名起了一场火,烧了两间屋子,差点连病房都烧了,事后调查是酒精起火,医院说我们管理不当,为此我们科室做了整整两个月检讨,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傅维钧皱了皱眉,白念芝换孩子总得有所遮掩,点火引走别人的注意力,倒是个好办法,他没瞒着王主任把猜想说出来。 老人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是这么怀疑的,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人为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既然您怀疑过,对当时住院生产的人还有没有印象?” “当时我首先怀疑是我们内部人干的,对住院的生产的产妇和家属怀疑的倒不多,要说印象深刻的,倒是有那么几对……” 第107章 话当年 运动之初斗她的人翻旧账,把十几年前的失火事件罗列进她的罪状,王芳主任气不过,试图辩解,又多次回忆起事件的经过,所以能清晰地记得部分产妇和家属。 “有一对小夫妻家住章丘,端午那天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婆家一高兴,拎了五百个鸭蛋来感谢我们,咱们泉城周边水质好,章丘湖鸭蛋香死个人。”老主任想起鸭蛋的美味,嘴角带笑。 傅维钧摇了摇头,不是。 “也有不讲理的,泉城一位民主人士的儿媳妇也是端午那天发动的,那家人迷信,认为端午不吉利,非要儿媳妇挺着,隔天再生,送来得太晚,羊水都流光了,他还威胁我们,胎儿要出问题唯我们是问,把妇产科折腾得人仰马翻,起火了都不知道。” 曾燕妮的祖父早就仙逝了,不会是民主人士,这个也不是。 “五月初六,也就是起火那天生产的其他人您还有没有印象?”傅维钧问道。 “54年,国家正在实行一五计划,各行各业蒸蒸日上,新生儿特别多,每天妇产科都有至少十几个待产的。 那位民主人士的儿媳妇肚子里的胎儿憋得太久,差点一尸两命,她是最后一个出产房的,她出来后没一会就起火了。” 王芳主任没有停顿,接着道:“产妇休息的病房灌进了浓烟,怕婴儿受影响,我们决定将新生儿收进一间大观察室统一照看,初六那天一共成功接生了18个婴儿,10个女孩,8个男孩。” 多好的机会,白念芝应该就是在这时候趁人不备动的手。 事故是王芳主任亲自处理的,记忆格外深刻,“当天生产的,除了那难产的,还有两位我印象比较深,她们都因为孕反严重,身体出了问题,提前过来住院。 两位有没有交集我不清楚,但我们妇产科护士私底下偷偷说两人的闲话,被我知道后,狠狠批评了一顿。” 傅维钧直觉重头戏来了,凝神细听。 王芳主任见他反应,愈发仔细地回忆起当年的细节,“不怪我们小护士议论,这两位孕妇从外表看太像了,年龄也差不了多少,所嫁之人却天差地别,就格外让人唏嘘。 一个嫁给了个又黑又瘦的渔民,嗓门大,脾气不好,经常为点小事跟我们医生护士吵架。 另一位则不同,她住院时间更早,丈夫虽然工作忙,来医院次数不多,但温文尔雅,体贴风趣,每次来都不忘给值班的人带吃的,也不贵重,不让人有负担,就是油旋,甜沫一类的小吃,大家对他印象特别好。” 傅维钧后悔准备不周,应该让曾燕呢从曾家老宅弄一张白念芝的照片给他随身带着。 要是有照片,现在就能跟王主任核对白念芝和曾燕呢亲生母亲的长相。 不过,就算没有照片,这两人基本也没跑了。 原来还有这一出,傅维钧本以为白念芝对曾燕呢的恨意,只与她的亲生父亲有关,没想到内里还多了两女争一夫的戏码。 而且两女长得还十分像,会不会是亲姐妹或者堂表姐妹? 王芳主任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当时护士们不是没有好奇,好事地打听过两人是否是亲姐妹,至于对方怎么答的,我没有关注,所以不太清楚。 大家当时还猜过婴儿的长相,母亲像,说不定生下的孩子长得也像。可惜起火了,谁都没闲工夫观察小婴儿像不像。” 傅维钧倒没怎么失望,有那样的纠葛在前,两人不会当众承认关系的。 “后来呢?”他继续问,孩子被换了,亲生父母没有察觉吗? 老主任摇了摇头:“妇产科被烧,住院条件太差,大部分顺产的孕妇都回家了,那两位也在其中。” 傅维钧了然,白念芝时机抓得好,刚生产完不久就放了火。曾燕呢父亲工作忙,当时不一定在场,当母亲的生产完身体虚弱,未必会仔细关注婴儿的长相。 除非有特别的体貌特征,互换一个出生还不到24小时的婴儿,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傅维钧没有指出老主任工作上的疏忽,以无心对有心,处心积虑想要复仇的人总能找到机会的。放火、换婴算什么,白念芝连人都敢杀。 虽然他没有明说,老主任又不糊涂,猜出了内情。哎,既成事实无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帮助这个年轻人。 一个人的记忆难免有失真之处,她又介绍了两位已经退休的同事,是妇产科的护士,让傅维钧再跟她们了解下当年的情况。 在冯志国躺在病床上养伤的三天,傅维钧一直没闲着,利用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关系网,一共找到五位当年的医护,多方印证,正式确认了当年的换子经过。 另外还有一个收获,老主任介绍的两位护士阿姨提供了曾燕呢父亲的名字。估计这人太有魅力,让护士对他念念不忘。 他叫赵智勇,不是原来的曾巩。 傅维钧乐了,赵智勇,多么普通又“意义非凡”的名字,地下工作触及到灰色地带太多,他这是提前玩了一招金蝉脱壳,给自己弄了个新身份。 对这位素昧谋面,却搞出这么多戏码的叔叔,傅维钧的兴趣越来越浓。 泉城,傅维钧一个人在行动。登州空军师部,由师长亲自主抓的集体行动效率更高。 彻查之后发现师部内部没有问题,傅维钧出行信息的泄露跟铁路有关。 临近春节,车票难买,即便不赶上春运,卧铺车厢也基本算是干部车厢,没有特殊关系的普通人根本买不到卧铺票。这就为人为干预创造了空间。 铁路客票系统抓出了一个特务,是他为傅维钧安排了车厢和包间,并将出行信息告知了行动人,连出逃选择的1201隔间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为方便行动,那人并没有给两个四人间软卧安排更多乘客。至于冯志国……主动撞枪眼,只能说活该。 接到冯父的电话之后,他连多待一天都愿意,非要定第二天出发的车票,那位潜伏的最先以客满为由拒绝了他,这小子把亲爹的名头都报出来了,再拒绝就不好了,索性把他跟傅维钧安排在一起。 这事惊动了上层,连冯志国他爸都被查了。老爷子气得不清,已经准备好竹条了。 “我归心似箭有什么错?我妈腊月十五过生日,我想赶在她生日之前到家有什么不对?全登州,哦不,全京城扒拉一圈,都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倒霉的!” 全京城第一倒霉蛋冯志国捂着脑袋在病床上来回翻腾。 傅维钧一点不同情,推了他一把,“赶紧起来,回家吃竹笋炒肉去。” “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子替你挡了钢弹啊,老子差一点,”冯志国两个拇指捏出一厘米长,“就差这么一点点就归西了!” 两人离开之前,傅维钧改变了以往风格,给曾燕呢发了一封长信,将在泉城逗留三天的收获悉数告知。 第108章 花饽饽谢礼 收到傅维钧来信这天,曾燕呢正在做花饽饽,跟糖瓜一样,这是胶东又一民俗美食,将来记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统美食。 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粪坑土地爷的事,队里人做花饽饽的热情空前高涨,家里存货不多的,都在想方设法从别处弄些面粉回来蒸饽饽。 人多一起蒸饽饽才热闹,提前好几天,爱莲婶子就来提醒曾燕呢,腊月二十一起去大队部蒸饽饽。 队里提前把办公室打扫好,办公桌摆上面板,外面炖酥锅菜的大灶没撤,方便了大家伙在屋里弄好饽饽模子,直接端到外面灶上蒸熟。 这样热闹的场景曾燕呢不会错过,一早就开了直播。 网友们都表示,跟着向阳大队人一起办年货,搞卫生,做吃的,现代的年味又回来了。 胶东花饽饽用料简单,做法一点不简单,光和面就有好多讲究,老面发酵,和面要做到三光,盆光、面光、手光。 关键在守面,守得越久,蒸出来的饽饽越筋道,越美味。这不光是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曾燕呢今天主要是来搞直播的,直播镜头中大娘们肩膀、手腕带着节奏律动,均匀地揉搓手中的面团,嘴也没闲着,边揉边大声聊天。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十来个女人凑一块,聊天的音浪,面团撞击面盆的声响,快把队部的房盖顶开了。 面守好,搞体力的退场,下一步交给技术工种定型。胶东花饽饽特别之处就在于它艳丽且千姿百态的形状。 这个曾燕呢可以显摆一下,十二生肖来一套,今年是狗年,哮天犬多搞几个,猪肉好吃,多捏几个猪娃,明年人人多吃一口肉,年前偷偷种了那么多树,花草树木的饽饽造型也不能忘。 搞好造型再染色,南瓜、菠菜、胭脂红……花花绿绿往饽饽上抹,出来的成品有着杨柳青年画一样的俗丽和喜庆。 不知什么时候,屋里的聊天停止了,大娘,婶子们全都瞪大眼睛聚精会神看曾燕呢盘金龙。 燕呢这丫头的手也太巧了!瞧人家做出来的龙,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龙,越看越像长虫有没有? 爱莲婶子哈哈笑,“咱们还捏啥龙啊,干脆捏圣虫得了。” 圣虫的“圣”与“剩”和“升”谐音,过年把圣虫放在米缸,寓意五谷丰登。 “对对对,今年饽饽就交给燕呢了,没看出来啊,这丫头还有这一手。” 能者多劳,曾燕呢把今年的花饽饽造型包圆了。做个花饽饽而已,不需要藏着掖着,大娘婶子奶奶们全都喜闻乐见,把她夸了又夸。向阳大队新一代“巧姐儿”诞生了。 饽饽做得越好看,来年日子越红火。 第一锅花饽饽照例由队里辈分最大的三太爷爷起锅,锅盖一起,雾气蒸腾,麦香涌动,大家共同期盼来年的日子蒸蒸日上。 听了一耳朵夸奖,曾燕呢耳朵根都红透了,揣着新收的信回了家。 网友们借曾燕呢的眼睛一起读信,性子急的不等看完,就在直播间里喊人:【国仇,家恨,情仇,三点全蒙对了,特么的,我还想再问一次,王导,大佬看的书真不是你写的吗?】 【王导我错了,不是你狗血,是生活太狗血。】 【横店王导,赶紧出来接受我们的膝盖。】 横店王导:【哈哈哈,免礼平身吧。】 嘿,他还支棱起来了。 曾燕呢也没想到白念芝跟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怪不得往死里磋磨原主,三大恨集于一身,能不恨才怪。 至于亲缘关系属不属实,不是能做基因检测吗?她以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只测了自己跟肖半夏的关系,没有交叉对比跟白念芝的关系。 从粉丝里挑出报告最快的检测机构,把样本寄过去,曾燕呢边给网友们做花饽饽边等待。 晚饭前收到了报告,结果显示自己跟白念芝属于四代旁系血亲,白念芝跟原身的亲生母亲不是亲姐妹,根据x染色体的相似性判断,两人应该是表姐妹。 这位母亲没有化名赵智勇的父亲魅力大,护士们记不住她的名字。名字是什么不重要,有一张相似的脸就够了。 自己的视频早就记录下来白念芝的容貌特征,只要这位母亲外貌没有大变化,将来自己看脸就能做出判断。 “拼图越来越全了。我的父亲叫曾巩,化名赵智勇,今年四十三岁,我的母亲外貌已经明了,而我的外貌跟祖母的外貌又极为相似。”曾燕呢把这几点列在纸上,在赵智勇的名字处画上了重点。 她接着对网友道:“得到赵智勇这个名字是个大突破,傅维钧查找档案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网友们替傅维钧抱不平,【我们信了,系统给你的确实是躺赢剧本。话说小蝌蚪找妈妈这事,你除了贡献根头发,其他事情都是傅男神干的吧?】 曾燕呢脸皮忒厚,“能者多劳嘛,上回他还在信里留了他家的地址,要不我给他寄点年货感谢一下?” 曾小厨寄出的东西让网友们十分无语,她还振振有词,“海鲜虽然能冻成板寄过去,一旦半路化了,弄的到处都是水多不好,他家那条件糖果也不缺,我寄花饽饽怎么了?闯关东时大家为啥都吃杠子头,馒头守得越久密度越大,越不容易坏,最适合走长途。” 网友:我们又没说花饽饽不好,可你送过去的花饽饽…… 曾燕呢的花饽饽翻山越岭奇迹般地在腊月二十八送到京城傅家。 附带书信一封,“谢谢!祝你本命年快乐!祝你长命百岁!” 礼物很别致,有十二个粉嘟嘟的大寿桃。 还有跟他的生肖一致,十二只活灵活现的大狗馒头,每只嘴里都叼着一只大包子,搁那花式表演吃包子。 傅维钧狠狠抽了抽嘴角,曾燕呢真有你的,寿桃也就罢了,狗吃包子?我的存折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感谢你用心良苦,没收我的全部财产,激发我的求生意识,让我长命百岁。 第109章 炸带鱼 寿桃当天晚上就被端上了傅家的餐桌。 今年是整年,全家难得聚齐。傅维钧在东北当兵的大哥傅维良一家四口,以及在京郊当兵的二哥傅维方一家四口在年前都赶了回来。 年龄大了喜欢热闹,儿孙围坐一堂,傅文野,孟丹老两口这几天心情格外好。 美中不足的是,两个儿媳生的全是孙子,四个半大小子打闹起来,快把家给拆了,真是热闹大发了。 稀罕了几天,傅文野脑瓜子嗡嗡的,想到回家还要给小孙子当马骑,三个大孙子举着木头枪逼他一起玩抓鬼子游戏,情愿待在办公室,不到饭点不回家,今天同样如此,天都黑了才到家。 说到吃饭,虽然傅家只有去世的老爷子重口腹之欲,其他人成天吃食堂也很满足,但有好的,谁爱将就吃差的呢。 很不幸,家里无论是孟丹这个婆婆还是两个儿媳妇,在外面全都是能顶半边天的女干部,出得了厅堂,进不去厨房,没一个擅长厨艺。 女的不行,男的更白提,摸枪行,摸锅铲白费。 以前过年家里还有勤务员帮忙做饭,这几年谁还敢用保姆,一个资产阶级享乐主义大帽子扣下来,年你都甭想过去。 傅文野略过饭桌上黑不溜秋的白菜炖豆腐,以及黏糊成鱼酱的红烧鱼,目光驻留在粉嘟嘟,饱满暄腾的大寿桃上,一脸惊喜,“同庆楼的老板都去扫大街了,你们从哪弄来这么正宗的寿桃?” 没等大人开口,四个小家伙叽叽喳喳抢话。 老大八岁的傅磊告密,“我三叔的朋友从登州给他寄的,还有大狗呢,三叔不让吃,说只有属狗的才能吃狗,哼,小气鬼!” 老三傅犇纠正爷爷和大哥的称谓错误,“这不是桃,这是小猪屁股。” 老四傅淼等不及,捧起盘子里的小猪屁股,啊呜咬了一大口,呲着小白牙赞道:“香!” 老二傅森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仰头问三叔,“寿桃不是上供用的吗?” 傅维钧:对,给我存折上供呢。 孟丹耐心教育小孙子,“贡品也能吃,寿桃寓意延年益寿,吃了能长命百岁。” 毛小子们插话,把傅文野要问的问题都打断了,问啥问,赶紧开饭。 全家齐伸手,一人一个寿桃,一口咬上去,绵密扎实,满口的麦香,嚼着嚼着甚至嚼出了奶味。幸亏有这寿桃,今晚桌上的菜都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大饽饽还是胶东的正宗,真香。”老二傅维方最爱吃馒头,“维钧,二哥出钱出粮票,让你朋友再帮忙做点行不?” 傅维钧爽快道:“行啊,一个一千,要多少有多少。” 傅维方咋舌,“王母娘娘的桃子都没这么贵。” “说不定它们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变的呢。” 傅维钧面无表情说着大实话,全家没一个人信他。 老大傅维良笑着道:“维钧,大哥两年没见你,怎么感觉你变了不少?” “哪里变了?” “更有人味了。” 全家人都笑了,可不是吗,这臭小子以前就是个会说话的战斗机,现在虽然看着也冷,但身上总算有点热乎气了,更有人样了。 傅家十一口人,十二个寿桃分下来还剩一个,傅维钧大嫂李文丽指着盘子里剩下的那个孤零零的寿桃,笑着道:“维钧,你要是结婚了,这寿桃就剩不下来了,大嫂早就等着喝你和林岚的喜酒了,明年能有信吗?” 李文丽因为工作耽搁,昨晚才到家,还不知道林岚自从去年离开鲁省之后,好几个月没跟家里联系,林家两口子急得不行,一周前才收到女儿的消息,说正在往家赶,争取除夕回家吃团圆饭。 林岚这事做得不地道,包括前期不声不响非要下乡插队,连傅文野夫妻俩都对她的为人产生了怀疑,今年破天荒地没有对小儿子催婚,寻思等年后林岚回来,好好问清楚,这姑娘到底怎么了,怎么越长大还越任性了。 让老两口没想到的是,小儿子竟开口回应了大儿媳的催婚,“明年肯定有信。”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总该有个了结。 傅维钧这两天其实过得不算安稳,抓住了铁路系统的特务之后,他的战友携带机密材料平安来京,上周已经正式跟上级进行了汇报。 工作上的事情前期虽然有波折,最终顺利收尾。 目前他周围看来一切正常,只等过了年,销假回部队,他还继续当他的飞行大队长,哪来的壮志未酬,英年早逝? 如果不是察觉出曾燕呢身上的种种神奇之处,傅维钧这会儿真要以为她是个小骗子,信口开河胡乱咒人。 但曾燕呢不是,普通人拿不出比这个时代的绞盘先进得多的金鹿自行车;普通人做不出跟温江口味一点不差的腌雪里蕻;普通人不会有用不完的罐头瓶子…… 曾燕呢的预言不会错,自己的生命危机没有解除,躲不符合他的风格,这些天他私下做了些准备,但没有告诉家人。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林岚在他们心中的好印象根深蒂固,就算一时受些影响,也不会立即改变对她看法。 饭后,傅文野交代小儿子,“明天政治部有春节团拜会,你跟我一起去。” 傅维钧没拒绝,与其在家干等着,不如走出去,也许会有所发现。 向阳大队。 曾小厨正在发力她的年货第四弹,第三弹大饽饽已经全部发走了。四弹重新回到海鲜上,主卖带鱼和海鳗。 年货图个吉利,带鱼和海鳗寓意长长久久。 在年龄稍大一些的网友眼中,带鱼这种鱼跟春节有着解不开的因缘。 物资不丰沛的时代,冻成板的带鱼随着火车从东部沿海被运往全国各地,甚至内陆的西北地区,年菜里都有一道炸带鱼。 曾燕呢卖的是东海以北海域特有的小眼带鱼,眼睛呈黑色,身宽不到六厘米,相比眼睛呈黄色的大眼带鱼,小眼带鱼腥气不重,肉质更加细腻,适合清蒸,入锅炸制也更美味。 因为卸货后被第一时间收进空间,曾燕呢的带鱼身裹“银脂”,高级的银灰色外衣仿佛一种宇航材质,银脂其实是一种营养价值极高的优质脂肪。 经过长途运输的带鱼外层的脂肪早就磨光了,从来看不到这种高级灰。网友们抱怨的不只是带鱼的外观,现代不法商家,用各种药水浸泡带鱼,鱼肉绵软,腥气重得让人作呕。 海鲜市场各种添加剂的滥用,本身带有门槛,门外汉消费者没有相关的辨别知识,防不胜防。 过年了,不说不开心的,炸带鱼去。 带鱼谁都会炸,想要炸得地道,内里颇有讲究。 “新鲜带鱼不必裹面糊,最关键一步,入锅前要进行风干,风干带鱼表面的水分,炸带鱼的口感才更酥脆。”曾燕呢倾囊相授,“入锅大火炸七分熟,捞出控油,等油温升高,小火复炸。复炸为了逼出油脂,谁都不想一咬一嘴油。” 屏幕两端同时起锅,炸带鱼的香气溢满千家万户,金黄酥脆的带鱼配上刚出锅的饽饽,你就吃吧,无数人难以忘怀的美食记忆永远都不会出错。 今天的炸带鱼曾燕呢是按省份赠送的,送给直播间里陇地的网友们,是沿海地区发往内陆省份的新年礼物。 送出去带鱼,曾燕呢收获了朴实厚道的西北粉丝们的回赠,陇地麦香面粉,自家种的脆甜苹果,浓厚地域特色的羊肚菌,有奶香的小尾羊排。 曾燕呢喜欢过年,不仅因为过年热闹喜庆,还因为年味中有着化不开的浓浓人情味。 第110章 肖绮罗的地址 过年家家都走油,炸完带鱼,曾燕呢又端来一大盆发好的面团,炸了面鱼,脆皮花生,以及红豆馅的油炸糕。 老李是东北人,油炸糕是专门为他老人家准备的,能这么顺利获得奶奶的消息,老人家功不可没,既然答应照顾他就不能半途而废,何况一张自行车票至少值一百多块钱。 曾燕呢带着吃食来到医院,发现病房里不只老李一个人,他的老伴和小女儿千里迢迢从京城赶过来陪他一起过年。 家人来到身边,老李的状态比以往好很多,见到曾燕呢大叫一声翠花,立即抡起胳膊要跟她对打。 可怜的曾燕呢都没来得及跟另外两人打招呼,就被迫上了一堂武术课。 气喘吁吁地应付完,还被老头嫌弃,“翠花,你的功夫退步太大,回去别忘了扎马步。” 看来老头病情有缓解,既翠花之后,又想起了翠花主人当年的功夫,曾燕呢对这方面没有研究,恍惚觉得有点南方洪氏拳法的路数。 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的母女俩,从听老头喊她翠花就开始捂嘴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 曾燕呢撅了撅嘴,“你们也太不厚道了。” 小姑娘大大方方,一点不扭捏,吴千帆和李琳对她的喜爱又多了一层。 “小曾同志,大夫和护士都告诉我们了,这几个月你周周都不落,给你李爷爷送了不少好吃的。你看他都长肉了,状态跟离家时比好了太多,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以后你就是奶奶的亲孙女。” 李琳被曾燕呢塞了一块油炸糕,吃得香喷喷,“也是姑姑的亲侄女。” 曾燕呢摇头,“该说感谢的是我,没有你们,我不会发现我的身世。” 说到曾燕呢的身世,吴千帆早年见过肖绮罗相片,仔细端详她的五官,不住地点头,“像,确实像。” 其实老太太和她女儿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凭借相似的长相真能得出是一家人结论吗? 但体贴地没有深问,寻找家人的过程就是带着希望出发,不断失望,重新燃起希望,接着失望,交替往复的过程。大过年的,不能说丧气话,让小姑娘不开心。 曾燕呢不知道她们心中所想,其实找到这个份上,肖绮罗是不是她的亲奶奶不重要,只要赵智勇是她爸就行。 不过提到肖绮罗,曾燕呢就不能不问,当年通信时肖绮罗有没有提到在京的住址和爷爷曾渺之的来历。 吴千帆仔细回忆,“提是肯定提过,绮罗性格豪爽热情,一直邀请你李爷爷和我去京城游玩,可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信件早没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她住哪,你爷爷绮罗介绍得不是很多,我现在一点印象都不剩。” 说完,她习惯性地拍了拍身旁的老伴,“老李,你能想起来吗?”拍完无奈地苦笑,“我老忘他是个病人。” 谁都没指望老李能想起来,结果他抹了一下油嘴,嘎巴溜脆道:“东西十条34号。” 曾燕呢三人都惊了,“你病好啦?” 老头抖了抖眉毛,一脸气愤,“我没病!” 说完噌地站起来,“小日本今天要搜山,我这就带队引开他们,你们随后跟上。” 嗐,没好。 不过这个地址未必不可信,回去的路上,曾燕呢给傅维钧发了一封电报,把地址发给了他,请他顺便查一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曾燕呢对直播间的网友们感叹,“李爷爷别看糊涂了,却总能带给人惊喜。” 京城,腊月二十九。 傅维钧随父亲来到政治部大礼堂,在礼堂门口碰见了冯志国和他爷爷。这小子回家没得好,被父亲和爷爷来了个混合双打,气得连续穿了十几天便装。 今天这种重要场合,必须穿正装,傅维钧眼中带笑,“小心点,别又当了我的替死鬼。” 冯志国这个气啊,要不是场合不对,当场就要给这嘴毒的家伙来个旱地拔葱。 这次的团拜会是节前最大一场聚会,全军各部们都派了代表参加,傅维钧跟在父亲身后,给认识的叔叔伯伯们拜年。 傅文野用心良苦,两个大儿子已经在各自部队站稳脚跟,小儿子虽然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是资历浅,当老子的总想给儿子铺路,团拜会气氛祥和,最适合介绍小辈给同僚认识,跟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各家都带了孩子过来。 傅维钧跟父亲走了一圈,正要回自己的座位就坐,见姗姗来迟的林叔叔带着他的爱女林岚从入口走了进来。 黑眸与林岚对视了片刻,傅维钧心道,该来的总算来了。 第111章 林岚的目标 林泉阳带着女儿走向傅维钧,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维钧,岚岚为了赶回来陪我和你阿姨过年,在火车上站了三天三夜,回家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起床跟我参加团拜会,这孩子孝顺得让人心疼,比她三个哥哥强多了。” 傅维钧面露鄙夷,“要是真孝顺就不该离家那么久,连个招呼都不打,林岚,你不会跑出去当间谍了吧?” 这女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她应该早就回京了,专门挑今天团拜会这个场合出现,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反正都要撕破脸了,傅维钧连林泉阳的面子都不给,林岚能变成如今这样,做父母的一项失察的罪过是逃不掉的。 林岚一声没吭,透着幽光的黑眼仁蒙上了一层委屈。 林泉阳不乐意了,冷着脸道:“维钧,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能胡乱给岚岚扣间谍的帽子,她才二十出头,做事考虑不周,我和你郑阿姨会教育。你不用怀疑,这几个月她去他二哥那边的林场休养去了,地方太偏僻,寄了三回信,路上都丢了。” 宠女儿宠成了林泉阳这样也是少见,傅维钧抬手指向最前面那几张桌子,“林叔叔,我爸他们在等你呢。” 都什么时候了,在口头上纠缠最没必要。望着林岚巧笑嫣然跟长辈们拜年的侧脸,傅维钧大脑快速分析现场情况。 团拜会看似祥和,但安保一点没有放松,进来之前,所有人都被要求解除武器。连他随身携带的一把多功能刀具都被收走了,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林岚靠什么搞事? 她的目标是谁? 傅维钧环视偌大的政治部礼堂,今年团拜会规模空前,席开600桌,每桌十个人,不算工作人员,光参会的就有六千人。虽然大领导不来,但会有几个重要人物出席。 重要人物身边时刻有人保护,林岚单枪匹马,不等上前,就会被拿下。她的目标应该不是这些人。 错了,林岚不会主动出手。这么重要的场合,她肯定少不了帮手。 她从六岁虐猫被发现,就转入幕后操纵,她今天的任务极有可能是现场策应,为同伴打掩护。 原本傅维钧想要找个机会把林岚骗出去,偷偷拿下,有同伙就不好这么办。 林岚就算被控制也不会供出同伙,刚才自己拿间谍的说辞故意激她,她甚至连点反应都没有。 一旦她消失不见,她的同伙再狗急跳墙,场面会更加不可控。 这种人为的紧急情况,跟他在空中遇到的机械故障不一样,机械可以任人摆布。 人,尤其是躲在暗处的人,想要将其拿下必须按照他们的思路来。 先观察,在最关键的时机出手,才是最好的策略。 傅维钧没想要躲掉,父亲还在,大院里无数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都在,为了自己保命提前离开,他过不了心里这一关,他身上的军装也不允许。 更没想着上报,别看某些老狐狸谈笑风生,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也是他们,局势才刚刚得以平衡而已。 他敢肯定,只要一汇报有情况,立即就会被控制,这年头想要告密,首先要承担被诬陷为同伙的下场。 傅维钧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团拜会有文艺演出,现在距演出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喊来冯志国,以及大院里另外两位发小,廖一凡,郑成。傅维钧一脸冷然,“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去咱们小时常玩的几个地方,看看有没有大家伙,看仔细点。” 大家伙谁都懂,三人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廖一凡抬胳膊要摸傅维钧的额头,“哥,你怎么了?发烧烧糊涂了?” 傅维钧偏头躲开,“少废话,赶紧去。注意安全,别被偷袭了,尤其是你,冯志国。” 冯志国一脸痛不欲生,拽着两位同伴从东二出口离开。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傅维钧给三人留下的童年阴影太过深刻,积威甚重的后果就是,傅哥指东他们不敢打西。 这个大礼堂是几人的秘密基地,无数个寒暑假时光都是在这里消磨掉的,没人比他们了解哪里最隐蔽,哪里适合藏东西。三人兵分三路,从上到下开始查找。 傅维钧不能离开,他要是消失不见,被林岚察觉就不好了。 他目光一刻都没离开林岚,趁林岚弯腰跟一位年纪大的长辈说话的机会,招手喊来廖一凡的妹妹,廖一男。 快速地在她耳旁叮嘱了几句。 廖一男名字带男,性格也是个假小子,谁都不服,最崇拜会开飞机的傅维钧,也不问为什么,拍胸脯保证,“哥,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冯志国三人速度很块,没用十分钟就回来了,他们毫无收获,并没发现能破坏建筑物的爆破装置。 傅维钧拧眉,不想一网打尽,看来林岚一伙人有重点关注对象。 “维钧,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这是政治部礼堂,不是回京的火车。”冯志国用下巴指了指出入口站岗的战士,“谁不要命了,敢在这里动手。” 傅维钧没有正面回答,再次叮嘱,“一会警觉点。” 开场的音乐响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傅维钧他们这些大院年轻人混不到最前面的桌子,座位在偏后靠近西三出口的位置。 林岚不好逗留在前排,从侧面通道回到西三这边,没等坐下就被廖一男抓住胳膊,“岚岚姐,跟我哥他们挤一桌去,”边说边冲她挤眉弄眼,“那么长时间没见傅三哥,你不想跟他说点悄悄话呀?” “你傅三哥生我气了。”林岚一脸男人就是棒槌,真拿他们没办法的表情。 “生气就要哄吗。”廖一男一把掀开亲哥廖一凡,“一边待着,这是我岚岚姐的位置。” 她又赶走一个人,在林岚右手边坐下,左边原本是傅维钧,但是他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林岚,立即跟冯志国交换了位置。 林岚目光微闪,还是什么都没说。 团拜会的茶点和餐具是一早就摆放好的,林岚坐下后,第一时间把放在右手边的筷子挪到左手边,她是个左撇子。 廖一男见林岚被傅维钧当众打脸,用行动积极安慰她,先给她到了杯茶,茶壶顺手放在林岚身前,壶把手朝右。 林岚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将茶壶拧了一百八十度,把手朝左。 廖一男接着用林岚的筷子给她夹茶点,每夹一次,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把筷子放到了盘子右侧,林岚数次给筷子换方向,逐渐有些不耐烦,提醒廖一男她自己动手,假小子根本不听她的。 “岚岚姐,今天驴打滚做得好,你快吃。” 她不光照顾林岚,还不停地给同桌其他人倒茶,倒完依然把茶壶放到林岚面前,壶把手朝右。 傅维钧发现筷子方向错了还好,茶壶的方向不对让林岚格外恼火,那双黑眼睛里的怒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比他骂一百遍你是特务还管用。 曾燕呢帮了大忙,他只了解林岚是左利手,没想到她对物品的摆放方向会有这么执着的坚持。 原本只想小试一番,却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偏执让人无端生怒,怒意使人失去镇定。 舞台上京剧《沙家浜》正上演到高潮,扮演刁德一的演员,望着阿庆嫂的背影,唱道:“这个女人不寻常。” 林岚带着怒火的目光有两次扫到对面不远的一张桌子。 跟满礼堂橄榄绿军服不一样,那桌人多穿藏蓝色中山装,有一半人戴眼镜,个个斯文清隽,那是在京的科学家代表。 在科学界被打压的当下,他们能够硕果仅存,盖因这一桌人功勋卓着,为表彰其功绩,特意把几人从防守严密的西部发射基地召回京城参加团拜会。 林岚的目标是他们! 第112章 千钧一发 傅维钧忍住暴起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她还有同伙。 林岚的同伙能是谁? 是与会者?是来演出的文工团成员?还是满场游走,给大家换开水的勤务人员? 是勤务员! 在这样的场合,用什么方式能兵不血刃地将目标一网打尽? 他一开始判断错了,不是爆破,敌人用的是毒杀。 而且八成还是慢性毒药,等中毒人察觉,下毒人早已逃之夭夭,一点痕迹都不留。 会议规模大,礼堂原本的勤务人员不够用,从别处调来一些人支援,混进陌生面孔也不会引人注意。 看林岚的眼神,下毒的人还没有得手。 傅维钧对冯志国使了个眼色,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立即会意,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旁的林岚身上。 傅维钧全力搜索附近拎开水壶的勤务人员。 舞台上,刁德一与阿庆嫂在咿咿呀呀的言语交锋,舞台下,伴随着京剧曲调,众人摇头晃脑,听得如痴如醉。 一个身穿灰色勤务员服装,中等个头的年轻男人拎着开水壶从西三出口进了会场,先在出口附近几张桌子询问是否要开水,傅维钧这桌也在他的关照范围内。 “请问需要开水吗?” 廖一男刚想说不要,傅维钧突然开口道:“要。” 对方神情有片刻凝滞,没有逃过傅维钧的眼睛。 依言把暖壶放下,年轻男人拎起桌底的暖壶,诧异道:“不是还有吗?” “不热了。”傅维钧敷衍。 那人无奈一笑,拎起暖壶往出口走。 傅维钧对邻桌的廖一凡使了个眼色。 大个子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他妹妹廖一男粗中有细,瞥见左手持筷的林岚把黏腻的驴打滚一筷子夹断。想到傅维钧不同寻常的试探,立即戒备起来。 廖一凡前脚刚走,西三出口同时进来两个服务员,这次直接略过他们这张桌,往里侧的圆桌走去。 其中一人路过科学家那一桌,鼻子上架一副玳瑁眼镜的科学家将空水壶交给他正要换水,被走过来的傅维钧制止了。 他的裤腰带里藏了一把软刃,躲过了入门安全检查,此时软刃正贴着勤务员的腰腹要害,“别动,跟我走。” 不忘回身叮嘱科学家们,“从现在开始,千万别喝水吃东西。” 示意另一位发小郑成替他关注场上情况,傅维钧跟被他挟持的勤务员肩并肩,状似亲密地走出了会场。 那人想要喊冤,示意站岗的战士来抓傅维钧。 傅维钧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抬起手刀劈向那人脖颈,直接把人劈晕,顺便卸了他的下巴。 你最好一句话也别说。 干脆利落地搜了这人的身,从他上衣内袋里翻出纸包的白色粉末,傅维钧对目瞪口呆的战士道:“让你们队长立即封锁开水房,会场混进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礼堂内突然传来喧哗。 有两个勤务员砸碎了手中的暖壶,地面腾起一股浓烟,把会场覆盖了大半。 这么小心应付,对方还是狗急跳墙,看来他们事前有周密的行动计划,下毒不成,就要趁乱搞偷袭,出任务的人不想活了。 “冯志国,郑成带人去保护科学家。”傅维钧大声喊人。 他看向被廖一男按住肩膀压在座位上的林岚,别人先不管,今天一定要趁乱把这女人了结了,祸害就不能留着过年。 握紧手中的软刃,傅维钧走向林岚。 林岚的目光隔着刺鼻的浓烟望向傅维钧,两人算不上恋人,作为敌人互相了解甚深。 今天这场天衣无缝的计划之所以失败,就因为这男人怀疑上了她。 她依然想不明白傅维钧为什么从小到大对她有如此深的敌意。 就算此刻计划失败,今天她什么都没做,面对盘问她可以轻松过关,但她相信傅维钧绝对不会放过她,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天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不等廖一男制止,林岚抓起桌上的茶杯,一把泼向走到近前的傅维钧。 面对扑面而来的滚烫茶水,傅维钧本能地侧身避过,林岚借着这个当口一跃而起,搂住傅维钧,攀上他的脖颈。 就见林岚曲起食指和拇指,向傅维钧弹了一下,真是空气弹,离得那么近傅维钧都没看到她弹的是什么。 身旁的廖一男和同桌的其他人心情一起一落,齐齐讶异地喊了一声,“欸?” 这女人太邪性,傅维钧不认为她在做无用功。 难道上辈子自己就是这么死的?死得这么儿戏? 难道林岚也像曾燕呢一样有着特殊经历? 想法只在一瞬间,一瞬间能发生很多事。 天外飞来一个硬皮工作簿,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正好好挡在了傅维钧脸前。 塑料硬皮光滑的截面不知反弹了什么,就见林岚捂住眼睛,痛苦地倒地哀嚎,“不!” 第113章 年夜饭 傅维钧没管倒在地上的林岚,往工作簿飞来的方向望去,鼻梁上架着玳瑁眼镜的科学家笑着冲他点点头。 爷爷生前常说,救人一命,福报自然来,傅维钧没想到报答会来得这样妙。 范学礼是个京剧迷,拿出工作簿原本想记《沙家浜》的唱词,没想到会场横生变故,他连一个选段都没听完。 他是负责设计反应堆装置的科学家,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工作。成天研究的是微米级别的数字,还要计算核裂变的反应时间,差0.01秒都要前功尽弃。 老范的眼睛是尺,大脑是读秒的计数器,扔个工作簿帮小伙子挡挡空气弹,简直小菜一碟。 说是空气弹,却不准确。 现场这么多人,就是压也能把那两个趁乱行凶的人压死。科学家们有冯志国带人保护,没关注混乱源头,注意力都放在刚才出言提请他们的傅维钧身上,看着他带着可疑的勤务员出门,旋即又进门跟一位年轻姑娘起了冲突。 林岚怪异的举动引起了在场三位科学家的兴趣,尤其她倒地后大喊的一声“不”,点醒了三位原子物理学家。 年龄最大的李立维惊得脸色都变了,大喝一声,“退后,离她远点!” 廖一男等人吓了一跳,虽然满心疑惑都乖乖照做。 林岚见周围出现真空地带,趁机爬起来想跑,被傅维钧一脚给踹回去。 三位原子物理学家到得最晚,拎着行李袋直接到了会场,因为回来还要做实验,行李中有随身携带的盖革计数器。 立即把仪器翻出来,测量林岚周围的盖革指数,还好辐射数值没有超过正常标准。 范学礼几人长舒一口气,但没有放下对林岚的怀疑。 世间不存在隔空点穴这一说,大礼堂举架高,光线不明亮,再加上人为造出的雾气,阻挡了部分视线,这女人肯定弹出了什么,因为太小,大家看不到。 从她生无可恋揉着眼睛的样子就能看出一二,笔记簿不偏不倚,将粒子反弹到她的眼睛里了。 害人者人恒害之。 问题是,如果真是他们猜想的那种粒子,那东西比黄金贵重无数倍,她是从哪里得到的?她背后站着的到底是哪个敌对势力? 见周围的年轻人一脸不解,涉及到机密信息,老范几人并没有开口解释。 场面很快被控制住,闹事的两人已经被制服,出去追人的廖一凡也把人给逮到了,开水房已经被接管,正在排查可疑人,算上傅维钧抓住的那个,行动的四个人一个都没逃掉。 接下来是对林岚的处理。 大部分参会者都被疏散,剩下的人不多。 大领导带人从前排走到西三出口,已经有人提前将这里发生的事汇报给他,老部下的孩子出事,不来看看不好。 林岚的父亲林泉阳见女儿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无人关怀问津,心疼得无以复加,怒火直冲科学家,“让你们这些人戴罪立功,你们不知感恩,一放出来就胡乱给人扣屎盆子。我看你们居心不良,今天这事就是你们自导自演的阴谋。” 科学家们早就习惯了被呼来喝去,被侮辱的生活,倒没怎么愤懑,一脸平静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大领导出来当和事佬,“老林爱女心切,老李你们多包涵包涵。” 说完指着地上的林岚,佯怒道:“就算有嫌疑,作为女同志,你们也该客气一些吗,谁把她伤成这样啦?” 不等傅维钧开口,廖一男这胆大包天的假小子豪迈抢答,“没人伤她,她来例假了,眼睛疼。” “……” 偌大的会场一时鸦雀无声。 大领导也是个妙人,这话他都能接得住,“宫寒是病,得治。小邱啊,你把林岚送医院,找大夫给好好瞧瞧。” 赶在林泉阳开口抢人之前,大领导的警卫队长邱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抬了出去。 见那帮兴风作浪的蠢蠢欲动,大领导手一挥,“解散解散,老子饿了,回家吃年夜饭去,《沙家浜》改天再听。” 妈的,特务不长眼睛,怎么不下毒先把这帮人给毒死。 临走之前,他目光移向傅维钧脚上的皮鞋,好笑地挑挑眉,林岚胸前的大脚印子再明显不过,他心道,你小子够狠啊,把未婚妻当球踢,踢得还挺带劲。 调查永远不会摆在明面上进行,对现场的好多人来说,尤其大院的年轻人们,这是林岚最后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 林岚最后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仿佛那次中途逃跑用尽了她的全部存活勇气,以傅维钧的机智,结合科学家们的紧张态度,已经猜到了她对付自己的方式。 至于最终答案,几天后他才会从科学家口中得知。 跟京城的惊险刺激不同,向阳大队的曾燕呢过得甚是祥和安定。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过除夕。她一早跟网友们约定,今天不直播了。 现代人成天手机不离身,这样不好。跟她学了大半年厨艺,过年了,总该露一手。今天大家不上网聊天打屁,专心做菜,用心陪家人,过一个不联网的除夕。 过年要回家,曾燕妮的家就是她的空间。年夜饭一个人,菜品可以简约,绝对不简单。 年菜少不了鱼,吃了大半年海鱼,今天吃河鱼,从网上买了一条正宗的金鳞赤尾黄河大鲤鱼,曾燕呢给自己烹制了一道松鼠鲤鱼。 鱼身改刀,炸成烟花烫,大鲤鱼头扬尾巴翘,鲤鱼跃龙门,曾小厨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道菜重在勾芡,自家熬制的童年味道番茄酱加少许盐糖醋,亮油薄芡,大鲤鱼上桌之前需复炸一次,吃时再浇汁,热汁浇热鱼,鱼肉吱吱炸响,似松鼠叫,一道松鼠鲤鱼,形神声兼备。 年菜必须要玩谐音梗,猪蹄要吃,还要吃前蹄,使劲刨钱,明年争取账户金额翻两番。 猪蹄曾小厨做的白卤,给一点底味,只放大料和白芷卤制,白芷是去腥神物,跟猪肉最搭,卤出的猪蹄不油腻,只有满口猪肉香。 白菜是百财,曾小厨爱财,做一道牡丹富贵白菜,好看还好吃。 胶东的大白菜,个大芯密实,当中砍断,菜心有富贵花开的富丽,在盘中重新裹好,浇上高汤蒸熟,鲜味足,口感清新,吃多了大鱼大肉,来点富贵白菜最解腻。 豆腐是都福,用鲁式的博山做法做一道豆腐箱,豆腐切六分方丁,炸至金黄,挖出内里豆腐,添笋丁海米猪肉什锦馅,盖箱蒸熟,烧高汤,勾薄芡。鲁菜豆腐箱,豆腐嫩,内馅鲜,一口吃出幸福的味道。 四样菜,配上曾家过年必吃的红豆干饭。年夜饭开饭之前,曾燕呢在小石屋的院子里架起一堆柴火。 柴火燃烧劈啪作响,点点火星被风吹向天空,代替鞭炮,来年一定红红火火。 山下的村庄灯火盈盈,不少人家的院子里也像曾燕呢一样,燃起柴火,有小孩拿着柴火棒,在黑夜里舞龙,风中传来他们清亮的笑声。 七零年的春节,没有鞭炮齐鸣,只有海潮伴着孩子的笑声,共祝愿神州好。 平台有官方账号在转播春节晚会。曾燕呢庆幸自己还能跟现代连线,重温自己的昨日世界。 抽空看了一眼账号留言,这帮家伙跟她一样破戒了,纷纷在后台给她留言拜年,还有不少人晒出自己的年夜饭餐桌,看到自己贡献的食材和自己传授的菜肴,曾燕呢有种别样的满足。 走过就有痕迹,日子没白过。 关掉视频,曾燕呢静静等待交子时刻的到来,她喜欢热闹,同时也享受孤独。 除夕夜注定不孤独,跟交子钟声一同响起的还有系统私信的叮咚声。 【恭喜你,完成了穿越任务。】 第114章 穿越真相 曾燕呢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傅维钧活下来了?” 【他死不死跟任务无关,但他成功拯救了科学家们的生命,算是变相帮你完成了穿越任务。】 穿越任务竟然不是《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男神?》而是《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科学家?》 曾燕呢惊讶地坐直了,从系统的态度看,傅维钧就是一妥妥的工具人,这让傅男神的小跟班们情何以堪? 系统主动发话,机会难得,她立即问出疑惑,“为什么主线任务是拯救科学家?” 【平行世界的发展不能偏离主世界的发展轨迹太远,你现在所在的世界,因为70年除夕,部分航天专家被害,导致神州航天事业停滞过久,放慢了探索太空的脚步,继而影响了整个蓝星向外太空发展的速度。】 这个答案曾燕呢倒是能理解,这个时间段正是神州两弹一星大发展时期,两弹已经成功爆破,今年四月第一颗东方红人造卫星也将升空。神州在太空领域自此开始稳扎稳打,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难道因为科学家被害,这次发射失败了?继而这个世界发展线偏离主世界轨道越来越远? 系统是高维科技,跟外太空有关,这一失败也跟系统的未来息息相关。 曾燕呢明智地没有开问任务失败的后果。 但她十分不解,“既然穿越有任务,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不但不说,还编了个《国医在六零》的故事误导我?任务的拦路虎是林岚吧?要是知道,我哪能让她走出向阳大队,在外面逍遥那么久。” 【具体的干预机制太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曾燕呢翻白眼,瞧给你狂的。 【你可以把干预理解为物理学的波,过早介入,涟漪范围越广,效果适得其反。介入的时间点必须在事件发生的当下。】 曾燕呢理解为,蝴蝶的翅膀不能扇动得太猛,掀起飓风,问题就大了。 所以她和傅维钧在原书中都是炮灰,对任务一无所知,对林岚虽然有防备,但重视度不够,从来没有采取行动专门对付她。想要扭转平行世界的运行轨迹,只能靠得到一点预警的傅维钧现场作为。 综上,在穿越任务中,自己仅仅是个吹哨人,傅维钧是工兵,成不成全靠命。 曾燕呢咋舌,“统子,你靠装聋作哑下了一盘大棋啊!” 她都不敢想,傅维钧要是今天在现场做错一步,后果会怎样。 统子装淡定,【任务已完成,认真生活吧,小燕子。】 小燕子是爷爷给她起的乳名,就冲这个称呼,曾燕呢决定今晚先放过这家伙,本来她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 曾燕呢在除夕之夜解开了穿越之谜,十分圆满。傅维钧却相当不圆满,年夜饭都没吃完,就被叫走接受调查。 没完没了的调查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三,傅维钧第n次将事件经过说完,出了没挂名头的低调小院,在门口见到了一同被叫来的范学礼。 老范扶了扶玳瑁眼镜,感激地对傅维钧鞠了一躬,“小傅同志,大家让我代表,郑重向你道声谢,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命。 暖壶水的化验结果跟特务身上搜出的粉末对比后,化学成分一致,是铊盐。那东西无色无味,很难被察觉,如果喝了水,重则死,死倒一了百了,就怕死不了,等待我们的将是神经病变,肢体障碍,生不如死的未来。” 老范心里十分疑惑,这小伙子到底从哪得到的消息?阻止得太及时了。 傅维钧扶起同样也是自己救命恩人的科学家,“这是我应该做的。”铊盐有工业用途,那帮人能弄来不难,他关心的是林岚手里的东西。 这事是机密,林岚现在被严密监管,连家人都不得见,老范等两人彻底走出小院范围,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傅维钧的后背,“小傅,你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知道吗?” “怎么说?”傅维钧一脸专注。 “钚这种元素你听说过吗?” “居里夫人发现的元素,以她的祖国波兰命名,核工业的重要原料。”傅维钧简短解释。 范学礼点点头,补充道:“钚有几种同位素,其中钚210我们叫它最安全的暗杀物质,跟别的放射性元素不同,210的a粒子只要两张纸就能阻断辐射,用特殊物质包裹,对持有者不会造成危害,而且半衰期短,中毒后发现不及时,很容易被误诊,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盐粒大小的一点点,轻轻松松就能把你放倒,这东西一旦进入人体,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左右小心观察一番,范学礼凑近傅维钧小声透露秘密:“林岚现在已经开始脱发,有器官衰竭的迹象,活不了几天了。原本这东西她是想弹进你的鼻腔,结果自食恶果,真是活该。” 傅维钧也是平常人,初一听闻,难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平复心跳之后,他也郑重地向老范回鞠一躬。“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您!” 老范连忙摆手,“当不得,当不得,哈哈,咱俩是互救二人组。” 因果有轮回,凡事皆有回报。 老范还是不解:“你知道这种元素的提纯有多难吗?价值有多高吗?她到底从哪弄的?” 傅维钧也摇头。 至于东西的来源,总逃不开那几个有核国。 老范还想起,他五十年代回国前,有家脑袋短路的游戏公司甚至开发了一种叫“原子能实验室”的玩具,里面就有这种元素成分,有心人甚至冒充儿童大肆搜刮这种玩具。 他总觉的对方这次行动是针对他们三个搞物理的,搞卫星的那几个人是被他们拖累了。原子核的研究是一场永不停休的间谍战,背后的腥风血雨不足为外人道。 事件的调查进展不顺,几个参与人包括垂死的林岚全都噤口不言,傅维钧被要求推迟回部队。 初七这天,他第n+1次复述事件的经过后,出门在小院里碰到了一个陌生人。 对方四十来岁,穿着时下流行的藏蓝色中山装,器宇轩昂,一双带笑的眼睛观之可亲。 事后,傅维钧从调查人员口中得知,那四人据查是从港城过境粤省来到京城,那位一面之缘的中年干部是从港城被叫来辅助调查的,他在港城的招商局工作。 第115章 曾燕呢附身的小傅 傅维良和傅维方在家里待到初五,各自带着老婆孩子回自己的小家去了,只有傅维钧一人因故留下,没有孩子们吵闹,傅家的三层小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因为林岚出事,孟丹心情受影响,厨艺愈发“登峰造极”,傅维钧晚饭吃了她做的打死卖盐的面条,喝了一暖壶水都没解渴,十分想念曾燕呢出神入化的手艺。 抠门的臭丫头,吞了三张存折就给寄点馒头补偿,哪怕再加点麻辣蛤蜊干也行啊。 水喝多了,起来上了两趟厕所,彻底清醒了,傅维钧睡不着,想起白天跟那位招商局干部钱绍方的交锋。 主导这次事件调查的是部队的情报部门,这个建成时间久远的部门低调且神秘,想要从中打探消息,连父亲这种行政6级级别的干部都要铩羽而归。 让人意外的是,钱绍方到京之后,立即接手了调查工作,今早对自己的问话就有他的参与。 自己还是跟往常一样的说辞,把对林岚的怀疑,以及在廖一凡等人的协助下,发现问题的苗头,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说的都是实话,冯志国,廖一凡兄妹也都在接受调查,具体过程没必要撒谎。 钱绍方笑呵呵听完,支走两位在场的干部后,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被迫与他目光交锋,自己差点败下阵来,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的注视下,隐藏再深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 好在钱绍方没有难为他,率先收回目光,重新挂上笑面虎面具,靠向椅背,笃定道:“傅维钧,你敏锐得有些过头了,这十分不符合常理,有更多的前情被你有意隐瞒掉。 但你对林岚发自心底的厌恶没有作假,我们暂且不难为你,帮我们做一件事,就放你回部队。” “什么事?” “林岚快不行了,去跟她见最后一面,聊聊她做特务的动机。” 确实不算为难,只是用他对林岚使了一出美男计。 傅维钧靠在床头苦笑着摇头,但愿好使。 他的思绪不自觉又转回到这位让人印象深刻的招商局干部身上。 这人的行事作风不像普通的文职干部,工作八成是个幌子,在不在那上班都不一定。 傅维钧想到了他的真正身份,情报组织的一员,级别肯定不低,从他接管调查就能看一二。 目前跟神州建交的国家不多,港城对搜集交换情报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中转站。 不过这工作一点不好干,没修成千年狐狸根本玩不转,钱绍方显然是狐狸堆里的翘楚。 术业有专攻,傅维钧不爱跟人打交道,对情报工作不感兴趣,只对钱绍方这个人有兴趣。 夜深了,该睡了,明天还要跟疯子过招。 傅维钧想过林岚模样会很惨,没想到她会惨绝人寰。 头发全部掉光,牙掉了一半,浑身散发着垂死之人的腐败气息,倒是一双黑眼睛疯狂依旧。 林岚声音虚弱,说话有点漏风,嘲讽的语气傅维钧还能听出来,“来看我多惨是吗?运气不好罢了,否则这会躺在这里的就是你。” 傅维钧没有上前,抱胸倚在门边,鄙夷地审视林岚的惨样,也开启嘲讽模式,“可输的却是你。林岚,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六岁还尿床的可怜虫。” 美男计就算了,激将法更适合他。 林岚的脑子被辐射了,老底被揭,失了冷静,“我可怜?你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活着就为了收割人命,早就该回炉重造了,说,为什么当特务?”傅维钧目光咄咄逼人。 “为了刺激呗,还能有什么。”人之将死,林岚索性也不藏着,彻底露出真面目,“光在幕后摆弄人心有什么意思,我需要更大的舞台,何况事成之后,他们答应送我出国。” 出国才是林岚当特务的真正目的。 “国内斗得跟乌眼鸡一样,要什么没什么,太没意思,天高任鸟飞,发达的西方世界才更适合我。” “为什么去向阳大队?”傅维钧不给林岚停下来思考的机会。 林岚打量对面英俊的男人三秒,哈哈大笑,没忍住吐了一口血,勾气腥红的嘴角,继续开嘲,“你以为我为了追你去插队?哈哈哈,少自作多情了,京城风声太紧,去乡下躲段时间才好脱身,我这一招金蝉脱壳玩得不好吗?” 林岚对自己压根就没有势在必得的执着,只等这次完事,就拍拍屁股走人。 傅维钧暗暗唾骂自己,把变态想得太像人。 仿佛被傅维钧的自恋取悦到,林岚嘴角笑意没散,用施恩般的语气放猛料,“京里还有大鱼,我就是被他策反的,东西也是从他手里得的,再多我不会说,算是我送给你这个未婚夫的……遗产吧,喜欢吗?” “我更喜欢你原地咽气。” 说完傅维钧毫不留恋,转身出门,不可能再见,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希望造物主造人再别打瞌睡,林岚这样的,下辈子就该当草履虫,一点脑细胞都别让她长。 将林岚的“遗产”转交给钱绍方,林岚在傅维钧这里彻底翻篇,多想一点都犯膈应。 钱绍方听完,笑眯眯地调侃,“就说嘛,还是美男计好使。” 傅维钧闻言也不脑,一脸严肃道:“钱同志,你想知道我没说出口的前情吗?” “哦?”钱绍方闻言一怔。 “但是你得保证不外传,放心,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前情,要不我也不会隐瞒。” 钱绍方见小伙子一脸欲言又止,兴趣愈发浓厚,到底是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他一点都不古板,遵守组织纪律更不存在,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傅维钧,“我不外传,你说吧。” “我知道你们都纳闷我为什么会那么及时发现林岚等人的阴谋,其实吧……我有个时灵时不灵的特异功能……我能看出妖气。” 钱绍方:“……” “那天我一进礼堂就发现妖气冲天,林岚身上的妖气黑得都快化成实质了,你说我能不警觉吗?” 他目光在钱绍方脸上停留三秒,“其实钱同志你身上也有妖气,跟林岚不一样,是代表正气的红色,像是狐妖和虎妖的结合。” 钱绍方:“……” 傅维钧放完妖言,轻轻关上门,关得很轻,像屋里刚死了一个人。 小傅同志举一反三,不但把人忽悠了,还把人给骂了。 原来当神棍这么让人快乐!曾燕呢真会享受。 妈的,竟被人拐着弯骂了,要被气死的钱绍方咆哮,“臭小子,长这么毒一张嘴,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第116章 圣旨骨酥鱼 曾燕呢大年夜得知穿越任务,这次又是小傅同志冲锋在前,一路躺赢,赢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良心发现,决定再给苦逼的小傅寄点吃的。 趁着守夜,做了一锅酥带鱼,也叫骨酥鱼,菜品普通,但来头不小,起源于邯郸,曾作为北宋的宫廷菜肴,获封圣旨骨酥鱼,日后骨酥鱼还将登上国宴餐桌。 做骨酥鱼的鱼鲫鱼、黄鱼也可,带鱼也行,曾燕呢就地取材,把手头的小眼带鱼斩段腌制后,先炸酥炸透,再进行下一步至关重要的料窨。 不加一滴水,用焖煮的高温将各种调味料气化,作用到鱼肉的肌理,甚至每一根鱼骨。 摒弃现代人图省事的高压锅压制,曾燕呢找出酥鱼专用的窄口砂锅,将炸好的带鱼在砂锅中摆放整齐,放入曾家独门酥鱼调味料,放在灶上焖煮一晚上。 出锅的带鱼颜色暗红,骨酥肉烂,鲜香扑鼻。跟现代的带鱼罐头有的一比,但比它好吃数倍。 傅维钧收到酥带鱼差点喜极而泣,都初十了,连大狗馒头都被他吃光了,有了带鱼,吃饭终于成为值得期待的事情。 赶上冯志国和廖一凡兄妹晚上来家里玩,曾经被孟丹的手艺荼毒过,三人聪明地吃完了饭来的。 假小子廖一男大力士附身,热情上前帮警卫员把邮包扛到傅家。 不等傅维钧去取邮包里夹的信,冯志国已经手快地打开信开始念了,“一饮一琢,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唉呀妈呀,这人不应该送带鱼,应该送木鱼才对。” 傅维钧懒得搭理他,有乾坤袋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开始引用佛语了,小丫头什么都知道,特地写信安慰他,跟林岚闹成这样都是天定的。 心里莫名多了一丝暖意,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廖一凡搂着一罐酥带鱼爱不释手,贼兮兮开口,“酥带鱼有个典故你们知道不?总之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两情若是久长时,莫忘圣旨骨酥鱼’,送啥不好送这个?傅哥是不是有人喜欢你?” 这臭小子是大院里除了傅维钧外,读书第二多的。 傅维钧闻言心里一跳,可能吗?不会吧……也许呢! 低头再看酥带鱼,感觉那鱼汤里都裹着蜜。 会做饭就是不一样,连送个鱼都藏着这么深的心思。 不等喜悦在傅维钧心里升温,廖一男惊天动地大喝一声,“那我怎么办?” 客厅的三个男人瞬间石化,你! 廖一凡往妹妹怀里塞上一罐酥带鱼,把人连推带搡弄出门,出门前手忙脚乱冲傅维钧保证,“哥,你什么都没听到,我们今晚没来。” 连亲哥都嫌弃,做女的做到廖一男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冯志国笑得肚子疼,“这丫头做饭还没你妈好吃呢。” 笑着笑着,这小子又红了眼,可怜兮兮向傅维钧求证,“哥,你说以后会好吗?” 林岚死在昨夜,其他事情不能说,但她做特务的缘由,大家多多少少都知晓了。三人心情受到影响,相约一起来看傅维钧,来一波安慰与被安慰。 “哥,我心里苦。好久没回来了,原本特别激动,可年前我走在大街上,哪有一点过年的热闹,街上空空荡荡静得可怕,我还回咱们高中看了,老师们都不在了,教室撕坏的书本都还在。哎,日子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你说得对,我没把林岚看透,我不配当一个好警察。林岚搞成今天这样也是她咎由自取,我不是为她推脱,我能理解她被策反的心理,我们被困在原地打转,别人都在闷头发展,哥,你答我一句,未来会好吗?” 傅维钧还沉浸在甜蜜的余韵里,回答得心不在焉,“现在我开歼8,将来我至少能开上歼20。” “歼20?你挺有信心啊哥。”冯志国有被安慰到。 没认识曾燕呢之前,傅维钧心里的苦闷不比冯志国少,但有一个能预知未来的朋友在身旁,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咱们那天救的科学家正在研究火箭,研究第一颗人造卫星,志国,好好活着吧,兴许将来的某一天,你能跟着一起上天。” 冯志国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临走还不忘顺走一瓶酥带鱼。 日子终是有了变化,林家两夫妻受女儿影响,双双被停职接受调查。傅文野和孟丹因为这件事也有些一蹶不振,傅维钧不擅长安慰,曾小厨的带鱼可以。 就着香到骨头的带鱼,傅文野稀饭都多喝了两碗,带着一点点甜与少许五香调味的带鱼,刚好长在老傅的味蕾之上,吃到美味,心情都变好了。 傅维钧见缝插针道:“爸,你的外汇券呢?” “没了,都给你四个侄子花光了。” “这么好吃的带鱼,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上……” 听话听音,老傅立即改口,“想起来了,还剩三张。” 傅维钧满意地勾起薄唇。 给曾燕呢要来了外汇券,带上两瓶带鱼继续搞外交,去找冯志国他爸,在保密局工作的冯为念。 老冯一见傅维钧头都大了,“我这是保密局,不是居委会,东四十条38号给你查了,户主是肖家,那房子败得厉害,听说要推平了建高楼。” 傅维钧蹙了蹙眉头,肖家的?监守自盗,看着看着把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也说不定呢。 这个再等等,“冯叔叔,能不能再帮我查查泉城建国后的档案?有没有一个叫赵智勇的干部信息?重点查54年前后的。” 老冯垮着脸,“你这小子,净给我找事,再给你查下去,我都快被怀疑成敌特了。” 傅维钧推过去两瓶带鱼。 “是志伟带回去的那个味吗?” “是。” “那你等着。”老冯立即起身上楼。 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冯为念没带回好消息,“我一直给你查到59年,泉城根本没有叫赵智勇的干部。你哪弄的姓名?靠谱吗?” 不靠谱。傅维钧意识到不是护士们记错了,曾燕妮的亲生父亲压根就没准备告诉别人真名。 为什么那么谨慎?这位极有可能是位潜伏者。 潜伏者是搞情报的,傅维钧倒是没想给曾燕呢随便找爹,但还想问一问,“冯叔叔,部队情报部门的档案你们有吗?” 冯为念心说,这孩子找人找到走火入魔了,以前多聪明一孩子啊。 “你傻不傻?部门和部门有壁垒,情报部门的壁垒比城墙还厚,甭想打听他们的背景,因为你根本打听不到。” 第117章 友谊商店 傅维钧原本就不抱希望,但不问又不甘心。这个部门属于高危行业,在现在形势下,不把自己的首尾收拾干净,最先倒下的就是这批人。 父亲曾经多次感叹,当年在敌后为他搜集情报的老朋友,有好几个都失踪不见了,至于去了哪里,不难想象。 现在还能屹立不倒的这些人,大都背景像白纸一样干净,背景不干净的都是千年狐狸成了精,比如钱绍方,傅维钧觉得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出了保密局办公室,傅维钧去了一趟东四,38号现场情况比冯叔叔说的还要糟糕,地上的建筑已经不见了,地面有一个深坑,应该是为建高楼挖的地基,只等天气回暖后就开工建设。 曾燕呢在电报里说地址是老李提供的,老人家能够回忆起翠花,未必会忘记老友的地址。 傅维钧也认为这处就是肖绮罗夫妇当年的住所。可惜来晚了一步,房子早已物是人非,有关财物的线索也跟着房子一起埋葬了。 比他更晚一步,当天午夜时分,有一个人在东四十条的胡同里驻足良久,早春的寒风中回荡着他略带幽怨的低声嘟哝,“到嘴的肥肉想要肖家吐出来……非逼我杀人么?” 傅维钧有些愧对曾燕呢,小姑娘对自己掏心掏肺,连圣旨骨酥鱼都送来了,交代自己办的两件事,一件都没办好。 没办法,年前年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实在分身乏术,要是给他时间慢慢查,兴许会有收获,可他是军人,身不由己,归队的时间已经一推再推,不能再耽搁了。 孟丹当母亲的舍不得小儿子离家太远,坐在床边看儿子收拾行李,商量道:“你想开飞机我不拦你,京郊也有飞行基地,让你爸给你调回来好不好?” 当妈的最了解儿子,“当初你为了躲林岚才去的登州,现在她人都没了,你也该回来了吧?今年你本命年,虚岁都二十五了,你两个哥哥像你这么大时,孩子都会走了。离得近,妈也好给你揣摩个好姑娘。” 人得往前看,孟丹不想小儿子的人生被林岚耽误了。 傅维钧合上行李袋的拉链,抬头对母亲笑了一下。 孟丹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直觉他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果然,小儿子口吐惊雷,“妈,廖一男好像看上我了。” “什么!”就那个从后面看像男的,正面看更像男的廖一男,要给她当儿媳妇?! 孟丹揪心地拽紧衣襟,如临大敌:“你放心走,这事妈给你解决。明天下午的火车是吧?要不改签吧?你上午就走。” 傅维钧见母亲反应,心里又有些为廖一男不平,虽然他只把假小子当妹妹,小丫头不至于那么不堪,让母亲嫌弃成这样,“廖一男心肠热,性格好,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妈,你至于吗?” 孟丹脸色都变了,“你不会也看上她了吧?妈跟你说不行,绝对不行!妈是嫌弃她像假小子吗?妈嫌弃的是她那张嘴,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我给你说件上个月发生的小事,你品品。 大领导的爱人喜欢游泳,冬天游泳池冷,她换了件红毛线织的泳衣,新毛线一下水掉色了。赶上廖一男那天也去游泳,你猜她怎么着? 她大惊小怪地提醒人家,‘你都来例假了,还跑来游泳,不要命了!’ 幸亏你李阿姨脾气好,这要是个好面子的,被说脑了,回家吹点枕头风,你廖叔叔的工作能丢八百回。” 傅维钧:“……” 这丫头怎么就跟例假过不去。 忍住笑,傅维钧趁热打铁问母亲,“只要不找廖一男,我找谁都行是吗?” 孟丹不吃儿子那一套,“跟你妈还玩心眼,你先抑后扬,不会是看上谁了吧?” “没有,”傅维钧目光闪了闪,“我只是希望你别像其他人一样,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搞门第偏见那一套。” 孟丹将信将疑,回卧室捅醒已经睡着的傅文野,“维钧给我打预防针,像是有情况。他又不肯回来,你跟姜师长说一声,帮忙看着点,看他跟哪个姑娘走得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咱们。” 傅文野睡得正香,做梦吃褡裢火烧,红糖烧饼,葱油饼……各种各样的饼,小山一样。 翻身咕哝一声,“最好找个会烙饼的。” 腰部立即遭到痛击,头顶传来狮子吼,“嫌弃我不会做饭,你自己动手啊!成天在外面鼓舞别人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回到家你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两面派,嘴上光!” 傅文野揉着被掐疼的腰肉,痛苦起身,“说两句你就脑,齐政委说他老婆例假快没了,脾气可差了,成天跟吃了枪药一样,你是不是也快没了?” “别跟我提例假!” 傅维钧出发前预留了半天时间给曾燕呢选礼物,百货商店大路货配不上圣旨骨酥鱼,礼物必须去友谊商店买。 京城的友谊商店是原来的食品供应部改的,在王府井附进,三层的方正短楼,只对外,不对内,幸亏傅维钧有父亲给的券,差点没进去。 这地方他来得少,也不算了解。进门先发一个小册子,一共41页,上面是友谊商店正在供应的1214种商品。 傅维钧从头翻到尾,都是全国各地的名优产品,光是糕点就有一百多种,糖果也有二百多种。 还卖肉、水产、鲜菜,猪肝猪心猪肺子都有卖。 竟然还有20斤重的活绵羊出售?傅维钧大感惊奇,老外来国内买活绵羊?拉回去配种?这是谁想出的馊主意? 想象自己牵着小羊送曾燕呢的画面,虽然很美好,但是怎么把羊平安运到登州是个大问题。 友谊商店的商品除了比百货大楼品种全,倒没什么特殊的,看来看去就茅台和五粮液,京城产的威士忌,东北产的白兰地还上点档次。傅维钧摇了摇头,小姑娘怎么会对酒感兴趣? 见他兴趣缺缺,工作人员解惑,“你再等两年,上面正在筹备搬迁,等我们搬到建国门,换了大店面,货品将更全,倒时还会卖外国商品。” 送礼物哪还能等两年再送?傅维钧揣着兜里的三张外汇券出了友谊大楼,想到了更好的消费地。 傅维钧带着礼物向东而行,渔村姑娘曾燕呢正在偷偷摸摸过渔灯节。 登州的渔灯节有着数百的历史,供奉的是渔民的守护神海龙王,可惜从五十年代中期就不让过渔灯节了,近些年连渔民自建的龙王庙都被砸了。 正月十三是海神娘娘的生日,不让公开祭祀,渔民也只好偷摸送灯。 向阳大队新一代巧姐被委以重任,用胡萝卜给大家刻灯。 曾燕呢举着王木匠支援的刻木头小刀,大显身手,莲花灯、兔子灯、大蛤灯……刻得太好看,大家全都笑哈哈,连最爱挑毛病的宋会计都违心夸了几句。 灯越好看,海神娘娘越高兴,新年一定风调雨顺,风平浪静。 夜晚来临,大队渔船的角角落落点满鱼灯,点点灯火是渔民最真切的企盼,出海保平安。 大队长今天格外高兴,向曾燕呢使眼色示意她跟上,“叔给你留了最好的海货,跟我回家拿去。” 直播间里看热闹的网友们好奇心被高高吊起,大队长这样的浪里白条都说好的海鲜会是什么? 【不会是海豚吧?我老家是渤海湾的小渔村,听老人们说他们以前吃过猪鱼,也就是海豚。】 【应该不是,海豚脂肪厚,其实味道并不好。】 【艹,楼上你行啊,海豚那么可爱,你还吃它。】 【我没吃过,但我在岛国见本地人吃过。】 【妈蛋,海豚智商那么高,吃海豚不相当于吃小孩吗?】 网友们歪楼,竞相开骂,曾燕呢懒得管,她也好奇是什么高级海货让大队长如此珍视。 进门后,爱莲婶子塞给她一个大铝盆,死沉死沉的。 “你大蛤灯刻得那么好,哈哈,我们奖励你大蛤吃。” 直播间一片嘘声,【大蛤?不天鹅蛋吗?这玩意珍贵?】 有识货的,【大佬,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按大黄鱼的价格,6000一斤卖我怎么样?】 第118章 夺命汤圆 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 野生天鹅蛋,不是天鹅下的蛋,学名紫石房蛤,别说现代难觅,连现在的渔村人想要吃到也难。它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在当地只有两处海底狭长地带能寻到其踪迹。 登州人钟爱它,只有最高档的国营饭店才有售卖。 现代养殖的天鹅蛋俯拾皆是,确实不稀罕,但野生的足以跟大黄鱼媲美,卖高价不为过。 曾燕呢卖了一半,自己留了一半。高端海鲜,烹饪做减法。 天鹅蛋有个绝妙的吃法,炖一只土鸡,取天鹅蛋的肉和本地冬天的鲜物鸟贝肉,生肉切丁,再加入少量的香芹碎放入碗中,用翻滚的鸡汤将天鹅蛋和鸟贝汆熟。 贝肉极嫩滑,还保留着脆韧的口感,鸡汤的鲜和两种贝类鲜物的结合,不是鲜的平方,是鲜的n次方。 清清淡淡一碗汤,不浓烈,但鲜得悠远绵长,内敛又含蓄,又是一道极富东方美学的菜肴。 过了渔灯节就是元宵节,北方吃元宵,南方吃汤圆。 元宵用滚,汤圆用包,北方喜甜,喜五仁、豆沙等馅,南方人在汤圆上难得占了甜派一边,黑洋酥馅爱者众。 当然也有老扬州人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包皮,偏爱荠菜汤圆,以及客家人的鲜肉汤圆的咸之一派。 元宵滚起来麻烦,曾燕呢也包汤圆,其实正宗的南派汤圆工序同样繁琐,提前一天,正月十四的晚上就要浸泡糯米,泡好后,用小石磨将糯米磨成细细的米浆,再吊上一整夜,沥干水分。 水磨吊干粉糯性足,用它包汤圆,表皮柔滑,弹性足,不粘牙。 馅料准备两种,渔村特色天鹅蛋馅和传统的黑洋酥馅。 天鹅蛋用韭菜调味加少量的肉馅,裹上糯米包圆,煮熟后内馅带着汤汁,又糯又鲜美,曾燕呢送给咸派爱好者品尝,全都赞不绝口。 黑洋酥馅即黑芝麻馅,需要把芝麻小火培香,碾成粉末,跟新鲜的猪板油和白糖拌匀,团成小球,然后大球套小球。 刚把黑洋酥馅料准备好,傅维钧登门拜访。 他两天前回到部队,处理完公务,赶上元宵节,部队考虑年前试飞任务紧张,特地放了一天假,让大家放松一下。 小傅同志的到来,最开心的是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系统促狭,还给傅维钧的迷妹们的昵称后面弄了个粉丝团后缀。 粉丝团成员们见到哥哥喜极而泣,差点跟男神阴阳两隔了能不开心吗? 曾燕呢把他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底板,评价道:“你好像瘦了欸。” 饭没吃好,能不瘦吗? 傅某人深谙做一分就要说两分的交流之道,一脸苦大仇深,其实在暗戳戳求表扬,“差点被钚210毒死,能不瘦吗?” “什么!”曾燕呢跟网友们同时惊呼。 【全球每年只能产出100克的钚210?世界上最贵的暗杀物质?】 【上一个这么死的,花了行凶者多少钱来着?】 【几千万英镑是有了,合上亿人民币。】 【何德何能,小傅同志这条命能值上亿?】 立即被骂,【你放屁!我男神的命无价!】 从傅维钧的命悬一线,说到毒杀科学家的铊盐,网友们的惊讶一阵高过一阵,真是开了眼界了,这就是书中世界吗? 为什么平时难得一见的东西,都出现在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果然是位面发展的转折点,也太特么戏剧化了。 从傅维钧平铺直叙的语调中,曾燕呢能想象到当时的惊心动魄,那位范学礼教授她记住了,必须给教授寄鲍鱼、寄黄鱼鲞感谢。 更加感谢的是眼前的男人,没有他,任务就不会成功,任务不成功,她还在不在都两说,他变相救了自己的命。 “傅维钧,我会报答你的。”曾燕呢真心实意道。 小傅同志不知道劳什子的系统任务,被曾燕呢给感谢蒙圈了,说感谢的不该是我吗?没有你提醒,这会我已经化成灰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既得意又开心,小丫头口是心非,平时没少跟他斗嘴,其实把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感谢我活下来了呗?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博学的小傅同志想起了明代西湖渔隐主人写的短篇小说《欢喜冤家》,不参考内容,光是这一名字,用在他跟曾燕呢身上就……甚是恰当。 立即恃宠生娇,“我想吃元宵,多放糖,不吃咸的。” “好嘞,你先喝点热茶,马上就好。” 曾燕呢立即包了十个山楂大小的黑洋酥馅白胖圆子,开锅点冷水,三起三落。 落入碗中的汤圆被傅维钧挖出一颗放入口中,上下牙齿一碰,黑洋酥馅芯喷涌进口腔,那股浓浓的芝麻果仁香气混合着油脂香,美妙的滋味语言难以描绘,甜甜蜜蜜,无边无际。 吃汤圆的小傅没忘送礼物,指着网兜里装的纸盒子,“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曾燕呢没想到正月十五了还有新年礼物拿,开心地拆盲盒,打开一看是三个小杯子。 直播间里笑倒了一片,【直男送礼都这么搞笑吗?第一次送一摞碗,第二回送仨杯。】 【大过年的,送杯具,哈哈哈,让我先笑会。】 楼上还没笑玩,楼下开始尖叫,【特么的,什么杯具!这分明就是成化斗彩鸡缸杯!!!】 【谁来打醒我!是苏富比春拍,拍出2.8亿的鸡缸杯吗?!】 【对,他还一送送了仨!】 【他差点被上亿的毒药毒死,转手就送了8亿的礼物?】 【这样的散财童子请给我来一打。】 散才童子一颗汤圆没吞下去,就被兴奋到无以复加地曾小厨摇着胳膊夺命三连问,“你确定是送给我的?你确定不会要回去?你确定不后悔?” 有什么可后悔的,买这玩意虽然搭了点人情,统共没花上十块钱,傅维钧嘴里有东西,只能一连串摇头。 下一秒就被见钱眼开的曾小厨搂住胳膊表了个大决心,“傅维钧,我会感谢你一辈子。”把你喂成200斤大胖子没好意思说出口。 幸福来得太密集,小傅同志心怦怦跳,嘴里糯叽叽的汤圆跟着跳到嗓子眼,卡住了…… 第119章 天作之合 直播间里被鸡缸杯晃花了眼的网友们发现这一幕,吓得立即刷屏,【快,海姆立克急救法!】 曾燕呢也吓了一跳,差点把价值好几亿的鸡缸杯摔了,立即去搂傅维钧的腰。 结果虚惊一场,水磨吊干粉的优势凸显出来,油光水滑的糯米团子只卡壳了一瞬,就从傅维钧嗓子眼圆润地滚了下去。 众人全都抹了一把汗,曾燕呢收回手,赶忙抱歉,“对不起,是我太高兴,下次绝对不在你吃东西的时候打扰你。” 差点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会错意而过于激动,原地去世第一人的傅维钧,缓了半天,才心有余悸道:“你的汤圆杀伤力不比林岚的毒药差。” 人都说本命年是坎,现在他有点信了。 曾燕呢捂嘴笑,指着鸡缸杯问:“你在哪买的?还有吗?” “果然是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东西以后会很值钱是不是?”只要不小鹿儿心头撞,傅男神的智商绝对碾压一众庸才。 就因为考虑到曾燕呢对未来的了解,他才弃了友谊商店的商品,改送古董,还真送对了,免费得到这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这人是自己的任务合作伙伴,算是过命的交情,曾燕呢原本就准备向他透露一些未来的变化趋势,遂没有隐瞒。 “我曾经跟你提过一嘴,我梦见过的最高等级的战机是歼20,一架歼20的造价大概6亿,这三个杯子的价值买下一架战机绰绰有余。” 拿战机作比,傅维钧体会更加深刻,目光不可置信地移向桌子上直径八厘米的撇口卧足碗,虽然曾经作为成化帝的御用酒杯价值不菲,但现在被弃如敝履,摆在文物商店的货架上无人问津,一个两块五,三个一共花了他七块五外加三张外汇券。 他怔怔想了一会,刚刚完成试飞的歼八是举全国之力研发的最新战机,造价5400万,在现在是个天文数字,简单对比一下,升级到歼20,战机账面溢价只有12倍,而小小的鸡缸杯溢价则是上亿倍。 小酒杯你何德何能! 想明白后,傅维钧大脑迅速运转,先问了曾燕呢一个问题:“鸡缸杯是古董中价值最高的吗?” “不是最高,但在顶尖的古董中名气最大。”曾燕呢言简意赅道。 网友们一看小傅同志的态度,就猜出他的意图。刚才第一个认出鸡缸杯,网名叫捡漏大王的立即出谋划策,【买古画啊,纸质古董最难保存,要是弄到唐以前的,就是无价之宝,鸡缸杯算什么?】 捡漏大王兴奋极了,没想到在直播间不但能买到性价比最高的海鲜,将来还有机会观摩那些毁于运动的文物。 大王今年76了,热爱搜集古董,每每想到那些在动乱中遭到毁坏的价值连城的瑰宝,就心痛得无以复加,现代世界既成事实无法改变,但大佬的世界可以抢救一下。越想越高兴,心脏承受不住,下线吃速效救心丸去了。 曾燕呢将老人家的建议转述给傅维钧听,“书画哪里有卖?” 别的城市傅维钧不了解,但京城古董的销售途径他还略知一二,“古董现在归外贸部门管,主要用途是出口创汇,只有六家有收购销售资格。 我买鸡缸杯的文物商店规模最大,金石,字画,瓷器,各种杂项全都有卖。经营字画的还有荣宝斋和国字号书店。 京城家具厂卖旧家具,信托公司卖工艺品和旧货,友谊商店也出售少量文物。” 曾燕呢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从正规途径购买?” “不光明正大地买,你能从收破烂那捡回来吗?”傅维钧好笑,“有见识的人不少,趁火打劫,胆大包天中饱私囊。没见识的胆小,上面又有政策鼓励,手里的东西基本都上交了。” 但是正规渠道购买也不是那么容易,傅维钧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这三个鸡缸杯要不是我有认识人,根本不会按照收购价卖给我,古董只卖给外国友人,收的还是外币。 而且售卖有规定,乾隆之前的东西不让卖,只不过这几年政策变来变去,底下执行得不到位,市场乱套了。” 这事需要从长计议,他要回去好好想想,傅维钧笑着向曾燕呢伸出手,“合作吧,我出钱出力,你出地方,鸡缸杯是预付的报酬,东西我们对半分。” 这年头弄古董,没个万无一失的保藏办法,就是自掘坟墓。有了小丫头和她的乾坤袋一切都不成问题。 他和她分明就是天作之合…呃…合作的合。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曾燕呢回握并使劲摇了摇,“谁反悔谁是小狗。”反正乾坤袋已经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只要不宣出来,她就不用开口否认。 出个地方就能赚古董,她的利润比银行出租保险柜大多了。 傅维钧翻旧账,“万万没想到,我的三张存折放你这不但翻倍,还翻了无数倍。肉包子打狗,把狗吃撑了。” 曾燕呢假笑,“共赢,共赢,世界真奇妙。” 元宵节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两人收获巨大。送走吃汤圆吃个肚圆的傅维钧,曾燕呢应网友们的要求,跟大家共同欣赏价值连城的鸡缸杯。 吃了救心丸回来的捡漏大王欣赏了一会,突然放大雷,【碗壁引颈啼鸣的公鸡的姿势不对,以我浸淫古玩界五十年的经验,很遗憾地告诉大家,这鸡缸杯是个假的!】 曾燕呢:??? 网友:傅男神你真刑! 捡漏大王:【曾小姐,你别急,隔着屏幕看不仔细,要不你把鸡缸杯快递给我,我研究下实物,再下结论。】 网友们先不干了。 【套路太明显,骗东西都骗到大佬头上了。】 【两个多亿,他可耻的心动了,我……我也心动。】 系统上线了,不等曾燕呢反应就把杯子变没了,直播间变成连线状态,消失的杯子出现在捡漏大王手里。破系统是个急脾气。 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脸疑惑,放大镜、激光笔轮番上阵,仔细对照手里的小杯子,嘴里念叨着,“不应该啊,胎质细腻厚薄均匀,釉状和釉色光滑细腻,底部的题款也对,除了鸡……” 有人福灵心至,【你们想想这个世界的钱,粮票还有邮票,会不会涉及到高附加值的东西,细节上都会出现差异?】 【附议,鸡缸杯换到现代就是假的,但在大佬的世界还值2.8亿。】 【同附议,平行世界这种设定估计是防止穿越的人串台,时空秩序不能任意打乱。】 跟系统打交道久了,大家没少私下里复习相对论,解释起时空问题头头是道。 曾燕呢握着失而复得的8.4亿,原本兴奋的心情渐渐平复。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身外之物来来去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收集古董除了为挣钱,也是不想看它们被轻视轻贱,不想看它们流失在外。 像系统说的那样,小燕子要好好生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好好生活。 元宵节过了,年也基本过完,该继续下一步计划了。 曾燕呢对直播间里还在讨论相对论的网友们道:“同学们,高维科技太遥远,还是关注现实吧,让我们一起对最近发生的事情做次复盘。” 第120章 倒逼 复盘曾燕呢主讲,网友们主听。 “先说除夕夜的毒杀事件,对林岚的轻视虽然是系统有意引导,但我们陷在剧本杀的乐趣里,行动不够干脆,需要引以为戒。她虽然变态,但够不上甲级战犯那种级别的破坏力,只能说她坏得恰逢其会,正好出现在时空变化的转折点上。 林岚这人可以翻篇,至于林岚这事,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剩下的连傅维钧都插不上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破解,咱们这些业余的福尔摩斯没那么大本事,继续小蝌蚪找妈妈吧。” 【同意。】 “我那便宜爹属蜈蚣的,蜕掉旧皮长新皮,显然赵智勇是他忽悠护士说的假名。我同意傅维钧的看法,他这么做盖因身份特殊,一直没有脱离情报工作这一行。这样的话,想从档案回溯他的履历就不可能了。 至于寻找冰城我奶奶的亲戚,隔了这么多年,又是连续的战乱,我不认为奶奶和父亲会跟他们有联系,就算找到人,老人都不在了,年轻人隔了那么多辈,收获也不会很大,就不必费事了。 很遗憾,护士们没有记住我母亲的名字,也许是同性相斥? 总之,寻找的半途我们又迷路了。” 【没办法。】 “找妈妈搁浅,还有肖家和他们疑似没下的那笔财产。我认为肖家需要深挖,兴许能有别样的收获。” 【支持大佬。】 “东四的房子过户到肖家名下,从这件事来反推,肖半夏对肖绮罗存在与否的迟疑,对我的试探,如果是为了维护现在不值钱的房子,大可不必,我们的猜测方向没错,他们要维护的应该是更大的财物。 哪怕没有财物,二环内的四合院将来是天价,必须跟他们讨个说法。 单从继承看,我作为孙子女不是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我那地下情报工作者老爹在不在都两说,要是不在了,我代位继承名正言顺,哈哈,出手追债绝不能含糊。” 【大佬,人要是不在了,你还找个毛线妈妈?】 曾燕呢声音带着冷意:“大人在不在无所谓,上穷碧落也要找到假千金,我的原身连尸体他们都没放过,凭什么她能活得好好的。” 她的初心依然不变,为原主报仇,讨债。 【大佬威武!】 “说回肖家,肖半夏近在眼前,是最好的攻略对象。我准备引蛇出洞,看看引出来的是无害的穿山甲还是剧毒的眼镜蛇。” 曾燕呢瓷白的天使面容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肖半夏这个新年过得相当不错,向阳大队虽然不富足,但海鲜管够,当上队医后,村民对她都很客气,年前还送了她不少吃食做节礼,有了富余她甚至能支援一些食物给远在蒙省的父亲和爷爷,还有留在京城的母亲哥嫂侄子。 陆予没有回京,两人初六出村去了趟登州市,感受到久违的属于城市的热闹,关系也捅破了窗户纸,现在家里状况不好,她没结婚的心情,陆予答应等两年再打报告。 至于她对曾燕呢身份的惊疑,也被爷爷的来信安抚住,这世界长得相似的人是不多,但这世界脸盲的人更多,从一张十年前看过的照片里找熟悉感,爷爷说她对自己的记忆太自信了。 另外爷爷也透露了一个秘密,当初有个三十来岁的人抱着女儿来肖家求医,那人的面貌虽然跟小时候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依稀还能看出幼时的轮廓,爷爷说那人就是肖绮罗的儿子,他女儿有心脏病,不可能是向阳大队的村姑。 她又打听了队里的人,谁都没听说曾燕呢有心脏病,有心脏病的人不可能十二三岁就拿满工分。 她多疑了,曾燕呢只是一个为家庭所苦,颇有心计的村姑。 曾燕呢傍晚找上门时,肖半夏忙了一天,从大队的卫生室出来正准备回宿舍。 “我有事找你,去那边说。”曾燕呢指着队部对面的百年银杏。 肖半夏见她态度强硬,没有拒绝。 立春后白天越来越长,这会天还亮着,双眸凝视在银杏下站定的曾燕呢,肖半夏见她针尖大小的黑色瞳孔转了两转,闪过讥讽的光芒。 “不用猜了,我就是肖绮罗和曾渺之的亲孙女,咱们两家的账该清了,写信告诉你爷爷把东西准备好,我要接收。” 对付谨慎的人没必要兜圈子,因为他们想得多,对付谨慎的人也不必把事说得太明了,因为他们想得多。 顷刻间,肖半夏仿佛被不知名的物质扼住了喉咙,为什么在万事向好的时候,会冒出肖绮罗的后代?曾燕呢……我都放下了的对你的怀疑。 “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给你一个月时间。那么大一笔钱,你说上面要是知道,你爷爷和父亲还会安稳地待在吉格旗吗?” 恶魔般的笑容再次出现在曾燕呢脸上,不给肖半夏回应的机会,口吐威胁后,立即转身离开。 她想不通系统为什么会用肖半夏做女主给她编故事,可能为了补偿吧,起码告诉了她肖家父子下放的地点。 心底波澜丛生,肖半夏被消息冲击,险些没站稳。 为什么一个足不出村的村姑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她到底是不是肖绮罗的孙女?如果她是,那个心脏不好的女孩又是谁? 如果她不是,那谁让她假冒肖家后代?目的是什么?肖家找到的那批金子吗?主使者是谁?傅维钧?两人过从紧密,也只有他有能量打听到这些事情。 曾燕呢人都回到小石屋了,望远镜里大银杏下肖半夏还在原地扮雕塑。“果然想得多。” “资本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绞首的危险。”僵持着没意思,她就是要倒逼肖半夏。 资本在手看她会怎样出手。 第121章 论把天聊死的技巧 自从完成了穿越任务,系统就不再那么高冷,曾燕呢有什么疑问,它要是能回和想回,基本有问必答。 交流时间一般在晚上八点。窗外寒风嘶吼,海潮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屋内暖炕烧得热乎乎,厚厚的棉被柔软贴肤,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曾燕呢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安置在枕头堆里,掏出手机跟系统唠嗑,天南海北,想到什么就唠什么。 “我终于知道向阳大队为什么家家都装玻璃了,就这个级别的风力,窗户纸不管贴在里还是贴在外,三天两头就得换一回。” 系统可以依附任何电子产品存在,嫌文字交流太慢,发出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鲁省北部沿海地区是石英矿的主要产地,就近建有大型的玻璃加工厂。能装玻璃跟一位名叫石峰的领导有关,是他决定不收票据按照成本价卖给本地居民玻璃。你原来的世界没有石峰。” 曾燕呢明了,这又是平行世界的差异之一。一念成佛,一个人小小的善意,千家万户的生活就此改变。 曾燕呢思维跳跃,放下玻璃,问起别的,“统子,选择那么多,你为什么偏要回溯肖半夏的一生,灌输给我?” 这个问题系统不爱答,应付了三个字,“关联性。” 曾燕呢理解为系统给她开小灶,接着问:“老李真不是你安排给我寻亲的npc吗?” 系统要是长眼睛,肯定甩她一个大白眼,“不是。你已经问过五次,重复的问题请不要再问。” “那他出现得也太及时太凑巧了。” “神州有一句话,天道酬勤,因为你的勤劳,李永年的到来是上天给你的奖励。” 这话曾燕呢爱听,“统子,你毫无感情拍出的马屁怎么那么可爱呢?” 系统最爱听表扬,再接再厉,“宿主,你大概也许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锦鲤命格。” “……你对锦鲤命格大概也许可能有些误解。” 谁家锦鲤充个电会被充电器电死? 这边系统成功把天聊死。同一时间,从办公室加完班出来的傅维钧跟仇峰两个在夜风中边走边聊。 “你和翠花是怎么好上的?”傅维钧难得八卦。 “小翠!大名刘翠!傅副大队长你还没升到大队长呢,记忆力下降这么快,你危险了!” 对翠花情有独钟的傅维钧立即道歉,“对不起,你们俩是自由恋爱?” 仇峰特别自豪,“我们俩都是食品厂子弟,从小一起长大,玩着玩着就好了。” 比青梅竹马,傅维钧拍马都比不上。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你俩谁先喜欢谁的?” “当然是小翠先喜欢我的。”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仇峰不自然的脸色。 “她接班早,16岁起就在厂里当学徒工,我们食品厂待遇不错,包装线剩下的钙奶饼干渣工人可以拿回家,小翠舍不得吃,都留着给我泡水喝,没有钙奶饼干渣,我可能选不上空军。” “喜欢一个人就是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送给对方。”傅维钧总结。 “对。” 曾燕呢答应给自己装古董,算是变相把最珍贵的乾坤袋给了自己……傅维钧这几天老在想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这种事情不好咨询别人。于是仇峰这个过来人就被抓来印证他不是自作多情。 “那你为什么喜欢小翠?”傅维钧接着问。 “既然她那么喜欢我,我就勉为其难喜欢她一下……哎呦,你怎么又打我?”仇峰摸着被打疼的脑袋委屈道。 “你说呢?” 仇峰憋嘴,“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在我眼里小翠天底下第一好看,连小虎牙都漂亮得发光,会泡钙奶饼干的没她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没她会泡钙奶饼干。”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傅维钧虽嫌弃,还是被他带偏了思路。 曾燕呢长得也好看,尤其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灵动得不像话,会做饭的没她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属她最会做饭。 难道我也喜欢她?傅维钧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黑夜里仇峰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珠子闪闪发光,作为傅维钧的通讯员怎么会不明白他心中所想,恶向胆边生,“我们食品厂工会的徐干事今年36,二婚娶了个18岁的大姑娘,谁见了都说他老牛吃嫩草,大队长你终于想起吃嫩草啦?” 把天聊死的代价,寒风中传来仇峰支离破碎的痛呼声。 一夜风大浪急。 因为大风,大队的渔船这几天插船不出海。曾燕呢穿越以来难得有了空闲时间。 她是一个合格的催债者,给肖半夏预留一个月跟长辈沟通的时间,说到做到,这一个月都不会上门催债。 曾燕呢因为那本所谓的书对肖半夏的了解比谁都多。 肖半夏不是第二个林岚,她不疯狂,相反她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可以说谨慎到循规蹈矩的地步。 肖家的主心骨是肖半夏的爷爷,没有那老头的指令,她不会主动出击。信件一来一回差不多一个月,注意收听大队长的广播,等肖半夏收到回信,才是她该提防的时刻。 曾燕呢只休息了一天,就被傅维钧找去部队做糖。这是一早就说好的,正好有空,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完成。 小傅同志没有时间接人,让曾燕呢在县城的百货商店门口等部队的采购车。 一上车就感受到解放军战士的热情,“曾同志,我们师部所有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这台词有些熟,部队欢迎军嫂好像都这么说。 曾燕呢怕有误会,赶忙解释:“我不是家属,我来帮你们做糖。” 小战士从善如流,“你不是,你当然不是。”可他却一脸我不说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部队是和尚庙,是不是见着个母苍蝇都能想歪? 曾燕呢说服不了他,专心看路况。 大解放向着登州市区的方向行进,半途转入一个岔路,开了十五分钟后,依山而建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傅维钧服役的空军师部到了。 训练用的飞机场跟师部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曾燕呢一下车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飞机轰鸣声。 歼八去年下半年才下生产线,虽然完成了首度试飞,但只是刚刚开始,作为神州首次自主研发的大型战机,需要不断地在试飞中改进,离正式上战场服役还有整整十年时间。 这样的大风天,渔船可以不出海,但战机不能停歇。仰头凝望头顶呼啸而过的战机,直播间里的网友比曾燕呢还激动。 【现在没有风洞设备做吹风测试,战机只能在大风中实地测试。】 【危险系数太高了,看着我都害怕。】 【航空兵太不容易了。】 歼八从外观看远没有后世战机那么流畅的线条,但它最终达成了米高空超音速巡航的成就,这是一代代航空人,包括傅维钧这些空军官兵冒着生命危险日复一日的投入才达成的成就。 作为七零一代航空人,傅维钧和他的战友注定要做铺路人,想必他们也甘之如饴。 曾燕呢由此想到神州的第一代飞行员,悲壮决绝的一代。直播间里有人跟她想到了一块,系统也来凑热闹,将一张照片设为聊天界面的背景。 那是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妇在抗战大迁徙途中跟神州第一代飞行员的合影,照片中英姿飒爽的小伙子们不久后全部牺牲在战场上。 军魂不灭,“今天的糖要好好做了。”曾燕呢低声呢喃。 第122章 有关老牛吃嫩草 从机场回来,来接曾燕呢去炊事班的傅维钧收到曾燕呢崇拜的眼神,颇有些受宠若惊,她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曾燕呢不吝赞美,“傅维钧同志,你今天看起来格外高端,大气,上档次。” 怪模怪样的评论惹得傅维钧诧异挑眉,又是梦里学来的词?他爱听,以后可以多来点。 训练场不可能对外开放,傅维钧带曾燕呢直接去了后勤区域。师部的训练氛围浓厚,连后勤食堂前都设有训练器材。 单双杠是小意思,大转轮和模拟的飞机翅膀才是空军特色。见时间还早,曾燕呢跃跃欲试,想当年她也是蹦极高手。 跳上一个大转轮,让傅维钧帮忙助推,“你没吃饭怎么地?再大点,我要转一圈。” “是你要求的,不能怪我。” “啊啊啊——”360度不是闹着玩的,高估了这个身体抗眩晕的能力,曾燕呢捂着脑袋从大转轮上下来,晕头转向差点摔倒,被傅维钧一把扶住。 连带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差点被她转吐了。 “一会儿给你做个蚊香糖。”曾燕呢转着蚊香眼对傅维钧道。 姜师长和赵团长从拐角走过来,看到挨在一起的两人。姜征年好奇道:“跟维钧在一起的小姑娘是谁?” 赵庭呵呵笑,“维钧跟我打过申请,小姑娘会做麦芽糖,来师部教炊事班做糖。” “他俩啥关系?”姜师长想起京城来电。 “能是啥关系,处好了就当对象呗,小姑娘今年虚岁17,四舍五入还有一年就能结婚。”老赵对两人前景十分看好。 姜师长真想把这数学不好的家伙撤了,四舍五入直接舍掉一年?你还会算个数不? 两人没有去观摩曾燕呢教学。炊事班对曾燕妮的到来跟开大解放的战士一样,持热烈欢迎态度。 列队齐声道:“曾同志好!曾同志辛苦了!” 曾燕呢跟检阅的领导似地挥了挥手,“为人民服务!” 网友们:【口号反了吧?】 傅维钧还要训练,把曾燕呢送到地方就离开了。 曾小厨从来不怯场,只不过是把线上教学改到了线下而已。面对最可爱的人,连陌生人之间的隔阂都没有,很快跟战士们打成一片。 做麦芽糖所需的催化剂麦草,早前她已经写信把培养方法告诉过傅维钧。 冬天气温低,炊事班提前九天催生麦草,长到曾燕呢所要求的高度。不但催生了麦草,他们把下一步工序也都做了。 麦草洗净切碎,糯米、高粱、红薯蒸熟,降到合适的温度,跟麦草一起发酵,这会差不多已经快到曾燕呢要求的八个小时发酵时间。 空军虽然比其他军种的待遇高些,伙食好也只是相对的,闹了几年运动,这会正是物资最匮乏的时候,不可能购买大量糯米做糖,所以曾燕呢建议改用红薯和高粱做主料来做糖。 十八斤红薯混合三斤麦草大概能做出三斤糖,虽然出糖量没有糯米高,但原料便宜,部队在驻地附近种了大量红薯。 曾燕呢表扬了炊事班战士的准备工作,“做得好,可以挤汁熬糖了。” 在部队干活不需要她动手,曾燕呢只要指导火候和熬糖的手法。 熬好的糖浆需要抻拉,棕红色的糖浆在不断地拉扯中生出细腻的肌理,拉得越细糖丝越好消化。 一个上午的努力劳作,换来了方糖,扭糖,千丝万缕糖,用高粱粉做出的薄皮包裹,够训练的飞行员们吃上一段时间。 傅维钧他们团的炊事班长老孟竖大拇指,“没想到退伍前还学到一门手艺,小曾同志你真厉害。” 就动了动嘴,曾小厨啥也没干,那就来个买一送一吧,“我还跟人学了土豆菜,想跟你们交流一下。” 现在部队大都南北换防,曾燕呢听大部分炊事班战士都操一口南方口音。食材是北方的,做饭的是南方人,菜先不说,主食这块肯定没有北方人料理得那么灵活。 她又不能弄得太突出,土豆也是部队的主食,把碳水大省洋芋擦擦的做法介绍给炊事班正合适。 擦好的土豆丝没有白面蒸,可以裹上少量的玉米面蒸熟,没有那么多油来炒擦擦,就用拌的方式。虾酱、蟹酱炊事班不缺,用虾酱和大葱来拌擦擦,吃起来不比面条差,又鲜又管饱。 从擦擦说到夏天可以多种洋柿子,做成柿子酱,冬天熬汤,拌擦擦。开春要下大酱,曾小厨又跟南方厨子交流了他们不熟练的做酱胚的技巧。 “我们大队早年去省城发展的老人会做糁汤,不讲究原料,吃够了玉粥,你们也可以做糁汤给大家丰富口味。”曾小厨参考直播间网友的实时意见,将风靡于豫鲁苏皖地区的糁汤介绍给炊事班。 炊事班几个班长如获至宝,奉上最诚挚的夸奖,“可惜部队不招女同志,少了小曾同志,是部队一大损失。” 老孟眼睛一亮,指着手底下的兵问曾燕呢,“看上哪个了?随便挑!小曾你要当了我们军嫂,就是什么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不对?哈哈哈。” 曾燕呢囧脸,年龄一到,甭管男女都爱干保媒拉纤的活。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几个炊事班战士看曾燕妮的眼神都带上点遐思。 学以致用,当天中午,全师的指战员都吃到了胶东版的洋芋擦擦。 蒸好的大葱虾酱配擦擦,绵软韧滑还带着点筋道,吃了多年土豆早就吃腻了,这吃法新鲜,又当饭又当菜,口干再来一碗裙带菜汤溜缝,满足。 连姜师长都吃了两碗,得知是曾燕呢献的菜谱,对小姑娘刮目相看。 大领导都刮目相看了,底下的战士更是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不敢找傅维钧,全都来找仇峰。“小曾同志跟傅队长认识……” 不等说完,就被仇峰捂住嘴巴,如临大敌般地左右看了看,瞪大眼睛道:“虎口夺食,你们不想活了?” 还是没防住,有不怕死的求到了傅维钧面前。 傅维钧想了一夜,赶上周末放假,去向阳大队找曾燕呢。 他也不拐弯抹角,压低嗓门,刻意维持冷静,“咱们俩志同道合,可以结为革命伴侣。”两情相悦没好意思说出口。 曾燕呢愣了半天才找回语言,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十六,不是二十六!” 年龄在傅维钧这里最不成问题,小傅同志可是读过弗洛伊德的人,“做梦丰富经验,增加阅历,我算了一下,从歼八升级到歼二十至少需要50年,一梦一轮回,按照心理年龄算,你猜你多大?” 老牛啃嫩草,好像我才是那颗嫩草吧? “六十六”的老牛曾燕呢用不符合她年龄的速度,迅速抄起一根烧火棍,“大孙子,吃老身一棒!” 第123章 志同道合的伴侣 傅维钧推开屋门利落地闪身出去,曾燕呢提棍快速跟上,两人绕着墙根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跑了三圈,同时停下脚步,一东一西隔着小院对质。 这跟傅维钧想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以曾燕呢的性格,既然喜欢他,听到他的提议会大大方方地点头应好,娇娇羞羞的反应他是不期待了,他可从来没期待过挨揍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会儿他倒是清楚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你不喜欢我,为什么给我寄那么多圣旨骨酥鱼?你那么会做饭,难道不知道这道菜的典故?两情若是长久时,莫忘圣旨骨酥鱼。” 曾燕呢抬起手里的烧火棍,“去你的圣旨骨酥鱼,大孙子你过来,奶奶给你松松骨,松完骨下油锅,你也能变成一盘菜,油炸单身狗!” 不知道女的最介意年龄吗?见过嘴毒的没见过嘴这么毒的,一下子把她说老了五十岁,气死她了。 还两情若是久长时? 老娘此恨绵绵无绝期! 傅维钧不死心,还想再确认,“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救命之恩也抵不过一张毒嘴,曾燕呢笑里藏刀,“是,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天天给你吃糖,把你吃成三个加号的幸福糖尿病人。” 傅维钧被她赌气的话逗笑,摘下身旁成功越冬的一朵山茶,将娇艳的红花往前递,“别生气了,你心平气和好好想想,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像齐天大圣的人吗?我能腾云驾雾,我能翱翔九天。”他还记得去年沙滩上曾燕呢的豪言壮语呢。 直播间7802个网友一半捂脸,一半笑哭。 傅男神啊傅男神,白瞎你长这么排场,你说错了,你最像齐天大圣的是那张嘴,孙怼怼的凡间嘴替就是你傅怼怼。 【原先我设想的是攻略男神戏码,我大错特错,我整反了(笑哭emoji)】 【友友们,打赌吧,男神什么时候能够攻略下大佬?】 【我不赌,感觉会跟他吃下的长寿面一样长(捂脸emoji)】 【一万年+1】 …… 【一万年+】 曾燕呢不负众望,“齐天大圣本来就是玩笑,这花你插在自己身上,一定会开得更美丽。” 傅维钧:“……”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我是牛粪? 今天出师不利,还是回去做个总结再说,“那我们的合作还继续吗?” 曾燕呢拎得清,“当然,感情是感情,钱是钱。” 朋友还有的做,一切就不成问题,傅维钧铩羽而归,倒也没太沮丧。 网友们虽然不看好傅男神的恋爱智商,但好不容易在现实中磕上一对cp,助攻一点不含糊。 【大佬,我们的想法不变,你跟傅男神是绝配,你扒拉扒拉,四零后里有谁会有这么超前的思想?】 【傅男神和其他男人比,就是弗洛伊德和周公的区别。】 【插个队,周公是谁?】 【笨蛋,周公解梦的周公。】 曾燕呢:“……” 【继续继续,这话上回我就说过,换成其他人知道你有空间,早就举报你八百回了,可他是怎么做的?他缺藏古董、藏存折的地方吗?他主动提出跟你合作,不就是想当个蚂蚱,肩并肩跟你站在同一根绳上吗?】 【站楼上,话糙理不糙。傅男神这人可靠,懂变通,跟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大佬,还有一点你要想清楚。现在不比五十年后,原子化社会谁都不理谁,年过半百也能当个快乐单身狗。现在是集体社会,你只要还想跟人打交道,就不能太特殊。要是不结婚,除非离群索居,否则那帮好事的问来问去,烦也能烦死你。】 【站楼上,人脱离不了社会环境,在这个时代单身弊大于利,既然要结婚,就选个知根知底的,没有人比傅男神更知道你的根底。】 曾燕呢扶额,她九岁没了爹妈,世事无常,换了个时空,绑上了系统,竟然多了无数电子爹妈……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再重申一下我的恋爱观,我不排斥婚姻,我只是想要水到渠成的爱情,我相信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大明白网友们懂了,咱大佬对傅男神现在属于友情已满,爱情未达的状态,那就好,只要傅男神不主动做大死,两人前景一片光明。 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纯正的男女友情。 傅维钧回去后,找来他的军师仇峰。没办法,师长、团长,包括几个大队长的爱人不是组织介绍的,就是家里介绍的,自由恋爱的基本没有。 仇峰猜也能猜出他干什么去了,兴奋得不得了,“以后我是不是有数不清的鸭蛋吃了?我还想吃麻辣蛤蜊干、脂渣、冬瓜糖……” “打住,你当初是怎么拿下刘翠的?从实招来。”傅维钧受不了打断吃货的意淫。 “曾燕呢没同意?”仇峰脸垮到半途,听到问话,另半张脸还想负隅顽抗,“是刘翠先喜欢我的,怎么是我拿下的她?” “别装了,你那天回话的表情我看到了。” 这人就是这么可怕,属猫头鹰的,黑天算什么,他洞若观火,什么都看得明白。 也不对,他看不透女人的心。曾燕呢好样的!“能有什么好办法?死缠烂打呗。队长,烈女怕缠郎,你要努力了。” 卤水点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仇峰很看好曾燕呢。 “从外面把门关上。”傅维钧用完人就丢。 一个人坐在宿舍,他开始总结经验教训,首先他完全会错意了,人家曾燕呢单纯的就是热情,很懂人情世故,刀鱼多……才送了他那么多酥刀鱼。 就算没看上他,也不该打他呀? 他只不过实事求是地分析了做梦对心里年龄的影响而已,傅维钧靠在椅背上,百思不得其解。 说到谈恋爱结婚,林岚没出事之前,他原本打算单身一辈子的。不是他清高,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人不多,男人女人都包括。 他不喜欢这个时代的风气,不喜欢这个时代的人陷入集体疯狂,放弃人之所以为人独立思考的能力。 老天不弃,横空出世一个曾燕呢,她洒脱爱自由,有着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思想,太合他胃口了。 他其实并不看重所谓的乾坤袋这种身外物,他最喜欢跟她交流时那种无障碍,无所顾忌,无需隐藏的痛快之感。 志同道合他没有说错,他们两个气味相投,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叛逆者。 平心而论他不了解什么是爱情,但他相信思想合拍绝对是爱情的前提。 一时的拒绝不算什么,爷爷以前常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傅维钧骨子里不服输的执拗被激活,他最不缺的就是恒心和毅力,定要把曾燕呢这朵奇异的花骨朵摘下来。 师部家属区,姜师长吃完午饭,想起京城老领导的来电嘱托,这种事不好往办公室打电话,正好今天休息,他跟接线员要号直接要到了京城的傅家。 傅文野也刚好吃完一顿难以下咽的夹生饭,听出姜师长的声音,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维钧有情况了?” “嗯,跟一个叫曾燕呢的姑娘走得挺近,那姑娘家是登州这边渔村的,年龄有点小,今年虚岁17,四舍五入还有一年就能登记。”姜师长把数学不好的赵团长的话原封不动地照搬给老领导。 傅文野深刻认识到自己在小儿子婚姻上的错误,东方父亲想要让他们亲口承认错误,难。行动上倒一点不含糊。 没有其他要求,揉了揉被夹生饭刺激的胃,老傅只问了一个问题:“会烙饼吗?” 姜师长沉默了三秒,掐着电话线不确定道:“会做洋芋擦擦,应该会做土豆饼吧……” 饼王傅文野,“土豆饼也是饼,行了,我知道了,挂了吧。” 姜师长:“……”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做饼?你找的是儿媳,还是武大郎? 第124章 海肠:以形补形 曾小厨多了个正式追求者,情场得意,钱场更得意,一大早起来就捡钱。 最近风大,半夜的大潮送来了独属于登州的绝美好物,后世被冠以地理标识的登州海肠。 好物顺应时节,冬末春初,二月末正是食海肠的好时节。 海肠会挖洞,平时不好打捞,后世的不法商家用高压水枪采捕海肠,严重破坏了浅海区的生态平衡,海肠也越来越少。 这会的海肠却多到泛滥,一场大潮就把它们翻上岸。 实事求是,这种生物的外观十分丑陋。 直播间里有不识货的直呼辣眼睛,【这是什么东西?太丑了,像男人的小鸡鸡。】 【哈哈哈,一会我们就吃了它。】 【鸡鸡可贵了,上回我在饭店点了一盘韭菜炒鸡鸡,全是韭菜,不到十块鸡鸡,竟然好意思要78。】 曾燕呢:“……”你们这么称呼,让我怎么下手? 不需要她动手捡,曾燕呢找来一个筐,直接在潮间带的海水里舀,海水从筐眼里漏出,舀一次能舀上来四五斤海肠。 她出来得早,舀了两个小时,睡懒觉的孩子们才起床。 张静伟小朋友因为螃蟹赚了太多大白兔,成功把两颗门牙给吃掉了,冬天太冷,曾燕呢把螃蟹业务停止了,此时小豁牙再次发现商机,一脸兴奋,“我帮你捡海肠啊。” 螃蟹还能腌,储存海肠不好解释,曾燕呢没答应,“我少弄点回去吃,你去玩吧。” 孩子们围着她不走,拎着海肠问她,“这东西又没肉,我们都用它钓鱼,大黑鱼不好吃吗?干嘛吃海肠。” “因为它们鲜啊。”曾燕呢笑眯眯。 海肠是难得的美味,剪去两头,刮掉内脏,中间切两段,凉水下锅,汆烫几秒立即捞出,再行烹饪。你就吃吧,保准鲜掉眉毛。 曾燕呢在直播间告诫网友们,“千万别焯老了,变成胶皮,牙硌掉别赖我。” 海肠的吃法,最简单的就是炒韭菜,鲁菜闻名遐迩的代表菜。 曾燕呢说起典故,“登州人吃海肠有六百年的历史,有一道年菜,用海肠、韭菜、鱼、肉做一桌烩菜,取其寓意,久久有余钱。要是感兴趣,你们也可以试着做一做。” 海肠不光可以炒韭菜,还能做刺参,日韩人认为它是海中人参,最喜欢生吃。 在现代的胶东半岛和对岸的辽东半岛,当地人喜欢用它包饺子,跟灵魂伴侣韭菜一起包进面皮,一咬一卤鲜,是顶级的海鲜饺子之一。 曾燕呢喜欢拿它做海肠捞饭,切成两厘米的小段,跟肉沫和韭菜末一起炒熟,起锅勾芡,热腾腾地浇在大米饭上,跟饱满的米粒搅合在一起,用汤匙挖上一大口,唔! 海肠口感脆韧,是天然的味精,再有一荤一素搭配增味,芡汁润滑,在曾小厨看来是比红烧肉还下饭的绝美菜肴。 熬煮了一大锅跟网友们分享,幸运儿们都吃撑了。 有姑娘实心实意赞美,【比男人那玩意好吃无数倍。】 时隔多日,直播间再次连起省略号长龙。 呵呵,污污更健康。 污完接着捡海肠,应季的海鲜难得,曾燕呢一连捡了一个星期,这东西内脏占了重量的大头,现代处理干净的海肠一百块钱一斤,曾燕呢没时间挨个除内脏,卖四十一斤。 有的网友鼓捣出了高级吃法,她把海肠用烤箱烤脆,碾成粉,制作出毫无添加剂的味精,启发了无数人。 又是休息日,小傅同志来摘花。 指着院子大盆里的黑色大海肠好奇地问:“你弄它干嘛?” 黑色的海肠潜伏在海底的时间更长,相比粉红的嫩肠,壁厚且脆,更加美味。 曾燕呢露出痞笑,“给你以形补形呀。” 小傅足足反应了三十秒才想到是补哪。 人生第一次羞了个大红脸,表明心迹之后第一次交手,二十世纪纯情男惨败于二十一世纪老司机。 想要遁走,又舍不得,吃了一顿没齿难忘的海肠捞饭,“娇羞”地离开了。 小傅同志第一次摘花行动,失败。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已过,曾燕呢算好时间,推着跟老赵头借的独轮车,等在了路口。 邮递员郑伟民从公社的方向来,雷打不动地从北侧入村。刚骑到村口,就看见推着空车的曾燕呢。 常来向阳大队送信,跟曾燕呢混了个脸熟,打完招呼,郑伟民正要继续往队部骑,就听小姑娘说:“郑同志,正好我要去牲口棚还车,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把信送过去吧?” “信得过,信得过。”郑伟民送信的活一点不轻松,赶上初春这种大风天,在风里骑一天车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能少骑一段路,正求之不得。 小姑娘是捕鱼队的记账员,办事靠谱,何况他有登记的底稿,不怕她把信搞丢。 目送郑伟民调转车头骑上了大队外的主路,曾燕呢在信件里扒拉出蒙省寄给肖半夏的信,满意地弯起唇角。 她提前观察了一周,没有肖半夏的信,估摸着这周总该来了。 拎着信,曾燕呢先回自己的小石屋。 引蛇出洞,她怎么会只引一条蛇? 倒要看看肖家的当家人在信里怎么说。 第125章 肖远山隐藏的字迹 不想打草惊蛇,曾燕呢掀开信的封口一角仔细观察,“像是用煮熟的荞麦封的口。” 这种形式的封口比胶水好开,曾燕呢取出一个薄如蝉翼的刀片,小心地给这封信启了封。 展开泛黄的信纸,曾燕呢目露些许失望,信的内容平平无奇,看落款是肖半夏的父亲肖仲良提笔所写,通篇内容都在回应肖半夏来信的关心。 说的都是日常,没什么特别内容。肖家爷爷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大不如前。蒙省环境恶劣,春节过后刮了两场白毛风,下放地的牲畜冻死了不少。 “内容越平常就越反常,信里竟一点都没提到我,肖半夏不可能不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和爷爷。” 曾燕呢重新审视这封信,问直播间网友,“你们怎么看?” 网友们的脑洞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大佬,想想宋慈,宋大法医。肖家是中医,相当于搞化学的,兴许使了小妙招。】 【同意楼上,下放的地方不是向阳大队,他们必须小心谨慎,才能不落人把柄。】 曾燕呢点头,“如果用遮掩笔迹的办法来隐藏真实内容,那么我就不好用常规办法,浸湿信纸让字迹显行。暂时不知道肖家人的想法,不能把信破坏,让肖半夏起疑心。” 引蛇出洞不能引到一半,把蛇又吓回洞里。 【有搞刑侦的没?来帮大佬想想办法?】人多力量大,过年后账号的粉丝数已经涨到39万。 马保国不讲武德:【大佬,我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封信的信纸格外黄一些。】 现在纸厂缺少漂白剂,大部分纸张都不是很洁白,但肖家写信的稿纸确实颜色更黄一些。 马保国不讲武德:【隐藏字迹最简单的办法是去药店购买酚酞,用酚酞粉末写好字,再用碱性溶液显行。】 【肖家父子在草原上放羊,买酚酞这种西药难,草原不缺中药,信纸发黄,让我想起了古时候人们用姜黄水在黄表纸上写字来遮掩字迹。】 【他们应该用了特殊染料把稿纸染黄了,这个起遮掩作用,遮掩微微发黄的暗字。】 【鉴定药材质量,有十五种常用药材可以用荧光鉴别法鉴定,其中就包括大黄和黄连等药材,在荧光下前者粉末呈现棕红色,后者则是金黄色。】 【所以,大佬你不需要水,你需要的是一个紫外线灯。】 【先试试,如果我猜错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对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来说,肖家弄不出太高级的药水,这事好解决。】 专业人才就是不一样,曾燕呢佩服至极,“别叫我大佬,你才是真大佬。” 【哥们,你是干刑侦的吗?我看你像是搞药材批发的。】有网友撩闲。 马保国不讲武德:【呃……我的昵称倒着念就是我的职业。】 【德武——赌,你澳门的,还是拉斯维加斯的?】 【楼上你是不是傻?保国,反过来不就是国保。妈呀,大佬你被监视了!】 马保国不讲武德:【大佬,误会误会,最开始我们是抱着这个目的,但是系统科技太逆天,我们连录屏都录不了,早就放弃了。看在我刚才发言的份上,千万别踢我出去,还有……能不能奖励我点海肠?我们局长想以形补形。】 曾燕呢哭笑不得,果然被盯上了,果然盯梢的拿系统一点办法没有,果然男人最在意的还是…… “没问题,等我弄完信,就给你发海肠。”她痛快应承。 紫外线灯储藏间里就有,不用现买。 这招果然好使,将信纸放在灯下,细瘦的棕红色字迹凸显出来,跟肖仲良的字迹不一样,应该是肖半夏爷爷的笔迹,确实谨慎,关于财产一个字没提—— “同意你的看法,曾燕呢不足为虑,小心提防傅维钧。傅家家风尚可,你的安全足以保证,见机行事,守好口风。以防万一,风波过后,去趟青市。” 短短三句话,信息量倒是一点不少。 “我不足为虑?为什么要提防傅维钧?” 曾燕呢低语过后,眼睛一亮,“按照正常逻辑,我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村姑,天天家中坐,不可能有如神助一般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网友们接话,【小傅同志来向阳大队的次数不少,而且当初是他出面让陆予帮忙打听肖绮罗的事,换做是我,我也会想到他是背后主使。】 曾燕呢点头,“虽然每次傅维钧过来走的都是沙滩,冬歇后,队里在沙滩上赶海的人不少,有好几个人都问过他来找我干什么?我用做糖的借口搪塞过去。肖半夏虽然没问我,但是她会问陆予。” 这是她事先没想到的,要债是自己的家事,压根没打算让傅维钧卷入得过深。 但事与愿违,从肖家人的反应看,他们认为只有位高权重的傅家才有能力打听到当年的事情,觊觎那批财物的也是他们,自己只不过是因为长得像肖绮罗,而被傅家人找到,做了个“傀儡假千金”。 这事兜兜转转又跟这本书的主题呼应上了。 如果傅家是个反派家族,真会这么干。 想想老李,那是傅家的世交,老人要是没疯,肯定会透露更多的内情,还有肖绮罗夫妇当年的其他朋友,如果还在世,也能收集到有用的消息,傅家顺藤摸瓜,猜出肖家藏宝不是没有可能。 很遗憾,肖家人想错了,傅家很正派,傅维钧是跟自己站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嗯……当螳螂也行。 曾燕呢转了转眼珠,将计就计,想出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 这计策参考的是肖老头最后那句话。 “青市……”曾燕呢一脸玩味。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你们有没有想过,当初肖半夏拜托她的青梅竹马陆予把她安排到向阳大队插队,除了离陆予的部队近,是否还有别的意图?比如就近照看肖家的宝贝。” 直播间粉丝激动坏了,【大佬,你是说你爷爷奶奶的财产被藏在了青市!】 “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臭系统在原书里可是一点没透露这个重要信息。 熟知民国正史、野史的曾燕呢给大家分析,“五四怎么来的?你们想想青市的历史,一战之后它被从德国手中转让给日本,作为经营了数十年的殖民城市,可以说直到日本战败之前,这个城市都相当安稳。 比起处于风暴中心的北平,青市更适合做藏宝地。何况,谋夺的财产名不正言不顺,时刻要防备人家要回来,放在身边容易被找到,还不如远一点存着,才高枕无忧。” 至于肖家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不在曾燕妮的考虑范围内。 科学界奉为圭臬的战略方法论——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可以用在寻找祖传宝藏上。 青市是曾燕妮的假设,下一步该小心求证了。 第126章 螳螂捕蝉计划 信被原封不动封好,送到了大队部,下工之前,已经分发到肖半夏手中。 看信之前,肖半夏连封口都没放过,没有发现异样才动手拆信。 给信纸喷了皂矾之后,爷爷的字迹显现出来,她的心彻底安定。 祖孙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爷爷的未尽之言是,傅家爱惜羽毛,想要智取,所以才处心积虑让一个面容相似的小姑娘出面试探。 有所顾忌,就不会对她做出极端举动,大可以放心。没有性命之忧,就无需隐忍。 因此,当曾燕呢再次在卫生室门口堵住她时,肖半夏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冒牌货,你一个连登州都没出过的村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我肖家行得正,坐得直,没有没下别人一分钱,你要是再纠缠我,我就去公社举报你。” 曾燕呢面露不屑,回击道,“我纠缠你?谁看到了?你大可以去举报,公社要是信你这资本家后代的话,我曾燕呢倒过来走。” 转过年十九岁的肖半夏,面庞已经褪去少女的稚气,有了成年女子的妩媚。 单看年龄,曾燕呢当初就不该怀疑她是那个假千金,之所以还要多此一举的测个dna,盖因她的性格跟白念芝如出一辙,一根筋,认死理。 所以曾燕呢从来没想过用逼供的办法逼出宝藏所在。 肖半夏可能有些医者仁心在身,但道德上不要对她有过高期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她不管用。 她是肖家人,从小被教育服务肖家,振兴肖家,绝不会供出藏宝之处。 两人不欢而散,此事陷入僵局。 曾燕呢不着急,作为一个合格的黄雀猎手,定要有足够的耐心。 等蝉放松防备,才好派螳螂出击。 三月春光明媚,正是植树的好时节,曾燕呢上山检查,发现入冬时种下的那批果苗存活了一半以上。 作为种树小白,有这样的成果她相当满意。 既然许下诺言,就不能半途而废,大队荒山多得数不清,植树大业还要继续。 曾燕呢除了上工,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山上借着挖野菜的当口种果树。她不去人多的山头,没人发现她在鼓捣什么。 种了两周树,人没出现在肖半夏面前,让肖半夏轻松不少,心底生出隐隐的喜意,不会是幕后的傅家萌生退意了吧? 心情好,脸上带出淡淡的笑意,来卫生室拿甘草片的曹大娘会看脸色,随即拍了个马屁,“早上吃饭时听到外面喜鹊叫,肖卫生员我瞧着像是为你叫的,你要有喜事哩。” 曹大娘开了言灵技能,她话一落,外面传来锣声和汽车的动静,把队部办公室里的人全都闹腾了出来。 傅维钧开着吉普车,载着陆予和仇枫来给向阳大队送拥军模范单位的锦旗。 曹大娘说错了,有喜事的不是肖半夏,而是向阳大队。 为大队增光的当然是会做糖、做酱、做洋芋擦擦,疑似还是老领导中意的会做饼的武,哦不,儿媳妇人选,曾燕呢。 姜师长发起锦旗毫不含糊。 大队长曾福茂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了拥军模范称号,公社这次的钢壳船肯定有向阳大队的。 而且别的生产队言语都不敢言语一声,要不是向阳大队去年丢网,他们就要丢命了。 “燕呢去哪了?……在接船啊,宋奇你去替燕呢,让她回来跟解放军同志说会话。”曾福茂安排羡慕嫉妒恨的宋会计打替班去。 傅维钧赶忙制止人来疯的仇峰,长了个破锣嗓子,还爱敲锣,耳膜都快震裂了。 “解放军同志赶快进屋坐,开这么远车辛苦了,今天中午别走了,新上来的鹰抓虾,我让婆娘给你们包饺子吃。”曾福茂把人往办公室带。 傅维钧一板一眼道:“不了,还要去趟公社通报下这件事。通报时,小曾同志最好在场。” 曾福茂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了。”见曾燕呢快步跑来,“燕呢啊,快回去换件干净衣服,解放军同志要带你去公社接受表彰。” 曾燕呢哎哎两声,又接着往家跑。 小石屋离得远,等人的功夫,陆予不好意思跟大队长提要求,“我想带肖卫生员一起去趟公社。” 八面玲珑的曾福茂哪能不知道他的打算,两人是对象,小肖家庭成分不好,将来部队审查结婚申请,没有知青办和公社写评语,肯定不会顺利,多在公社面前露露脸是好事。 遂痛快放行,“年轻人凑一块堆热闹,都去都去。” 肖半夏被仇峰的破锣震得心脏一颤一颤,脸彻底冷了下来,目光定格在傅维钧精干的面孔上。 公社之行曾燕呢听了一耳朵表扬,获得一个硬皮笔记本奖励,从刘书记办公室出来,快过了饭点,陆予提议去县里吃饭。 肖半夏怕显得太刻意,只能把拒绝的话吞进肚子。 还是当初曾燕呢和傅维钧吃饭的那家国营饭店,今天大厨心情好,卤肉包子和鹰抓虾卤子海鲜小面做得还算可口。 大家吃得都很尽兴,除了肖半夏。 仇峰扯着破锣嗓子宣布喜讯,“我已经交了结婚报告了,下个月初休探亲假,回家给老丈人送鲅鱼去。” “鲅鱼跳,丈人笑。”曾燕呢笑着恭喜仇峰,“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先过彩礼,结婚还早呢。”仇峰傻呵呵直乐。 傅维钧拍了他一巴掌,“瞅你毛毛愣愣的样儿,反正也不远,我抽空陪你回趟青市。” 咔哒一声,肖半夏戳面条的筷子掉到了地上,陆予跟她同时低头去捡。 坐着的傅螳螂,曾黄雀,仇破锣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既然蝉不动,就送她一缕春风,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第127章 葱烧海参的功效 这一出戏是曾燕呢导的,送锦旗和送鲅鱼自然也是真的,因势利导而已。 肖半夏在原书中虽然拥有辉煌的成就,但就本色而言,她只是一个爱钻研医药的科技人才。论斗心眼,别说她曾燕呢,连直播间里经过《甄嬛传》宫斗教育的高中生都不如。 何况她现在只有十九岁,换成现代也只是个高中生。虽然因为运动洗礼,见了些世态炎凉,但还是太嫩了点。 这不,只听到青市二字,就手抖握不住筷子了。看来青市这个大胆假设未必没戏。 曾燕呢玩的是一场心理战,肖半夏虽然轴,远没到白念芝那么决绝的地步,心理素质差远了。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要反复确认爱,家族珍视的宝藏同理。 不安全感伴随人的一生,听到傅维钧要去青市,肖半夏很难不怀疑是不是藏宝地出了问题。 怀疑滋生不安,不去确认一下她绝对不放心。 引蛇出洞计划还在继续。 现在的青市虽然远没有后世那么大的城区规模,但也是胶东半岛的中心城市,那么多房子,让她一间一间找,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在这个计策里,肖半夏的功用有且只有一个,引路蛇。 蛇狡猾,怀疑心重,得给她留足思考的时间,考虑得越久,她的不安定感就会越膨胀。 仇峰把时间公布出来,“不能回去太早了,早了鲅鱼不肥,大队长咱们4月8号请假回青市怎么样?” 傅维钧点头,“我没问题。” 曾燕呢狭长的眼尾满意挑起,我够意思吧,半个多月时间,祝你的不安全感爆棚。 还不够,得搓把火。 傅维钧这个被卷进曾燕呢夺宝计的演员还要继续参演。 又到周末,这次小傅同志一改往日的低调,直接开着车往曾燕呢住的山头奔,从南边入口进大队,在队里的主路上呼啸而过。 来的时间还是中午,下工回家吃午饭的村民看到吉普车都在议论。 “部队是不是又要找燕呢做糖了?” “那还用说,全安康县能找出比燕呢还手巧的人吗?咱们今年能抢到钢壳船,属燕呢的功劳最大,我家孩子要是能有燕呢一半手巧,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你家小敏子也不差呀,旧衣服改得跟新的一样。” “谁都没你家春英会挖野菜。” 春天给人希望,队里人逢喜事,掐尖要强的婆娘一个个都“慈祥”了好多,竟罕见地互相恭维起来,大队长和妇女队长要是听到,该喜极而泣了。 肖半夏没有喜只有疑,傅维钧和他的吉普车分明是在她面前炫耀,炫耀他的无所不能。 不应该啊,全国这么多城市,青市说特殊又不是那么特殊,那处地方又那么隐秘,东西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发现? 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肖半夏尽力沉下心神。 心沉了一半又提起来,青市有一点最特殊,那里是海军大本营,傅维钧父亲主管后勤保障,跟各个军种都有交流,而那批东西…… 军人也是人,他们不会那么神通广大,肖半夏想要保持乐观……可还有无法无天的小将,他们为了翻东西连房子都能推了。 七上八下,心神不定形容的就是此刻的肖半夏惊疑的心。 开车呼啸到小石屋山脚的傅维钧不只表演,还携带了“私货”。 拎了一个瓦罐爬上小山坡,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正在院子里晒虾米的曾燕呢,“我要以形补形。” 曾燕呢:“……”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呀,大哥。 低头瞅了一眼瓦罐里的东西,上一秒还在陪曾燕呢晒虾米的网友们也跟着瞅。 海参!不光形状长得像,富含精氨酸,能壮阳的大海参! 小傅同志你变了,前两天吃海肠你还闹了个大红脸,才几天功夫,你都能面不改色吃海参啦? 当然要奋进!要改变! 自我要求严苛的小傅同志吃完海肠,回去总结经验教训,发现自己在各个方面都跟曾燕呢势均力敌,除了一点,脸皮。 这勾起了他强烈的求胜欲,脸皮都是练出来的,比的是心理素质,论心理素质,他当飞行员的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比下去?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海参。 这倒提醒了曾燕呢,崖底的海参该捞了。 翘了翘嘴,曾小厨好心劝道:“你血气方刚的没必要吃海参,补大了也不好。” 补大了?大了……大了! 臭丫头你做的是什么梦?春梦! 思想跑偏的小傅耳朵又有发红的趋势,用了洪荒之力才阻止红云在脸上蔓延。 转移羞怯最好的办法……他打量受春风荼毒,最近肤色有些暗沉的曾燕呢,毒舌道:“我们赵团长是东北人,最爱吃冻梨,你再黑下去,脸就跟冻梨一个色了。” 相当有自知之明,说完等着挨揍。曾燕呢竟没找烧火棍,和颜悦色地给他安排任务。 扒大葱的傅维钧心里直犯嘀咕,不会给我饭里下毒吧? 曾燕呢没下毒,相反还把食物料理得很美味。 鲜海参也可以做葱烧海参,这又是一道鲁菜的代表菜,名声在外,后世被各大餐厅拿来当噱头,争相叫卖。 葱烧海参做法看似简单,但想要做出名堂,除了考验厨师的功力,还有食材的质量。 曾燕呢全都具备,国内最优质的海参当属北纬39度的辽参,登州纬度接近,傅维钧今天带过来的就是优质的刺参。 参好,大葱也得好。现在土质好,本地产的大葱不比闻名遐迩的章丘大葱差,辣气不重,葱味浓厚,单单在锅里煎熟,空口吃就很美味。 海参本身无味,需要借味,借的主要就是葱油香。焯好水的海参,放入调好底味的汤汁里咕嘟,分三次勾芡,起锅点入葱油,既能提亮菜色,又能增香。 棕红色的海参佐以染上焦色的葱白,上覆一层仿似瓷器的釉光,卖相堪比艺术品。 傅维钧夹起一根颤巍巍、肉嘟嘟、亮晶晶的海参,放入口中“以形补形”,先不说补哪,单这美妙无比的好味道就率先把他给征服了。 刺参肉厚,胶质满满,焦香的葱油味浓郁地裹满整根海参,甜、鲜、糯、香,海八珍之首当之无愧。 小傅同志演戏辛苦了,一道葱烧海参还不够,曾燕呢给他盛了一碗汤,“趁热喝了。” 傅维钧打量碗里的东西,虾仁他认识,另一样食材好像……“这是海马吧?” “对,大部分海马喜温热带气候,咱们这能找到少量日本海马。”曾燕呢解释。 “你懂得真多。” 曾燕呢笑眯眯:“嗯呐,我懂的可多了。” 虾仁海马汤是最好的壮阳食谱之一。 傅维钧不疑有他一饮而尽,赞道:“真鲜。” 那是,加了老母鸡汤的壮阳食谱能不鲜吗? 最后再来道素菜,韭菜炒海米。 还是主打一个壮阳。 第128章 黄金大使 吃下十全大补药的小傅同志放下饭碗接着被安排,曾燕呢从柴火房拽出一个麻袋,“扛上,帮我种树去。” 傅维钧挑了挑眉,这么大一麻袋树苗,东西从哪里来的不言而喻,但说好了不问,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有壮劳力在就是不一样,你挖坑来,你种树。 挖坑的小傅疑惑越来越重,树苗虽小,但能看出来是蔷薇科植物,瞅着像是苹果树,不会问东西的来处,他疑惑的是曾燕呢这么做的目的。 “为什么想要种树?”接过曾燕呢递来的水,傅维钧开口问道。 曾燕呢目光注视山脚下的大海,“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想象到,任何进步都是有代价的。” 傅维钧与她并肩站立,声音带着忧色,“现在便宜没人要的海鲜将来会少之又少。”他用的不是疑问语气,聪明的脑袋立即想到未来的隐忧。 “不光海鲜,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周围的青山绿水,都会变得稀有无比。”作为志同道合的朋友,曾燕呢没有对他隐瞒。 “可这些不是我种树的全部初衷,”曾燕呢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平白得来的好运气,如果不知感恩,总有消磨光的一刻,就当是我在还愿吧。我不针对具体的人,这么做是我对命运的敬畏。” 这是曾燕呢首度剖析心底的隐秘,说明她在慢慢接纳他,靠近他。傅维钧声音低缓:“为了表达我的支持,我送你个称号,蔷薇仙子。” 仙子也抵不过冻梨之仇,曾燕呢扬起下巴,“歇够了就给本仙女接着种树去。” “是。” 种了一下午树,傅维钧回到部队,被通知开临时会议。会开到一半,鼻头发凉,两管鼻血淌了下来…… 被战友和领导们好一通嘲笑,“年轻人就是火力壮啊。” 姜师长的一句点评更是没头没尾,“饼吃多了,容易上火。” 吃什么饼?他海参吃多了。 水深火热一晚上,小傅同志从身到心体会到“补大了”的含义。 什么蔷薇仙子?这个仙子有毒! 有毒的仙子继续平静地等待引路蛇不安感的发酵。 三月是鹰抓虾大量上市的季节,网友们对野生的海捕虾来者不拒,吃虾又有了新花样,芙蓉虾仁,虾仁蒸蛋,清炒虾仁,炸虾仁。 更有甚者,从她这买了海马干,回去复刻了海马虾仁汤,被粉丝们津津乐道了好一阵。 鹰抓虾腹部弯曲,形似鹰爪,由此得名,跟海肠一样,也属于登州这片海域的特产,它皮厚,个头中等,最适合晒虾米,后世着名的金钩海米,大都由此虾晒制。 金钩海米虾味浓厚,鲜得纯粹,包饺子抓上一把,吊汤,炒菜都用得上,当零嘴吃味道也不错。 当第一批金钩海米晒好封袋后,时间走到三月末。 其间曾燕呢还把大队部仓库里的玉米种子换了一半现代抗倒伏、产量高的老玉米种子。有系统做质量担保,肯定不是转基因假货,绝对能留种。 做完这些,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部队有严格的纪律,请假都要提前打申请,不像社会人那么自由。肖半夏要去青市确认藏宝地的安全,肯定会在8号之前出发,赶在仇峰的前面。 曾燕呢谢绝了傅维钧出面跟踪,她有空间,会伪装,论跟踪能力比人高马大的小傅同志有优势。 这事还需要一个人配合。曾燕呢下工后在大队码头找到了大队长,叔侄两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曾燕呢当即说出请求,“福茂叔,我想跟你打个赌。” 曾福茂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的,打什么赌?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曾燕呢嘿嘿笑,“叔,肖半夏这几天会找你开出门的介绍信,目的地是青市,理由吗,无非就是看病、走亲戚、给大队采购缺少的药材之类的,你答应她行不行?还有,也给我开张介绍信呗,我也想去青市逛逛。” 曾福茂拧起眉头,“你跟叔说实话,这回不会再出人命吧?” 想到大队长会作难,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曾燕呢噎了半晌,“叔,我可不是杀人狂,胡四凤和白念芝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曾福茂摇头,“叔不是那个意思,可跟你沾边的都没啥好下场也是事实吧,呸呸呸,你不是灾星,她们罪有应得。行了,不说这个了,等晚上我把介绍信给你送家去,在大队部让人看见不好。” 曾燕呢被他问都不问,就痛快答应给整不会了,“叔,你就不关心我为什么针对肖半夏吗?” “问那么多干嘛,你这丫头主意正,肯定有正当理由。咱们是一家人,外人再好也是外人。”曾福茂理直气壮地不讲理。 护短的样子十分可爱。 说完,左右瞅瞅,小声对曾燕呢道:“你的事不重要,现在队里有个大事,你快帮叔分析分析,这事暂时谁都不知道呢,燕呢,咱大队的玉米种子也被换了。” 曾福茂声音藏不住惊讶,“我昨天早晨去仓房取东西时发现的,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对了,开春给小麦追肥的时候,咱们沤肥的粪坑里的粪又多了,多一回是稀罕,多两回绝对不正常,要是能吃,我真想尝尝那粪是不是跟鱼粪不一样。” 曾燕呢:“……”不至于啊,叔。 转了转眼珠,蔷薇仙子给自己编了个分身,“福茂叔,人总得信点什么,要不活着多没意思,土地爷什么的太老套了,我琢磨着……” “你琢磨什么了?别卖关子。” “兴许是咱们大队饽饽蒸得好感动了上天,给咱们派下来一位……黄金大使。” “黄金大使?”曾福茂眼露迷茫。 “你想想啊,粪是土黄金,玉米是金色的,麦穗也是金色的,大使就喜欢金子,赐下的东西都与它有关。” 这事实在无解,曾福茂呼噜一把脑袋“那今年过年一定多给大使烧点金元宝。” 曾燕呢:“……”本大使不需要。 叔侄密谈结束三天后,吃过早饭,曾福茂来小石屋找曾燕呢,走得急,气都没喘匀,“快,大侄女,肖半夏让我开了介绍信,去青市的火车是上午十一点半,她还没走呢,你先出发,赶在她前头去火车站等着。家里不用管,别人问起来,有叔顶着。” “好嘞,我这就走。” 黄金大使出发找黄金去喽。 第129章 跟踪狂 曾燕呢东西都在空间,送走大队长立即出发,见半路没人,掏出金鹿骑了一段,来到火车站还不到十点。 安康县火车站是个小站,四月份已经过了出行高峰期,又赶上春播,出门的人并不多。 空间只能跃迁五米,进站还得走一段路,不想被抓去切片,就必须买票正常进站。站台票最便宜,五分钱,混上车容易,但中途要是查票,容易引人关注。 寻找黄金哪能不付出成本,曾燕呢付了一块五毛钱,买了张通往青市的硬座票。 买完票,她进了厕所,厕所在候车室的右后方,站在门口可以观察整个候车室,肖半夏进来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调整好电脑摄像头的角度,曾燕呢请网友们先帮忙看着,她去换装。 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专业人士“马保国不讲武德”必须被薅进直播间,报酬是十斤海参。干国保压力大,未老先衰的痛苦谁人懂,保国大哥十分乐意。 曾燕呢火车上的人设是朴素的工农兵女大学生,换了粗黑油亮的双股麻花辫假发,黑白格子斜纹布褂子,下身配一条黑色裤子。 脸是重点,除了通过化妆改变五官,厚厚的边框眼镜不能少,曾燕呢还扣了一顶现在流行的仿制军帽,军帽带帽檐,能进一步做遮挡。 换完装出来等了半个小时,见一大波人进了候车室,都是卡点出发的乘客。 马保国不讲武德:【各单位请注意,二点钟方向那个穿仿制军装的胖子就是肖半夏。】 网友们懵逼,啥?两点钟方向是哪个方向?肖半夏是瘦子,一点不胖啊? 曾燕呢了然一笑,“我都做了伪装,肖半夏为什么不能?” 论谨慎程度,肖半夏的科研脑袋绝对够用。 她应该是借了陆倩那小胖墩的衣服,衣服里面塞了东西,让身材看起来很臃肿。 不愧是弄药的,肖半夏涂在脸上的药水不但让她肤色发黑,还使脸部肿胀,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别说网友,连她一打眼都没瞅出来,幸亏有专业人士压阵,要不今天一开场就玩完了。 “保国大师,你的报酬我付双倍,再加一份壮阳食谱。” 马保国不讲武德:【……】我的姑奶奶,要送你也别说出来呀。 网友们笑疯了。 检票铃声响过三遍,曾燕呢小跑着从厕所出来排队,排在队尾,跟增肥后的肖半夏隔了七八个人。 检完票后,在二站台上车,卖票的把本地上车的乘客都安排在一个车厢,空位多,大家都没有对号入座,曾燕呢在肖半夏身后隔了三排座椅,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坐下来。 这个位置不用跟对方面对面,还方便观察。 登州距青市二百多公里,后世城际高铁只需一个半小时就可到达,现在的绿皮火车也就比老牛拉车快点,至少得六个半小时。 肖半夏防备心很重,坐下之前,仔细地观察了前后左右,她寻人的目标是高大的军人,对曾燕呢这样的“斯文大学生”,只瞟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确定没人跟踪之后,先是看了一会窗外的风景,看累了,才趴在桌子上假寐。 曾燕呢作为盯梢者,没有睡觉的资格。穿越过来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陈旧的车厢,《大海航行靠舵手》车载广播,以及无处不在的煤烟味道,老照片的怀旧感再次全方位冲击感官。 直播间的网友比曾燕呢还兴奋,尤其是机车发烧友。 【哪位大拿给科普下大佬坐的这趟蒸汽机车的型号,是着名的东风号吗?】 【不是,应该是青市的四方机车厂研制的2000马液力传动内燃机车,卫星号,五零末的老款。】 曾燕呢活久见,这趟出来不像搞黄金,倒像是钦差大臣带着一帮现代跟班微服私访,游山玩水来了。 卫星号喘着粗气,磨磨蹭蹭晚点半小时,终于在晚上六点到达青市。 天色微微擦黑,有着近百年历史的青市火车站是一座带有钟楼的优美德式建筑。漂亮是漂亮,也是一段屈辱历史的见证。 出了火车站就是大海,街灯寥寥,不远处的栈桥在夜色中有着精巧的剪影。 爷爷曾经在这个城市置过业,曾燕呢对这座城市十分熟悉。如今隔着将近一甲子的时光故地重游,观感十分奇妙。 先不忙追忆,追人要紧。 站前的公交车还在运营,肖半夏没有上车,选择步行,沿着海边步道往东走,路过了栈桥,经过了王子饭店,穿过了小鱼山,一直没有停步。 曾燕呢在下车后找机会用闪电般的速度,换上一个极短的假发和藏蓝色中山装,夹着一个皮革包,从大学生变成一个中年干部,有帽子和夜色遮挡,这装扮不至于立马穿帮。 如果还是车上那套装束,肖半夏肯定会起疑心,好在时间不算太晚,仲春时节,海边气候宜人,步道上的行人不少,曾燕呢混在人堆里不算扎眼。 行经中山公园门口,肖半夏终于停步。 那里有家中山旅社,肖半夏在旅社旁边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包子出来,进了旅社办理入住。 曾燕呢不准备跟着一起住宿,那样不方便跟踪。 现在卖方市场,不住宿就不能进旅社打探。 她绕着旅社的三层小楼走了两圈,没有发现别的出口,确定肖半夏不会半夜从后门溜走。 找个没人的角落钻进空间,瞬移了一次,曾燕呢决定在旅社门前安营扎寨,简单吃了点东西,先补个眠,让网友们帮忙盯一会。 今晚不准备睡了,盯梢要有盯梢人的觉悟。 不睡是对的,肖半夏早晨四点天空微微泛光就出门了。 这个时间段行人稀少,对盯梢来说十分不利,眼见着肖半夏拐进了公园东侧一条进山的小路。曾燕呢没有着急,进山的路只有一条,人丢不了,离得太近反而不好。 见机换了第三套装束,打了补丁的蓝布头巾配破旧的土布褂子,还有灰白假发和老年妆,这次是一大早进山干活的老年农妇。 中山公园所在的太平山是一座巨大的山体,青市最早的人类村落就坐落于此,虽然现在被划进城区范围,但山上还有一些种菜和种茶的人家居住。 把早前下单的地图放在方便拿取的地方,曾燕呢推着在平台上购买的二手独轮车出了空间。 没事时在平台收集的二手破烂终于派上了用场。 山路曲折,肖半夏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像是专门来爬山锻炼似的。 老这么跟着不是事,肖半夏已经回望了两次了,曾燕呢当即决定弃车爬山。 因为种茶,太平山的这部分山体被开辟出梯田形状。她爬到高处蹲在茶树的灌木丛中,取出望远镜,观察在山下行走的肖半夏。 望远镜视野里的臃肿身影在茶园山下的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路上来回溜达,一改进山时的气定神闲,肖半夏掰着手指头焦躁得像个找不着地方拉屎的小狗。 “依山傍海,大隐隐于市,肖家给这批宝藏找了个好归宿。”曾燕呢低声道。 肖半夏路过宝物门前而不入,这功夫都够小狗拉几十泡屎了,曾燕呢腿都蹲麻了,发现肖半夏竟然下山了! “靠,东西不在这,她大清早玩这一出,不会是也想来个引蛇出洞吧?够奸诈呀。” 同样奸诈的曾小厨揉了揉发麻的腿,发现白激动了。 第130章 宝物到手 肖半夏下山后,回旅社休息了一会,在国营饭店吃了个早餐,又回到旅店,待到十点才背着布包正式出门。 公园前方有个大型公共厕所,跟曾燕呢习惯一样,肖半夏进去后也在厕所里换了装,身材不再臃肿,脸上的肿胀倒是没消。 原路返回,她又回到火车站。 就这么完了? 【引路蛇把咱们溜了,宝藏不会在别的城市吧?】网友们也不淡定了。 黄金大使非不信那个邪,换上第四套装束,身穿浅灰列宁服,留齐耳短发的女干部。大胆地隔着两个人站在排队买票的肖半夏身后。 听她对售票员说,“同志,我买一张马上发车去沧口的票。” 没完! 沧口属于青市的北部中心,离市区有十几公里,坐火车去最方便。 东西在沧口! 曾燕呢一路尾随,见肖半夏出了沧口站,步行去了靠近李村的大剧院,买了一张电影票进去看电影。 网友们又不会了,这是闹哪出? 当初给曾燕呢普及大金鹿历史的青市本地人“前海沿小马哥”冒泡:【大佬,你们外地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剧院的历史,它是日本人在三十年代末设计建造的。肖家能在日本人手底下混得风生水起,毫发无伤,会不会跟日本人有什么瓜葛?弄到了设计图。】 曾燕呢点头,“有道理,不管成不成,先谢谢你。想要什么?” 前海沿小马哥一点不客气:【海参。】 “要那个啥食谱吗?”曾燕呢终于知道给人留面子了,可也只留了一半。 前海沿小马哥:【……】我是要呢?还是要呢? 故意在外面磨蹭了一会,曾燕呢又换了一套仿制军装,贴点毛茬在脸上,变装成吊儿郎当的小伙子,这年头也就这种人大白天来电影院看电影才正常。 肖半夏坐在第8排靠近右通道的位置,曾燕呢坐在11排。 当来自友好之邦阿尔巴尼亚的译制片放映到第21分钟时,肖半夏起身上了趟厕所。 这次换曾燕呢不紧不慢地跟上。 从空间跃迁,越过女厕所的隔门,静静看肖半夏动作。 她先从包里取出一段麻绳,把厕所门给绑上。然后在厕所东墙上摸索,在距地面一米五高的一处连续敲击三下。 奇迹发生了,墙对面一处蹲坑塌陷,出现了一个洞口。肖半夏从兜里找出手套带上,倒了一瓶溶液在铁板上。 【妈呀,铁板上不会涂了什么毒药吧?】网友们对肖家人的谨慎大开眼界。 曾燕呢心说,这次跟来真是跟对了,要是倒在寻宝路上最后一步,她会死不瞑目的。 铁板下是窄窄的步梯,肖半夏等里面进去新鲜空气后才踏步而下,在里面待了两分钟,面露满意爬上来。 她想多了,这批宝藏没有人动。 爷爷当初仿照肖绮罗藏宝的方法,将东西藏在了厕所里。 设计密室的日本人把建密室的中国劳工都杀了,那个日本人也死了,被肖家医死的,没人知道这处所在。 宝藏放在青市的原因,这里有海船,原定48年全家坐船去海峡对岸,就近收了东西一起带走。可是事与愿违,没走成,东西也一直留在这里。 爷爷说这个位置隐秘,再放几年没关系,等风波结束,就立即把东西移走。 这么隐秘而难以想象的位置,傅家人怎么会找到?肖半夏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后悔。 来都来了,既然没出事,回去把电影看完,离开京城她就再也没在电影院里看过电影,等电影结束,再坐晚班火车回登州。 合上密室前,肖半夏还不忘继续在铁板上撒上剧毒的药水。 等她离开厕所,曾燕呢立即照葫芦画瓢开机关,至于铁板上的疑似毒药,那是为没有防备的人准备的,取出撬棍,曾燕呢一力降十会,暴力拆除。 密室很深,大概有将近两百个立方,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箱子,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元宝,其他的曾燕呢没有时间细看,双手一挥,把箱子先收到空间。 促狭一笑,黄金大使给网友们现编了一段顺口溜,“黄金大使在屎黄金下捡黄金。” 网友们无语,该说你跟屎有缘呢?还是跟屎有缘呢? 黄金大使到此一游,必须留下墨宝,临走前曾燕呢从空间掏出某样东西。 把铁板扔进地洞,曾燕呢拍了拍墙上那处机关,不耽误蹲坑合拢,很好,本大使轻轻地来,轻轻走,谁都发现不了。 数金子去! 发了!彻底发了! 同样规格的金元宝一共58箱,曾燕呢初步算了下能有四吨,按照现代的市价,一吨将近四亿,四吨就将近十六亿。 黄金还不是最值钱的,这批宝藏里还有古玩界富贵货,十九箱青铜器。 曾燕呢认不全,捡漏大王边吃速效救心丸,边疯狂呐喊,【国之重器,价值连城!!!】 【跟青铜器比,黄金就是屎!】 曾燕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呀。 当看到被封在蜡纸里的唐画,捡漏大王已经累觉不爱,【以后你除了是厨艺大佬,还是当之无愧的收藏界大佬,资产能上富豪榜的女大佬。】 放映厅里的肖半夏电影看到一半,有些心神不宁,想起早晨跟在她身后上山的老太太,虽然没什么可疑,但是出现时间点…… 她又起身去了趟厕所,打开机关,没了铁板遮挡,空空如也的密室尽入眼帘。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荧光石摆出来的三个大字在放肆地嘲笑着她——“我来也!” 第131章 继续溜人 尤其是那个嚣张到极点的感叹号,在肖半夏眼中它就像一把扎进她心口的利箭,剩下那一点是她被扎出的心头血。 捂着胸口,肖半夏险些没有站稳,怅然若失,茫然失措,像所有遭到重大打击的人一样,她先是迷茫。 继而是汹涌而出的疑惑,为什么?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她都那么小心谨慎了。 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心疼,钱啊,古董啊,全没了,肖家重振的希望没了,统统全没了。 唯余无边无际的愤怒,到底是谁干的?傅维钧?他的人根本就没出现,还能有谁?鬼吗? 不行!她不允许! 谁都没有资格拿走这笔财产,肖家为保存这笔财产呕心沥血,跟日本人周旋了良久,甚至为这个藏宝地,冒险杀掉了那个设计者,一招不甚,就满盘皆输,毁家灭族。 赌上全家性命保下的东西,谁都不能摘桃子,连肖绮罗的后人都没资格! 肖半夏怒火熊熊从密室里爬出来,临走还不忘把洞口合上。 曾某人并没有离开,在空间里观察肖半夏的后续作为。 其实东西完全可以等肖半夏走了再拿,吃东西要吃热乎的,报仇和膈应人自然当场报了才过瘾。 她,我来也大侠,又名曾秋高,就是要把肖半夏给气爽了! 当然提前无法预判肖半夏的反应,要么她看完电影就离开,气不着她;要么她疑心作祟二探密室,上杆子找气受。 若是前者不用担心自己暴露的问题,后者吗…… 刚才出去看了一眼,售票窗口还挂着午休的牌子,吃完了午饭的售票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做坏事得有一个见证者,这个角色非售票员莫属。 曾秋高女士笑容狡诈,还要继续玩。 张慧丽睡得迷迷糊糊,外面大厅轰隆一声响,吓得她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谁这么讨厌! 张慧丽气哼哼地站起身,顺着售票窗口往外望,一个穿仿制军装的小子正着急忙慌捡起地上掉落的箱子,往大门口飞奔。 瞅着面熟,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最后买票,问她午休休多久,被她骂事多,回骂她态度差,威胁要举报她的臭小子吗? 箱子!大剧院一周演两场样板戏,后台放了好多道具箱子,怪不得问她休息多久,这小子不是来看电影的,他是来偷道具的! 张慧丽连忙跑到南面的窗户前,往剧院的小广场瞅,一瞅不得了,气得要厥过去。 这臭小子偷道具像是给自己家搬家似的,还冲她摆手再见。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慧丽跟个小钢炮似地冲出去,“来人啊,抓小偷啊!” 可惜现在是正午,大家不是在厂子里午休,就是在家里午休,大道上连个人都没有。 使出吃奶的力气,张慧丽在小偷身后紧追不舍,奇了,她快,小偷更快,拉那么一大车道具怎么不跑死他。 小偷大大的狡猾,拉着一大车东西直奔五十米开外的南李村,张慧丽心里一慌,完喽。 南李是沧口最大的村落,由四个村合并而成,里面弯弯绕绕,耗子进去都能迷路。跑进去她还怎么找? 果不其然,她追到南李第二个岔路口,小偷拐进去就没影了。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张慧丽实在追不动了,骂骂咧咧往回走,心里七上八下,晚上才是剧院的营业高峰,白天就她一个卖票的值班,东西丢了,不会追究她的责任吧? 售票员这工作清闲不说,待遇也好,一个月给开三十块钱,老多人眼馋了,该死的小偷,害她工作不保。 正烦躁呢,在剧院门外被一个脸庞浮肿的丑八怪抓住胳膊,手里握着一块石头问:“这个石头是谁掉的?” 张慧丽往大厅里瞅,还有好几块荧石在幽暗的大厅里发着光,没好气道:“偷道具的小偷。” 什么道具?那是她的金子!肖半夏目眦欲裂,“你快说,小偷长什么样?” 张慧丽被她抓疼了,皱着眉头道:“人样呗,还能有三头六臂怎么地?” 肖半夏的好涵养消失殆尽,大声嚷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问你偷东西的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去哪里了?” 张慧丽吃软不吃硬,重新打量面前的丑八怪,恍然大悟,“你那么着急干嘛?我想起来了,你也是买票看电影的,你俩不会是一伙的吧?怎么?他一得手,就立马拆伙把你给甩了。 你还挺狡猾,他长什么样你还能不知道?你是想问我他跑哪去了吧?我偏不告诉你,走,跟我去公安局!” 我来也大侠隔着马路津津有味地看两个女人吵架,吵着吵着,肖半夏被售票员连拖带拽地给弄走了。 为她贡献良策的前海沿小马哥评论:【南李派出所在村东头,这里在现代是青市最大的棚户区,派出所一直没挪地方,她俩找公安断案去了。】 网友偷笑,【瞅那售票员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到她还超长发挥了。】 曾燕呢脑袋转得快,她自从知道东西有可能藏在大剧院,就把周围的地形,还有大剧院无人看守的状况考虑在内。 玩这一出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扰乱肖半夏的思路,祸水东引,把自己和傅维钧从夺宝事件里摘出来。 这边厢,张慧丽拽着肖半夏进了南李派出所,“警察同志,我抓了一个小偷,她和她同伙把我们剧院的道具全部偷走了,装了一大车,你快把她铐起来,好好审问,帮我们把东西追回来。” 肖半夏要是个气量小的,这会怒急攻心,八成人都要气没了。 不光生气,她还有苦说不出。 告诉警察,我家在大剧院厕所底下藏了58箱黄金,还有海量的见不得人的老物件,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接待她们的民警倒是很有耐心,“张慧丽同志你慢慢说,小偷长什么样?往哪个放向跑了?” “跟你差不多高,穿一套仿制的军装,胡子拉碴,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躲在城里偷懒,不爱回乡下种地,宁肯在城里当盲流的下乡小青年。人拉着东西,进了南李第二趟街就没了。” 肖半夏满心疑惑,下乡小青年?不是傅维钧?半路摘桃的竟是别人? 公安有些犯难,绿军装正流行,凡是家里条件过得去的,都想方设法凑布票给自己做一套,穿它的多了。 还有盲流子,所里这段时间竟跟他们斗智斗勇了,偷鸡摸狗,打架闹事的都是这帮乡下不爱待,城里待不下的小混账。 “东西我们会帮忙找,先去看看现场吧,这位女她同志你也跟上。” 去了大剧院后台,张慧丽傻眼了,道具还好好在那堆着,她冤枉那个混球了。 “那他到底偷的什么?我眼没花,那么一大板车东西,那小子别看瘦,力气一点不小。” 肖半夏:他偷的是我的黄金! 瞥见公安望过来的怀疑目光,她只能解释,“我上厕所时,看到有人尾随我,赶紧出来找人,这位张同志误会我了。” 公安闻声一脸义愤,张慧丽则幸灾乐祸。 肖半夏被告知,大礼堂女厕所经常有人偷窥,光上个月就抓了两个,判了流氓罪,还是屡禁不止。 “同志你放心,我们派出所一定跟这帮小流氓斗争到底!”公安跟肖半夏保证。 至于小流氓偷的东西,肖半夏说不出口,另外两人也想不明白。 折腾了一圈,肖半夏对小偷的特征有了初步判断,男性、个头一米七、疑似下乡青年、力气大,喜欢偷窥,她应该是第一次去厕所时被偷窥的,用麻绳绑门时,门上有缝子,她以为自己动作快,就没在意。 失策,肖半夏真希望时光能够倒转,她一定把门堵严实了再开机关。 黄金数量不少,爷爷说,他和父亲两个搬了好久才搬完,小偷就算力气再大,也不可能一次性搬完。 她两次去厕所,中间间隔差不多25分钟,能这么快来回,说明小偷就住在对面的南李村。 肖半夏有了目标,她不走了,她要常驻南李村,她要亲自逮人,寻回东西。 只要把人抓住,她有的是办法对付臭流氓。 曾燕呢脱掉劳保鞋里的增高鞋垫,洗掉脸上的小胡子,扯掉脖子上的喉结。 技多不压身,学会压低嗓门模仿男人说话,对她这种马甲多的人来说,助力良多。 肖半夏走不走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青市只能等下次再故地重游,先回向阳大队去。 第132章 深夜来客 大队长给她的缺勤找了个很好的理由,红眼病。 红眼病这种急性结膜炎,在现代已经很少发生,但在六七十年代,尤其春季,是红眼病的高发期。 这病传染性非常强,大队长见三小队有几个人染病,想到了这个主意。 健康的人恨不得离红眼病患者远远的,曾燕呢没上工,更不会有人催促。而且这病的症状之一是畏光,家里晚上不点灯很正常。 曾燕呢消失了两天,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趁着“养病”,加班加点地捕捞海参,有人不喜欢吃鲜海参,她就为大家炮制干海参,方便保存,是秋冬时节的进补佳品。 总有等不及的,现在就进补。 时空另一侧发生了很多“他好,我也好的”不可言说的美妙故事。 海参价贵,上好的刺参,一斤价格过千,曾小厨良心卖家,两头都要兼顾,捞海参的过程中,还捞了好多海葵。 郑重地在直播间推荐它,“以形补形,补完前面,不要忘了继续补后面哦。” 后面?以形补形? 长得比海肠和海参还辣眼睛的海葵,让人一下就想到了某处…… 【谢谢,不需要。】 【大佬你够了!】 正跟网友插科打诨,大队长过来看她。“肖知青回来了,瞅着垂头丧气跟丢了魂似的,你对她做什么了?” 曾燕呢呲起小白牙,冲大队长眨眨眼睛:“我会吸魂大法。” 曾福茂:“……”我还真信了。 他过来主要是提醒曾燕呢,“做戏做全套,你得去肖知青身前晃晃,让她给开点药。” “好,我明天就去。” 装别的病难,装红眼病不要太容易,滴点刺激性无毒的液体进眼睛,曾燕呢顶着一双兔子眼去找肖半夏开药。 两人之前有过节,曾燕呢态度不算好,站在卫生室外面三米远,“给我开点洗眼睛的药。” 三天未见,肖半夏瘦了一大圈,嘴角起了大水泡,确实如大队长所说,无精打采的,魂都没了。那么多东西,丢了不跟丢命一样。 肖半夏打量曾燕呢半晌,意有所指道:“你在哪染的病?不会是外面吧?” “你说反了,我得了这病,去的了外面吗?”曾燕呢不耐烦,“别磨叽,赶紧开药。怎么,你还眼红我得红眼病?” 肖半夏咽了口唾沫,没有再问,把一包药扔出来,“赶紧走,别传染我。” “你不会下毒吧。”曾燕呢兔子眼里传达出怀疑的意味。 “不相信,你可以不用。” “勉强信你一回。”曾燕呢甩着药包离开。 马甲的作用体现出来,肖半夏虽然对她有疑惑,但也只是一点点,八成还在跟那个偷窥狂死磕呢。 永失所爱的滋味不好受,哈哈。 曾燕呢盘点过那批东西,对曾家祖父的身份愈发好奇,一个普通的殷实之家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集藏,光是黄金的数额就足以令人咋舌,曾家到底是做什么的?黄金会不会有特别的来历? 晋省是产出优质青铜器的主要省份,难道曾家是晋省的富豪? 关于这点,现代网友帮不上忙,泉城的白家可查,但晋省的曾家在现代历史上毫无踪迹。 不知道是藏得太深,还是两个位面有偏差,曾燕呢对自己的父系背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 蒙省 赶上上玄月,月亮早早地滑落西天。帐篷没有窗户,熄灯后伸手不见五指。 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儿子呼噜声震天,因为白天太过劳累,肖远山睡得并不安稳。 突然儿子的呼噜声中断了,等了半分钟,依然不见动静,肖远山正在疑惑,身侧略过一阵气流,脖颈的动脉被抵住,触感冰凉。 低沉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放心,没死呢。倒是你,快了,如果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的话。” 肖远山是大夫,比谁都清楚,抵住动脉的刀片只要往下深入一公分,不消片刻,他就会血尽而亡。 他还不想死,配合道:“有什么事?你尽管问。” “你们肖家没收多少财产,公家有记录,不包括肖绮罗的。老狐狸告诉我,东西你放哪了?”来人不打算周旋。 肖远山定力还不错,没有惊慌,还有精力思考。 来人是谁?这声音他一时听不出来。 是傅家在孙女那里碰壁之后,直接找到了他这里?还是另一伙人? 思考的时间有点长,来人不耐烦,把刀尖往肖远山的皮肉里摁了摁。“我耐心有限。” “我只是代管绮罗的房子,根本不知道财产的事。”肖远山还想顽抗。 来人哼了一声,“肖家在京十八口人……你最喜欢的是你的大孙女肖半夏,目前在鲁省插队。” 他把肖家所有直系后代的信息全都说了出来,“我想知道,人没了,钱还在,你这老东西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肖远山天人交战,前有狼,后有虎,肖家这笔财产到底能不能保住?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东西不在肖家,被傅家得去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人不像是傅家派来的,让两伙人斗上一斗,那笔财物才会更安稳。 “傅家的小儿子傅维钧牵头拿走了东西。”肖远山补充道。 “傅维钧?”来人低声重复。 第133章 曾霸道总裁 话落他手里的刀又往下深入一分,离肖远山汩汩跳动的血管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老东西,跟我玩祸水东引,你还不够格。” 有鲜血顺着肖远山的脖颈往下流淌,疼是次要的,他甚至都不能大口呼吸,就怕动脉主动贴上刀锋的尖刃。 身体紧绷,一动不敢动,此刻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距。 连大声说话都不能,肖远山用气音道:“你先把刀撤掉,我说,我一定说。” 感受刀尖离开身体,肖远山浑身抖如筛糠,心跳如鼓,平复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道:“东西……东西在青市沧口……沧口的大剧院厕所,东墙……东墙右起一米二,地面上抬一米五六的位置就是机关所在,敲击三下,你……你就知道了。关闭机关,在同样的位置敲击三下。” 来人没有应声,他有自己的判断,这老东西给人治了一辈子病,见惯了生死,却最怕死,在生死攸关的当口说的应该是真话。 他也不怕他说谎,老东西和他儿子被监管,逃又逃不掉。 “要是东西没在那里,下次见,就是你的死期。” 黑夜遮住了肖远山眼里的怨毒恨意,死期?咱俩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孙女疑心重,收到自己的信,这会儿估计已经去看过藏宝地。 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无需在信中写明,半夏只要去看,肯定会在铁板上重新抹过毒液。 那是蓖麻毒素和砷的混合物,现在气温低,只要温度没有超过四十度,又是重新抹过的,蓖麻不会失效。它的药性比见血封喉还要强,皮肤接触就能中毒。 药效发挥快,但不至于立即致死,这人要是反应够快,就会合上机关,出去求医。救又救不活,肖家的宝藏依然安全。 要是反应慢,死在了厕所里,导致东西暴露,是命该如此,肖家注定与那笔财产无缘。 失去宝藏之前能拉几个垫背的,也不枉他小心谋划这么多年。 肖远山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昏睡的肖仲良被父亲摇醒,得知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惊出一身冷汗,想要出去寻人,被喝止。 “来无影,去无踪,这人有真本事在身,你出去就是送死,老实待着。” 肖仲良听话没动,“爸,你觉得这高手会是谁?” “他身上杀气很重,但是没有太多杀意,要不这会儿咱俩已经见阎王了,我想不出来是谁。”肖远山在黑暗中沉吟道。 肖仲良想到一个人,凑近肖远山耳语道:“会不会是肖绮罗的儿子?” “时间隔得太久,看脸我兴许能认出来,听声音我辨认不出。” …… 傅维钧上次离开前跟曾燕呢约定,去青市之前,两人碰一面。 他老出现在向阳大队也不好,两人有了新的碰面地点,就是上回种苹果树的小山,离大队有些距离,平时人迹罕至,他在大队外面的乡路上翻两个山头就能过去。 到的时候曾燕呢已经到了,正在采山麻楂,这是本地春天常见的野菜,味道微苦,但清热解毒,大家常用它包包子,包饺子。 傅维钧帮忙采了一会,偏头打量采野菜的小姑娘,还是那件鹅黄色手套线编织的毛衣,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小黄鸡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同,比往常更加神气活现。 了然笑道:“东西得手了。” 曾燕呢傲娇扬下巴,“我本人出马,一个顶五个,怎么会失手?”一人分扮五角,换衣服如闪电。 “整的跟你会七十二变似的,怎么,你还是个女孙悟空?”傅维钧好笑,东西他不感兴趣,过程也是人家的缘法,没必要问。 “现在你是一只财大气粗的小黄鸡。”他笑着评价。 曾燕呢斜睨他一眼,拍干净手上的浮土,好整以暇道:“在我的梦里,未来有一种男人十分受欢迎。” 思维跳跃是曾燕呢的说话特征,傅维钧早就习惯了,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感兴趣道:“说说看。” “这种男人有个统称……霸道总裁。” 总裁二字最早出现在宋史,傅维钧当然不会认为曾燕呢说的是裁缝,他不明白的是,总裁怎么会跟霸道扯上关系? 怪不得小黄鸡怪话频出,未来难道人人都是造词高手? “霸道总裁有钱是必须的,长相出众,面容冷峻,能力高,智力超群,大多嘴不好……” 傅维钧礼貌打断,“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曾燕呢眼神聛睨,“你现在比我有钱?” “……没有。” “霸道总裁的经典语录是……‘这个鱼塘被我承包了。’”曾燕呢一脸坏笑。 原来搁这霸道呢,傅维钧啼笑皆非,“霸道总裁是不是脑子不好?” 想想也对,小丫头说将来鱼值钱,鱼塘估计也老贵了,不过他还是觉得承包鱼塘格局太小,对不起总裁这个称呼。 身旁这个格局一点不小,“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吗?” “激励我当霸道总裁吧。”小傅同志不做他想。 “少自作多情了。”曾小厨摊开双臂拥抱面前的大海,“这片滩涂和这片海被我承包了!” 她满腹雄心壮志,“凭什么霸道总裁只有男人能当?我们女人霸道起来,男人拍马都追不上。 我想好了,等将来《土地法》一出台,我就把这片滩涂和潮汐带的海域都承包了,我承包我有追责权,谁要是敢往海里排污,我就告他个倾家荡产。” 曾小厨回馈这片天地是海陆空全方位的,不能满足于种果树。有钱了,就有底气朝海里下手,海洋渔业要想长长久久,八十年代转型期的环保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插手。 她没有自不量力,渔业资源减少是必然趋势,海产养殖也是未来的出路,她要好好计划,保护这片海,同时也把钱挣了。 傅维钧不是大男子主义小肚鸡肠之人,为身旁的霸道总裁鼓掌,笑着揶揄,“你这么霸道,将来太受欢迎,我压力岂不是大了?” 小曾总裁朝他拱手,难得谦虚一回,“你也霸道,是毒舌腹黑型的。” 两人相视一笑,霸道是以后的事,现在还得老实苟着。 做戏要做全套,傅维钧的青市之行还是要去的,正好他也要代父亲看望一位在当地休养的长辈。 肖半夏不知说了什么,竟鼓动陆予休假跟着一起去,骗男友给自己当眼线? 去了也好,傅维钧本来就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肖半夏臆想出来的,陆予的见证更能说明傅维钧的无辜。 这么忽悠下去,肖半夏会掉在偷窥狂的坑里彻底爬不出来。 第134章 傅霸道总裁 红眼病的病程大概两周,才过了一星期,曾燕呢还得继续“养病”一周。 队里最近忙着种玉米,不出意料玉米种子又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回生二回熟,不像大队长是无神论者,还得曾燕呢编故事说服,其他人对粪仙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黄金大使与粪仙,异曲同工。大粪坑前的香火史无前例的旺盛。 乖乖养病是不可能的,北方海域水温低,有些海洋生物冬天喜欢扎在淤泥深处休眠,立春之后钻出海底产籽繁衍。 休眠不需进食,春天的海鲜在四季中味道最好,腥气最轻,母的最肥。 各种瓶瓶罐罐又重新登场,最好吃的桃花蛸必须捞够本。 不上工没法弄鱼,曾小厨还有别的东西卖。好物知时节,春天是吃海虹的好季节。 海虹适应性强,繁殖迅速,退潮后,礁石上密密麻麻的海虹会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却步。 大人们上工,孩子们上学,曾燕呢趁着没人,用小铲子快速收割。 看曾燕呢赶海弄海虹,网友们一边抖着鸡皮疙瘩,一边插科打诨,【起名很重要,贻贝听起来就比海虹更上档次。】 【还有更上档次的叫法,大佬别净整黑壳的,多给我弄点mussel。】 【别听楼上拽英文,mussel就是紫贻贝,品质更高,出口产品。】 贻贝量大,后世价格基本徘徊在三五块钱左右,在国外也是常见的小海鲜,曾燕呢更喜欢西餐做法,超级简单。 黄油润锅,炒软洋葱碎,放入洗净的贻贝翻炒,倒入白兰地,加欧芹焖煮到开盖即可。剩下的汤汁再加入少量的黄油,融化后倒在贻贝上。 没有欧芹可以用香芹,薄荷代替,白兰地也可以用葡萄酒和高汤代替。 但黄油必不可少,食物的搭配是如此妙不可言,黄油的奶香很好地中和了贻贝的腥气,凸显了它的鲜美。 五分钟一道清清爽爽,营养丰富的快手菜,收获的是带有微微酒香,奶香,葱香的鲜味大赏。 吃掉西餐,回归中餐,海虹的做法更加多样。 胶东大包最富盛名,曾燕呢把采摘的山麻楂焯水,去掉苦味,剁碎后跟煸出油的五花肉丁,还有海虹一起包包子。 大个麦穗型菜包暄腾白胖,有野菜的清香,肉的脂香,还有海虹的鲜美。得到赠菜包的都吃美了,老人尤其喜欢,因为他们喜欢野菜。 名叫花花爱美丽的小姑娘边啃包子边抱怨,【我家小区后面的绿地都快被挖野菜的挖成斑秃了。】 没办法,现代人有养生焦虑症,也有凡是野生的就是好的错误观念。 曾燕呢挖野菜时没少给大家普及野菜知识,吃错了野菜不是闹着玩的。 照顾了西式胃和北方胃,还要兼顾南方胃。海虹自古产量大,不方便保存,聪明的劳动人民发明了干制保存的办法,海虹干在南方有一个好听的别称,淡菜。 淡菜适合熬粥,外面卖的淡菜品质差,腥味大,连带粥水腥气也重。 来自七零年经过曾小厨晒制的淡菜不存在腥气重的问题。 跟柔滑的白糜熬煮在一起,只用少量的姜丝调味,粥水软烂,不失鲜香,有条件升级成有虾、有蟹的高级海鲜粥,味道更上一层楼。 登州的曾燕呢忙着料理海虹,青市的傅维钧专注挑鲅鱼。 春鲅鱼带籽个头大,跟副食品商店的卖鱼大哥讨教了辨认新鲜鲅鱼的方法,除了帮仇峰买,他也买了一条送给一会要去探望的长辈。 陆予不知道他对曾燕呢有意思,打趣道:“你看上孙首长家的老二了?” 那位长辈姓孙,他的二女儿跟傅维钧年龄相当,有回回京探亲在火车站遇到,陆予对她印象特别深刻。 因为这姑娘对傅维钧不是一般的中意。 “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会要是碰到孙殿菲我唯你是问。” 他的未来老丈人还不知道在哪呢,想孝敬鲅鱼都没地方孝敬。 给仇峰父母也买了些礼物,在他家稍坐一会,谢绝了留饭,傅维钧跟陆予一起去了孙首长暂居的八大关。 一进院门就听见孙殿菲在大声说话,傅维钧狠狠瞪了陆予一眼,瞧你那张乌鸦嘴。 孙殿菲看到傅维钧喜出望外,尤其看到他手里拎的那条像大宝剑一样的银鲅鱼,幸福得差点晕过去,“你来我家提亲呀!” 傅维钧:“……”我想拿鲅鱼捅你。 陆予在一旁笑得不行。 傅维钧将霸道总裁专情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冷着脸不假辞色,“鲅鱼籽健脑,专门买给你的。” 毒舌骂人不带脏字,孙殿菲确实需要补脑,她竟然没听懂。 接过鲅鱼一脸欣喜,“谢谢,我很喜欢,一会儿就吃了它。” 本来她对有未婚妻的傅维钧已经不抱希望了,结果林岚自取灭亡,连带父母哥哥都受到牵连。 风水轮流转,轮也要轮到她了,这次跟到青市,孙殿菲就是想磨磨父亲,把自己调到傅维钧的部队医院。 她学的是护理,调过去近水楼台,两家长辈再一撮合,就能跟从小喜欢的维钧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傅维钧后悔死了,要是知道孙殿菲在,路过八大关别说进来了,他肯定绕着走。 “那你一会儿多吃点。”他撇了撇薄唇道,这姑娘从小也没这么笨啊,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了。 “维钧哥,你对我真好。”孙殿菲感动极了。 傅维钧憋气,陆予憋笑。 孙首长对两人的到来十分高兴,不但炖了鲅鱼,还做了一大桌子菜,席间收到女儿的眼神示意,开口问傅维钧,“维钧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钟意的姑娘?我帮你撮合撮合。” 他是搞政治工作的,不像打仗的那么直接,说话十分宛转。 傅维钧一点不宛转,直接道:“孙伯伯不用了,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什么?我不允许!”孙殿菲啪地一下放下筷子,怒道。 “我喜欢的那个姑娘比你霸道无数倍。”傅维钧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评价。 孙首长赶忙打圆场,“吃饭别说话,快来尝尝这道凉拌桃花蛸。” 孙殿菲幽怨的眼神让人消化不良,傅维钧吃完拉着陆予赶紧闪人。心道外面桃花开了,烂桃花也不请自来,果然本命年就是不顺。 两人时间有限,要坐晚上那班车回登州,陆予问了一路那位霸道姑娘是谁,傅维钧守口如瓶,气得不想搭理他,说要给肖半夏买礼物去。 说到礼物,这是傅维钧来青市的最大的理由。登州没有青市繁荣,想送曾燕呢东西都找不着合适的。 多送些可心的礼物,小姑娘的心才更容易被打动,小傅同志除了一开始会错意,兴奋过头,有点冒傻气,关于怎么追求姑娘可是无师自通的。 这次来他专门奔着一样东西来的。 陆予的目的地是中药店,傅维钧也跟着去。 他一脸纳闷,“你有病啦?”要不买中药干嘛? 你才有病呢,傅维钧指着柜台上一样东西,先问售货员是不是要票,得到否定回答,霸道总裁上身,“这个我承包了,你们有多少我买多少。” 回到登州,肖半夏旁敲侧击,问陆予傅维钧都在青市干什么了。 陆予的回答把肖半夏也整迷糊了,这人这么纨绔,不像是偷她东西的,难道真是她运气背,被住在附近的偷窥狂发现,趁机把东西偷走了? 肖半夏眼里的纨绔正在邀功,指着三个大麻袋,开口问:“我霸不霸道?” “阿嚏!”东西味道太冲,曾小厨没控制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耽误她欣喜若狂,搂着大麻袋如获至宝,“霸道!阿嚏!你老霸道了!我好喜欢!” 傅霸道总裁承包是啥? 答:青市国营中药店宏仁堂特色产品——五香粉。 第135章 香肠与五香熏鲅鱼 收到五香粉这个大礼,尤其是宏仁堂的五香粉,曾小厨必须礼尚往来,大方地对傅霸总表示,“下次放假来收回礼。” “你要给我做五香花生?”傅霸总格局没打开,只想到了花生瓜子。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不是还有事情吗?赶紧走吧。” 曾小厨把人撵走,立即开工干活。 直播间里有识货的,【大佬,卖不?我要买。】 【我也要,这会儿的五香粉货真价实,味道肯定错不了。】 三大袋呢,要用到猴年马月去,曾燕呢同意卖一袋,“等我挂购物车。” 傅维钧的迷妹们为偶像打call,【我们家七零年的霸道总裁多么接地气,豪掷九十块钱,送礼送到大佬心坎上,五香粉就相当于现代的黑松露粉,霸道没边了!】 【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就收五香粉。】 这位说对了,宏仁堂的五香粉跟过年还真有解不开的缘分。 曾燕呢以前陪爷爷在青市过新年,体会过那边过年的习俗,家家过年必灌肠,灌肠的调料必用到老字号药店的五香粉。 花椒、肉桂、八角、丁香、小茴研磨混合而成的香料,味道浓郁,中药店出品,质量有保证,是最高规格中式调味料。 九十块钱花了傅维钧一个月的工资,虽然可以托运,从二百多公里外弄回来这么多五香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曾燕呢感受到他的心意,以后让他有吃不完的香肠。 肉已经从空间里拿出来了。青市的香肠特点是瘦多肥少,她选的是上好的猪梅肉,亲自手工切肉,没有剁太细,保留肉的肌理能更大程度地丰富口感。 切好的肉按照比例,添入五香粉、白酒、食盐等调味料腌制,腌透后灌入洗干净的肠衣。 年虽然过了,但春风送干,适合风干香肠。白天太显眼,曾小厨趁夜进行晾制。 两三天后就可以开吃,跟南方香肠相比,青市香肠风干时间短,没有那么浓郁的沉淀味道,胜在新鲜饱满。 蒸好后,曾燕呢最先品尝,豪气地拿一整根开咬,满口大肉,汁水连连,筋道肉头,尤其是馥郁的五香味,朴实复古的香气,味蕾大满足。 网友们急坏了。 【大佬,看我,求投喂。】 【大佬请看我嘴角流下的羡慕泪水。】 泪水你自己舔回去吧。 “这些都是给傅霸总留的,你们不都学会了吗?买了五香粉回家自己做去。”有异性没人性的曾小厨今天不送礼。 网友们后知后觉,嗑cp特么的影响福利! 当傅维钧看到曾燕呢回礼时,脸上表情十分精彩,“你果然没忘了以形补形。” 曾燕呢:“……”这次我还真没想到。 拿起一根塞小傅嘴里,曾小厨嫣然一笑,“那你多补补。” 画面太美好,媲美首富儿子吃热狗,网友们不忍直视。 美食当前,甭管寓意,必须大吃特吃。今天摆上桌的香肠曾燕呢还做了特殊处理,采来松枝,添了些柚子皮熏制。 香肠的肉香之外又多了熏烤香,傅维钧差点被香晕了,连吃四根大肉肠,由衷赞道:“有你真好。”有你的乾坤袋也真好! 时至今日,他再明白不过,曾燕呢的乾坤袋不是能收东西那么简单,要不哪来那么多肉?哪里来的自行车、糖、用不完的罐头瓶子? 有句话,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对他来说,不聋不哑,不做霸道总裁。 吃就完事。 这年头肉不好买,可以给领导们送几根,但不能多送,一家四根尝尝鲜得了,至于蒜蓉、腐乳等其他的口味就不要想了,物资不全的时代,还是不要弄太多花样。 小傅嘴欠,送礼还不忘送上一句“以形补形”,没捞着好,被追出来当头送上两个毛栗子。 可以想象几位领导家晚餐时的场景,香肠作为一种世界性食物,像烧烤一样,已经刻入人类美食基因。 那是人类对腌制肉食的深切渴望,是盐、风、时间与脂肪送给人类最好的礼物。 送礼的后果是,第二天小傅同志开着车又来了,难得局促,“我送你的五香粉能不能还给我一袋?” 真稀奇,谁家霸总送出东西还兴往回要的? 幸亏没都卖了,曾燕呢得知是炊事班缺调料,还免费送了一道食谱,五香熏鲅鱼。 四月春鲅鱼大量上市,不像青市有给老丈人送鲅鱼的习俗,登州相反,有鲅鱼不上席的传统。 根本没把鲅鱼当稀罕东西,婚丧嫁娶一般都不上鲅鱼,带鳞的鱼才是宴席上的珍贵菜肴。 鲅鱼和刀鱼都是产量巨大的经济型鱼类,惠及大江南北。有些人不爱吃它,嫌它肉质粗糙,味道腥气。 它最好吃的部分是头和尾,头部味道足,尾部肉质细腻。 阔大的中部鱼身一般用来包饺子、汆丸子,这两种做法太精细,不适合当大锅饭菜谱。 没有做不了的食材,只有不懂灵活烹饪的人。 嘴上说不明白,曾燕呢红眼病“病愈”后的第一天,被再次带到部队教做菜。 五香熏鲅鱼最正宗的做法,第一步将切段的鲅鱼入锅炸透,现在是不要想了,曾小厨改变了方法,用风干的鱼段代替炸鱼段。 将风干后紧实的鱼身放入兑了酱油、宏仁堂五香粉等调味料的汤汁里泡透,再加热收干汁水,这道菜就完活。 五香熏鲅鱼其实没有熏的过程,收干汁水的鲅鱼段十分入味,鲅鱼肉粗,跟牛肉一样适合复合调味,跟五香粉更是相得益彰。 棕红色的鱼段鲜得复杂,是玉米饼子的最佳伴侣,还适合凉吃,天气转热,做上一大批,留着配干粮,省事又省力。 一道五香熏鲅鱼,曾小厨拥军模范的称号坐实了。 ………… 京城 傅文野收到了儿子孝敬的鲅鱼和香肠。 高兴地叮嘱通讯员在食堂多买几个馒头,老傅晚上要吃香肠配馒头。 他还无师自通,把馒头从中间撕开,中间夹一根香肠,发明了中式热狗吃法。又瓷实、又香,这才是人活着的意义,满足! 连吃两个,还想再吃,旁边的孟丹不乐意了,“你倒是给我留两根啊。” 老傅呵呵笑,揉了揉饱胀的腹部,碳水和大肉带来的快乐把白天的郁气都冲淡了。 还是林岚那事,一个家庭出了个叛徒,父母兄弟别想得好,老林一家彻底完了,就算大领导担保也没用,下放是一定的,连大院的三层小楼都被收回去了。 这不叫世态炎凉,在这样的一个时期,等待林家的将是腥风血雨。 他想帮都帮不上,不但插不上手,今天还被叫去调查。除了常规问话,最后审问那人还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问他跟肖家是否有联系? 肖家的华医堂在京城经营数百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要说联系也有。 他是这么答的,“常年在野外打仗,环境不好生了痔疮,56年在他们家割过痔疮,手法挺利落的,一点不疼。” 问话的听完,立即让他走人。 傅文野习惯性地饭后揉肚子,回想打听到的情况,历时两个多月的调查,结果喜忧参半。 林岚的幕后之人,通过深挖她在京活动轨迹,倒是查了出来,但是运气不好,那人诡计多端,阴招层出不穷,我方损失了好多人手,还是被他逃了。据说逃到蒙省,从边境离开了。 问他跟肖家的关系是想查什么?傅文野十分不解。 听说肖家父子下放的地方就在蒙省,难道首恶逃跑途中还受到那两人的帮助啦? 可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跟肖家只是“纯天然草本精华,呵护痔疮不再复发”的关系呀。 第136章 偶遇钱绍方 傅文野没有担心太久,团拜会大礼堂这件案子,首恶逃出国境,京城的据点被连根端掉,没什么可查的,调查组就地解散。 老傅松了一口气,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叫到秘密小院,问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青市,沧口大剧院 当夜上演样板戏,剧院里人山人海,晚上八点四十演出结束,工作人员收拾完道具,打扫干净观众席的卫生,陆续离开。 值班人员随后在剧院各处检查了一圈,主要查看是否有人逗留在剧院没走。 这事不是没有发生过,虽然电影票才一毛钱,有人为了逃票甚至晚上睡在剧院里,就为了免费看第二天上午场的电影。 确认整个剧院只有他一个喘气的,值班大叔回到自己的小屋,安心睡去。 半夜十一点,剧院女厕传来轻微响动,一道极细小的光束打在东墙上。来人十分谨慎,摁下机关之前,全身紧绷,以防突然出现伤人暗器,好及时躲避。 无事发生,对面蹲坑传来咔嚓一声响,手电光下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口。 来人笑自己想多了,这里是现代建筑,比不了古代结构复杂的墓穴,顶多能利用高差做点夹层的文章。 老东西没隐瞒,这里确实藏了一个密室。 他没立即下去,封闭环境缺氧,无数挖坟盗洞的都是死在临门这一脚上。 等待的间隙查看洞口,来人眉头夹紧,有暴力破坏的痕迹,已经有人来过了。 果然,洞里空空如也。手电光无法顾及之处,黑暗中有淡淡的光亮闪耀,看着像字迹,“我来也!” “…………” 洞穴中回荡着来人刻意压低的沉闷笑声。 肖远山果然是个人物,深谙说谎之道,真中掺假,连他都给骗了。 东西都没了,没必要在里面待下去。来人走之前不忘把机关恢复原样。 至于肖远山寄予厚望的孙女和带毒铁板,注定要让他失望了。肖半夏毒是涂过,但也因此被人摘了桃,铁板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泥地上,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得到一个。 走在沧口的小街上,晚风徐徐,吹得人浑身舒爽,来人思路格外清晰。 这个“我来也”有三个可选之人。 一是肖远山的孙女,她插队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肖家老头虽然行动受限,但有足够的手腕骗过看守的干部,到邮局给孙女发电报,让孙女赶在他之前把东西转移。 二傅家的小儿子傅维钧,很巧,他的部队跟肖远山的孙女在一个城市。肖远山不会无的放矢,胡乱赖上一个不相关的人,他跟这批财物肯定有关系。 三计划外的人。这个世界巧合的事情不要太多,也许他是一个临时经过之人,被天上掉下的馅饼当头砸下,没有错失机会,把馅饼独自吞掉。 至于东西是否在这里,不用怀疑,密室地面没有铺东西,对比土层的颜色和湿度,以及痕迹形状,箱子绝对是不久前被搬走的。 来人握了握拳头,到底是谁拿的,待我慢慢查。 三天后,傍晚天空阴云密布,一道闪电霸烈地插向海面,震耳欲聋的响雷紧随其后。 大队所有人期盼的春雷到了,春雨贵如油,刚种下的玉米有了这场春雨浇灌,不愁不出苗。 一事顺,事事顺,有粪仙大人保佑,向阳大队今年的粮食有靠了。 上工的忙着往家赶,主妇们忙着往家里收鱼干。曾燕呢也赶在雨前把院子里晒的鲅鱼干收回家。 晚上七点,曾福茂正在家里摆弄收音机,收听整点新闻,见小胖墩陆知青焦急地登门求助。 “大队长,肖半夏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出去找一找?” 曾福茂一脸惊讶,“还没回来吗?”他晚上没回队部,不知道卫生室一直没开门,“她不是上午就出门了吗?不应该呀。” 最近红眼病大流行,县里召开防治会,他一早就通知肖半夏去开会,还让老赵头赶大车送人,这种会一般一上午就完事,人早该回来了。 同一时间,空军师部。 雷雨天气部队早早结束了训练,傅维钧吃过晚饭,在办公室写训练总结,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青市的孙首长打来的,孙殿菲今天一早出发来师部医院学习,他不放心,想问下傅维钧,两人见没见过面。 傅维钧沉了脸,孙殿菲醉翁之意不在酒,哪是学习,分明就是奔着他来的。 不能不管,放下电话,他给师部医院值班室打了电话,查了来访记录,孙殿菲今天并没出现。 青市发往登州的火车发车时间更早,七点始发,最晚下午两点到安康。这会已经晚上七点了,孙殿菲人呢? 部队招待所也找不到人,傅维钧跟大队长简单汇报了情况,冒雨开车去安康县寻人。 雨天路滑,车开得慢,到达安康县已经晚上八点了。县里就一家招待所,当初他来安康支援时就住在那里。 傅维钧把车在前院停稳,在招待所大门口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钱绍方。 还是那套藏蓝色中山装,老钱的狐狸眼挑出愉悦的弧度,周围没人,他说话无所顾忌,“小傅,特异功能好使否?帮忙看看,叔叔身上还有妖气吗?” 第137章 医院组局 傅维钧面露审视,钱绍方来登州做什么? 大前天父亲来电话,告诉他专案组已经解散了。既然解散,他不该回港城,回他的招商局继续“上班”吗? 钱绍方见傅维钧默不作声,心里一哂,这小子防备心不是一般的重。 主动开口解释,“你年前在回京火车上遇到的那个使钢弹的特务还没有落网,上面让我在内地再待一段时间,查查这个人。” 这解释倒说得过去,傅维钧放松了戒备。 特务之间有特殊的信息传递渠道,很少碰面,铁路订票系统那个隐藏者虽然把知道的都招了,但对火车上的行动者所知不多,连外貌都形容不出,线索太少,那家伙到现在都没有落网。 歼八试飞还没有结束,特务一日不除,隐患一直存在,这事快成了姜师长的心病,不停地给上面打电话要求彻查。 部队的案子由部队情报部门管辖,钱绍方的到来不算突兀。 小傅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就不是傅小狗了,“你们部门是没人用了吗?怎么就显着你了。” 钱绍方得意地笑,大言不惭道:“可不就我一个厉害的。” 傅维钧默然之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你没妖气,因为你已经脱离了妖的范畴,快成精了。”简称妖精。 嘿,这臭小子挖苦人跟喝水一样,成习惯了是吧? 钱绍方以长辈的姿态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可不能这么跟姑娘说话,容易打一辈子光棍。”你都是死过一个未婚妻的人了,心里没点数吗。 傅维钧不吭声,打光棍?反了。我被光头棍子打倒是真格的。 心理活动没必跟钱绍方说,“这会都八点了,”小傅指了指廊檐外的雨,继续挖苦,“你出来散步?” 他还是觉得对方来登州的目的不单纯。 钱绍方晃了晃手里拎的饭盒,“有个年轻的女同志走路没注意,崴了脚,我学雷锋把她送到医院,学雷锋学到底,看她一个人孤零零怪可怜的,晚饭不一定吃得上,就让招待所帮忙蒸了个鸡蛋糕给送过去。” “年轻姑娘?长什么样?”傅维钧眉头紧了紧,追问道。 “梳两个辫子,个头中等,二十岁左右,挺白净的,长得也挺秀气。”钱绍方疑惑地挑眉,倒是没隐瞒,把姑娘的特征说出来。 傅维钧让钱绍方在门口稍等,快步进了招待所,出示证件之后,让前台服务人员帮忙查了下住宿登记,没有孙殿菲。 转身走入雨幕,招呼钱绍方,“下雨不方便,我开车送你去县医院。” 孙殿菲在安康县没有认识人,没有投宿的地方,说不定真出了意外进了医院。 县城不大,十分钟后两人就走进了钱绍方学雷锋帮扶对象的病房。 八人间病房,只靠窗的那张床躺着一个病人,确实是熟人,肖半夏。 病房静默如谜,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三人心头燃烧。 肖半夏道行最浅,情绪外露最明显,惊疑不定的目光来回在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脸上扫视。 回到向阳大队这些天,她度日如年,东西在自己大意下丢失,怕被爷爷和父亲责骂,她不敢写信告诉他们实情。 在南李村查找了两天,她甚至偷偷用钱开路,贿赂附近的住户告知线索,还是一无所获,那个偷窥狂来无影去无踪,什么都没留下。 介绍信到期,她没法在青市再待下去,而且继续找下去,南李村的居民和派出所公安该对她起疑心了。 不甘心又能怎样?她对青市一点不熟,就算南李村的人合起伙来骗她,她也发现不了破绽,如今对找回东西已经不抱希望了。 心情不好,走路心不在焉,不小心踩进路面凹陷的深坑里,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把脚扭了。 幸亏有人帮忙把她背到医院,本来要回向阳大队养伤,但是天气不好,又没有顺路的人帮忙带信,她想先在医院待一晚,明天白天再想办法通知一起插队的知青来接她。 对帮忙的叔叔她心存感激,得知他是临时过来出差的,心里还有些遗憾,没机会好好感谢一下雷锋同志。 此刻心中的感激荡然无存,她没忘记傅维钧对那笔财产的觊觎。她不认为两人是一伙的,同伙没必要一起现身。 看到傅维钧,很难不怀疑这位雷锋的目的,难道他也想套取宝藏所在? 没了!全没了! 肖半夏心生一股快意,让你们惦记,东西一根毛你们都摸不着! 钱绍方脸上的笑属于半永久的,任由肖半夏打量,同时对方的表情变化也被他尽收眼底。 转头笑眯眯地看向傅维钧,“安康县果然小,看样子你俩认识啊。” 傅维钧目光微凉,“她是我战友的对象。” 视线在钱狐狸脸上停驻了两秒,傅维钧心头的疑惑又深了一层。 这人还要跟师部打交道,因公而来应该做不了假,,因公之外,会不会有私不好说,尤其是还跟肖半夏搅合在一起。 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事情没那么巧,钱狐狸接近肖半夏是故意的,至于目的,应该还是为了财。 搞情报的探知家族隐秘有先天的优势,尤其这人还是行业翘楚,港城经济繁荣,大陆没法比,在那里待久了,人很难不对钱财心生渴望。 对于陌生人,尤其是能力强悍的陌生人,傅维钧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多些戒备总好过当傻白甜,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强。 傻白甜还是听曾燕呢说的,听得囫囵半片,搞错了性别都不知道。 静默还在继续,如果用动物比喻病房里这三人。 肖半夏像只被追得筋疲力尽的麋鹿,危机当前,准备撂橛子鱼死网破。气定神闲的老狐狸钱绍方当仁不让,傅维钧则是暗暗戒备的鹰隼。 麋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狐狸一脸轻松玩阳谋,鹰隼近可攻退可守,丛林厮杀一触即发。 不想,却被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打破。 小胖墩陆倩呼哧带喘地跟在大队长身后跑进病房,忽视了钱绍方,发现傅维钧竟然在,一脸不赞同,痛心疾首道:“表哥,半夏名花有主了,你可不兴胡来呀。” 众人:“……” 逗比一来,想厮都厮不起来。 傅维钧磨牙,“光长肉,不长脑子,多吃点鲅鱼籽补补吧。” 大队长放下悬着的心,笑呵呵打圆场,“陆知青你别瞎说,今晚你别走了,留下来照顾小肖,明天我让老赵头赶车来接你们。” 三个大男人不便久留,一起出了病房。让大队长带路,傅维钧在一楼找到值班护士,还是没查到孙殿菲。 钱绍方好奇,“小傅,你到底在找谁?” 撇开私事,找人是钱绍方的强项,傅维钧没隐瞒,沉声道:“我在找另一个需要吃鲅鱼籽补脑子的。”简短把孙殿菲不见的事说了。 钱绍方闻言接过指挥棒,“失踪头几个小时是搜寻的最佳时期,你跟医院借电话,向部队借人。” 又转头对大队长道:“麻烦同志你去通知公安部门,你们本地人熟悉情况,帮忙想想哪里适合隐藏。” 大队长没含糊,立即奔公安局。 傅维钧也意识到出事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孙殿菲你在哪? 第138章 鲅鱼丸子 孙殿菲在哭呐。 她坐的那趟火车正点到达,打听了火车站工作人员怎么去部队,运气好在百货大楼门口碰到了顺路的马车。 在火车上闲着没事吃多了鱿鱼干,坐马车时肚子就隐隐作痛,下车走了一会,腹部开始翻江倒海。离部队还有一段距离,实在坚持不住了,她只好就地解决。 怕在路边被人看见,她捂着肚子,拼了血命,忍痛跑到海边去解决。 刚解决完,不等离开,就见一人拖着小船,从礁石的另一头转了出来。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打死她都不会招惹这人。 可她当时脑袋抽筋,追着人骂流氓,偷看她上厕所,还威胁要举报,原本那人没准备搭理她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都没察觉那人是怎么出手得,她就晕了过去。 如果窜完稀就走,根本啥事都没有! 这会儿被扔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骨头散架,肚子是不疼了,身上其他地方哪哪都疼,喊到嗓子冒烟,也没人搭理她。 孙殿菲不甘心,扯着脖子继续喊,“我爸是孙茂源,你出去打听打听他是谁,我要是出事了,你别想活着离开登州,赶紧把我放了,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脑袋再笨,这会也知道自己碰到硬茬了。态度不嚣张点,对方杀自己不跟杀小鸡一样。 笨人的笨办法奏效了,此刻打晕她的人就站在离她五米远的洞口,他当然知道孙茂源是谁,望着洞外的雨帘,心中踟蹰。 他有一万种方法弄死这臭丫头,但不能在原地杀人,把人杀死扔海里也不行,一旦鱼吃不完,尸体飘上来,引起关注,附近的海域将会严加看管,不方便他观察记录空军的动向。 冒险把人带到金矿废弃的坑洞,这里少有人至,等这丫头骨头烂光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想到她即将变成死人,他连嘴都没封,没想到却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臭丫头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他还真不能轻易动手了,自从年前行动失败,他的同伴被抓,部队的防范越来越严密。 要不是大胆玩一出灯下黑,他也不敢继续潜伏下去。 留这臭丫头不杀,兴许在紧要关头可以换自己一命。 这人倒也干脆,说不杀就不杀,以防万一,还是把孙殿菲的嘴给堵住了,一夜不吃不喝又死不了人。 县城风声鹤唳,连周围的各个生产队也被调动起来,上头要求先保密,除了生产队长,先不告诉人民群众真相,以防忙中生乱。 这些都与曾燕呢无关,鲅鱼大丰收,四月份又是晒鱼干的好时节,大队发了好些鲅鱼,再加上自己薅的,她忙着教网友花式吃鲅鱼。 做了五香熏鲅鱼,轮也该轮到鲅鱼丸子了。 鲅鱼在南方还有个称呼,马鲛。 闽粤两地尤其喜欢马鲛搓的鱼丸,北方也不遑多让,用曾老爷子的行话称呼,鱼丸统称茸胶菜。名字带胶,成菜必须q弹。 “想要鱼丸鲜甜弹牙,搅打上劲是关键,最最关键的是兑水,”曾燕呢对网友道:“想当年,我爷爷的师弟一斤鱼茸对了半斤水,汆出的丸子可以当跳跳球。 搅打时,盆下最好镇冰块,都是上过学的,不用我解释热胀冷缩,温度和密度的关系吧?” 网友们齐齐接龙,【不用,不用。】 两个世界同一个动作,只闻筷子与不锈钢盆哆哆哆的碰撞声。 搅出胶质,稳火汆丸子,汆出的丸子过一遍冷水,倒入加了盐、香菜、白胡椒的碗中。 清汤润白丸,绿叶来点缀,鲜甜,嫩滑,弹牙。 鲅鱼新鲜,一点腥气也无,第一时间品尝自己的劳动所得,大家都吃美了。 有人爱玩,取出一颗鱼丸摔在料理台上,惊喜道:【灵啊灵,可以当乒乓球玩哩。】 有年龄大的网友来凑趣,高兴地念了句老掉牙的广告词,【弹弹弹,弹走鱼尾纹。】 您老拿鱼丸当眼霜呢。 做好了鱼丸,曾燕呢想起因为红眼病,已经大半个月没去看老李了,正好给老人家送点新鲜鱼丸吃。 顺便再给好姐妹李海霞送点。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法拿蔬菜跟金矿家属们换券,她都好长时间没见小护士了。 一路上,曾燕呢看见了不下十个军人,还好,今天出发得有点晚,路上人多,她就没祭出大金鹿。 打听了两个路人,大家都不明所以。智者不立危墙之下,农民不缺智慧,知道趋利避害。 大家都躲军人远远的,不走大路,走起了山上的小路。曾燕呢不好搞特殊,也跟着一起穿小路。 边走边跟网友们议论到底发生了啥,这年头涉及到部队,八成跟特务有关。 网友们兴奋了一阵,聊不出结果,又被路上的景色吸引,通往县城和金矿的小路两旁,生了大片的野生毛桃和李子树,春暖花开,桃李争艳,沿山体次第开放,在荧幕的视角下仿佛壮阔的浅粉色挂毯。 这种美景放在后世得花钱看的。 忙着赏景,等回过神发现路上的行人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半途下山去县城。 前面还有三五个人,估计跟曾燕呢一样,也是去金矿走亲戚的。 有个毒舌程度直逼傅维钧的网友,对前面行人品头论足,【你们看那穿黑衣服的,瘦得像一根铁丝。】 被教育做人,【口下留德,现在吃不饱穿不暖,能有几个胖子,他还不算最瘦的。】 曾燕呢从包里翻出弹弓,又摸出一个鱼丸,童心未泯地想要打鸟,“检验鱼丸品质的时刻到了,你们说我能不能打中前面紫藤上的那只鸟?” 【必须能。】网友们信心百倍。 曾燕呢弹弓拉紧,鱼丸应声弹出。准头够了,但低估了鱼丸的重量。 鸟没够着,半路掉下来,弹到了铁丝男的太阳穴,弹弹弹,弹走了他的鱼尾纹。 第139章 锦鲤vs特务 铁丝男猛地一转身,视线精准地找到曾燕呢的位置。 干坏事被抓了个现行,曾燕呢赶紧低头认错,“叔,不好意思,我打鸟打偏了。” 男人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转身又继续往前走。 本来只是个小插曲,但今天周三,上班、上学最疲累的时候,直播间里摸鱼的人很多。 格子间的白领在摸,教室里打瞌睡的大学生在摸,公务员也在摸。 不光“马保国不讲武德”在,还有两个叫“黑猫警长”,“霸王花花”的一看名字就是穿制服的。 最先发言的却是一个叫“风雨彩虹”的网友:【我以三十年的警龄担保,这个黑衣铁丝男有问题。】 黑猫警长:【附议,眼神带煞,虽然刻意收敛了,但逃不过我老猫的火眼金睛。】 霸王花花:【手下的人命至少二十个起步,跟九十年代那几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有的一拼。】 曾燕呢和直播间里的“人民群众”全都懵掉,听说过走路捡钱的,可从没听说过走路捡特务的呀。 【你们不会是九十年代破案纪实看多了吧?到底是不是警察呀?呼唤保国大师,您来解答。】 保国大师:【抱歉啊各位,现代间谍要么是高层精英,要么是市井小民,也没有连环杀人犯呀。】 要你何用,关键时刻掉链子。 黑猫警长和霸王花花先后建议,【摄像头是高清的,请系统帮忙把铁丝男的面部搞个特写,回放一下他刚才回头的那段视频。】 爱凑热闹的系统立即照做。 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至于眼神,人民群众还是没看出来…… 曾燕呢也没看出来…… 这人跟现下的大部分乡下中年人一样,黑不溜秋,皮肤被紫外线伤害,早早就挂上了皱纹,看年龄像四十,估计也就三十出头。 有人脑洞又开了,【你们都忘了统子对大佬的断言啦?统子说咱大佬是锦鲤命格!!!】 曾燕呢:“……” 去你奶奶个腿儿,你对锦鲤有什么误解?你语文是跟系统学的? 【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就解释通了!是命运让大佬碰到特务,为国除害!】 感情最大的锦鲤是国家! 连老警察风雨彩虹都跟着起哄,【既然你们不懂刑侦科学,那就姑且相信一下玄学吧。】 您老还挺潮,连玄学都懂。 曾燕呢就算不相信神鬼莫测的锦鲤命格,总得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兼听则明,专业人士的意见必须听取。 故意放慢了脚步,跟铁丝男拉开了距离,边走边跟网友商量对策。 搬救兵来不及,救兵都在山下的海岸线附近找人,一来一回耽搁太久,铁丝男早跑没影了。 【我们先预判一下铁丝男现身的目的。】霸王花花是个理性派。 【这时候的敌特一般以破坏大型厂矿、大型建筑为目标,他不会是想炸金矿吧?】反应快的回应道。 曾燕呢认为有这种可能。 因为运动的关系,现在的社会风气视金钱如粪土,连成立于五十年代的国字号黄金总公司都被裁撤了。安康金矿是国内仅存的几家还在运营的金矿,服务于高精尖领域,黄金的稳定性无可替代,某些重要零部件的生产离不开它。 有人提出疑问:【要炸金矿为什么不晚上进行?】 【晚上都休息了,上班的人少,白天可以连人带机器一锅端。】 【特么的,特务真该死。】 曾燕呢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到金矿正赶上下班时间。春困秋乏,金矿职工吃完饭再午休一小会儿,半睡不睡时,精神最松懈,确实是个行动的好时机。 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人跟紧了,到金矿立即通知警卫,在他搞破坏之前,把人控制住。 特务警惕心重,曾燕呢不敢离得太近,一会揪朵花,一会吓唬鸟,装作个淘气丫头,远远缀着。 跟了两里地,人就不见了。 【欸?哪去了?】 直播间里九千多个网友眼眶都瞪裂了,竟然把人跟丢了,这不科学。 等了三分钟不见铁丝男现身,可见他不是尿急上厕所,他真从附近消失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附近都被金矿拉上铁丝网,竖上告示牌,上面写着“废弃矿坑,不得入内”的警示内容。 正常人不会进去,铁丝男就算不是特务,也不像个好人。 三位在线警察加上一位国保同时留言,让曾燕呢把视角调低,在附近的路段来回巡视,他们隔着屏幕远程指挥,帮忙寻找线索。 …… 铁丝男代号老鹰的特务瘦的优势凸显出来,他脱掉身上的衣裤,把衣服顶在头顶,动作灵活地穿过一处直径不超过80公分的废弃矿洞,快速朝孙殿菲被隐藏的地方爬去。 他十分后悔,不是后悔昨天抓那个臭丫头,他的身份容不得一点闪失,如果臭丫头真去举报他,一旦露馅,他就得逃亡,潜伏行动将前功尽弃。 他后悔的是自己的贪婪,没想到那丫头的失踪搞出这么大声势,导致他行动受限。 想要姓孙的臭丫头活命,就得给她送吃送喝,频繁来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让有心人发现。 比如刚才那个拿鱼丸打鸟的小姑娘,但凡她用的是石头,而不是鱼丸,他都不能让她多活一分钟。 脑子不好的人没长阶级斗争那根弦。 现在他骑虎难下,活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这么优柔寡断过。形势越来越艰难,他不得不多方衡量。 姓孙的命太值钱,有她当挡箭牌,哪天自己暴露了,有她在,就是最好的人质,逃出生天有望。 矛盾的是,想要保住姓孙的命,就会加速自己的暴露。 想杀舍不得,不杀又麻烦。 心里太乱,连天上掉下来的鱼丸都没注意到,这样的失误不能再有第二次。 老鹰强制自己冷静,不能因为同伙被抓失了方寸。 喂那丫头喝水吃东西没什么可说的,看她状况一时半会死不了,保险起见,以后两天来送一回东西,吊着一口气就行。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留点东西让她自己吃,但他不想松开她的嘴,领会过一次,这丫头嗓门太大,搜寻的人这么多,一旦有人搜寻到附近,听到动静把人找到,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妈的,最近事事都不顺,做事缩手缩脚,要不是上头让他紧盯空军,他真想把金矿炸了泄泄火。 出来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差不多用了半小时,老鹰又等了半个小时才动身。 当初他准备把这块地方当做危急时刻的隐藏地,花了大量时间考察地形。对这片熟得很,以防万一,不准备原路返回,打算从另一个出口逃走。 刚钻出野桃林,突然一张鱼网兜头罩下,不等他挣脱,就被一个大家伙砸了脑袋,那大家伙外面套了层麻袋,看不出是什么,死沉死沉的,好像还带刺? 天要亡我……老鹰昏过去之前,认命地叹了口气。 第140章 厨侠三枝桃 曾燕呢动作麻利地从桃子树上跳下来,早已全副武装,防护服加防毒面具。 她可没忘记出现在京城团拜会上的钚和铊盐。 谁知道这人是真晕还是假晕? 网友们默默吐槽,被一颗重达14斤的大个榴莲砸了,你最先想到不该是他死没死吗? 厨师大侠的武器必须是食物,用石头砸人哪有用榴莲砸过瘾? 特务黑不溜秋的脸上多了好几个窟窿眼,他应该感谢桃子树够矮,要不这会儿真见阎王了。 谨慎起见,曾燕呢撤掉再次做了大贡献的鱼网之前,先用霸王花花支援的乙醚给特务来了一针。 霸王花花这朵铿锵玫瑰在现代位面的职业是法医,检验室少点乙醚可以想办法掩饰。 多亏了三位警察,曾燕呢才能把人堵了个正着。 首先要感谢昨晚的春雨,特务昨晚离开时虽然把踪迹做了处理,但黑灯瞎火的,总有遗漏的地方。 这要是夏天草密倒是不愁,但春天刚萌生的小草不足以遮掩脚印,被三十年警龄的风雨彩虹抓了个正着。 特务没换鞋,脚印痕迹跟他脚上穿的解放鞋对的上,他身高刚过一米七,鞋号的大小也符合。 从脚印向外的方向判断这就是他出来的线路,所以建议曾燕呢在此守株待兔。 当然能成功堵到人,还有特务自己的贡献。 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要不是谨慎过头,在原地等上半个小时才离开,曾燕呢可没有足够的时间扩大搜索范围,找到这处位置。 他消失的方位实在找不到线索,是黑猫警长当机立断,让曾燕呢继续往前找,这处位置离他消失的方向足足隔了1500米。 天确实要亡他,他眼中缺根弦拿鱼丸打鸟的淘气姑娘,其实是身带作弊器,背后有专业顾问团队,疑似锦鲤命格的天选之人。 任你再精明谨慎,碰上厨师大侠也白费! 曾燕呢在保国大师的专业指导下,把特务全身,打了补丁的布包搜了一遍,连牙齿都没放过,毫无所获。 这人应该是看到路上军人太多,怕被搜身,一点可疑的武器都没有携带。 以防万一,曾燕呢取出盖革计数器,没有警报声,说明没有辐射物质。 什么都没带,可见这人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如果面对面对上,曾燕呢绝讨不了好。 而且,三位警察从他食指关节内侧的老茧判断,他是一个擅使枪的人。 打不过你,可我是偷袭大师! 曾燕呢先脱掉身上的现代装束,重新换了衣服和假发,打扮成一个留五号头,脸色黑红,满身正气的女青年。 又掏出一卷麻绳,给特务来了个五花大绑,并把他下巴卸了,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到路旁。 曾小厨又玩到此一游,折了三只桃花别在特务后背,古有怪侠一枝梅,今有厨侠三枝桃。 等了四五分钟,等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大伯,曾燕呢一脸焦急,“同志,能不能请你快跑两步去通知金矿,这人鬼鬼祟祟钻进了废矿坑,身上还有火药味,我怀疑他是特务。” 特务俩字一出,大伯战斗指数爆表,怒发冲冠,狠狠踢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倒霉蛋一眼,“小嫚你等着,大伯速去速回!” 脚踩风火轮,一会功夫就跑没影了。 特务身上没有可疑的东西,防止他醒后狡辩,曾燕呢走了系统后门,有位网友把他过年没放完的礼花快递了过来,抠出里面的火药,洒在特务身上。 不但把他罪名坐实,火药不是一般物品,金矿肯定会把废矿坑附近搜个底朝天。至于能搜出什么东西,那不是她能决定的。 曾燕呢才不会以身犯险,亲自进去搜。废矿坑她又不熟,一旦发生地陷,掉进去,摔个腿断胳膊折怎么办? 她正义感有限,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仁至义尽。 她甚至不准备领抓特务的功劳。 陆续又等来几个路人,这年头的人民群众正义感满满,热心地陪曾燕呢一起等金矿来人。 有位大婶十分好奇,问曾燕呢,“小姑娘,你咋那么厉害呢?特务都敢对上。” 戴眼镜的男同志是金矿工会的干事,抢着接话:“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同志你真优秀!” 曾燕呢自豪地握拳,吹嘘道:“我天生力气大,这人瘦得跟铁丝儿一样,收拾他小菜一碟。” “艾玛,你们看这人脸上咋还有血窟窿?” “打出血气,我拿武装带的头抽他大脸蛋子了。”曾燕呢从包里拎出一条头部带血的裤腰带,呲起的小白牙银光闪闪。 有两个十分看好她,正准备问她是哪个生产队的,想要保媒的大娘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妈呀,这姑娘还是算了吧。将来结婚过好了行,要是过不好,不得把男人当特务一样给抽毁容啊,怕了,怕了。 当看热闹的人攒到二十来个,见金矿方向跑来一伙人,那位大伯体力不是一般得好,带头跑在最前面。 曾燕呢见大家都在抻着脖子看来人,转身走进野桃林,找了个安全地方进入空间。 大家找了一圈没找到暴打特务的女英雄,纷纷称赞,这还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啊。 火药味是真实存在的,并且金矿也接到了部队的协查通报,随后赶来的保卫科科长立即派人进废矿坑搜索。 一个小时之后,得到消息的傅维钧,钱绍方也带人来了,有了部队加入,搜索的进度加快。 这特务真不是一般人,要不是矿里找出了矿坑结构图,天黑之前真不一定能在一个隐蔽的不能再隐蔽的连环洞里把孙殿菲找出来。 大家忙着找人,没功夫审问特务,派了战士在原地看管,战士们尽职尽责,连他身后三根蔫吧桃枝都没拔。 找到了人,终于有功夫搭理罪魁祸首。 热心大伯作为报案者,一直待在现场没走。 傅维钧问他:“制伏特务的女同志请你再描述一下。” 大伯想都不想立即道:“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七,留个假小子五号头,脸吗……跟咱这大部分小嫚一样,黑里透着红,一看就嗷嗷能打。”大伯年轻时在东北亲戚家待过一段时间,说话南腔北调的。 一米七?傅维钧抽了抽嘴角,怎么听起来像是那位会七十二变的女孙悟空呢? 钱绍方望着那三枝支棱八甲的桃花,陷入深深的迷惑。 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三只桃”跟“我来也”怎么有些异曲同工意味呢? 第141章 巧退孙殿菲 钱绍方拔下三枝桃花,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开口问傅维钧,“小傅,你怎么看?” 傅维钧面无表情地编瞎话,“桃园三结义?女英雄暗示特务还有两个同伙?” 钱绍方:“……” 耸了耸肩,他又示意傅维钧看昏迷不醒的特务脸上的血窟窿,“这个你又怎么看?伤口创面过大,不像是武装带的搭扣扎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弄的呢?” 傅维钧跟着观察了半晌,继续胡说八道:“猪八戒的九齿钉耙扎脸上也是这种效果。” 钱绍方:“……”你小子满嘴跑火车的本事肯定遗传自你亲爹。 从特务脸上移开视线,明亮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牢面前的年轻军官,老钱突然笑了,“你好像在刻意维护某个秘密。” 又来了,傅维钧不耐烦道:“是啊,我就是在刻意维护这个女雷锋同志,人家怕特务同伙报复,不想露底和露面,你管那么多干嘛?” 曾燕呢啊曾燕呢,回头你要是不给我做一桌满汉全席,都对不起我丢的这个人。 钱绍方被怼一点不生气,还是笑。 地上的特务脸上表情痛苦,有转醒的迹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你叫什么?”钱绍方问道。 “老鹰。”曾燕呢注射的乙醚很纯,特务昏迷了五个多小时,刚醒来还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不设防地说出了自己的代号。 “你为谁工作?”钱绍方继续争分夺秒。 很遗憾没有等来回答。 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三秒钟就恢复意识。 钱绍方接下来的问题——“你的上线是谁?”,“你怎么传递情报?”,“你是否还有同伙?”全都被静默以对。 在场的人都明白,时机已过,这人不会再开口了。 把人带走之前,钱绍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得?” 原本没以为老鹰会回答,结果他还真开口了:“我落进陷阱,被渔网罩住,一个流星锤被麻袋裹住,从天而降差点把我砸死。” “暗器之王流星锤?”钱绍方低声嘟哝,“这倒解释得通……但也只是一部分。” 傅维钧则再次确认了心中猜测,渔网不光能网鱼,还能网人,可叫你玩明白了,曾大侠。 他想不明白的是大家遍寻不着的人,怎么会被小丫头给碰上了? 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孙殿菲被找到后,第一时间确定了这人就是绑架自己的元凶。 一开始大家都没往火车上的行凶者那联系。 现在户籍管理严格,这人不可能离群索居,八成有个显于人前的身份。 周围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被连夜叫到部队认人。 张各庄生产队的大队长认出了老鹰,“这人是我们大队张老五家的上门女婿,赵文财。老家是鲁西的,那地穷,图咱胶东能吃饱,自愿当了上门女婿。张老五两口子就一个闺女,闺女结了婚,没了牵挂,隔年就走了。 他俩身体不好,常年生病,没给闺女遗传个好身体,也是三天两头生病,两人至今没孩子,赵文财手里攒点钱,就到处带她看病,我们大队数她家过得最差。咋地?你们说他是特务?看着也不像啊。” “特务要是能看出是特务,还当什么特务?”师部配合钱绍方调查的朴政委翻了翻眼皮道。 倒也不能苛责老百姓,成天有干不完的活,谁没事盯着邻居看,怀疑些有的没的。 人就在部队眼皮底下,部队不也没发现一点异常吗? 这下有了目标,赵文财家被翻了个底朝天,在鸡圈底下发现了五把枪,还有自制的能弹出钢珠的武器,跟火车上傅维钧捡到的钢珠是一个型号。 大家俱都一脸凝重,张各庄大队离部队直线距离不超过八公里,只要仰着脑袋,就能看到头顶的飞机,要是有望远镜,连训练情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要是内行,飞机结构、性能全都能摸透。 老鹰胆大妄为,深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招灯下黑耍得妙。 张家女儿病得神志不清,连正常问答都做不到,估计是老鹰使了手段。这可怜的女人就是他以看病为借口,外出的挡箭牌。 第二天天亮后,搜寻还在继续。部队借了兄弟部队的猎犬,在当初孙殿菲遇见老鹰的海岸附近,找到了被防水布包裹的无线电发报机、望远镜等工具设备。 老鹰浮出水面给部队提了一个醒,光整顿内部不行,还得对周围的各村庄进行排查,说不定还会有黑鹰、白鹰、猫头鹰。 孙殿菲受了惊吓,被暂时安置在师部医院修养。傅维钧领了排查任务,日常的飞行训练也不能耽搁,没时间去看她,也不想去看。 孙殿菲这次过来,竟阴差阳错把老鹰给引了出来,凭借自己的嚣张不讲理变相立了一功。 看在她有功的份上,傅维钧改变了想法,原本是打算用暴力手段把她送上回青市的火车。 为了一劳永逸解决这朵烂桃花,以及以后不可预料的花花草草。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先去找在师部医院当副院长的姜师长爱人。 “郑阿姨,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郑华听完傅维钧的请求,哭不得,笑不得,锤了小伙子一拳,“你就作吧。” 既然接受所托,就得赶紧帮忙,郑华处理完手头的事,端着饭盒去孙殿菲的病房陪她一起吃午饭。 孙殿菲这回受惊过度,休养了两天还是提不起精神,吃得也不多,郑华见状劝道:“多吃点身体才好得快,你想想你爸,这次你出事我们都不敢告诉他,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你爸的身体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 孙殿菲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精神。 一想起那个乌漆嘛黑的矿洞,潮湿的土腥气,虫子在身上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滋味,心脏就控制不住地狂跳。 她白着脸对郑华道,“郑阿姨,你们空军怎么这么可怕呀。” 郑华煞有介事地点头,“空军这两年技术进步显着,有苍蝇盯上在所难免。还有一点,你想想边境局势,还有对岸的状况,只要空军有大动向,发生的必定是大战,敌人能放弃这块肥肉,不派狗盯着吗?” 她对孙殿菲比了个数字,“我们这些年抓出来的特务是这个数……后面再加一个零。” 孙殿菲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多了吧,其实这话父亲早就说过,空军是个危险的兵种,当空军家属也未必安全,原来她不信,这次真是从身到心深刻体会了一把不安全到了什么程度。 干啥拉个肚子都能碰上特务?师部附近倒下一棵树是不是能砸死仨特务? 她还是有点不甘心,觑了郑华一眼,委屈道:“傅维钧干啥去了?都不来看看我,太不够意思了。” 郑华替傅维钧抱屈,“出了这种事,他忙得脚打后脑勺,都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等有空了一定过来看你。” 说完话锋一转,她俯身向前,凑近孙殿菲,“你跟郑阿姨说实话,你来我们师部是不是奔着小傅来的?” 孙殿菲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见郑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道:“郑阿姨,你有话直说,我受得了。傅维钧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郑华:“……”就你这脑子,可别霍霍我们小傅了,容易影响下一代。 她拉住孙殿菲的手,端庄的脸庞难得露出八卦神情,“你想想看,就小傅那条件,看好他的人从师部办公大楼能排到大门口去。为啥林岚这事发生大半年了,他还单着?” “对啊,为啥呢?”孙殿菲瞪大眼睛等下文。 第142章 魂牵梦萦的脸庞 郑华不卖关子,掰起手指头给孙殿菲数人头,“最看好他的林政委家的大丫头得了急性盲肠炎,疼得死去活来,李副师长家的小闺女骑自行车摔沟里,胫骨骨折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好呢,还有邹团长的侄女,在师部幼儿园当老师,谁能想到刚打完开水,暖瓶突然炸了,脚都快烫熟了,还有……” 孙殿菲揪住胸口,主动跳进郑华的语言陷阱,“郑阿姨,您别说,林岚这事也怪,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发疯搞出那么大一事呢?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郑华狠狠点头,“这事人解不开……” “大仙能解?” 是你说的啊,“我听说有人去算过,一开始不相信,找了好几个人算呢,都说小傅……小傅他克妻。” “克妻!”孙殿菲立即坐直溜了,震惊过后,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一巴掌拍大腿上,“这就对了!” 郑华:“……”对什么对? 孙殿菲陷入傅维钧克妻的惯性思维里不可自拔,她平时肠胃一点问题没有,鱿鱼干还是刚做出来的,新鲜着呢,干啥一接近部队肚子就疼?找了地方解决,怎么就那么巧碰上了特务?要不是自己命硬,兴许真被克死了! 当天晚上她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孙殿菲谁都没通知,小脸蜡黄爬上部队的采购车,提前三小时到了安康火车站。 不能再待了,再待命就没了。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再见傅维钧,永远别见了。 傅维钧自毁名声,借一点番泻叶给孙殿菲排毒养颜,直接把人给排走了。 “一不小心”克妻的名声在部队传开了,连钱绍方都听说了。 老鹰虽然被抓,但后续的审问还没完,他一时半会走不了,住处也从县城招待所搬到了师部招待所。 晚上吃完饭出来散步,碰到了去后勤取配件的傅维钧,笑眯眯打量他一眼,“小傅,我觉得你克妻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嘴毒。” 傅维钧回以一笑,“我克谁不劳您费心,我们师长说你是你们部门的王牌,都等着你的审问结果呢,别让我们失望,老钱。” 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人要是那么好审,特务早没了。 望着傅维钧身姿笔挺的背影,钱绍方默默补了一句,老子我那么快撬开特务的嘴,还有什么理由待下去,找回我的东西? 下雨那天在县城招待所遇到这小子纯属凑巧,随后医院的碰面让他彻底放弃了对肖半夏的怀疑。 这姑娘循规蹈矩,精神沮丧到不需他亲自出手,就自己踩坑里。 性格古板的人留不出“我来也”。而且,肖家这小丫头沮丧中带着自责,说明她已经知道东西丢了,而且丢东西这件事,八成因为她自己的行为所导致的。 有趣。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她过程细节。 他的名单只剩后面两个选项,傅维钧,第三人。 钱绍方从兜里掏出一包哈德门,倒出一根烟点燃,靠在招待所门前的紫藤遒劲的枝干上,望着傅维钧消失的方向出神。 这小子确实表里不一,面冷心活,但也没活泛到干了坏事,留下张扬印记的程度。他是典型的军人作风,性格中刚正的一面占了大头,不会如此游戏人间。 钱绍方仰头朝天空吐了烟圈,他这个人优点多得很,尤其擅长观察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要不然也干不来这个差事。 傅维钧面对肖半夏没有算计,更没有偷拿东西的内疚,虽然肖半夏也在怀疑他。 如果排除掉傅维钧,就剩下第三者,那范围可大了。 可老天帮忙,让他在桃花上看到了些许疑点,张扬恣意跟“我来也”如出一辙。 去年金庸先生刚刚在明报连载完《侠客行》,他尤其喜爱,几乎期期不落。他喜欢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和侠客。 这位桃花大侠和我来也有些江湖侠气在身,大概率还是个女侠,本事也高,连他们这些专业的都奈何不得的资深特务在她手底只有挨砸的份。 大侠是不是都喜欢劫富济贫? 可你劫的却是叔叔我的东西呀。 这件事最有意思的是,傅维钧跟女侠可能认识,他言语中的维护意味很明显。不是他瞎联想,考虑到傅维钧冒似也参与了夺财行动,两人认识的可能性不小。 听说他跟附近一个生产队会做糖的姑娘走得很近。 但有一点让他感觉矛盾,那就是老鹰的伤。 普通的头伤不会昏迷五个小时,当时老鹰面色潮红,瞳孔扩散,显然是中毒的症状。 所有植物中,就属曼陀罗的果实跟流星锤相似,有毒,是制作蒙汗药的主料,这样老鹰脸上的伤口和昏迷不醒就解释通了。 但曼陀罗这种植物喜欢温暖潮湿的环境,多分布在南方,这些天他花了些时间寻找,并没有在本地找到这种植物。平凡的农村姑娘弄不来这种植物,因为曼陀罗他才没有急着打探那位家住向阳大队的小姑娘。 女侠难道是一位南方侠客?傅维钧怎么会跟一位外地来客有关系? 事情越是扑朔迷离越能引起他的兴趣,钱绍方掐灭烟头,转身回到楼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这只老黄雀有的是耐心跟你们这些小螳螂们磨上一磨。 时间在审问中一晃而过,转眼到了五一,作为劳动人民的节日,在现今的政治语境下五一甚至比春节还要重要。 安康县在五一劳动节这天组织了一场大型的群众演出。 钱绍方原本不准备去凑热闹,老鹰太难对付,这段时间身心俱疲,爱凑热闹的朴政委又一再邀请,于是他坐上了部队的吉普车出去放松放松。 做情报这行习惯了,谢绝了朴政委预留的座位,钱绍方找了个隐蔽,适合放眼全局的位置站定,欣赏了一会台上的舞蹈,职业病发作,观察人群中的各色面庞。 或消瘦、或黝黑、或苍老、或懵懂,但俱都喜气洋洋。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舞台左前方观众群里,那张带笑面庞与他魂牵梦萦的脸庞何其相似! 不等他上前,跟那张年轻脸庞隔了不远的距离,一道熟悉的身影化成灰他都认识! 钱绍方少见地变了脸色,声色俱厉,大喝道,“趴下,全部趴下!” 第143章 号出现 台上扮演杨子荣的演员唱词铿锵:“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成功盖过了钱绍方的警告声。 人群后方,有事耽搁的傅维钧正带着仇峰下车,伸长脖子在人堆里寻找曾燕呢。 最前排,县领导以及受邀参加的部队领导们兴致勃勃地观看表演。 观众们或消瘦、或黝黑、或苍老、或懵懂,俱都喜气洋洋,一点没受喊话的影响。 人群中,钱绍方的老对手,也是京城团拜会毒杀案的始作俑者,扭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露出诡异一笑。 钱绍方顾不得其他,立即奔上台,跑到扬声器旁,再次重复:“蹲下,全部蹲下!” 会场东西两侧被围栏挡住了,只有南面一个出口,紧急疏散容易造成拥挤踩踏,改趴为蹲,让观众露脸,方便找人,1号想要逃走,鹤立鸡群,将十分显眼。 1号是那人的代号,本名冈本一,日本人,侵华日军的后代,军国主义的余孽,想要为父报仇的疯子,智力极高的科学家。 也是他在泉城的旧识,三个月前凭借着“熟悉感”他带队顺利找到他的老巢,杀掉了他的同伙,唯独他一人逃出了蒙省边境。 考虑到我方损失巨大,跨境追捕太过困难,上头下令停止行动。 大意了,这人睚眦必报,怎么会就此罢手?冈本一从边境打了个回马枪,来到安康是为复仇,向着他来的! 显然盯了他很长时间,部队防范严格,他不敢贸然行动,专门挑选今天这样的场合,趁乱夺他性命。 钱绍方因为职业缘故从来不穿正装,突然跑上台瞎喊一通,台下的观众都以为他疯了,面面相觑,不为所动。 还是朴政委反应快,他是场上军衔最高的人,衣帽整齐,一看就值得信任,几个大跨步跳上演出台,作为能歌善舞的朝鲜族,遗传了大嗓门,“听指挥,原地静止,全部蹲下!” 舞台前的观众最先听令蹲下,陆陆续续后面的观众也跟着蹲。 曾燕呢今天跟三太奶奶,于奶奶和张静伟祖孙一起来的,老人们爱看样板戏,起了个大早,站了个好位置,离舞台很近。 身旁的三太奶奶面露担忧,于奶奶祖孙不愧是军属,心态很稳,老太太一脸肃杀,脸上的法令纹更加深刻,小家伙则满脸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 直播间里炸翻天。 【握艹,不会又出特务了吧?】 【大佬,你以后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出门就捡特务,谁能顶得住啊。】 【不是,这安康县特务的密度也太大了吧?怎么三天两头出一回特务?】 【兴许跟大佬的锦鲤命格有关,专招特务。】 曾燕呢:这锦鲤命不要也罢。 各单位已经准备就绪,在线的粉丝开始摇人,不但把上回的班底凑齐,又招了几个专业人士。 网友们神通广大,见这种人员密集场合,甚至摇来了反恐专家,还是个外国人! 这次跟上回的山路不一样,周围全是人,不方便搞小动作,曾燕呢决定先静观其变。 后方有部分观众开始逃离,傅维钧没有阻止,也阻止不来,走一部分也好,有序撤离总比拥挤踩踏强。 这种时候必须当机立断,虽然他担心曾燕呢的安全,但他相信曾燕呢的本事,而且这会根本挤不进去,空军不负责保卫,没有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得去县武装部搬救兵。 吉普开不出去,从路边劫了一辆自行车,把仇峰留下跟车主交涉,并帮忙维持现场秩序,傅维钧快速向南骑去。 1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跟随人群蹲下,迅速抽出藏在腋下的枪,打开枪栓,朝台上的钱绍方放冷枪,钱绍方反应迅速,拽着朴政委矮身躲在放置扬声器的桌子后面。 好在台上暂时只有一个“杨子荣”,他反应也不慢,甩开身上的披风打掩护,迅速跑向后台。 钱绍方面色黑沉,妈的,这种场合最难办,疯子无所顾忌可以胡乱开枪,他却不敢随意还击,周围都是老百姓,冈本那狗东西绝对会拿他们挡抢。 束手束脚还怎么抓人?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子弹打中扬声器,刺耳的蜂鸣声响起,深深刺激了观众的敏感神经,有些人开始不顾命令,疯狂地往外挤。 噪音响起的同时,人群中的曾燕呢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噗噗噗声,不等做出反应,绚烂的粉红色浓烟在庆祝现场几个方位同时炸开。 浓烟不但阻挡视线,还带着刺鼻气味,连翻刺激下,人群彻底乱套,不管不顾地想要逃跑。 事发前看演出的足有五千多人,这么多人同时冲撞,视线又受阻,被踩掉鞋都是幸运的,有人被推倒,有人自己摔倒,有良心的还顾着孩子,没良心的只顾自己逃命。 浓烟中夹杂着呼喊声、哭泣声,声声凄厉,喜庆祥和的节日气氛荡然无存,此刻的劳动节庆祝现场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曾燕呢当机立断,一把拽起小脚的三太奶奶,另一只手拉着张静伟,于奶奶身体好,不用搀扶,“走,我们去演出台。” 庆祝活动是在县劳动宫前的广场举办的,劳动宫大门前有十层台阶,台阶顶部一百平米的水泥平台就是演出台。 往外走走不出去,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平台上人少,先站在那里躲避一会,等场面平静再离开。 法医霸王花花快递给曾燕呢一个集气瓶,【大佬收集一下气体,颜色这么鲜艳,我怀疑有毒。】 有人附和:【电影里小丑就爱弄粉红色的烟,十分诡异,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艹!忘了这茬了。 从发现1号到场面失去控制,用时不到三分钟,别说群众,连出席庆祝活动的县领导都没搞清状况。 朴政委也懵着,“老钱,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钱绍方目光在烟雾中搜寻,既在寻找1号,也在寻找那个跟他母亲有着极其相似面容的年轻姑娘。 台下浓烟滚滚,他同时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那人极度危险,你们应该庆幸今天他准备不充分,否则就不是毒气那么简单,不过也要防备他留后手,当务之急是把现场稳定下来,别造成更大的伤亡。”周围人多,1号的情况属于机密,钱绍方没有过多介绍。 四年运动下来,安康县原本精干的领导班子不复存在,留下来的不能说是酒囊饭袋,但大都是只会喊口号的庸碌之辈。 好在有几个部队干部在场,朴政委再次拿起话筒,沉稳的声线穿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回荡,“大家不要惊慌,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孩子,离开会场迅速归家,不要在室外逗留,身体不适,立即就医。大家不要惊慌……” 连说三遍,好在这是室外场所,文化宫又位于一个十字路口,只要撤离危险区,就能迅速逃离。 其余部队干部组织青壮年,在烟雾中搜寻倒地受伤的人。商量过后,不准备打开大礼堂容留伤员和观众进去休息。现场不安全,还是不要进入密闭场所为好。 浓烟散开了一点,曾燕呢不准备再待下去。 因为这烟确实带毒,集气瓶收集的毒气在霸王花花的光谱仪下,检验出含有硝酸钾,这种物质燃烧呈粉红色,有刺激性,容易灼伤眼睛。 东西两侧的围栏已经被暴力拆除,曾燕呢带着两老一少下了台阶,从断口出去,准备前往百货大楼,大队的马车肯定没走。 她也不准备留在现场,跟老鹰斗她可以偷袭,最怕搞化学物理这种高智商的特务,毒啊,气啊防不胜防,就算是锦鲤也得惜命。 没想到系统不让她走,首次在直播间发话,红色警告醒目无比,【穿越任务售后程序启动,宿主不得离开。】 曾燕呢和网友们齐齐愣住,售后?! 第144章 化学物理专家曾小厨 见过卖家电搞售后,谁见穿越任务也要售后? 大家只是在心里想想,系统已经回怼:【你们见过几回穿越?】 你要这么问,那我们无fuck说。 没必要讨论,系统安排必须照做,见曾燕呢要回转,两位老太太都不同意,三太太奶奶担心:“到处乱糟糟,你老实待着,别瞎走。” 于奶奶瞪她:“怎么就显着你了?” 还真显着我了。“国家有难,八方支援,安康有难,我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态度太过正义凛然,把两位老太太都说愣了,在张静伟小朋友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曾燕呢转身奔赴现场。 穿越任务有小傅同志代劳,这次的售后总不能再假于他人之手。曾燕呢端正态度后,心态稳得很。 网友也立即跟上,【既然是售后,肯定跟春节的事件有关。】 【手段同样诡异,应该是同一拨人。】 曾燕呢同意,“系统这么重视,应该是幕后大boss现身了。” 问题来了,大boss为啥来到安康县?她不认为是自己的锦鲤体质给招来的,没那么玄乎。 想起来了! 这大半个月傅维钧很忙,两人只在种苹果苗的山头碰了一次面,除了向她确认老鹰的事,傅维钧也简短介绍了老鹰案的主审者,来自情报部门的钱绍方,也是团拜会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这人十分传奇,背景不清楚,明面上的身份是港城招商局的干部。随清末洋务运动而设的轮船招商局,快要走过百年历史,它的辉煌在改革后,现在受运动影响,可没什么业务,老钱的身份不言而喻。 能主理东方明珠这样重要之地的情报业务,可以想见老钱的能力绝对一流,反派大boss对他“不抛弃,不放弃”完全可以理解。 正与邪相爱相杀的典型。 她的售后任务已经明了,灭掉反派大boss,为国家杜绝后患。 就说最大的锦鲤是国家吧。 老警察风雨彩虹发话,【继续守株待兔,找到老钱,“老邪”肯定会在周围现身。】 问题是她也不认识老钱啊?上哪找人去? 对了,傅维钧应该也在,上次两人约好了,看完演出,他送她回向阳大队吃鲅鱼饺子。 出去一趟又回到现场,耽搁了十分钟,跑去搬救兵的傅维钧也回来了,会场的毒烟消散了大半,有他带来的人手,伤员,还有走失的孩子都被快速处理。 还好,除了十五个人伤势过重,暂时没有人员死亡。 仇峰眼尖率先看到曾燕呢,朝她招手,“小曾同志!” 傅维钧闻声快步跑到她身前,见人没事,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待着了,我今天先不过去了。” 曾燕呢左右看看,小声道:“我必须留下来,你带我去找老钱,我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今天的凶手就是林岚的上线。” 傅维钧表情瞬间凝固,“你说什么!”他一直没见过老钱,只以为今天的幕后之人针对的是现场的群众。 震惊过后,他对曾燕呢所说没有一点怀疑。 特务老鹰的落网,让他进一步认识到小丫头不只有乾坤袋那么简单,她身后肯定背负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现在没时间问问题,顾维钧虽然担心她的安危,倒是没有阻止,只是多嘱咐了一句:“一会小心点,别露馅了。” “放心吧,反而是你该多加小心。”曾燕呢递给他一样东西,“近战比枪管用。” 跟烟雾一起消失的还有1号。 人是冲着他来的,钱绍方让朴政委带着县领导先撤离现场,省得一会打起来,再伤及无辜。 劳动宫的前廊有八根粗大的水泥廊柱,钱绍方以左手边第三根廊柱为掩护,掏出随身携带的武器,躲在柱子后面观察周围形势。 突然傅维钧带着那位他遍寻不到的小姑娘出现在视线中。 钱绍方怔愣片刻,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所有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一瞬间全部捋顺。 天啊,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熟悉老钱的人都知道他越紧张反而越冷静,等两个年轻人走近,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下巴点了点曾燕呢,问傅维钧:“这位小姑娘是谁?” 不等傅维钧回答,曾燕呢弯起唇角自我介绍:“我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呀。”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钱绍方真想放声大笑。“那么九齿钉耙就解释通了。” 只有他和傅维钧两人知道这句玩笑话所指为何。 他笑眯眯打量曾燕呢一眼,“那你这个救兵有什么本事?” “我擅长物理和化学。”曾燕呢危机意识也不弱,拽着傅维钧躲到旁边廊柱后面。 傅维钧补充:“她炒菜会控火,调料使得好。”可不就是擅长这两样吗? 钱绍方再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廊柱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被三人当成了自家后院,随意的姿态触怒了躲在暗处的1号,也让他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机不可失,他从廊柱顶端快速滑下。 三人看似在闲聊,精神一直没放松,劳动宫的廊柱足有八米高,滑下来的动静立即被三人捕捉到。 钱绍方大喊一声,“换个方向。”示意曾燕呢和傅维钧躲到廊柱外侧。 狗日的冈本什么时候爬到楼顶上的?真他么狡猾。 跟他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1号的子弹,险险避过,曾燕呢心道,救兵真不是好当的。最倒霉的是老钱,子弹几乎全奔着他去了。 高处占绝对优势,老钱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见1号终于滑到她想要的高度,曾燕呢手一扬,宏仁堂五香粉天女散花一般兜头朝他散去。 “傅维钧!”曾燕呢大喊一声。 小傅心领神会,摁下了曾燕呢改造过的木枪样式的辣椒喷雾的扳机,原本视线受阻的1号,不妨被喷了个正着。 疯子果然是疯子,忍常人所不能忍,他一声都没吭,继续朝钱绍方开枪。 钱绍方趁他病要他命,致命一击,击中了1号的脖颈,对方应声倒地。 见他不再动弹,钱绍方想要上前查看,正要低头,1号突然拿出一个喷雾状装置,朝钱绍方面部喷去。 曾燕呢贴在腰间的盖革计数器开始震动,来不及示警,她甩出一张飞饼将钱绍方面部罩了个严实。 钱绍方已经猜出喷雾中的物质,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一脸复杂难言,对曾燕呢道:“救命恩人,我本名曾巩。” 第145章 再测基因 两个年轻人听到他名字后的反应深深取悦了曾巩。 两人十分平静,好像曾巩这个名字跟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样,在他们听来没什么特别的。 小姑娘平静中带着感动,“曾同志,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小伙子平静中藏着不认同,“老钱,随意透露本名太危险了。” 有意思,曾巩又想放声大笑。 这俩人的演技非凡,要是能去港城的邵氏影业发展,影帝影后指日可待。 可是小螳螂们,你们脸部肌肉一瞬间的紧绷可逃不出我这个老黄雀的法眼。 直播间里一片寂静,消息来得太突然,网友们都忘了打字。 只有最后被薅进来的反恐专家乔纳森一直在蒙圈中,这直播间太神奇了!没忍住,弱弱地问了一句,【曾巩是谁?】 瞬间被回了一百来个【你闭嘴!】 曾燕呢抑制住心跳,还是那句话,临门一脚,千万不能大意。 她跟这个老……还是先叫老钱吧,光看外表两人一点也不像。才认识了不到十分钟,不能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别的不提,三人退到辐射的安全范围之前,老钱为防止特务逃跑,毫不犹豫冲特务大腿连开两枪,说好听点叫干脆果决,难听点那叫一个心狠手辣呀。 搞情报的心眼跟筛子似,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 傅维钧则想到了这老狐狸对肖家藏匿之物的觊觎,只有深挖肖绮罗和曾渺之的往事才能得到宝藏的秘密,知道两人的儿子叫曾巩不足为奇。 选择在这个时候,大家刚刚经历完生死的一刻说出来,老钱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太会算计了。小傅对他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 曾巩的七巧玲珑心立即察觉出年轻人的防备,不再提名字的话题,转而说起躺在廊檐下一动不动的1号。 “他在京城的同伙有一个命大,侥幸没死,透露了一些关键信息,你俩帮了我大忙,这会没人,跟你们说说也无妨。 他叫冈本一,父亲是侵华日军军官,官至大佐,死于地下党之手。战败后他跟母亲回国,大学毕业后,赶上战后日本经济腾飞。他聪明绝顶,拥有物理化学双料学位。利用所学,开办了一家化工厂,积累了大量资本。 他一直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而且对日本在战后被禁止拥有军队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深感不公。尤其我们神州在六年前成功研制了核导,最终点燃了他的复仇之火。 用手中的资本从东欧国家购买了大量核材料,他计划亲自研制弹头,并在神州引爆。 对神州的导弹专家恨之入骨,林岚就是他以出国为饵亲自策反的,除夕那场行动失败,他在京城北郊的窝点也被我们捣毁了,里面有他倾注大量金钱和心血积累的材料和技术设备。 原本以为他逃到蒙省后,会从别处回国继续他未竟的“复仇大业”,是我的疏忽,他这人偏执到疯狂,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说到这里,曾巩含笑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你俩是冈本的克星,小傅在除夕那次行动居功至伟,小丫头你……对了你姓什么?刚才没来得及问。” 曾燕呢弯起嘴角,“我姓曾。” 曾巩险些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哑然失笑,继续道:“今天要是没有小曾你那飞饼,我可能就步了林岚的后尘了,林岚手中的东西就是冈本给的,导弹专家们说这种物质只需简单的防辐射处理,就可以随身携带,但最好不要长期贴身。 这种东西昂贵无比,我们在冈本的窝点搜出了一部分,原本以为他手里一点不剩了,没想到他还有,并随身携带着。 由此可见,他为了报仇已经失去了理智。你看他今天的行动,准备得这么不充分,搁平常不死几个人是不可能的。最后的伏击,他是打着跟我同归于尽的主意。没想到小曾你饼飞得这么好……” 这个功劳曾燕呢可以毫不谦虚地收下,扬起下巴,“飞饼技术哪家强,向阳大队找燕呢。” 饼在她手里就像二人转演员的手绢,指哪飞哪。真不是吹,关于饼,她绝对称得上是玩转牛顿第二定律的物理学家。 其实她还想让那饼飞回自己手里,吸了钚的饼,可是钱哪! 可惜不行,尾巴得藏好,要不刚才她也不会只撒五香粉,让傅维钧喷辣椒水那么简单地应敌。 目光投向廊下的冈本,曾燕呢想到如果老钱的身份属实,那么系统让她搞售后,就不只是售后那么简单,是变相在帮她。 但最终的受益人还是国家这个大锦鲤。冈本啊冈本,搞什么原子弹,你应该研究避孕套。 人不能一直在廊下放着,六十年代核危机,部队库房还留存了一些防辐射装备,已经派人回去取了。 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1号是否有同伙也要查清楚,外围县武装部的人都没撤掉,还在严阵以待。 曾燕呢不适合留在现场。 跟傅维钧对视一眼,小傅冲她点了两下头,两人默契十足,小曾会意,两天后山上见。 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曾燕呢从兜里掏出手绢,指着曾巩手背的一处划伤,“钱同志你流血了,快点擦擦。” 曾巩不以为意,“是柱子上被枪打掉的水泥块划伤的,没关系,回去洗洗就行,别把你手绢弄脏了。” 曾燕呢可不管那些,小心帮他擦干净。 “手绢留给我吧,回头我还你新的。”曾巩柔声道。 那可不行! 曾燕呢摇头,“洗个手绢又不麻烦,不耽误你们工作了,我先回家了。” 离开现场,曾燕呢把血液样本剪了四份,交给四个检验机构来测基因。不是不相信机构的检测结果,重要时刻,容不得一点马虎。 网友们也赞成她的做法,【口说无凭,科学为证。】 反恐专家乔纳森觉得进直播间进了个寂寞,一点忙没帮上,年轻时看过一部叫《神鞭》的电影,里边的主角辫子甩得神乎其神,自此他对神州的武术和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没想到今天还能现场欣赏更加神奇的飞饼技术。 【我的五斤鲅鱼饺子报酬不要了,大佬可以教我飞饼吗?】专家是个中国通,中文十分流利。 曾燕呢:“……你可以找印度人学。” 她没放过乔安森,向他进一步确认了这一时期核材料的管理漏洞,证明老钱所言非虚,让她放心不少。 一路走,一路聊,待曾燕呢回到小石屋,四家机构的加急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老钱,本命曾巩,确实是她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 第146章 曾巩的梦想 曾燕呢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反而是岳飞着名的词句率先涌入脑海——“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她对曾巩这个人的兴趣,超过了她对他作为自己生理上父亲的兴趣。 领着这样一份特殊职业,三十年来为国为民所做的贡献,注定要被尘封,在不明真相的看客眼中如微尘一样微不足道。 从北到南,由京城到沪市、长沙,又由泉城转战港城,八千里路,他又经历过怎样的风云人生? 所有的酸甜苦辣是否都掩盖在一副含笑的假面之下? 对这个人她有好奇,有敬仰,但说到感情,没接触过,也生不出来。 至于钱……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曾巩该得,还不知道他对假千金的态度,所以不准备还。 为了这笔钱,自己也是付出过演技、服装…呃…火车票钱的。 网友们没来打扰她,贴心地让她慢慢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全都去缠着系统,今天统子在直播间留言,大家意识到这家伙还是能够跟宿主之外的人进行语言交流的。 没问敏感的时空机密,问题围绕着曾巩和财产。 【统子,大佬说书里的情节是,这笔财富最后没有被人取走,还留在肖家,作为肖家重新起步的原始资金。我们的问题是,曾巩干嘛去了?】 【对呀,傅维钧上次告诉大佬,他来安康后,特务不抓,先去故意接触肖半夏,不信他对那笔钱没有想法。】 今天彻底消灭了1号,系统心情十分好,如果它拥有心情的话。 有问必答:【如果小燕子没穿越过来,林岚的行动会顺利完成,科学家中毒后不会立即发作,现有的医疗条件很难联系到铊盐,只以为是吸收过多辐射造成的身体损害,因此没有惊动上层。 曾巩没有回京的借口,情报人员不得轻易离岗,每天都要进行电话汇报的。】 有人插话:【小傅呢?小傅没有死在团拜会现场吗?】 系统很想翻白眼:【六六六,建议你多吃鲅鱼籽。傅维钧没有小燕子提醒,不会当场揭穿林岚。不被揭穿,林岚就没有击杀他的必要,钚210又不是大白菜。他是过后跟踪林岚,发现她在跟神秘人物接触,而被灭了口。 他的父母对他的死耿耿于怀,一直要求彻查,再加上林岚事后神秘消失,引起了上层的怀疑,但专案组成立在两年后,曾巩作为骨干被吸收进组,才得以回京。 但经过两年发展,1号早已成了气候,曾巩查出他的老巢已经阻止不及,在1号炸毁西部某城时,曾巩也牺牲在那里。】 人都死了,当然没机会要钱啦。 网友们震惊之余,为自己骄傲感动得不要不要。不知不觉我们又拯救了一次世界,大佬的军功章也有我们粉丝的一半不是吗?有种超级英雄附身的感觉,我们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粉丝团! 曾燕呢也被谈话吸引,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但她牢记初衷,钱的事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问出假千金在哪。 两天后的傍晚五点,傅维钧用外出调查的借口,开小差来向阳大队跟曾燕呢碰面,没成想,两人见面没一会,曾巩就出现了。 还是一副笑模样,对两人道:“小傅你不用吃惊,论跟踪,这世界上能胜过我的不多。” 曾燕呢还没来得及告诉傅维钧曾巩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所以小傅一脸戒备,“你来干什么?” “我来吃晚饭啊。”曾巩指了指曾燕呢在避风处垒起的简易石灶。 作为提前一步知道真相的人,曾燕呢对曾巩的出现没那么吃惊,气定神闲地煮鱼丸,煮饺子。 邀请两个男人搬石头过来坐,到了曾小厨的地盘,不管多大的事都得放下,先干饭。 天空蒙着薄纱似的云彩,西斜的太阳躲在面纱后像一个红彤彤的鸭蛋黄,海面覆上一层温暖的橙色,连浪涛起伏都温柔了许多。 三位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一人端了一盘鲅鱼饺子,边干饭,边欣赏美景,谁都没再说话。 曾巩尝了一口饺子,也没逃掉曾小厨的厨艺魔咒,不愧是搞物理化学的,这饺子也太好吃了吧。 饺子皮筋道,鲅鱼馅绵软,调味恰到好处,尤其是春天的第一刀韭菜,让这鲅鱼饺子鲜到了灵魂深处。 吃了鲜掉眉毛的饺子,再喝碗弹嫩爽滑的鱼丸汤溜溜缝,最后一人分一杯温热的即墨老酒去去傍晚的寒气。 曾燕呢抿了一口老酒,扭头问曾巩:“你对肖家那笔钱势在必得?” 傅维钧嘶了一口,丫头你也太直白了吧? 曾巩喝尽杯中酒,笑着点头,“势在必得不准确,应该说我从来都没放弃过,你想想我的化名,钱绍方,钱在肖家稍稍放一段时间。” 曾燕呢、偷听的网友:“……” 你特么的真是个谐音梗大师! “你弄钱干什么?给你孩子花?”曾燕呢问得既直白又迂回。 曾巩回答之前跟两位年轻人先确认,“我要说实话你们不会举报我吧?先说好了,举报我也不会承认的。” 小曾小傅同时讶异地挑眉,如此大逆不道吗? 曾巩目光注视海鸥略过夕阳,娓娓道来,“我平时都靠看金庸先生的小说缓解压力,六零年他的《神雕侠侣》首次被拍成长片,我不是很满意,跟书中的武侠世界差远了。 我有一个梦想,想着哪天我要是退休了,也不回大陆了,拿了老子留下来的钱,拍金庸先生的电影去,找最好的导演,最好的演员,搭最好的景,拍能流传久远的片子。” 曾燕呢、傅维钧、网友们: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金庸傅维钧了解,十多年前他陪爷爷去粤省,当时风向没有那么严,他看过《射雕英雄传》的成书,当时看得废寝忘食,确实好看,可惜现在看不到了。 金庸是金庸,但曾巩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小丫头的问题,他帮忙追问,“你孩子呢?不管了?” 曾巩笑着皱皱眉,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曾燕呢,道:“我孩子不就是她吗。哦,你们问的是另一个吧?” 他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做我这个工作,会拥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吗?” “你被戴绿帽子啦?”曾燕呢才不会叫爸,当网友嘴替,问出大家的心声。 第147章 曾巩话当年(一) 曾巩扶额低笑,一脸无可奈何,“就说话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点,你俩倒像是亲兄妹。” 傅维钧不乐意,冷着脸道:“别瞎说。”兄妹谁爱当谁当。 曾燕呢对他的私人生活暂时没有那么关心,双眸晶晶亮,“你怎么那么肯定我是你的女儿?” 曾巩反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激动?” 曾燕呢耸了耸肩膀,原话送回,“就咱俩打交道的过程而言,你觉得我是正常人吗?” 不正常,胆大包天,计谋百出,一点也不像个赶海的渔家姑娘,这也是他至今想不明白的地方。 曾巩收起玩笑姿态,端正了面容,认真回答曾燕呢的提问,“我不十分肯定,但刚才那句话一出口,我已经确定了。” 曾燕呢与傅维钧面面相觑。 马保国不讲武德在直播间提醒:【他刚才这么说是在试探你,他是个微表情研究专家,一定是你的面部表情变化出卖了你。想起来了!他那天主动说出本名也抱着同样的目的!】 【跟你的科学方法论一样,他也是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只不过求证的方式用的是微表情观察。】 【不要低估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像他这样常年在一线跟敌人周旋的人,他们没有后世的高科技,成日脑袋架在刀口上,一身绝活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网友们肃然起敬,【大师!】 三人中没一个是傻子,傅维钧就算没有网友提醒,也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 他跟曾燕呢熟识,在师部不是秘密,曾巩稍一打听就会知道。那天他在黑鹰抓捕现场对她又多有维护,明明家世不差,却硬要卷入肖家藏匿之物的争夺,五一出事那天又主动带人出现。 再加上一些细微的观察,最关键是曾燕呢这张脸,以老曾缜密的思维很容易把这一切连贯起来。 想是想明白了,但小傅还是有点转不过来弯来,小丫头就这么容易找到亲爹了?上一秒他还把老曾当坏人呢,他一直把他当坏人,还骂他是妖精来着…… 曾巩补充:“1号受伤太重,一直昏迷不醒,我不需要立即审问。这两天就抽时间去看了下老李,并跟他的老伴通了电话。 老李说翠花来过,他的老伴吴姨听我介绍完身份后十分激动,热心地把你们寻找我下落的事都告诉了我。” 曾燕呢啧了一声,老李这npc真是居功至伟,存在感十足啊。 “你怎么会找到老李?”傅维钧皱眉,老李来养病只有高层几个领导知道,大家又不会主动往外说。 曾巩不介意把自己的思考过程告诉两个年轻人,“从你们俩的反应看,对我的本名不陌生,这个世界上知道我本名的人不多。你们俩又这么年轻,只有从我父母的故人那里能打听出一二。 考虑到你们一个因为职业关系,一个因为年少,活动范围有限。我就打听了姜师长,是否有人来登州或者青市疗养,姜师长对我又不设防,一问就问出来了。” 这人要不是自己的亲爹,曾燕呢真想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她自认从他嘴里听到曾巩二字后,反应十分冷静,一点破绽没露,但还是被识破。这个微表情专家亲爹聪明得可怕,要是当个双面间谍,或者心眼再坏点,破坏力将远超那个冈本。 没忍住怼了一句,“你那对火眼金睛能识破一切阴谋诡计,却发现不了自己亲生女儿被换了,呵呵。” 傅维钧面露嘲讽,继续补刀,“选择性失明罢了。” 曾巩苦笑,错了就是错了,挨骂活该。 气氛有些沉郁,三个人望着随着天色一起暗沉下来的海面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曾巩才轻声开口道:“跟你们说说我这些年的经历吧。想必你们从吴姨那里知道了爷爷奶奶的经历。 没错,文夕大火之后,组织找上了我,考察了我的日语水平后,决定给我重新安排一个身份,扮作日本商会的孤儿,潜伏到鲁省日军总部。 大火那天,我母亲提前把我送到湘江对岸,我幸运地逃过一劫,而他们夫妻二人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就双双殒命火海。我复仇心切,立即就同意了。 华北一马平川,鲁省地理位置极其关键,上抵京津,下通江浙沪,当时日军忙于开辟战线,在当地只有不到三万兵力长期驻守,上头认为这里大有作为。 而我的日语受你爷爷教习,十分流利,他老人家早在九一八之前就发现日方的狼子野心,从我两三岁起就开始辅导我日语,战争一旦打响,了解对方语言,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它确实发挥了大作用,我的身份被精心掩饰毫无破绽,顺利潜伏到1号身旁做了他的玩伴,直至战争结束,在冈田大佐府邸潜伏了整整七年。” “1号?”曾燕呢和傅维钧同时惊讶开口。 曾巩点头,“因果天注定,我和1号从12岁相识至19岁分别,朝夕相处了七年,他因为我的情报,致使父亲被杀,回过头来,他要为父亲报仇,杀我同胞,最后还是我幸运,赢了他。” 你确实幸运,没有我的到来,你就是输的那一个。 至此,曾燕呢终于了解清楚系统下的这盘大棋。 穿越可选的身份有很多,但系统为什么要选一个偏僻渔村的小姑娘曾燕呢? 不只是同名同姓那么简单,盖因小姑娘的身份不一般,跟穿越任务要攻克的“1号”目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难为系统了,搞得这么曲折! 在曾燕呢的唏嘘中,曾巩继续讲述:“这七年的经历我不便多说,七年间我跟投靠到日军麾下的汉奸白卓远父女有过不少接触。” 直播间里的小楼昨夜又听风激动无比,考据后的结论被现实中人亲口证实,作为考据党,这是她能吹一辈子的光荣经历。 平静的声线难掩沉痛的目光,曾巩转头望向亲生女儿。 确认她是自己的女儿后,她在向阳大队的经历不难打听,这些年她所遭受的折磨,让他心如刀割,悔不当初,连坚定的心志都有一瞬间动摇。 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自认无愧国与民,但到头来却导致亲生女儿被掠夺,被折辱,凭什么?! 第148章 曾巩话当年(二) 到底是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人,他很快平复心情,继续平静地讲述,“我、冈本一、白念芝年龄相仿,算是相伴着一起长大,少年的心幽深难测,尤其是冈本和白念芝都是性格孤僻古怪的人。 冈本喜欢白念芝,却不停地怂恿我跟白念芝在一起,白念芝平时对我的态度十分冷淡,反而跟冈本要更热络一些,我真没想到她对我竟会怀有那么深的情愫。” 打听了女儿的遭遇,曾巩才明了白念芝竟然喜欢自己,否则她对女儿的恨不会如此强烈,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原本我和白念芝的故事在日军投降之后,就会戛然而止。 但白卓远这个头脑灵活的墙头草,趁乱偷取了日军遗留的部分装备,转头投靠了国方,谋取了泉城军备处的一个重要职务。 内战打响之后,白卓远被严密保护,很难被偷袭击杀,组织派我策反白念芝,让白家内部自我瓦解。 战争之下不讲道义,让白卓远死在亲生女儿之手,损失最小,收益最大。军令如山,我只有义无反顾。 当时我又有了新的潜伏身份,不能用我方的道义对她循循善诱。只许了她一个未来。” 曾燕呢神色古怪,打断了他的讲述,“你许的不会是你们两个人的未来吧?” 曾巩瞪大眼,“怎么可能?我许的当然是她一个人的未来。我寻思着,一旦她真地把汉奸爸给结果了,等战争胜利后,我就跟上头求情,在这份功劳下,她应该不会被秋后算帐,前程也能有所保障。” 不怪曾燕呢这么问,直播间的“情感专家们”也都纷纷摇头。 【老曾是典型的直男思维,不理解女人弯弯绕绕的内心。】 【四十年代,示爱大都是含蓄的,白念芝显然会错意,想多了。】 【然后她就行动了,这件事里谁都没得好,尤其大佬的原生,只有……】 【只有国家获利,果然最大的锦鲤是国家。】 傅维钧沉默大半天后,也插话进来,【泉城解放,你是不是参加了解放军进城仪式?】 曾巩点头,“我的潜伏工作正式结束,虽然关系隶属于军方情报部门,但明面上有了可以示人的新身份。” 今天真相大白,观看直播的粉丝不断上涨,在线人数快到五万了,横店王导激动地心脏都要爆炸了。 这会儿不只是考据党小楼姑娘的高光时刻,也许会是他编剧史上最牛逼的时刻。 疯狂留言,【宝子们顶我上去,大佬!呼唤大佬!帮我问问是不是你亲生母亲坐在了他的挎斗摩托上?】 思维缜密的小傅不用提醒已经问了出来,“燕呢的母亲叫什么?是不是也跟你一起参加进城仪式,跟你一辆车。” 曾巩还不知道两个年轻人连当年接生的大夫都寻访过,难得羞赧,“你的母亲跟白念芝是表姐妹,名叫张秋歌,两人长相也十分相似,确实跟我,还有其他战友,站在一辆进城的敞篷吉普车上。 你别误会,我对白念芝一点意思都没有,张秋歌虽然跟她长得像,但性格天差地别,家境也天差地别。作为进步学生,参与敌后工作,我们俩是解放后经上级安排,才结为夫妻的。” 横店王导高兴疯了,【幻想照进现实!妈妈呀,我要得奥斯卡啦!】 网友们跟着乐,【先把你豆瓣评分提到及格水平再说吧。】 在曾燕妮的授意下,傅维钧把寻访泉城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生、护士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曾巩闻言久久没有开口,再出声时,声音里的愤懑藏都藏不住,“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和好丈夫,建国后特务猖獗,我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你母亲住院时,我只去看过四次,每次都来去匆匆,连你的出生我都错过了。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真不知道白念芝也在人民医院住院生子,要是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心中有恨,只能冲着自己发。 你只出现四次,那些医生护士却十几年对你念念不忘,你可真能耐。 曾燕呢十分不解,就算医生护士不好当面说人是非,原身的生母张秋歌总该告诉丈夫一声吧。 曾巩的夜视能力很强,从曾燕呢脸上的疑惑猜出她心中所想,叹口气道:“我之所以同意跟你母亲结合,是因为她心地十分善良,跟我这种耍心眼的人是两个极端。 虽然我很少提起潜伏时的事,她又不傻,多少知道一些我跟白念芝之间的纠葛。不告诉我,有故意隐瞒的成分。” 曾燕呢跟傅维钧再次无奈对视。 错过,过错,究竟是谁的错? “我那位给你带了绿帽子的善良好母亲呢?” 曾巩心道,小丫头是不想他陷入自责,才有此大逆不道的一问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建国后的政治形势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当初我对白念芝许诺的美好未来根本实现不了,她要是不隐姓埋名,估计活不到你出生,别说她,连我这种有特殊经历的人都自身难保,尤其是五八年之后。” 曾燕呢深以为然,五八年的政治生态跟四年前差不多。 “当时别说取回曾家巨额财产,我们整个部门都被打上右的标签,差点被连锅端掉,蓁…… 白念芝的女儿没有随我姓,她姓张,叫张蓁蓁。” 曾巩的解释带有一丝讨好意味,曾燕呢并不领情,轻哼了一声。 傅维钧在一旁憋不住笑,你也有今天。 “张蓁蓁从小体弱多病,”曾巩讪讪继续,“长到三岁面色一直暗红,奔跑后呼吸困难,为此我和你母亲带她去了很多地方求医,甚至去了肖家的医馆,肖远山也就是肖半夏的爷爷,诊断她肝肿大,是先天性心脏病,跟其他医院的诊断结果一致。 医生说她症状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将活不到成年,当时国内并不具备这种复杂的幼儿心脏手术的技术和条件。 当时是59年,不等我想办法,从肖家医馆出来一个月,我在泉城潜伏的事情被揭发,进了监狱。” 曾巩又沉默了,声音透着一股沧桑,“你母亲的行为不难理解,救女心切……她身体不好,我们俩聚少离多,只有一个孩子。我出事后,她立即跟我划清界限,我们俩很快离婚。 当时我十分焦灼,不为婚姻着想,总得为孩子考虑,为了早日出狱,我调控监狱外的帮手,帮我解决了告密之人,从源头掐断隐患,同时也在运作港城的工作。 有老领导积极帮忙运作,等我解决完所有事情,已经过了大半年。出狱后,发现你母亲带着张蓁蓁改嫁给了驻欧大使馆的一位参赞。那是出国的最好途径。” “北欧的?”傅维钧问,神州跟北欧的几个国家建交最早。 “嗯,十年时间,现如今他已经是大使了。” 曾燕呢一瞬间泪目,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那个早亡的灵魂。 蓁蓁向荣,燕子坠魂。 第149章 究竟谁是锦鲤 曾燕呢抬头仰望星空,让眼泪倒流心腔,她的心有一块位置永远属于那个沉默寡言,被虐待,被驱使,一出生就被幸运之神诅咒的女孩。 天空星子璀璨,人如果有灵魂的话,曾燕呢希望那个跟她同名的小燕子,灵魂飞升,重归寰宇,化作一颗星星,遥看她怎样将这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落幕。 是傅维钧再一次打破沉默,作为思考机器人,他很快发现曾巩的讲述里有无法实现的困难。 “除了五十年代有少部分驻苏的外交人员可以携带子女出境,后来考虑到资金和其他因素,政策越来越严格,驻外人员可以酌情携带配偶,但子女不得跟随,部里专门办了外事幼儿园,集中抚育。那个张蓁蓁出不了国吧?” 小傅对外交政策算不上精通,但也了解一二。 曾巩摇头:“你也提到了酌情。张秋歌早年在敌后工作,善良是善良,但从不缺智慧,跟谢远结婚前,两人跟上面打了申请,以孩子危在旦夕为由,请求出国治病。 当时主持外交工作的大领导十分通情达理,再加上张蓁蓁不是谢远的亲生女儿,叛逃的危险性不大,同意先治病,等病愈后再送回国抚养。可是……” 一听可是,曾燕呢就知道有大转折。 曾巩苦笑,“我们驻外的使领馆向来是特务的重点关注对象,暗杀袭击层出不穷,包括现在也是一样。 张蓁蓁出国两个月后,意外发现了一场针对使馆的爆炸袭击,幸亏阻止及时,一旦爆炸,整个使馆都将夷为平地。 立了大功,再加上她病情复杂,需要分阶段进行三次手术,使领馆的工作人员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打报告让她一直留在国外。” 网友们闻到了熟悉的配方,齐齐接龙。 【统子,小统子,出来挨揍!】 【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啊,快说,张蓁蓁是不是穿的?】 曾燕呢也觉得可疑,张蓁蓁当时只有六岁,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系统实话实说,【张蓁蓁一开始确实是待选之人,但因她身体太差,被放弃。】 还有这一出?曾燕呢没想到穿越还有竞争。 有个胳膊肘不知道往哪拐的网友问,【那你们送她个金手指不就行了呗?】 被系统鄙视:【不要指望包治百病的灵泉金手指,那不是科学,是意淫!】 感情两个位面畅通无阻的通讯和快递网络就是科学了? 跟统子讨论时空科学只有被鄙视的份,网友们不会自讨没趣,不过倒是弄明白了,张蓁蓁差点成了穿越者。 那也不对,【张蓁蓁要不是大人心小孩身的穿越者,那她的运气未免太好了吧?】 系统理直气壮,【锦鲤又不是穿越者,有且只有一个,这世界运气好的人多了去了。】 货比货得扔,单纯比运气,张蓁蓁胜过自己这个伪锦鲤太多。 曾燕呢又想到玄学,一个在西方世界享福,一个在胶东农村挨揍,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假千金这是一出生就把真千金的气运给吸光了。 有个年龄大的网友总结,【大佬的锦鲤命利国利民,张蓁蓁的锦鲤命最利己。】 假千金的锦鲤运还在,小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兴奋得高了一度。 “我记得三年前,各驻外使领馆都被要求回国参加运动,只保留了埃及一个对外沟通的窗口,那些大使和夫人都被安上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帽子,狠狠吃过一段时间苦头,张秋歌和张蓁蓁母女是不是在国内?” 曾燕呢闻言,目光炯炯望向曾巩,他对张蓁蓁的经历这么熟悉,显然这些年就算没有联系,也多有关注,不会不知道她的动向。 提起这个,曾巩狠狠搓了把脸,拍了拍傅维钧的肩膀,无奈道:“你只知上文,不知后续,对外交流不能停滞,总理亲自过问,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大部分大使都摘掉帽子,官复原职了。” “不是大部分吗?”曾燕呢目光不灭。 曾巩不想打击她,但不得不说出真相,艰难开口,“谢远算走得晚的那一拨,是春节后离开的,我这次回京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跟她们母女见一面。 张蓁蓁因为从小在使馆长大,丹麦语熟练,正是缺人用的时候,被破格提拔为三等秘书,也跟着一起走了。” 【艹!】网友们的粗口要把直播间炸了。 同龄人的年代生活不是下乡修地球,就是工厂当学徒,张蓁蓁倒好,出国当秘书! 她已经不是锦鲤了,分明就是个跃了龙门的鲤鱼精。 曾巩心里十分不好受,回想两个多月前见张蓁蓁的场景。 十多年未见,女孩对他的态度客气得像个陌生人,一声爸爸勉强叫出口。 言语中还有些埋怨,意思是她的身体是国家治好的,他这个当父亲的帮不上忙,她可以理解。 为什么她这两年因为继父的关系过得水深火热,他这个父亲从来就没有关心过问,配当父亲吗? 他无话可说,更不可能解释这两年自己先是卷入一场大型间谍案,被困东南亚岛国达一年之久,后又受了重伤,几次被死神召唤,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才刚刚恢复健康。 当初他还不知道真相,一度有些心灰意冷,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到头来家不是家,亲人变陌路。 所以早前跟曾燕呢所说的退休理想不是玩笑话,人总该有点寄托,寄托在看似不着调的理想上,总好过期盼无法复原的亲情。 可命运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给他惊喜的人问了当晚的最后一个问题,“当年生产过后,张秋歌这个当母亲的,难道没察觉到孩子被换了吗?” 曾巩仔细回忆后,慎重道:“我自认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就我们生活的那几年,张秋歌态度上从来没有一点疑惑,甚至十分自责,认为是自己身体太弱,才导致张蓁蓁心脏发育不良。 其实生产前还有一段故事,张秋歌在怀你八个月时,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当时特务太猖獗,制造了一场混乱,她狠狠摔了一跤。民间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所以她才提前住院安胎。 但到底动了胎气,伤了身体,据她后来描述,生产时十分艰难,她险些没坚持下来,后来坐了双月子才慢慢恢复。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 曾巩以自己一线作战三十年的经验,对女儿道:“世间的事看似巧合,其实大都是以有心在对付无心,能成事,利用的是大多数人的无心不设防。 白念芝起了报仇的心,提前观察筹谋,借张秋歌的虚弱和医院的管理漏洞,还有一点点运气,换子不难做到。”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感慨,“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更多时候都是被有执念的人所改变的,希特勒,日本的甲级战犯,冈本一,林岚,也包括白念芝。” 一场认亲会面自此结束,没有执手相看泪眼,只有平静话当年。 前事已了,未来可期。 第150章 竞争已开始 回去的路上,曾巩问出心底疑惑,“小傅,燕呢只是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遭遇过虐待折磨,心志坚定我能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厉害?” 厉害得像金庸先生笔下的女侠。像黄蓉,一样的古灵精怪,俏皮活泼。 要不退休后在东南亚弄个岛,种点桃花,我也当个黄老邪? 曾巩把脱缰的思路又拉了回来,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高大青年,这家伙可不像郭靖那么憨厚…… 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岂能瞒得了他?早八百年就看出来了。 跟女儿刚相认,还有错在先,他没资格反对。说不上来,曾巩对傅维钧就是有点看不顺眼。 小傅同志毫无所觉,以过来的人姿态神秘一笑,“你这当爹的太……”好在刹住车,没把废物俩字说出来,“太久不出现,佛祖看不过眼,亲自出马,祝福了燕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曾巩对傅维钧的印象直逼他老爹。 冰块脸,活猴心。 …… 曾巩最后的话一直回荡在曾燕呢脑海,回到小石屋收拾停当,临睡前她对系统感叹,“偏执狂确实更容易成功。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我的穿越,小燕呢死了,傅维钧死了,曾巩死了,白念芝的复仇还真成功了。 她那人性格古怪,不见得爱女儿,但张蓁蓁的身份却坐实了,曾巩临死都被蒙在鼓里。就是不知道白念芝得知,曾巩是被昔日故人冈本一弄死的会作何感想。” 系统补充,【就算你来了,以你们的常规思路,会去拜访当年的医生护士,她们说得再详细,也帮助有限,白念芝的自杀走了一步好棋。 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的长相会隔代遗传,随了肖绮罗。没了相似长相,除夕事件就算成功被你阻止,曾巩活着来胶东找财产,也不会那么容易把你和亲生女儿对上号。】 “只差一点她还是能复仇成功。” 【这个先不说,接下来你怎么办?】系统也有好奇心。 曾燕呢没表情道:“凉拌。” 【宿主,请好好说话。】 “当然是想办法把假的那个弄回来,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曾燕呢肃穆了脸。 办法一点点想,她活在年代文的世界,还需要立足当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厨艺不放松。 农历四月,草长莺飞。人间四月天,鳓鱼最当时。 它有个别致的古称,鲞鱼,在胶东一带有着五千年的捕捞史,新石器时代的人类祖先爱它到拿它的鱼鳞和鱼骨来陪葬。 长江有鲥鱼,海里有鳓鱼。农历四月洄游到近海产卵的鳓鱼油脂最丰厚,肉质也最鲜美,一点不输长江三鲜之一的鲥鱼。 粉丝们最近连抓两场特务,出人头出脑力,必须好好补补,吃鳓鱼喽。 四月鳓鱼不刮鳞,产卵期鳓鱼鳞下汇集大量脂肪,能很好地提味增香。 曾燕呢先做了闽南人最爱的鳓鱼炣菜脯。 葱姜蒜炝锅,入少量的豆豉提鲜,放鳓鱼及菜脯炣十分钟,起锅放少量糖提鲜,蒜叶增味。 鳓鱼肉嫩滑无比,有油脂润滑增香,鲜掉眉毛。菜脯浸了鱼汤,口感柔韧,别有一番滋味。 尊老敬老,先送给有三十多年警龄的风雨彩虹。老警察最爱吃鱼眼,吃哪补哪,一双火眼金睛将会发现更多的犯罪足迹。 “鳓鱼炣菜脯,好吃不分某”,这道菜太好吃,连老婆都不想分。老警察在办公室独吞一条鳓鱼,把曾燕呢额外赠送的十斤鳓鱼带回家,老婆想吃自己做去。被家法伺候,这是后话。 黑猫警长和霸王花花两位警界中坚口味更重一些,先腌来不及,曾燕呢在网上选购了最好的舟山腌鳓鱼,口味虽然稍逊于向阳大队出品,中上品质是有了。 曾小厨给两位帮了大忙的警察做舟山年夜饭餐桌上的名菜——三抱鳓鱼加蜇头。 所谓的三抱,即历时三个月的三次腌制,腌透的鳓鱼味同臭豆腐,臭冬瓜,讨厌的一口都不动,喜欢的顿顿都不落。 加入蜇头同烩,鳓鱼色泽金黄,臭得醇香,蜇头则减了鳓鱼的咸度,一咬嘎嘣脆,奇妙的口感搭配,不一样的绝妙滋味。 黑猫警长爱极了,强烈要求曾燕呢亲自腌制三抱鳓鱼,就着这鱼,他能干掉三碗开水泡饭。 法医霸王花花是个行动派,直接打钱预定。 爱是相互的,一来一往,曾小厨跟粉丝们的感情又增进了一分。 反恐专家乔纳森在直播间喊话,“我也想吃!” 曾燕呢翘起嘴角,“你不是爱飞饼吗?先别飞,摊着。我教你摊我们鲁省别具一格的大煎饼。” 一年一度的毛扣子鱼储存季到了,也到了摊煎饼的时候。 …… 曾巩虽然想跟女儿多多接触,培养感情,但工作离不开人,上级让他带着抢救过来的1号,还有嘴巴极严的老鹰回京集中审问调查。 曾巩心中别有打算,暂时辞别女儿,先带人回京。 傅维钧在送别的队伍里,两人目光接触,小傅发现了老曾眼底隐隐的得意。 立即品出了竞争意味,心里暗暗发急。 他人不能像老曾一样回京,鞭长莫及,只能搬救兵。 晚上给救兵打电话,“爸,能不能帮我把驻丹使馆的一个叫张蓁蓁的三等秘书弄回国?” 傅文野在电话那头挑眉,“你移情别恋啦?” 傅维钧:“……最好把她妈也弄回来。” “你喜欢的是她妈!” 电话一度像是断掉了,只闻滋滋的静电声。 “爸,我妈今晚又做了什么,把你毒傻了。” 傅文野一肚子苦水,“炸酱面卤子太咸了,我都喝了一暖壶开水了。” “那你帮不帮?” 傅文野摇头,“帮什么帮?咱们部队跟人家是两条线,根本不搭噶。” 跟曾小厨混久了,小傅好东西吃得多,描述能力见涨,不紧不慢道:“毛扣子鱼现在最当时,抠干净内脏,好天气下晒上两天,晒得白白的,上锅煎到金黄焦香,连毛刺都煎酥掉。 用小米面混着高粱面在鏊子上摊薄皮大煎饼,对折几下,卷上新下来香椿芽,再来根刚抽条的嫩蒜薹,添一条毛扣子鱼干,卷成筒,上嘴一咬。 要是嫌煎饼牙碜,还有麦香味十足的单饼……” “成交!” 小傅放下电话,摸着下巴大逆不道地想,他爸这辈子被他妈毒,上辈子也被毒,八成是被潘金莲给毒死的。 第151章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如果留心观察会发现,向阳大队的村民们这些天的行为有点不对劲。 走路发飘,眼神发飘,锄地时对着山地傻乐,给玉米分叉时,对着玉米傻乐。如果两个人不小心眼神对视,先傻乐一阵,停了笑,又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 曾燕呢太忙,平时跟村里人打交道不多,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瞅着像集体磕了毒蘑菇,神经系统紊乱综合症就这表现。 直到张静伟小朋友提醒,她才想起来去山上的麦地瞅一瞅。一瞅不得了,大队长竟派了大批青壮年来守麦地。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扛着镐头,端着盆。即防人也防鸟,一有情况就敲盆,全民皆兵守麦田。 至于吗? 很至于。 老赵头也来看麦田,老头激动地对曾燕呢表示:“我活了六十五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饱满的麦穗,你再看看麦秆,又粗又壮,一撮合起来跟那小狗的毛腿似的。 咱这春天风大,刮一次风,麦子倒一片,扶得不及时,绝收的时候也有。今年的风就不小,麦子一回都没倒,你说绝不绝?” 曾燕呢想笑又不敢笑,捧场道:“绝。” 正在返青的麦子绿茵茵,毛茸茸,如露珠般饱满透亮,一看就好吃…… 可惜不能吃。 赶紧下山找大队长,她得问问他老人家,搞这么大阵势是为啥? 曾福茂听了大侄女的问话,真想锤她一顿,“你傻不傻?咱们的麦子今年亩产至少翻三番,要是公布出去,就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不光麦子保不住,麦地都得让外面的人给踏平了。” 他抓了抓泛青的头皮,愁眉苦脸道:“我又不好公开让队里人保密,容易让人抓把柄,说我是封建小农思想,自私自利。 咱们可不就是不起眼的农民吗? 愁死人了,我思来想去,只能让几个小队长挨家挨户叮嘱一遍。 好在咱们大队粮食一直不够吃,外村的姑娘没几个愿意往咱这嫁,队里几个大姓都内部解决了,要不光防外姓人就得把我累死。” 曾燕呢故意逗他,“福茂叔,你也傻,要是报告给公社,光凭今年麦地的业绩,你直接村官当县官都有可能。” 曾福茂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都搞不清楚。谁知道是不是一锤子买卖,光今年好,明年不行了,那我不就坐蜡了吗。” 他随即又放低声音对曾燕呢道:“就你说的那个黄金大使吧……不知道他脾气好不好?一旦使小性子,拍拍屁股走人,咱又拦不住。” 反正他听的神话故事里,神仙没一个是好性儿的。 曾燕呢笑眯眯,“我觉得那位脾气不会差。” 曾福茂撇撇嘴,”那就借你吉言了。 小曾又多嘴问了一句,“叔,你真不想帮帮其他生产队?大家粮食都不够吃。” 大曾叹了口气,“你叔我当年在部队跟政委学过一句话,达者兼济天下。 咱们向阳大队离得志显达差了十万八千里,自己还是苞米面肚子,干不来的确良裤子该干的事。 等你叔把麦种和玉米种子研究明白了,再想帮忙的事也不迟。” 就知道没看错您! 出了队部,看队里人有喜事硬要憋着的滑稽样,曾燕呢既好笑又心酸。 神州卷进运动的泥淖,各行各业发展停滞,跟世界进一步脱节,那些有野心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往外走,譬如林岚和张蓁蓁。 墙里墙外到底哪里好,曾燕呢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幸福是比较出来的,跟往年一人十斤麦子比,今年能吃上三十斤麦子,这样的幸福更加弥足珍贵。 知足常乐未免不是幸福的真谛所在。 …… 傅维钧没想到开车来向阳大队竟有被拦下来的一天,阻拦他的中年人显然认识他,笑呵呵问道:“解放军同志,找我们燕呢做糖啊?” 做什么糖?做好事不留名是傻子,我来邀功的。 他绷着俊脸点头道:“是的,部队的储备不多了。” 见到曾燕呢,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大队防谁呢?” “地里麦子长得好,防大嘴巴到处说。”曾燕呢弯起嘴角。 傅维钧还是没怎么明白,倒也没寻根究底。 曾燕呢正等着他来商量事情,搬了小板凳,两人坐在院子里沐浴着春光,讨论该怎么让张蓁蓁母女回国。 小曾有点忧愁,“大使和外派的使馆工作人员都有任期的,来回一趟费财费时,等她们自己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可把人从北欧弄回来,没凭没据的……很难。 没法空口说张蓁蓁不是张秋歌的亲生女儿,她外公是大汉奸,她妈是杀人犯,她爸是诬陷犯。 光证明我不是亲生的,证明不了张蓁蓁不是亲生的。” 曾燕呢跟网友们讨论过,大家都没辙,基因检测牛归牛,可结果拿不出来。 靠血型?曾燕呢觉得没戏。 张蓁蓁生病后多次检查过身体,如果血型有异,以曾巩的聪明,早就发现不对了。 假千金的血型,她现在就可以推理出来。曾富贵是a型血,白念芝是o型血,自己是ab型血,想必张秋歌和曾巩是a型血和b型血,且携带一个隐性基因,张蓁蓁应该是o型血。 小傅神神在在的,等曾燕呢说完,才开口问,“把张蓁蓁叫回来后,你想怎么办?” “我还能杀了她怎么地?”曾燕呢瞥他一眼,“等她们两个回来,我们四个人凑一块堆,把当年的事情锣对锣,鼓对鼓当面说清楚。 张蓁蓁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至于张秋歌,如果她认我,那就接着处,要是拒不接受真相,我管她老几,一边凉快去。” 对公家而言,需要基因检测结果这种可以公示出来的证明,没法拿出来,那没办法。 对家人而言,私下里有那么多的细节可以作证,张秋歌要是一叶障目,死不承认,就不是是与非的问题,而是她不想,她不愿。 傅维钧点头,把具体的细节透漏给官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时白念芝的身份公开了,曾巩的父母可能也要被深挖。他们父女成分也跟着变,成了超级大地主的后代。 不光成分问题,现在有些人就像疯狗,不得不防。曾渺之和肖绮罗的战友一部分还在位,兴许也知道那笔钱的事。 曾巩曾经提到,他父亲当初想把家资全部捐给抗日事业。不排除将家世告诉身边其他人的可能。只不过现在曾巩隐在暗处,档案封存,他们找不到人而已。 傅维钧控制不住阴谋论,京城东四那处宅子为什么会被推倒,挖了巨坑盖楼?附近可选的盖大楼的地方多了去了。 抗战已经胜利了,钱也进了曾燕妮这小貔貅的肚子,吐出来是万万不能的。 打鼠伤玉瓶的事不能干,小心使得万年船。 在邀功之前,小傅还想确认一点,“你对曾巩是怎么想的?” 关于这个问题,曾燕呢这些天有过思考,端正了面色,认真答道:“对他为国为民所做的一切,我怀以最崇高的敬意。 但他对白念芝弑父前后的处理方式过于轻率和轻视,导致我命运改变,我有怨。” 不知道他当时干什么去了,白念芝杀完人,他就不应该放她独自离开,给转移个地方保护起来也行啊。 要是这么干,哪有进城仪式上的情感冲击,让白念芝攒了一个火山量级的复仇能量。 “总之,”曾燕呢向来实话实话,“亲人吗,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又不能不理他,但要论感情,他在我心里可比不过你和大队长。” 幸福是比较出来,小傅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虽然他是跟大队长并列的。 但成功超过某人。 第152章 印度抛饼的同款 第一轮竞争,他赢在了起跑线上。小傅心里越高兴,面上越漫不经心。 语气平淡得像话家常:“把人叫回来还是有操作空间的,你不用管了,这事我交给老傅了。 你给他摊点煎饼,再拿罐头瓶子装点煎毛扣子鱼干寄过去。他那人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随便弄点就行。” 曾燕呢:“……” 我和我背后四十多万人搞不定的事,搁你这,光煎饼和鱼干就能解决啦? 你和你爸到底谁是老子? 还有,你一有事就找你爸,纨绔啥样你啥样! 人家尽心尽力帮忙,推辞不好,曾燕呢假惺惺:“伯伯不为难吗?为我的事,可不能让他犯错误。” “又不是杀人放火,他心眼多着呢,肯定能找到借口把人弄回来。”傅维钧跟曾燕呢说实话,“我爸最近对我态度转变特别大,应该是认识到自己早前的错误,想用行动弥补,我让他帮忙其实是帮他减轻负疚感。” 这是什么逻辑?我求你办事其实是为了你好? 曾燕呢没忍住,“我想送你个日本名。” “嗯?” “纨绔子。” “……” 提到日本人,小傅馋了,“不光我爸爱吃,其实我也挺爱吃饼的,你那天飞那饼就挺好。” 那天情急之下,她飞出去是一个准备二次加工成土家烧饼的熟饼坯,好在那天背了个土布缝的大包能掩饰一二。 曾燕呢欠人情,想吃货所想,“你爱吃甜的,我给你飞个薄的甜馅饼吧。” 小傅来者不拒,“好啊。” 曾燕呢准备做印度抛饼,名字带印度,其实这饼在印度不多见,反而在新马泰一带跟热带水果搭配,吃出了更多的花样。 闲着没事,她在静止储物间放了成百上千个调制比例,软硬程度,醒发时长各有不同的面团。 里面就有加牛奶调制,可用来做抛饼的软面团,节省了不少准备时间。 又找了些水果和果酱出来,先递了根香蕉给傅维钧。小傅已经知道了她的部分秘密,一些吃的已经分享过,不介意跟他再分享一些。 小傅好久没吃香蕉了,别说他,连老傅这种行政6级的高级干部,想吃香蕉都不容易。 傅维钧被香蕉香甜的滋味所迷醉,吃完没忘让曾燕呢把皮收回去。 感叹道:“前些年,京城和沪市的食品店突然上了一批不要票的厄瓜多尔香蕉,引得万人空巷。可那香蕉一点都不甜,更像是芭蕉的果实,就这样,我两个侄子都恨不得连皮一起吃了。也只有京沪这样的大城市有这样的待遇,别的城市,甚至偏远的地区想都不要想。” 曾燕呢跟着轻叹,“会好的,总有吃不完香蕉的那一天。” 不想让小傅情绪低落,曾小厨拍了拍手,“接下来请欣赏我的表演。” 从面团中揪出一小团,抓至光滑,在面板上涂上一层油,曾燕呢用摊桌布的手法,将面团不断地拉扯摊薄。 傅维钧看得认真,不吝赞美,“你真像个魔术师。” “这才哪到哪,看好了!”小曾魔术师把扯开的饼皮像二人转的手绢一样往上方甩起,旋转的饼皮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变大了一倍。 动作极快地连甩数次,饼皮已经涨大到极限,薄如蝉翼,透明到放张报纸在底下,都能认出上面的字迹。 行行出状元,某姑娘娴熟的甩饼技能让小傅这个王牌飞行员叹为观止。 放上切片的烂熟香蕉,像鲁省的煎饼一样,将饼皮叠成五寸见方的饼胚,上锅烙,饼薄,翻两个面就熟了。 傅维钧趁热吃了一个,两层饼皮,外层酥脆喷香,内层柔韧绵软,有淡淡的奶香味和甜味,跟香蕉是绝配,甜儿不腻,果香升华了奶香。无法开口形容,这饼整个楞就长在他的味蕾上。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就吃饼来讲,他家老傅拍马都追不上他。 饼场无父子,小傅吃出了得意,一点愧疚感也无, 香蕉味抛饼吃完,换菠萝味的,菠萝味的尝过,再吃芒果味酸甜抛饼。 甜的吃太多也不好,再来点咸口的。 这次不裹馅料,用正宗的印度吃法,用切成四方的抛饼蘸鸡肉咖喱和羊肉咖喱吃。 脆香的抛饼蘸上味道浓郁的咖喱汁,独特的口感,让傅维钧回味无穷。 一顿大饼下肚,碳水碳水碳水,小傅又成功吃迷糊了。 迷迷糊糊被塞了一样东西,“送你个抛饼的同款,薄不薄?透不透?” “薄,透。”傅维钧提溜着东西研究半天,“这是什么?” 曾小厨的促狭劲上来,坏笑道:“这是冈本一的本家研究的气球。” “气球?”碳水让人快乐忘我,小傅玩心一起,还真吹了起来。 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快笑疯了,代沟啊代沟,小傅你被我们老司机带沟里去啦!哈哈哈哈! 这玩意弹力真好,确实膨胀成一个大气球,可顶头这尖尖的东西是什么? 傅维钧后知后觉,瞪大眼睛,“这是……套子?!” “嗯呐,恭喜你答对了。”老司机呲着小白牙,要多坏就有多坏。 纯情的小傅同志扭头就跑,被喊停,“东西留下!” 现在这玩意都是循环利用的,哪有冈本0.01超薄这种高档货。 幸福又不那么幸福的小傅,既邀了功,还邀回一个大红脸。 出村时,再次被四小队的小队长拦下,“解放军同志,记得保密啊。” “打死都不说。”小傅咬牙道。 第153章 老傅扬眉吐气的一顿饭 回到宿舍,被门神挡路,仇峰委屈扒拉,“你又去开小灶了。” “不行吗?” 仇峰见他两手空空,十分失望,“给我带口汤也行啊。” 傅维钧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我带了更好的。交给炊事班,这是煎饼的配方,小曾说了,照着这个配方摊出的煎饼放久了也不硬。” 仇峰接了配方也不走,紧跟在傅维钧身后挤进屋,笑容猥琐,“下午没事,我被郑副院长拉了壮丁,帮医院搬药箱子去了。那帮护士最爱说闲话,你猜我听到什么好玩的了?” 见仇峰一副快来问我,这秘密我快藏不住了的猴急样,傅维钧坏心眼地洗了手,倒了杯水,等他快撑不住了,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搪瓷缸,哦了一声。 “二团长家的嫂子又怀上了,第五胎了。”仇峰举起右爪示意,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 “这有什么好玩的?”二团长家里负担重,不想要那么多孩子,怀上可不带这么高兴的。 “结果不重要,关键是过程。”仇峰憋不住笑,“你猜这胎是怎么怀上的?二团长家的嫂子前两天拿着套子去医院质问,说你们这破玩意质量不行,一点防不住,把护士们好一顿骂。 刘护士长也不是吃素的,像补轮胎一样把套子充气放水里。还真发现了好几个漏点,可小可小的眼儿。 起初怀疑是质量问题,你猜怎么的?回去一问,是二团长家淘得猫嫌狗憎的大勇,把挂在毛巾绳上晾着的套子吹成气球,拿头顶着玩,顶偏了,掉在院子里的仙人掌上,给扎漏气了。 那臭小子怕被骂,又给原封不动地挂回去了,哈哈哈,谁都没发现。不得不说,那玩意弹力真好…… 欸?大队长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肚子疼?下回别吃那么多,给我留点。” “从外面给我把门关上。”傅维钧冷冷道。 “不用我扶你上厕所吗?看你快忍不住了?” “速度!” 傅维钧等人离开,解开领口,猛灌一茶缸水去去燥热。 吹气球算什么? 他还看到他们团三大队长家的大儿子把那玩意套脑袋上,他爸举了个鸡毛掸子撵在后面,绕着家属院追了三圈都没把人追上。被那皮小子顶在脑门上的小揪揪,边跑边颤巍巍乱晃。 画面太“美好”,小傅想起自己吹出的小揪揪,俊脸又红了一度。 他那聪明的脑袋瓜很快又反应过来,万事都有两面性,今天虽然出了糗,但他以后岂不是不缺东西用? 想到这里,小傅心情雀跃了一小下,嗯,不止一小下…… 部队发的那玩意厚不说,用完还得晒太阳杀菌,有时候还需要用滑石粉润滑。 知识太渊博也不好…… 傅某人拿起一本战机维修工具书看起来,赶紧文理中和一下。 …… 被交代了邮寄东西的任务,曾燕呢想到可怜的老傅被儿子驱使,为了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后,总不能太亏待人家,既然寄一回,索性就多寄点。 准备得格外用心。 饼第一重要。 鲁省的煎饼含水量少,耐放不怕坏,又是粗粮,不算高调。一次性兑了十多斤高粱、玉米、小米面,鏊子支起来,饼耙子转起来,摊平,翻面,晾凉叠整齐,除去水分,不多不少十斤煎饼。 让老傅一次吃个够。 纵然她会做各种各样的饼,一是天气越来越热,食物不方便保存,二来明面上的条件不允许,只能委屈老傅啃煎饼。 煎饼菜也配齐,煎毛扣子少不了,鱼没煎得那么透,吃前再复煎一次,口感才更香酥。 鲜香椿没法寄,曾燕呢在香椿芽嫩的时候,摘了很多,卖了一些给网友,还腌了两坛子,腌香椿风味独特不比鲜的味道差。 快端午了,正是吃鸭蛋的季节,挑了三十个腌了一个月的鸭蛋,不咸不淡,空嘴吃刚刚好。 渔家特产蜢虾酱来几斤,曾小厨亲自料理的蜢虾酱,颜色青紫最正宗不过,无论是蘸酱、卷饼、蒸鸡蛋、配面条,都美味无比。 她还细心地给寄了虾酱附加产品,虾油。京城涮羊肉必不可少的二八酱,添了虾油才最正宗。 去年入冬,赶上好天气,她用甜晒的方式,自然风干了一批鼓眼鱼、鲅鱼和老板鱼。甜晒鱼表面风干,内里又不失水分,网友们吃了都说好,捡了好些一起封箱。 最后还有拳头干品,自制明虾干,烤鱼片。 哈哈,一点不健康,几乎都是腌渍食品,她对老傅真是“太好了”。 鸭蛋虽然煮熟了,但怕挤压,东西被她封在一个木板条钉的筐里。食材是捡的, 粮食是分的,几乎一分钱没花,倒是邮费花了三块。 请大佬帮忙办事,只花三块钱,屏幕前的网友羡慕得又想穿越。 东西寄到老傅单位的收发室,他的秘书兼通讯员王大奎去取件,低估了重量,一下子没提起来,差点摔了个趔趄。 这寄的是啥?导弹啊? 老傅看到东西,面上不显,立即派大奎去机关食品商店买小葱。 拿起电话,打给几个老战友,扬眉吐气道:“晚上来我家吃饭!” 战友们挂了电话内心忐忑,最近也没惹你啊,干啥让我们上你家受刑? 就你家孟丹那手艺,咸了淡了都能忍,架不住吃三回,肚子疼两回。不是受刑,那也绝对不是享受。 大家都住一个大院,下班后磨磨蹭蹭来到傅家,有人怕吃不饱,还提前垫吧了个馒头。 一进屋就闻到扑鼻的煎鱼香气,是先到的战友老于怕孟丹糟蹋了这么好的食材,亲自下厨煎鱼。 煎好了毛扣子。把甜晒的各种杂鱼斩段,葱姜蒜往油锅里一放,炒鱼段,添少量的汤水稍稍炖一会,大火收汁,出锅,吃饭! 什么时候来傅家吃饭这么利索过,大家俱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只负责洗了小葱的孟丹道:“你们今晚要是还肚子疼,肯定是你们肠胃不好,可别再赖我。” 不是肠胃不好,绝对是吃多了才疼的,提前垫了馒头那两位后悔死了。 都是从艰苦年代过来的,大家都爱吃这样朴素的饭食,煎饼摊开,先抹上一层虾酱,春天的小嫩葱来两根,腌香椿添一筷子,夹上毛扣子鱼,开造。 哎呦,艮啾啾的饼皮,香得入魂的煎鱼,还有鲜得没边的虾酱,小葱、香椿负责提味,这顿饭一点不比国宴差,吃得还舒服。 有人识货,政治部的老黄夹了一筷子老板鱼评价道:“这鱼我吃过,用的是青市传统的甜晒法,准确的说法叫天晒,除了一点点盐,什么作料都不加,自然风干,晒到出油,稍一回锅,吃起来比鲜鱼味道更浓,好吃,真好吃!” “好吃你们就多吃点。”老傅抽了抽腮帮子,忍痛道。 后悔喊人来家吃饭了,这帮老东西可太能炫了。 一顿风卷残云,把老傅故意藏起来的咸鸭蛋都翻出来吃了,吃饱了没忍住,一人抓了一大把明虾干和烤鱼片磨牙。 老傅继续心疼并自豪着…… 远在登州的曾小厨不会想到,她只用亚硝酸盐就征服了一桌子大佬。 食髓知味,临走还没忘约下顿,“虾油还没吃呢,下回来你家涮羊肉。” 虾油我喝了,你们可别来了! 第154章 结亲先结仇 送走了客人,孟丹问老傅,“你真同意咱们维钧跟那个农村姑娘处对象?” 老傅不乐意,“少农村来农村去的,往上数三辈谁还不是农村人?处什么对象?依我看,他俩现在也就是个饭友,瞧你小儿子那点出息,长那么多心眼,全用来坑我了。” “你又知道了。”孟丹在旁边沙发坐下,“你一开始还防着我,不告诉我那小姑娘的身份。怎么,怕我不同意?你怎么就不想想,以你儿子的倔脾气,我反对有用吗?” “那不就得了吗,顺其自然,咱们还有煎饼吃。” 孟丹最听不得饼这个字,化身母老虎扑向老傅,揪起他的耳朵,恶狠狠道:“成天饼不离口,我看你就从来没忘了你的巧珍妹妹。” 老傅赶忙求饶,“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生什么闲气,我命里缺饼,爱吃怎么了?赶紧松开,孩子在家可不兴这样,我多没面子。” “哼!” 狡猾的老傅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吃了饼,才想起来办事。 上班后,问秘书,“大奎啊,咱们后勤部跟丹麦那边有没有联系?” 王大奎有点懵,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了一万五千里,上哪联系去? 老傅瞥了秘书一眼,从办公桌底下拽出两条呲牙咧嘴的甜晒老板鱼,“这个你拿回家给孩子们改善下伙食。” 王大奎拎着咸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鱼心里有点慌,当秘书很难不想多…… 领导送我咸鱼是啥意思? 是不是讽刺我混吃等死,脑袋不转筋,跟个咸鱼似的?没忍住打了个激灵,他的职位是不是保不住了? 做人不能当咸鱼! 作为积极进取的机关中层干部,大奎秘书脑袋转得快着呢。 领导刚才说啥来着?跟丹麦有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创造关系也要上啊! 在办公室翻了一下午文件,快下班了,王大奎敲门进了老傅办公室,“老苏卖给咱们的军舰里混了他们二战时接手的丹麦设备,现在关系闹掰了,他们把专家都撤了,只留下一堆说明书。 懂丹麦语的人不多,大学西语系的老师倒是有几个,但是他们成分审查过不了关。 现在马上拆解到这一部分,造船厂给上面打报告,要求派一个翻译给他们,报告没送到您这,我问过海军那边,他们也在为这事发愁。” 王秘书想领导所想,一下午时间把报告都找了来,“请您过目,军舰建造刻不容缓,翻译很关键,海军的意思是,能不能在丹麦那头找可信的人回来翻译?” 老傅头都没抬,“把报告留下,回头我看看。” “是!” …… 跟老傅的办公大楼相隔不远的神秘小院,曾巩跟他的大领导也在说同样的事。 跟王大奎秘书不同,作为快要“功高盖主”的下属,曾巩在沙发上咸鱼瘫,“您说说,我这次回来帮您解决了多少事,这点要求您都满足不了?下属我要是寒心了,就不给你好好干活了。” 马凤山被气笑了,捋了捋大背头,“还这点要求?你怎么不想想,我都帮你擦了多少回屁股了。当初你进监狱是谁作保把你捞出来的?档案的关键信息是谁帮你隐藏的?是我,你的好领导!” “可不兴翻旧账啊。”曾巩耍赖不成,使起苦肉计,捂着右腹部的伤口,“去年中这一枪,时不时地疼,最近我还老做噩梦,上回我们仨见面有些事情没说清楚,我就想再见一面,把没交代完的事情交代清楚。” 老马皱了眉头,骂道:“伤口疼,你不好上医院检查一下啊?说得这么瘆人,整得跟交代遗言似的。 行了,我知道了。净给我找麻烦,咱们跟人家外事是两条线,根本就不搭噶好不好?” 当大领导的埋怨的话都一模一样的。 还没完,曾巩继续捂伤口,“联轴转了这么多天,伤又没好利索,我要求休假。” “休你娘个腿,港城没你坐镇我不放心,赶紧给我滚回去!” “一个月?” “你做梦!” “半个月?” “不行!” “一星期。” “成交!” 曾巩磨牙,老马偷笑。 这事得公对公,当外事部门收到两方大佬的会见申请,对老傅来访倒不担心,应该是合作方面的问题,但是老马…… 整个部门人心惶惶,他们干外事的最容易接触上特务,不会是谁要倒霉了吧?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还不如赶紧。副部长把两人的见面时间安排在一起。 老马和老傅在副部长办公室外的走廊相遇了,老马笑了笑,“巧了,你也来办事啊?” 你别笑,你一笑我瘆得慌。 跟这个部门打交道的原则一定要实话实说,老傅本来就光明正大,“给海军找丹麦语翻译。” 那就更巧了! 老马捋了捋头发,笑容愈发瘆人,“我没啥事,来串串门,不介意一起进去吧?” 老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点头。 当初买军舰是拿大笔黄金交易的,这么大的代价都付出去了,让翻译回国的费用跟黄金一比简直九牛一毛,副部长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这是名单,放心,他们所有人都回国待过两年,政治上绝对没问题,有问题我们也不会放人出去。” 老傅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圈了三个人选出来,“就这三个吧,一个有工科背景,两个有语言背景,出现问题也可以互相商量下。” 老马瞥了人选一眼,全程维持高深莫测的表情,客套两句,也跟着出门了。弄得外事部门更加惶恐了。 回到小楼,支着下巴跟曾巩说起老傅,“他怎么知道你的想法?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傅林两家可是走得最近乎的,上回你不是审过他吗?有什么问题没有?”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姓傅那小子插手了呗?想在女儿面前表现表现,还被抢了风头,气死他了! 曾巩眯了眯眼,回道:“嗯,肠道末梢有问题。” …… 老傅晚饭吃多了煎饼卷大葱,在大院外溜达了一圈,路上碰到了曾巩。 对这人可没好印象,老傅皱着眉头问,“你不会跟踪我吧?” 一股葱味扑面而来,曾巩紧了紧鼻子,“我好心来提醒你,少吃点辛辣的葱啊,蒜啊,肖家医术也就那么回事,小心痔疮复发。”让你多管闲事。 老傅也是有脾气的,在心里狠狠祝福了对方一百遍永垂不朽。 第155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晚些时候傅维钧接到了父亲来电,老傅隐隐炫耀了一番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的办事效率,同时也对情报部门某些人的古怪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有个叫钱绍方的,老子看他十分不顺眼,莫名其妙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你平时小心点,尽量不要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晚了,关系不是你想断,想断就能断。 从老傅简短的描述中,傅维钧已经猜出老钱或者说老曾跑来撩闲的原因,“爸,他那是嫉妒你呢,你不用往心里去。” “嫉妒我?是嫉妒我家庭幸福,儿孙满堂呢?还是嫉妒我牙口好,吃嘛嘛香,连啃三个煎饼,牙都不带松的?” 当爹的大言不惭,做儿子的也不逞多让,“全都有了,他最嫉妒你仨儿子都是亲生的。” 老傅:“……”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能生出傅维钧这样猴精的儿子,他反应自然不慢。办这事之前虽然没细问,但小儿子史无前例的张口求助,而且手还伸这么长,跟人外事部门要人,帮的是谁显而易见。 那两个女人的身份大有文章,而且老钱的真实身份也呼之欲出。 他们两个有可能冤家变亲家?! 傅文野在电话里喃喃自语:“我原先还以为小曾同志的父亲是个一顿能喝两斤白酒,生吃大蒜的鲁省大汉呢。” “钵大的拳头能活活打死老虎是不是?那不行,你俩岂不是成了亲兄弟?” 武松的亲兄弟是谁! 老傅反应过来,怒吼道:“臭小子!” 不等再骂,不孝子嫌他浪费公家资源,把电话给挂了。 气哼哼地挂了电话,老傅头疼跟老钱的关系,亲还没结,就在口头上让对方把男人下半身得的病都得了一遍。 这可如何是好? 起初有点愁,不一会儿他就想开了,谁规定亲家之间的关系就一定要好的? 把亲生女儿弄丢了,还好意思跟我争宠,没门! 即将被团体宠幸的曾小厨这两天又瞄上了大队的仓库。 备战备荒的政策还在执行,大队这些天晒了一批又一批毛扣子鱼干,麦场上晒鱼的草垫子都快摆不开了。 问题是去年备荒的那批鱼干还堆在仓库里一点没动呢。 大队长发愁怎么处理,喂猪太咸,喂鸭子最好,可队里的鸭子生活水平太高,有吃不完的鲜货,不爱吃放了一年的陈货,实在不行就跟往年一样,扔粪坑吧。 哎,鱼干出粪率不是一般的低,有点浪费了。 其实他心里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那“黄金大使”能把陈鱼干收走就好了,随便给点东西,不给东西也行。 跟他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几个小队长,开完麦收动员会后,私下里也在叨咕这件事。被来送账本的曾燕呢给听到了。 上好的鸭饲料,向阳大队的鸭子不稀罕,现代鸭子还捞不着吃呢。 现代生活水平虽然普遍提高了,但高收入人群只占少数,最近又进入经济波动期,她的四十万粉丝里就有不少人丢了工作,靠看直播,来逃避焦虑。 帮她是不准备帮的,但可以像前几个合作对象一样,给大家提供一个机会。 学名叫黄鲫鱼的毛扣子鱼,一年四季可捕,春秋两季是旺汛期,产量最集中。黄鲫鱼在现代也属于低价鱼类,沿海地区旺季一斤售价不超过五块钱。 她店铺海鲜的售价一般都在市价的基础上打了七折,上货不需要占用多少成本,有些失业人群想要暂时做个鱼贩子,挣口饭吃,她会给留货。 至于陈鱼干,保不齐某些返乡创业的失业者想要养鸭子,总之不能浪费了。 这么做还有一个现实考量,虽然这段时间大队长严防出入口,盯紧了外人,也要求村民麦收之前别出去走亲戚,就怕麦地增产的事被抖落出去。 堵老百姓的嘴不是那么容易的,既然这事是她弄出来的,有必要救个场。 怎么救? 当然是再次大显神灵,把人彻底镇住。 向阳大队这帮人不是一般的迷信,前有海神娘娘,后有粪仙,大家心诚着呢。 “千呼万唤始出来”,大使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吧。 挑个夜黑风高夜,把塞满两个仓库的鱼干收走,不会白拿,她把队部门前用来储水的大缸挪进了仓库,装了五缸大豆油。 鱼干在这里是粪坑货不值钱,跟队里做买卖没法等价交换,神仙出手不能小气,给多了容易把人胃口养大,曾燕呢按照一户一斤油的量,留的豆油。 当然也没忘留下警示。 第二天早起饮牲口的老赵头最先发现队部前的大水缸不见了。 队长家就住队部后身,老头赶忙跑去报信,“大队长,不好了!队部招小偷了!” 曾福茂不忧反喜,上回丢渔网捡了命,这回丢水缸,还不知道能捡着啥呢? “你别急,等我看看去。” 一看不得了,神仙急凡人所急,真把毛扣子鱼弄走了! 没上香,没烧纸,就在心里许了个愿望,一下子就成真了,这神仙还怪好的,好到家了! 还真捡到好东西,喷香的大豆油哩! 不愧是黄金大使,留的是液体黄金! 消息很快传开,队部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的瞌睡虫早跑光了,人人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常年不苟言笑的于奶奶都弯起嘴角,直呼向阳大队是块风水宝地。 人太多,曾福茂让一家派个代表来领豆油,一直藏在空间的曾燕呢见时机到了,从空间弹了个火星子出来。 瞬时空旷的队部仓库地面出现四个燃烧的大字,“休得多言!” 孰能生巧,留言装神弄鬼,装大侠她老熟练了,地上撒的是一位搞化工的粉丝友情支援的无色无味易燃液体。 这近乎神迹的一幕,把向阳大队没见过世面的“凡人”彻底镇住了,有那迷信的当场就要嗑一个,被身旁人给拉住,“忍着,晚上再嗑。” 有人立即捂住嘴巴,神仙不让说,打死都不说! 任务圆满完成,小曾神棍瞬移出仓库,神不知鬼不觉混入震撼大军,一脸目瞪口呆地瞻仰神迹,装得可像了。 震惊过后跟身边排队的婶子唠嗑,“等新麦子下来,我就用神仙给的油烙大油饼吃!” 婶子猛点头,“我要炒油茶,加些花生碎和熟芝麻,老香了。” “我要炸面鱼。” “我要搓麻花。” 就油和面搭配做出来的好吃的,队里人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曾燕呢知道他们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节省惯了,会过日子的人家一斤油至少能吃一个月。 另一个位面,系统充分发挥了管家职能,从几十个家庭农场申请者中,筛选出暂时有困难,但不缺能力和干劲的人,曾燕呢将毛扣子鱼干卖给了他们当鸭饲料。 幸运儿收获的鸭蛋将来可以在曾燕呢的小店代卖。 金手指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该用还得用,利他和利己不总是矛盾,这才是穿越一回的意义所在。 第156章 婚宴大厨 穿越自我价值的实现终归在厨艺这一块。 傅维钧对曾燕呢了解颇深,小姑娘喜欢跟人交流厨艺,也不吝于展示一手好厨艺。 当然对外展示只限于本地农家菜,飞饼什么的只能便宜他一个。 正好赵团长家的大女儿出嫁,嫁到外省,要先招待下娘家这边的亲友。 按理说现在婚礼一切从简,请客的也有,但不多,老赵是个女儿奴,攒了些票,要给女儿好好操办下。 傅维钧问过曾燕呢的意见,一听有报酬,还有军嫂们打下手,她立即答应下来,整几桌送亲宴不要太简单。 挑了一个休息日宴客,傅维钧早早来接曾燕呢。 婚礼大厨的工作是好早之前定的,自从气球事件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最近工具书没少看,小傅文理综合得很好,脸皮又厚了不少。 不动声色地把父亲那边的进展告诉了曾燕呢,“现在交通不方便,出国可以统一飞到一个友好国家中转,速度快些,但回来的航班如果不特意安排,根本没有,咱们得等等,她们回国至少需要一个月。 而且还要先把翻译任务完成,军舰的研究是第一位的。” 曾燕呢表示理解,十六年都等了,不差这两三个月。“只要回来就行,她们来登州不现实,需要我去京城吗?” “嗯,住招待所不方便,到时你住我家。”小傅继续不动声色。 “那叔叔不得幸福得冒泡。”曾燕呢只是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事远着呢,兴许还有变故,到时候再说。 一路颠簸到了师部,这次来的是后山的家属区,也是依山而建的房子,但不是向阳大队的海草房,而是统一规制的瓦房。排列得十分整齐,远远看去十分壮观。 傅维钧边走边介绍,“部队房子还算宽裕,连级以上干部只要结婚,就会分房子,当然连级干部的家属想要随军除非特殊情况一般不批准。我是营级,分配标准是三间房,十平米小院子,通水电,家具统一发放,还有一块五分大小的自留地,方便种些蔬菜。家属每月有补助,比照城市普通职工标准发放。” 直播间里围观的网友全在起哄,【说得这么详细,小傅同志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就是,做饭是次要的,把大佬提前介绍给军嫂圈子才是小傅同志的真正目的。】 【男神也不容易,24岁搁现代研究生还没毕业呢,这会结婚早的,孩子都打酱油了。】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我男神还想更幸福一些。】 【哪种幸福?嘿嘿嘿。。。】 【为爱,套牢ta!】 接下来是某品牌套子,色色广告接龙时间。 曾燕呢被无良粉丝整无语了都,找了一圈没看到海,“我有点转向,海在哪呢?” 傅维钧往北指,“海在山后面,那边有个小路可以绕过去。” 心机男早就猜出她跟大海不可说的秘密,继续不动声色地利诱,“师部自己改造了渔船的发动机,只要支付油钱,就像吉普车一样,大家都可以申请使用。” 曾燕呢眼睛一亮,这点倒是比向阳大队方便,她就算能买得起游艇,也不敢拿出来用。 正说着话,身后追上来一位气质婉约的中年妇女,是姜师长的爱人,郑华。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傅,愣着干嘛?赶紧给郑阿姨介绍下呀。” 傅维钧开口道:“这是我请来的大厨,曾燕呢。” 曾燕呢大方地叫了一声,“郑阿姨。” 郑华暗暗点头,怪不得小傅看不上师部的年轻姑娘,还有那草包孙殿菲,面前的小曾别看年纪小,灵秀非凡,气质沉稳,绝不是普通姑娘能比的。臭小子眼光高着呢。 “走,咱们一起过去,赶上今天放假,我也去帮把手。” 赵团长在家属区靠东的小广场切了临时的灶台,支了三口大锅,有来得早的军嫂正在帮忙洗菜,切菜。 大部分军嫂都跟姜师长爱人一样和蔼,热情。赵团长是东北人,却娶了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南方女人。 吴阿姨没脾气,也没什么主见,巴不得曾燕呢全都给安排好,“燕呢,我们都跟炊事班学了你的煎饼配方,味道特别好。小傅说你从小就手巧,还跟队里的大师傅学过手艺,厨艺一流。长江后浪推前浪,今天就交给你了,我们全听你指挥,给你打下手。” 傅维钧可真能给她吹啊…… 曾小厨最喜欢不干涉她做饭自由的雇主,看她小试牛刀一回。 十个菜,十全十美。 主菜的鱼少不了,五月的当季大鱼当属黑鱼,个头大,肉厚,是本地人最喜欢的海鱼之一。最好的烹饪方法是清蒸,不过当下人更喜欢红烧,先兑红烧汤汁,汤开下黑鱼,让它在锅里慢慢咕嘟去。 肉菜少不了,赵团长凑够了二十斤肉票,除了肉还搞来十斤不要票的排骨。 结婚的宴席上少不了四喜丸子,为了省肉,曾燕呢看到配菜里有藕,掺了些藕进肉馅,丰富了口感,味道更加绵糯。 省下来的五花肉做了炸肉,撒上自己配置的蘸料,酥香又可口。 就餐的男人多,就着炸肉的锅,炸了鱿鱼,跟花生米、干辣椒还有花椒一起回锅,是一道可口的下酒菜。 排骨也做红烧口,搭配鲍鱼,既出货还好吃。 小鸡炖了干磨,让老丈人赵团长找找家乡味。 有幸留到五月的大白菜甜丝丝,跟海蜇拌一道爽口的凉菜,还有葱拌八带,好事成双。 甜菜也得有,喜宴上必不可少的拔丝地瓜。 汤品就做一道海鲜全家福,一个都不能少,娘家是出嫁姑娘永远的港湾。 主食当然是登州最具特色的海鲜打卤面,芸豆没成熟,做的小白菜蛤蜊卤,一样的鲜。 一桌好宴,有曾燕妮的统筹兼顾,不到十二点,席开十五桌,开搂。 鱼鲜,肉香,凉菜爽口,甜品蜜甜,搭配合理,味道一流,既下酒,又下饭。大家吃得尽兴,喝得也尽兴。 赵团长敬了一圈酒回来,发现大家都在给傅维钧敬酒,道恭喜,女桌那边也在感谢小曾,他纳闷了,“我闺女结婚还是你结婚?咋还成你主场了。” 小傅弯了弯嘴角,脸皮堪比城墙厚,“先预演一下。” 第157章 克妻的小傅 女同志不喝酒,吃得快。吃完起身收拾锅碗瓢盆,不忘见缝插针地跟小曾大厨请教,“燕呢啊,同样是炖鱼,为啥子我们炖的鱼就腥得下不去嘴呢?” 曾燕呢没藏私,“平时我们吃的大部分海鱼都生活在中上层水面,身体里大都有一层黑膜,用我们大队老渔夫的话说,没这层膜,鱼吃的水藻就会跟太阳起反应,一反应就会放气,鱼受不住就要翻肚皮死掉。” 鱼肉薄且透明,阻挡不了腹中水草光合作用,黑膜相当于隔热网,能有效减少鱼腹二氧化碳含量,曾燕呢没法说出书面语,言简意赅地教军嫂们处理鱼的方式。 “杀鱼时黑膜一定要处理掉,当然不同的鱼,腥味的来源不一样,比如鱼舌下的凸起,也叫咽骨,鱼的贴骨血。有的鱼鳞味美,有的鱼鳞则腥气重。海鱼只要第一部处理好,做起来就简单多了。” 军嫂们越听越迷糊,海里的鱼都没认全呢,上哪知道咽骨去。 一大队的大队长爱人季苗捂着脑袋道,“哎呦,脑壳疼,要我说,还是江里的鱼好吃,海鱼我真吃不惯。” 好多军嫂点头附和,“是呢,河鱼抽了腥线一点都不腥。我们老家的草鱼片成片做水煮鱼,香得很,用海鱼做就不好吃。” 那是因为海鱼活动量大,大部分没河鱼那么多的油脂。 因为换防,师部的官兵主要来自云贵川一带,军嫂也大都来自那边。神州地大物博,各地风物不同,饮食习惯自然不一样,吃不来海鱼,这没什么可说的。 关于海鱼和江河湖泊的淡水鱼哪个更好吃,是美食界长盛不衰的话题。 直播间里也展开了辩论,没想到淡水鱼支持者还很多。 【河鱼刺虽然多,但鱼肉比海鱼细嫩。别的不说,光是最常见的鲫鱼,做好了一点不比大黄鱼差,性价比更是高出天际。】 【君不见长江三鲜,‘银鳞细骨堪怜汝,玉筯金盘敢望传。’】 在公共场合,曾燕呢没机会提醒这位,长江三鲜之所以味美,还不是因为它们都是咸淡两混水生物。 生长环境越复杂,食材就越美味。交融才是王道。 扯远点,大唐之所以繁盛,是因为它兼容并包,文化只有交流才会长盛不衰。 美食文化也是文化的一种,南北东西,各大菜系不断碰撞,更能融汇创新。 往小了说,对个人口味而言,你当然有一辈子只爱一种食物的自由。 但试着打破观念,放开味蕾,多做尝试,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美食阅历是人生阅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跟军嫂们刚刚认识,忌讳交浅言深,曾燕呢不方便把自己的饮食观念多做展示。 何况现在温饱都难,讲这些东西有点不切实际。 “别的不会,怎么处理鱼我还算擅长,有机会我过来教你们。”曾燕呢笑着道。 军嫂们对她的印象更好了,小姑娘水平高,人大气,真不错。 二大队的队长媳妇朝她眨眨眼,“燕呢,一定要常来啊,现在多熟悉下环境,以后就不需要适应了。” 大家全都暧昧地笑了。 曾燕呢俏脸一红,主场气氛谁能受得住? 部队纪律严格,喜庆场合也不会过多饮酒,男同志那边很快也散了席。 时间还早,来一趟不容易,傅维钧不想那么早把人放回去,刚才在席上跟后勤部部长借了部队的小渔船,准备带曾燕呢去海上兜风。 嫂子们听到他要人出海,全都瞅着曾燕呢欲言又止。 瞅得曾燕呢脑壳疼,你们啥意思呀? 林政委的爱人梁阿姨咳嗽了一声,喊在一旁玩的淘小子,“小天,回家把你游泳圈拿来。” 傅维钧要先去给船加油,季苗见人走远,扯着曾燕妮的袖子八卦道:“燕呢,我们小傅哪都好,就一点不好,容易克小姑娘,坐船你可小心点,别掉海里。” 曾燕呢:“……”还有这事?! 嫂子们叽叽喳喳把什么小红小玉崴脚摔沟里,割阑尾,还有孙殿菲拉肚子的事全都说了,听得曾燕呢满头黑线。 郑华这个始作俑者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赶忙把人拽走,“小曾啊,都是瞎传的,一会儿你问问小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没有保存海鲜的条件,后勤一般只捕捞当天的食用量,部队改造的渔船马力不大,短小精悍,速度很快。 机械原理一通百通,能开得了飞机,开渔船自然小菜一碟。傅维钧利落地甩尾,把渔船开出了后世游艇的速度。 要是仇峰在肯定会从小傅嘴角上扬的微弱弧度判断出,他的大队长今天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见小姑娘一直盯着他看,傅维钧大喊道:“我开船的姿势是不是很潇洒?”没办法发动机太响,声音低了听不清。 确实很潇洒,白衬衫的袖口高高挽起,蜜色的小臂精壮有力,流线型的身材,专注的神情,傅维钧整个人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曾燕呢撇撇嘴,高声回道:“你招蜂引蝶的姿态更潇洒!” 傅维钧:“……”忘了嫂子们都是大嘴巴。 小傅甩了个得意的眼神,实事求是更大声道:“没办法,我条件太好!” 网友们从屏幕前壮阔的海面回神,【还记得向阳大队沙滩上高冷的傅男神吗?】 【我男神甩开包办婚姻的枷锁,怎么还邪魅狷狂了呢?】 不等曾燕呢埋汰邪魅狷狂的傅男神,渔船猛地一晃,她没有防备,摔了个四仰八叉。 靠!酒驾人的车和船果然不能坐! 想爬爬不起来,渔船随着海面的晃动开始剧烈摇摆,曾燕呢顺着摆幅从船的一侧滚到另一侧,彻底晕菜。 傅维钧也不好受,紧抓船舵才没摔倒,赶紧关了发动机,好不容易稳住小船,刚想回头查看曾燕妮的情况。 突然,船底传来动静,船头部位受力后被高高顶起,角度越来越大,小船快成直角倒竖在海面上。 “抱紧铁索!”傅维钧急声道。 两人都紧紧抱住船上的固定物,才没被甩到船尾。 风和日丽的天气,竟然出现这样的情况,显然他们遇见了大家伙。 曾燕呢胳膊都快扯脱臼了,憋红了脸,愤愤道,“傅维钧,你果然克妻!” 第158章 海豚的祝福与礼物 傅维钧郁闷极了,编瞎话竟然还有成真的一天,老天就这么无情吗? 后勤部门天天出海,从没听说碰到这种情况。怎么他一出海就碰上了。 网友们也被曾燕呢的镜头晃得七荤八素,一缓过来,就赶紧帮着出主意。 【不是鲨鱼吧?要是鲨鱼,有救生圈也没用。】 【难道是地震?局部的海底地震?!】 【大佬你只有一个选择,把小傅打晕,一起带到空间。】 老渔夫最权威,【我年轻的时候在这片海不知道跑过多少遍,从来没碰到过鲨鱼和地震,应该是猪鱼,就是海豚。】 还真是海豚,曾燕呢从它们富有辨识度的叫声中判断出来。 不止一只,它们把这条小渔船当成了玩具,用长长的喙顶着小船,玩得不亦乐乎。 还挺有节奏,小渔船都快被顶成了海盗船。 大哥大姐们行行好,别玩了,再玩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粉丝们的职业五花八门,竟还有海洋馆的驯兽师,立即快递来几个海洋馆的训练用球,【大佬,试试这个。】 曾燕呢收到东西,立即把球高高抛出去,还真管用,这帮顽皮的家伙真就放下渔船,跑去顶球。 小船终于恢复平静,两人狼狈地从甲板上爬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曾燕呢庆幸今天穿的是不透光的斜纹布外套,要是露了内衣,她是没什么,傅维钧又得脸红暴走,这会可没陆地可逃。 边甩胳膊,边去找罪魁祸首,这帮家伙没游得太远,就在船的左前方十米处玩耍,果然是高智商动物,不用教就自学成才。 “豹宝抱我”就是那位海洋馆驯兽师,不失时机地讲解,【海豚顶球是神经系统对外界刺激的条件反射,有些聪明的海豚不用训练就能玩得很好。】 “长那么长的喙,不能让它闲着呗。”曾燕呢恼火道。 傅维钧接过曾燕呢递来的毛巾,擦干净头发,再次叹服曾燕呢的储备丰厚,“你这是随身带了个百宝箱啊,连球都有。” “请叫我小叮当。”曾燕呢翘起嘴角。 这姑娘嘴里时常冒出一些古怪的称谓,小傅早就习以为常,凝神数了数玩球的海豚数量,“一共八只,小叮当同志,我们今天运气算好,还是不好?” 当然好了,搁现代,近海发现海豚那是奇迹。 直播间的网友们都被萌得嗷嗷叫了,深灰色的海豚喙部顶着皮球从海水中高高跃起,胖嘟嘟的身体弯成了单括号,此起彼伏地为另一个位面的观众们远程表演。 曾燕呢还能保持理智,“为什么我们的船会吸引海豚?你们空军内部敌特都查清楚了吗?不会是有人在船上涂了什么吧?” 师部因为老鹰事件已经来回查过无数遍,有人作怪的可能性不大,何况他提出借船出海也是临时起意,事先没人知道。 要说原因,傅维钧语调柔软了两分,“马上要到海豚交配的季节,可能我们这艘船上的信息素太强烈,吸引了海豚吧?” 信息素?你跟谁俩呢? 曾燕呢诧异地连连眨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上回那吹完气球就跑的是谁? “总得跟你齐头并进吧。” 傅某人指着海豚侃侃而谈,“它们的交配时间只持续不到20秒,还可以重复多次,毫无乐趣可言,倒是高效。” 曾燕呢:“……” 什么叫毫无乐趣可言?还有咱俩之间的话题怎么总围绕着生……不,繁殖这一块打转? 好像是我起的头……憋了一口气,小曾同志眼神无奈,重复了小傅早前的自我评价,“知识太渊博也不好。” 身旁的男人突然转换了话题,他表白了! “若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桃花满枝,我只摘最中意的那一朵。” 小傅视线低垂,垂向的是海面,抓着船舷泛白的指关节透露了他的紧张。 被“三千弱水”围绕,听到这样的表白,曾燕呢的心跳加快了不少,一时踌躇,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网友们没有瞎起哄,吃瓜群众要有素质,这时候不能打扰。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前方有一只玩耍的小海豚突然跃出水面,朝小船方向吐出了一个心型的水圈,它在呼应傅维钧的表白呢! 曾燕呢被这一幕撼动,心快跳出了胸腔,能得到海豚的祝福,何其有幸!同步的祝福诶! 万物有灵。难道她穿越时空,跟傅维钧的结合是天意的安排? 未必! 就听身边的男人无情嘲笑道:“海豚是控水大师,这小海豚欠练,吐的水圈一点都不圆。” 心中所有的旖旎与激动立即烟消云散,曾燕呢狠狠踢了某人小腿一脚,“知识越多越反动!” 网友们没眼看,完喽,完喽,他们的男神此生跟浪漫彻底无缘。 海豚们玩够了,扔下球欢快地游走了。曾燕呢没好气地指挥傅某人开船上前,把飘在海面上的球全部捞起来,海面虽然广阔,但不该出现的东西还是不要留下。 出来一趟有惊无险,观看了激动人心的海豚表演,也收到了不甚完美的表白,曾燕呢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 没想到惊喜在后面,傅维钧正打算调转船头回航,海豚的叫声又响起。 渊博的小傅建议等等看,海豚是捕鱼的好手,凭借的就是独树一帜的声呐系统。先别打扰它们猎食。 意外的是,海豚再次现身,这次跟它们一起到来的还有成千上万条马步鱼,与海黑鱼一样,马步鱼是歇伏前最应季的鱼类。 这种鱼身形细长,上颌短,下颌长如针,有个形象的别称,针娘鱼。 长嘴的不喜欢吃长嘴,可爱的海豚们把针娘鱼作为礼物送给了陪玩的两个人类,大功告成,欢快地游向深海,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穿越这么长时间,曾燕呢捡过海胆,鲍鱼,钓过海鲈,敲过海蛎子,更多是薅社会主义的海鱼,没想到有一天会用这样的方式赶海。 双手放入海中,趁着鱼群没散,将马步鱼全部收进了空间。 傅维钧吃惊都吃习惯了,表情变都没变,小心扶着小叮当姑娘,防止她收得太兴奋,栽到海里去。 他只关心一件事,船马上就要靠岸,小傅抓紧时间问出口,“你还没回复我呢,我到底能不能摘到花?” 收鱼的喜悦也抵不过刚才的扫兴。 小曾翻脸无情,化身容嬷嬷,掏出一条针娘鱼扎向傅某人胳膊,无情拒绝,“你就等到花儿都谢了吧!” 第159章 马步鱼盛宴 小傅被扎醒,发现自己又着急了,人家姑娘把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他了,干嘛非要一句口头肯定,行为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实把人送回家,临走前还笑眯眯来了句,“欢迎你以后多给我针灸。”打是亲,骂是爱,针灸主治患得患失。 曾燕呢对着他的吉普车屁股骂了句,“德行!” 恨恨问网友,“你们说他是不是受虐狂?” 网友们集体答道,【受虐狂不清楚,钢铁直男倒是妥妥滴。】 铁成钢铁侠了都。 【大佬,别管那知识渊博的了,我们要吃容嬷嬷鱼。】 这帮家伙把马步鱼诗意的别称针娘鱼改成这样,听起来怎么更好吃了呢…… 五月槐花香,槐花一开马步鱼大喷儿。 这会太阳还没掉进海里,大队人家晒在户外的鱼米还在吸收着白日的最后一缕阳光,而这鱼米就是用马步鱼晒的。 时间晚了,先把鱼蒸好,明天再晒鱼米。 马步鱼是从海里直接转移到空间的,新鲜得不能再新鲜,好久没吃杀生鱼,晚上来一个。 尖嘴不能吃,将鱼去头劐肚子,揉捏鱼背处的脊骨,两指交替揉捏到位,再一提留,鱼骨尽除,剩下的全是透明到发光的鱼肉。 今天的杀生鱼,曾小厨准备做寿司,用最好的大米蒸出软硬适中的米饭,晾到合适的温度,手握成饭团,上覆一片改了斜花刀的马步鱼片。 握好一个寿司,就投喂给网友们一个。 每种食物都有最美味的时刻,吃到寿司的幸运儿们就成功把握住了这个时刻。 鱼片鲜到甜,微凉绵柔,大米绵糯,不失筋骨,又有微酸的寿司醋调和,一口大满足。 吃不够,买鱼回家自己做,给鱼做马杀鸡刚才已经学会了。 曾有幸预定到东京那家闻名遐迩的寿司店的网友感叹,【大佬的寿司一点不比那家差,甚至更好吃!想当年我可是排了半年队,才预约到那家饭店的,吃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差点消化不良。】 工匠精神固然可贵,在曾燕呢看来,食材才是美味的根本,直接从大海被送上餐桌的马步鱼,省略了市场采购那一环,想不好吃可难。 马步鱼食用的花样繁多,现代最常见的反而是烧烤摊,晒干后穿串,烤到滋滋冒油,撒上干料食用。 其实鲜鱼更好吃,用它包饺子、汆丸子,鲜嫩爽滑,秒杀鲅鱼饺子和丸子。 喜欢吃熟的,还有一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吃法,鱼肉片成片,平底锅刷一层薄油将鱼片煎熟,撒盐即可,鱼肉毫无腥气,只有大海的本源之味。 有人在评论区开玩笑,问粉丝里是否有针娘。 还真有欸,是位浸淫苏绣技艺四十年的阿姨,那这道煎马步鱼必须赠给大师。 曾小厨笑着表示,“吃什么补什么,您老吃了针娘鱼,绣技必定更上一层楼。” 大师吃高兴了,还回赠她一幅苏绣珍品,狮子猫扑绣球,朴拙可爱,猫眼睛似活的一样,巧夺天工。 她何德何能!曾小厨愧不敢当,立即又回赠了一批海鲜过去。 补充了高蛋白,睡了个好觉。早起后,马步鱼美食狂欢还在继续。 曾燕呢蒸了整整两大锅马步鱼,加了盐的马步鱼蒸熟后骨肉松散,提着尾巴一抖落,鱼肉扑簌簌地往下掉,摊开在盖帘上,晒干了就是鱼米。 网友吃过虾米,没几个吃过鱼米,大感好奇。 “不是所有鱼都能做鱼米,马步鱼脂肪含量低,晒成鱼米,放久了也不会有喀喇味。鱼米是大鲜之物,做炝锅面,开鱼卤,加点鱼米你们就吃吧,鲜掉眉毛,空口吃也好吃,比鱼松好吃无数倍。” 大佬都说好,那就一定好,感谢嫌扎嘴的海豚,让大家伙有机会吃到尖嘴的容嬷嬷鱼。 正晒着鱼米,来了个不速之客,曾巩进了院门。 “用不用我帮忙?”他自来熟地开口问道。 见曾燕呢摇头,他就背着手,一句话不说,全程笑眯眯看曾燕呢忙活。 认亲那天有傅维钧在场,忙着讲古,两父女从来没有单独交流过,该来的总是要来。 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心里没底,【搞情报的人怎么都神出鬼没的,要是这人不是大佬亲爹,看着比林岚还危险。】 【不会是来要钱的吧?他会微表情观察,肯定猜出金子和古董被大佬得了。】 等曾燕呢把最后一条鱼处理好,曾巩赞了一句,“不愧是我女儿,处理鱼的干脆利落劲,跟我杀人一个样。” 曾燕呢:“……” 吃瓜网友:【…………】 黑猫警长被火速薅来。 【火眼金睛,快看看他手里有多少条人命?】 【至少三位数起步。】黑猫警长迅速估算。 【曾巩是正方,杀的应该都是坏人吧。】 【妈呀,他岂不是传说中的手撕鬼子高手?横店王导你又牛逼了?】 横店王导实时在线,臭屁道:【艺术源于现实。】 曾巩这人正邪难辨,手里人命不少,曾燕呢对他没有完全信任。 忙完,把人请进屋,给他倒了满满一搪瓷缸自己晒的蒲公英茶,贴心道:“你来回奔波,容易上火,喝点茶去去火吧。” 曾巩乐颠颠地接过,猛灌一大口,没忍住,差点喷出来,跟中药比也不差啥了,这茶也太苦了。 曾小厨将不孝进行到底,“叫爸我叫不出来,要不我叫你老曾吧?当然人前我会叫你钱叔叔。” 曾巩苦着脸点头,“我身份不宜公开,甚至咱俩的父女身份也不该暴露,当我女儿风险太大,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不介意。” “好的,老曾。”小曾从善如流。 “……”口是心非的老曾不光嘴苦,心里也开始发苦,这会又没别人,只叫一声也行啊。 曾燕呢才不管他苦不苦,找出血型化验单,“单子是早前做的,血型对不上,我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曾福贵和白念芝的亲生女儿,但其他的证据都是走访得来的,说句实在话,我不是很肯定咱俩的关系。” 亲子鉴定在曾巩这同样也见不得光,该说的要说明白,该问的也得问,“你那套察言观色的本领在我这没有说服力,我就问你一句,你真能确定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仅仅因为我长得像你妈?” 曾巩还是笑,“你说得对,所有的这些只是间接证明。就算我猜错了又怎样?我认了! 我就想找个跟我妈像的小姑娘当女儿,不用你养老送终,只当我女儿就行。” 老曾你有恋母情节啊。 “那么女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曾巩没忍住,“你是怎么出息成这么优秀人儿?” “我濒死过无数次,每死一次就变厉害一些。”曾燕呢盯着他的目光认真道。 曾巩不仅是心苦,心开始滴血。该死的! 他沉默半晌,才再次出声,“你知道吗?你不仅长得像你奶奶,你说话办事的方式更像她,她从小跟一个南方拳师练洪拳,从不缺侠气,我的一身本领就从她那学来的。” 真是洪拳?老李教的没错。 她这个半路来的爹不是方世玉,是黄飞鸿? 曾燕呢不愿多说自己,朝老曾挤挤眼,笑道:“你在港城那么多年就没再找一个?长夜漫漫,能睡得着么?”兴许真给她找了个十三姨小妈也说不定。 曾巩一脸无奈,他已经能够遇见到未来跟女儿的相处情形,绝对不会是正常的父女关系。 第160章 被孝顺的老曾 老曾也是转移话题高手,“技多不压身,我给你耍几趟拳,你跟着练练。将来一旦被我拖累,逃生手段又多一个。” 曾燕呢瞪大眼:“……什么叫被你拖累!” “以防万一吗,看好了!” 老曾来到院子里,扎紧了袖口,一开始动作,就像变了一个人,还真有些黄飞鸿的飒爽。 一套拳法被他舞得虎虎生风,网友们都看呆了。 【老曾要是退休不干,绝对能在港城电影圈混上金牌武术指导。】 【他练的这套拳不只是洪拳,还有些后世部队常用的杀招,应该是他自创的,金牌情报人员不是白给的,确实有真本事在身。】 曾燕呢情不自禁跟着比划起来,曾巩也知道孩子现在练这些有些晚了,不耽误他借着练拳跟小丫头增进感情。 健完身,该谈钱了。 老曾回屋坐下,喝了一口苦了吧唧的蒲公英茶,苦着苦着还觉得挺好喝,又灌了一大口,擦了把汗,亮起招牌笑容,“我来也大侠,肖家藏起来的东西被你拿走了吧?” 曾燕呢装不明白,“我来也是什么东西?” 为了对付你,老娘可是在专业心理学家粉丝指导下,练了好多天表情管理,瞳孔都不带变的,让你观察,累瞎眼你也看不出来。 不是她想瞒着,总得接触接触再说吧。 老曾暗笑,你越平静就越有问题。又喝了一口茶,他接着上回继续讲古。 “我给你讲讲咱们曾家的家史吧,曾家是晋商,但却是最低调的一个,只做幕后庄家,为票号抬钱,很少示于人前,趁着清末乱世,还弄了个小金矿,那批金子就是这么来的。后来倒霉,被军阀给盯上了,要不那么大一个家族,也不会只剩下你爷爷一个。” 怪不得攒了那么多黄金和青铜器,还真被她给猜对了。 老曾接着道:“其实这笔钱,有继承资格的不只我一个。” 什么? “你爷爷为了活命,不得不跟军阀联姻,后来得了个机会,逃到了日本,运气不错,那军阀没过多久就死了,手下人手也分崩离析,他回国后立即跟军阀的女儿离了婚,但他的第一段婚姻,却留下了一个儿子。” “他和我奶奶竟然是二婚!”我的爷爷,既然是为保命联姻,你也不该留后啊。 曾巩点头,“这个异母兄弟我专门找过,只知道他们母子最后出现在津市,还活没活着就不知道了。还有一点……” 曾巩道:“你爷爷在日本亲眼目睹了军国主义的崛起,下了决心要把家产捐给抗日事业,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不但把家产的情况告诉了我,也告诉了几个要好的战友。” 曾燕呢头疼地扶额,真让料事如神的小傅同志猜对了。 这么多人觊觎,东西不是一般的烫手,早知曾巩能寻来,就不蹚这趟浑水了,可惜早不知道。 对面的老曾手指敲击桌面,缓声道:“这也是我这么长时间把东西留在肖家的原因,抗战时,我行动受限,没法把东西捐出去。 战争胜利没有捐出去的理由,我又不是冤大头,钱留给自己不好吗? 随后又打仗,我一直有任务在身,没法回京城取东西。 解放后,公司合营,我继续忙于抓特务,这钱一曝光就得充公,我就没动。 58年那会我已经知道钱不见了,但随后我就进了监狱,好不容易出来,还在被监视,不好对肖家下手,寻思让他们先保存,等我有机会再回来取走。 我没料事如神的本领,运动在我意料之外,没想到肖家也会自身难保,我这次回来,取东西也是目的之一。” 说完这些,他又喝了一大口凉茶,见对面小姑娘听了这么多,还是一脸镇定,暗暗点头,“上回去蒙省抓1号,回程时,我去会了会肖远山那老东西。 青市那个剧院我去过,东西已经不在了,一开始我就怀疑是第三人拿的,第三人是你,傅家小子帮忙策应。” 见曾燕呢要开口,曾巩抬手示意让他把话说完,“东西你们要是有安全的地方存放,那就放好,反正都是你的。 我说这么多是想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现在的形势不让人不有钱,但钱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东西。上面提到的那些人我们不能不防,回头我把详细名单给你。 还有咱们俩的关系,确实不能公之于众,将来跟那对母女见面,说话也要小心,不光是钱的事,成分曝光太危险了。还有……” 他放慢了语速,“傅家那小子到底可不可靠?能信得过吗?我看他介入得很深,出了问题你能处理吗?用不用我动手?” 一连串问题把曾燕呢给问蒙圈了,你动手要怎样?不会是杀了…… 老曾对小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雄竟? 曾燕呢赶紧阻止:“他是自己人,就算出问题我也能处理。” 曾巩闻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酸溜溜道:“他倒是运气好,还有他那老爹,你是不是给他邮东西了?给他邮什么就给我来一套,我打拳打饿了。”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堆亚硝酸盐,曾燕呢准备得毫不费力。 曾巩美滋滋吃完,还多喝了一碗马步鱼肉汆的丸子。 在港城待久了,他的口味跟着变了好多,尤爱鱼丸和粗面。 心里得意,自己有新鲜的煎饼和鱼丸吃,待遇胜过老傅一筹。 临走表扬了曾燕呢,“你对肖家孙女使得那个迷魂记很不错,回头我再跟她好好唠唠,肖家人留着也好,一旦有人找到肖家,他们的转述会让事情更加复杂,越复杂对我们越有利。” 曾燕呢算明白了,老曾这人是个喊打喊杀爱好者,嘴上杀死的人成千上万。 回到招待所后,不等天黑去找肖半夏“唠嗑”,老曾肚子开始翻江倒海,把在曾燕呢那吃的东西全都输出了。 他肠胃一直不错啊,为什么会肚子疼?想来想去想到了小缸一样的蒲公英茶。 那玩意去火,凉气重,跟海鲜起反应,再好的肠胃也受不住。 拉倒浑身无力的老曾快被好闺女孝顺哭了,想到一口大葱味,得意洋洋的老傅,还有被称为自己人的小傅,他就更气了。 第161章 三方论财产 同一时间,曾燕呢也没睡,在跟网友们讨论曾家的财产。 【大佬,书里难道没提过有人在觊觎这笔财产?】 曾燕呢回忆了一番,摇头否定。 改革开放后,药厂筹建由肖远山和肖仲良全权负责,资金十分充裕,设备都是国外进口的,运动后返还的财产有限,肖家显然动了那笔金子才买得起设备。 至于有没有跟人分享金子,书里没有描述过。 有人想走捷径,【问统子呀,书都是它编的,还有什么是它不知道的。】 统子怒了,说话不再假正经,【你想屁吃!】 把曾燕呢逗笑了,“能提前让我看到一本书,是系统做出的最大让步,别难为它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这么大一笔财富,总得承担风险和代价。” 大部分人表示赞同。 【大佬穿越后,改变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命运,蝴蝶翅膀扇动的风暴,虽然没有影响大局,但总会改变些什么,不是统子不愿剧透,因为它也不知道。】 【附议,跟书里不一样,曾巩提前两年回京,就算再低调,未必不会引来怀疑的视线。偶然的叠加会催生不可控因素。】 【还是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我们谨慎乐观,没有人眼馋更好,有人眼馋就弄死他!】 曾燕呢也附议,讨论到此为止。 既然接到提醒,那就多防备,她不会为还没发生的事情付出太多精力。 肖半夏则在为已经发生的过错买单。 半夜睡得正沉,突然被摇醒。扭头一看,睡在她右侧的陆倩不在炕上,心提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地下密室的东西是不是你挪走的?东西藏哪了?你最好一字不落地说清楚,好心提醒你一句,我能去拜访你爷爷一次,就能拜访第二次,下回就不是喉咙破点皮那么简单了。” 知青宿舍窗户小,屋里黑漆漆的,肖半夏只能模糊看清头顶的人影,但从声音判断出,来人是她崴脚后送她去医院的中年人。 果然是奔着东西来的。 她前些天收到了爷爷的来信,告诉她半夜被人拿刀威胁,被逼说出了藏宝地的突发意外。 爷爷在信里嘱托,让她尽快去一趟青市,看看现场情况,是不是有人死在密室里,东西丢没丢? 东西早丢了,铁板也被破坏了,要不这人怎么会有命站在这里威胁她。 肖半夏这段时间因为丢了东西,愁得头发掉了一大把,自责、内疚、惶恐、愤怒,直到收到爷爷的信,这些情绪奇迹般地全部烟消云散。 她最担心的其实是家人的责怪,有外人寻来,连爷爷都没守住秘密,让她找到了逃避罪责的机会。 早丢晚丢,东西还是一样丢。 这会儿被同一个人威胁,肖半夏带着恨意道:“东西被住在附近的盲流偷走了,他们常年偷窥女厕所,瞎猫碰到死耗子找到了密室的机关,人就住在南李村里,不信你问大剧院卖票的……”她也知道要说一半藏一半。 “怎么会那么巧?我前脚离开蒙省,后脚东西就丢了。” “不信拉倒,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能力运东西。”肖半夏斩钉截铁。 曾巩今晚过来主要就为扮演找不到东西,恼羞成怒的状态,来回跟肖半夏拉扯,问了好多问题,把人问得筋疲力尽,才恨恨地离开。 肖半夏等了半天,见来人不会再打个回马枪,才下地,在外屋灶台边找到了睡着的陆倩。 胡乱应付陆倩两句,重新躺下后,肖半夏心中感到了久违的畅快。 天亮了就给爷爷写信,同样说一半藏一半,把东西丢了的噩耗告诉他,全赖在这人身上,这件事就可以彻底翻篇。 …… 北欧,哥城。 已经接到任务通知的张秋歌,跟使馆工作人员一起,花了几天时间确定好回国路线,此刻正在收拾行李,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到女儿忧心忡忡地倚在卧室门边。 张蓁蓁自从接到通知就一直闷闷不乐,此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妈,你就不能劝一劝谢伯伯,我身体不好,受不了长途颠簸,让别人替我回去不行吗,咱们使馆语言好的又不止我一个。” “他们大部分都是半路出家,哪有你功底扎实,翻译说明书跟别的不一样,不能出一点错误,你谢伯伯不会同意的。”张秋歌不为所动。 张蓁蓁还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我总觉的这次回去不会是翻译东西那么简单。” 话说一半,她回身把门关上,坐到床边,边看张秋歌叠衣服,边道:“妈,你说是不是我爸搞的鬼?上次见面不欢而散,他想借这次任务的机会,把咱娘俩弄回国待着,不让咱们再出去。” 张秋歌笑了起来,虽然人到中年,也就前两年回国时遭了点罪,这些年在国外,环境好,工作不费力,她脸上的笑容还带着少女的明媚,跟张蓁蓁一坐一站,极度相似的两张面庞,看起来像对姐妹花。 “你想多了,你爸那个人心里眼里只有工作,他又不傻,就算不管我,总得顾着你,国内现在什么状况,他怎么会让你回去受苦。他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不是不关心你,一是离得远,沟通不方便,二是,他太忙。” “那可未必,招商局业务可没那么多,他这人神神秘秘的,妈,你以前就没发觉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子莫若母,张秋歌收起笑容,抬头看向女儿,“秘密?你指的不是工作吧?” 张蓁蓁一把握住母亲的手,“妈,去年在国内时,那个上门找你的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上次见到我爸,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张秋歌拧眉,“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他,你当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吗?” “我不管什么光明正大,我只在意那笔钱是不是存在。” 张蓁蓁因即将吐露的秘密,眼神闪亮:“妈,你知道我记事早。那人走后,我仔细回想,还真想起了一件事,当年我爸带我去肖家看病,曾经跟肖家那大夫保证,要是把我的病治好了,可以多给保管费。” “保管费?” 张蓁蓁点头,“不是诊费,是保管费。跟那个人说的话对上了,肖家在帮我奶奶保管财物,临走时没想到会在机场遇见他,当时的场合也不方便问。 这次我们在港城落地,他也应该回去上班了,找个机会我们好好问问他。原本还想等等,夜长梦多,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爸又给我弄出来个弟弟妹妹一起分钱。” “你已经挣工资了,要钱干什么?”张秋歌不解。 张蓁蓁笑母亲天真,“如果真像那人说的那么多,都够买下半个城了。我才挣多点工资,谁会跟钱过不去?他要是真心疼我这唯一的女儿,就该把钱全都留给我。 妈,你难道不需要钱?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该为我弟弟想一想,他还那么小,一个人留在国内,生病了都没人照顾。等将来政策放开,我们就把他接过来,有钱了,我们瞒着谢伯伯给他买一座大城堡,有几百间卧室的大城堡,每天换一个房间住。” 张秋歌笑女儿异想天开,叠衣服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第162章 给你花钱 曾巩第二天没来小石屋,他这次过来不是休好不容易请出来的一个礼拜假期,而是有任务在身。 在朴政委带队筛查下,继老鹰之后,师部附近的生产队又找到一只“小鹰”。 从找出的发报机型号看,跟老鹰的设备是一致的。两人应该同属一个组织。 相互之间有没有接触不知道,但敌人的胆大妄为和有恃无恐却暴露无遗。 跟姜师长开会时,曾巩透露,“不光胶东,最近在西部省份,甚至在京郊的空军基地,也都揪出了特务,从搜出的通讯设备来看,他们基本属于同一个鹰巢。” 姜师长皱眉,“那个老鹰招没招?” 曾巩摇头,“没招,其他人也一样,他们都经历过特别训练,嘴严得很。” 他继续道:“其他的空军基地也在严查,这个组织的网络应该覆盖了整个神州,布局这么大,野心不小,我们怀疑上面还有大鹰,负责统筹这些人。” 在座的都叹了一口气,越战没结束,柬越冲突又起,各大国都搅合进来,战争风雨欲来,空军被盯上在所难免。 在其位谋其政,抓特务是老曾的分内之责。忙碌了几天,又到了要分别的时刻,老曾买了稍晚一些回京的车票,留出时间来陪女儿。 赶上大队麦收,灿烂的阳光下,麦田像奢华的厚毯子,无边无际地蔓延在临海的山坡上。 曾巩看海都看吐了,搬了小板凳看山,曾燕呢跟他并排坐着,两父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老曾愧疚,“有我这样的爸,跟没有一样,你还得一个人生活。” 小曾不在意,“给钱就行。” “……”不孝女太无情了! 老曾接着道:“张秋歌忙完工作应该在八月,我已经跟人对接好了,到时空军会给你一个拥兵模范的称号,去京城参加建军节颁奖大会,统一好口径,身份才不容易穿帮。” “嗯,听你安排。” “对了,我还有七天假,等这件事解决完,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能去港城吗?”曾燕呢感兴趣地问。 “你老子不是万能的,弄不来去港城的介绍信,再说只有七天假,还不够火车跑个来回。对了,给我点钱。” 曾燕呢提着屁股下的小板凳,猛往后缩,“不给!哪有老的跟小的要钱的?” 曾巩被她的抠门样给气乐了,“放心,我不拍电影,你给我点金子,我换成钱,给你买房子,港城寸土寸金,房子升值潜力特别大。看我用金子给你下金蛋。” 妈呀,她穿越一场,京城的四合院还没买上,就要买港城的摩天大楼啦?! 曾燕呢没让兴奋冲昏了理智,“买了也写不了我的名,你的身份更买不了,骗谁呢?” 曾巩没忍住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谁说我就一个身份,放心,买完我立即签赠与,港城承袭了英国的法律,地产法律尤其完备,大楼跑不了,全都是你的。” 曾燕呢也干脆,“你随身携带不方便,等事情办完再给你。” 老曾失笑,“小滑头。” 笑够了不忘叮嘱,“我原先纳闷你哪来那么多毒药,自从喝了你的蒲公英茶……曼陀罗你怎么找到的?那玩意调配不好,效果也一般,以后能不用就别用了,听到没?” 曾燕呢连连眨眼,曼陀罗?啥玩意? 偷听的网友提醒,【大佬,他说的应该是用在老鹰身上的乙醚吧?】 【曼陀罗虽然也致麻,哪有乙醚效果好,老曾咋不闻闻老鹰伤口臭不臭,还有榴莲呢,哈哈哈,想起来了,大佬后来又盖了一层火药。】 你可真能联想,有这联想力,咋不往那假货身上用用呢?曾燕呢心道。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既然你真心相劝,我也给你点意见。 曾燕呢又把小板凳挪回去,拍了拍老曾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人精明是精明,但容易感情用事,面对女人不是一般的眼瞎,回去多找几个女人,没事多练练。” 多练练?老曾又想哭,我大闺女真是孝顺死了。 父慈女孝还没上演完,小傅拎着一条肉和几斤面来了,应该猜到曾巩在,来了还不忘带吃的打掩护,心眼多着呢。 老曾看到他才想起来今天放假。 对没眼色来打扰他跟女儿相处的小傅没好脸色,指挥曾燕呢:“给他倒一茶缸蒲公英茶喝喝,小伙子火力大,好好祛祛火。” 傅维钧面带笑容,“年纪大拉不出屎的也能喝。” 臭小子! 网友们来了精神,【怪不得要打生打死,看把老曾气的。】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哈哈哈。】 曾燕呢才不管他们,回屋发面,看人麦收,她馋包子了,做卤肉包吃。 发面的同时,炒馅料。切成小颗颗的肉丁,入锅加入老抽和面酱、糖,炒到红润润、油汪汪的半熟状态,捞出待用。 面发好,包包子,今天不包麦穗大包,包小巧玲珑,二十四个褶的小圆包。 曾燕呢动作飞快,手中的包子如一个模子刻出来。 第一次见她展示绝活的曾巩叹服道,“都说胶东女人天生擅长整治面食,燕呢,你这手艺不比港城的大厨差呀。” 不等曾燕呢说话,傅维钧先开口,“活该你没口福。” 老曾反唇相讥,“我闺女给我钱花,你能吃她做的饭,能花她的钱吗?” 不能吗? 吃了暄软白胖,肉馅鲜香无比的卤肉包,还有沙大碗蒸的虾酱鸡蛋,菜园里新下来的紫皮小蒜,小青菜蛤蜊汤的午饭。 老曾临走前,曾燕呢还给他收拾了包子、鸭蛋、煎饼、虾干、鱼米留着路上吃。把从来没受到多少关心的老曾感动得不行。 小傅也孝顺一回,开车去山那头接他,避着肖半夏,老曾穿山出村,亲自把人送到了火车站。 路上不知道老曾又吹嘘了啥,小傅送完人回来争宠,觑了趣曾燕呢脸色,“我感觉你可以弄来后世的东西。” “你想要冈本?” “……”我要那玩意干嘛,我想用也用不上啊。 小傅瞪了她一眼,“那你花钱给我买个歼二十……” 软饭王毫无悬念被胖揍一顿。“我给你买个锤子!” 第163章 鮟鱇鱼寄生虫 光揍不行,还得继续思想教育。 曾燕呢从空间拽出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鱼,这鱼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有着地狱恶鬼般的大嘴和尖牙,鱼皮全是瘢痕,像只变异的蛤精。 直播间里的小姑娘吓得叽哇乱叫,【跟这鱼一比,顿时觉得海肠可爱多了。】 “来,博学的傅大队长,给我讲讲这条鱼的典故。”曾小厨考问。 被按在小板凳上的傅维钧乖乖作答,“鮟鱇鱼,也叫安康鱼,安康县由此得名,又名丑媳妇鱼,吃哪补哪,你还是少吃点吧,小心越吃越丑……” 嘴欠的毛病改不了,又挨一顿揍。 曾小厨掐腰怒骂,“你怎么不提它也叫干部鱼,大嘴吃四方,你们这些当干部的,人丑还贪,呸,歼二十,模型你都不配!” 好好的鱼不说,还借鱼搞起了人身攻击。 鮟鱇鱼心里苦,老娘招你们惹你们了。 曾燕呢骂完,指着这条大鱼的一处腹部挂件,看起来像鱼鳍的东西,问贪心的傅干部,“瞅瞅这是啥?” 小傅吃过鮟鱇鱼,但都是剁成块的,研究半天也没研究明白,“我知识面还没普及到这,劳烦您给解释一下。” “这也是鮟鱇鱼,雄的。”曾燕呢面露讥讽。 “雄鱼?”小傅大开眼界,这鱼就十几厘米长,不光大小跟雌鱼一个天一个地,眼睛、嘴巴都没了,还能叫鱼? “深海找媳妇太难,雄鱼瞅准了雌鱼就一口咬上去,从此放弃做鱼,连机能都退化了,成了雌鱼身体的一部分,活着的唯一用处就是用血液交换的方式繁衍后代。” 曾小厨科普完,抖了抖手里的大鱼和小鱼,话里有话,“瞅瞅这弱小的家伙,真替雄性丢脸,把软饭吃到极致,跟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被姑娘大眼睛蔑视,傅维钧立即坐正,“明白了,做男人不能太鮟鱇鱼!”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雄鱼、雌鱼骨肉相连,还挺浪漫的。 提鱼的曾小厨成精了,立即猜出他心中所想,坏笑道:“我手里这条比较特殊,一般一条雌鱼会招来好几条雄鱼跟它骨血交融,没办法,谁让我们母的太强大。” 这鱼还一妻多夫?不浪漫,一点都不浪漫。 打一顿,继续投喂。 午饭吃了包子,小傅晚饭又跟着蹭了一顿鮟鱇鱼宴。 鮟鱇鱼外表有多丑,鱼肉就有多好吃。 海那边的日本关东地区把其誉为人间极品,“西有河豚,东有鮟鱇。” 鮟鱇鱼鱼肉紧实如龙虾,松而不散,弹性十足,富含胶原蛋白,被称为“穷人的龙虾”。 它除了头不能吃,全身都是宝。 曾小厨把鱼肉砍块,做了一锅蒜蓉辣酱烧鮟鱇鱼。 鮟鱇鱼肝最珍贵,有海中鹅肝的美誉,辅以清酒蒸制。 鱼肚口感逆天,爆炒最好。 傅维钧又吃美了,鱼肉嫩滑鲜辣,鱼肝最美,带一点淡淡的酒香,绵密又不失香醇,鱼肚q弹且锅气十足。 吃饱了被提醒,“一会把软饭王带走,我特意留给你的。你把它风干做成标本,挂在床头,每日三省吾身,时刻提醒自己不做寄生虫。” 见过床头挂海螺壳的,谁见过床头挂鱼干的? 小傅赶紧认错,“我跟你开玩笑呢,就算你能给我买来歼二十,别说开了,放的地方都没有。连绞盘不一样的金鹿自行车我都不让你骑,给自己弄个大飞机,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哼,算你拎得清。” 曾燕呢嘴上不饶人,送走了小傅,跟系统商量,“统子,连图纸都不行吗?你也知道飞行员是高危职业,只不过现在不像后世资讯发达,死人没人知道。傅维钧没说而已,他们部队每年都有伤亡出现。” 系统无情拒绝,【别忘了你的穿越任务,在关键领域我们不能改变太多,拔苗助长,适得其反。】 这点曾燕呢当然理解,继续忽悠,“我不是想要神州一下子把歼八升级到歼二十,就算有图纸,也没生产条件,咱们帮忙给歼八做一下改进都不行吗? 拯救一条生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系统不都爱统计功德值吗?干了这件事,你就不愁功德值啦,统子。” 【我们不统计功德值。】 你们统计饭桶值! 网友们旁观了一会,纷纷下场,上万只鸭子同时磨系统,小统子烦不胜烦,【行了行了,别说了,只允许做一点改变,而且先要经过本系统评估。】 【哦了,宝子们,赶紧找资料!】 “凡是参与的,鮟鱇鱼我一人送十斤,改动方案被采用,必有重谢。”曾燕呢大放血。 问题来了,歼八的部分资料在现代已经开放下载,拿到资料很容易,但系统评估通不过,传送不了。 系统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在现有的技术问题下进行小范围改进。 粉丝里可没造飞机的。 【摇人,必须摇人!】 【共和国长子地区的飞机制造专业人士,组织需要你们!快来呀!】 感谢万能的直播间,没过一会就摇来一位网名叫“劳动公园舞王”的大爷。 光看网名像舞蹈方面的专业人士…… 劳动公园舞王:【听说这旮沓有好赫?没有我走啦!】 您老被谁薅来的?是不是走错场子了? 有人好事问了一句,【大爷,您跳舞,啊不,退休之前是干啥的?】 【老子战史彪炳,干啥像啥。】 曾燕呢从舞王的说话方式看到了范德彪的影子,太能吹了。 老头吹了一百来个字,终于说到重点,【老子年轻时是飞机制造厂八级车工,一个月工资131,手工打磨飞机零部件,偏差小数点后四位数,单位是毫米,牛不牛?】 牛,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提到歼八,老头来了精神,【歼八零部件,1200个标准件,好多我都手工打磨过。】 还真找对人了。 老头被一堆留言晃花了眼,才发现异样,【都啥年代了,我徒弟、徒孙都打磨歼二十部件了,你们弄歼八干啥?再说了当年歼八试飞有专门的试飞研究所,研究所不在胶东,你们这旮沓咋这么邪性?】 感情老头还没认识到直播间的与众不同。 【是,这里不但试飞地址不一样,这里的丹麦大使也换了一个人,这里是平行世界的七十年代。】 【啥玩意?平行世界?!】舞王跳舞连转二十个圈都没这么晕过。 曾燕呢趁热打铁,“大爷,药补不如食补,我这里有吃不完的鮟鱇鱼肝,比鱼肝油好吃,还好使,吃了鮟鱇鱼肝,您腿脚倍灵活,一天换二十个舞伴都不带累的。” 【那全公园的老太太不都得被我征服了啦!】 “必须的!” 有舞伴老太太们激励,舞王大爷不晕了,立即进入状态,【孩儿,你这是七零年对不对?那就是歼八的研发初期,有几个关键零部件改进我还参与了,等着哈,我给你找资料去,再把徒弟徒孙薅来,给你车零件。】 第164章 改进的零件 当傅维钧再次来到小石屋,第一时间又被曾燕呢按在了小板凳上,以为还要进行寄生虫警示教育。 这回换了个新花样,小姑娘鹦鹉学舌一般,问了诸如歼八机箱富油,跨音速抖震故障等专业问题。 傅维钧面露惊容,双手抓住小曾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你脑袋被寄生了?” 手背挨了一巴掌,还被赏了个大白眼,“起开,你才被寄生了。你不都答应过,我身上出现的任何怪异之处,你都不追问吗。才跟我要大飞机,我问几个飞机问题怎么了,坐下,继续。” “我怕你被支配了,刚才你就像个提线木偶,好像背后有人在指挥你。” 背后指挥的劳动公园舞王大爷赞道:“这小伙子真敏锐,有我们当年试飞员的风采。” 飞机制造是高精尖行业,虽然大爷参与了当初的改进工作,不问清楚,怎么提供精准的零部件。 傅维钧越答心中越惊讶,试飞中有好几次都出现油箱富油的现象,差点导致发动机故障,而另一个更加秘密的试飞基地,因为双发故障,飞机骤降,机毁人亡。 曾小厨问完,掏出了一袋零部件,递给傅维钧,“喏,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你们试验机的油箱部分的几个关键零部件需要改进,这是改进过的,你也是飞机维修专家,回去自己研究去,至于怎么跟上面说,是你的事,我不管哦。” 提供少量零部件是系统做出的最大让步。 傅维钧捏住袋子久久无语,半晌之后,郑重向她敬了个军礼,“我替全军指战员,以及歼八的设计研究人员感谢你们这些无名英雄。” 用的是你们,不是你,曾燕呢再厉害也研究不出零部件,她背后像是站了千军万马。 这是怎样的奇观啊! 无名英雄们毫不谦虚,【我们当之无愧。】 傅维钧没时间多想,作为一个机械迷,他对飞机的热爱就像曾燕呢对厨艺的钟情一样。 零部件在手,仿佛厨师遇到了可望不可求的好食材,必须抓紧时间研究。 试飞不是一直不停地飞,里程和时间需要合理分配,最近正赶上技术改进阶段,小傅回去运作了一番,作为一线试飞人员也参与到改进小组中。 曾燕呢东西送完就没多管,六月中旬是大黄鱼的产卵季,带籽的黄鱼巨贵无比,她的小金库借机又膨胀了一圈。 没忘舞王大爷和他帮忙车零件的徒弟、徒孙,给几人送了大黄鱼当谢礼。 随着七月到来,捕鱼季进入尾声,曾燕呢的工作量也随之递减。 今年她没提出再干割草的活,捕鱼队记账员的工分不低,没必要跟上了年纪的人争抢这点工分,再说七月末还要去京城,人不在,别把大队的活耽误了。 她又闲不住,出发之前的这二十天,除了捞海带、捡蛤蜊之外,一直在山上转悠。 去年不但在荒山上种了果树,她还在山上洒了一些甜菜籽,甜菜是两年生植物,不像果树苗可以放任不管,要搞点田间管理,才不至于荒废掉。 海边人不缺蛋白,食用油和白糖是稀缺货,黄金大使的身份不好老用,油先不管,糖这块曾燕呢想用甜菜解决。 虽然甜菜的出糖率不如甘蔗,但也不算低。甘蔗没有种植条件,甜菜在后世才陆续引进到北方地区,反正他们这附近是没有,到时伪装成刚发现的入侵物种,让大队长问问农科站的技术员,随后她再想办法把甜菜熬糖的方法公布出来。 有了种子,大队肯定会安排续种,这年头,跟谁过不去也不会跟糖过不去。 薅了那么多羊毛,能还一样是一样。 …… 渤海湾某军舰研发基地。 结束了翻译工作,基地派车送张秋歌母女,还有使馆另一位懂技术的工作人员去火车站。他们三人要回京述职。 基地感谢他们的帮助,虽然回京的车程不算远,专门给定了卧铺票。 丹麦部分的组件只占了军舰的一小部分,翻译工作很顺利,但张蓁蓁心中没来由地添了几许燥意。 在港城落地后,她利用转程的空挡去找父亲,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单位的人说他出差一直未归。 国内不像国外,行动受限,父亲又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除非他想见她,反过来寻人,根本找不到他。 如果不是为了那笔财产,她一定会找机会推掉工作,结果却白回来一趟,张蓁蓁心中对父亲的观感又败坏了一层。 这个季节坐火车的人不多,他们所在的四人软卧包间,一直没有别的乘客上车。同包间的大使馆同事刘权起身去了厕所。人走了不到一分钟,包间的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人两母女有过一面之缘。 来人合上包间的内锁,面上一派镇定,“放心,你们的同事短时间内回不来,关于我去年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东西不会少,我帮你们弄出国,收取一半的运输保管费合情合理。” 张蓁蓁惊讶过后,很快镇定下来。 关于东西的运输她心中早有安排,抢在母亲之前开口问道:“关于我父亲的身世,你长话短说,他不叫王启明,那到底姓甚名谁,干什么工作,祖上是哪里,为什么会有巨额遗产。还有,让你背后的人直接出面,合作就该有合作的样子,藏头藏尾一点不真诚。” 来人心里不无惊讶,这丫头年龄不大,倒敏锐得很,问题直指要害不说,竟看出他是受人指挥。 几天后,曾燕呢在大队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坐上部队派来的吉普车,离开向阳大队,去京城参加建军节表彰大会。 傅维钧没有出现,曾燕呢还以为他参加改进工作倒不出时间,结果进了卧铺包间,这人板板正正坐在窗边的下铺。 小傅笑着问:“惊喜吗?” 喜有一点点,确实有点惊,“你有那么多探亲假吗?” “不是探亲,拜你的零件所赐,我也被表彰了。”傅维钧面上笑容加大,“你还挺旺人。” 小曾自豪挺胸,“那是,跟着我,你吃香的喝辣的,飞黄腾达,冲上云霄。” 另类锦鲤,利国利民,利男神。 第165章 饼王吃饼 不像年前坐火车回京,半路还差点闹出人命,这回有小叮当曾燕呢在,傅维钧过得相当幸福。 红豆酥、绿豆饼,端午的粽子就鸭蛋,鱿鱼丝、烤鱼片,五香花生茶叶蛋。吃得比他家过年还丰盛。 不知不觉,裤腰带有点圈不住他精壮的腰身,不能吃了,再吃该跟他家老傅的腰一般粗了。 吃东西的空档见曾燕呢跟个猫头鹰似的,包间外面一有个风吹草动,她就要开门去看。 傅维钧纳闷,“以你的心理素质,不该这么一惊一乍呀?” 曾燕呢听到外面有个小孩找妈妈,撅着屁股往外瞅,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你不懂。” 利国利民的锦鲤还有出门捡特务的属性,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也不能大意,捡不着特务,兴许能捡着人贩子。 小家伙被车厢里走出来的年轻母亲抱走,瞅着像亲妈。是她多虑了。 哎,这个年代虽然困苦落后,像原主小姑娘那样一生下来就被迫换了父母的毕竟是少数。 重新坐回下铺,曾燕呢背靠身后的壁板发了一会呆,开口问傅维钧,“张秋歌会认我吗?” 就要见面了,她心里难免有些患得患失,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把母爱视作天的可怜姑娘。 傅维钧考虑半晌,实事求是道:“五五开吧。人心理有一层防御机制,承认错误相当于否定自身,有些人宁肯将错就错,也不愿承认现实,希望她不会是那样的人。” 曾燕呢点了点头,想再多也没用,她控制不了别人的所思所想,还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情。 锁上门,整理送给大家的礼物,都是胶东的特产,零零散散收拾了两大麻袋。 寻亲这事有好多人在背后帮忙,不光傅维钧的父亲,冯志国的父亲帮着查了好多次档案,老李的家也在京城,还有老曾的领导,听说多次救他于水火。 曾燕呢从不短人情,有恩必尝,别的没有,就是鱼干多。 老傅的秘书王大奎去站台接人,看到傅维钧身旁立了两个半人高的大麻袋,已经见怪不怪了。 笑着打了声招呼,“一闻就是这个味,甜晒的老板鱼真好吃。” 听说了,把张氏母女薅回来,王大秘书可没少出力,曾燕呢不方便感谢,傅维钧递给他一包东西,“不光有鱼干,还有金钩海米,干吃,包饺子都不错。” 王大奎跟着老傅有些年头了,不需要客气,给着就拿,趁曾燕呢不注意,冲傅维钧挤挤眼,调侃的意味十分明显,你小子行啊,直接把小姑娘领回家了。 傅维钧假正经,“曾燕呢同志这次来,主要是参加建军节表彰大会,她是登州的拥军模范。” 王大奎费力地背起一个大麻袋,笑得满脸开花,“像小曾同志这样的拥军模范多多益善。” 吉普车直接开进傅家住的大院。 曾燕呢原本没打算住在傅家,心眼贼多的小傅用钱说服她,京城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一天也得七毛钱,她提前来的,离表彰大会还有一礼拜,五块钱的住宿费,都够买好几个乾隆花瓶了。 曾燕呢想想也是,她虽然金子多,账户上的钱也多,都没兑现呢,公分换的血汗钱能省则省。 傅家的大院在城西,跟后世的位置一致,同样的门禁森严,曾燕呢曾经来过,建筑还是一样的建筑,并没感觉有多稀奇。 开车的王大奎从后视镜瞄到小姑娘镇定自若的表情,暗暗赞了傅维钧的好眼光,小地方出来的姑娘见了京城的大场面有如此表现的,这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了不起。 大奎秘书不知道,小曾姑娘回到爷爷少年时代的京城,是带着缅怀和遗憾回来的,可惜来晚了,厚重的城墙已经不在了,好在那份质朴却还保留着,古都晨钟暮鼓的风韵犹存。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也静了音,大家跟随小曾的视线,静静体味那个早已消失在钢筋水泥,玻璃幕墙里的老京城。 灰墙灰瓦的四合院,高大的城门楼子,四四方方的机关大楼今犹在,唯独没有喧嚣的游客,呛人的汽车尾气。 老傅虽然官位不低,但这个时代的干部大都简朴务实,当然也不敢贪污腐败,年初刚抓了几个典型,全都送去吃了枪子。 傅家的小楼是分的,里面的摆设并没有太突出,米色斜纹布面的沙发,古铜色的木质家具,地面是水磨石,连地板都没铺。 客厅甚至还有些杂乱,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快堆成小山了,“你家挺有烟火气呀。”曾燕呢打量一圈评价道。 “你对烟火气有什么误解?”傅维钧招呼她去厨房,“你看看,我妈下基层,出去了半个月,老傅连水都没烧过。” 傅家的厨房竟是全家最干净的地方,难为空巢老人老傅了,吃食堂是不是都吃吐了? 确实是,王大奎去而复返,扛了一袋面,胸前还挂了好几个网兜,“领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这个月的补贴都没领,今天让我一次性全部领完。” 这袋面少说也有个五十斤,老傅这是下了血本。 没让曾燕呢动手,傅维钧挽起衣袖,把家里从上到下擦了又拖,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像现在的军人,内务整理也是考评的重要一项,我爸当兵那会成天打仗,收拾卫生不在行。” 别说,小傅做饭不行,收拾卫生相当行,洗衣服,擦玻璃,又快又干净。 收拾完,也到了下班时间,曾燕呢提前把面活了,饼胚也做好了,食材都收拾出来,就等着老傅回家烙饼、炒菜。 第一次见面要郑重些,曾燕呢掐着时间站在门口迎接回家的老傅,结果迎进来一屋子老头。 都怪傅维钧不让她看照片,到底哪个是老傅呀? 当然是脸色跟锅底灰一般黑的那个喽。 住得近也不好,这帮人家家都有耳报神,一下班全来讨债了。 被老头围住的曾燕呢好不容易认出老傅,差点憋不住笑,遗传是个未解之谜,傅维钧高大英挺,老傅竟然是个矮粗胖,难道饼吃多了? 老傅挤出一个笑,对小姑娘的到来表示欢迎,“住家里多好,招待所一点不方便。” 老战友兼损友们齐声开口,“是你吃饼不方便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老傅指挥讨债的干活,“现在不兴吃现成的,你们赶紧给我打下手去。” 老干部们一点架子都没有,厨艺好的纷纷上阵,菜由他们炒,曾燕呢只负责烙饼。 今天做了两种饼,带馅的做韭菜鸡蛋虾米菜篓子。发好的面裹上馅料放到平底锅上捞,捞到两面金黄,面皮鼓胀出锅。 趁热拿给围着炭炉转的老傅一个,发面饼子饼皮绵软适口,韭菜馅跟虾米搭配,鲜上鲜,老傅三两口吃完,捂着肚子乐,哦呦,好满足,好好吃。 韭菜馅好熟,不一会就烙了一大盘。 接着做不带馅的,做泉城的特色面饼,油旋。 曾小厨面活得软硬适中,饼皮擀得极薄,油旋做到极致就看旋的层数,她的饼胚是旋到了五十六层的圆柱形。 取下平底锅,吊在炭炉里翻烤,烤到饼皮金黄即熟。娴熟的技艺,引来众人围观。 油旋更得趁热吃,一人分一个。这帮人超会吃,吃一层剥一层,外层最酥脆,一咬直掉渣,内瓤最柔嫩,面里嵌着小葱粒,有着扑鼻的葱香和麦香。 “软酥香,油旋张。”最会吃的老刘见多识广,想起了泉城人对老字号的评价,小姑娘的白案手艺一点不比老字号差。 天下面食,尽在三晋,吃着鲁西的油旋,老傅想起了长治的酥丝饼,小声感怀:“跟巧珍的手艺真像啊。” 被他耳尖的儿子听到,大吼一声,“我妈回来了!” 吓得老傅被饼渣呛到,差点把肺都咳出来。“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两父子进行了一场消耗极大的饭前运动。 第166章 锦鲤之光 饭前捡一乐,饭后听故事。 打扫的活归傅维钧,趁着吃多了的老傅出门遛弯的功夫,边刷碗边告诉曾燕呢,老傅对大饼情有独钟的缘由。 “抗战时,我爸的根据地在太行山,有一次在山里被鬼子给围了,僵持了二十多天,他们随身的补给也吃完了,饿得只能啃草根,剥树皮,这两样东西也没得吃,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当地的老乡越过了最险要的山口,给他们送来了吃的。 太行山适合耕种的土地有限,老乡把家里仅剩的小米磨成浆,烙成小米煎饼给战士们送来,我爸常念叨,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在太行跟鬼子周旋多年,吃了无数父老乡亲支援的饼,石子饼、压饼、太谷饼,孟封饼…… 饼最顶饿,也最香,饼融进了我爸的抗战记忆,不仅仅是吃的那么简单,我想那是他永远都割舍不掉的精神食粮。” 原来老傅爱饼背后有着这样感人至深的军民鱼水情。 “晋省的饼我也能烙,但是你得给我找个师父打掩护,我‘学会了’,就可以给傅伯伯烙酥丝饼了。” 小傅最了解曾燕呢对厨艺的执着,“不光找山西的烙饼师父,你想不想跟京城的老手艺人多交流交流?我还要跟总部的研究人员碰面,没有时间,让冯志国陪你吧,他追逃犯断了胳膊,正在家里休病假呢。” 曾燕呢咋舌,“冯志国是不是命里带灾?火车上伤了脑袋才多久,他怎么又受伤了?” “这小子最近走霉运,你命里带福,给他沾沾光。” 第二天一早,吊着胳膊的冯志国准时来报到,把送给他家的鱼干拎回家,火速跑回来蹭饭,跟来的还有廖一男。 假小子上下好一顿打量曾燕呢,粗声粗气地八卦,“你怎么这么小,来例假了吗?” 曾燕呢:“……” 老傅嘴里的馄饨差点喷出来,庆幸老婆英明,一男这丫头要是给他家当媳妇,他不仅吃不上饭,还容易喷饭。 直播间里也笑喷了,有位年纪大的粉丝感慨,【这段时间的风气就是这样,官方语言也十分粗鲁,甚至骂人都相当粗俗。廖一男还好,起码不骂人。】 被骂起码能骂回去,她这么说话,让人怎么回骂? “我祝你一年只来一回例假?”那多方便,廖一男不得以为是祝福她呀。 曾燕呢好一顿腹诽。 廖一男倒好,蹭了一碗馄饨,彻底被征服,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馄饨! 化身小狗,拽着曾燕呢的胳膊猛摇,“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曾燕呢指着傅维钧,“师父没空,找你二师兄去。” “二师兄”放下饭碗,“你什么时候把那俩字戒了,再提拜师的事。” 反射弧贼长,还爱寻根究底的冯志国边吃馄饨,边细数历史上能称得上是二师兄的人物,“孔子的二师兄是文子,赵云的二师兄是张仁,沙和尚的二师兄是猪……” 傅维钧冷冷瞥向他的断肘:“信不信我再把你另一根胳膊掰折?” 廖一男哈哈大笑,搭上曾燕呢的肩膀,“师父,你说话真逗,我不跟你学做饭了,我跟你学骂人。” 年轻真好。老傅放下饭碗,从兜里掏出一把票还有钱,和颜悦色地对曾燕呢道:“丫头,让他们带你去王府井百货大楼逛逛,看上什么别客气,不够我再给你拿。” 送走财大气粗的老傅,小傅也去总部报到,曾燕呢在哼哈二将的陪同下,准备去跟冯志国公安局食堂的江师傅学做大同的黄烧饼。 胳膊伤了也能骑自行车,但不能载人,曾燕呢坐在廖一男自行车后座,三人出了大院,刚往东骑了两个路口,廖一男等红灯的功夫,无意往左边一瞅,远远地看到了个熟人。 西城长街两侧国家机关林立,机关的家属院也相对集中,因为所在系统不一样,部队大院的子弟跟部里的子弟互相看不顺眼,平时没少干仗。 廖一男是女中豪杰,打仗的事没少参与,看到的熟人是她堂哥廖小军,两人年龄只差三个月,只能胡混到秋天,马上到了该插队的年龄。 “廖小军昨天还往周志明头上拍板砖,今天怎么就勾肩搭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说不定他们玩阴的,那帮外事子弟,从小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个野得很,心眼还贼多。” 冯志国早过了打架的年龄,刚想阻止,廖一男载着曾燕呢嗖一下就骑远了,只能唉声叹气地在后面追,好不容易把人追到。 见廖小军双手插兜已经往回走了,廖一男横着自行车堵在堂哥面前,“周志明找你干什么?” 廖小军吊儿郎当甩了甩肩上的背包,“你管得着吗?” 看到廖一男身后白衬衫,绿军裤的曾燕呢,眼睛一亮,“这妞儿盘靓条顺,就比那谁差点,一男不给哥介绍介绍啊?” “嘴巴干净点,这是我师父。”假小子继续追问,“快点说,他们找你干啥?” 廖小军不耐烦,“让我帮忙打听一个人,跟你没关系,别问那么多。” 冯志国作为老大哥叮嘱道:“小军,你爸他们情报部门全是机密,你可不能随便答应别人。”廖小军他爸是情报部门的文职干部。 廖一男看到堂哥躲闪的眼神,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见他仿制军装的上衣兜揣着一张纸,想抽出来看看。 廖小军闪到一旁,抽出纸,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塞嘴里吃了。 廖一男无语至极,“至于吗你?” 旁观了全程的曾燕呢眯了眯眼,情报部门?外事部门?少年慕艾……不能不让人多想,在这样的当口。 巧合吗?不!在寻找亲人的道路上,自己的锦鲤之光超级闪亮! “一男,你堂哥能打吗?” “菜瓜一个。” “那就一起上吧。” 第167章 曾燕呢对张蓁蓁的怀疑 廖小军属于那种越菜越爱打的主,打红了眼六亲不认,男女不论。 吊着断胳膊的冯志国傻眼了,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说干就干上了? 廖一男那假小子爱打架他知道,曾燕呢瞅着有八百个心眼子,原来也这么爱动手,真是看走了眼。 “停停停,好好说话,都给我住手。”他胳膊刚接好,怕再给碰个好歹,还得遭二遍罪,不敢上前,只能在外围喊话。 根本没人听他的。 制服半大小子得讲策略,曾燕呢主攻下盘,从兜里掏出一根麻绳,打了个套索,像套马腿一样,套住臭小子一条腿,一下子把人撂倒了。 让你抡书包,躺地上看你还怎么抡。 这帮无法无天的小青年打起架来不要命,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家世好一点的盲流子,真是欠收拾。 曾燕呢一绳多用,把人捆了个结实,拽住廖小军的衣领把人从地上薅起来。 这片区域本来就肃静,赶上上班时间,路上也没什么人,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人搡到墙角,俏脸寒霜,“快说,刚才你吞下的那张纸写的是什么?” 身后的廖一男和冯志国面面相觑,京城之外的人阶级斗争意识都这么强吗? 廖小军脸气成了猪肝色,眼珠都要瞪出眼眶,梗着脖子宁死不服,“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告诉你!麻溜把绳子给老子解了,有种你别跑,老子今天不把你脑袋开瓢,老子不姓廖!” 冯志国没眼看,当我是死人呐。“睁大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看,她是傅维钧,你傅哥的铁瓷儿。”没好意思说是对象。 “我傅哥?铁瓷儿?”廖小军哑火了,傅哥在大院称雄哪会,他还拖着大鼻涕追人家屁股后面跑呢。 他倒是不怕这多管闲事的臭丫头,但傅哥…… 廖小军人怂嘴不怂,“老子答应别人不说出来,告诉你们算什么,以后还怎么混?” 曾燕呢轻蔑地勾唇,“咱俩打一个赌,我要是猜出你想维护的人,你就把她委托你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我。我要是猜错了,立即放了你,道歉是不可能的,你有泄露国家机密嫌疑,揍你一顿都是轻的。”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咱俩今天第一回见,你能猜出个毛线?”廖小军被曾燕呢不按牌理出牌给整不会了。 曾燕呢从军绿色帆布包里取出一张一寸大小的黑白照片,递到廖小军眼前,“你刚才评价我的原话是‘跟那谁比差点’,那个‘那谁’跟照片上这个女的长得像不像?” 廖小军看一眼照片上的人,唆嘴弄唇,惊讶极了,“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 不打自招的典型。 把冯志国和廖一男也给惊够呛,这丫头一猜一个准,神算子啊! 照片是她给白念芝的视频截了屏,洗出来的一张黑白大头照。 白念芝、张秋歌表姐妹俩长相十分相似,老曾说张蓁蓁面貌随了白念芝,三人相当于共用一张脸。 廖小军这样的暴躁小青年,对同性未必会维护到底,除非是魅力非凡的异性。 张蓁蓁喝了十多年洋墨水,不光长相,气质必定迥然于众,廖傻子见惯了京城大飒蜜,很难不被其吸引。 又跟外事和情报部门有关,曾燕呢因自己的锦鲤运加身,大胆做了猜想,没想到真猜对了,还真是张蓁蓁。 廖小军愿赌服输,“我吃下去的是一个画像,周志明让我帮忙在我爸那查查,情报部门有没有相似长相的人。”告诉人名没用,搞情报的人均十来个身份。 曾燕呢又找了曾巩的截图黑白照,“是这个人吗?” 廖小军惊了又惊,“你他娘是个狐狸精变的吧?”那张小画画得惟妙惟肖,他一眼就跟照片对上了。 曾巩的照片曾燕呢收了起来,把白念芝的照片递给了冯志国。 白念芝是冯志国亲自抓的,人也是在他看管下自杀的,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他是警察,反应迅速。去年还帮着小丫头找过妈,一样的长相,难道迷倒了小军的姑娘是跟小丫头互换的那个? 世界变化太快,他有点跟不上节奏。找妈比大海捞针还难,这才一年时间就找着了?大街上随便瞜一眼就发现了互换姐妹? 这是什么运气?能不能分点给他? 冯志国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你跟她有关系?” 曾燕呢眯了眯眼,“原先有旧,现在有仇。” 张蓁蓁母女结束在舰艇基地的任务,傅维钧第一时间就从王秘书那知道了。小傅知道,她自然也就知道了。 之所以选择提前一星期来京城,曾燕呢是想着为见面做些准备,没想到来早来对了。 曾巩一直用的化名,从来没跟张秋歌母女透露过自己的真正职业,瞒了十多年,为什么她们现在会起疑? 她们不知道摊牌的事,按照计划,在京城停留几天,订好行程就该回欧洲了,跟老曾隔了大半个地球,几乎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地确认他的真实身份? 知道了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还有,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人不能不多想。 廖小军瞠目结舌,冯志国若有所思,曾燕呢神色莫名。 只有廖一男找不着北,“不学烙饼啦?” 学啥学?老娘啥都会。 曾燕呢接着问廖小军,“刚才张蓁蓁出面了吗?” “没有,周志明把东西给我,说事情要是办好了,张蓁蓁会很高兴。”廖小军就算再虎,这会也明白过来事情不简单。 曾燕呢给他松了绑,瞪了他一眼,“你要真拿着画像去问你爸,信不信他能把你的屎都打出来。晚饭后来傅维钧家,有事商量,不用我提醒你保密吧?” 廖小军头摇得像拨浪鼓,“打出屎都不说。” 他被曾燕呢的料事如神彻底吓着了,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特意功能,被破格吸收进他爸的单位了? …… 张秋歌趁着回国,抓紧时间陪儿子。张蓁蓁也没闲着,除了让周志明出面找廖小军,她先去了部里取文件,再把文件送到三里屯的第二使馆区。 文件在部里备过案,送达也走程序,跑个腿而已,她去使馆主要是为见一个人,米克尔森。 对方跟她一样也是使馆的秘书,两人因为工作往来,私交不错,她向米克尔森咨询了两国货运的行程表,虽然现在外贸基本停滞,但使馆有大件运送还会走海运。 那天在火车上跟来人的短暂交流,张蓁蓁已经得知父亲的真名,以及他为情报部门工作的背景。 隐瞒情况倒无可厚非,只是母亲有些怨怼,觉得父亲不信任她。 来人拒绝透露他的幕后之人,她更不信任的是突然冒出的这伙人。 这帮人藏头藏尾,让她跟母亲冲在前面,好坐享渔翁之利,背景未必干净。 她不信任对方,也不信对方所说的话,所以要先想办法核查清楚父亲的背景,证明对方所言非虚。 同时做好准备,一旦从父亲那要来东西,她就以运送家具的名义,请使馆帮忙把东西运走。 这样就能甩开那拨人。想分一半?做梦吧。说得好听,如果真拿到了,东西肯定会被独吞。 她不怕那伙人纠缠,临走之前她再举报一波,让他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她画素描的功力可是跟使馆一位参赞学的,那人的样貌她已经画下来了。 天高皇帝远,只要匿名举报,自己受牵连的可能性很小,如果真受影响,大不了不干了,申请避难,正好可以永远留在欧洲。 现在留着这帮人还有用,如果父亲不分她遗产,他们反过来就是要挟父亲的把柄,国内形势严苛,父亲要是不想身世财产曝光,就得乖乖掏钱。 原本以为找不到父亲,没想到父亲在京城,真是天助她也,等确认了身份,就不愁找不到他。 别怪她自私,从小受心脏病折磨,她深深明白一点,亲人就算再关心疼爱,所有的苦痛最终也只有她一个人承受。 人要自己爱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感谢老天爷给了她聪明的头脑和无敌的好运气。 第168章 监视行动 遇到这种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找老曾。 但大忙人老曾关键时刻又缺席,曾燕呢出发之前,收到他化名发来的电报,去西北查案子去了,建军节后的第二天肯定能赶回来,让曾燕呢等他,见面摊牌安排在8月3号。 没了老曾,跟情报部门接不上头,再说人家成天日理万机,他们在这瞎寻思,连点证据都没有,就算汇报了,人也不能搭理。 晚饭后的五人小组讨论,决定充分利用廖小军这个爱慕者的身份,对张蓁蓁行死缠烂打之举,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廖小军临危受命,早前对张蓁蓁的爱慕想留也不敢留,因为上午对曾燕呢的武力反抗,被傅哥狠狠收拾了一顿,现在浑身关节没有不疼的地方。 廖一男给曾燕呢打下手,冯志国负责支援,一旦有大事,就立即通知公安局的同事赶来支援。 送走了摩拳擦掌的三人,傅维钧叹了口气,“怎么好好的认亲又走歪了,这回还能是特务吗?我发现凡是跟你有关的大事,都跟特务有着不解之缘。 老曾本身就是干这个的,你跟他相认抓着了老鹰,这回认妈,不会再抓一只鹰吧?” 曾燕呢摇头失笑,承认道:“我本来也不适合那种家长里短式的认亲方式,我巴不得她们犯错误,省得哭哭啼啼跟那表演,‘我不信……你说谎……我只有蓁蓁一个女儿’,看着腻歪,还不如抓特务呢。” 网友们想法倒是一致,【大佬的锦鲤运跟特务绑定,火车上风平浪静,一进京就捡着一个,张蓁蓁娘俩背后保准有猫腻。】 有人未雨绸缪,【来来来,小语种的过来报到,张蓁蓁有语言优势,丹麦语算啥?咱们把北欧三国的语言全凑齐,外加俄语、芬兰语、德语、荷兰语,周边国家也不能放过。】 这回摇来了一波女的,女粉丝不吃鱼,让曾燕呢去王府井百货,把国货化妆品买几样送她们当翻译费。 小意思,不算老傅给的,那帮拿了鱼干的老头全都给她票当谢礼,长者赐不可辞,她有的是票。 第二天,张蓁蓁直到中午才出家门,刚走到大院门口,就被廖小军给堵住了,嬉皮笑脸凑上前,“蓁蓁上哪去?哥载你。” 张蓁蓁有点后悔,真不该找廖小军帮忙,这人打蛇随棍上,给点阳光就灿烂。可她常年不在国内,人脉有限,认识的跟情报部门贴边的也就他一个。 拒绝不掉,廖小军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我继父的朋友请我吃饭,麻烦你送我去展览馆餐厅。”老莫因为运动改了名字,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没有不知道地方的,张蓁蓁大大方方跳上廖小军自行车后座。 关于曾巩查得怎么样,张蓁蓁沉得住气,一句话都没问。 等在路口的曾燕呢和廖一男随后跟上,路上不方便观察,直到在饭店里坐定,曾燕呢才认真打量张蓁蓁的容貌。 造物主真是个神奇的所在,张蓁蓁的容貌不说百分之百随了白念芝,但也像了个九成,只有鼻子更像曾福贵一些。 跟白念芝阴郁的气质不同,张蓁蓁浑身都充满了阳光和理性,气色也不错,心脏病看来是痊愈了。 锦鲤就是锦鲤,如果跟着白念芝回农村,这会她骨头都化成渣了。 老莫的俄餐被蛋炒饭和盖浇饭取代,曾燕呢跟廖一男一人点了一份蛋炒饭。廖小军不会那么没眼色,把人送到地方就骑自行车走了。 两人的蛋炒饭上来时,张蓁蓁等的人到了,是个年约四十左右,戴眼镜穿白衬衫的斯文中年人。 曾燕呢选的方向,正好能看到那位中年人的正面,直播间里的保国大师多才多艺,能看懂唇语。 【没有什么特别的,两人在闲话家常,张蓁蓁问他工作怎么样,他在计委上班,负责基建项目,一直跟她聊京城的建设规划。】 把点的盖浇饭吃完,中年人下午有事,两人没多寒暄,起身离开。 张蓁蓁独自坐公交车回家,当天再没出门。 冯志国查了那位中年人的背景,此人跟张蓁蓁的继父谢远确实有旧,两人是同学,名叫郑永伦,在计划经济委员会上班,从平时表现看没什么特别的。 张蓁蓁随后几天都没怎么出门,为了引蛇出洞,廖小军对周志明透露,曾经在情报部门的小院外看到过画像上的人。 时间一晃来到了7月31日,曾巩还没回京。 张家母女这边出事了,确切地说,是张秋歌和谢远二婚生的小儿子,今年六岁的谢昭昭吃完晚饭,在大院里玩时,失踪了。 第169章 绑架的背后的真相 廖小军这样的部队子弟进了部委大院,相当于兔子群里一只象,太显眼了。 臭小子机灵地在大院里发展了一个线人,谢昭昭丢了,线人小弟立即跨上自行车,跑部队大院这边警卫室喊人。 五人小组一人捧一个小香瓜,讨论孩子失踪的缘由。 廖一男跟她堂哥一样,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一挂的,啃了口凉水拔得冰冰凉的香瓜,咋咋呼呼道:“孩子丢了赶紧找啊,这有什么可分析的。 大院门禁那么严,孩子就在楼底下玩,也没走远,怎么会失踪呢?八成是自己藏起来了。我小时候玩躲猫猫,躲在树杈上睡着了,害得家里找了一宿,回家后那顿混合双打啊,别提了。” 冯志国接话,“是啊,管理那么严的地方,怎么会丢孩子呢?偷孩子的人本事不小啊。”他可不认为孩子自己藏起来了。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张蓁蓁一直没什么大动作,如果这件事真有第三方插手,为什么要偷孩子? 傅维钧吃完香瓜,用打湿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蜜水,声音低缓分析道:“绑架孩子的目的,无非就两点,要孩子父亲手中的权力,要钱。 谢远是大使不假,远水解不了近渴,权力无法照拂到国内,这点可以忽略。剩下的……就是钱。” “钱?”连两个头脑简单的都觉得这玩笑开大了。 廖小军道:“现在都挣死工资,大使工资不一定有我爸高,绑小孩还不如绑我呢?” 傻子才绑你呢。 曾燕呢和傅维钧对视一眼,钱当然有。 不是谢远,张秋歌的现任丈夫有钱,而是她的前夫,离婚后孑然一身,明面上只有张蓁蓁一个女儿的曾巩有钱。 别人不知道内情,两人经绑架事件提醒,终于搞明白了张蓁蓁反常的前因后果。 有人查到了曾巩的背景,为得到曾家遗产,利用张秋歌母女的身份优势,想要诱哄曾巩把财产示于人前。 唯恐张秋歌态度不积极,绑架了她的儿子,威胁她,让其在老曾面前努力表现。 作为前妻她的身份很关键,曾巩唯一的骨肉由她抚养和监护,还有以前的夫妻情分在。 只要曾巩顾念情分,答应拿些金子出来保下张秋歌的儿子,作为黄雀,他们会把剩下的全部找到并取走。 怎么谁都想当黄雀?一定是金子太耀眼。 还真被老曾猜对了,曾家的财富,历经数场战争,半个多世纪的风雨,还有人贼心不死惦记着。 会是谁呢? 冯志国说得对,能查到老曾的背景,在戒备森严的大院绑走孩子,他们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想要钱,可以直接找老曾,估计是料到这么做不会有结果,才另辟蹊径,打出一张感情牌。 一个人意志再坚定,也总有软肋,对方把张氏母女视作老曾的软肋,以此相诱,可谓大大的狡猾。 他们万万想不到,软肋换人了。 而且曾小厨我一点也不软,我是刮皮刀,不把你们刮下一层皮,怎么对得起我利国利民的锦鲤称号。 …… 夜深了,大院帮忙找人的邻居先散了。 失魂落魄从派出所回到家的张秋歌,一进门就接到女儿递来的一封信。 两人分开行动的,张蓁蓁一直带着邻居在大院附近找人,比她早一刻到家,回家后,见茶几上多了个信封。 她已经打开看了,信上只有一行字,“见到黄金,立即放人。” 知悉内情的张秋歌当即猜到是谁绑架了儿子,脸色难看至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前两次那么客气都是装的,想要东西直接找曾巩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昭昭多无辜,那么小的孩子被这样的破事连累,呜呜……” 她连前夫也恨上了,“活得跟鬼一样,那金子肯定不干净,昭昭要是出事,我就去举报他!” 张蓁蓁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安慰,她终于意识到与虎谋皮的危险,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当狗一样,驱使她和母亲为他们弄钱,钱一到手就是所有人的死期,包括父亲。 她太过自负,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奇怪?那人第一次找来的时候,态度明明没那么迫切,仿佛下了一步闲棋,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很快放弃探究,想那么多没用,现在最紧要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做。 找人还是要装着找一找,这么快放弃,外人该起疑心了。 把真相汇报给上级?太早了些。 抓不着人不说,弟弟绝对会没命的,虽然跟他没感情,但她还要在继父手下讨生活,弟弟出事,她和母亲将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告诉父亲?目前来说最可行。 部队情报部门不是吃素的,把秘密透露给他,卖一个好,等风波平息,不需要自己张嘴,父亲肯定会主动把财产转移给她。 她已经知道了父亲回京的时间,是前天晚上,对方从楼下扔进二楼她卧室的纸球上写的。哎,对方进大院这么容易,她当时就该提高警惕的。 父亲后天回京,到时她去火车站堵人,唯一的麻烦,该怎样躲过对方监视她的眼线。 说服母亲不要立即上报,张蓁蓁回房间做起了计划。至于计划,她不准备告诉母亲。财产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 送走了冯志国三个,曾燕呢和傅维钧继续讨论。 “跟师部放弃飞机,让我坐火车送材料,还有团拜会那天,静待林岚出手一样,引蛇出洞这一招很好用,还可以接着用。张蓁蓁不能动,对方势力不简单,把蛇引出来,才好一网打尽。”傅维钧沉吟道。 曾燕呢点了点头,这周对张蓁蓁监视无果,当然他们也没有条件做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 其实准备早了也没用,关键是老曾,等他上场,戏才正式开演。 “不像冈本的组织,他们在国内经营的时间短,很容易被发现破绽。感觉盯上老曾的这伙人像是潜伏了很久似的,谋划布局很在行,组织内部有老曾的故人也说不定。” 这事不难分析,网友中大部分人都持同样的观点。 傅维钧补充了一句,“兴许在内部职位不低。” 正说着,楼下老傅兴奋地喊道:“燕呢啊,我从老黄那弄来了一本晋省面食制作大全,是以前的老版本,还带素描图,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要的,要的,我这就下来。”曾燕呢把讨论放一边,兴冲冲往楼下跑。 楼下很快传来热烈地讨论声。 小傅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句,“吃饼让人快乐。” 第170章 瓮中捉鳖计划 建军节当天,曾燕呢在表彰大会上收获拥军模范奖章一枚,虽然这奖章得来有些水分,但咱拥军的心是火热的。 傅维钧的个人二等功水分更大,系统评估,歼八油箱部分零件的改进不会抢走未来某个研究人员的特殊贡献,还好,没那么缺德。 为了更多飞行员的生命安全,昧心领下这份功劳,良心痛点也无妨。 表彰大会没有意外发生,但开完会之后,下午两点左右,位于京城东北方向,东德援建的显像管厂的某车间发生了爆炸。 没有现代的即时网络,除了厂职工,还有工人家属,大部分人毫不知情,但不包括部队大院的人。 廖小军说,这次破坏力度很大,情报部门几乎全员出动,上面要求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网友们想得更多。 【大佬,会不会是同一伙人干的,转移注意力,好对老曾下手?】 【不至于吧,敌特们对老曾也太处心积虑了吧?】 【对人不至于,对金子可未必。那是永远的硬通货黄金啊,数吨的黄金,敌特也需要钱。】 是,还是不是,现在谁都说不准。老曾明天就回来了,跟他商量后,再决定怎么行动。 京城火车站,刚下火车的曾巩在拥挤的站台上,被一个来接站的小个子青年碰了一下,手中随即多了一个纸团。 不动声色地随人流出了站,曾巩在西城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做戏做全套,他现在顶着招商局的名头留在内地办事,当然住招待所最方便,安全起见,每家招待所最长住三天。 安顿下来之后,他打开被塞到手中的纸团。 纸上是一系列绘画,纸张虽然有褶皱,但画的内容清晰可见,连威胁张蓁蓁母女的人的面貌特征都画得十分清楚。 这人他不认识。 曾巩目光幽深,最近赶上征兵,车次紧张,他提前订的回程车票。把他回京的日期摸得清清楚楚,他这次去的西北某部,看来是被人渗透了。 房间的门被敲响,原本以为是同事或者张蓁蓁,没想到门外站着曾燕呢。 傅维钧在城西有些显眼,没让他上来,曾燕呢外表做了一些掩饰,带着介绍信来投宿。两人从火车站开始,就跟上了老曾。 曾巩强笑道:“看来是我老了,连你都能轻易找上门。” 曾燕呢听出他语气中的自嘲,“怎么?有人通知你了?” 老曾将展开的纸团递给曾燕呢。 小曾挑眉,张蓁蓁是个人物,画画的功力比她这个半吊子好多了,撇撇嘴道:“她冒险透露消息给你,有没有感动到?” 张蓁蓁这招玩得妙,调转立场,由觊觎财富的贪心女,变成勇敢告密的贴心小棉袄。 试问哪个当父亲的不感动?感动完不得把兜都掏干净啊。 兴许是她先入为主了,人家张蓁蓁找廖小军打听父亲背景,仅仅想确认身份而已,没有别的想法,人家是白璧无瑕,阳光理性的小白兔呢。 会吗?白念芝的基因不发挥点作用?话说,曾福贵的y染色体也不咋地啊。 嘲讽得有些明显,曾巩讶异,“你跟她见过面了?” “相见不相识而已。”曾燕呢没时间多说,瞥了老曾一眼,把昨天显像管厂爆炸的事告诉了他。 曾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怪不得同事没来火车站跟我碰头,看来都去忙活这件事了。不管他们是不是为了对付我而转移目标,我现在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就破产了一半。” 曾巩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一个好办法,“将计就计吧,我估计张秋歌一会,或者明天就会跟我来个偶遇,顺势向我求助。我答应帮她,把幕后人引到北郊,找个特殊的地方,来个瓮中捉鳖。” 到底谁才是黄雀,斗过了才知道。 “这样你的成分问题就等于不打自招了。”曾燕呢担心。 曾巩倒不怎么担心,“放心,我不会照实说的,金子不出现,就不会有事。并且我的档案早就改过了,查不出我跟曾家的关系。这次去西北,路过老家,我专门做了些手脚,把隐患都除去了。” 他接着道:“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现在不方便把你的身份告知张秋歌。” “说出来我不成靶子了吗?等着被绑架?”曾燕呢翻了个小白眼。 曾巩被逗笑,“我先回趟单位,研究下行动方针。晚上九点咱们在我房间碰头。” 一番布置暂且不提。 曾巩预料得十分准确,晚上七点,天还没黑,他从六号小院出来准备回招待所,途径西城公安局,遇见了眼睛肿成核桃的张秋歌和一脸心神不定的张蓁蓁。 “你怎么在这里?”张秋歌见到曾巩,脸上的惊喜不似作伪。 见到这样的张秋歌,曾巩回想起曾燕呢对他的嘲笑,小丫头说女人是他盲区,他对女人了解太少,得多练练。 拿眼前这两个他昔日最亲近的女人来说,张蓁蓁一纸告密画早已出卖了母亲,张秋歌大可以把真相告诉他,却装作偶遇,帮着外人谋夺他的财产,救子心切也掩盖不了算计的丑恶。 岁月改变了很多东西,张秋歌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善良单纯的小妇人,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是。 至于张蓁蓁,脸上的表情再怎么掩饰,一旦他摘下面对亲生女儿的有色眼镜,她眼底的那丝势在必得就格外显眼。 为什么不告诉张秋歌她在火车站的作为?亲密的母女这么快就离心离德。 张蓁蓁真像那个女人,一样的冷血,心计百出。 演戏是曾巩的专长,听了张秋歌的求救之言,他先是到公安局了解了情况,再迟疑地提出回去思考一晚,等明天一早给两人答复。 瓮中捉鳖计划,“瓮”还需要一晚上时间来布置。 借口跟张秋歌单独说句话,支开张蓁蓁,曾巩盯着前妻的眼睛,轻声开口:“你有没有怀疑过,蓁蓁不是我们的女儿。” 张秋歌小声且坚定地答道:“蓁蓁,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女儿?你是不是疯了?” 日夜交替的瞬间,最后一丝天光照亮了张秋歌眼底的闪躲,黑暗笼罩,有如曾巩沉郁的心情。 第171章 母女第一次摊牌 曾巩嘴角挑起微凉的弧度,“张秋歌,如果被绑架的是蓁蓁,你会像现在这么着急吗?” 他没控制音量,既然你们离心离德,那么别怪我在火上浇一把油。 张蓁蓁听到动静扭过脸,望向张秋歌不说话。 张秋歌急了,“有你这么比较的吗?我已经够惨的了,儿子生死不明,你还想让我失去女儿,不愿意帮你直说,我找部里想办法。” “我哪来的金子,我不也得找人帮忙吗。”曾巩惨笑一声,“我先走了,明天上午九点,咱们还在这里见面。” 现在不是继续追问时候,等把背后的人解决,一定要让张秋歌把当年的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张蓁蓁本来想要跟父亲再多说两句,结果曾巩没给她机会,望向父亲的背影,她开口问母亲,“我爸为什么会那么问?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就因为她的危机感远超常人,当年才会及时发现将要炸毁使馆的那辆装满炸药的货车。 张秋歌面露焦虑,心里有些后悔,没有正面回答张蓁蓁的问话,“你爸这个人我从来就没看透过,他做着那样一份工作,怎么会轻易被我们支使?哎,刚才应该实话实说的。” 真相我已经告诉他了,你们这对曾经的夫妻缘分已尽,关系再差能差到哪去。 张蓁蓁抬头望向街边亮起的路灯,状似无意道:“妈,昭昭生下来就不在你身边,你疼爱他多一些我能理解,可偶尔我跟你无意识地眼神对视,发现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很陌生,这是为什么呢?” “你这孩子从小就敏感,想太多对身体不好,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我看他的态度,像是愿意帮忙,你弟弟能不能平安回来,就看明天是否顺利。”张秋歌不愿多谈,快步往回走。 张蓁蓁跟在后面,不想放过刚才的话题,“妈,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怨气?我从小心脏不好,为了治好我的病,让你殚精竭虑。我运气又超级好,不但治好了病,所有驻外人员的子女中,只有我一人可以一直留在国外,并且提前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 可弟弟却运气平平,跟他一比,我幸运得不像话。妈,但凡你有点重男轻女的想法,就会看我不顺眼。 你对我倒是没话说,但一些举动却让我不是很舒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爸问得对,如果我被绑架了,你会不会像担心弟弟那样担心我?” 儿子生死未卜,张秋歌这两天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女儿还不放过她,彻底爆发,褪去慈母的面具对着张蓁蓁低声怒道:“对,我真希望被绑架的是你,明明是你父亲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让谢远的儿子来承担? 父债子偿,你想要他的钱,就得付出代价,把你的命堵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小九九,你早就想叛逃了,拿了钱你一分钟都不会等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一走了之的后果,我们三个被连累,会遭到怎样的厄运? 你那颗心彻底坏掉了,天生薄凉的心,不是手术能治好的,有时候我也在想,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宽阔的长街,黑天后只有少量的车辆来往,张秋歌毫不顾忌地说出心中所想,说出来之后,她竟然一点都不后悔。 积怨越聚越多,急于找到出口倾泻,是女儿主动来招惹她,别怪她言语伤人,不去看女儿脸上的表情,她转身离开。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儿子的生死。 站在路灯下的张蓁蓁脸上神色莫名,如果曾燕呢在场,定会再次感叹造化的神奇,神情阴郁的张蓁蓁跟白念芝如一个模子刻出来,面上的最后一点差异也消融不见。 晚上九点,曾燕呢和曾巩两人也在讨论同样的问题。 背后的人为什么不绑架张蓁蓁,曾巩名义上的亲生女儿,反而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他们想要利用张秋歌对你的影响力,这点我倒是能想通,但前妻的影响力哪有亲生女儿大?”曾燕呢揉了揉眉头表示不解。 曾巩哼笑了一声,“行为看性格,你分析得对,他们跟冈本不一样,能隐藏这么久不被发现,领头的那人做事必定谨小慎微。 不绑架张蓁蓁是不想触怒我,一旦我发了怒,肯定就会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对他们的组织弊大于利。” “这么说那孩子现在应该是安全的。”曾燕呢道,“毕竟孩子的父亲也算位高权重,外事部门也要对留在国内的驻外人员家属的生命安全负责。” 曾巩也不确定,“但愿如此。” 张秋歌辗转反侧一夜,第二天早早起床,发现客厅的茶几又多了一封信,“跟着曾巩,确认他藏东西的地方。”另外还附有交接黄金的地点。 九点钟,“一家三口”再次碰面。 张秋歌真情流露,差点给曾巩跪下,痛哭流涕请求他帮忙想办法救儿子。 听得老曾直腻味,皱着眉头,举棋不定道:“虽然我也可怜你儿子,但我无能为力,你们部里就不能拿出金子救孩子吗?” “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根本没告诉部里这件事,黄金太敏感,我怕说出来,部里不但不会救孩子,还会直接把我跟蓁蓁控制住,诬陷我们用孩子做戏,里通外敌。” “我帮你就不通敌了?”曾巩一脸脑意,“不会是你拿儿子做戏诬陷我吧?咱俩都离了这么多年,哪来这么大的仇怨?” 张秋歌使出杀手锏,“我不找你找谁?咱们结婚登记时,你的名字还是王启明。这次我们途经港城,蓁蓁去招商局找你,根本没有王启明这个人,好一顿描述,才发现你又改了名字,现在叫钱绍方。一个人频繁改名,我有理由怀疑你做的不是正常工作,以前你就忙得一年到头不回家。 就算我猜错了你的身份,现在货币兑换麻烦,你以招商局名头在外面游走,做交易肯定备有黄金。 你有能力,有金子,我们娘俩在这里碰见你就是天意。老钱,只要救出昭昭,我做牛做马报答你,赎孩子的黄金,我和他爸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 去你娘的天意! 老曾面露无奈,“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告诉你们我现在的工作单位。行啦,就当我把亏欠蓁蓁的那部分父爱,还在臭小子身上好了。” 张蓁蓁一直没有说话,尽心尽力扮演关心弟弟的好姐姐。昨晚跟母亲那场摊牌,仿佛没有发生一样。 身份只揭露了一半,老曾的戏还要接着唱下去,“这次来内地,我受人所托,帮忙转移一点财产,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应该还在。正好先挪用一部分,帮你把孩子救出来。” 张氏母女的眼睛亮了。 第172章 曾巩发问 老曾原本打算一个人去取东西,张秋歌死缠烂打非要跟着一起去,借口人多好有个照应。 张蓁蓁也去,帮忙把风。 老曾让母女俩稍等一会,从别处借来一辆解放车,开着车带两母女出了城。 路上没隐瞒,道出财产的来历,“48、49两年,京城有不少人家迁到了港城,我认识这一家姓董,当年颇有实力,但逃亡路上任凭你再有能耐,飞机就那么大地方,没地方给你放家当,现在想拿回来更是没机会,没办法才找到我,许了我重利,怕我吞掉东西,还扣了一个人……” 话没说全,但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张秋歌会意道:“老钱,你也不容易,是该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希望她别因为这件事误会你,放心,你帮人转移财物,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张蓁蓁附和,“绝对保密。” 老曾心中发冷,他们三人曾经亲如一家,如今为了各自的欲望和立场,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在卖力扮傻,此情此景,是何等的可悲与讽刺。 他思维发散,如果没有跟燕呢相认,碰到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当然不会被张秋歌蒙骗,但张蓁蓁找人在火车站给他通风报信,自己要是还以亲生女儿的视角看她,是不是会对她春节时的冷漠态度改观,把钱都留给她呢? 不对,他没钱,相不相认,钱也早让燕呢拿走了。 老曾幸灾乐祸,任你们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老曾一直往北开了快两个小时,在一个荒僻的山脚停了车,取下放在车上的铁锹,带两人进了山。 率先穿过一处山坳,山坳两侧崖壁陡峭,他故意开口解释,“这处地方在元朝时是皇帝回上都祭祖时的必经之地,旁边还有个碧霞元君祠。” 我多好,生怕你们事后找不着。 三人又在山里走了半个多小时,天气炎热,张蓁蓁口干舌燥,身体快受不住了,转过一个弯,忽然高大的长城映入眼帘。 离最近的一处烽火台还有一段距离,曾巩停了步,指着一处几乎要与山坡融为一体的土包,语带兴奋,“就是这里了,这坟不起眼,还没遭到破坏,哈哈,老董的财运没断。你们去烽火台上帮我望风,我来挖。” 挖东西十分累人,曾巩挖了半个多小时,汗如雨下,才挖出一个箱子,招手示意母女两人下来。 把箱子递给张秋歌,“再多没有了,这些赎你儿子够了吧。” 张秋歌点头,“够了。” 不是金子多少的事,路线她记住了。 瓮已经准备好了,就看王八钻不钻。 钻瓮之前,还有一个机会能抓到对方,张秋歌没有告诉曾巩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家里,但交接黄金的地点不能不告诉他。 让情报部门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是,他们在南城的交接地布置了不少人手,不但没抓到人,金子也没守住。 东西放在天桥东侧一家被关停的戏楼大堂,附近出现了两个人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等回过神,装黄金的帆布包就不见了,可并没有人进入大堂。 而且对方确实谨小慎微,等了两天,坟包所在的山谷静悄悄,没有一点动静。 涂在黄金上的毒药也没结果,京城各大医院这两天并没有接诊呼吸麻痹的患者。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被绑架的谢昭昭出现在东城的某个派出所,除了有些脱水之外,身体没什么损伤。 小孩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屋子在哪里甭指望他说清楚。 之所以放人,应该还是跟对方不想把孩子失踪的事闹大有关。 老曾很失望,跟敌特打交道,不怕他兴师动众,就怕这种藏头露尾属耗子的。 他们确实属耗子,大意了,天桥那家戏院大堂底下有民国时修建的下水道,早已弃用,谁都不知道。 对方能了解得这么清楚,说明有建筑方面的背景。 张蓁蓁的画像派上了用场,首先在京城挂名城建的部门排查了一圈,但并没有收获。 张秋歌和张蓁蓁被调查审问了好几次,出于各种原因,她们并没有说出曾巩的背景,只说在回京的火车上有人出面威胁,认为她们人在国外,手里不缺黄金,交黄金保孩子,原本没当回事,结果对方真就绑走了孩子。求助曾巩也跟他的招商局工作背景有关。 看似摆脱了麻烦,情报部门和部里都没继续找两人谈话。张秋歌以儿子受到惊吓为由,想要带谢昭昭出国住一段时间,外事部门同意了。 国内待着太危险,张秋歌一天都不想多待,不断催办公室订回去的行程。 曾巩怎能如她的意? 周三晚上,没带曾燕呢,他一个人登门,特务抓不着,先把他心中的疑惑解决了。 张秋歌面露警惕,“你来干什么?” 曾巩冷哼,“求我的时候痛哭流涕,孩子找回来就翻脸不认人,我当初真看走了眼,你一点也不善良。也是,在敌后工作,单纯善良的人根本活不下来。” “我不欠你的,曾巩,昭昭出事因你而起,你帮忙解决,应当应分,相反你还应该感谢我,谢我没把你的老底揭穿。” “你尽可以揭发,看我能伤着一根汗毛不?” 张秋歌不想跟前夫多纠缠,不耐道:“你来干什么?” 曾巩不顾炎热,将敞开的窗户全部关上,双手插兜,背靠南窗,“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蓁蓁不是亲生的,别狡辩,我没时间跟你扯皮。” 张秋歌呆立当场,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她还是不想说,直到曾巩道了句,“我已经找到了咱们的亲生女儿。” “你说什么?”张秋歌瞪大眼,“再说一遍,你找到了谁?” “听清了就别装聋子,我想知道当年医院生产的全部过程,白念芝在,你竟然没有告诉我,连医院的大夫护士都有印象,是我的疏忽,竟然被你们骗了这么久。” 张秋歌瘫在沙发扶手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蓁蓁长得那么像我。” “你跟你表姐长得也像,白念芝已经承认了换女儿的事实,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在这一过程中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你有没有参与?” “她承认了?她真把我女儿换了?”张秋歌逐渐崩溃,最近大喜大悲,刺激太多,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差。 “她怎么能那么狠毒,我当初看她过得差,嫁给了一个脾气暴躁的渔夫,顾忌她的面子,才没将她介绍给你,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来报复我。” 曾巩皱眉,难道是他想得太复杂,张秋歌根本不知道白念芝跟他的过节? 第173章 老子真地被戴了绿帽子? 张秋歌继续梦呓一般地开口道:“生下孩子,我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当母亲的怎么会不看自己的孩子?可不等我细看,那个叫庄威岩的护士就把孩子抱走,说我身体损耗太大,应该多休息,我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没等我睡醒,妇产科突然起火,医院把我们这些产妇转移到一个大隔间,孩子因为吸了烟气,也被抱走检查。 因为我开奶晚,孩子先让别的女同志帮忙喂,来回折腾不方便,在检查室待了一晚上,我隔天才重新看到孩子。 生产后那一眼我实在太累,头晕眼花,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总觉得孩子的体型变小了。 我问过小庄,她给我看包被,看记在包被上的母亲名字,别的婴儿都没出问题,只有我疑神疑鬼,再质疑就有些无理取闹了,我咽下了心中的疑惑。” 张秋歌脸上的表情没有破绽,如果她是装的,那她就是曾巩生平所见唯一一个表情伪装大师。 曾巩恼火,“既然怀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秋歌反应激烈,怒呛道:“当时你在哪?出院还是我们单位的徐大姐来接的我,我们到家快一周你才回来。” 我在五百公里外抓泉城百货大楼搞破坏的敌对分子,我在保护更多的像你一样的孕妇不受伤害。 事已至此,说出这些毫无必要,曾巩只想了解真相,“白念芝呢?生产后你见过她吗?” 张秋歌摇头:“起火后我就没见过她,小庄护士说,她连夜出院回家了。” 又是小庄护士,如果张秋歌所言不假,姓庄的护士无疑被白念芝买通了。 大夫只负责生产,护士是跟婴儿和产妇打交道最多的人,白念芝没有三头六臂,找人帮忙才能完美实现计划。 白念芝不一般,一时的成功不叫成功,计划能完美地执行下去,她完全洞悉了他们这对夫妻的性格和生活规律。 她从他出现在医院的频率发现他工作很忙,至于张秋歌……则是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 “隔了十六年,你还能完整地记得那个护士的名字,说明这些年你一直在怀疑,有无数次机会你可以告诉我,但你就是不说。”曾巩最恨的是这一点。 张秋歌还算年轻的面容表情之复杂,无法用一两个字概括,有愧疚,有痛恨,有得过且过,但更多的是委屈。 曾巩这段时间,一闲下来就回忆两人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中的点点滴滴,以前被忽略的细节又被翻出来反复咀嚼,他对张秋歌这个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需要她亲口说出来,他已经能猜出大概。 她当年在敌后负责宣传工作,演多了广场即兴宣传剧,满脑子幻想,是个爱情至上的人,爱情没有化为对另一半的理解,相反,更多的表现为占有欲。 孩子生下来身体不好,这成了她召唤丈夫回家的借口,哪怕对孩子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她更庆幸,庆幸孩子身体不好。 白念芝和张秋歌这对表姐妹虽然长大后相处不多,三岁看老,白念芝从张秋歌身上看到了跟自己一脉相承的阴暗面,只不过在张秋歌的身上,阴暗的一面暂时被宣传干事阳光、单纯的一面所掩盖罢了。 “58年风波不断,你跟我离婚,除了不想被连累,你执意要走孩子,是借那孩子的病躲去国外吧?你这人政治嗅觉还算敏锐,早就看透了国内的形势,这么说你跟谢远早就认识了?” 老子他妈的真被戴了绿帽子! 张秋歌还是没说话,但这次她的表情有了裂缝,一切不言自明。 姐妹就是姐妹,得不到,就立即抛弃,毫不拖泥带水。 利用的又是孩子,白念芝用孩子报仇,张秋歌用孩子顺利逃出牢笼,彰显母爱,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秋歌顾左右而言他,看似在解释,实际是给自己开脱,“国外给蓁蓁治疗心脏病的医生说,像她这种右室心肌问题多半是遗传引起的。 我们俩曾经讨论过,你的家族没有心脏病史,而我的亲友也没有相似的疾病,所以我对她的身世,一直抱有怀疑,可她长得又那么像我。 你永远想不到,这些年带着疑惑和愧疚生活,我的内心是怎样的煎熬。” 张秋歌还有一点没说,张蓁蓁的运气太好了,给她治病的大夫都感叹,像她这种症状的病人,手术后很少能痊愈的,她是唯一一个,她也是唯一一个特批的驻外子女。 煎不煎熬还真两说,曾巩对她的心路历程了如指掌,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你一方面怀疑她的身份,一方面又想借助她的好运气,帮你和你丈夫平步青云,你不会以为我真有钱在身,想要继续借她的好运气谋夺财产吧?” 不幸被他言中,不像表姐白念芝深沉得可怕,张秋歌没经历过大的磨难,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燕呢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他们这样的父母。 曾巩心中无限悲凉,“你就不问问,我们的亲生女儿这十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当你给白念芝女儿治病的时候,当你带着她在国外,住使馆,吃西餐的时候,她被白念芝狠毒的一家人打断了胳膊,踢断了腰,即便如此还要为他们一家做牛做马,住的是猪圈,吃的是猪食。 白念芝的女儿九死一生,可我的孩子从小到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得到一线生路,她哪是九死一生,分明就是九十九死一生。” 张秋歌摇头捂耳朵,“你说谎,我不听。” “当了几年大使夫人,你张秋歌彻底跟国内脱节了,我看你还是别走了,在国内好好体会体会女儿从小到大过的‘好日子’吧。” 两母女的说辞骗得了外事部门,骗不了情报部门。 首先一个知情不报就大错特多,火车上跟特务接了头,下了火车要是汇报,哪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曾巩,你要是敢扣留我们,我就跟你鱼死网破。”张秋歌彻底急了,叫出了前夫的本名。 曾巩沉了脸,“你果然没说实话,对方应该跟你不止接过一次头。不把你们接触的全部过程说清楚,你别想迈出国门一步。” 卧室的门开了,谢昭昭听到外屋动静,揉着眼睛出来,“妈妈,你跟伯伯在吵什么呀?我害怕。” 张秋歌上前搂住儿子,柔声安慰,“昭昭不怕,我们没吵架,我们在讨论事情呢。” 母慈子孝的一面在曾巩看来无比讽刺,一听自己无法顺利离开,张秋歌立即把亲生女儿状况抛之脑后,安慰儿子却耐心无比。 究其根本,这个女人只是一个自私自利,还有着重男轻女思想的庸俗之人。 …… 花开两朵,当曾巩跟张秋歌对峙之时,曾燕呢在跟踪张蓁蓁。 作为命定的对手,她看张蓁蓁就是不顺眼。 这女的有那样的爸和妈,要是能消停等着出国,她把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拿了东西,想出国逍遥去? 老娘不准! 第174章 老曾失踪 跟在张蓁蓁身后,见她进了机关专用的游泳馆,现在天热,里面游泳的人应该不少。 陌生人进去还是太显眼,曾燕呢坐在游泳馆附近的大柳树下,边吃洋柿子,边等人。 当然是化过妆的,这种专业盯梢的活,廖一男干不来,傅维钧也不行,身高太显眼,怎么化妆都没用,还得她上。 盯梢得有耐心,曾燕呢跟网友们聊天消磨时间。 鉴于这次特务比较棘手,粉丝里的警察队伍又扩大了。 黑猫警长是某个市局的刑侦大队长,把他手下的刑侦好手全都薅来了,别的粉丝也把大舅、表哥堂弟,家里凡是穿制服的全都网罗了一遍。 网友们见她吃西红柿,也馋了,摸出自家的,跟着一起吃。 一年时间,当初她交易的西红柿种子,先是大棚培育了一批,味道跟六零末土生土长的相比还是有差距,但也超过市面上的西红柿太多。 经营者没有食言,将收获全部通过系统售卖给粉丝,粉丝团暂时虽然没有实现西红柿自由,但终于能吃上带味的西红柿了。 个别粉丝种的应季果味道更好。放在凉水,或者冰箱里,冰到西红柿表皮析出水珠。 在这样的如火夏日,吃上一个冰冰凉的沙瓤西红柿,或者切成瓣,拌上白砂糖,那幸福感欸…… 曾燕呢吃完东西,小声提了个意见,“既然对方有建筑方面的人才,我们也得找对应的人才。” 【我就是建筑师,大佬算我一个。】 【楼上你是不是傻?找你干啥?盖大楼?隔了半个多世纪,咱们找的应该是规划局管档案的人才。】 【还得是京城本地的。】 曾燕呢同意,“前两天我让傅维钧开车带我在京城转了转,可惜故宫现在不开放,我对比了一下,京城的建筑结构,城市布局跟现代没什么区别,我们姑且认为两个位面在建筑方面的差距不大。 找到老城的规划档案,应对不时之需,我认为很有必要。” 网友们大力支持,【我三舅姥爷的侄女的小姑子的男朋友就在京城规划展览馆管档案,大佬,我这就给你摇人去。】 反恐专家乔纳森在大洋彼岸刚起床,不太清醒的脑子被神州的亲戚关系整迷糊了,【哇,这是什么关系?】 【出了五服的关系。】 【五服是什么?】 【五服就是可以随便结婚的关系。】 闲着也是闲着,毁人不倦的网友把人反恐专家给带沟里去了。 乔纳森装了一脑袋浆糊去上班,沉痛领悟到,千万别跟神州人请教亲戚关系。 张蓁蓁在游泳馆待了两个多小时,离开后直接回家,再没有出门。 曾巩在她回家前一个小时离开了。暂时没有带走张秋歌,该问的已经问清楚了,处置这个女人得走程序,而且他更想把这女人放在外面钓鱼。 当天晚上,情报部门在北城烽火台布下的瓮终于有了动静。 来的是毫不相关的两伙王八。 一伙是东城的盲流子,领头的说,收到一封信,说这块一个贝勒坟还没被捣毁,他就带人来砸坟。 一伙是北城的工人子弟,说是在澡堂洗澡时,听人说这块有个格格坟,里面有好东西,气温高热得睡不着,就来挖宝了。 瓮中捉鳖计划失败,这两伙王八都是被人支使的马前卒,想要探探坟头的虚实。 坟被证明是虚的,不知道特务急眼了会做什么。 北城热闹的当口,又换了一家招待所的曾巩正在跟曾燕呢讲述她被换的真相。 “庄威岩?”曾燕呢皱眉,就算她想不起来,网友人多,总还有几个人记得。 【小傅过年回来时,把在泉城探访的经过描述得事无巨细,他在一个护士的家里看过被藏起来的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合影,当年的十二个护士,只有一个庄威岩去世得早,死在54年末,发了急病不治而亡。】 【如果她还在,我可能不会相信张秋歌的说辞,但是……】 【细思恐极,白念芝太可怕了,以绝后患,她把当年的帮手给杀了!】 人应该不是张秋歌杀的,听老曾的描述,她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所以,原主错位的人生保持了十五年,这里面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幽深复杂的人性。 老曾一脸颓丧,“燕呢,你不恨吗?” 命运是随机的,人性善恶又不是谁能控制的,何况该恨的人早已不在了。 曾燕呢摇头,“恨又能怎样?我没有选择谁来做我父母的权利,也没法阻止自己不被换掉。” 女儿消极的态度刺激得老曾双目发红,该死的命运! 直播间有心理专家在同步分析张秋歌的心理,【自我催眠是一种有效的心理治疗方法。张秋歌强认张蓁蓁为女儿,就是一种自我催眠,用以抵抗愧疚情绪。】 有人一针见血地反驳,【她有愧疚情绪吗?】 在曾燕呢看来,愧不愧疚对张秋歌来说就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说了什么屁用没有,关键看行为。 小曾没受身世真相大白的影响,第二天继续监视张蓁蓁,她雷打不动地去了游泳馆,出了游泳馆就回家。 老曾昨晚话没说完就被同事叫走了,曾燕呢已经听说了北城的动静,游泳馆里待上两个小时能发生很多事情,她猜其中一伙人跟张蓁蓁有关。 这女的不缺心计,跟她亲妈独狼式作风不同,她会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指挥小弟做事,看来裙下之臣不少。 老曾当天晚上没有回招待所,他要是有事,会通过特别的方式通知她。曾燕呢心里有丝不安,傅维钧跟在京的航天研究所研究员开闭门会,人出不来,只好拜托老傅帮忙打听。 老傅去问了老曾的直属领导老马,才得知老曾昨天下午出了意外,他们正在找人。 昨天下午两点左右,老曾跟同事去长话大楼办事,同事停车的功夫,先一步下车的老曾突然不见了,最后消失的地方在闹市口附近。 那可是会洪氏拳法的老曾啊,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第175章 群策群力 曾燕呢告诫自己不要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老曾部门在找人,暂时不需要她参与,到了该监视张蓁蓁的时候,她决定继续原定行动。 老傅自告奋勇帮忙,“丫头,傅伯伯给你当司机,说吧,你想去哪?” 特意换了一辆吉普车,老傅把车开到游泳馆附近,两人来得有点早,等了十分钟,见张蓁蓁远远地走了过来,跟游泳馆只隔了一丛茂密的丁香树。 穿过丁香树就能走到游泳馆门前。可张蓁蓁却消失在丁香丛中,过了五分钟人都没出来。 曾燕呢和老傅对视一眼,决定下车看看。 丁香已经过了花期,绿叶茵茵,树下杂草丛生,里面有一条人为踩出的小路,除了虫和鸟,一个人也没有。 奇怪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并且消失的方式跟老曾十分相似。 不需要直播间里的警察们提醒,在太行山抗战多年,老傅的对敌经验攒了一箩筐,找了一圈,指着不远处被压折的杂草,道:“丫头你看,折断的草茎还带着汁水,这是刚刚弄出的痕迹,面积不算小,张蓁蓁挣扎过。” 曾燕呢点头,“张蓁蓁肯定遭遇了突然袭击,问题是,他们怎么能消失得那么快?我们目光就没离开过这里,没见有人出来过啊。” 人多力量大,网友里有思维发散的,【地下!跟赎谢昭昭的那兜黄金消失的方式一样,他们属耗子的,走的地道!】 地道!曾燕呢恍然大悟,这里离长街十分近,长街的地下是什么?是去年十一开通的地铁一号线! 不怪曾燕呢一开始没想起来,一号线正在试运行,还没对公众开放。 老傅行动更快,已经走到丁香丛尽头,发现了问题所在,朝曾燕呢招手,“这里有个井,瞅着像地铁的通风井,旁边的草痕也很新,人是从这里下去的。” 妈的,遇到了一群忍者神龟,一点正道都不走哇。 行为特征一致,曾燕呢有理由相信,这帮龟龟是绑架谢昭昭,弄走老曾和张蓁蓁,惦记曾家财产的罪魁祸首。 找到张蓁蓁就有可能找到老曾。 “傅伯伯,您真厉害,爱吃饼的人果然有好运气。我先下去看看,您在上面照应着点哈。”说完,她顺着井壁给维修工预留的铁蹬,呲溜下去了。 “你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要下也该我下啊。” 老傅急了,也想呲溜,没溜下去,他肚子大,卡在半截腰,最近吃得太好,腰又粗了两圈。 “这什么破井,怎么修得这么袖珍?”老傅骂骂咧咧爬上来,不能干等着,他得搬救兵去。 曾燕呢成功甩掉了老傅,有这位老人家在,她的百般武艺一个都施展不出来。 井下黑漆漆的,曾燕呢掏出以前买的夜视仪带上,见视线里没有热成像影像,摘下夜视仪,换了一个微光手电。 对方离开不到十分钟,她先把耳朵贴到墙面上,想要听听脚步声在哪里,可什么都没听见。 “不应该啊?” 【大佬,当初修建一号线有备战的打算,建筑质量杠杠的,墙体厚,你听不到正常。】 【你现在需要的是地铁图纸。】 【大佬未雨绸缪,规划馆管档案的那小子在不?组织需要你!】 我在故宫当熊猫:【在在在,幸亏以前的老图纸最近都被扫描电子化了,等我两分钟,我把这段地跌的平面和剖面图给调出来。】这就是那位关系复杂的出了五服的亲戚。 等待的两分钟里,曾燕呢没闲着,仔细观察了地底的环境,前方通道风很大,应该是通往地铁站点的。 她身体左侧还有两道门,其中一个门上有标识,标示的是设备用房,另一个什么都没标,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我在故宫当熊猫很快找到了图纸扫描件,【大佬,让我们来分析一下,要从哪个方向找起。 设备房里面空间不大,可以排除。 你有两个选择,去往地铁主通道,线路那么长,你一个人找起来不容易。 至于另一个门,里面大有文章,那是为方便市政管网维修,多备的一条通道,这附近机关和住宅众多,管网密集,修建地铁时,有些地下管线专门做了改动。】 熊猫留言的当口,曾燕呢已经拽开了那扇没有标识的门,门没上锁就很能说明问题。 “傅伯伯不会干等着,地铁主通道等增援的人来了再搜寻,我走这条路看看。”曾燕呢当机立断。 话说地面搬救兵的老傅,上车还没开出多远,路过部委大院,看到一个熟人。 他上回被叫到情报部门的小院问话,虽然主审的是老曾,有个人在审讯室打了个照面,自我介绍叫齐伟。 老傅见齐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样子是在找人。 大院里还住着张蓁蓁的母亲和弟弟,来的路上曾燕呢已经向他简单介绍过了。 老傅停了车,探头问道:“齐伟,你找谁呢?” “傅首长,你怎么在这?先不说这个,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齐伟负责在大院里盯着张家动向,看是否有陌生人上门。 今天倒是有一个陌生人上门,可邪门的是,等他们上楼找人时,那个人连带张秋歌和孩子全都不见了。 原本打算让张秋歌做饵,结果倒好,饵被吃了,鱼也跑了。 得,张家被人一锅端了。老傅告诉齐伟他的发现,把人带到了张蓁蓁消失的地方。 地下的曾燕呢进了没上锁的门,往前走了大概一百步左右,发现地下水道,幸亏不是污水管道,是泄洪线路。今年雨水少,水道里没有水,只有一层淤泥。 曾燕呢立即换上了水鞋,低头换鞋时,她看到了脚印。 地底人迹罕至,隔段时间就会有雨水冲刷一遍,脚印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一共四个足印,看鞋号是男人的,并没有女人的脚印,但其中一人的鞋印略深,不排除张蓁蓁被人抱着或者背着的可能。 直播间里的警察们肯定了她的猜测。 按脚印索骥,曾燕呢立即快步往前追去,对方虽然步子迈得大,但还带着一个人,应该走不快。 不幸的是,前方有了存水,脚印也没了。 漆黑的管道不见尽头,能找到人吗? 大家都没有放弃,直播间里新来的痕迹专家里有专门分析步态的,从对方步态的间隔,计算行走速度,再结合他们领先曾燕妮的时间,得出他们大概的方位。 应该领先不太远,涉水会有声响,但曾燕呢什么都没听到。 【熊猫,图纸能发现什么情况?】有人问道。 熊猫也头疼,【我倒是找到了这一片的市政管网规划,但后世的改动很大,再说两个世界不一定在这方面一模一样,没什么参考意义……等等!】 熊猫一惊一乍的,应该名字里熊去掉,改叫猫。 【我调出来的图纸都是单项的,给排水、电缆、光缆、煤气……如果我把它们叠加在一起呢?是了!就是这里!系统能不能把大佬的准确坐标发给我?】 小菜一碟,系统立即发了过去。 熊猫很快得出结论,【大佬,在你前方480米左右的位置,你的右手边,图纸上呈现的是大片空白区域,不知道什么原因,所有的管网都绕道而设,反正没有头绪,我们过去碰碰运气。】 这个位置正是痕迹专家估算的对方领先范围,如果他们提前进入,曾燕呢当然听不到动静。 听不到水声,可以听其他的声音,有人快递给她一个声音放大器,【这里不是地铁,有这个帮助,兴许能听到声音。】 曾燕呢把神器贴在耳旁,真听到了异样的响动,对方就在里面! 问题这就是一堵长满了黏糊糊的霉斑的水泥墙,连个门都没有,怎么进去? 【有范围就好,平面机关多是触发机关,原理无非就是点阵计算,我们可以划分范围,挨个试错,就像试验密码一样,但比解锁密码简单多了。】直播间一位电脑高手留言。 有他帮忙计算和统计,一刻钟后,曾燕呢打开了墙上的机械机关。 第176章 小曾再发威 进去后,先是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面前忽然豁然开朗,明亮的灯光刺激得曾燕呢睁不开眼。 【妈呀,这里不会是幽灵车站吧?】 【幽灵车站确实有,但不在这里,在一号线的尽头。】 有人感慨,【尘封的历史,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又能知道多少?】 幽灵车站现在是龟龟们的老巢,这帮人太厉害了,终极灯下黑,比登州老鹰那种玩法高太多了。 前厅有四个人,都是成年男人,曾燕呢躲在走道的阴影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里侧某间屋子传出求救声,是女的,听着不年轻,不像张蓁蓁,他们还抓来了别人? 其中一人给她解了惑,那人说话气喘吁吁,显然刚进来不久,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老大多此一举,就不该带姓张的女人和小孩回来,用张蓁蓁威胁,不信曾巩会不顾亲生女儿的性命。” “老大这么做是另有想法,赎那小孩的金子是实打实的,不是镀金,谁会真金白银去赎跟自己不相关的人?就算做戏,情报部门也不会批准。”另一人神秘兮兮,“老大怀疑,那小男孩也是曾巩的种。” 曾燕呢:“……” 网友:“…………” “人都凑齐了,什么时候审?”大个子不耐烦。 “老大让老丁亲自审,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能赶到。” 不能再等了。 曾燕呢一收到反恐专家乔纳森支援的烟雾弹,就立即丢了出去,毕竟不是真的幽灵车站,这处空间举架不高,烟雾弹腾起的浓烟很快遮蔽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小曾不受影响,夜视仪里有四个人完整的热成像。 专门挑了个高压电击棒对付这群大王八,四个人急得大喊。 “刚才听到了门响,我应该出去看看的。” “少来马后炮,你们谁尾巴没收拾干净,把人给带回来了?” “不是我,啊!” 剩余三人听到了倒地声,愈发小心谨慎,摸索着趴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嘿嘿,正中下怀,这样电你们才方便呢。 曾燕呢把人堵在桌子底下,咔咔咔就是一通电,管你是不是五大三粗,武力高,碰上现代电击棒,只能抽搐再抽搐。 防止他们醒来,曾燕呢掏出绳子快速把人绑起来,氯仿还是乔纳森支援的,先电后熏,都晕着去吧。 谨慎起见,没进有人的屋子,先打开其他屋子查看,还好,除了这四个,没有发现其他敌人。 找了个湿布捂住口鼻,曾燕呢除掉面罩,把鞋也换了,特地打湿了布鞋,才推开俘虏所在的房间。 被五花大绑的曾巩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以为是同事寻来了,见到曾燕呢推门进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老曾你不行,大白天让人给抓了,早点退休,让我接班吧。” 这里是一间仓库,被抓来的四个人被丢在仓库的四个角落,原本还惊慌失措的两个女人,全都好奇地看向曾燕呢。 听她说到接班,拜现在盛行的接班文化所赐,张秋歌很快反应出曾燕呢是谁。 瞠目结舌道:“你是……你怎么长得一点不像我!” 曾燕呢扭头鄙夷地审视她一眼,“因为你长得丑。” 看你这张脸就腻歪。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老曾都要笑了。 张蓁蓁反应慢了一拍,张着小嘴,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转换,用丹麦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张秋歌沉浸在震惊中没听清,老曾听不懂。 直播间里翻译姐姐听清了,【大佬,她说你们真该死。】 曾燕呢松开曾巩身上的束缚,走到张蓁蓁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啧啧两声,凑到她耳旁,低声道:“假货,最没资格说该死的是你。” 张蓁蓁惊得哑口无言,能听懂语言,能只身闯敌营,跟自己互换了身份的女孩怎么会这么厉害? 比她还厉害,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曾燕呢没空跟两个女人磨叽。给眼泪汪汪的小男孩松了绑,原本不想带张秋歌母女走,等救援来了再说,但两人知道的太多,一旦敌人提前回来,再把人转移走就糟了。 因为讨厌她们,曾燕呢只把两人的脚松开了,双手没松。 张秋歌抗议,“你不把我手松开,我跑起来不方便。” “那你就爬呗。”曾燕呢耸耸肩。 “这是你一个女儿该有的态度吗?”张秋歌还想摆谱。 也不看看场合,“我对把我弄丢的女人永远不会有好态度,再吵吵把你嘴封了。” 见曾燕呢不是开玩笑,张秋歌闭嘴了。 而张蓁蓁深受自己不是亲生的打击,没回过神,浑浑噩噩跟着往外走。 燃烧弹的浓烟散开了一些,曾巩身上有伤,曾燕呢递给他一块湿巾,让他走在后面,她走在第一个。 扔出去的燃烧弹得捡回来,曾燕呢数着步数往出口走廊的方向走去。 快要走到记忆里燃烧弹滚落的位置,曾燕呢正要蹲下身,听曾巩在身后大喊一声,“小心!” 视线受阻,他听觉异常敏锐,刚刚他听到了枪上膛的咔哒声。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一颗子弹从走廊的方向射来。 危急时刻,愈发能检验亲情的多寡。 曾巩立即扑上前,搂住曾燕呢往侧面滚。 后面三人反应不及,张秋歌只想保护小儿子,蹲下身用身体挡在儿子面前,张蓁蓁暴露在枪口下,子弹正中下腹。 她倒地后喊了一声妈。 毕竟是费尽心力养到大的女儿,听到这一声妈,张秋歌向声源的方位伸出手。 张蓁蓁爆发了,用绑住的双手猛地拽住张秋歌的手,将她拽倒在地,一个翻滚,滚到张秋歌身后,拿她的身体当掩体。 烟尘往上走,倒地的张秋歌视线一瞬间清明,看到了曾氏父女躲避的方位,为了给儿子以及自己争取生机,对走廊大喊,“厉害人在左边的桌子底下,快开枪,求求你,别打我们……” 危情时刻,人间悲喜剧正在上演。 第177章 殒命 哔了狗了! 曾燕呢被老曾护在身后,狠狠抓了他肩头一把,瞅你找的好老婆! 虎毒不食子,感情她这个扔在外面的子,就是个挡枪眼的。 老曾也恨极了,恨当年功夫不到家,识人不清。 早前被曾燕呢电晕在桌子底下的两个人派上了用场,当谁没沙袋啊,我们也有,其中一个块头还挺大,挡枪眼正合适。 子弹全都朝父女两人射来,旁边还有两个该死的女人时刻准备拉他们垫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曾燕呢能使出来的招数,没法在老曾面前使。 想什么来什么,张蓁蓁没伤到要害,还有力气喊话,继张秋歌之后,继续喊道:“他们前面有人挡着,你打不着,你得进来打。” 妈的,原本不想要你们命,凭你们喊的这些话,一个故意杀人是逃不掉了。 “能大义灭亲不?” “他们根本就不是亲人。”老曾声音冷得像冰。 老天没给他灭亲的机会,谢昭昭,曾燕呢生理上同母异父的弟弟,被这些天连番的劫难刺激到,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没头苍蝇一样想要奔逃。 他动,张秋歌势必要保护他,张蓁蓁不让她动,两人纠缠在一起,外边的人烦了,朝母女俩开了两枪。 张蓁蓁一点事没有,两枪全都落在张秋歌身上。 短促的“啊”了一声,这女人彻底没了动静。 张蓁蓁手被绑,起不来身,索性朝远离曾燕呢的一侧滚过去,血流得有点多,昏过去之前,没忘争取活命的机会,“我知道曾巩的东西放在哪,你不能杀我。” 室内有短暂的平静,对方在换子弹,换完了子弹,就该进屋杀人了。 曾燕呢从包里掏出一把鱼丸洒在地上,嫌不够,又掏出了一把。不能用钢珠,钢珠滚动有响声。弹性十足,表面润了猪油的鱼丸在水泥地上效果一样好。 烟尘变薄,曾燕呢趴在老曾身后,从他肩头看过去,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慢慢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倒! 就是这个时候! 老曾蹭一下窜了出去,曾燕呢紧随其后,摸出一根凳子腿,不停地偷袭,敲死你个王八犊子! 啪嗒一声,那人手里的枪掉了,掉在张蓁蓁触手可及的地方。 短暂昏迷的张蓁蓁被枪落地的声音惊醒,毫不犹豫地拾起枪,朝曾燕呢扣下扳机,“去死吧!” 从她出生起屡次发挥作用的危机感,此刻作用到最大,带给她危机感的人就是面前这个跟她互换了身份的女孩。 她终于找到回国前心神不定的根源,早知如此,就不该回来。 可那堆看不见摸不着的宝藏是命运安排的“毒苹果”,诱惑她犯错,诱惑她跟曾巩的亲生女儿决一死战。 反正已经撕破脸,把在场的人全部干掉,她就能成功笑到最后。 真假千金的对决要拿命做赌! 这是曾燕呢穿越以来面对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危机。有烟气在,曾燕呢已经做好了钻空间的准备。 保命要紧,至于后续的处理,活着才有处理的机会。 千钧一发,曾燕呢控制空间的意识正在生成,直播间里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网友马上要晕。 系统机械地娃娃音响起,“等等!” 张蓁蓁手里的枪没响,卡弹了…… 亲爱的54老枪,你简装易保养,可你子弹爱卡壳,人机功效差! 曾燕呢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脚飞踹,把张蓁蓁手里的枪踹掉,双脚踏上她的肚子,在她伤口上碾了又碾。 碾得张蓁蓁彻底没了动静。 视线不清晰,老曾忙着对付敌人,没看清曾燕呢遭遇了什么,但枪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吓得他肝胆俱裂。 出手如闪电,战斗力瞬间爆发,终于把敌人制服,老曾连滚带爬跑到女儿这边。 张蓁蓁没死,还有气在,老曾制止了小曾碾人的动作,“脏活我来干,你去找根绳子,把那人绑起来。” 曾燕呢找绳子的功夫,闷闷的枪声在身后响起。 老曾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从来没想过会杀掉曾经视若己出的女儿,心里毫无愧疚,被换不是你的错,杀我亲女罪无可恕,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曾燕呢趁机把刚才没捡起来的两个烟雾弹收进空间。 乔纳森给力,军方专用的烟雾弹,发烟时间短,烟需保持时间长。没烟雾遮挡,她刚才一出来就得挨枪子。 曾燕呢就近打量被老曾击中太阳穴昏迷过去的人,她看过张蓁蓁的画,这人就是跟张家母女接触的人,估计也是那四个特务口中要来主审的老丁。 原本半个小时后才到的人,来早了,正好赶上她救人, 哎,命运也不总是偏爱她。 系统骂娘,不偏爱你,你已经死在假千金的枪口下了。 烟雾弹收起后,烟尘消散得更快了,老曾穿过走廊,去门口把机关做了处理,再回身收拾战场。 张秋歌倒霉,其中一枪击中了她的脖子,已经咽气了。 看着她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曾燕呢心中无波无澜,她不是自己的亲妈,为原身所存的那一点念想,在那天听完老曾的描述后,早已消失殆尽,更何况她刚才狠毒的弃卒保车之举,亲早已成仇。 即便她被动地被裹挟进这件事,但在危机面前,她的所作所为不配为人母,更不配为人。 老曾把曾燕呢先前控制住的那四个人拽了出来,有两个帮着挡枪,也见阎王去了。 在一把凳子后面找到了昏过去的谢昭昭,还好没受伤,这小子命运不济,被牵连进上代的恩怨,但跟他比,还是原主小姑娘更倒霉。 老曾还在一个房间找到了他被没收的武器。 这里没有生活痕迹,像是敌人的一个秘密工作室,到处堆满了工业原料和提纯设备,从标注的化学成分看,敌人在自制炸弹。 就在新修的地铁旁边。 曾燕呢问出心头疑惑,“特务一直就这么猖獗吗?”她没经历过这段特殊时期,个别老电影描述的故事又太过遥远。 怎么她穿越以来就不停地在跟特务打交道,是特务太多?还是她命里带毒? 网友:【你是利国利民的锦鲤,特务克星,三枝桃厨侠!】 老曾苦笑,“一个国同一个家,一个人,永远不缺欲望。欲望在,战斗不息,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自古已有,结束遥遥无期。” 第178章 老马递给小曾的橄榄枝 两人没有离开,留在原地等待救援,要是有不讲理的特务找上门,还可以顺便收拾了。 老傅像是电视剧里姗姗来迟的警察。 跟在情报部门头子老马的身后,跑来增援,当然是从宽阔的地铁口下来的。他们见另一个门没锁,跟曾燕呢想到了一处。 也是从脚步判断出方位,比曾燕呢幸运,不用主动寻找机关,因为老曾已经把门敞开了。 都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老兵,老傅、老马以及其他情报部门的人见满室血腥狼藉,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马知道张秋歌和张蓁蓁的身份,同情地拍了拍老曾的肩膀,“这下你真成了孤家寡人。” 老曾不乐意,“你别咒我……”女儿俩字没说,跟曾燕呢的关系他暂时不想跟外人说,哪怕跟老马关系亲近他也不想说。 何况还有个没有落网的间谍头子在,更不能说出曾燕呢的身世。 老傅白捡个乐,你也有今天。 曾巩语言精练地把刚才的战斗描述了一遍,他已经猜出女儿的与众不同,那股浓烟被他编了个化学物质对付过去,反正这屋不缺化学品。“小曾同志是民间物理化学天才,自学本领强。” 曾燕呢在他吹嘘的基础上,又复述了自己跟踪敌人的过程,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脚程快呀,看到他们在墙面怼了几下就进去了,我运气更好,照葫芦画瓢,也跟着进来啦。” 这番说辞被老傅证实,“速度老快了,呲溜一下就钻进去了。” 老马盯着老傅的腰身笑,什么也没说。 老傅怒,老子不是虚胖,老子浑身都是肌肉。 老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曾燕呢,“小曾……”欸?他看了老曾一眼,你俩咋一个姓? 难道姓曾的天生适合干这一行? “小曾同志,告诉伯伯你都擅长干什么?” “我擅长做饭。”曾小厨骄傲道。 老马:“……”怪不得你会弄烟。 正在检查室内情况的工作人员从地上捡起一个沾了血的鱼丸,好奇道:“这是你扔的?” “嗯呐,谁踩谁倒霉。” 老傅挺着肚子,同样骄傲,“鱼是我钓的,三斤白鲢茸,一斤半水,垫着冰块搅,汆出的丸子能当乒乓球打。哎呀,你什么时候把丸子带出来了?是不是想给维钧送去?” 老马瞪了他一眼,“我问话,你插什么嘴。” 老傅不鸟他,“我家鱼丸立了大功,就不兴我多说两句啊。” 趁着两个老头打嘴仗的功夫,老曾偷偷对曾燕呢使眼色,老马问话的用意不用猜都知道。 情报部门一直缺人用,就好比这回,北郊工厂爆炸占用了大量人力,导致他们的人手捉襟见肘,只能派人盯住张家,把张蓁蓁给漏了,没有曾燕呢补上这一空缺,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缺人并不是那么好补的,现在形势特殊,情报部门的身份审查比战士入伍的审查还要严格数倍。 也不好直接从部队选人,情报部门需要的不是讲纪律的人才,灵活,懂变通的能人异士更适合这个部门。 老马看上燕呢了,连他自己都认为曾燕呢适合吃这碗饭,从她对付老鹰的手段,还有这次的表现,就知道这丫头的手段多着呢,如果再培养一段时间,绝对能独当一面。 但他不希望女儿做这份工作,为大我牺牲小我,曾家出一人就够了,朝不保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工作他不想女儿做。 曾燕呢接收到他的眼神,心里也在合计。 网友们很兴奋。 男网友们觉得:【比在电脑上玩《反恐精英》有意思多了,这不是游戏,是真实场景,要多刺激就有多刺激,大佬冲啊!】 警察们认为:【除暴安良,在哪除都一样。】 大部分网友的想法是:【反正你出门就捡特务,在哪捡不是捡?给他们捡还能挣钱呢。】 曾燕呢心说,合着冲锋陷阵的不是你们,用肉身作战的可是我呀。 老马才不管老曾的眼神,“会做饭好啊,我们沪市的联络站正缺一个会做饭的。” 情报界女同志太少,好些案子需要女同志参与,他苦于无人所用久已,这小姑娘是个可造之材,就今天这事,不是一个胆大心细能形容的。 曾燕呢到嘴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沪市呀……十六铺码头黑市规模超大,南京路百货大楼有劳力士大手表,还有江南的水产,大闸蟹、长江三鲜、东海的海鲜…… “伯伯,我回去考虑一下可以吗?”曾燕呢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当然可以,小曾啊,我们是弹性工作,不拘束个人自由。”老马见缝插针地安利情报部门的好。 老曾在一旁直叹气,他要继续留在现场,曾燕呢还是坐老傅的车回去。 她问傅文野,“傅伯伯,这件事你怎么看?” 老傅不是鸡贼,他真是这么想的,“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拒绝。” 说了等于没说。 “也不是天天都抓特务,反正工作有弹性,没事你就回京城来玩,我给你报销路费。” 您报销火车票的目的不纯啊。 傅维钧终于开完闭门会,曾燕呢让他开车带她去长城,去的是西北郊的一段野长城。 后世的着名旅游景点不敢去,那里兴许有人看着,长城现在是落后的象征,城砖被砸过,城楼被炸过,被抓到尾巴不好。 历史的硝烟散尽,野长城杳无人迹,亘古不变的只有眼前的苍翠青山。 坐在这样的地方适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曾燕呢掏出红柳烤串跟傅维钧分享,一人再来杯扎啤。 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撒上孜然、辣椒面,配上一口冰冰凉的扎啤,是夏日里的无上享受。 “你对我加入情报部门怎么看?”曾燕呢问。 “实话实说,有点怅然若失,你每次经历危险的时候,我都不在现场,感觉我很没用。如果你以后还要不停地经历这些,我岂不是越来越没用?” “呃……你这个逻辑我给满分,没用先生。” 曾燕呢喝了一口扎啤,“说实在的,跟你的工作相比,还是你们飞行员的危险系数更高。” 傅维钧盯着曾燕呢的面庞,神情再认真不过:“你有保命的终极手段,对吗?” 曾燕呢点头,“其实我更喜欢当独狼,保命手段暴露了有危险。” 小傅不假思索道:“要是谁发现了,我就帮你灭口。” 曾燕呢:“……”后勤工作可以打满分。 小傅撕下一口肉串,倒出最不满意的一点,“沪市太远了,去一趟没向阳大队方便。” “距离产生美,去了沪市,不用听你的毒舌,我兴许看你更顺眼了。”小曾实事求是。 小傅患得患失,“要是距离产生了,美没了呢?” 这词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难道这厮是个潜伏极深的穿越者? 小曾肃着粉脸,“白云对什么?” 小傅想也不想:“黑土啊。” 曾燕呢:“!”非不信那个邪,“我问你答,论成败人生豪迈,下一句是什么?” 傅维钧:“……” 曾燕呢:“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我,下一句怎么接?” 傅维钧:“…………” 曾燕呢:“走别人的路……” 傅维钧秒答,“让别人无路可走。” 曾燕呢:“你竟然知道!” “说气人话,我擅长啊。” 第179章 你是北方的狼族 小傅是西游粉,老曾是金庸粉,曾燕呢也有偶像,本山大叔和他的搭档及弟子,《乡村爱情》铁粉。 测试了无数金句台词,就差让小傅学赵四走两步。 小傅差点被问崩溃了,“像你这种遭遇的人,脑子装了太多东西,是不是容易疯掉?” 你才是疯子呢!曾燕呢把人往山下推,“你去吉普车里歇会,我要一个人清静一下。” “那你赶紧把脑子放空,那些乱七八糟的嗑一个也别留。”傅维钧怕了她,麻溜滚了。 曾燕呢想要独处,是想跟原身小姑娘做个交代。 这次京城认亲之旅,没想到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那个妈一言难尽,不想说她。她今天只想说命运,假的那个受上天垂青,不但治好了复杂的先天心脏病,长到十六岁一点罪都没遭,连临死之前,老天都在帮她。 好巧不巧,枪掉在她被绑缚在身前的手腕旁,双手握枪那叫一个方便。 要是没有幸运光环加持,拿什么干过她? 曾燕呢对着雄浑的落日,轻声开口,“小燕呢,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身份决定了人的一生,运气也来捣乱,努力有用吗?在社会的上升期也许有用,大多数时候是没用的。别跟自己较劲,你只是输在时运不济上。 抱歉,当时情况不允许,没能跟那两个女人深度交流一下,其实她们都是极度自私的一类人,内心荒芜,实在没什么好琢磨的。 你会恨吧,恨她们死得太轻巧。如果有机会转生到现代,记得看一部叫《john wick》的电影,真正的勇士从来不爱听废话,一枪一个大反派。你的亲生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落日余晖笼罩巍峨的群山,耳旁仿佛还能听见历史的回响,金戈铁马,旌旗猎猎。 曾燕呢面露微笑,“知道吗,我们现代的基因检测能分析祖源,你的基因里有19.5%的北方少数民族基因。小燕呢,你是来自北方的狼族呢。 努力在现在带不来更多的经济价值,但生而为人总是要努力,努力成就更好的自我。 从狼群里走失了的小狼,放弃对母爱的追寻,专注自身,成就强大的自我,终将成为一代狼王。” 她抚摸旧城砖片刻,再次直视血色残阳,“我对你的许诺已经完成,如果你不愿离开,就让我们血脉与共,努力成就更好的曾燕呢。” …… 西城,军事情报部。 老马负责说,老曾负责听。 “这次留下的三个活口都知道你叫曾巩。你的身份虽然被改过,架不住某些疯狗闻着味寻过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案子你别查了,赶紧回港城。 疯狗要是喊你回来,我就说你去东南亚出任务了,联系不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就怕对方不放弃,追你追到港城。” 老曾没反对,曾巩的身份总归是把柄,不能给女儿带来灾祸。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知道我原始身份的人都在这上面,你顺着名单查,兴许会有收获。” 老马接过名单,见得力属下欲言又止,哼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犹豫过,是为那个小姑娘的事吧?” “什么都瞒不住你,”老曾决定实话实说,“那是我亲生女儿,我能不担心吗。你别把她往火坑里推,搞情报工作有今天没明天,不适合小姑娘干。” 老马惊住了,“你亲闺女?我一开始怀疑是你本家侄女,怎么还成了亲闺女了呢?” 他拍桌子,赞道,“真的假不了,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瞅着不像你跟张秋歌的种,你跟别的女人生的?” “我有几个女人你还不知道?一生下来就在医院被换了。”老曾破罐子破摔,缩在沙发里颓丧道。 老马罕见地露出惊容,“你个窝囊废,平时的精神头哪去了?还能让人把孩子换了!” 老曾不耐烦,“别埋汰我了,跟你说真格的,别让燕呢参与进来。” “我是那么没人味的吗?”老马习惯性地捋了捋大背头,感慨道:“一入情报部门深似海。不光为你考虑,我看老傅拿她当儿媳妇看,咱也不能为了人才,坑了傅家小子。放心,这事我不提了。” “这才对吗。” 没等老曾放松,老马在桌后阴森森道:“那兜赎孩子的黄金没在地下窝点,咱们从来没弄丢过这么多钱,上面在向我施压,事情因你而起,你总得赔点吧?” “连你也惦记我的钱!我跟你说,那笔财产我连个影都没见着。”老曾为自己喊冤,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老马无语,“谁惦记你家底了?港城股市繁荣,那里又没人管着,你手里还有经费,回去想办法挣点,一旦那兜金子找不着,你负责堵窟窿眼。坐着干嘛,还不赶紧给我回去挣钱去……咳咳,再等一天也行,你闺女做饭好吃,要不让她给你做顿送别宴?” 老曾狠狠翻了个白眼,你跟老傅真是天生一对,大馋虫。 曾燕呢其实挺想去沪市的,不是为了劳力士和黑市,她的资产傲视群雄,几辈子的财富自由都实现了。 这个时代交通不变,管制严,有机会走出胶东渔村,出来见见世面,机会难得。 当然她也不想真正投身情报事业,她挚爱厨艺和民俗文化,只想暂时凭借自己的锦鲤身份发挥余热,国内反敌特情势不会一直这么严峻,干两年可以功成身退。 可以跟老马谈条件,如果不答应,那她就接着回农村。 老曾替她拒绝了,不用谈了。曾燕呢倒没怎么失望,也能理解一个老父亲的爱女之心,他不像傅维钧,可能只模模糊糊猜到自己的特别,但又没了解那么深,担心在所难免。 小傅听说后,偷着高兴了很久,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小姑娘要是真想干,他能做的唯有支持。 至于送别宴,做顿饭而已,跟老曾一别,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馈的不多,曾燕呢用心做了准备。 送别宴设在老马的家里,做情报工作的大多孤家寡人,老马的妻子去世了,不想连累孩子,把他们安排得远远的,过年过节也不得见。 今天不谈工作,老傅父子俩也受邀参加。 亲家见亲家,两眼冒凶光。 第180章 水煮肉片、回锅肉 老马是川省人,体型跟老傅一样敦实,平时总爱沉着脸,装高深吓唬人。在自己家不用装,笑嘻嘻,还挺和蔼可亲的。 今天除了曾燕呢带的干海鲜,主吃猪肉。 有两个真正的大佬在,偶尔弄点猪肉还是可以的。 曾燕呢最近被老傅强塞了一大堆厨艺书籍,照猫画虎做出川菜一点不奇怪,谁让她是天赋异禀的物理化学天才呢。 夏天以毒攻毒,一道水煮肉片少不了。傅维钧起了个大早去抢的猪里脊,片好后腌起来。 干海椒、花椒炒酥,剁成细末。豆瓣酱炒香,放汤,入配菜,夏天的时令蔬菜使劲往里搁,烫熟捞出。 继续烫肉片,这步是关键,肉要一片一片下,烫的时间要短,几十秒即可,断红即捞,保证肉片的滑与嫩。 上桌前,浇热油,激发出海椒和花椒无与伦比的香。 麻、辣、鲜、嫩、滑、烫,内容丰富,口味浓香。水煮肉片是一道江湖菜,做法不必精细,宽口大碗端上桌,吃得是那份豪气,霸气,正和了桌上四个男的本性。 菜一上桌,筷子立即打架。 老马眼疾手快,夹起一片里脊肉入喉,“我日你妈个仙人板板呦!” 老曾瞪眼,“好吃就说好吃,你骂什么人?” 管闲事没耽误他抢菜,眼疾手快抢了一片,想起未来很长时间都吃不到女儿做的饭,看老傅和小傅格外不顺眼。 不等他开口损人,老傅吃了一口肉,冲他挤挤眼,“痔由来去,无辣不欢。” 小傅已经夹了两筷子了,专气老曾一百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你俩是说书艺人吗?”老曾磨牙。 妈的,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不愧是活猴。 小曾把第二道回锅肉端上桌时,这四个老江湖已经把超大一海碗水煮肉片吃得只剩汤了,一人脖子上挂个白毛巾,边吃边擦汗。 老马就是狠,抹了一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子,正犹豫要不要把汤给喝了。 曾燕呢:“……” 至于吗您,多咸啊,还有,你家毛巾挺多啊。 还算有良心,给她的碗里留了好些肉。 回锅肉再次被哄抢,虽然用的不是二刀坐墩肉,只是普通的五花,但火候足,皮薄肉嫩的五花形成特有的“灯盏窝”,看着就诱人。 现在的猪肉有肉味,副食商店售卖的鹃城郫县豆瓣酱,永川黑豆豉更是用传统工艺制作的正宗好料。回锅肉很难不好吃。 冒尖的一盘肉,色泽红亮,间或有绿蒜苗点缀,肥美不油腻,混合着豆瓣香、豆豉香、蒜苗香、肉香、油香,味道复杂,让人想连干三碗大米饭。 先吃肉,后吃鱼,蒸甜晒鱼,大虾干,鱼米就酒,越喝越有。 酒过三巡,就天赋异禀的曾小厨的去留,桌上两位大佬,老马和老傅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老傅:“既然你们部门不用人,在我们后勤部附属单位给燕呢找个食堂的活,我还是能办到的。” 老马不答应,立即朋友打电话,还真找着一个,“我们那机关幼儿园正缺一个后勤岗位,活轻快,待遇好,适合燕呢这样的小姑娘干。” 小傅不同意,刚要反驳,被大佬联合镇压,“你没有否决权。” 老曾想要否决,但想到女儿在农村活累不说,挣得也少,大城市开阔视野,更能锻炼人,趁着年轻长长见识也好。 还是离情报部门远点吧,破天荒地跟老傅站了同一阵线,“去你傅伯伯那里吧,食堂适合你发挥。” 沪市没去成,可以留京城。 小曾跟老曾想法相反,城里挣得比农村少多了,但可以寻访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小吃技艺,弥补爷爷当年的遗憾,也是一件美事。 欣然同意道:“我听伯伯们安排。” 人生赢家老傅高兴地啃了个大油饼,吃完摸着脑门道:“哎呦,我怎么直迷糊。” 他嘴不好的儿子给下了诊断,“你下面的末梢好了,上面的末梢有问题,脑神经坏了。” 瞧把你乐的。 一顿散伙饭,酒足饭饱。 晚上,老曾在招待所里收到了女儿赠与的一大包咸鱼,咸鱼里面有黄金。 “好好炒房,咱家以后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小曾勉励。 “我身兼数职,看来只能暂别影坛了。”老曾惋惜。 小曾心说,再过十三年,经典的《射雕英雄传》就该横空出世了,您老人家还是别霍霍人港城影坛,专心追连载吧。 曾巩不再调笑,肃容嘱咐女儿,“张家母女的后事有人处理,当天在地下发生的事情被列入机密,不会公开。谢远可能会回国一趟,那小男孩当天真晕过去了,我检查过,你没叫过张秋歌一声妈,他发现不了端倪。 京城里知道你身份的只有老马和傅家,显像管厂炸药的成分跟地下搜出的一致。不光是为了咱们家的财产,幕后黑手在下一盘大棋,你的身份千万不能曝光,否则会很危险。” 曾燕呢点头,“你也一样,年纪大了,反应慢,提高点警惕,别像上回那样,两个人出手就把你制服了。” 老曾憋气,“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忠言逆耳利于行,老曾你再不努力,就要被我这个后浪拍在沙滩上了。”小曾呲牙乐道。 哪有分别的伤感,特工之家只剩攀比。 后勤部作为勤务保障部门,下属单位非常多,老傅行动迅速,在生物医院的食堂给曾燕呢找了个工作。 能挤进来就不错了,其他的照流程来,曾小厨作为名厨后人,毛用没有,拿学徒工资,一个月挣二十块零五毛。 向阳大队是根,那里有她未来的事业,曾燕呢给大队长写了信,小石屋她不想放弃,准备买下来。傅维钧还要测试新零件的精准度,需要留京一个月,等他回去后再帮忙交易。 医院食堂有一点好,能够倒班,时间还算充裕,方便她做美食寻访工作。 第一天上班,削了一上午土豆皮,哪能一来就抢大厨的活,低调点好。 曾燕呢人还没认全呢,就见情报部门来找人,当然不是来找她的。 事后从老马口中得知,食堂的采购员方晓峰正是老曾给的名单上一人的儿子,人已经消失了,家和单位都没人。 曾燕呢叹气,这该死的锦鲤特质! 前浪跑路了,惦记曾家财物的大黑手还得她这个后浪来解决。 第181章 锦鲤命的由来 网友们摩拳擦掌,上次攻进地下巢穴,大家群策群力,是团队协作的一次伟大胜利,这次接着来。 【大佬,看摘豆角那胖大婶,跟当初在金矿医院跟你换土豆的食堂大婶气质一样,嘴上肯定没把门的,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你去跟她打听打听方晓峰的情况呗?】 “不去,方晓峰在医院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一点没暴露,胖大婶了解的无非就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那咱们问问老马案子的进展情况吧?】 又被拒绝,“人家情报部门是个严密的组织,既然我没加入,就算跟老马有私交,也不好随便打听。” 也对,越界是犯错误。 【那你准备怎么办?】 “老办法,凉拌。”曾燕呢不假思索道。 啊? 曾燕呢洗着土豆,借着水声遮掩,小声嘟囔,“我是一块吸铁石,专吸特务,找啥找?早晚能碰到。” 合着你在搞老子的无为而治,真把自己的锦鲤体质玩明白了。 有网友爱寻根究底,【大佬碰见特务的几率高到离谱,一点也不科学,我早就想问了,统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小统子竟然承认了! 【我们针对小燕子的穿越,调高了某项时空参数,过程十分复杂,蓝星文明无法解析,不要跟我要公式,给了你们也看不懂。】 特么地真是你搞得鬼!我利国利民的背后还有公式! 曾燕呢磨着后牙槽,压低声音诘问:“你不是说运气虚无缥缈,我的锦鲤运你干涉不来吗?完成任务那天你是怎么说的,‘小燕子好好生活吧’,合着全在放屁。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系统不慌不忙地输出。【运气和碰见特务是两码事,就好比那天54枪卡壳,我想干涉都干涉不来,全因为你运气好。】 【碰见特务也没影响你的生活呀,给生活加点盐,它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呢。】 【我记得曾福茂大队长的话,达者兼济天下。】 【你背后有数十万智囊团,有空间,有现代对敌手段,兼济这里的反敌特事业有什么不好?不光利国利民,还利你自己。】 【谁能说你那天有幸躲过张蓁蓁的子弹不是你好事做多了的缘故?谁能说你那么快解开身世之谜,不是你兼济了天下的正向回馈?】 听着有理有据,其实是高级道德绑架。 曾燕呢很快意识到系统这么做的原因,“你们系统最大的公敌是反社会,反人类的疯子,他们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容易造成位面偏差,跟疯子战斗是我的一项长期任务。” 【不是任务,是兼济天下。】 以后看谁还说系统语文不好。 曾燕呢想气都气不起来,送给原身的话,同样可以送给自己,这就是命运呐。 好在系统还补充了一句,公式的年代参数只设到八零年,神州国力增强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曾燕呢解开了“锦鲤体质”之惑,那就更不需要做什么了,不是有公式吗,特务会主动上门的。 她按部就班地干活,能进后勤部附属医院工作的人大多都有背景,除了胖大婶,个个鼻孔朝天,大厨的手艺就那么回事吧,曾燕呢志不在此,不想抢风头。 装勤劳能干的老实人,天天跟土豆皮打交道。 碰上倒班休息的时候,就去王府井、东单、西单百货大楼,给网友们代购。 没鱼卖,就卖工业制成品,或者其它的年代好货。 吃不到鱼也不亏,像鲍鱼等鱼类都是多年生的,多养一两个夏天还能长大个,她又不是永远不回向阳大队。 有老傅和他战友们支援的票据,先满足女同胞们的化妆品热情,国货买了一大堆,还是供不应求。 大城市有一点好,商品货源充足,有好些东西不要票,百货大楼、各种副食店也多,曾燕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买的最多的是调味料,豆瓣酱、豆豉、熏醋、黄酱、二八酱,赶上茶叶特卖,也买茶叶。 大家全都喜闻乐见。 好多川地的网友表示,为什么自家做的豆瓣鱼不好吃了?因为豆瓣酱难吃。 现代的工业制成品兑了无数香精添加剂,哪像七十年代,还在恪守传统手艺,花一年以上的时间来制酱。 有了曾燕呢的供给,大家找到了记忆里的老味道,就算需要乘以货币购买力换算价格,也热情地抢购,好东西就值这个价。 小曾没忘自己的事,傅维钧平时待在研究所搞测评,周末有时间,带曾燕呢去寻古,走访胡同老铺,寻找手艺人。 孟丹是负责卫生工作的,这次去基层做传染病防治考察一走要走大半年,老傅放假在家也没事,也想跟着一起,明晃晃的大灯泡太烦人,被小傅无情地抛弃。 抛弃老傅,今天骑自行车当胡同串子。 一人一辆车,骑在林荫遮蔽的胡同里,听着京言京语,品味着后世早已淡薄的京范儿。 曾燕呢虽然也是京城出生京城长大,但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好多物事都消失了。 傅维钧有了用武之地,指着胡同里高阶的小酒铺向曾燕呢介绍,“酒铺还代卖副食,前身其实是胡同街头巷尾必备的大酒缸。 我小时候还常见呢,酒缸半埋在地下,上面盖一个木头盖子,代替桌子成了酒桌,留着胡子的大爷买点下酒小菜,打上二两酒,喝到天擦黑,有点胡同茶馆那味道。 大酒缸其实是五味神之一,知道什么是五味神吗?” 曾燕呢当然知道,但小傅说在兴头上,不好打断,男人适时要捧一捧。 眨着大眼装无知,“是哪五味?” 小傅自尊心得到满足,脸上表情愈发柔和,“五味神就是五种带着香味的店铺,油盐店、茶叶铺、中药铺、香烛铺,最后还有这个大酒缸。” “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曾燕呢鼓掌。 男人太聪明也不好,小傅轻哼,“小骗子。”崇拜的眼神才不是这样的。 两人走进一家酒铺,胡同小店不卖茅台,只有散装白酒,最高级的是二锅头,最有特色的是一种叫四特的酒。 卖酒的营业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哥,特有眼力价,问小傅,“同志,怎么着?买瓶好酒孝敬老丈人杆子?” 孝敬他干啥?他除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港城能看金庸小说,吃车仔面,生活比京城好一百倍。 小傅但笑不语,曾燕呢对小铺的下酒菜很感兴趣,没别的,只有两分钱一块的酱豆腐。 她还记得爷爷以前常说的一种吃法,等立秋上了新鲜的山里红和海棠果,拿微酸的果子蘸酱豆腐,再抿上一口小酒,那是胡同酒腻子们的最爱。 这种混乱的搭配跟滇省的水果蘸水辣有的一比。 出了酒铺,身后有阵阵酒香传出。 可以想见在五味神俱全的年代,淳朴的胡同生活被各种幽香围绕,那是生活原本的样子吧。 第182章 螺蛳转儿与老傅的乐极生悲 今天要拜访的这位老人,家就住在酒铺后面的大杂院里,两进的院子挤了十几户。 孙茂泉老师傅住二进东厢房,今年六十有六,早年在京城老铺天义顺做酱菜师傅,如今退休在家。 曾燕呢不会不讲礼貌地冒昧登门,提前跟老人打了招呼,提了一兜提早上市的嘎啦苹果和秋梨,傅维钧又买了两罐麦乳精。跟老师傅探讨手艺,礼不能太轻。 提起京城的酱菜,哪怕是后世的网友也都能说出六必居,曾燕呢听爷爷说,天义顺的酱菜不出名,但味道更胜一筹。 老师傅提前做了准备,从别处寻来了细长味美的早秋萝卜,提着让两个年轻人观察,“老京城甜酱萝卜用的就是这种萝卜,个头细长,水分不多不少,质地坚实,酱出的萝卜才够脆,经得起细嚼。手艺是其次,食材最重要。” 得,手艺得学,萝卜种子也要找。 曾燕呢之所以对酱菜情有独钟,是因为京城的传统酱菜极富特色,不甜不咸,爽脆可口,后世早已难觅。 天义顺早已公私合营,满脸皱纹,不苟言笑的老师傅倾囊相授,“现在给单位干活的人,包括我那大儿子都在对付,磨洋工,传给谁不是传?传给你们这些感兴趣的年轻人,这门手艺才能发扬下去。” 老人目光犀利,早就预测到传统手艺濒危的前景。 教完要点,还送了两人一大兜自己做的酱黄瓜。青翠欲滴的酱黄瓜,别说网友,连曾燕呢都好久没尝过这么正宗的酱菜。 临走时,老人欲言又止,挣扎了半晌才对傅维钧开口,“小傅,我认识你爷爷,你们全家的人品我信得过,我藏了几样东西,胡同人太杂,怕被发现,你能不能找个地方先帮我保管着,等哪一天风波平息了,我再找你拿回了。” 傅维钧和曾燕呢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师傅这是藏了啥呀? 好奇地跟着老人穿过胡同,在胡同尽头的街道办的零件厂的仓库里,从一堆旧木料下面,老人翻出苫布裹着的几样物件。 一共五块牌匾,都是京城着名老铺的匾额,用的全是上好的楠木,看落款,最早的一块还是明朝的匾额。 抚摸匾额,老人脸上的皱纹愈发深了,“这些都是我趁着最乱那会,偷着捡回来的,有些老字号的东家人糟了难,人已经不在了,我没别的想法,牌匾是一个老字号的脸面,人活一张脸,店也不能没有脸面。 我寻思着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吧,等哪天他们或者他们的后人有机会重新开店,就把牌匾还给他们,有牌子在,店的魂就在。” 傅维钧无言以对,“您老放心,老店荣光不会消失。” 这点小忙对拥有空间的曾燕呢来说不算什么,白天不好行动,两人答应半夜来拿东西。 回去的路上,傅维钧好久没有开口,快要骑到大院才低沉道:“我以前觉得你总是很紧绷,不是精神上的紧绷,是你的行为,像是抢时间一样。 你还老爱提拯救俩字,拯救大海,拯救鱼,拯救老手艺,今天我有些明白了,有些东西要是不拯救,它们就像烟云一样,很快就消散了。” 是啊,回到半个世纪之前,看似拥有了更长久的生命,曾燕呢却一刻也没闲着,时刻在跟时间赛跑。 她喜欢传统,喜欢老物件,不介意逆着时光倒着走,“人走得太快,容易把灵魂弄丢了。”这是小曾从后世带来的教训。 学习传统技艺,收获最大的是老傅。 获赠美味的酱黄瓜,曾燕呢想起梁实秋先生在《雅舍谈吃》里提到的一味菜。 酱黄瓜做配料,跟鸡肉同炒。梁先生提到用野鸡肉,现在野鸡不肥,现打也来不及,由小傅打掩护,曾燕呢弄了两块鸡胸肉出来。 切成丁和酱黄瓜丁一起入锅爆炒,起锅放葱段,撒麻油。鸡肉鲜嫩适合借味,酱黄瓜咸、甜的味道为鸡肉增色添香,还有麻油的酥麻,大葱的辛辣,一道菜五味俱全。 这菜适合放凉了吃,一点不失其味,更适合拿来卷饼,用网友们的话说,是高配版的老北京鸡肉卷。 鸡肉卷吃得老傅满意极了,隔周傅维钧去了研究所,他有一天开会回来得早,见曾燕呢在家,顿时来了精神,“丫头,我认识一个会做螺蛳转儿的,咱们学去?” 螺蛳转儿是京城传统面食,做起来手工复杂,后世制作工艺越复杂的食物,手艺就消失得越快。 别说后世,现在卖螺蛳转儿的粥铺京城也不多见了。 曾燕呢倒是会,但她也想要拜访一下老师傅,多多交流,才能增进厨艺。 老师傅也住西城,老傅不爱骑自行车,权当锻炼了,两人走着去。 有老傅出面,两人还自备食材,主人家也乐意教学相长。 曾燕呢跟着一起动手,螺蛳要顶起来,所以做螺蛳转儿的面要活得硬,还要加些老面和小苏打,半发酵。 稍饧一会,揪成剂子,擀成牛舌状,抹上加了糖的芝麻酱,先卷,再切,重新打卷。 深棕色的芝麻酱镶白边,面胚有着层层螺纹,像贝壳,漂亮极了,这就是螺蛳转儿名字的由来。 有些老手艺需要配合老式的烘烤方式,烤螺蛳转儿现代的烤箱不行,需要用炉火烤制,烤出的面饼不干硬,表皮酥脆,内里蓬松发软。 螺蛳转儿配麻花那是一绝,细心的曾小厨来的路上,去副食店买了津城产的麻花。 掰开螺蛳转儿,夹一根麻花,上手一按,嘎吱一声,麻花一碎,当即开吃。 声效是前奏,酥脆的,无穷层叠的饼有着无穷的芝麻坚果香气,麻花偏重一层的硬脆口感,在口中无穷叠加。 老傅的食饼人生再遇高光,觉得此刻再圆满不过。 从老师傅家出来,老傅和小曾就配螺蛳转儿的甜粥,展开亲切交流。 这里离老马情报部门的小院不远,老傅拎着多烤出的香饼,幸灾乐祸,“马明珏就没这个口福。” 没想到乐极生悲,还没走到小院门口,曾燕呢听到一声噼啪声响,老傅随即倒地。 他中枪了! 小曾回头寻找凶手,见一个带口罩,中等个头的人正快速往北跑。 追不上了,先救人要紧。 老傅命大,凶手枪法不行,一枪打在他屁股上,子弹卡在肉里,没流多少血,暂时看没什么危险。 曾燕呢脑子快转成螺蛳转儿,老傅的命难道也被改了?为啥她跟老傅在一起就格外容易碰见特务?上回的丁香树丛,这次的背后偷袭。 还有,老傅的屁股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曾燕呢立即跑去小院求救,老马正好也在,看到老傅军裤上洇湿的一片,比他还能幸灾乐祸,“哎呀,你括约肌松弛了呀?” 特工头子懂得真不少。 伤口麻木倒不怎么疼,老傅气得肝疼。“都是你克的!” 第183章 小傅被跟踪 老傅被火速送到医院,跟曾燕呢早前判断的一样,枪伤不严重,把子弹取出来,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 受的是小伤,不想让家人担心,老傅不打算告诉出差的孟丹和两个在外工作的儿子。好在傅维钧的研究正在收尾,能请出几天假照顾父亲。 除了伤口有点疼,气血一点没亏,傅文野说话依然中气十足。 最可惜的是那几个没来得及吃的螺蛳转儿,包在牛皮纸里,他摔倒时,滚到地上,全都脏了。 “不都说吃啥补啥吗,你说我吃点啥,伤口能好得更快?”老傅扭头问坐在床边的儿子。 “鸡屁股。”他孝顺的好大儿不假思索道。 老傅,“……” 门没关,曾燕呢打开水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 以形补形也可以啊,笑着建议,“傅伯伯,我给您做两个白里透红的大寿桃吃。” 老傅一个劲点头,“我看行。” 傅维钧无语,“爸,您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天天净想着吃。” “我坑了一辈子嘴,想吃点好的怎么啦?要不是最近吃得好,长了点肉,我今天受的就不只是一点小伤了。要不怎么说熊瞎子厉害呢,皮糙肉厚脂肪多,扛揍。我还得多吃,多长肉。” 稀奇,没见过有人以熊瞎子为榜样的。 小傅一点不照顾病人情绪,“爸,补成熊有点困难,有种动物你可以照着长,白里透红,壮实得像块木板。” “啥动物?” “农业部门最新引进的东欧大白猪。” “……” 成功把老傅气睡着了,两人关上门,去走廊说话。 曾燕呢后怕,“傅伯伯运气真好,枪口要是再抬高一寸,这会他肯定出不了手术室。” 傅维钧颇为认同,“我爸运气一直不错,当年太行山抗日艰难得很,战士伤亡巨大,几乎十不存一,他就是活下来的那个一。打仗这些年,险境多着呢,每次他都能全须全尾地闯过去。” “你爸要是再高点,就是如假包换的天选之子。” 遇事化险为夷,身居高位,长相不赖,儿孙满堂,除了个头缩到一米七,比她这个穿越者运气都好。 天选之子?小傅能猜出大概意思,摇头失笑。 不过身高这点倒是提醒了他,“特务是猖狂,猖狂到沿街杀人的程度,这些年已经不多见了。何况我爸解放后一直在搞后勤,很少介入敌我冲突,我猜今天开枪的人找错了目标。” 曾燕呢冰雪聪明,早就怀疑老傅是代人遭殃,“因为要拜访老师傅,傅伯伯没戴军帽,下午我们出门那会太阳还很大,他随手戴上了钓鱼戴的宽沿帽。帽子挡住头发,从背后看,他跟老马的身形十分相似,都是敦实的小矮个。” “而且事发地离老马的办公楼不远,开枪的人保不齐一早就埋伏在那,等着老马出现。”傅维钧补充。 “老马没等来,等来了老傅,这么看你爸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啊。” 傅维钧跟他爸想到了一处,哼了一声,“不是我爸运气不好,是老马把他给克着了。” 既然找到受伤根源,他们一个是受害者家属,一个是案件当事人,打听案情不算过界。 两个年轻人能猜到的缘由,老马早想到了,表情讪讪对傅维钧道:“我们部门树敌太多,你爸,还有你俩,以后见着我们地盘记得绕着走。” 放心,以后以你们小楼为圆点,我绝不靠近500米范围内。曾燕呢开口问,“马伯伯,这次的事你们有线索吗?” 马明珏紧了紧眉头,“我们同时在查十多个案子,以前的案子就更多了,你形容的外貌特征太普通,找不到对应的人,子弹也没头绪,用的是常见口径。怀疑面太广了,暂时查不到是谁干的。” 那人带口罩,曾燕呢没长透视眼,看不清他的长相。 这事只能先放一放,曾燕呢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问道:“上次地铁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老马考虑到她是老曾的女儿,并且出人出力帮忙解决了这伙暴徒,透露些进展也是应该的,“那三个活口嘴很严,关于自己的身份和组织的详情,一个字都没招。 一号线建设多年,前前后后参与的人多到数不清,他们极有可能混在建设者队伍里,趁机给自己弄了个窝点。 我们就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拿着他们的照片,去各个施工单位核对,那个最后进来朝你们开枪的人,第一个被查出了身份,他是计委附属施工单位的土木工程师。另两个人是来自郊县的地铁施工队工人,死的那两个也是。” 特务的身份不难猜,施工队伍庞大,很容易被钻空子,这跟网友们分析的一致,但他们是怎么知道老曾的身份的? 曾燕呢一次性问了个彻底。 老马下巴朝傅维钧点了点,“他不用回避吧?” “不用。”小曾语气坚定。 老马心里好笑,怪不得老曾看这小子不顺眼,女大不中留哇。 “他们还是什么也没交代,倒是一个劲指责你父亲的阶级成分,说我们情报部门有内奸,幸亏他走得快,再慢一步就走不出去了,放心有我顶着,那些疯狗翻不出什么风浪。” 说完,老马沉了脸,严肃道:“燕呢,案子你不用管,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切记,你的身份一定要藏好,你父亲手续齐全,可以说走就走,你不行,逃不掉就糟了。” 曾燕呢肃容应是。 关于医院那个方晓峰,是老曾给出的名单上方怀的儿子。方怀是曾渺之当年在长沙办事处的战友,人已经牺牲了,排查时发现方怀平时的举动有异常,本来想抓回来审问,结果人不见了。至于他跟地铁这帮人是不是一伙的,暂时无法确定。 老马说了这么多,可以总结成一句,案件毫无进展。 虽然情报部门精兵强将不少,但毕竟是七零初,侦查手段有限,全靠口供破案,特务又经过专门训练,嘴贼严实。 曾燕呢不用猜,老马手里没结掉的案子肯定老鼻子了。 哎,有网就好了,在当初那兜金子里装个追踪装置,哪用像现在这么费劲? 当然这是废话,网不可能有。 曾燕呢突然有些明白系统强行给她绑定锦鲤身份的目的,如果没点特殊能力,神出鬼没的特务在这个时代太难对付了。 从情报部门出来,两人还是一头雾水。只能先把病号照顾好了,再研究其他的。 曾燕呢不光给老曾蒸了大寿桃以形补形,还给他炖了猪尾巴汤,反正都是屁股那一块的,也能补补。 赶上老马来看望老傅,瞧见他在吃猪尾巴,好心提醒,“这玩意以下补上,丰胸效果很好,怎么,你还想老来俏啊?” 丰胸?老来俏? 老傅一口猪尾巴骨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好不容易把人瞪走了,他儿子还补了一刀,“你俩瞅着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 臭小子,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闭上! 傅维钧被轰出来,回家送饭盒去。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暗,穿过长街,踏上大院前的小街,街面愈发安静,跟在身后的人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 傅维钧猛地一回头,一棵灰杨后斜出一个人影,不等他跑近查看,人影动了,速度之快连他这个常年训练的人都追不上。 傅维钧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拧紧了眉头。 第184章 找到幕后黑手 回家后跟曾燕呢说起这件事,“老马前脚刚走,他不去跟踪老马,跟踪我干嘛?” 看来在系统参数的作用下,特务还会出现在自己亲近的人身旁。 曾燕呢作为女孩,心更细一些,“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派人盯着傅伯伯,先去医院守着,等会再说这件事。” 部队医院守卫严格,老傅这里一切正常。 两人都没吃饭,不好打扰老傅睡觉,坐在住院部走廊的椅子上,边吃饭,边低声讨论。 曾燕呢塞了个饺子入嘴,边吃边整理思路,跟踪小傅的人背后的组织无外乎就两个。 一是跟歼八有关,他公开受到表彰,老鹰那伙人还没查清底细,兴许在京城有同伙,对飞机的构造图一直没放弃。 二是跟曾家的财产有关。傅维钧跟自己关系密切,张氏母女死了,老曾离开后,他们又把焦点放在了留京的小傅身上。 曾燕呢直觉后一种可能性大一些,盯上傅维钧,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网友让她稍安勿躁。 老警察风雨彩虹发话,【老曾的身份肯定是回到京城之后才暴露的。他平时行动十分小心,参与的调查工作大多居于幕后,很少示于人前,连招待所都换着住,是在哪个渠道暴露的呢?】 【那人应该对年少时的老曾有印象,发现了蛛丝马迹之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关键线索。】 【按照书中轨迹,这些本不该发生,你穿越改变了一些事,会不会因为这个导致老曾身份的暴露?这里牵扯到小傅,是不是他在帮你调查身份时,让对方发现了线索?】 曾燕呢认为他说得很在理。 小傅帮自己调查身份的过程,首先接触的是老李一家,老李性格耿直,要不也不会生病,他们对爷爷家世的了解更是有限,可以排除掉。 二是泉城人民医院的大夫护士,她们只记得生产过程,根本不可能知道财产的事,划掉。 那么就剩冯志国父亲工作的保密局,傅维钧除了给冯父老曾的化名,让他帮忙查人,还请他调查过肖绮罗和曾渺之在东四和西城的两处住所。 难道是他! 冯为念,冯志国的父亲,名字跟白念芝一样带了个念字。 网友们笑哭,【大佬,冷静!名字有重复汉字,不代表是坏蛋。】 傅维钧见曾燕呢脸色不对,一脸关切:“怎么了?” 小曾把自己的分析和盘道出。 傅维钧闻言,先是否决了她对冯家人的怀疑,“冯志国从一开始抓白念芝就参与进来,对你的身份知道得很清楚,早就可以对你出手了,为什么要通过白蓁蓁母女威胁老曾?还多此一举跟踪我?这说不通。” 但他也肯定了曾燕呢的猜测,“纰漏最有可能出现在保密局,特务隐藏在那里,就像老鼠掉进了米仓。调取文件要走流程,冯叔叔帮我查资料,还有别人参与。” 傅维钧三两口吃完饭盒里的饺子,去医院值班处借电话,“我先让王秘书派两个人来守着我爸,咱们去冯家找冯叔叔问清楚。” 冯为念听明白傅维钧的来意,翻出单位过去的大合照,指给他一个人,“我觉得不是组织档案,最有可能是房产档案这块出了问题,保管房产档案的是这个人,叫邹孝信。” 大合照人数众多,老冯贴心地找来放大镜,邹孝信的脸被放大之后,不是所有的五官,但那双向内凹陷的眼睛跟老曾十分相似,听说她的爷爷曾渺之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老曾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位觊觎曾家财产的军阀的外孙,比老曾大八岁,照片是运动之前照的,年龄差距被弥补,两人确实有兄弟相。 这就对了,还有谁会对曾家财产这么执着?必属他无疑。 他主管京城的房产档案,对京城所有建筑的构造肯定了如指掌。城南大剧院赎金莫名其妙消失,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还有东四十条房子的那个大坑,八成也跟他有关。 奇怪,既然他一早查出东四房子的位置,为什么没能更早一步从肖家那得出宝藏所在呢? 军阀不姓邹,邹孝信没有随母性,这年头名字最不靠谱,身份的真假随后她可以做dna确认,先把人抓住要紧。 老冯道出一个坏消息,“邹孝信得了重病,好像是重度胃溃疡,三月份时请了长假,听说到东北的女儿家修养去了。” 果然够狡猾,提前闪人了。 没有耽搁,两人出了冯家,又在情报部门找到加班的老马,老马立即派人去邹孝信在京城的住所搜查。 毫无所获。 两兄弟一样,早年离婚,明面上只有一个女儿,邹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屋里空荡荡,跟个雪洞似的,越是这样越可疑。 虽然什么都没搜到,但老马很高兴,总算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了,还有他的长相,早晚能抓到他。 狠狠拍了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老马大笑,“你们俩真是我的大福星,哦,老傅也是,他屁股蛋开花开得妙啊,开出了一朵胜利的菊花,哈哈哈哈。” 曾燕呢:菊花?! “马伯伯你以前是中医吗?”没忍住问出口。 老马右手化刀,超有气势地向下一挥,“老子干革命之前是兽医,拿手绝活骟小猪。” 傅维钧两股颤颤。 曾燕呢点头,特工头子跟骟猪的工种好像还挺搭。 第185章 神器再现 曾燕呢有个疑问,为什么邹孝信会成为特务? 老曾是抓特务的,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是被抓那个,这样的身份对立一般只出现在电影里。 当然她现在的生活从不缺少狗血剧情。 老马亲自开车送两人回去,作为专家,他倒是能说上两句,“如果姓邹的真是你父亲的哥哥,我记得他母系一方是军阀。日军染指东北,全面侵华之后,好多北洋时代的军阀,还有他们的手下都做了伪官。 如果周围人都是这样的背景,邹孝信倒向伪方的可能性很大,战后继续为国外效力也就顺理成章。能卖一次国,就能接着出卖第二次,我们抓的特务有不少是这样的出身背景。” 傅维钧冷着脸补充道:“打不过强敌,就成为强敌的一部分。” 没有骨气、没有脊梁的汉奸最为人所不齿。 曾燕呢受教,跟老马告别之前,特意嘱咐,“马伯伯,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看他们被端了窝点,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 老马拍了拍曾燕呢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伯伯晓得。他们急了更好,更容易露马脚。” 曾燕呢找出邹孝信立了大功,抓特务不是她的活,系统的本意也不是让她亲自下场,借助身份,在关键时刻帮情报部门一把就够了。 她跟傅维钧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听老傅念叨好久没喝豆汁儿,今天就不做早饭了。 京城的早餐铺子所剩无几,护国寺的小吃总店改成国营,依然屹立不倒。 一听曾燕呢要去喝豆汁儿,网友们先yue了。 暗黑小吃第一名非豆汁儿莫属。臭鸭蛋、臭豆腐在豆汁儿面前就是弟弟。 在现代,卖豆汁儿的老铺装修时都要多备一个洗手池,曾燕呢曾经坏心眼地猜测,那是为外地猎奇来喝豆汁儿的人准备的。 其实就算在京城,也只有城里人喝它,郊县没人喝,比邻的冀省人也不爱喝。 乌糟糟的两大碗被傅维钧端上桌,那种酸中带馊的味道直冲鼻端,豆汁儿一定要趁热喝,还不能大口喝,要顺着碗沿小口吸溜着喝。 有人喝豆汁儿爱配炸得焦酥的焦圈,其实喝豆汁儿就着腌萝卜拌的辣咸菜才最够味,越辣越好。 馊是其次,豆汁儿的酸独具一格,又酸又烫,辣到舌头发麻,喝到满头大汗,晨起的混沌一扫而空,舒坦。 拥挤的国营早餐店,吸溜声不绝于耳,无论是一身板正的国家干部,还是眼屎没擦干净的胡同大爷,壮实的工人,娇俏的女学生,俱都捧着大碗愉快地喝豆汁儿。 无论男女,不分贫富,爱就一个字。 网友们不爱,从国营饭店的蜜三刀,艾窝窝,到排叉儿,豆面,全都嫌弃了一遍。甚至就京城是不是美食荒漠展开了激烈辩论。 各大城市都没能幸免,大家总结了一下,省会城市里不是美食荒漠的不多哩。 大清早的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精神。 曾燕呢一心二用,边喝豆汁儿,边看网友们打嘴仗。胳膊肘被碰了一下,傅维钧暗暗对她使眼色,示意她看左前方背对他们俩吃早餐那人。 草绿色衬衫,蓝色裤子,身形跟现在大部分人一致,十分消瘦,光看外表看不出特别之处。 小傅用筷子头在桌子上写下“跟踪”两个字。 他眼力很好,昨晚跟踪他的人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那人跑起来脖子稍稍有点歪,这人也有同样的特征。 看来真是狗急跳墙了,昨晚都被发现了,今天还敢凑上来。损失了那么多炸弹原料,特务缺钱缺得厉害吧? 就怕你不上门,曾燕呢弯起嘴角,用口型对傅维钧表示:“看我的。” 她去出餐口取了带给老傅的豆汁儿和驴打滚,回来路过盯梢那人的桌子,“不小心”把手里的驴打滚掉在地上。 傅维钧见她利用捡东西停顿的几秒钟,快速在那人的草绿色衬衫上洒了点东西。不是液体,像是粉末。 小丫头又在搞什么? 两人吃完出了早餐店,傅维钧判断准确,那人也跟着出来了。 “小心点,光盯梢没用,我怕他们用对付老曾的招式对付咱俩。” 那一定要离井盖儿远一点喽。不给对方出手的机会,两人跳上公交车,一直坐到老傅的医院。 曾燕呢倒下午班,为安全考虑,傅维钧借了电话,帮她请了假。 特务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在医院闹事,何况这里还有王秘书派来的两个兵。 不可能瞒着老傅,他倒是一点不担心,该吃吃该喝喝,“找上门才好呢,老子正好报仇。” “你刚才往那人身上洒了什么?”傅维钧没忍住好奇。 曾燕呢转了转眼珠,笑嘻嘻地卖关子,“现在不行,等晚上才能行动,我不保证有效啊,不过要是真好使,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邹孝信了。” 小傅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你小心点,别穿帮了。”厉害东西肯定是后世的。 “知道啦,要不怎么晚上行动呢。” 两人白天没出医院,吃饭都是在医院食堂解决的。晚饭后,王大奎又带来两个兵,开车把两人送回大院。 医院行动不方便,回到家能让特务放松警惕。 地铁一号线事件发生后,老马的人在张家母女居住的机关大院,发现地下井盖的猫腻。 特务之所以能顺利绑走谢昭昭,自由出入张家,走的是地下,机关大院跟他们那个据点是互通的。 部队大院有独立的管道不需要担心这个。邹孝信的人进不来,应该不会在外面守上一夜。 两人进了大院找了一个高点,观察大门的方向,傅维钧用望远镜找到了跟踪的绿衬衫,倚在一棵槐树树干上。 晚上九点,绿衬衫离开了。 两人立即行动,这下角色倒转,跟踪的变成被跟踪的。 那人速度很快,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追了一会就把人追丢了。 曾燕呢让小傅稍安勿躁,掏出了一件神器,小小的气味追踪机器人。 苦于现在不能使用定位装置,有才的网友给她送来了电子追踪狗。 现代嗅觉机器人的研究起步很早,海关用来检测危险品的嗅探机器人就是这一领域的重大突破。 几年前有日本公司研究出能通过等离子共振,嗅出地表气味,比如脚步的机器人。 曾燕呢手里这个更特别,是一位专攻这项技术的专家利用昆虫的嗅觉灵敏度,制造的仿昆虫嗅觉机器人,早晨洒的粉末具有独特气味,不宜消散,能起到定位作用。 “小黄鸡,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机械迷傅维钧盯着手心里的小小机械昆虫拔不出眼,别看小,银光闪闪,好不威风。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把这小东西拆了好好研究一番。 曾燕呢无情地掐灭他的臆想,“少来,这玩意老贵了,用完还得还回去。” “咱们用鸡缸杯换,两亿呢。”小傅为心中所爱下血本。 被踢了一脚,“醒醒,赶紧干活!”屁的鸡缸杯,换到现代就是假货,二十都不值。 第186章 落幕 机器人还不是很完善,如果追踪对象距离太远,容易跟丢。 好在他们是追着绿衬衫走的,现在的京城还没有汽车尾气混淆气味。小小的昆虫机器人找准了目标慢腾腾往一个方向飞。 傅维钧越看越爱,黑眸升起两颗小太阳,都快忘了自己出来干啥的,“这小家伙比狗好使多了。” 电子狗能是白叫的吗? 那人是往南城方向走的,他们在琉璃厂附近把人跟丢了。小机械昆虫钻进了琉璃厂一个胡同,在里面绕来绕去。 琉璃厂跟大栅栏紧挨着,这里以前是京城三教九流的汇集之地,现在则大杂院聚堆。 比当初沧口的南李村乱十倍不止。别说曾燕呢这个现代京城人,小傅进来也直犯迷糊。 已经九点半了,大杂院人家全都进入梦乡,狭窄的胡同里只有机械昆虫摩擦翅膀的轻微噪音,不愧是巨贵的高科技,比轰隆隆响的无人机噪音低太多。 小昆虫在胡同副食店门前打转,曾燕呢立即控制住不让它往门上撞。 应该就是这里了。 大隐隐于市,这帮人还真会找地方。 副食店天天客流不断,进几个生面孔不会引人怀疑。看建筑样式,这栋楼的前身应该是晚清时的勾栏,里面保不齐有什么暗间藏人。 不该逞强的时候不要逞强。曾燕呢留守,傅维钧跑到附近的派出所,借了电话打给老马。 …… 邹孝信原名曾信,这些天一直睡不安稳,一号线那个据点被端了之后,他就决定退出,其实这个想法早就有了。 只等干一票大的,拿到曾家的财产,他就从北面出境。想到曾家财物众多,他甚至秘密协调好了货运列车帮忙拉货。 利用保密局的身份,他一直在找父亲的下落,得知他死在长沙。东四的房子他早就知道,房子他也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他以为财产被父亲带到了南方。 后来他吸收了一个叫方晓峰的人进队伍,才得知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有死在长沙,而是被送到了泉城执行秘密任务,同时也获知家族财物一直留在北方。 两人的父辈是战友,方父死得早,方晓峰没有享受到革命胜利果实,也想打曾家宝藏的主意。 干他们这行的有秘密渠道,他查到了弟弟在泉城的隐藏身份,也知道他跟谁结了婚。可惜他晚了一步,五九年弟弟出狱,再也查不到他的下落,他的前妻也去了国外。 理所应当的,他认为东西被弟弟得了去。 去年试着接触回国的张秋歌和张蓁蓁,可惜她们也不知道弟弟的下落。他让人先把饵下下去,利用人的贪欲诱出宝藏。 命运在帮他,傅家小子打听东四的房子让他看到了希望。年后傅家小子频繁出入情报部门,盯梢时,他发现有人跟他长了相似的眼睛。 早年父亲偶尔会跟他联系,写信告诉过他弟弟的名字。 这种人就算被抓住,也不会说出真相,他在等。 命运一直在帮他,张氏母女竟然回国了,曾巩一直也留在国内,不利用她们来要挟曾巩,怎么对得起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命运耍了他。 安排得天衣无缝的计划不但失败,还把他在京城多年的筹谋全部曝光。 曾巩跑了,追他来不及,傅家小子打一开始就在寻找曾巩,知道得肯定不少,东西不可能搬到港城,一定还留在国内。等把人抓到,撬开他的嘴,不愁找不到东西的下落。 他等不起了。 此刻,回忆寻找家族宝藏的经过,他有一悔,不该听母亲的劝阻,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该把东西弄到手。 他还有一疑,肖家在这件事里扮演了那种角色?那个活人无数的神医肖远山,在他旁敲侧击时会不会隐瞒了什么? 来不及了。窗户被打破,突然有人攻进了副食品店,一定是三子刚才回来时露了行踪。 妈的,傅家小子真是块硬骨头。 顾不上其他人,他翻身下床,还是老办法,从老城的下水道走人。 大栅栏的下水道不像长街地铁线附近那么通畅,他走了二十米,等了半小时,企图回到地面,结果被堵了个正着。 那个矮胖子老马随后赶来,“格老子的,就知道你这个王八蛋不走正道。” …… 邹孝信一伙人成功落网,曾燕呢居功至伟,像系统说的那样,好事做得多,抓特务就格外丝滑。 她对研究特务的阴暗心理一点兴趣没有,不可能前去探监,邹孝信永远别见! 围绕曾家巨额财富的争夺大战就此落幕。 偷偷给曾家爷爷奶奶烧了纸,小曾保证以后绝不为富不仁,等运动结束,对生活困难的抗战老兵她会多多帮助,变相了却曾爷爷的未竟心愿。 小傅归队的日期只剩一天,曾燕呢忙着给甜食控做糕饼,老式糕饼保存时间长,可以吃上一段时间。 京城的饽饽铺可以追溯到元朝,当时皇家大肆订购民间的黄油饽饽祭祖,那时的饽饽有着粗粝的草原风格。 明朝迁都以后,江南的精致点心逐渐成为主流,形成了以酥皮、破皮还有头行来区分的大八件和中八件,小八件。 曾燕呢挑着可口的做几样。 小傅对点心向往,对那天那个小机器人更加钟情。 头一次跟曾燕呢索要她的好东西,“那个太贵的就算了,有没有小巧一点的机械给我拿回去玩玩?你挑不起眼的,我保证不会露馅。” 小曾从面粉堆里抬起俏脸,笑得寒气森森,“要不我送你几个大姑娘吧,后世叫硅胶充气娃娃,柔软,有弹性,皮肤跟真人一样好,高级一点的还会发生声呢,也算是机器人的一种。研究研究呗?” 小傅头摇得像拨浪鼓,义正严词拒绝,“富贵不能淫!” “可我还是想送你姑娘,34d罩杯,又圆又鼓,可好吃了。”小曾继续诱惑。 罩杯什么的虽然听不懂,但博学多才的小傅很快就联想出画面,好久都没红的耳朵又不受控制地发热。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慢慢弄,我收拾行李去了。”长腿一迈,三两步就逃上楼。 “真不吃吗?”曾燕呢从空间里掏出一把黄橙橙的姑娘果,学名毛酸浆,名字带酸,一点不酸,又圆又鼓可好吃了。 第187章 瓦块鱼 曾小厨白案功力响当当,猪油、水和出的水油皮,软硬适中,用来裹料。 馅料全部精细炒制,枣泥、红豆搅成沙,加牛奶调制,椒盐馅料用的是独家秘方。 仿古彻底,找来特制的小烤锅,底层放少量炭火,锅盖同样置一层炭,炭火不易过旺,微火烘烤,用这种方式烤出的椒盐饼、枣泥饼、太师饼……饼皮酥软,不干不柴。 傅家平时毫无烟火气的厨房,再次充盈幸福的味道,洁白的花瓣,棕红的馅芯,一朵朵枣泥花绽放,银锭饼状似银锭,吃了能发财,太师饼食之必升官。 小傅吃了一个又一个,满口都是大枣,红豆的馥郁香气,甜的吃腻了,还有咸香的椒盐口味换着吃。 中式点心配红茶,清甜的茶水灌下肚,解了腻,还能再来两块。 “快快招来,你是不是哪个宫廷糕点师傅托生的?”小傅吃得心服口服。 “请叫我食神。”曾小厨挺着胸脯大言不惭。 剩下的面皮擀薄片,切长条,入锅炸酥,裹上蜂蜜,放在四方磨具里压实,撒上芝麻,就是着名的满族小吃,萨其马。 放凉切成块,用油纸裹上,跟做好的中式点心一起,给傅维钧装了五大盒子,“我没放特殊材料,给姜师长还有你们团长和政委带点回去。”这是基本的人情往来。 除了点心,曾燕呢不停地从空间倒腾东西,继续给傅维钧的行李袋塞糖,塞肉干,塞各种好吃的。 小傅语调柔软了两分,“小曾妈妈,有你真好。” “大儿,想妈妈的时候别哭鼻子呀。” “想哭的时候,我多做几次空中翻滚,眼泪就倒回去了。” “你憋泪的方式真是闻所未闻。” 温情永远超不过三秒。 虽然没法满足傅维钧的需求,送给他最新的无人机,曾燕呢从网上下载了一些机械原理类资料,用发黄的旧纸打印,贴了个假封皮,送给小傅回去研读。 “机械类的书在部队查得不严吧?要是检查,你就赶紧烧了,回头我再给你做一本。” 小傅如获至宝,“放心,就算查,我也绝不会让人找到。” 那就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期待你成为下一个手工耿。”曾燕呢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 “手工耿?”小傅从书中抬头,一脸疑惑:“是后世一个厉害的机械大师吗?” “嗯呐,可厉害可厉害啦。”小曾笑眯眯。 送走傅维钧,孟丹出差还没回来,曾燕呢不好继续住在傅家。老傅在她工作的生物医院帮忙弄了个宿舍,四人间,铁架子床,公共厕所,集体大澡堂。 同屋住的是医院的护士,大家都倒班,曾燕呢有时间独处,进空间不受干扰。 傅维钧在不在没什么影响,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独立生活,穿越前如此,穿越后到向阳大队依然如此。 跟舍友接触不多,关系越近越容易露馅,平时她都不怎么待在宿舍。除了上班,曾燕呢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奉献给了拯救老技艺。 二十世纪已经走到第七十个年头,生活艰苦,国人平均寿命短,那些世纪初生人慢慢作古,再加上运动的影响,神州的好些传统老味道就要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她要跟时间赛跑,把那些失去了传承的老技艺抢救回来。 清末民初,因袁大头的关系,豫菜在京城兴盛过一段时间。曾燕呢通过寻访,还有爷爷早前讲古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曾经在四九城叱咤一时的福德居的大师傅。 金师傅生活潦倒,身上的藏蓝中山装打了十多个补丁。因为历史问题,前些年没少挨整。 老师傅脾气执拗,至今依然不服。不服就对了,人活一口气,有气在,才能扛下这些风风雨雨。 老头防备心重,曾燕呢跟他聊了好多次,两人以菜会友,越聊越投机,渐渐成了忘年交。 豫菜里瓦块鱼最着名,那是金师傅的绝技,轻易不外传。因为欣赏曾燕妮的才华,决定倾囊相授。 做瓦块鱼得用正宗黄河大鲤鱼,黄河离京城太远了,曾燕呢倒是能弄来,但不敢拿出来。 只能用本地的鲤鱼代替,那是屁股好了的老傅亲自跑京郊钓的。 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金大师考究的刀法看得网友们都入迷了,薄厚拿捏得分毫不差,完美的避过鱼刺,让鱼肉保留最佳口感。 炸鱼块不裹面糊,用的是蛋清芡粉,炸黄的鱼块两侧微微弯曲,摞在一起如瓦片。 浇汁也极为讲究,糖醋汁的调配别看简单,最能显示一个人厨艺的高低,不用芡粉,用藕粉,藕粉透明,浇在鱼块上,有水晶般透明的光泽。 层层鱼瓦叠就,状如宫城琉璃瓦。光看形色,这道菜就让人垂涎。 金大师老婆孩子都跟他划清界限,一个住在街道小厂子里打更,一老一少趁着休息日没人,大快朵颐。 京城老馆子讲究,瓦块鱼剩下的汁水可以用来焙面,说是面,其实是红薯切丝炸制而成,又酥又脆的红薯丝,裹上瓦块鱼又甜又酸的酱汁,网友们口水流成河了都。 这种吃法有点类似大盘鸡,有菜有主食,但比大盘鸡更为精致讲究。后世也有叫瓦块鱼的菜肴,类似大碗蒸,像金大师这样考究的做法已经不多见了。 曾燕呢负责准备食材,老金传授,一老一少把当年福德居代表菜肴全都做了一遍。 吃着口大底小,厚实的铁锅烧烤出来的铁锅蛋,老金跟曾燕呢道出心里话,“丫头,当年我们做铁锅蛋不只掺青豆肉沫,客人点名要加奶酪,还是外国货哩。现在倒好,外国货提都不提,只是一样吃的,非得跟它较那劲干嘛?日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曾燕呢第一百零一次说起那句淡而无味的安慰之词,“金爷爷,将来会好的。” 第188章 见孟丹 没事的时候,曾燕呢喜欢沿着长街骑自行车,网友们也喜欢,这时候的京城清静,空旷,有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寂寥。 她想用自己的眼睛,把这一特殊时期的风貌记录下来。带着网友们寻访幸存下来的城墙,钻进大栅栏附近被遗弃的烟馆,黑洞洞的房间里供烟客休憩的矮炕还都在呢。 没忘了当代购,不能老买工业制成品,乡下的东西一样好。有绝世好伯伯老傅的大力支持,曾燕呢没少在乡下扫荡。 京城作为政治文化中心,几百年间,吸引了大量行商来此交易,周边的物种极为丰富。 请老马帮忙,曾燕呢换了一块金子。哦,那兜消失的赎金在邹孝信藏身的窝点被找到,老曾终于不用卖身还债了。 手里有钱,曾燕呢拿着老傅给的采购员介绍信,顺应时节先去了陇驾庄生产队,搞了数千斤的盖柿,这种口感像蜂蜜一样的柿子,曾经是贡柿的一员。 果肉橙红,纤维含量少,清澈透明,口感极佳。个头还大,最大的有一斤重,盖在一起像小山。 老傅不问缘由,大手一挥给了她一整本介绍信,单位名头可以随便写,谨慎起见,曾燕呢把外表做了修饰,让队里把东西拉到指定地方,再收进空间。 她付钱痛快,又是京城来人,现在财务制度不完备,队里不需要发票核账,对大主顾更要客气,才不会好信儿地打听来龙去脉。 不但买了柿子,还弄了好多柿子苗。网友们消费的同时,帮她搜集京郊的物产地图,曾燕呢顺着地图去找,找到了好多被遗忘的好味道。 秋天不光吃柿子,北郊的还产冰糖味的八棱脆海棠果,乒乓球大小的果子又脆又甜。网友表示,吃了八棱脆海棠果,再也不想吃苹果了。 吃完海棠还有菱枣,玫瑰香葡萄,金把黄鸭梨…… 京郊山地多,昼夜温差大,水果糖分足,口味没的说,价格也是白菜价,像秋梨只有几分钱一斤。 曾燕呢问不老屯大队的队长,“您这的黄土坎梨脆甜多汁,核小肉厚,卖得有些便宜哈?” 姓王的大队长把曾燕呢当成大救星,“同志,幸亏你来了,鸭梨采收期太短,今年又是个丰年,要不是你来收购,我们就得像往年一样,把梨发酵了喂猪。” 曾燕呢:“……” 事实证明,这个时代的猪过得确实好哇。 挣钱不能忘记孝敬长辈,曾燕呢时不时地会提上些东西去看望老李一家,金师傅,老马,还有她认识的一些老手艺人。 赶上休息日,提着采购水果时顺道买的油鸡去大院看望老傅。油鸡作为贡品,曾经是洋务大臣李鸿章最爱,老佛爷也爱。 进了大院,来到傅家,发现傅家出差的老佛爷回来了。 孟丹瘦高,足有一米七,下乡半年,风吹日晒,皮肤发黑,跟最近被她养的白胖,愈来愈向…呃…东欧大白猪靠拢的老傅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有种动画片人物的喜感。 “孟大娘好。”曾燕呢忙着问好。 孟丹这人初一看,跟老傅一样不苟言笑,老傅闷骚,混熟了发现是个逗比,孟丹是真严肃。 目光犀利地打量曾燕呢,长相秀美,身高不矮,态度不卑不亢,孟丹对小姑娘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她最满意的是小姑娘跟她一样黑。 秋老虎晒死个人,曾燕呢成天在外面疯跑,已经黑了好几个色号了。谁成想还因此得了孟丹的青眼,呵呵,“同种族”优势。 老傅看到油鸡双眼放光,“伯伯最爱吃鸡。” 曾燕呢心说,你跟日本鬼子在山里拿枪突突了那么多年,爱吃鸡正常。 “你还有什么不爱吃的。”一提到吃,孟丹就来气,她在下乡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着,这家伙倒好,在家里长膘,“照你这架势,不用年底就能拉出去宰了。” 老傅捏着胳膊上的肉抱屈,“我骨架大,一点不胖,还能再长二十斤。” “再长二十斤你就能当球滚了。” 曾燕呢看明白了,这俩才是一对欢喜冤家。 瞅着挺开明的,为什么当初在傅维钧婚事上那么固执呢? 人是复杂的,不只这两位,老曾足智多谋,但女人身上难掩大男子主义,过于轻视,才吃了大亏,还有她那位祖父,为国为民冷静清醒,对待前妻和大儿子未必做得到位。 所以没有完美的人,人需要不断成长,这点傅维钧的父母做到了。没必要纠结往事不放,日子还要继续往前走。 油鸡可蒸、可炒、可炖,曾燕呢想起瓦罐鱼,做了大盘鸡。 最近粉丝们纷纷在晒网红菜肴小猪盖被。曾燕呢也顺应一把潮流,主食除了下到汤里的面条,也给小鸡盖了一层被。 用红烧的做法将鸡肉炖熟,快出锅时,还放了土豆。 饧好的面饼也一并盖在菜上,这种饼在东北有个别样的称呼,烀饼。 油鸡油脂厚,味道格外鲜美,酱色的鸡块味厚汤浓。土豆炖到时候,软烂入味,烀饼柔软不失筋道,吸饱了酱色的鸡汤,贴在锅边的那层饼带上嘎巴,焦中带香。 今天不吃米饭,烀饼不够再煮点爽滑的宽面条,泡在鸡汤里,滋味绝了。 就算官职高,也没那条件天天吃肉,老傅还好,孟丹苦了大半年,冷不丁吃上鸡,差点吃醉了。 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鸡肉?大半辈子的饭算是白吃了。 她倒也干脆,妇女能顶半边天,小姑娘这么好的厨艺,在医院食堂刮土豆太浪费了,必须得换个地方。 “燕呢,你想不想去国宾馆?”她想给人调动工作,得先征求下正主的意见。 “能倒班吗?” “能。” “行。”曾燕呢不缺好奇心,想去国宴上见见世面。 孟丹是个行动派,隔周就把曾燕呢调到国宾馆后厨刮土豆。 刮土豆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光成分审查就审了好几遍。 傅维钧得到消息,写信表达了祝贺,随信附赠他根据曾燕呢送的机械资料,研制的半自动刮土豆刀一把。 孟丹很感兴趣,作为厨房杀手,她连土豆皮都刮不好。 迫不及待地第一个适用,不知道她怎么操作的,土豆刀竟然旋转着飞了起来。 飞向老傅,幸亏他躲得及时,要不头皮都得削掉一层。 老傅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啥玩意?这是暗器吗?” 这东西要带去国宾馆用,保不齐曾燕呢得被当成特务抓起来。 “手工傅”大师隔周收到反馈信件,他的新发明获封一个别致的名称——血滴子。 第189章 餐桌心理专家曾燕呢 “血滴子”被老傅锁进抽屉,保险起见,还多加了一道锁。几个皮猴孙子要来京过寒假,这东西要到了他们手里,指不定能出人命。 为此专门打电话骂了小儿子一通,不务正业的家伙,飞机不够你开啊,研究什么自动化? 小傅愈挫愈勇,下一个项目,决定给他家老傅研究一个自动化烙饼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别指望人小丫头天天给你烙饼。 曾燕呢正式报到上班,宿舍从生物医院搬到了国宾馆的职工宿舍,还是四人间,但住宿环境提升一大截,玉渊潭,皇家园林。 工作比医院清闲多了,现在来访的外宾少,也不是年尾会议集中期,没那么多土豆皮可刮。 有网友为曾燕呢鸣不平,咱这么高的厨艺,凭啥刮土豆啊。【大佬,露两手,把他们全部镇住。】 被曾燕呢给怼了,“我一农村来的小丫头,师出无名,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一套,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厨师这一行业师傅徒弟传帮带,难免带上过去论资排辈的陋习。 她蒸饽饽可以,做几道鲁菜也还行,但凡做出其它菜系的当家菜肴,说是自学成才,保准会被当怪物研究。 做瓦块鱼也不行,金大师成分不好,提他不但不能为自己增色,还容易给老人家带来麻烦。 没见主厨们脱下厨师服,一个个仿制军装笔挺,语录不离手,能在这个时候混出头,不能说是投机分子,思想上绝对是保守派。 在首善之都混,还是收着点好。 没事她就到处溜达,机会难得,带大家伙开开眼,毕竟这里一般人进不来。 入秋后树上叶子哗哗掉,园区占地太大,负责清洁的工作人员扫不过来,急需帮手,曾燕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帮忙扫落叶的机会,带领大家云参观国宾馆。 国宾馆引了玉渊潭的水,内里水系纵横,植被茂密,十年前在原有古建的基础上,加盖了十多栋现代建筑。古今建筑错落有序,屏幕后的建筑爱好者过足了眼瘾。 有一次跟卫生员李大姐混进了那栋着名小楼,也叫政要楼,可把网友们激动坏了。 小楼的装饰集中式美学之大成。挂件、摆设全是古董,罗汉床,红木椅子,中式家具繁复精致,是沪市着名家具厂专门为这栋楼设计打磨的,茶具也是景德镇特别烧制的粉彩。 站在大厅,看网友们细数未来还将有哪些来访的名人,政要在此居住。 古往今来,时空交错,曾燕呢在这一刻对时间与空间的奥义又多了一层理解。 是金子总会发光,刮完土豆皮无聊,曾燕呢帮做工作餐的大师傅切土豆,无意展示了一次刀工,土豆丝被她切得粗细相等,长短整齐。 国宴主厨淮扬菜大师单荣当天值班,慧眼识珠,朝她招手,“小同志你来,对,就是你。” 单荣把曾燕呢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暗道是个机灵的,开口询问:“切土豆跟谁学的?” “从小就会。”曾燕呢就差说自己天赋异禀。 该展示还得展示,切个土豆而已,又不是做淮阳大菜狮子头。 老单让人拿了一块南豆腐,问道:“会切文思豆腐吗?” 问完他自己都笑了,不练上几年,怎么切得了文思豆腐,他这不是刁难人吗? 会!但我现在不能会。 曾燕呢摇头,“要不您给示范下?” 老单就喜欢这样大方不露怯的,“那你好好看着,我只示范一遍。” 大师难得现场教学,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放下手头的活全都凑过来观摩。 大师就是大师,动作一气呵成,指尖顶住刀尖,用抖刀法先将豆腐切成片,再淋水,执刀将豆腐切成头发丝粗细的丝状。 放在水中散开,如丝如缕的豆腐如菊花般绽放,神州美食刀工的精妙绝伦由此可见一斑。 单荣将刀递给曾燕呢,示意她接手。 小曾一点不怵,当然藏拙是一定的,照猫画虎,动作缓慢,但节奏保持一致,切出的豆腐虽然没有单大师那么完美,但也比普通学徒强得多。 别说其他人,连单荣都惊住了,第一次切就能切得这么好,这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网友们与有荣焉,大佬能是白叫的吗?要是不收着,你们这会全都捡下巴去吧。 单荣是所有国宴大厨里最不拘一格的,他爱才惜才,当即提拔曾燕呢进他的小组。 小曾工种升级,从刮土豆的提升为切配师傅。 切不来文思豆腐,切个葱姜蒜绝对够格,狮子头的葵花斩肉也能上手。 曾燕呢打入国宴核心团队,现场观摩大师们做菜,充容了自己的厨艺,也通过直播让网友们见证了老派国宴的风采。 说到国宴,满清统治者偏爱肉食,满汉全席一码荤的,素的真不多,关外人口味重,鲁菜逐渐成为正统。 现在不同,招待外宾得兼顾来访者的口味,保守些,味道偏清淡,还得体现我泱泱大国的美食特色。淮扬菜后来居上,成为国宴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狮子头、三宝鸭、龙井虾仁、松鼠鳜鱼都成了国宴菜单的主打菜。 曾燕呢想法不一样,国宴是门面,正式场合做大菜是应该的。 宴分大宴小宴,大宴未必吃得好,小宴更要合上对方胃口,礼仪之邦必须有里有面儿。 这不最近碰到一位难缠的来宾,是欧洲一个国家的部长,来谈的业务跟老傅部门有关,涉及军事采购,狮子大开口,价格要得太狠,谈了好多天没谈下来。 你狮子大开口,我们就给你上狮子头,东方雄狮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单大师的狮子头,七分瘦三分肥,细斩轻剁,调好的芡粉抹在手上团肉馅,团成疏松的团子,先炸后蒸,冬笋垫底,蒸好撇浮油。 一颗狮子头,毛茸茸,细腻雪白,上浮两颗枸杞,一片绿叶,清淡娴雅,入口即化。 再好吃的东西,架不住天天吃。难伺候的部长思乡胃作怪,喊着要吃面包。 国宴后厨配备西餐面点师,做了面包送过去,被嫌弃不地道,没有他们国家的面包松软。 这纯属鸡蛋里挑骨头,老傅是负责接待的领导之一,有些火大,再逼我,给你上大饼啦。 小曾听后厨的人议论,想到这位部长某次早餐麻酱烧饼吃的最多,眼珠转了转,对单荣道:“我瞅着他是正话反说,那人牙口忒好,吃牛排专点全熟,吃得豁牙咧嘴,您看需不需要我给他蒸个大饽饽?东方大面包。” “大饽饽?”单荣挑眉。 “嗯呐,切片烘脆,抹上加了糖的芝麻酱,把他吃迷糊,谈判桌上咱一气儿拿下。” 老单摸下巴,“跟面包片抹黄油异曲同工,破罐子破摔,要不你上?” 小曾大厨以下范上,小眼神很是嫌弃地合愣单大厨一眼。 啥叫破罐子破摔?我这叫投其所好! 确实投了这位马丁部长的心头好,胶东大饽饽揉面时间长,绵密有嚼劲,切成薄片上锅煎制两面金黄,抹上厚厚一层芝麻酱,不爱吃芝麻酱,还有花生酱待选。 面包片酥酥脆脆,内里绵软有任性,芝麻酱不但味道香极了,吃到胃里暖烘烘,大碳水加高热量,吃完心情好一天。 糙哥马丁其实吃东西不怎么讲究,喜欢碳水,爱猎奇。 从此爱上大饽饽,尤爱大饽饽抹一切。 抹完芝麻酱,抹鱼汤,抹完鱼汤,抹土豆炖牛肉的大浓汤。 除了汤,还抹川省夹江豆腐乳,惊呼东方乳酪细腻咸香,味道真棒! 是滴,我们的神州豆腐乳一点不比你们的牛奶乳酪差。 碳水带来好心情,老傅这边的谈判也顺利地进行下去,终于谈定了一个双方都十分满意的价格。 临走马丁别的礼物都不要,带走了一大口袋山东大饽饽和两大坛子夹江豆腐乳,麻辣味和原味各一坛。 老傅目送飞机远去,使劲埋汰,“山猪吃不来细糠。” 第190章 小傅催婚 曾小厨一战成名,不是以厨艺闻名,以奸猾着称。 大家对她的一致看法,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快成了外宾肚子里的蛔虫,人家想吃什么她都知道。 碰到难对付的外宾上小曾,观摩外宾的就餐情况,再多加沟通,小曾会投其所好,喜欢小吃的上小吃,爱重口味的,大神州的松花蛋也上过。 治大国如烹小鲜,饭桌无小事,小曾把她对付外宾的一套总结为——餐桌心理学。 单大厨的评价是,“你这丫头生错了年代,要是让你当御膳房主管,脑袋绝对不会分家,还能攒个大金山。” 小曾笑嘻嘻,“我就当您在夸我喽。” 靠当狗头军师攒下的好人缘,小曾使劲观摩学艺,学习闽菜大师做佛跳墙,川菜大师精工出细活的上汤白菜,还有国宴名菜始终屹立不倒的烤鸭…… 观摩够了,师出有名。吃水不忘挖井人,去傅家感谢把她介绍进国宾馆的孟丹,孟大娘。 赶上寒假,傅家四个孙辈全员到齐,从大到小,傅磊、傅森、傅犇、傅淼。 破坏力也从大到小,来了半个月,傅家小楼玻璃碎了三块,隔壁两家也没能幸免。老爷子的枪都差点被翻出来打鸟。 可怜的老傅又开始混办公室,每天数日子,怎么还不过年? 今天他回家早,小曾要来给做好吃的,当然不能错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家里今天一点不闹腾。推门一看,臭小子们正在吃栗子,还是糖炒的,扒皮的功夫都省了。 这年头当大厨最吃香,国宾馆的采购员采购了好多板栗,用不完的内部销掉,当然得花钱买,曾燕呢买了好些。 迁西油栗糯、软、甘、甜,是小朋友们的最爱,四个小家伙恨不得长一对松鼠的大腮帮子,一下塞一斤板栗进嘴才好呢。 小曾今天做的大餐也有板栗做辅料,今天不吃鸡,吃鸭子,也不吃国宴的三宝鸭,吃升华版的八宝葫芦鸭。 拆了胸骨的鸭子,塞上板栗肉,以及这段时间搜集来的冬笋、冬菇、莲子、干贝、鸡肫、腊肠、糯米,不限于八样,曾燕呢又加了鱿鱼干、金钩海米,用来提鲜。 鸭腹填满,用绳将中间勒紧,绑好的鸭子两头肥圆,中间细,状似葫芦,旺火蒸到鸭肉酥烂。 油光锃亮,肥嘟嘟的八宝葫芦鸭上桌,两老四小眼睛都直了。 小曾大厨用刀从鸭腹中心划开,如船舰划开海面,莲子、冬菇、糯米等物翻滚而出,热浪带着香气汹涌喷发。 四个小孩张着小嘴看呆了都,杀鸭子也太有趣了。 “爷爷,你给我买一只鸭子吧,我也想杀一杀。”最小的傅淼兴奋地提要求。 老傅瞪小孙子,“干脆你把我肚子剖一剖,看能掏出几块饼来?” 说完就挨掐,“对着这么好吃的鸭子,说什么恶心话?快点吃!” 孟丹示意他看几个大快朵颐的臭小子,再不吃鸭子就没了。 老傅憋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冤家! 不等他动筷子,外面进来一人,竟然是傅维钧。 风扑尘尘的小傅摘下军帽,“惊不惊喜?我又受表彰了!” 看到桌子上的鸭子,他更是高兴,对曾燕呢道:“咱俩果然心有灵犀,你竟然给我准备了接风大餐。” 老傅更气,少自作多情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吃八宝鸭你回来,大象鼻子都没你伸得长。 孟丹高兴,给儿子添了一副碗筷,“八宝鸭寓意好,喜庆八宝,咱家果然有喜。” 八宝葫芦鸭,鸭子是容器,八宝馅料锦上添花,精华全在糯米里,吸饱了鸭肉和八宝复合的鲜香,好吃得让人流泪。板栗香甜,莲子绵糯,冬笋脆鲜,腊肠咸香,鸭肉酥香,没一样不好吃。 肚子都快撑爆的鸭子被一家老小瓜分殆尽。搂着肚子,摊在椅子上,终于有人想起小傅被嘉奖的事。 曾燕呢好奇,“你试飞突破里程数了?这应该是集体奖励吧,你代大家回来领奖啦?” 小傅笑着摇头,冲曾燕呢使了个眼色,全是你的功劳呢。 “本来我想给老爷子设计个卷饼机器,但心里总放不下那刮皮刀,爆发力太强了。 我在原有动力的基础上做了加法,搞了个爆破武器,万箭齐发那种,这种小而有效的物件能代替热武器,杀伤力一点都不小。上面十分看好,让我赶紧进京跟研究所探讨,看能不能实现大规模量产。” 小孩满脑袋问号,大人沉默。 感情你还把暗器发扬光大了,做了个血滴子合集! 小傅的手工之路做的不是无厘头的玩具,他做的是无厘头的武器! 跑偏成这样,这是曾燕呢万万没想到的…… 71年的春节来得早,傅家在外的两个儿子分别带着媳妇回来过年,让老两口高兴的是,两个儿媳妇同时怀孕,傅家又要多两个孙辈。 小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晚上去国宾馆接曾燕呢下班,两人走在长街上,聊起未来的打算,“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十八了,咱们俩可以扯证了,你再不回去看看你的鲍鱼和海参,它们都要投胎做人了,多可惜啊。” 用鱼来求婚,也是够可以的,“还有呢?” “三角最稳,我爷爷留下的规矩,他的重孙辈起名都得用品字结构,谁不起谁就是不孝,马上又有两个字要被用掉了。” 小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小曾,“留给我们的选择不多了!” 脑回路不正常的人,催婚的理由都这么奇葩,曾燕呢心想,我是不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第191章 傅家年夜饭 曾燕呢突然反应过来,差点被这家伙给骗了。 找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把傅某人好一顿捶,“品字形的字算上生僻的,一共45个,你两个嫂子就算再能生,能给你生四十来个侄子?怎么就来不及了,你以为下小猪仔呢,一胎八宝。” “一胎八宝?”傅维钧摸了摸被揍疼的胳膊,关注点跑偏了,“后世的人都这么厉害啦?” 是后世的小说厉害。 小曾动真格的,掏出纸和笔,趴在电线杆子上直接开写。 傅某人叹为观止,“你小学二年级的水平,认识的字不少吗。”驫这样的字到底是哪个有才的老祖宗想出来的? 小曾得意,老娘身带作弊器,有人实时答疑。 关于结婚的话题就此打住,反正还有一年时间考虑,曾燕呢不着急,先准备过年。 作为民俗爱好者,她喜欢过年。去年在向阳大队一个人过,今年受傅家人邀请,跟十多人的大家庭一起过年,想想还怪兴奋的。 网友们也表示,现代家庭单元越来越小,这个时代的人情味还在,该多多珍惜。 京城跟胶东一样同属北方,年俗大差不差。扫屋子,买年货这种力气活由男人负责。 还别说,这年头买东西没点体力绝对胜任不了。京城各大百货大楼、副食品商店挤得连插根针的地方都没有。傅维钧去买了一回糖,出来帽子都被挤没了。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年节时分商店的货品格外充裕,买不起,光看也觉得幸福。 年底是国宾馆最忙的一段时间,曾燕呢其实没有多少时间为傅家准备过年吃食。孟丹也不让她准备。 “年好过,日子难过,过年就几天,对付着就过去了。我们虽然手艺没你好,把饭做熟绝对没问题。”小姑娘还是个半大孩子,他们这些大人干等着让人伺候,臊不臊得慌? 老傅有想法,可他不敢说,别的他不要,让小曾炸个糖油饼也行啊。 有曾小厨在,不会让大家对付着过。国宾馆的大厨们也在准备过年,提前半个月就动手做清酱肉,她凑了份子,跟着分了不少。 清酱肉是京城独具特色的年菜大肉,跟金华火腿,广式腊肉齐名。鲁地人称呼酱油为青酱,这道有着四百年历史的酱肉就是由在京的山东馆子鼓捣出来的。 取最好的猪后腿肉,先腌制七天,再放入酱油水中浸泡七天,风干即成。 京城冬天冷冽干燥,口外吹来的风拂过腌肉的表面,会有油脂析出。赋予了清酱肉别样的风味,颜色酱红,清香扑鼻,肉丝分明,冷食热食都是无上美味。 傅家老二的部队在口外,提前跟生产队定了两只羊,傅家年菜大肉,主吃羊和猪。 人情味浓,京城老手艺人收了曾燕呢的水果、板栗,没有别的能回馈的,大家寻摸了个好东西送给她,一口锅。 这锅不一般,直径足有一米,是京城的清真馆子专门用来炮羊肉的,当年厨师边做边敲击锅的边沿,发出铛铛的响动,所以这锅也叫铛。 老京城的葱爆羊肉,别称铛炮羊肉。可惜自五十年代,随着私营馆子陆续消失,京城再不闻铛声。 收到这件礼物,曾燕呢又弄来了烤肉的支子。今年傅家的年夜饭不炒菜,吃不一样的。 两头羊被哥仨拿到野外杀好,内脏也收拾干净。傅家的大厨房占地方的东西全部被挪走,先炖羊汤,羊汤炖得差不多,大铛上场。 大锅和曾小厨气势太足,全家挤在厨房门口,唯有膜拜的份。 所谓的炮和爆,强调的是火势,更是爆发力,用最硬的炉火把薄厚均匀的羊肉片在最短的时间内制熟。 即便离了火,羊肉还在滋滋作响,伴着烟火气,全家人端着饭碗围着大铛当即开吃。 嚯!一口下去醉了! 旺火爆炒出的羊肉内里的水分被瞬时锁住,锅气十足,包着一汪汁水的肉不干不柴,毫无膻味,只有满口带着奶味的肉香和大葱的葱香。 下饭神菜,就着锅底的油,挖上大米饭翻炒两下,裹满肉汤的米饭味道绝了。 同样在做年夜饭的网友们顿时觉得自家的年夜饭不香了,有几个大吃货已经在琢磨年后上哪定制一口大铛去。 羊肉好吃到傅家两个孕妇哭出了声。老大媳妇边哭边吃,“也就刚嫁过来那会,维良带我在前门那吃过一回葱爆羊肉,多少年了啊。” 老二媳妇也哭,“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我圆梦了。” 你圆啥梦了?下一句是不是死而无憾了?把全家人都哭蒙了。 网友们和小曾知道是怎么回事,羊肉好吃是一方面,激素分泌的缘故,孕妇格外多愁善感。 老二傅维方促狭,问媳妇,“一会还要拿支子烤肉呢,你眼泪够吗?” 遭了全家人的白眼。 曾燕呢专门留了上脑、黄瓜条部位用来烤肉,还有少量肥肉增香,刀工高绝,肉切得极薄。 专门淘来的烤肉支子,长度只有六十公分,不用炭火烤,仿古彻底,用松树枝烤肉,烤出的肉带着松木的清香。 烤肉傅维钧最厉害,傅家后门专门弄了个雨搭子,把支子放在那里,既不会往屋里串烟,也不因香味过重传到别家去。 曾燕呢在屋里烙饼,饼的一面沾满芝麻,擀得极薄,鼓大泡即熟。 把热腾腾的饼从中间撕开,夹住羊肉把签子撸掉,大饼卷羊肉。 网友们惊呼,【大佬,你行啊,年夜饭吃淄博烧烤。】 哈哈,好吃就行。 大饼夹羊肉,这下想哭的是老傅。“丫头,傅伯伯活了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错过了多少好吃的东西啊。 他小儿子没忍住开口,“爸,你可以考虑重来一回。” 老傅认真地想了想,“要是真能重来,我先把二十年代混迹在国内的日本浪人挨个放血,杀完国内的,再去杀国外的军国主义者,当个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 大家听着一乐,曾燕呢微叹,她只是运气好罢了,要是把穿越机会给老傅,人家就是傅傲天一样的存在。 一年又一年,哪怕深处祖国的心脏,交子时刻也听不到鞭炮轰鸣。 京城的新年静悄悄,曾燕呢内心却充盈着暖意。傅家人各个和善,两个嫂子也不是拔尖要强的,这个年过得十分惬意。 傅维钧与她并肩而立,抬头仰望宝蓝色的夜空,灰色的云朵在快乐地飞翔,“新年快乐!” “傅维钧,新年快乐!” 第192章 提前的蜜月旅行 年过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傅维钧新式武器的研究进展不顺,量产的希望不大。他倒不怎么失望,本来就是弄来自己玩的,没生产条件那也没办法。 连续两次授奖,他的官职可以往上升一升了。成家立业,先把业立起来,再成家也不错。 送走傅维钧,曾燕呢继续忙碌,日子过得既充实又有意义。 好久没有动静的锦鲤运发作了好几回,国宾馆是接待外宾的,来访的外宾中不可避免地充斥着别有用心的他国间谍。 有网友帮忙和身份预警,曾燕呢大部分时候都能发现端倪。有次帮李大姐打扫卫生,“命运”作祟,发现了一台隐藏的发报机。 曾燕呢将发报机的外观描画出来,拿给老马看,竟然跟当初她拿榴莲砸晕的老鹰用的是一个牌子。 情报部门遍寻不着的“几只鹰”的幕后势力,随之浮出水面。 把老马和一干手下高兴坏了,虎父无犬女,差点给曾燕呢授个官——情报部国宾馆分舵舵主。 曾燕呢怎么好意思说,没有系统公式,我啥也不是。 抓特务是副业,曾燕呢倒班休息时,继续寻访工作。 有了前一年打下的基础,旧时的关系网还在,老匠人们帮着她介绍一些受打压的行家里手,曾燕呢甚至找到了御厨的传人,一些快要失传的宫廷菜肴,也被她录入档案。 得到受访者的许可,她将来想出一本书,将一些传统菜肴的制作写出来。神州美食传承久远,近些年在国外被误解,甚至被污名化。 重生一回,她想为美食文化的传播出把力,这是她矢志不渝的目标。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盼星星盼月亮,傅维钧盼到了72年的端午节,请了假回京城,跟曾燕呢吃粽子庆祝她的十八岁生日。 小曾经过一年的思考,决定跟傅维钧把婚结了,寻访工作告一段落,她想念大海了,还有她的大鲍鱼,再不回去收,真要重新投胎了。 头可断,血可流,嫁妆不能丢。 她跟傅维钧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却有相知甚深的友谊,多巴胺不是永远分泌旺盛,爱情会消散,友谊不会。 傅维钧在她心里先是她最好的朋友,然后才是不可或缺的另一半。跟最好的朋友结婚,曾燕呢有信心把日子过得丰富多彩。 网友们喜极而泣,就等你这句话了,终于又能吃上大黄鱼、老板鱼、九道箍、皮皮虾,大飞蟹了,可馋死我们了。 小傅虽然快高兴疯了,面上倒是绷得住,看不出多高兴。 行动出卖了他,这人鸡贼地早把结婚报告打好了,远程电话通知林政委,赶紧给他签字盖章,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他甚至把所有的探亲假都攒一块,准备休一个月长假结婚。 孟丹乐见其成,老傅的心高兴,胃不高兴。 小两口不可能分隔两地,结了婚,燕呢就要回登州了,他想吃热乎的饼再也吃不上了。 “要不我提前退休吧?”老傅想了想道。 小傅竟然不反对,“欢迎你去登州,老李还在金矿医院,他的抗联阵地还没人守呢。” 陪老小孩玩耍?他这辈子最爱吃饼,最不爱陪小孩玩,老小孩也不行! “后勤部需要我,我还能再干十年。” 至于老曾,傅维钧十分头疼,两人不咋对付,他不会使绊子吧? 没成想曾燕呢笑眯眯表示,“老曾忙着呢,没空管咱俩的事。” “他不会焕发第二春,给你弄出来个弟弟?”小傅想得有点远。 曾燕呢瞪他一眼,“他梦中情人是小龙女,你说上哪找第二春去?” “去墓里找。”过年时,借曾燕呢的光,傅维钧通读了一遍金庸全集。 老曾的第二春是股票,炒上瘾了没工夫搭理她。 再说没有特殊情况,他也回不来,干这份工作不要梦想有正常的生活。 曾燕呢没有多遗憾,现在结婚没仪式,大部分人行李搬一块就算结了婚。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差父亲的现场祝福,港城的半山大别墅到位,就是最好的祝福。 曾燕呢的户口因为工作关系,已经调到京城傅家挂靠,本来刮土豆是临时工,谁让她工作太出色,一不小心转正了。 因为结婚要回登州,单大厨恨铁不成钢,说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曾燕呢不好说出口,你们几人的拿手绝活我已经观摩够了,西瓜算啥,我有一整个大海的资源要捡呢。 对单大厨真心实意的挽留,曾燕呢心存感激,她志不在此,只能辜负老单的厚望。 傅维钧关系在部队,但结婚可以在户口注销前的常住地登记,等不急要拉着曾燕呢去扯证,结果小曾又闹幺蛾子。 某姑娘背着手,问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出版在四十年代,你有没有看过?” 小傅直觉不秒,想摇头说没看过,结果被识破。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哦。”曾燕呢掉书袋,“他老人家在书里说,结婚和蜜月弄反了,结婚前应该先一起旅行一个月,一个月舟车劳顿,双方还没有彼此看破,吵嘴翻脸,那么关系就能维持下去,将来一定不会离婚。” 小傅喘了一大口粗气,道了句,“知识越多越反动。” 小曾虎着俏脸,声音冷飕飕,“难道你想离婚?” “走,舟车劳顿去!” 行程是曾燕呢一早就计划好的,鲍鱼可以等到7月中旬,在这之前有一样的东西她十分惦记,六月黄大闸蟹。 从登州出远门绕道,还不如从京城直接南下,两人先去姑苏,再去沪市,提前把蜜月给度了。 度啥蜜月?证还没扯,住招待所能睡一张床?小傅敢怒不敢言。 现在的阳澄湖还不像后世圈地自营,因为湖区面积大,跟向阳大队一样,少部分区域,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捕捞。 大闸蟹按个头算价格,秋天的母蟹最贵,在沪市能卖到八毛钱一斤。六月黄不行,个头只有二两,全是公的,还有土腥味,大家不怎么爱,价钱也便宜。 曾燕呢偷偷收购了一部分,剩下的全是傅维钧捞上来的。 六月黄堪称大闸蟹中的茅台,壳薄肉嫩,肉质丰满,黄肥得流油。 出了好几天苦力的小傅,连吃了好几天六月黄,都快吃吐了,某人爱吃,就一个劲让他吃,美其名曰,“这是童子蟹,大补。” 补啥补?证都没领。 吃完了螃蟹,还得回自己的单间给主上大人处理蟹肉,人家要深加工。 虽然六月黄皮薄,处理起来也相当麻烦,小傅一晚上处理了上百只螃蟹,一脸生无可恋,“虎-妞-” 咋还换称呼了? “我看透你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苦力,就是拉车的祥子,剥蟹机器人。” 必须挨揍,“你讨厌我了?想翻脸啦?我看这婚不用结了。” 第193章 婚礼:鹰击长空(大结局) 一场婚前旅行让傅维钧从此对大闸蟹敬谢不敏,吃伤着了。 受伤的心灵在沪市被劳力士大手表治愈了。 作为国内的轻工业中心,沪市不像京城气氛压抑,这里产业工人多,收入相对高,商业更加兴旺,黑市也相当发达。 有傅维钧打掩护,曾燕呢在黑市倒腾了一批的确良布出去,故意做成瑕疵品,损失点利润也无所谓。在现代的确良便宜没人要,可这个时代的人都认它,卖布不比卖大米利润低。 当然也卖了少量粮食,只卖玉米粉和糯米粉,后世大米的胚芽和抛光度跟现在的米相比还是有些区别,小心点好。两人不缺钱,把这趟旅行的花销挣出来就收手。 曾燕呢出手大方,不光买手表,从头到脚给傅维钧捯饬一遍。也给自己买买买,尤其是化妆品,空间还有一群人等着下单呢。 曾富婆大方极了,“姐有钱,想要什么尽管提。” 吃软饭的傅某人一点不客气,“曾姐,我想吃沪市哈尔滨食品厂的杏仁排、蝴蝶酥、椰蓉夹心糖,对了还有哈斗。” 沪市的哈尔滨食品厂就像现代开在石家庄的正宗安徽板面,名字不伦不类,但东西是真正宗。 尤其哈斗,馅芯由新西兰进口奶油打发,中层是松脆的酥皮,外层裹了一层进口巧克力酱。内滑,外甜,中间韧,三层叠加,口感味道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奢侈的成分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是沪市摩登时代的遗产。年初还作为献礼,拿来招待大洋彼岸来访的总统一行,为两国关系破冰尽了一份力。 甜食控傅维钧爱死它了,见曾燕呢把黑市换的票全都买了哈斗,心头涌起阵阵甜蜜,“曾姐,你对我真好。” 曾姐笑容有些不自然,你想多啦。 直播间里的沪市“老克勒”们等不及,已经开始竞拍了。 小傅又看破一点,“你不会背着我养了一群食客吧?” 幸亏没说她养小白脸,曾燕呢虚张声势,斜睨吃软饭的,“我又不是古代豪门大户,养什么食客?”人家不白吃白喝,人家给钱。 小傅怀疑权利被剥夺,曾燕呢支使他去买票。大闸蟹也吃了,钱也花了,虽然没用上一个月,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回去不坐火车,两人坐船回鲁省。沪市公平路码头的甲级客轮,船长138米,载客量856人,下午三点启航,第二天下午五点就能到青市的大港客运站。 比坐火车快,船上晚上还放电影,是这个时代小众且性价比超高的出行方式,前提是你不晕船。 领略了客轮风光,转乘火车回登州。傅维钧要布置房子,曾燕呢先回她的向阳大队。 快两年没有回来,向阳大队外表还是老样子,整齐划一的海草房,蔚蓝的大海涌动着熟悉的旋律,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 要说变化也有,那艘崭新油亮的钢壳船就是例证,曾福茂跟伺候他的金鹿自行车一样,带人给钢壳船修了个罩子,生怕大宝贝被夏天的烈阳晒个好歹。 曾燕呢在队部找到大队长,人逢喜事精神爽,大队长精气神十足。 当然不是曾燕呢的喜事,连续两年高产,队里去年扩大了麦田的种植面积。上个月刚收完麦子,今年一人分了五十斤,起码一个月能放开吃顿胶东大包了。 还有玉米,这两年夏天雨大风疾,原本以为要绝收,结果一半的玉米都奇迹地挺过狂风暴雨,结的玉米棒子超大个,不但补上了倒伏那部分的损失,产量还提高了一点。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去年农科站的研究员在大队西北面的荒山上,发现了一种叫甜菜的植物,说是它的根茎能用来提炼糖浆。 荒山在向阳大队范围内,队里优先受益,提炼完一家分了三两糖。 看着是不多,但那可是糖啊。没想到除了南方的甘蔗,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也能提炼糖。 大家食髓知味,在荒山上洒了好多甜菜籽,别的大队也有样学样,听说连部队都开始种甜菜了。 精心管着,不指望以后有吃不完的糖,只希望以后谁家媳妇坐月子,想喝一碗糖鸡蛋,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才能买到一点糖。 “还有呢,燕呢,以前没注意,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多苹果树,另一种树看叶子像是樱桃,野生野长的,不知道长了多久,今年才开花。 那漫山遍野的花啊,有句诗是咋说的来着?想起来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梨花开’,村里人全都惊着了,又开始偷摸上山烧纸。” 曾福茂起了话头就停不来,跟曾燕呢细数大队这两年的变化。 “我们原先以为樱桃树结的是毛樱桃,你猜怎么着?老大个了,红得发紫,还有一种黄的,滋味更甜。”曾福茂拇指和食指环城一个圆圈,像大侄女示意樱桃的大小。 讲得口干舌燥,曾燕呢把茶缸往大队长面前推推,示意他喝点水再讲。 “可惜现在不让买卖,要是能卖,这么稀罕的东西,绝对能卖上好价钱。” 曾福茂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欣喜,一脸神秘道:“燕呢啊,黄金大使这两年没显灵,没给咱送粪、送油,我估摸着大使是变性了……” 变性?!曾燕呢被大队长大胆的用词给惊着了。 “黄金大使变成了粉红大使,要不那粉嘟嘟甜菜根是哪来的,还有那粉色樱桃花,你看吧,等秋天苹果熟了,保准也是粉莹莹的。” 您老还挺会总结规律的。 “估计那位大使有点特殊癖好吧。”曾燕呢摸着下巴评价道,“兴许过两年她又喜欢紫的了?” 要不我再种点葡萄? 曾福茂咕咚咕咚灌了一茶缸水,冲曾燕呢抬手,“行了,先不说了,你也够累的,赶紧回家歇着去吧。我收到你的信,就让你爱莲婶子去通风换气,被子也晒过了。冬天的时候,静伟那孩子一天不落帮你烧火,房子维持得不错。小傅真行,找了个好帮手帮忙照顾房子。对了,还没恭喜你呢。 大队长有种嫁女儿的欣慰和自豪,“燕呢,苦尽甘来,将来你的日子一定越过越好。” “福茂叔,我们所有人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 目送小丫头走远,曾福茂心底有个疑惑,那些神迹手段,自从小丫头去京城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一切的一切不会都是燕呢这孩子干的吧? 他很快放下疑惑,摇头失笑,“我想啥呢,魔障了。” 燕呢就算再厉害,还能凭空变出一大缸油怎么地?还有那老些粪,猜是粪管站站长干的都比燕呢靠谱。 曾燕呢回到她的小石屋,石头建筑的质量不是一般的好,常年不住人,小房子一点破败的迹象都没有。 多亏张静伟小朋友,照顾房子的钱一点都没白花。 网友们在直播间里接龙,一个劲催曾燕呢下海。 她没急着下去,望着南边曾家的房子,面露讥讽。 刚才大队长提了一句,曾福贵和曾福珍兄妹被农场提前送回来了,身体受了损伤,现在都不能干重活,成天躺在炕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两兄妹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曾家唯一对她不错的曾艳玲去年出嫁,她人在京城,收到大队长的信,给寄了些票据过去,碍于穿越身份,不能跟这位堂姐多接触,只能通过送票这种俗气的方式感谢她对原身的善意。愿好人有好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她定会义不容辞。 还有肖半夏,侵占财物罪是自诉罪,最多判五年,这是后世刑法的规定。像她这种有些影响力的人,系统不让弄死,当然自己也不是嗜杀之人。 所以当初才会在青市大费周章忽悠肖半夏,老曾最后补上的那部分叙事应该有用。但肖家人懂医药,留在身边总归是隐患。 傅维钧在背后运作了一番,西北军区缺少飞行人才,陆予很愿意过去,他的父母都在那边,过去能照应家人。而且去西北能升半级,比在登州这边晋升机会多,肖半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一起过去。 一东一西,跟肖半夏没必要再见面了。 傅维钧用最快的速度把新房收拾好,部队是他人事关系所在地,也能进行婚姻登记,迫不及待来找曾燕呢,结果又有事…… 向阳大队有一样习惯没变,还是一样不待见马粪蛋。 两年没回来,不光鲍鱼,海胆曾燕呢都捡不完,有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捡海胆、捞鲍鱼、割海带,还有小傅最爱的鹿角菜。 赶海人四季轮回,应时应节,曾燕呢又回到了当初穿越时赶海的节奏,小傅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伟人诗词里写过,下五洋捉鳖,上九天揽月,形容的是雄心壮志,感情我想娶你回家,也得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啊。”小傅彻底没脾气。 “对,娶我你要用上洪荒之力。” 终于把小石屋周围的海域捡干净了,还有五天,傅维钧一个月的探亲假就过完了。 小曾终于静下心来准备结婚的宴席,她不方便下厨,大队长找来村里的大厨帮忙。民间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张大厨的手艺相当过硬。 夏天物产丰富,可发挥的余地很大,曾燕呢有那个条件,收着用,尽力安排一顿让大家吃得满意的宴席。 婚礼热闹隆重,姜师长亲自到场,祝贺一对新人。家属区小广场,支开三口大锅,热闹开席。 海鲜是小傅天不亮就出海亲自打回来的。 清新淡雅的蒸海鲈,年年有余。 鲍鱼红烧肉,红红火火。 海胆蒸蛋,蒸蒸日上。 鸡和蛤蜊同烩,吉庆满满。 卤猪蹄,奋勇向前。 再来几样时蔬小海鲜同炒,金钱瓜炒金钩海米,芹菜与有鱿鱼干同炒,茄子鱼鲞煲,黄瓜拌海蜇。 最后少不得一道海鲜全家福,还有登州人宴席必不可少的芸豆蛤蜊打卤面。 清清爽爽十道菜,适合如火的夏日,十全十美,生活比蜜甜。 向阳大队曾燕呢最敬爱的长辈都被请来,三太爷爷老两口,于奶奶祖孙,大队长一家人…… 被亲友围绕,听着大家的祝福,曾燕呢觉得此刻十分圆满,也不是那么圆满…… 新郎呢?敬了一圈酒,这么快就醉了? 怎么会醉?喝的是白开水。 巧妙地改变一下训练时间,傅大队长要给他的新娘一个惊喜。 海的另一侧响起轰鸣声,蓝天之上,三架战机组成的飞行编队鹰击长空,大鹏展翅。 傅维钧一马当先,两侧僚机护航,呼啸在辽阔的海面上,向他的新娘许下最美的誓言。 曾燕呢眼角含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亲爱的粉丝们,我的齐天大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回家了。 第194章 番外合集(全文完) 关于宝宝 74年1月1日,傅维钧和曾燕呢的爱情结晶呱呱坠地,是个女宝宝,取名傅晶,日天日地日一切。 两个嫂子又为傅家添了两个男孙,宝宝上面有六个哥哥,作为傅家三代内唯一的女娃,受到全家人无条件宠爱。用网友的话说,拿的是团宠剧本。 小娃的小名叫二十,民间有传统,小名越难听越好养活,但大家怎么都闹不明白,孩子她爸为啥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只有娃她妈知道,傅某人对歼二十耿耿于怀,因为他算了下,等歼二十正式服役,他已经老得上不了天了。 寄希望于女儿,希望她成为首批女飞行员,替父亲完成未尽梦想。 恐怕他要失望了,小傅晶生日抓周,抓了一条风干的鲅鱼大宝剑,直接上嘴啃,呵呵笑个不停。 完蛋,这娃以后上不了天,只能下海了。 小娃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爸和妈,而是鱼。话说不全,就认识了好几十种鱼,学数数从数鱼开始。 三月陪妈妈数鲳鱼,四月帮妈妈数鲥鱼,五月数丑丑的鮟鱇鱼,六月的容嬷嬷鱼好可怕,扎人。 玩过家家,别的小孩用瓶盖装着小石子当盘菜,咱傅晶小朋友家学渊源,直接动手给爷爷做生鱼片。 “吃!”小胖手直接怼到爷爷嘴边。 老傅含泪咽下去,好腥! 陪小孩玩可太费爷爷了。 小娃名字三个日,嚣张霸道的劲头全都用来对付食材了。迷上了打鸡蛋,把自己家和附近邻居家里所有能找到的鸡蛋、鸭蛋、大鹅蛋全部磕碎。 呲着小米牙对爸爸妈妈甜甜地笑,“我要给你们做蛤蜊蒸蛋,虾酱炒鸡蛋,窝蛋、炖蛋、炸蛋。” “宝贝,你菜名报得挺全乎啊。”小傅含泪表扬。 赔鸡蛋赔得火大的曾燕呢递给她一个乒乓球,“来,把这个嗑一嗑。” 小娃娃的嗑蛋生涯终结在一个怎么嗑都嗑不碎的白蛋蛋上,抹着眼泪对妈妈提要求,“我想吃乌鱼蛋啦。” 得,这孩子有没有学厨天赋两说,吃货是没跑了。 关于事业 有无限量的冈本供应,小傅婚后的“幸福生活”超过99%的已婚男性。 他不想让曾燕呢再生孩子,女人怀孕生产的过程太辛苦。傅家有六个侄子,不怕女儿将来受欺负。 “我女儿就该众星捧月,做唯一中的唯一。不生,坚决不生。” 小朋友长到三岁,可以去幼儿园了,时间也到了77年,孩子虽然分去了一部分精力,但曾燕呢天生精力旺盛,有时间复习考试。 大学还是要上的,不学上一世的食品工程,她要换一个专业,学习法律。 小傅搂着媳妇问她将来想做什么,小曾给了两个答案:“环保局局长,或者进人大立法委员会。” “呃……你的理想很具体啊。” “保护海洋,一个人瞎保护那叫精卫填海,必须从源头上把规矩立好了,谁要用绝户网,谁排污不达标,我就罚他个倾家荡产。”小曾挥了挥拳头。 “那你不承包滩涂了?” 脑袋被拍,“你是不是傻?大老板不是干活的,是指挥人干活的,公务员不方便经商,你等我把老曾忽悠回来。 他一个人在那边太寂寞了,十几岁就混进敌人内部,工作这么多年,早该退休了。反正他身份多,还爱鼓捣这些,退休没事干老得快,帮我经营事业,让他继续焕发第二春。” 小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曾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太幸福了。” 如系统所言,进入八十年代,反敌特压力减轻,老曾如曾燕呢所愿,提前退休,顺利回到国内。 见到胖嘟嘟的宝贝外孙女,老曾高兴地不得了,隔代遗传,傅晶小朋友长了跟他一样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个小狐狸。 不叫姥爷,叫老曾,“老曾,我给你准备了接风大餐,快来吃呀。” “宝贝真孝顺,姥爷奖励你大别墅,全都留给你,不给你妈。” 老曾含泪吃了一桌子黑暗料理,这孩子一点没遗传她妈的好厨艺,跟她奶奶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越菜越爱动手。 老曾扶墙出去的,“宝贝,想要大别墅早说啊,姥爷明天就给你安排。”不带毒杀你亲姥爷的。 接了外孙女的下马威,老曾焕发了好几春,炒股,养殖两不误,把曾家的事业经营的风生水起。 …… 穿越不易,只争朝夕。曾燕呢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她支持纪录片的拍摄,出书为传统厨艺立传,为神州的美食文化传播不遗余力。 在她的努力下,两个世界的环保法有了明显的差距,不敢说为海洋保护做出多大贡献,但这个位面的老百姓再不会担心买到化尸水泡出的海鲜。 尽人事,听天命,她只做她能做到的,其他的交给命运。 回首往事,她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过了很好,很有意义的一生。 跟随曾燕呢的脚步,粉丝们也度过了更加丰富多彩的一生。 有人在直播间里认识了终生伴侣;有现实中受挫的人参与直播间任务,重拾自信;遇到困难的人受归去来兮基金会的帮扶,走出了人生中的低谷;有人来,有人离开…… 时空的奥义:脚踏实地,立足当下,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全文完) 暑假工作很忙,保证不了更新质量,索性把婚后生活和萌娃的部分省掉了,抱歉标签暂时改不了,有时间我专门写个萌娃文哈。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给大家写好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