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贤妻一睁眼,抛夫弃子要造反》 第1章 嚣张妾室要翻天 “您的生命体征已消失,但您的女儿目前身体机能陷入沉睡之中,如您参与灵魂换购交易,任务完成之后,可以让令千金康复,请问是否参与?” 冰冷的电子音刺激着顾念浓,她飘忽着身子,心疼的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 床头的检测仪不时发出滴滴声响,提示着女儿微弱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顾念浓终于想起,她开车带着女儿,去学校参加女儿的成人礼,在路上发生了车祸。 “是否参与?”冰冷的电子音还在询问。 顾念浓果断选择参与,她一生要强,唯一的亲情与牵挂便是这个女儿,要是没了女儿,她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交易开启,请接收任务内容!” 随着声音提示,顾念浓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段背景资料。 永和十三年,大名鼎鼎的成武将军府徐家,父子四人,三人战死疆场,一人下落不明。 朝中那些主和的大人,不知如何就给了徐家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全家发配流放三千里。 而出身镖师之女的顾六娘,因着两家微末之时,与徐家三郎定下的婚约,十五岁嫁入徐家,彼时作为老封君的老夫人魏氏看不上她,处处刁难打压苛待。 本就操劳过度的顾六娘,路上饿晕倒下,恰好磕在石头上,死在了徐家的流放路上。 留下的三个孩子,本就性子偏激,又因无人管教,成长路上受尽磨难,性情变得更加偏执阴郁,一个个都成了臭名昭着的大反派,最后落得各种惨烈结局。 顾念浓要做的事,就是在一年之内,将几个孩子心性扭转,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才能获得女儿的重生机会。 接收完信息,顾念浓伸了伸僵硬的胳膊,一阵酸疼疲累感袭来。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流动,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烈日之下,燥热的风不带一丝凉意,放眼望去,一群身着囚服,带着枷锁的流犯,蜿蜒行走在荒野之上。 一想到三千里,顾念浓那点重生的喜悦,瞬间化作焦虑,从东都洛阳到玉门关,走了两个月才到金城。 往后的路途多是戈壁荒漠,水源匮乏不说,百里之内也很难有人家。 何况囚犯身上还带着枷锁,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以每天五十里的行程,最起码还得要一个多月才能抵达关外。 而关外那等未开化的苦寒之地,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苦难,并不会比流放路上轻松多少。 如此情况之下,先别说扭转他们心性,就连他们是否能活下去都太渺茫了。 再一想三个孩子,一个恋爱脑女儿,两个儿子,一个混不吝二五仔,一个隔绝外界的自闭症患儿。 顾念浓在时间紧迫之下,又添了几分任务难度危机。 可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作为成功知名女霸总,鲜少有人知道,她的人生就是一部厚厚的苦难史,都是和着血泪咬牙淌过来的。 如今面对女儿的生死,再难的路,她顾念浓也要往下走! 一只小手伸过来,紧紧抓住顾念浓的手。 她低头下去,就对上一双清澈纯净、不染一丝杂念的孩童眼睛,这是顾六娘的小儿子徐明隽。 不,现在是她顾念浓的儿子了。 7岁的孩子,不会开口说话,不会跟人交流沟通,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就是这样一个木呆呆的小孩,最后却断送了大启王朝300年的国祚,将天下黎民拖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孩子眼睛黑白分明,连日赶路瘦成了皮包骨,大大的眼睛越发有些突兀了。 他看着顾念浓眼睛一眨不眨,干裂的嘴唇已经渗出血珠。 顾念浓知道,这孩子是渴了,可他不会说话,只能这么眼巴巴的看着。 顾念浓拖着疲惫的身体,拉着孩子出了人群,找到骑马的差役。 “差爷,劳您给口水喝,孩子已经快渴死了!” “喝水?”那差役挥着马鞭,啪的抽在一旁草地上,溅起的草屑打在囚犯们的身上,吓得一个个缩着脖子加快了步伐。 “你也不看看,这是有水的地儿吗?” “别说是给你们了,就是我们自己都不够喝,你们这些通敌卖国的囚犯,死就死了呗,省的耽误事!” 顾念浓摸了摸袖袋,那里有原主藏下的一个小金锞子,原本打算入关之后安家置业的。 可如今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生存下来才是要紧的。 “差爷,您行行好,实在是这孩子体弱,亡夫战死,要是连孩子也没了,我哪还有脸下去见他呀!”顾念浓带着几分悲切哀求。 差役不屑道:“你那投敌苟活的男人,也配说战死?” 他说着便伸手过来,要抢那金锞子。 顾念浓心头一阵怒火,一口水不给,还想明抢? 虽对这流放艰难多少有所耳闻,可这会亲身经历,与之前看电视书上的感受,那种愤怒之意还是截然不同的。 顾念浓正想着如何对付,就听身后过来一个差役道:“收了钱就给人几口水吧,谁家还能没个孩子,你若是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怕报应!” 先头那差役不以为然道:“报应个屁!这趟差使还得走一个多月,关外胡人马匪多不胜数,能活着捡条命回家给那倒霉婆娘,已是万幸了!” 这些囚犯一路死了不少,他们当差的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骂骂咧咧的,到底还是给顾念浓丢了一个小竹筒。 顾念浓接过竹筒,感激朝那帮着说话的差役道谢,刚想拔开塞子给小儿子喝。 就被旁边一人伸手过来,劈手夺了过去。 “给傻子喝水不是浪费嘛!” 饶是顾念浓这么多年,心性修养极好,这会儿也忍不住怒了,手疾眼快又从那女人手里抢回竹筒。 “一个妾室,敢抢少爷和主母的水,真是翻天了!” 抢水的正是三房的妾室,也是魏老太太的亲侄女魏姨娘,顾六娘没少受她欺负。 几个孩子长成这样,以至于后来性情大变,和魏姨娘、徐老夫人都有莫大的关系。 魏姨娘见一向寡言少语的顾念浓,突然敢跟她抢东西,不由愣了一下,继而嗤笑一声:“可别笑死个人了,你个窝囊废,算啥主母啊?” 她说着转头朝前方喊道:“二少爷,你娘拿了水不给你奶喝,你说这事咋弄?” 第2章 你不是我亲生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量不低且壮实的少年就冲了过来。 “拿来!孝敬长辈你不知道吗?”徐明武伸手,满脸不耐烦看着他娘。 顾念浓心头怒火又开始噌噌上涌,这绝对不是她的火气,应该是原主对这个儿子的失望累积。 “孝敬长辈?”顾念浓鄙夷的看着这小子:“你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知有我这个老娘啊?” 徐明武一怔,顾六娘出身镖局,本就行事爽朗不拘小节,没少被徐老夫人骂没规矩。 徐家三郎也看不上她,为了迎合婆母和夫君,顾六娘压住性子,一步步将自己变得沉默寡言,如个面人儿一般好脾性。 “你就算是我长辈,那也得先孝敬阿奶,哪能先自己喝水,不给老人家喝的?”徐明武反应过来辩驳道。 顾念浓见他如此,这一路上也不想做什么了,瞧这小子体格,肯定死不了,那就等到地方再说吧。 “哦,要孝敬你自己孝敬去,反正我是不打算孝敬了!” 顾念浓很是干脆道:“除了我,你奶还有两个儿媳,四个孙儿,三个孙女,一个侄女兼妾室,说孝顺,哪轮得到我呀!” 徐明武从未见过她这样子,可执拗的脾气作祟,半点不肯让步:“你把水给我,先给奶喝,剩下的你再给傻子喝!” 顾念浓懒得理他,这么一个小竹筒,她自己都不够喝,还给死老太婆,转一圈下来,别说是水了,竹筒都看不见影儿了。 “差爷,我要揭发,这小子故意挡路,耽误大伙儿赶路,有意拖延行程,想害大家不能按时赶到镇上休息!” 顾念浓喊住之前那个臭脾气差役,指着徐明武就是一通举报。 对这个屡屡帮着魏姨娘,伤害亲娘的反骨仔,顾念浓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徐明武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亲娘能干出来的事。 差役快马过来,照着徐明武就是一鞭子:“敢耽误行程?找死是不是?” 这六月天大太阳的,差役恨不得赶紧找个阴凉地喝水睡觉,此时一听说有人耽误行程,也不管真假上来就是一顿抽。 徐明武才13岁,还不到带枷锁的年纪。 可这一抽,本就轻薄的衣衫被抽碎,背上带着胳膊都被抽出一条血痕,亏得这差役脾气臭归臭,下手多少还有点分寸,不然一准皮开肉绽。 毕竟这样的精壮小子,要留着路上做苦力搬运东西,不然都死了,他们也没法交差。 饶是如此,徐明武还是很难受,他身体疼的钻心,心里也拔凉拔凉的。 这天底下,哪有亲娘如此害儿子的! 他如愤怒的小牛犊一般,拳头捏得嘎嘎作响,眼睛狠狠盯着顾念浓。 顾念浓毫不怀疑,若非此时是在流放路上,身边又有差役等人,这孽子说不好就会一拳揍过来。 一旁的魏姨娘也惊呆了,她之所以敢毫无顾忌的欺负顾六娘。 一方面是因为有魏老太太和徐三郎撑腰,再就是徐明武不辨是非,一直偏向她,这才是顾六娘被人欺负,没法还击的主要原因。 她得顾忌儿子,不能让儿子落下个不孝的名声,影响将来前程。 搁顾念浓这儿,可没这些顾虑,只要不死,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魏姨娘可不放过这样的挑唆机会:“姐姐,明武怎么着也是你亲儿子,哪有当娘的如此对儿子的?” “你这样,哪里还是一个亲生母亲所为?” 果然,原本愤怒的徐明武,脸上又多了几分恨意,如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看着顾念浓。 这会要是换了从前的顾六娘,那就该心如刀绞痛彻心扉了。 可顾念浓会吗? 又不是她亲生的,还是这样一个二五不分的蠢货,要不是看在任务的份上,不弄死他,都算对得起他娘了。 “你说的对,这就不是亲生母亲所为!”顾念浓叹了口气,对徐明武道:“如今也是到了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其实你是魏姨娘生的,是我没儿子,偷偷抱来的!” “如今将军府没了,我也不想当什么嫡母了,你和你姨娘相认吧!” 魏姨娘惊讶的张大嘴巴,她生没生这个儿子,心里还能没点数吗? 没想到,这个爱子如命的女人,居然有一天,会亲手将亲儿子给推出去。 她难道不知道,如果没了徐明武这个儿子,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吗? 魏姨娘看向依然呆愣的徐明隽,靠这傻子? 呵呵,只能说这日头太毒,顾六娘方才倒下去,摔坏了脑袋,已经搞不清自己要干啥了。 魏姨娘发愣的工夫,却给了徐明武无数遐想。 魏姨娘真的是他亲娘吗? 难怪姨娘从来都是好吃好喝的对他,生怕他辛苦一点点,对自己比对亲儿子徐明江还要贴心。 反倒是自己亲娘,不是逼他习武,就是逼他读书,还不准他和祖母亲近。 哼!谁家亲娘是这样的,拿自己亲儿子不当人看。 顾念浓看了眼二五仔眼里亮光,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啥了。 他出生之后,魏老太太就打着顾六娘出生低微,不会教养孩子的口号,将孩子给抱走了。 可魏老太太似乎忘了,徐家未发迹之前,她也就是个站村口,跟人跳脚拍腿骂街的泼辣货。 徐明武在魏老太太的放养之下,娇生惯养的长到六岁,养的风吹就到病恹恹的,偏偏脾气还奇大无比。 徐老将军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强令老妻将孩子还给了顾六娘。 顾六娘为了锻炼儿子的身体和心性,不得不逼着他习武读书,不成想,这个长歪的小子,却觉得这亲娘,就是为了磋磨他,才故意将他从祖母身边抢走的。 这以后,顾六娘越督促他上进,魏老太太和魏姨娘就越是各种宠溺他,两相比较之下,这小子心就偏的没边了。 “姨娘,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是我亲娘?”徐明武激动道。 魏姨娘很想说是,可这流放的队伍里,还有大嫂二嫂和一些老人,这些人谁不清楚徐明武的出生。 徐明武期待的看着魏姨娘。 啪!魏姨娘还没说话,他就先挨了一巴掌: “你个蠢货,好好的嫡子不当,偏想做个卑贱的庶子,你贱不贱啊你?” 第3章 不缺这个儿子 “你!”徐明武捂脸,目露凶光看着来人,到底还是没敢动手。 徐明薇收回巴掌,眼神凌厉盯着弟弟:“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徐家三房没了你,还有小弟这支香火,断不了!” 她说完又看着魏姨娘:“你再敢挑拨离间,信不信我先弄死徐明江那个兔崽子,让你和徐明武去母慈子孝!” 魏姨娘不自然的笑了笑:“呀,多大个事呢,都是一家人,你娘也是开玩笑的,明武啊,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说着又用怜爱的眼神看了眼徐明武,这才加快脚步去追前头的大部队。 徐家三房大姑娘徐明薇,打小习武,脾气直爽火爆,魏姨娘可不敢惹她。 徐明武恨恨瞪了姐姐两眼,跟着魏姨娘跑了。 徐明薇靠近顾念浓,悄悄塞了一把东西给她:“娘,这是我刚在地上扯的野花生,你赶紧吃,别让人给看见了!” 野花生并不是真的花生,而是一种开黄色小花,触地而生的野草,只不过褐色的根部剥开,会露出乳白像花生米一样的块茎。 顾念浓嚼着有点甘甜的味道,并没啥饱腹效果,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她把竹筒水给小儿子喝。 徐明隽只是喝了几小口,又递给了顾念浓。 顾念浓拿着还剩不少的竹筒若有所思,渴成这个样子,徐明隽完全可以顺着本能一口气喝完的,却留下这么多给自己。 看来,这个孩子对外界,并不是没有知觉的。 顾念浓喝了几口水,又递给了徐明薇。 徐明薇舔了舔嘴唇:“娘,你留着喝吧,我不渴!” 顾念浓重新打量着眼前姑娘,刚及笄不久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她跟随父辈上过战场,眉眼之间英气勃勃带着坚毅之色。 这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不管是品格还是相貌,怎么就生了一个恋爱脑。 遇到了那个男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要死要活的跟了人家,最后落得儿子惨死,女儿被人卖做娼妓,自己被人打断腿冻死街头。 “喝吧,估计这一带都没水源,还得走几个时辰,不喝点水怎么熬得住!” 徐明薇这才接过竹筒,只是抿了几口水,又递给了顾念浓。 她摸着徐明隽的头:“三弟,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姐姐背你?” 徐明隽没有说话,低头迈着小短腿继续往前走。 徐明薇习惯了弟弟的沉默,也不以为然,又看向老娘:“娘,你要不要......” 她娘方才饿得晕倒了,倒下去又磕在一块小石头上,现在脑后面还鼓着个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顾念浓牵着小儿子的手:“走你的,这么远的路,你能背谁!” 西北荒野的日照太长,太阳火辣辣炙烤着大地,感觉就没有要下山的意思。 顾念浓浑身都被汗水湿透,脚底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早已烂成一片。 两条腿像是注了铅一般,沉重而不听使唤,只能机械性的一步步往前挪。 顾总叱咤商业圈十几年,已经快二十年没吃过这种苦了,一时间,似乎又回到去鹏城抢货追火车的年代。 她当然想有人背了,最好还能有个冰镇西瓜,那就别提多美了。 可看看徐明薇,虽是将门虎女,可这一路上,照顾母亲弟弟,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 一个花样年华,还该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孩子,想想自己那靠机器延续生命的女儿。 顾念浓就是走断腿,也不好意思,让这小姑娘背着自己走啊! 走到下午时分,她实在走不动了,只能半靠着女儿,一手拖着儿子,艰难的往前一步步挪。 “起来!”身后差役抽打的声音,让顾念浓原本力竭的身体,瞬间又恢复了几分精神劲儿。 “算了吧,看样子是活不下去了,走吧!” 顾念浓下意识回头,就见地上蜷缩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渐渐被人丢在了荒野之中。 她隐隐记得,这好像是徐家的一个族亲,没享到徐家的福,反而因为前来投靠丢了性命。 顾念浓心中打了个寒颤,这可不是落后就要挨打,而是落后就得要命啊。 她可不能死,她还得想法子救女儿性命呢。 死亡的刺激下,她又生出几分斗志,拖着儿女一路越过前方人群。 “水,有水!” 前方的人渐渐喧闹起来,接着便有人飞奔过去。 顾念浓远远望去,就见一条小河从山间缓缓流下,一路顺着草地蜿蜒而去。 河流途经的地方,野草疯长,时不时有几颗大树稀稀拉拉错落沿途,难怪,人家都说有树的地方就有水。 那河流并不大,说是河流不如说是小溪。 顾念浓望着远处如白云一般的雪山,那河流就是雪山融化之后,汇流而下的。 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她前世也来过西北这些地方,但那时已经是繁华的城市,和眼前的荒凉完全不同。 如今这六月天,雪山依然如此,可以想象,关外该是如何的苦寒了。 人群蜂拥至河边,喝水的、洗头洗脸的,甚至有人直接跳进去,躺在里面,享受这片刻凉爽。 顾念浓眯起眼睛,天已经快黑了,这一带昼夜温差极大,如果天黑之前衣服不干,这人多半要生病了。 “明薇,带着阿隽擦一擦身子就好,可不能弄湿衣服,免得回头感染风寒!” “哎!”徐明薇点头,她去过西北疆场,对这气候很是熟悉,当下也不敢大意。 母子三人蹲下身,就着河边洗头洗脸,顺便将随身竹筒给灌满水。 官府是不会给流放人员提供吃食住行的,一切全靠自己花钱。 每到一个镇子或是集市,便有差役去帮忙采购,当然这帮忙的费用不菲,要不然谁会愿意来走这趟差呢。 顾六娘之前攒下的银钱,这一路上,早就被魏老太太和魏姨娘,撺掇着徐明武这个二货花干净了。 因此,顾念浓眼下真的身无分文,连明日的吃喝都没着落。 她摸着冰凉的河水,可惜没法将这水储存起来,那样,路上就不用担心水的问题了。 毕竟越靠近关外,水就越是精贵,真是有水就能活命。 “是否购买储物装置?”冰冷电子音再次上线。 第4章 闹心的孩子 顾念浓捧着水的手就顿住了,这还能买东西? 她喝了两口水,走到一旁的树底下,靠着树根眯眼,神识与电子音交流:“怎么买?” 她的神识里随即出现一排排各式各样的桶和盒子,还有玻璃缸等器皿,有现代也有古代的,上面标价3点积分到几百积分不等。 “我有积分吗?” 随着切换界面气泡声,她的面板显示出来,积分余额为5.7。 顾念浓浏览着界面:“我要怎样赚取积分?” 随即有说明浮现,任务者需要关心孩子,让孩子产生信赖,从而得到好感值。 顾念浓调取三个孩子对她原始好感值,不出所料,徐明薇这个女儿对她最有好感,但也只有50%。 她想不通,这姑娘看着对母亲,还是挺照顾心疼的,为啥她对顾六娘的好感度只有50呢? 再看徐明武的,意料之中,只有7%的好感值,顾念浓忍不住撇撇嘴,这个孽子,如果魏姨娘那里也有这界面,估计都该爆表了吧! 她忍不住替顾六娘寒心,自己辛辛苦苦生养的孩子,结果巴心巴肝去讨好别人。 她接着去看徐明隽的,居然是0? 是因为这孩子懵懵懂懂不晓事,还是因为顾六娘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 可不管是哪一件,顾念浓都觉得,这老三恐怕才是最棘手的,因为他没法沟通,你压根走不进他的世界。 嗯,10点好感值兑换一个积分,难啊! 顾念浓看了眼那点微弱积分,再看看那个廉价塑料桶,她还能一路拎着这个塑料桶不成? 冰冷电子音瞬间切换成稚嫩可爱孩童声。 灵魂客服上线:“亲,您可以考虑租赁一个储物间的哦!” 顾念浓愕然,还能有这操作? “那要多少积分?” “有最小五平米,最大上万,价格也是不等的,这边根据你目前情况,建议您租赁最小的那个啦!” 顾念浓想了想,五平米差不多一个卫生间大小,暂时放几个水桶和一些吃食衣物药品没问题,这简直就是隐藏的保险箱,再安全不过了,居家旅行非常有必要。 “五平米储物间月租5点积分,如果续租包月是可以享受优惠两个月的哦,亲!” “那我积分不够怎么办?” “这边有积分预贷,且针对此有几种套餐.......” 顾念浓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以一个最优惠的价格,贷了100点积分,一个月就要10点积分的利息,可谓是相当之高了。 没办法啊,形势比人强,她这会养着三个孽子,个顶个的麻烦,生计都是问题,更别谈任务了。 顾念浓计划着母子三人每日用水量,买了三个100升的大塑料桶,如此,未来三个月都不愁水的问题了。 至于徐明武,她就没考虑,反正给他也是孝敬魏姨娘,她才没顾六娘的宽广胸怀! 徐明薇见老娘坐那儿就没动过,忍不住上前问:“娘,你怎么了?可是头疼的厉害?” 顾念浓看了眼女儿,琢磨着这母女俩之间,怕是有心结的,只是不知道这问题出在哪儿了!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我去洗把脸就好了!” 她趁着洗脸的时候,将水收进了桶里,当然,这种手一接触物体,随着意识转动,就能将物体收纳的技能,又包月消耗了3个积分点。 “起来起来!赶路了!” 差役骑着马甩着鞭子催促众人。 人潮从小小的河流之中散去,又拖着身体,再次踏上流放之路。 月上中天,繁星点点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最近的一个镇子罗汉镇。 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见这么一群人过来,丝毫不介意这些衣衫褴褛之人,笑着上前与差役说话:“诸位官爷,房间已经收拾妥当,您几位可要喝点酒歇歇脚?” 为首的差异曹忠一挥手:“安排吃食就是,酒就不喝了!” 先前那臭脾气的差役小声道:“头儿,咱都连着赶了三天的路了,这虽是骑马,可也累得够呛,咱喝口酒解解乏......”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哪那么多废话,想喝酒也成,你卸了差事不走,留下来慢慢喝就是!”曹忠压根不与他废话,直接让店小二上菜。 臭脾气的差役阴着一张脸,也不敢多说话,默默跟了进去。 流放之人,官府是不给提供吃食的,一切花销全靠自己打点。 徐明薇一脸为难道:“娘,我去求大伯娘借些银钱,买点吃食!” 顾念浓看着正跟店家买东西的魏姨娘,嘴角微微翘起:“不用!” 徐明薇一怔:“可咱们....” 顾念浓将徐明隽交给她:“看好你弟弟!” 她快步上前走到魏老太太与魏姨娘跟前:“我们家三口,给七个馍!” 魏姨娘像是看稀奇一般看着她,半晌笑道:“姐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让我给你吃食?” 一旁的徐家大房罗氏和二房王氏,也停下动作,转头看着这边几人。 徐家打从上路之后,魏老太太就将各房的银钱收到一起,说是公中一起吃喝。 可实际上她就顾着自己和魏姨娘与徐明江,罗氏与王氏知道她啥德行,自己也藏着些钱,没给全交上去,眼下也能靠自己吃喝。 顾六娘也留了一些钱,可架不住徐明武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一直拿自家钱贴补魏姨娘,搞得顾六娘只能省吃俭用给两个孩子。 如今大房二房自己吃自己的,魏氏与魏姨娘姑侄带着徐明江吃饭,当然徐明武这个二货,魏姨娘还是要给些甜头的! 因而见顾念浓拉下脸过来要吃的,魏姨娘只觉得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要强的顾六娘,居然为口吃的,给一个妾室低头。 她嘻嘻笑着:“你要吃的,也不是不可以,明武,你说对不对?” 徐明武只觉得他娘丢人,上前一步:“你要不要脸?好歹我们徐家也是高门大户,你就这么讨要吃的,真是丢死个人了!” “滚一边去!”顾念浓不理他,转头看向魏老太太:“婆母,我说了我要七个馍,这不过分,你给不给?” 正在喝粥的魏老太太掀了下眼皮,半抬起一张脸,月光下,看得不是很分明。 顾念浓却是吓了一大跳:“秦老师?” 第5章 嫡母她不要脸了 魏姨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说啥?” 顾念浓自觉失言,这不可能是秦老师,那老太太严厉归严厉,却是个面冷心热的老太太。 眼前这个魏老婆子,自私自利半点不考虑他人,怎么可能是秦老师? 只能说大千世界,有几个相似之人也不足为怪。 魏老太太咽下口里的馍,慢吞吞开口道:“各家吃各家的,你大嫂他们如此,你也是如此,干啥问我要吃喝!” 魏姨娘跟着道:“是呀,这路远着呢,我们都不够吃喝,养着明武已经够意思了,姐姐你还问我们要,你不觉得这有些过分了吗?” 顾念浓一屁股挨着魏老太太坐下:“不过分,咱家都流放了,这路远且难,我要那面子作甚?是能吃还是能喝?” 魏老太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顾六娘从来不敢这么跟她说话,别说说话了,就是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什么时候,顾氏的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没有!”魏老太太就这么吐出两个字来。 顾念浓不以为然:“婆母既是如此不顾情面,我少不得要去寻官爷说一说,徐家那些通敌卖国的大罪了!” “相信他们会很感激,我这个大义灭亲的举证人,为他们找到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魏老太太手里碗当的一声掉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般盯着顾念浓:“你....你说啥?” 顾念浓微微一笑:“那日我倒下去之时,恍惚间到了地府,阎王说我这辈子活得太窝囊,地府收了我这窝囊鬼,都得坏了名声,又把我给放了回来!” “婆母,您说,我这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啥害怕顾忌的呢?” 她一双眼睛就那么阴恻恻的盯着魏老太太,看得魏老太太浑身起鸡皮疙瘩。 顾念浓前世好歹是白手起家的女霸总,跟人谈判比气势,从来没输过,几千人的场子里,给人打鸡血讲人生,也压根不怯场,区区一个老太太算得了什么。 魏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怎样?” “不怎样?”顾念浓云淡风轻道:“要活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撇下谁!” 魏老太太忍着心口怒火与魏姨娘道:“给她拿馍!” 魏姨娘不乐意:“咱都不够吃呢!” 魏老太太脸色狰狞的怒吼:“我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一旁的徐明江捡了几个馍递给顾念浓:“母亲,都是一家人,你要吃食直说就是,犯不着如此吓唬奶,毕竟她老人家年纪大了!” 顾念浓示意徐明薇接过馍,看着徐明江笑道:“我好像还担着你嫡母的名头,你就是这般孝顺母亲的?” “枉你还是个读书人,虽是流放了,可你祖母和姨娘,还指望着你将来有机会翻身呢!” “你说,这要是不孝,也不知道大赦天下之时,有没有你的翻身机会呢?” 徐明江脸色难看的僵在那里,国朝以孝治天下,这一个不孝名声出来,他再是天资聪颖也惘然。 魏姨娘见顾念浓这般威胁儿子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挡在儿子身前:“嫡母?我呸!要不是当年两家的婚约,就凭你,给我表哥做妾都不够格!” 徐明薇怒了:“魏姨娘,你怎么说话的?我娘怎么说也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子,轮得到你一个妾室来指着鼻子骂?” 魏姨娘一叉腰:“我就骂怎么了?别说是从前,你顾六娘不敢拿我怎样,就现在,你又能如何? ” 徐明武在一旁不耐烦道:“娘,你能不能别这么多事,大晚上的,赶路不辛苦啊!” 罗氏与王氏不吭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反正婆母有好处也轮不到她们。 三房要闹事,那就随她们闹去吧! 徐明薇转头骂徐明武:“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不帮着自己亲娘说话,要维护那个小狐狸精?” 徐明武梗着脖子吼道:“你才有病!要不是娘中途插一脚,爹早就娶姨娘过门了!” 徐明薇气得眼睛涨红,指着徐明武:“你...你.....” “啪!”清脆的巴掌声,将姐弟俩的目光移了过去。 顾念浓甩甩手:“脸皮可真厚,打得我手心都疼了!” 众人目瞪口呆,他们不敢相信,一直被魏姨娘骑在头上拉屎都不敢吭气的顾氏,居然反手给了魏姨娘一个巴掌。 这简直比他们当初听到流放还要吃惊。 魏姨娘捂着脸,回过神来,就要上前跟顾念浓干仗,却被有功夫在身的徐明薇给拦了回去。 顾念浓转头看着魏老太太:“是大家一起活?还是一起死?要不你们商量一下,我不急的!” “朝中那些大人,为啥给咱们流放,不就是证据不足嘛!” “这都不是事,不足我可以补足嘛,毕竟和徐远鹏夫妻十六年,还能不晓得一点男人底细?” 魏老太太嘴唇颤抖:“这....这对你有啥好处?” “没好处,总归也没啥坏处不是,有徐家这么几十口子,老老少少的给我陪葬,我觉得很值!”顾念浓神色自若道。 她越是云淡风轻,魏老太太脸色就越是难看。 罗氏察觉到这个三弟妹有些不对,忙过来打圆场:“三弟妹,都是一家人,就别说这些气话了,眼下就三弟还有活着的可能,你不为旁的,也得为三弟和孩子们想想不是?” 顾念浓很佛系:“我为啥要替他想?他回来也是念着他的心肝魏姨娘,至于孩子!” 她笑着瞥了眼满脸愤怒的徐明武,和木然不知事的徐明隽:“你说这个一心向着姨娘的二五仔,还是这个啥也不懂的傻子!” 徐明薇心中酸酸的,她觉得娘变了,变得好陌生! 想来是父亲失踪打击太大,也或者是弟弟太不懂事,让她娘哀莫大于心死,这才如此放任的。 罗氏和王氏不敢说话了。 魏姨娘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这女人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顾念浓继续看着徐明江手里的馍:“儿子,那是你该孝敬嫡母的!” 徐明江阴沉着脸,将自己的白馍给了顾念浓。 “真是好儿子,听话点,将来说不得,我就将你记在名下当嫡子了!” 她带着徐明薇和徐明隽换了个地方吃东西。 人散了之后,徐明武走到魏姨娘跟前:“姨娘,我的馍呢?” 第6章 庶子不配和我说话 魏姨娘皮笑肉不笑:“明武,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啊?看不到馍都被你娘给拿走了!” “要吃就去寻你娘吧,咱这儿可没多的了!” 要是平时,她还有耐心哄一哄徐明武,可这会儿,顾念浓抢了她儿子的白面馍馍,魏姨娘这心气儿就有些不顺了。 徐明武碰了一鼻子灰,看了眼啃馍馍的徐明江,只得回头去找顾念浓。 顾念浓和两个孩子正在吃东西:“你多吃一点!” 她特地多要两个馍,就是给徐明薇准备的。 徐明薇一愣:“娘,我不用的,我吃一个就够了!” 顾念浓小口啃着硬邦邦的馍:“如今离着洛阳越来越远了,这几日,那些差役看姑娘们的眼神,你可有留意?” 人性从来都经不住考验,这些差役离家上千里,荒漠枯燥的环境,还有压抑的情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徐明薇神情微冷,显然这些她也注意到了。 大伯娘她们显然也发现了,晚上睡觉都让堂哥他们,将几个姑娘给围在中间,出去方便都要有人陪同。 她还看见一个差役,肆无忌惮去摸一个小姑娘,她记得那个姑娘,是魏老太太侄子家的姑娘,投靠徐家想谋个好前程,想不到如今被牵连了。 顾念浓继续道:“越是往关外,戈壁荒漠让人烦躁,这些差役怕是就要找人泄愤了,你要积蓄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吃食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奶想活命,她就得依着我的意思来!” 徐明薇看了顾念浓一眼,她觉得娘醒来之后变化好大,不过这一路磨难不少,祖母也太欺负人了,娘要是还不能醒悟,他们怕是很难活着抵达关外。 徐明薇想通这些,也不再推辞,拿了馍就吃。 徐明武过来,见三人正吃东西,也没人搭理他,气呼呼的伸手便去抢徐明隽手里的馍。 顾念浓眼疾手快拍掉他的手:“干啥呢?你有你姨娘还有你奶,还能没口吃的?” 徐明武一脸烦躁看着她:“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故意跟奶作对,姨娘怎么会不给我吃的?” 顾念浓笑了:“回去吧,她会给的,毕竟她对你比对亲儿子还要喜欢,没道理不给你吃的!” “我就不一样了,除了逼你读书习武,想着法儿的磋磨你,对你就没一丝好,咱们母子情缘已尽,以后各走各的啊!” 她将最后一点馍塞嘴里,摸摸徐明隽的头:“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们赶紧赶路,明儿还要早起呢!” 徐明武呆在那里,看着娘三压根不理他的样子,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这是前所未有的,他娘在他跟前,除了从前逼他读书写字那几年,后来他大了管不了,从来都是小意赔好,这样的无视还是头一回。 徐明薇嗤笑:“你不赶紧去孝敬你家姨娘,还愣在这干啥?” “娘说得对,在你姨娘心里,你才是那个最亲的儿子,徐明江都得往后靠,去吧,她会给你吃的!” 徐明武捏着拳头怒吼:“对,姨娘就是对我好,不像你们这些人,天天看我不顺眼!” 他吼完转身就跑。 徐明薇有些担心道:“娘,他这样真不会有事吗?” “不会的,魏姨娘不会就这么放弃他的,路还远着呢,有魏姨娘帮咱们养着他,也算是减轻些负担!”顾念浓打开行囊,取出里面发黑的棉絮,闻着就是一股子酸臭味。 她忍着恶心,盖在两个儿女身上,三人紧紧靠在一起睡觉。 顾念浓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一会梦见女儿被人拔了管子,一会儿又梦见徐明武狞笑着,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 她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哭闹声,沉沉的眼皮像是被胶水黏住,怎么也睁不开。 “娘,你醒醒!”徐明薇焦急的呼喊,将顾念浓唤醒。 顾念浓醒来,就对上女儿有些担心的眼神:“怎么了?” 徐明薇递了水给她,颇为忧虑道:“娘,你有些发热!” 顾念浓摸摸自己额头,好像有些低热,实在是这身体太差了,白日行程太累,又没吃东西,哪里还有不亏损的。 “没事!”顾念浓勉强起身,脚步一阵虚浮,她听到不远处的哭声诧异道:“那边哭啥?” 徐明薇脸色难看道:“魏小珍死了!” 魏小珍? 顾念浓想了很久,才想起这姑娘是谁。 魏老太太的侄孙女,也是魏姨娘哥哥的女儿,是个心高气傲,一心想嫁豪门的姑娘。 魏姨娘没少让她和徐明武黏糊,可惜徐明武太小,压根还没开窍,魏小珍那些小动作,压根没引起他的注意。 “咋这么突然?”挺鲜活的一小姑娘,不至于这么突然病死啊。 徐明薇一脸愤然:“昨夜歇着的时候,她出去小解,被三个差役给糟蹋了,天没亮,就直接拿腰带挂了枝头,等人发现时,尸体都凉了!” 她以前不喜欢魏小珍,觉得这姑娘仗着魏老太太和魏姨娘,在府里没少找事。 可见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以这样一种方式没了,徐明薇心里还是很难受,觉得她娘说得很有道理,这有人开了头,以后这些姑娘处境越发危险了。 顾念浓想着昨夜里的哭闹声,怕就是那会出的事。 白日里赶路艰辛,晚上人睡觉都睡得沉,出了这些意外,一时很难有人清醒发现。 “以后你有啥事,咱娘几个都必须一起!”她忍不住叮嘱徐明薇。 徐明薇应了一声,将东西收拾了背身上。 顾念浓照例去魏姨娘那里打劫了今日的吃食。 魏姨娘眼睛红肿恨恨道:“吃不死你,心呢?你这人还有心吗?都这个份上了,你还跟我要吃的!” 顾念浓不觉得愧疚:“跟我有关系吗?要不是你将你哥嫂带进府里,怎么会遭来这些祸事!” 要怪就只能怪魏家人得陇望蜀不知足,因着魏老太太的各种贴补,在村里买了良田肥地,还要打破头的挤进将军府,这下可好,被人一锅端了。 徐明武刚想替魏姨娘说话,就被顾念浓粗暴打断:“你闭嘴!你眼下认了魏姨娘当娘,就不是我儿子了,一个庶子也配跟我说话,滚!” 第7章 魏姨娘被打 她骂完徐明武,又转头与魏老太太道:“娘,日子呢,咱们还得过下去,您老人家也别想着能将我撇开扔下!” “咱们是一家人,谁也别想扔下谁,要嘛你给我钱,要嘛每天给我准备吃食,我无所谓的,您老看着办就是!” 魏姨娘哭着骂道:“你还是不是人啊?眼下日子难成这样,你还要从我们身上吸血,心咋就这么狠啊!” 顾念浓刚想说,你指使徐明武从顾六娘身上掏钱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心狠啊! 就见魏大嫂冲过来骂魏姨娘:“贱人!都是你勾着小珍来你们徐家,害我们一家跟着流放,都是你害的,我打死你个贱人!” 魏姨娘躲闪不及,被魏大嫂揪着头发就打,嗷嗷哭着喊救命。 徐明江和徐明武赶忙上前将两人给分开。 魏姨娘哭道:“是我害了你们吗?分明是你们想要进将军府过好日子,不然旁人怎会把咱们算做一家子!” 魏大嫂挣扎着大骂:“要不是你成天,在小珍面前撺掇,说要让她嫁给徐明武,以后三房的家业都是她的,能有今天这事吗?” 姑嫂两个吵得翻天覆地,直到魏老太太出来大喝一声才停止。 徐明武茫然看着魏姨娘,为啥要让他娶魏小珍,姨娘难道不知道,魏小珍很讨厌的吗? 总是在各房里偷东西,还动不动做些叫人难以忍受的行为。 自打昨天娘醒过来之后,不但是娘开始变得怪怪的,一点都不近人情,就是魏姨娘也有些奇怪,对他好像没从前那么好了。 可能是娘变了,所以魏姨娘才会那么烦躁吧,徐明武这么想着。 顾念浓没管徐明武,给徐明薇姐弟俩分了吃食,将徐明江那里劫来的三个馍收进储物间。 现在,徐明江几乎是一看到她就躲,嫡母不要脸真是太可怕了。 罗氏找了过来:“明薇,让阿萱和阿萝她们跟你一道走好不好?” 徐明萱和徐明萝是大房的两个闺女,二房只有一个出嫁的闺女,嫁的远,这次没有被波及。 王氏也带着两个儿子儿媳过来:“你们就跟姐妹们一起走,兄妹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罗氏取出两块碎银子给顾念浓:“三弟妹,这路还长着,这些你先拿着用,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咱们再想想办法就是!” 罗氏是徐家未发迹之前,在乡下娶的,后来徐老爷子做了将军之后,魏老太太便看不上她,没少撺掇徐家老大休妻。 老大两口子患难过来,罗氏又是个贤惠的,夫妻俩感情还算不错,因而一直没听魏老太太的,那几年,罗氏过得很是艰难。 后来,徐老将军知道这事之后,将魏老太太大骂一顿,说她再掺和儿子的事,就把她也给休了,这才消停下来。 因而,罗氏和魏老太太一直是面和心不和,婆媳俩没少较劲儿,直到顾六娘进门之后,重新吸引了魏老太太的炮火。 顾念浓见罗氏伸出橄榄枝,且从前与原主关系也不算差,知道她是看重徐明薇从过军,有几分本事,也就应了下来。 “大嫂、二嫂,我有个建议,说来您二位听一听,看看是否可行?” 罗氏有些讶异,一向跟隐形人一样的顾念浓主动提建议,倒也没打断。 毕竟三弟妹从前也跟着家里走过镖,身上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这些年被老太太磋磨的太厉害,才会看着那么窝囊。 “这越是往关外,路上就越是不太平,我想着,明薇几个哥哥也是会些拳脚的,就是带着枷锁不方便。” “不如明薇领路,明泰和明庆一前一后压阵,眀萝和几个媳妇走中间,把孩子护着,咱们几个年纪大的走边上!” “大嫂二嫂,你们看,这么安排可合适?” 罗氏和王氏一琢磨,也觉得这样是最合适的,能尽最大努力,保全女儿和年轻的儿媳,倒也不反对。 毕竟三房除了一个徐明隽需要保护,没啥大麻烦,而且徐明薇带过兵,身手比几个哥哥不知好多少。 倒是徐明薇对娘这么安排有些诧异,她知道从前外祖家是走镖的,娘也是会拳脚功夫的,年轻时也走南闯北颇有见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娘还是对这些不陌生,想想那个被后宅手段磋磨的老娘。 徐明薇第一次觉得,或许不是娘耽误了爹,而是她爹误了娘的大好年华。 顾念浓见几人不反对,接着又让徐明薇对路上打水吃饭休息值守等事宜做了安排。 徐明薇一番安排之后,她又针对其中不足之处加以指证,让罗氏等人对顾念浓重新有了认识。 再次上路之后,魏姨娘就惊奇发现,原本不大亲近的徐家三妯娌,居然结盟走在了一起。 “哼,带着那窝囊废一起走,也不嫌路上累赘,等着吧,早晚会被拖累死!”魏姨娘捋了下头发哼声道。 徐明武走到跟前小声道:“姨娘,我好饿,能给我一口吃的吗?” 魏姨娘斜了他一眼:“你娘没给你吃的?啧啧,可真是狠心,就没见过这样当娘的!” “明江,给弟弟一个馍,你嫡母不拿亲儿子当人看,咱可不能不管啊!” 徐明江阴着脸,从背篓里取出一个馍给徐明武。 徐明武接过掺着麸皮做的黑面馍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边吃边口齿不清道:“姨娘,还是您对我好!” 魏姨娘扯了扯嘴角:“你记得就行!” 再次上路之后,罗氏和王氏将吃食分给了顾念浓娘三一些。 顾念浓投桃报李也分了些水给她们,当然她也没少去找魏老太太打秋风。 魏老太太咬着牙给了,毕竟她家三儿子如今下落不明,她还指望着翻案,可不能任由这贱人将事情给搅黄了。 她满眼阴毒的回头看了眼顾念浓,转头与魏姨娘道:“你去把你二哥叫来!” 魏大牛顶着枷锁拖着脚步过来:“大姑,你喊我干啥?我走得好累的!” 魏老太瞥了眼侄儿,一边拄着棒子走路,一边小声道:“我这两天看顾氏有些烦得很,天黑时,你寻个机会,就让她留在这路上吧!” 第8章 在跌倒中成长 魏大牛一愣:“留在路上?怎么留?” 魏老太太瞥了他一眼:“真是个蠢货!” “大姑,我不笨的,我懂你意思,您放心,我一准给你办妥妥的!”魏大牛回过神来,赶忙与魏老太太打包票。 魏老太太没看他,继续慢悠悠道:“背着那姐弟俩一些,到底是他们亲娘,我不想路上闹得不安生!” “诶,我知道了!” 等魏大牛挪了位置,走到顾念浓他们一行人旁边时,他就有些傻眼了,前后左右都有人防守,还有徐明薇那死丫头,拿着个木棍虎视眈眈看着,这要如何动手呢? “娘,我瞧着魏大牛不大对劲!”徐明薇小声道。 顾念浓抬头看了眼,藏不住心思的魏大牛,嘴角抽了抽:“没事,按着咱们原计划走就是!” “外出小解找水,一律结伴同行,不能单独行动就是!” “走快点!今儿天黑之前,要翻过乌鞘岭,不然就只能在山里过夜了!”差役骑着马来回催促。 这凉州一带地形复杂,雪山河流、草地戈壁、荒漠绿洲交错,而他们很不幸的要经过的这一段行程,上面植被稀少,坚硬乌褐的砂土凝结,这山上找不到水源,更不可能有猎物出现,倒是有可能会有狼的光顾。 乌鞘岭山脉算是半干旱与干旱区的过渡分界线了,流放人员要走的路,其实算是乌鞘岭的一个小分支山脉,海拔不算很高,可对于这些身着枷锁的流放人员来说,无疑是要命的。 顾念浓接过徐明薇递过来的棍子,心中不由叹了口气,就这身体,要翻过这山,想想都让人发愁。 她用神识咨询:“有没有快速补充体力的药剂或是营养液?” 可爱小客服上线:“亲,有的哦!” 随即就是琳琅满目的各种高低端保健品和营养液推荐。 顾念浓直接略过什么鱼油叶黄素之类的,去看见效快的营养液,然后就开始难受了,见效最慢的也要100多积分。 这是逼着她再次借贷? 事情没半点进展,倒是背了一身债。 顾念浓一咬牙,又借了300点积分,买了一瓶24小时生效的营养液,花费了265积分。 顾念浓看了眼余下积分,算了,债多不愁,熬过这流放路再说吧! 一行人开始缓缓向山上爬去,就连差役也下了马,牵着马往山上走。 “明武,你过来背着你奶走!”魏姨娘扶着魏老太太喊道。 扶着顾念浓的徐明薇不悦,刚想开口,被顾念浓给拦住了:“算了,他觉得跟人家才是一家人,你拦着反倒成了恶人,何苦呢!” 徐明武半点没犹豫,走过去蹲下身背起了魏老太太。 罗氏都不由撇嘴:“三弟妹,这混不吝的真是欠打啊!” 顾念浓微微一笑:“年轻人嘛,孝顺总是好事!” 罗氏闻言不由回头看她,以前遇到这种事,向来懦弱的魏氏,少不得为了儿子,要跟魏老太太吵闹一番。 结果人家徐明武不但不领情,反而觉得他娘自己不孝顺公婆,还要来阻止儿子孝顺,弄得顾氏两头不讨好。 看来,这顾氏摔了一跤,倒是把自己给摔清醒了啊。 徐明武背着魏老太太走了一段路就后悔了,他虽是有些力气,可这一路艰辛无比,自己都走得疲惫不堪,何况这两天也没吃好。 以前顾六娘会省下吃食给他,可这两天连水都不给他一口,魏姨娘不舒坦,也不给他吃的。 半大小子正是吃饭的年纪,他本就没吃饱,饥肠辘辘的能有多少力气。 何况魏老太太身形壮硕,这些年养尊处优的,这一路下来,也没瘦多少,背起来吃力的很,何况是爬山。 徐明薇看着前方脚步打颤的弟弟,到底有些心疼:“娘,二弟还未束发,身子骨都没长好,这样下去会伤身子的!” 顾念浓喘着粗气:“你说他就会听吗?” 徐明薇一滞,这个弟弟就是个不长心眼的,一心偏帮外人,你这会让他不背,搞不好他还觉得,你是在挑拨他们祖孙感情。 “没事,他还小,人总是要在跌倒中才能成长的!”顾念浓拖着小儿子,走一步都喘得厉害。 日头毒辣,汗水将头发整个黏住,里面像是有小虫子钻来钻去,伸手去挠就是一指甲的泥垢。 “啊!”这边母女俩刚说完跌倒,前头徐明武就摔了。 身上的魏老太太一咕噜就滚了下去,跟在后面的徐明江一愣,赶忙上前救人,结果魏老太太身子太壮,祖孙俩滚在了一起。 徐明江龇牙咧嘴的将魏老太太给扶起来,地上的石子将他脸擦破皮,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魏姨娘一看儿子脸被擦伤,顾不得去看魏老太太,上前心疼的看着儿子,转头对着徐明武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你瞎眼了是不是,怎么走路的?” “明江,你疼不疼啊?” 魏姨娘一边说着,一边垫脚想给儿子吹一吹。 徐明江心里也恼火,又不好当面发作,不耐催促:“赶紧走吧,不然,差爷又要打人了!” 徐明武手脚无措站在那里,魏姨娘方才的模样好陌生,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凶自己。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娘,发现顾念浓低头不知与徐明隽说什么,那脸上的笑意,是他没留意过的温柔,似乎和魏姨娘有些不同。 顾念浓察觉到徐明武的视线,抬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赶路,连多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徐明武捏了捏拳头,哼!他就知道,这女人心狠,压根没拿他当亲儿子,不然也不会对他不闻不问。 魏老太太也不高兴,她自己勉力爬起来骂道:“都死了是不是?看不见老婆子摔了?” 徐明泰和徐明庆兄弟两个不好意思低下头,他们就算想背老太太也没办法,脖子上还带着枷锁呢。 顾念浓路过老婆子身边:“有力气骂人,那就还死不了,再不走,可就得留山里喂狼了!” 太阳开始西坠,凉风袭来,将之前的酷热尽数驱走,众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难得的凉爽,就开始感受到了透骨寒意。 顾念浓刚披上衣服,猛然察觉有人靠近,她一个闪身侧过,就听一声哀嚎传来。 第9章 不给我就上手抢 那声音凄厉无比,将众人给惊得不轻。 走在前头的徐明薇大步回来:“娘,你没事吧?” 顾念浓勾起嘴角:“没事!” 走在离她不远处的王氏,也轻轻摇头,她方才分明看见魏大牛凑了过来。 她想要提醒顾念浓的声音还卡在喉咙里,就见顾念浓一个侧身灵活闪过,伸手要推她的魏大牛,惯性之下,就那么一个趔趄直直坠落下去。 靠着徐明江走在前面的魏老太太,听不清后面的动静,却是满意的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冷意,贱人!以后可算是不用再碍眼了。 事情发生太快,好多人都没留意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这大山果然不安全,这会还亮着呢,就有人失足掉落,要是天黑了咋办? 都不用差役催促,一个个就拼命赶路。 听到哀嚎声的差役,也没当回事,路途遥远,一路上死几个人有什么奇怪的。 天色暗沉,一行人才下了山,重新回到了荒野之上。 经过了险阻的山路,再走这荒野,都感觉生出几分庆幸来。 顾念浓悄悄取了些水出来给徐明薇。 徐明薇诧异:“娘,你咋还有水?你是不是一路上都没喝.....” 顾念浓压低声音打断她的话:“喝你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她怎么觉得这女儿有点啰嗦呢。 给女儿喝了,又悄悄给小儿子喝了些,这小子是个锯嘴葫芦,也不用担心他会告诉别人。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繁星漫天的时候,才抵达仓松县驿站。 仓松驿站自然不比之前经过的驿站,矗立在荒芜的官道边上,越发显得形单影只,要不是有来往客商和送公文的差吏经过,几乎不会有人光顾这样的地方。 差役吩咐徐明武几个小子将马匹牵到马厩,让驿站杂役打理马匹,便自顾进去休息了。 顾念浓顾不得疲累,依旧去寻魏姨娘和魏老太太要吃的。 魏姨娘累得要死,儿子又受了伤,哪哪都是火气,转身就跟顾念浓骂了起来。 “你要不要脸啊?还跟我要吃的,你不知道这一个馍得要多少钱吗?” 顾念浓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脸皮又不能当饭吃,赶紧拿来吧你,要是徐远鹏还活着,以后这嫡妻的位置我也让给你,所以你知足吧!” “要是不给,我现在就让一家人下地狱!” 魏姨娘气得朝罗氏和王氏吼道:“你们就不管管吗?她要是闹出事来,大家都得要命,是我们一家人的事吗?” 罗氏和王氏像是没听到一般,坐在草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魏姨娘见没人理她,又转头骂徐明武:“你就看着我被人欺负,不知道过来把她拉走啊?” 徐明武嘴唇嗫嚅一下,到底没说话,朝着这边过来。 顾念浓冷冷瞥了他一眼:“咱们都断绝关系了,你一个庶子,还敢管到嫡母头上来?” 徐明武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左右不是。 魏姨娘掏出钱袋子,刚想让儿子去买吃食。 谁料,顾念浓出手极快,一把就将钱袋子给抢走了。 徐明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反应过来就想抢回去。 顾念浓将钱袋往怀里一塞,“读书人,你不会要从嫡母怀里抢东西吧?” 魏姨娘回过神来,上去就要抢回钱袋子,却被已经恢复几分力气的顾念浓啪啪就是两个打耳光。 “反了你不成?一个妾室还敢跟主母动手动脚!”顾念浓唾了她一口,朝着徐明薇一招手。 武力值彪悍的徐明薇,眼神不善的挡在顾念浓身前:“姨娘,你敢打我娘?” 她看了眼魏姨娘,眼神落在徐明江身上:“你怎么哄徐明武那个傻子我不管,可你敢对我娘动手,那就先跟我这个长姐比划比划再说!” 刚去后院小解回来的魏老太太,和准备离开的顾念浓打了个照面,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鬼呀!” 顾念浓对她龇了龇牙:“老婆子,公爹托我上来问一声,他把家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儿孙的!” 魏姨娘见情况不对,赶忙过去扶着魏老太:“娘,你这是咋啦?” 惊魂未定的魏老太,瞥眼看见月光下,顾念浓长长的影子,捂着心口道:“你没死?” “你这把年纪都没死,我怎么会死?”顾念浓说着拉了女儿就走。 魏老太太呆呆愣了许久,在魏姨娘的催促声中回神:“她没死,那之前掉下悬崖的人是谁?” 魏姨娘压根不知魏老太在说啥,她满是委屈道:“姑母,她....她把咱钱袋子都给抢走了,这以后可咋办啊?” “钱?”原本脑子还不大清楚的魏老太,一听到钱就来了精神。 徐老将军刚从军那会儿,她带着几个孩子,吃了不少苦头,对钱有种莫名执念。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更是舍不得放下,恨不得将家里所有钱财都给抓手里。 要不是魏姨娘是她亲侄女,她不想天天去找人买吃食,也不会分一些钱出来让魏姨娘保管。 恢复精气神的魏老太太爬起来,脚步蹒跚过来与顾念浓道:“把钱拿出来!” 正给弟弟喝水的徐明薇身子一僵,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对这老太太发怯。 顾念浓将女儿拉到身后,对上老太太笑道:“老太太,你年纪大了,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到我手里,还想给你还回来,做梦呢!” “您也别委屈,就当是把之前二傻子,从我这里拿走的银钱还给我了,你们没损失,不用这样一副死人脸!” 魏老太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手指哆嗦指着顾念浓:“你....你个不孝的,我....我要......” “你要怎样?去金銮殿撞柱子告我?还是让你儿子休了我?还是开祠堂昭告天下,说我顾氏忤逆不孝?”顾念浓极其嚣张笑了几声。 “老婆子,这都快到关外了,我就不孝顺,就做个泼妇,你能耐我何?” 魏老太太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要还在洛阳城里,她肯定就得撒泼打滚,让周围街坊邻居都看看,这不孝儿媳是个啥样人。 她想跺脚拍腿大骂几声,可连日奔波,连大声话都没力气吼了。 顾念浓笑过之后才看着她鄙夷道:“省省力气吧,明儿还要赶路呢,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到关外都是一回事呢!” 第10章 老娘她彻底变了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顾氏被魏老太太和魏姨娘给逼疯了,才会如此放任自我,完全没有丝毫顾忌。 罗氏和王氏面面相觑,三弟妹.....她就没想过有回去的那一天吗? 想到回去,罗氏和王氏心头齐齐叹了口气,唯一指望的三弟,如今下落不明,这回去的路,只怕是没有归期啊! “你住口!把奶气死,你很开心是不是?”徐明武忍不住吼道。 “明薇,给我揍他!”顾念浓对上儿子满是恨意的双眼,半点不带心疼的吩咐。 徐明薇也觉得这个弟弟欠揍,要不是他,娘至于天天问人要吃的吗? 徐明武本就不是徐明薇的对手,这两天没吃好休息好,今日又背着老太太走了许久,早已体力不支。 徐明薇两拳就将他揍倒在地上:“再让我知道,你对娘不敬,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明武趴在地上,嘴里腥甜,浑身疼痛,夜风袭来,冷到了骨子里头,却没一个人理他。 顾念浓将钱袋子收进储物间,接过罗氏和王氏给的吃食,躺在草垛边上,抱着徐明隽,眯眼假寐去看面板。 她神识一打开面板,就惊奇发现,数据发生了变化。 徐明薇的好感值,变化最为明显,居然变成了120,足足增加了70,看样子,上限不止一百啊。 害她白担心一回,就是嘛,要是一百是好感值的上限,那能换几个积分啊。 只是,这进度完成该是多少好感值呢? 徐明隽的依旧是0,没有一点变化。 顾念浓叹了口气,这个儿子可真是棘手啊,他毫无意识交流,要怎样打开他的心扉呢? 她再往下看,徐明武的7个好感值,直接掉成了-30。 真特么的冤孽,他这是恨上自己这个亲娘了! 她看着就打算关闭面板,却赫然发现,下面还多了一些好感值,分别是大房二房的。 还有个好像是徐家一个族亲,她给了那孩子半竹筒水,好感值居然达到500,直接给她增加了50点积分。 所有好感值加起来,竟然达到了800多,瞬间让顾念浓的余额顺眼多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原来这好感值,不单单只是徐家三姐弟啊! 这算是交易机构给的外快吗? 心情愉悦的顾念浓,抱着小儿子睡得很是香甜。 另一端的魏老太却是睡不着,她小声对魏姨娘道:“你去魏家那头看看,有没有啥事?” “能有啥事啊?”魏姨娘浑身骨头都快散架,躺下就不想动了。 魏老太太眯眼看着她。 魏姨娘赶忙一骨碌翻身起来:“我这就去看看!” 徐明武也饿得睡不着,魏姨娘跟顾念浓撕破了脸,徐明武这个棋子就很鸡肋。 今夜,魏姨娘又被顾念浓抢走了钱袋子,新仇旧恨上来,她也懒得敷衍徐明武了,一口水都不想给了。 “给!”套着枷锁的徐明泰过来,给徐明武递了一个馍和小半竹筒水。 徐明武一咕噜爬起来,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二哥,你....你还记得.....” 徐明泰手被锁着不方便给他擦眼泪,只得小声道:“快吃了睡吧,这路还长着呢!” 徐家小辈多不从军,只有一个徐明薇跟着有过军旅生活。 大哥徐明诚好经商,徐家未出事之前就走了,出去一直未归,也不知生死。 眼下这家里,就数他年纪最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死在路上。 徐明武到底年纪还小,心里藏不住事,边啃馍边抹泪:“二哥,姨娘....她咋就不疼我了,呜呜~” 徐明泰眼神晦涩,三房的事,他一个当晚辈的不好说,只能语重心长对徐明武道:“小五啊,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世上,只有亲娘才会疼自己的孩子!” “亲娘?”徐明武不屑瘪嘴:“那个毒妇,她巴不得我死了呢!” 徐明泰带着枷锁,走路本就不易,见他如此执拗,也懒得再劝了,长叹一声,回去看自己一双儿女。 他媳妇蒋氏不悦道:“你不累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去劝那个棒槌,要我说,他就是活该!” “老大一个人了,还分不清好赖,三婶做得对,这种白眼狼,给他一口水都是浪费!” 徐明泰给小儿子扯了扯棉被,“到底是自家兄弟,如今徐家遭逢大难,一家人更应齐心协力熬过去才是!” “睡吧!” 次日,天还没大亮,顾念浓便听到一阵哭声。 她起身见一旁的徐明隽也睁着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 罗氏过来递了两个馍给她:“三叔祖家的老太太没了,安伯家的小孙女也没了!” “还有魏大牛那混子,也没了影子,这会儿差役在统计人数,有人说他偷溜了,也有人说他摔死了!” 她走前头没留意后面动静,自然没看到魏大牛的动作。 顾念浓不在意魏大牛的下场,倒是对另外两人依稀有点印象,三叔祖是徐老将军的长辈,而安伯则是徐老将军隔房兄弟。 凭心而论,徐老将军是个念旧的人,发达之后,将徐家兄弟老小都给接进城里,就是隔房堂兄弟也没少提携。 因而,都是跑镖局出身的顾家落魄之后,徐老将军依然记得当初约定,不顾老妻反对,逼着儿子娶了顾六娘,也算是个有情有义信守承诺的人。 可惜啊,徐家败落,这些族亲也不能逃脱,好在皇帝还不算太过昏聩,只是将依附徐家的近亲流放,没有涉及余下亲族,不然,怕是顾家也难逃一劫了。 “路途遥远且条件恶劣,老人和孩子身子定是熬不住的!”顾念浓叹道。 罗氏也是心有戚戚:“可不是,这路啊,也太难了!” 顾念浓收拾一番,便去找驿站杂役买了三十个馍,放进昨夜让罗氏帮忙缝制的布包里,实际却是收进了储物间。 天晓得,这后面路上还能不能买到吃食,就算能买,那价格已经不知是怎样的了。 她想到此对罗氏和王氏道:“大嫂、二嫂,还是多买些吃食吧,越是靠近关外,人烟越是稀少,以后买东西越来越难了!” “自仓松过去,气候干燥,东西不会发霉变质,便是放个几天也没问题的!” 第11章 四处讨饭的儿子 罗氏和王氏也深以为然,这一路物价变化,她们也是能看出来的,当下决定再买一些。 其他人见几人买了不少,也坐不住跟着买。 魏姨娘呸了一声:“从前不来往,如今倒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好几日!” 她转过去招呼徐明江吃东西:“赶紧吃,别回头让那小兔崽子给看见了!” 身后不远的小兔崽子徐明武脚步一顿,面上一阵尴尬,扭着指头也不知要不要过去,可是他好饿呀! 魏姨娘把馍给了儿子,又去看儿子脸上的疤,愤愤道:“小兔崽子,天天吃那么多,背个人都背不好,看把我儿给摔的!” 徐明武听到这里,便不敢再上前了,转身去了魏老太太身边。 “奶,我饿!” “饿就找你娘去,我一把年纪了,还能割肉炒给你吃不成?”魏老太太斜眼道。 徐明武又是一阵心塞,奶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呀! 要换从前,徐明武但凡说声饿,魏老太太就会让人拿各种好吃好喝的哄着他。 可这会儿,魏老太太自己都吃不饱,自然没心思来哄他了。 徐明武在魏老太太身边磨蹭许久,见魏老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到底受不住冷落,只得去了徐明泰那边。 徐明泰还没说话,王氏就先开口了:“明武啊,你看,你先前都是跟着魏姨娘一起吃喝的,而且人家魏姨娘也说了,她疼你胜过亲儿子!” “咱们要是再给你吃喝,回头魏姨娘瞧见,定然会觉得咱们多管闲事不是?” “回去吧,魏姨娘只是一时气头上,她疼着你呢!” 蒋氏也跟着婆婆说道:“可不是,我就没见过,不疼自己亲儿子疼旁人的,可见魏姨娘是个顶顶心善的。” “五弟,你得知道,咱们几家的钱,都在祖母手里,祖母最偏疼的是谁?那自然是魏姨娘了!” 徐明武脸色难看,捏着拳头转身就走,他一辈子受的委屈,都没这两天加起来的多。 都等着看吧,等他爹回来的那一天,看看这些人还敢不敢给他脸色看。 徐明泰忍不住道:“娘,他年纪还小,何必做得这么绝!” 王氏将小孙儿给蒋氏放背上,一边帮着绑背带,一边回道:“你看不出你三婶是有意磋磨他的性子吗?” 徐明泰一愣:“三婶是故意的?” 王氏瞥了他一眼嗔道:“那你以为呢,你三婶把他当心肝一样,能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吗?” “实在是家中遭逢巨变,这孩子又这么不争气,你三婶要是不硬着心肠收拾一番,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徐明泰愣愣道:“可这都好几天了,再这么不给吃喝,五弟会熬不住的!” 蒋氏背好孩子白了男人一眼:“你操心那么多干啥,他壮得跟个牛犊子一样,两天不吃饭死不了!” 王氏心中暗叹,这个儿子就是个老实的,下头那个又太懒,这一家子可咋办哦! 徐明武晃了一圈,连口水都没讨到,无奈又去了魏姨娘那里。 “你再多吃点,这赶路辛苦,你可是读书人,将来圣人大赦天下,你还得考功名,不像那小崽子,不长脑子就长了一身蛮肉,你身体单薄,得吃好些才行!” 魏姨娘一边数落着,一边又塞了个白面馍馍给徐明江。 她嘴里虽是在埋怨,可徐明武还是能看出,她对徐明江那藏不住的疼爱,和对他的表情是有差别的。 徐明江啃了两口馍,就看见了魏姨娘身后的徐明武,他下意识的轻咳一声,想提醒魏姨娘。 魏姨娘以为儿子噎着了,赶忙递了水囊过去:“快喝点水,慢点吃,娘都给你留着呢!” 徐明江只得指了指她身后。 替儿子拍着胸口的魏姨娘回头,就见神色复杂的徐明武正看着她,她赶忙将手里黑馍揣进兜里。 “明武,你来得正好,你四哥身子不好,这东西背着有些沉,你一并背上好了!” 差役有专门的驴车,拉着他们所需物资。 可已经被抄没家产的徐家人没那本事,只得自己背着东西行走,男人们带着枷锁不好背东西,只能是女人背着了。 如徐明武和徐明江这样的半大小子,个头不小,却还未成丁,不用带枷锁,自然是要帮忙背行李的。 若是从前,都不用魏姨娘开口,徐明武自己就揽过徐明江的差事背上了。 可他这会儿心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昨晚就吃了徐明泰给的一个馍,早上没吃东西,他这个年纪,别说是一个馍了,就是十个也吃得下,哪里顶得住事。 “姨娘,我昨夜里今早上都没吃东西,背不动行李!”徐明武带着几分委屈说道。 魏姨娘有些不悦:“你娘也真是的,拿了钱也不给亲儿子东西吃,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娘!” 要是她从前这么说,徐明武一准同仇敌忾气愤不已。 可如今顾念浓不在乎他,拿他当陌生人一般无视,徐明武开始有些回避去想顾念浓的态度了。 “算了算了,我这人啊,就是心太软,见不得旁人受累,给吧,这可是我牙齿缝里省出来的!”魏姨娘到底还是把先前那个馍给了徐明武。 徐明武啃着干涩发苦的馍,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四哥都吃不下了,魏姨娘还说是牙齿缝里省出来的。 生平第一次,徐明武心里对魏姨娘升起淡淡怨念。 顾念浓给儿子加了件衣服,不知为何,原本燥热的天气,变得有些阴冷。 厚厚的云层压了下来,从天边慢慢卷动飘来,有种风雨欲来之势。 徐明薇担心道:“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顾念浓也担心这个,按说这一带雨水极少,一两个月也难得下一次雨,尤其是这六七月的天气。 “走吧!”下雨也是要走的,这荒芜之地,就是想逃都没处可逃。 差役头子曹忠仰着脖子灌了一口水,看了一眼天色,“丁二,走快一些,下雨了马匹吃力,咱们也得下来走路!” 第12章 天生就是干力气活的 丁二便是先前那臭脾气差役,闻言阴着脸看前方人群,捏着鞭子一甩:“狗日的,一个个磨磨蹭蹭的,老子倒了血霉,才会走这趟差事!” “都给老子快着些,谁要是想赖着不走,老子叫你们永远歇在这路上!” 随着他的喊话,原本缓慢行走的人群,肉眼可见的加快了脚步。 噗通一声,走在前面的徐明武跌倒了。 丁二上去就是一鞭子:“他娘的!老子刚喊了话,你就故意闹这出,存心给老子没脸是不是?” 走在不远处的魏姨娘,捅了捅徐明江的后腰,示意他走快一些,压根不管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徐明武。 “你那么凶干啥,我五弟又不是故意的!”罗氏的小闺女徐明萝,上前吃力扶起徐明武。 徐明萝与徐明薇交好,两人一个喜诗词歌赋,一个喜欢舞刀弄棒的,按说是说不到一起的,偏偏徐家姐妹几个,包括大姐徐明萱都很要好。 徐明萝也很气徐明武不懂事,帮着外人对付自个儿亲姐姐,可到底打小一起长大的,她没法假装看不到。 丁二眼神从徐明萝身上划过,不怀好意的笑道:“行,爷看在小娘子的面上,就给你几分面子,这次先放过你!” 丁二又瞟了徐明萝几眼,这才打马离开。 徐明薇这会也过来了,和徐明萝一起将地上东西收拾起来,忍不住埋怨:“你倒是能耐的很,人家亲儿子打空手走路,你搁这儿当苦力!” 徐明武挣扎着爬起来,臭着一张脸吼道:“不用你们假好心!” 徐明薇气得跳脚:“你....你...,好!是我假惺惺,是我上赶着找骂,以后你要死要活,我都懒得管你了!” 徐明萝看看姐弟俩,跺脚对徐明武道:“你可真是....唉!” 徐明武起身重新将东西装好,刚走了两步,就觉得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再看看手,也被地上荆棘给刺的血呼啦渣一片。 而背上也是火辣辣的疼,被鞭子抽过的地方,血水黏着衣服,被汗水浸泡之后,疼的撕心裂肺。 他艰难的背起背篓,咬牙撑着走到前面对魏姨娘道:“姨娘,我....我背上伤得厉害,脚又扭了,要不......让四哥背一会儿?” 魏姨娘一脸为难道:“明武啊,你看你长这么大个,天生那就是干力气活的,可你四哥他不一样啊,他生得文弱,就是个读书的命!” “这么沉的东西,你让他背,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乖,你继续背着,回头姨娘多给你个馍吃!” 魏姨娘说完,也不管他还能不能走,快步上前跟上徐明江,母子两个最是轻松,夹着魏老太太说着话走远了。 徐明武呆若木鸡,姨娘.....姨娘她看不到,自己背后衣服已经被血水渗透了吗? 身后传来差役的骂声:“还不走想作甚?欠抽是不是?” 徐明武身子一抖,只得背着沉重的包袱,一步步往前挪着走,每走一步,他脚踝处就是一阵尖锐疼痛! 身上包袱越来越沉,他的脚步也变得慢了起来,身边的人一个个越过了他。 徐明泰的媳妇蒋氏背着孩子路过他身边,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真他娘的白眼狼加棒槌,人家拿来当驴用,驴还知道叫唤两嗓子呢!” “有些蠢货还屁颠颠的,以为人家真拿自己当亲儿子看,那眼也不知瞎成啥样了,人亲儿子啥待遇看不出来吗?” 蒋氏是徐二伯一个下属的女儿,也算是将门之女,虽是不会拳脚功夫,性子倒是随着她那兵痞子爹一般,时常粗鲁没边。 嫁入徐家之后,没少被魏老太诟病,还是王氏多番管教之下,这才收敛了一些,可这会儿,看徐明武如此不争气,气得蒋氏忍不住爆粗口了。 王氏瞥了眼已经摇摇欲坠的徐明武,转头训儿媳:“走你的路吧,眼见天就要下雨了,不够累的呀!” 蒋氏见婆母说话,哼哼两声,转头大步朝前去了。 这恶心玩意,真是看一眼都糟心的很。 徐明薇也看得难受:“娘,你瞧他那窝囊样,我....我真是.....” 顾念浓这会心里也不大舒服,顾六娘是个心疼儿子的,这是一个当娘的身体本能反应,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不管。 再说眼看就要下雨了,可不能真让这混小子给死在路上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徐明江:“滚后边去,陪着你兄弟一起走!” “你姨娘可是说了,拿他当亲儿子看呢,你这当亲哥的走前头不管弟弟,算啥事呢!” “滚回去!是兄弟就一起同甘共苦!” 魏姨娘可不愿意:“你干啥呀?明武都没叫累,你操的哪门子心?” 顾念浓白了她一眼:“就凭我是他们嫡母,眼下我还是徐远鹏的原配嫡妻,这事我就能管!” 魏姨娘气乐了:“可拉到吧,就你?还原配嫡妻?” “从前是我给你面子,不想让表哥为难,如今都到这份上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念浓也笑了:“是啊,都到这份上了,我算个什么东西,唉,这走得怪没意思的很,我还是去寻差役大哥说说话吧!” 一直不吭声,坐山观虎斗的魏老太沉不住气了:“你敢!” 顾念浓一脸挑衅:“敢不敢你大可一试啊!” 魏老太迎上她狠戾的眼神,许久之后,到底是败下阵来,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顾氏如今就是个泼货,谁都不认,真没啥是她干不出来的。 魏老太深吸一口气,对徐明江道:“去后头,陪着你弟弟一起走!” 徐明江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去了后头。 徐明武见他过来,开始还很高兴,以为四哥是来帮他的,可过了许久,徐明江也只是跟着他磨蹭,没半点要帮他的意思。 徐明武的心,就这么凉了下来。 身后差役开始催促:“你俩干啥呢?就你们走最后,再不快点,老子抽你两王八蛋!” 徐明江害怕挨打,急忙走了几步,抬头迎上顾念浓远远望来的目光,又无奈停了下来,转头朝徐明武吼道:“你没吃饭是不是?就不能走快一点吗?” 第13章 取下枷锁 徐明武那火气瞬间上来了:“我有没有吃饭,你心里没数啊?” “你都吃不下了,还要劝着你吃,我一天就吃了一个馍,还所有东西都得我背着,你觉得我是铁打的不成?” 他脾气向来不好,不过是从前魏姨娘和魏老太乐意哄着他,也没机会跟她们闹脾气,转头将坏脾气都给了顾六娘和徐明薇。 这会儿,他又疼又累又饿又渴,这辈子所有没遭过的罪,都凑在了一起,心头那股邪火,再也压抑不住冲了出来。 徐明江可不惯着他,他素来看不惯,他娘啥都哄着徐明武开心,对他却是严加管教。 到底是半大少年,徐明武不喜欢的,他又何尝喜欢? 他一脸鄙夷看着徐明武:“我吃的多些怎么了,那都是我娘给我的,你想吃,找你娘去啊,在我面前逞啥威风!” 徐明武气得一把将东西扔地上:“你娘给的?那钱分明从我娘那里拿来的,这吃食便也该有我的一份子!” 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顷刻之间就成了大雨。 几个差役不敢再骑马,纷纷下马吼道:“快点给我走,冒着雨也得走到下一个驿站!” 徐明江不再理会徐明武,也顾不得顾念浓威胁,拿袖子遮住头顶,匆匆往前去寻魏姨娘。 “明江,你快来娘这儿!”魏姨娘喊着儿子:“哎呦,这贼老天,咋说下雨就下雨了,明江,你把斗笠带上,省的回头染了风寒!” 徐明武呆呆看着魏姨娘母子,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人管他死活。 顾念浓疾步上前,找到正喊人推车的曹忠:“曹大人,这雨来得急,荒野之上说不得会形成洪流,到时候,别说是我们这些囚徒了,就是大人你们,也不一定能逃脱!” 曹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不善道:“你想说啥?” 顾念浓赶忙道:“荒野千里,囚徒便是想逃也无处可逃,不如去了他们枷锁,一起协力共度难关!” 丁二冷笑:“你想得可真美,朝廷判了你等抄家流放,就是让你们吃够苦头受尽磨难,还想着去了枷锁,真以为是让你们出来游山玩水的?” 顾念浓没理会丁二,继续道:“大人,囚徒生死与否,多少人抵达目的地,还有大人需要交差考核,多活几个人,于公对大人名声有利,且给将来留一分机会!” “于私,我家将军虽说下落不明,朝中判定罪名也是勉强,谁知道,我家夫君会不会有回来的那一天,为我家人翻案呢!” “彼时,圣人无过错,百官也独善其身,而如大人这般,将徐家老小置于死地之人,您觉得, 以我徐家实力,对付不了朝堂诸公,对付大人您又如何呢?” 曹忠神情在雨水中渐冷:“你是在威胁我?” 顾念浓迎上他的目光,却无半分惧色:“不过是利弊权衡,谈何威胁?” 曹忠垂下眼睑,看了眼腰间佩刀,突然笑道:“都说徐家三房顾氏,如泥人一般无半分气性,想不到却是传言误人!” “去,通知下去,给所有人解了枷锁!” 丁二急道:“大哥,你疯了?全都解开,出了岔子咋办?” 曹忠斜了他一眼:“还能咋办?是逃还是反?” 丁二一噎,这茫茫四野,这些从关内过来的人,别说是逃了,连方向都分不清,还怎么逃? 曹忠叹了口气:“数日奔波,不少人都染了病,这一场雨下来,能活多少也未可知,就当是积点善德吧!” “何况,如今离关外越来越近,要是不把他们放开,遇上那等不讲理的关外胡人,靠你几个去跟人斗?” 丁二被曹忠一顿说,心头还是老大不高兴,回头朝着众人喝道:“都给老子快着些,回头走不了,看我不抽死你们!” 罗氏和王氏先头,见顾念浓去寻差役,以为她真要跟魏老太鱼死网破,还提着一颗心呢。 就见顾念浓几句话之后,转头便带了差役过来,帮徐明泰他们一众男丁打开了枷锁。 王氏红着眼:“三弟妹,我....我谢谢......” 王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天晓得,她天天看着那枷锁套在儿子脖子上,磨得脖颈处血肉模糊。 天热之后,那被磨的地方,被汗水一浸,就开始溃烂流黄水,看着就叫人害怕。 有那伤的严重的,竟然生出了蛆虫,最后熬不住,就那么倒在了路上。 王氏此刻心中百般滋味,对顾念浓的感激,简直无以言表。 顾念浓没工夫跟她说这些,“明泰,你帮你媳妇分摊些东西,关外天气寒冷,这些东西便是湿了也不能丢,赶紧走!” 徐明薇匆匆过来:“娘,那....混账起不来了!” 顾念浓隔着雨帘望去,就见泥泞之中躺着个身影,在倾盆大雨之中,看着凄凉无比。 王氏自然也看见了,看了眼两个儿子,咬牙道:“明庆,你过去,扶着你五弟走!” 徐明庆比徐明江还要大一些,刚娶了媳妇,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闻言也不多话,转头去了后方,将徐明武从泥水之中拉起来。 雨越下越大,身上背着的衣物棉被,泡了水之后,变得沉重无比。 顾念浓看了眼小儿子:“你能走吧?” 徐明隽牵着她的衣角不说话。 顾念浓便不再管他,找到徐明薇:“把东西分我一些!” 徐明薇还在犹豫:“娘,你身子还.....” 顾念浓不由分说,抢过她背上的东西,麻溜的用两件衣服打包,将一些衣服包好系紧,把两只长袖左右交叠一系当背带,紧紧捆在身上。 罗氏与王氏见她如此,也照着这样打包一些,给余下人背上。 旷野之中雨水落地之后,不比山林地带,很快便汇聚成了一道道小小水洼,浅处没过脚背,深处却是淹过脚踝。 一阵风裹着雨水呼啸而过,冻得众人纷纷打哆嗦。 魏老太又哭又骂:“这贼老天,不给人活路啊,前几日热死人,这会又冻得要命,这可咋办哦!” 可这会没人顾得上她,众人深一脚浅一脚抵达驿站时,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驿站不大,一干差役自然是入内休息,余下的人便寻马厩柴房屋檐这些地方躲雨。 顾念浓还没寻到地方躲雨,徐明庆便匆匆过来:“三婶,不好了!” 第14章 自家人打起来 “五弟,他发热了!” 顾念浓心下一沉,她不喜这臭小子是一回事,可不能任由他死掉啊! “娘,快过来,我寻了个柴房!”徐明薇在那头喊着。 顾念浓收回思绪对徐明庆道:“明庆,婶娘劳烦你,帮我把那混账东西给背进柴房一下!” “诶!”徐明庆应了一声,转身又冲进大雨之中。 徐明薇寻到的柴房不大,勉强可以挤下四五个人,让人高兴的是,这柴房里堆了不少干草,这可是取暖的好东西。 王氏和罗氏赶忙进去,帮忙把地上的木屑枯枝,还有牛羊粪便给清理一下,然后在地上铺上一层稻草。 顾念浓与罗氏道:“大嫂,你去寻杂役,给咱们些柴火,必须得生一堆火,我看着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这衣物不干,回头几个小的受不住!” 罗氏也不多话,起身便去寻驿站管事。 王氏叫住儿媳:“蒋氏,你跟着你三婶收拾,我去看看,能不能要个陶罐,咱烧口水喝!” 蒋氏哎了一声:“娘你去吧,这儿有我和三婶呢!” 徐明庆将徐明武背过来,少年已经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了,身上冰凉,偏生额头腋下又滚烫。 蒋氏一看他这模样,就情知不大好,病成这个样子,能不能活可不一定呢。 顾念浓刚想看看,徐明武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就听柴房外,魏姨娘高声喝道:“顾氏,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你还不赶紧出去,将地方让给老太太住?” 顾念浓因为担心徐明武会死,这会心里正是烦躁的时候,闻言直接捡起一根荆条,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 “来啊,不怕死你就来啊,别说是你个贱妾了,就是老婆子来,我也照抽不误,不信,就来试试看!” 魏姨娘抱头尖叫:“顾六娘,你这天杀的,居然不孝婆母,早晚天打雷劈的货!” 顾念浓将荆条在柴房门板上抽的啪啪作响:“天打雷劈?雷没劈死我之前,我就先送你几个上路,少给我扯那些孝不孝的事!” “滚!告诉那老婆子,敢过来,我连她一道抽,老娘倒要看看,她一把老骨头,能经得住几棍子!” 那头想过来的魏老太,一听这叫骂声,吓得一个哆嗦,缩回了脚。 她以前听人说,顾氏年轻时跑镖,遇上山匪杀过人,从前,她是不信的,可眼下,她有点怀疑了! 魏姨娘见顾念浓完全不受威胁,这人一旦没了软肋,还真就无人可欺了。 她只得骂骂咧咧,回头去寻了魏老太,拿钱高价要了一间屋子。 谁料,刚进屋子还没关门,魏大嫂就挤了进来。 魏大哥也带着儿女钻了进来:“姑母,这雨太大,几个孩子都冻得不行,进来一起暖暖身子!” 徐明江今日心气不顺,闻言喝道:“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魏大嫂一边给小儿子擦头发,一边头也不抬道:“明江啊,这都是一家人,再说了,咱们也是受了你家连累,要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份上,要我说啊,这吃住都该你们家负责才是!” 魏姨娘窝着一肚子火哭道:“大嫂,你说得这是人话吗?” “当初,是你们死皮赖脸赖着我们家不走,这些年,从我们徐家捞了多少好处,这会儿居然说是徐家连累你们,你还要不要脸啊?” 魏大哥不悦道:“小妹,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啊,你和姑母都是我们魏家人,发达之时顾着娘家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那些年,要不是我们帮着,你能压着顾氏,过得那么体面!” “姑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魏老太紧紧抿着唇不说话,这些贱人,一个个的,且等她三儿回来,她要他们一个个的好看。 魏大嫂见她不说话,越发厉害起来,转头就想去占剩下的一张床。 屋里一共就两张床,魏老太占了一张,徐明江还没坐下,就被魏大哥小儿子跟大孙儿爬了上去,气得他双眼冒火,伸手便去扒拉两个孩子:“下去,给我滚下去,这是我的!” 魏家小儿子向来跋扈,这会儿又冷又饿,自然是不肯让的,见徐明江拽他,转头一口就咬在徐明江的手背上。 “啊!”徐明江吃痛,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打的脆响。 魏家小儿子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娘,他打我,呜呜呜~” 魏大嫂不愿意了,转头就去掐徐明江:“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你是个少爷了,小娘生的腌臜玩意,你还敢打人!” 魏姨娘最恨人家说她做小,又见儿子被打,如激怒的母牛一般冲过去,抓着魏大嫂的头发就打:“贱货!你又是个啥东西,竟然敢打我儿子!” 魏大哥上前一把扯开魏姨娘,反手就是一耳光:“反了你啊,不知道这是你大嫂,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了?” 魏姨娘捂着脸一怔,而后哭着冲上去,对着魏大哥拳打脚踢:“你为了个外姓人,打你亲妹子,你是不是人啊?” “松手,哪有亲妹子打亲哥的!” “娘,打她,都是她没教好她儿子!” “混蛋,你打我娘!” 小小的客房里面,几个魏家人打成一片,嫂子打姑子,哥哥打妹妹,外甥打舅舅,一时间好不热闹。 “住手!”魏老太撕心裂肺吼道:“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魏老太积威甚重,一声怒吼之后,几人也陆续松了手,一个个头发凌乱,本就破旧的衣服都快成烂布条了。 “不累啊?”魏老太青着脸吩咐:“魏大,你去打水过来!” 她说着又吩咐魏姨娘:“你去买吃食!” “晚上,孩子留屋里,你两口子自己找地方去!” 魏大嫂不高兴,被魏大哥给拖着走了。 魏姨娘也不高兴:“姑母,凭啥呀?咱们......” “凭啥?”魏老太骂道:“如今大房二房和三房好的像一家人,你不靠着你大哥,将来到了关外之后,凭啥立足?”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这些,我这都是为了谁?” 魏姨娘愤愤,瞪了眼几个爬上床的小孩子,这才转身去买吃食。 顾念浓不知这边发生的事,她这会忧心的是,徐明武的烧不退可怎么办? 第15章 好感日渐增加 火堆发出噼啪声,中间架起的陶罐里面,姜汤飘出辛辣之味,驱散了一些寒意。 徐明薇忧心忡忡道:“娘,明武还是有些发热!” 顾念浓无奈起身道:“你先拿姜片给他擦一下,我去寻人,看看能不能要点酒来!” 罗氏欲言又止,低下头继续给孩子们烘烤衣物。 酒水本就不便宜,何况是这样的偏远地方,那还不知道贵成啥样了,有银子还不一定买得到。 退一步说,就算买到了,估计银子都花光了,就为了救这么个不懂事的白眼狼,压上全家大小日后的口粮,值当吗? 顾念浓却没有去驿站大堂买酒,她这会靠在屋檐下闭眼思索。 神识却是在商城里游荡,外面的酒水很贵,银子也很有限,这商城里的酒水也不便宜,可相对来说,却是要好多了。 何况,这几日,徐家众人,除了魏老太一行人,余下人都对她好感与日俱增,让她一时间攒下不少积分。 她不敢还预贷积分,得等到了地方安置之后才考虑其他。 顾念浓最后选了一小瓶酒精,又买了两颗退烧药和一瓶红伤药粉。 罗氏见她还真带着酒回来,待看见只有小小一瓷瓶,暗暗松了一口气。 “把他翻过来!”徐明薇和徐明庆两个,赶忙将徐明武给翻了过来,脱下他身上湿透的衣服,露出皮肉翻卷的鞭伤来。 罗氏忍不住别开脸,再是对徐明武不喜,可他伤成这样,还是难受的很。 顾念浓就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铜盆,打了些热水,细细替徐明武清洗伤口。 她年轻时,为了工作,啥都干过,也在小医院替人打过下手,知道如何处理创处,因此,她处理的很水细致。 她将伤口先用煮过的干净棉布擦拭干净,再用酒精清理,拿红伤药粉细细撒上,最后用床单撕出的布条,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这里还有点酒和药粉,给他们兄弟两个也处理一下!”顾念浓将余下的酒精和药粉给了王氏。 徐明泰和徐明庆一直套着枷锁,脖子一圈磨得没有一点好肉,今日大雨一泡,要是不处理一下,肯定是要感染的。 王氏红着眼道谢:“三弟妹,这路上可真是欠你太多人情了!” 顾念浓将已经兑水的退烧药给徐明武灌下去:“二嫂这是说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本就该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才是,说啥人情不人情的,多见外呀!” 蒋氏与徐明庆媳妇大秀,也是一脸感激,自家男人遭罪,她们这些做女人的哪有不心疼的,如今得了三婶照顾,不用再这么受罪,都不知说啥来得好。 这会儿,徐明泰兄弟两个,也把柴房里的柴火重新规整了一下,多余的柴火直接铺在地上,上面再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 几个大人没法伸直腿躺会儿,但能这么坐着,靠着柴火堆睡会,暖和暖和身子已经是很不错了。 蒋氏与大秀学着顾念浓,给自家男人处理了伤口。 罗氏也拿了吃食回来,一大家子就着火堆,喝些姜汤吃点馍,胃里有了热乎劲,别提多舒服了。 徐明武没醒,哼哼唧唧的说胡话。 “姨娘......你.....怎么好....狠心~” “娘,你不要我了,呜呜~” 周围人一顿,纷纷看向给他擦汗的顾念浓,各自心里嘀咕,这要是醒了之后,还认魏姨娘,还不如死了的好。 徐明武出了汗,顾念浓便放心多了,却也不敢太过大意。 吃过饭,几个儿媳便与罗氏王氏换着给烘烤衣服。 王氏挨着顾念浓坐下:“弟妹,你歇会去,我来看着他!” 顾念浓摇头:“没事,二嫂你去歇着吧,我不困,他这会出汗了,问题也不大,我自己看着就行!” 这烧眼下是退了,可顾念浓担心一会儿再反复,她可以悄悄给徐明武喂药,王氏却只能干瞪眼。 所以,这活还只能是她来。 徐明薇将衣服用柴火撑着:“娘,我来看着他,你歇着吧!” 顾念浓瞥了她一眼:“赶紧歇着去,明日还得赶路呢!” 作为队伍里为数不多的武力值存在,她必须保证徐明薇的休息。 徐明薇见拗不过她娘,只得将徐明隽往身边拉拉,打算带着弟弟睡觉。 徐明隽挣开她的手,朝着顾念浓身边偎了过去,小脑袋蹭了蹭,挤在顾念浓的怀里,闭眼就睡了过去。 顾念浓一怔,这孩子这表现,属实让人有点诧异啊。 她忍不住闭眼,去查看了一下面板好感度,发现罗氏等人都在增长,唯独徐明隽依然没反应,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顾念浓将小儿子靠腿上,拿烘干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又去看那个发烧的孽子。 罗氏等人并不能彻底睡觉,那么多衣物都湿透了,必须烤几件能穿的出来,这地方一下雨,就跟入了秋一般凉的很,这要是再染病,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于是,一家人换来换去休息。 果然,半夜时分,徐明武又发烧了。 顾念浓悄悄测了下体温,发现不到39度,便放下心来,将先前剩下的一点退烧药给他喂了下去。 后半夜,徐明武就不怎么烧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顾念浓顶不住瞌睡,抱着徐明隽,手还放在徐明武的额头上就睡着了。 徐明武是被饿醒的,他这几日都没好好吃东西,昨儿夜里发热,一场大汗下来,此刻饥肠辘辘难受的很。 感受到额头上的温度,他缓缓睁开眼,便看见一大家子东倒西歪的坐着,个个都是疲惫至极的模样。 他将目光转回来,便看见顾念浓抱着徐明隽,靠在他身边酣睡。 他一时间心情复杂至极,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在这个女人那里,享受过温言细语,永远都是剑拔弩张的对立。 可他这会病了,却是她一直照顾着自己。 说疼他胜过亲儿子的魏姨娘,却不见了踪影,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徐明武刚想动一动,取点水过来喝,就听远处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他刚想起身,就察觉身边的顾念浓动了,赶忙闭眼装睡觉。 “明薇,起来,出事了!” 第16章 出事了 顾念浓虽是疲累,可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扫视一圈发现徐明萝不见了。 “快,是你四姐!” 有着从伍经历的徐明薇反应迅速,起身朝着尖叫方向去了。 其他人也醒了,徐明泰还没清醒是怎么回事,就听罗氏大喊:“明萝?明萝她人呢?” 顾念浓这会已经将小儿子放一边了:“蒋氏,你看着孩子们一些,我去看看!” 罗氏此时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其他,跟在顾念浓身后出去了。 徐明泰反应过来,踢了踢弟弟:“明庆,快起来,有人欺负咱妹子!” 徐明庆一个激灵醒来:“谁?谁?哪个王八蛋欺负咱妹子?” 王氏一巴掌拍他腿上:“你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去啊!” 她说完又对惊魂未定的徐明萱道:“你娘和你三婶都过去了,明薇又是个会功夫的,想来不会有事,你就留下,和我一起看好孩子就成!” 徐明武听到是徐明萝出事了,陡然想起下午时,丁二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心头一跳,便也要起身出去。 可他身上有伤,又大病一场,这会身子都是飘的,刚刚起身就摇摇晃晃要倒下去。 蒋氏一把扶住他,将他拉着坐下:“你好生歇着行不行,跟着添啥乱呀!” 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徐家除了魏老太和魏姨娘这两个搅屎棍,其他的伯娘婶娘,还有几个姑子人都不错。 徐明萝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姑娘,要是出事了可咋整。 大秀身子颤抖,靠近王氏带着哭腔道:“娘,他们咋就那么坏呀!” 王氏拍拍小儿媳的背:“没事,你大伯娘和三婶去了,不会有事的,去,看着你小叔一些!” 王氏指着已经醒来,且目无表情的徐明隽,心中祈祷,老天爷啊,可千万不要出事。 顾念浓追过去的时候,远远便听到徐明薇揍人的声音:“王八蛋,我让你欺负人!” 她顾不得快要炸裂的胸口,喘着粗气冲了过去,就见杂物间里,徐明薇正挥着拳头,对丁二不停的捶打。 还有两个差役,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叫着:“敢打官差,不要命了你们!” 顾念浓看了眼缩在墙角,一脸惊恐的徐明萝,有些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多年休养的沉稳也顾不上了,抓起门口臂粗的顶门棒,照着那两人就挥了过去。 “天杀的玩意,你们没妻儿老小?没姊妹甥侄女吗?”她边打边骂:“觉得天高皇帝远,走到这儿就是你们的天下了是吧?” “老娘让你厉害,老娘让你不拿人当人看!”她也不知哪里的力气,挥着棒子打的那两人抱头嚎叫。 罗氏追了过来,顾不得挨打的几人,冲上去抱着女儿:“阿萝,娘的心肝,你有没有事啊?” 徐明萝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娘!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呢!”罗氏抱着闺女哄着。 徐明泰兄弟两个也到了,见着眼前场景一愣。 徐明庆到底年轻,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挥着拳头就去揍丁二:“王八蛋,敢欺负咱妹子,老子打死你个腌臜玩意!” 徐明泰年长一些,见素来沉稳的三婶发疯了一般,可见是气得不轻,他可不敢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他赶忙上去拉着弟弟,对顾念浓喊道:“三婶,行了,这王八蛋教训几下便可以了,咱明儿还得赶路呢!” 徐明泰一吼,将失去理智的顾念浓给唤醒了,她看了眼满头血水的差役,再看被女儿打得已经昏死过去的丁二。 “明薇,住手!” 顾念浓发话,徐明薇这才恨恨收手,踢了两脚丁二:“日后再有这样的事,落到姑奶奶手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念浓对罗氏道:“大嫂,你先带着眀萝回去,这里有我处理!” 罗氏见她稳如泰山的模样,心头一时安定不少,点点头带着女儿走了。 她前脚刚走,曹忠后脚就到了。 “顾氏,这是怎么回事?”他眼神犀利扫过几个气若游丝的属下,表情威胁看着顾念浓道。 “怎么回事?”顾念浓哼了一声:“我倒是想问问曹大人,我们是流犯不假,是要放逐关外不假,可朝廷没说,将咱们这些女眷沦为娼妓,供你等享乐吧!” 曹忠一滞,这些是没明文规定,可大家心知肚明,这些人到了这千里之外,不受道德与律法约束,那就是行走的肥羊。 钱财可以掠夺,女人可以肆意享用,男人可以当苦力。 不然,谁愿意不远千里,走这样的苦差事。 “便是如此,可你等是犯人,怎可以下犯上,公然殴打官差,这可是要命的事!” 顾念浓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回道:“没错,我等是犯人,理应服从差役管束,不可有逃跑越矩之举。” “可是大人,谁家没个老小妻女,如此丧心病狂,真就不担心将来会遭恶报么?” 顾念浓振振有词指着天空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要以为,这千里之外的事,做了就做了,死几个犯人家眷也属常事,没人会与你们问责任!” “我还是那句话,事情未能盖棺而定,一切皆有可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丁二此时悠悠醒来,一见自己人都在,嘶哑着喊道:“大哥,这....这几个犯人,意图谋反逃走,要....要将他们就地处决!” 徐明泰和徐明庆兄弟两个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们如今是人家摆在砧板上的肉,想砍几刀是几刀。 便是不怕事的徐明薇也不由变色,目光不由落在了她娘身上,见她娘依然气定神闲,自己也悄悄调整了一下紧迫的气息。 丁二还想说话,被曹忠训斥:“你给我闭嘴!” 丁二不敢再说话,眼神怨毒的看着顾念浓,恨不能用眼神将她杀死。 曹忠见众人安静下来,一双眼睛毒辣的盯着顾念浓:“你说了这么多,可我就不讲那些规矩,今日就将一家子给弄死,你又能如何?” 第17章 这娘们可不是好人啊 顾念浓微微一笑:“不如何,曹大人说弄死那便弄死好了。” 徐明泰等人脸色大变,着急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丁二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起身对顾念浓得意道:“都到了这份上了,你以为你那些大道理会有用?” “这条路走过官至三品的大员,也走过满腹经纶的大儒,还有艳绝天下的花魁,啥样的人老子没见过!” “论讲道理,十个你也不及那些大儒来的厉害,可你瞧见那荒野的森森白骨了吗?” 丁二凑近她咧着满口血水阴恻恻道:“那都是讲道理的人留下的,你以为你有啥本事,会比他们活得更久一些?” “我确实没资本!”顾念浓神色不变道。 她说话之时,突然手上一用力,将丁二的脖子死死勒住,一脸狠戾对曹忠等人道:“我没有他们的道理多,但我绝对有不输于他们的狠劲!”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曹大人以为,我徐家人被逼急了,真的会坐以待毙?” 曹忠眯起眼睛:“你下午特意让我给人去了枷锁,就是想反?” 被人勒住脖子的丁二憋着气道:“我....我就说这....娘们不是好人,大哥...你上当了!” 顾念浓将手劲儿加大了几分,警告他:“老实点!” 徐明泰还在茫然的时候,徐明庆却是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狭小的杂物间,拥挤和窒息让危机更加明显。 顾念浓母女二人加徐明泰兄弟两个,而另一边则是曹忠带着两个手下,和受伤的丁二三人,双方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曹忠冷笑:“你以为凭着你徐家如今的老弱病残,便能与朝廷作对?” 他下午同意解开枷锁,并不是因为顾念浓的请求,而是多方考虑做的决定,解开后可能出现的后果,他心里也是有成算的。 只是,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居然是这个最为窝囊的妇人,委实有些出乎人意料。 “曹大人,你说错了,不是与朝廷作对,而是你们逼得我们不得不活下去!” 顾念浓对曹忠散发出的压迫感不以为然,她前世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曹忠还不至于让她心生惧意。 “如今我徐家残余近两百人,其中精壮70多,健壮妇人也有30左右,遑论那些半大小子,便是老人拼命之下,几人合力撕咬,也未必不能困住一人!” “而你们,如今还有32人,其中有7人染病,余下25人真的能将咱们压制住,这一夜过去,我徐家必然要病死一些,难道这差役就不会有染病死亡的?” 曹忠没想到,她竟然观察的如此入微,连双方各自人数,目前人员状况比他还要清楚。 “便是如此,没了我们的带领,你们能一路越过沿途州县?” “还是说,你想带着徐家人返回关内,又或者就地落草为寇?” “顾氏,你到底是个妇道人家,想得也未免太过容易了些!” 顾念浓神情淡然:“所以我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一场鱼死网破的决绝之战,是你们不给我们活路,逼得我们不得不反!” 曹忠的表情开始有些变了,这才是他最害怕的结果,人家不要命了,你还能咋办? “哼,你想要鱼死网破?可有问过其他人是否愿意?” 顾念浓坦然道:“这又是另一个概率问题了,那70多精壮里头,我起码可以指挥50人,而你,能用的最多只有25人!” “最近的驻军府衙是凉州城,还有近200里路,就算这驿站里的人肯帮你们,去帮你们求援,最快也得两天!” “两天时间,不够我们逃命,但足以让你们死在这异地他乡,以后逢年过节,连收个纸钱都找不到方向!” “曹大人,你以为呢?” 曹忠手下两个人面色难看,顾念浓的话不无道理,且看着妇人,面对头儿的恐吓,没有半分惧色,可见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遇上这样的亡命徒,可最是麻烦啊! 曹忠脸色在昏暗的灯火之下阴晴不定,他一双眼如恶狼一般死死盯着顾念浓,面皮不时轻微抽搐,似乎下一瞬,就会扑过来,将顾念浓撕碎。 徐明泰脸色惨白,抓着柴火棍棒的手已经汗湿,三婶的话,让他升起一股意气,又在现实之下身不由己的战栗,勇气与惶恐不时交替,让他又冷又热很是难受。 徐明庆就要光棍的多,他抓着臂粗的柴火,浑身戒备盯着曹忠等人,只等顾念浓一声令下,他就得开揍。 神经大条的他,心中就一个念头,哇喔!三婶威武,三婶好厉害! 徐明薇紧紧跟在顾念浓身后,捏着拳头,警惕的看着曹忠等人,若是曹忠等人敢有异动,她就得护着她娘不受伤害。 丁二还在勉力挣扎:“大哥,你别信她的,我就不信了,她敢对咱们动手!” 他是知道这些犯人的,一个个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跟人对着来。 顾念浓眼里闪过寒芒,勒住他的脖子越发用力。 丁二本就受了伤,顾念浓一用力,他使不上劲儿,整个人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曹忠是从典狱卒吏一步步上来的,见过的恶人狠人不知多少,却不曾见过一个女人,可以面对如此险境,而面不改色的。 “曹大人,我还是那句话,鱼死网破的结局,我们承受的起,就不知你的家小妻儿是否能承受?” “曹大人年岁不小了,家中子女应该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吧,大人这些年涉足刑狱之事,怕是没少得罪人,若是你就此不归,你的家人怕是不太好过吧?” 曹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顾念浓这话算是戳到他的肺管子了。 如他们这样的差役,里里外外肥水捞了不少,同样得罪的人也不少,有些人暗地里一直瞧着,就等着哪日可以报仇雪恨。 他压下心头不安,冷哼一声:“你不想活了,可其他人也有这般勇气吗?” 顾念浓未回话,徐明庆却是梗着脖子道:“怕求,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反正我们一家人上路不寂寞,怕啥!” 曹忠瞧着他讥讽:“诛九族也不怕?” 第18章 鱼死网破你能承受? 徐明庆瞬间如被人扼住喉咙,涨红脸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家无所谓,反正都是获罪之人,可他们的亲族呢? 他和大哥二哥,还有岳家等亲族,已经连累徐家族亲,不能再连累他人了。 顾念浓却是淡然一笑:“大人这话可以吓唬小孩子,却吓不住我这个年纪的人了!” “若是鱼死网破,难道我会让大人有活口离开么?千里之外的事,传到洛阳最快也得好几日,如此一来,再多的证据,风吹过雨淋过,大人觉得还能剩下什么?” “再说了,朝廷真会为了你们,大费周折远赴千里来查证么?” 顾念浓的话,直戳曹忠肺腑。 如今的朝廷,君臣一心求安稳,别说是他们这些底层差役,便是边关大事,朝廷之人也是能避避之,不想生事,又怎么会为了他们这些人特意来查看呢! 顾念浓见他面上表情就知道,朝廷不会管他们。 此时的宋氏皇室朝廷,与她所属时空的南宋极为相似,换句话说,他们甚至还不如南宋。 除了徐家与柳家两个顶梁柱,并没有如岳飞这样的臣子,倒是有不少如秦桧这样的小人。 这样的朝廷,你能指望他做什么? 这便是顾念浓有恃无恐的缘由,若是他们徐家公然造反,杀了押送官差,朝廷也至多是发檄文公告天下谴责,却不会大费周折来讨伐。 只是此事若是传开,必然会引起凉州府衙注意,于他们有些不利。 顾念浓见曹忠神色变幻,便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也明白他眼下的处境。 这大启王朝是宋氏的,可命却是他们自己的,都是饱经风霜的成年人,不会不清楚该如何抉择。 顾念浓缓和了语气:“大人,我们徐家满门忠烈,这叛逆的罪名是怎么来的?想来您也是知道的!” “落到这份上,我们别无所求,不过是想一家子平平安安抵达关外,能够好好活下去,这一路上,尽可能保全自身清白,如此卑微乞求,还望大人成全!” 曹忠面色依然不好看,却也不再坚持,顺势道:“徐三夫人好口才,曹某竟是不知,三夫人还有这般说客潜质!” “你今日这般态度,可不像是服从管制的样子!” 顾念浓见他如此,心中松了口气,一把将丁二丢在地上,拉着徐明泰兄弟两个:“大人明鉴,两个小子没怎么经过事,做事有些不知轻重,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徐明庆心中不乐意,还想扭头翻白眼,被兄长徐明泰踢了一脚,不甘不愿低下头。 徐明泰要年长几岁,自然知道三婶用意如何,赶忙躬身道歉:“大人见谅,都是小子心忧妹子,冒失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曹忠阴着一张脸:“这次且看在三夫人的面上,不处罚你等,以后断不可如此了!” 徐明泰拉着弟弟连连点头称是,态度恭敬至极,让曹忠心里舒服不少。 “好了,大人既是揽了这差事,必然是知晓分寸的,就不用你们再此聒噪了,天快亮了,就不耽误大人歇息了!”顾念浓说笑着,让兄弟二人带着徐明薇出去了。 她对曹忠微微欠身:“多谢大人了!” “只是,咱们还有近千里路才到关口,若是不走的快一些,待冬日来临,我等贱命不值一提,大人回程便多有不便了!” “因此,咱们下一站补给,便不入凉州城,直接在驿站交涉,大人以为如何?” 丁二等人脸色微变,她这是怕他们前去凉州府衙搬救兵么? 就听顾念浓接着道:“倒也不是担心大人会有什么想法,就是关口的柳老将军,与我家老爷子是故友。” “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回头他老人家必然挂心,都是那把岁数的人,实在不想让老爷子烦心,大人,您说是不是?” 曹忠叹了口气:“你且放心吧,我曹某人不是什么君子,却也晓得信守承诺,不是那两面三刀之人!” 顾念浓知道他是听懂了自己的话,轻飘飘的瞥了眼地上的丁二叹道:“大人为人不错,希望大人的手下,也能如大人一般想事周全一些啊!” 丁二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顾念浓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贱人!吓唬谁呢!” “大哥,咱们上路之后,便差人去凉州府衙搬救兵,老子就不信.....” 啪!他话音未落,曹忠一耳光就甩了过去,抽的他半边脸都有些红肿。 “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玩意,你这条狗命,早晚得葬送在女人身上!”曹忠盯着他骂道。 丁二捂着脸很是不服气,碍于曹忠的权威,咬着牙也不敢再说啥。 曹忠见他不服,一脸鄙夷道:“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你想着去凉州府衙报信,难道我想不到吗?” “凉州府衙的张荣和,当年任职凉州之时,与胡人翻过马牙雪山来攻打,全赖徐老将军领着几个儿子,救回了他一家老小!” “朝廷虽是判了徐家流放,可天下人多有不服,你去报信,你猜,张荣和是报一个马匪来袭,我等死无葬身之地,还是徐家人谋反?” 丁二脚底升起一股凉意,这顾氏可真是阴毒,故意说什么不让去凉州补给,让他们生出去凉州府衙搬救兵的想法。 若真去了,依着张荣和那老匹夫的粗暴性子,岂不是有去无回? 曹忠见丁二带了几分惧色,继续说道:“我看那顾氏不是个想作乱的人,这一路上都给我安分守己一些,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怕是我也保不了你们!” 另一个和丁二有些交情的差役讪讪道:“大哥,何必那么怕她,不过是个娘们,张荣和就算再念交情,那也是在凉州境内,待过了凉州城,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曹忠见他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样,呵呵冷笑两声:“方才顾氏提及柳老将军,你耳朵打蚊子没听见么?” 那差役一愣:“柳老将军又是个啥人呢?” 第19章 看不顺眼咱弄死他 柳家与徐家不一样,是打开国之初便立下无数功勋的世袭之家。 而徐老将军之所以能够以平民之身,升迁的如此之快,全然仰仗的是柳老将军。 当年,徐老将军从军之时,因自身武艺不错,且为人义气,在军中颇有声名。 柳老将军偶见他骑射不错,便将他调任身边,后来便一步步立下不少战功,因着有柳老将军保驾护航,自然没人敢冒认他的军功。 徐家老爷子便这么一步步成长,最后被先帝赐封成武将军,缔造了一门四杰的佳话。 可以说,柳老将军既是徐老爷子的伯乐恩师,也是他的同袍挚友,两人感情非同一般。 而柳家这样的世袭之家,自然是徐家所不能比的,朝廷敢因着证据不足,给了徐家流放,可面对柳家却是不敢的。 曹忠不知道柳家如今什么态度,可他一个从六品的差役头子,自然是不敢去赌柳家的态度。 既然顾念浓肯服软,他也就借坡下驴算了,不必弄得太过难看。 顾念浓回到柴房,徐明萝还在小声啜泣:“娘,女儿不活了,出了这样的事,还怎么活下呀?” 罗氏泪水涟涟道:“我的儿,你爹爹没了,大哥又下落不明,如今落到这种地步,你要不活了,不是剜你娘的心吗?” 王氏也在一旁劝道:“是啊,你说啥胡话呢,又没出啥事,值当你如此吗?” “听你娘的话,把这事给忘了,到了关外,谁知道谁呀,你几个哥嫂都是嘴严实的,定然不会乱说话的!” 徐明萝伤心欲绝道:“可....可是我....身子叫他们看了去!这往后......” “往后怎么了?”顾念浓坐在火堆边上:“不过是叫几个混球看了几眼,又没少块肉,你就要死要活的,全然不念父母生养之恩,这就是你将门虎女的作派?” “娘!”徐明薇有些不满道:“四姐她......” 她想说徐明萝已经够难受的了,她娘还这么戳人家心窝子,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顾念浓没理会女儿眼神,目光扫过徐家姑娘们,又看着几个年轻的媳妇道:“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在河边洗脚的妇人也不少,依着那些老古板的教条,是不是该把脚给砍了?” 罗氏等人一噎,是啊,还有人裤子早就破了,一条腿早就明晃晃露出来了。 顾念浓接着道:“以后的路还很长,关外的处境,不会比现在轻松,你们这么在乎名声,以后到了关外还怎么活?” “莫不是这么一大家子,就指着明泰和明庆兄弟两个出去做事,咱们就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买,守着那啥破规矩!” “哼,我倒是想来着,那也得看条件允不允许,让他们兄弟两个打拼一家人的吃喝,你们心里过得去吗?” 当然过不去了,不但是王氏和蒋氏、大秀三人过不去,罗氏从前就是个庄稼户出身,她能过那坐享其成的日子? 再说了,就像弟妹所说,关外那条件能允许吗? 徐明薇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四姐,我娘说的对,我从伍之时,除了我,军中都是男子,要依着你那么说,我早该投河自尽了!” 徐明萝抽噎着道:“我....我没那意思!” 徐明薇给她盛了碗姜汤:“我知你没那意思,你要真是那样的人,咱们这么多年,也不会这么要好了!” “早年间,我就想让你随我习武,可你总觉得咱们家从武太过粗鄙,想学人书香世家的做派,结果没少被人笑话!” “要我说,何必呢,咱们是啥样家境,就做啥样的人,没必要事事去仿照别人,落得个四不像!” 顾念浓不由侧目看向自家姑娘,她居然这么说? 到底出了什么变故,让这个恋爱脑后来就那么乐意,为了心中白月光,放弃自我过得毫无尊严呢? 徐明薇见老娘盯着自己,不由摸摸脸:“娘,我有说错什么吗?” 顾念浓摇头失笑,这姑娘能有自己的主意,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罗氏却是赞同道:“你妹妹说的对,别一天到晚听老太婆的,要学啥大家做派,你看看她连皮都没学到,你还听她的,我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徐明萱道:“四妹,娘说得对,咱们如今比那乡下人尚且不如,你还穷讲究那些作甚!” “别说是没出啥事,就算真的有什么,回头咱就是弄死他,也断然不能自个儿去死!” 徐明庆啪得折断一根树枝,扔进火堆里,恨恨道:“四妹,你放心,要是你心里这个坎儿实在过不去,回头三哥弄死他!” 王氏骂道:“你胡咧咧啥,你三婶好不容易把事摆平,你还想招来祸事不成?” 徐明庆媳妇大秀打背后悄悄掐了自家男人一把,疼的徐明庆龇牙咧嘴叫唤:“哎呦,哎呦喂,你轻点!” 大秀的小动作被徐明庆叫破,弄得脸红不好意思低下头。 王氏瞪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他这么一打岔,徐明萝原先的伤心倒是好受多了。 徐明薇见她没那么难受了,这才开口问她:“四姐,大半夜的,你出去干啥呀?” 徐明萝低着头,扭着手指头:“我...我见哥哥们这阵子受了伤,明武也病的厉害,大家这两天也没好好吃东西,便想着早早去寻杂役要点粟米,给大家熬点粥喝,谁知道路上.....” 她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不语,便是想说她两句,都不好开口了。 毕竟赶路这么累,这孩子还想着一大早给大家煮东西,各自心里都是酸涩不已。 徐明薇红着眼道:“以后断不可如此了,去哪里都得叫上我,大姐你也是一样!” 大家都跟着点头,这一路危机四伏,徐明薇就是他们这大家子,唯一让人忌惮的存在。 顾念浓见徐明萝情绪平缓,便接着道:“以后的日子,指定是越来越难,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都得自个儿立起来,把那些劳什子规矩丢一边去。” “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顾念浓连连刷新他们的认知,一家人都表示认同,毕竟弟妹\/三婶是敢跟差役硬刚的人。 徐明武闭眼躺在一边,他们是把自己给忘了吗? 第20章 你是真疼还是假疼啊 一直在说以后的事,个个都有点到,除了徐明萝说想给他熬点粥,再没一个人提及他,像是集体将他遗忘一般。 他闭着眼装睡,心里却是不舒服的很,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真是太不好受了。 天已经快亮,远处传来一片哭声,声音悲悲戚戚好不难过,众人脸上都有些不好预感。 “唉,赶紧收拾吃东西吧!”罗氏叹了一声,将昨晚拿来的馕饼掰碎,丢进煮开的陶罐里,又丢了一把路上采集晾干的野菜干进去,搅合搅合就成了一罐子糊糊。 一家子各自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竹制小碗,每人分了小半碗,吸溜吸溜的喝了下去,好歹算是有个暖胃的东西。 王氏检查了一下两个儿子脖子上的伤,发现一夜过去,好些都结痂了,余下少许还有些脓水。 顾念浓又让蒋氏和大秀,给他二人重新清理一遍,再次上了些药粉。 王氏不由咂舌:“三弟妹,这药.....得费老多钱吧?” 顾念浓一遍给徐明武换药,一边回道:“管他贵不贵呢,啥也没啥比人活着重要不是,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酒精清洗着伤口,那烧灼的刺痛感,疼的徐明武忍不住蜷缩起来,偏偏还得闭眼装睡不敢动。 顾念浓瞥了眼他紧紧握着的拳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下手的动作也就不那么轻柔了。 王氏对两儿子道:“你们今日多背些东西,你三婶昨晚要照顾你五弟,一宿没睡,今日路上定然是难受的很!” 徐明武一怔,这个女人照顾了自己一夜? 罗氏感慨道:“还是自己亲娘疼儿子啊,这小兔崽子,平日里就知道贴着魏姨娘,人家这会儿住着上房,便是他魏家的侄子都住了进去。” “平日不是说疼他的很么,也没见来问一声,给口热水喝!” 蒋氏忍不住冷哼:“且瞧着吧,他醒了之后,肯定还是觉得,人魏姨娘才是他的亲人,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王氏斥道:“怎么说话的,还不赶紧给孩子喂饭!” 徐明薇跟着道:“二伯娘犯不着骂二嫂,我觉得二嫂没说错,那就是个白眼狼,就没见过不认亲娘认小娘的,简直是大启天下独一份!” 罗氏见自己起了个话头,一个个都跟着讨伐徐明武,生怕惹得顾念浓心里不高兴,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赶路吧。” “一会儿差役又该来催了,天晓得,今儿路上还会不会下雨!” 众人一听今儿还有可能下雨,各自心底都有些发怵,赶紧打包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罗氏与徐明庆道:“你身子不错,如今也不带枷锁了,背着你五弟走一段!” “诶!”徐明庆干脆的应道,他们兄弟感情不错,就是他娘不说,他也是要帮一把的。 顾念浓见徐明隽已经穿好昨夜烘干的衣服,便也背了背篓起身,拉着徐明隽的小手率先出了门。 要是她不走,估计那小兔崽子就得这么一直装睡了。 果然,她前脚出门,徐明武就悠悠醒转过来,假装没睡醒揉了揉眼睛。 徐明萝正准备和大姐带孩子出门,见他醒来赶忙道:“小五,你醒了,这儿还给你留一口饭,你赶紧吃了,咱们要赶路了!” 陶罐已经还给人家驿站了,剩下给徐明武的便装进了竹筒。她将竹筒递给徐明武,便带着小侄女一起出了门。 “赶紧吃了,三哥背着你走!”徐明庆摸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已经涂药粉的地方,有些针扎一样的刺痛,让他很不舒服。 “不用,我自己能走!”徐明武喝着糊糊,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里不知顾念浓给抹了什么药,肿已经消了不少。 不动也就不觉得疼,起身走两步还是有些隐痛,这点痛他还是能忍受的。 毕竟两个哥哥都是刚去了枷锁,这一路也是累够呛,再让人背着自己走,他怎么好意思。 徐明庆将行李扛起,狐疑看着他:“真没事了?” 徐明武喝完最后一滴汤汁,舔舔干裂的嘴唇:“真不用!” “那走吧,咱等下去,又该挨鞭子了!” 徐明武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的出门,迎面和正退了房出来的魏家人撞了个正着。 徐明江瞥了眼兄弟两个,哼了一声将头别过去,他与徐家几个兄弟一向不怎么玩,各自也说不到一起去。 魏姨娘却是热情的跟徐明武打招呼:“明武今日看着气色不错,身子好些了吧,你娘她没骂你吧?” 不待徐明武回话,她又自顾自的说道:“没事,你娘那人就是为人严厉一些,那也是为你好不是,再怎么也是自己亲娘,可不许跟自个儿亲娘闹别扭过不去!” 以前听着这话深有同感的徐明武,此时再听到这样的话,不知为何,同样的人,同样的话,他咋觉得那么刺耳呢! 徐明庆笑嘻嘻道:“魏姨娘果然疼咱们小五!” 魏姨娘顺着他的话回道:“都是一家人,我不疼他疼谁!” 徐明庆瞥了眼徐明武不怎么愉快的脸色,转头与魏姨娘道:“姨娘,这疼不疼的话,您可不能嘴上说说啊!” “小五都几日没吃东西了,我瞧着四弟包里还有饼呢,要不你给小五掰一小块,不说给吃饱,让他吊着条小命就是!” 魏姨娘一听这话,脸上笑容就淡了:“明庆你是不知道,你三婶她心可狠着呢。” “各家交到老太太手里的银钱,都被她给抢走了,别说是你们没得吃,就是咱们一家子,昨儿夜里都是饿着肚子呢!” 她说着还揉揉肚子,一副饿得难受,不得不忍着模样。 徐明庆心里嗤笑,哄鬼呢? 没看徐明江那嘴角油脂都没擦干净,看来昨儿夜里,魏姨娘为了给儿子补身子,没少花钱了。 要知道,眼下就是个粗粮大饼都得要五文钱,更别说沾点荤腥之类的东西了。 徐明庆看见了,徐明武自然也看见了,他心里那不舒服的劲儿,也越发旺盛了。 他刚想拉着徐明庆走,不想继续跟魏姨娘说话。 就听魏大哥家的小孙子吼道:“姑奶奶,你骗人,你昨儿夜里跟表叔一起吃羊肉,还让表叔小声些,别让我们知道!” 第21章 姑奶奶她偷吃东西 小孩子石破天惊一席话,叫几个想装作无事的大人,都不由面色一阵尴尬。 魏大嫂儿媳急忙去捂自家儿子的嘴,那小子却跟个猴儿一般,拼命挣脱开,指着魏姨娘大骂:“我娘还让我装睡当没看见,可那味儿香得很,我怎么睡都睡不着!” “姑奶奶,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和表叔偷吃东西,羞羞脸!” 小孩儿刮着自己脸皮,满是鄙夷看着母子俩。 魏老太也不高兴,这吃肉也不叫她,还跟孙儿偷吃算什么事。 “走了,还嫌不够丢人!”她努力板起脸,想把这事给掩过去。 魏大嫂阴阳怪气道:“小姑,这就是你说的没钱?” “没钱给咱们分个粗粮馍馍,倒是有钱给自己儿子吃羊肉?” 魏大哥也不高兴,他都多久没闻过荤腥了,小妹咋就那么自私,不说吃肉,给口汤喝也成啊。 自己一家人可都是被他们徐家人所连累,就该让徐家人负责起他们的吃喝才是。 魏大哥与魏大嫂同时在心底达成共识,以后得跟着徐家人吃喝。 魏姨娘见魏大嫂那模样,也气恼了不已:“吃了又咋的?我儿是读书人,跟你们能一样吗?” 魏大嫂见她理直气壮的模样,那火气便上来了,姑嫂两个站在驿站门口就吵了起来。 徐明庆看够了热闹,瞧着远远过来的差役,赶紧拉着徐明武溜了。 “娘,你是不知道,她们一家子狗咬狗,可真是太好笑了!”回去拿东西,正巧也看见的徐明薇,乐不可支与顾念浓讲魏家人的事。 顾念浓嗯了一声回应,魏家人本就是趋炎附势之辈,一朝落魄自然会有矛盾,这没啥好奇怪的。 西北天气干燥,越接近关口风沙越大,昨儿湿透的衣物等物件,不过半天功夫,都已经全干透了。 罗氏走到顾念浓身边小声道:“今儿一上路,不但是咱们徐家这边族亲,少了十几个,就是魏家那头也没了几个老人和孩子!” “死那么多?”顾念浓看了眼白花花的太阳,汗水顺着眼眶落了下来,她都懒得去擦了,反正不到片刻,汗水便又下来了。 这一行人一路奔波,饥饿疲累之下肯定是要生病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死这么多人。 难怪一大早上,就听见不少哭声。 罗氏叹了口气:“可不是,我原想着,可能几个老人熬不过去,不想还有几个年轻人也没能熬过去!” 顾念浓取出水给小儿子,又拿了一个给罗氏:“喝点水!” 罗氏也没客气,这日头太毒,人脱水快得很,她恨不得可以一直泡在水里。 顾念浓看了眼远处牵着马的曹忠等人,“差役那头可有死人?” 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听闲话的徐明庆道:“死了,那群王八蛋死了五个人,今儿之所以没赶着催咱们,就是去埋尸体了!” 罗氏好奇道:“你咋知道的?” 徐明庆嘿嘿一笑:“那王八蛋不是欺负我妹子么,路上捡了一把刺球,我想给他整衣服上!” “没想到,却是瞧见他带着人,扛着锄头去挖坑了!” “我便跟着去数了数,啧啧,一下子死了五个,真应了三婶那句话,埋在这千里之外,家里人烧钱都不知去哪儿收!” 找儿子的王氏过来,劈手给了儿子一个爆栗:“让你看着你五弟,你瞎跑啥?” 徐明庆捂着脑袋一缩脖子:“娘,你别这样老动手打人,我都是娶媳妇的人了,回头当爹了,你还这么打我,不是叫我没面子吗?” 王氏哼了一声:“当爹了咋的,老娘要打你,还得看你是当爹了还是当爷了?” 徐明庆最怕老娘了,一溜烟跑去寻徐明武了。 他身子壮实,一路上被枷锁所累,如今去了枷锁,又恢复了往日活力。 他回到徐明武身边,给了他一个竹筒:“呐,三婶给你的!” 徐明武咽了下口水:“三哥,你喝了没?” “喝过了!” 徐明武便不客气的接过竹筒喝水,连着灌了几口水,才觉得有了活劲儿。 徐明庆跟在他身边,边走边道:“小五啊,三哥也不懂啥道理,可我觉得吧,你成天围在魏姨娘和徐明江那个假仙边上,就跟个讨好主人的狗一样,这也太跌份了吧?” 徐明武瞪着他,你不会讲大道理,就会这么损人,合适吗? 他默念着昨儿个徐明庆背了他,今儿一路上还帮他背东西,只得将想骂人的冲动给忍了下去。 徐明庆见他不吭声,还以为他不服气。 “你说说你,人家都是庶子去讨好嫡母,你倒好,堂堂一个嫡子,去讨好庶子和姨娘,你脑子是不是有啥大病啊!” 徐明武低头不语,忍着脚疼快步向前,想要离徐明庆这个碎嘴远着些。 徐明庆见他不理自己往前跑,快步跟了上去:“诶!你听哥哥给你说啊.....” 蒋氏瞧了眼一前一后的兄弟两个,忍不住与大秀道:“平日里不知道,你家明庆这么话多!” 大秀拿袖子擦了把脸:“可不是,从前在洛阳,他不是跟人吃饭喝酒,就是去游园赏花,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如今赶路没得消遣,那么多话,也不怕浪费水得很!” 顾念浓看着不见弱势的太阳,从商城里购买了几袋清热解暑的药剂,兑进水里让大家喝。 混着一大桶水,药效大幅度降低,只能是聊胜于无吧。 味道有点甜丝丝的,众人喝着倒是没太大感觉。 众人一直走到天黑,寻了个村落打算落脚。 这村子极为偏僻,村里人一见这么多人过来,都面露惊恐,以为是马匪来掠夺。 待走近一些,看清是一行囚犯,且还有官差带着,好歹松了口气,却也多加避讳,不愿接触。 差役寻了村长,好说歹说一番,找了院子借宿,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就连魏姨娘拿着钱去找人,人家都不理她,叽里呱啦也不知说了些啥,回头将院门砰的一关,就不理人了。 气得魏姨娘站在院门口跳脚大骂。 众人一见拿钱都不行,瞬间傻眼了,这里人是不是傻,有钱都不挣。 他们还在发愣当口,顾念浓却是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第22章 老太太生病了 众人便齐刷刷盯着她,也不知她与人说了什么,最后那老汉便指了指一旁空置的羊圈。 “三婶还会说凉州话?”徐明庆诧异道。 徐明薇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娘年轻时,可是随我外祖跑过镖的,据说最远到过关口,会凉州话有啥好奇怪的!” 蒋氏眼冒星星:“三婶好厉害啊!” 大秀也是一脸赞同,她觉得这里人好凶啊,三婶怎么就不怕呢? 众人胡思乱想之际,顾念浓已经回来了。 “走吧,咱今晚住羊圈!” “我去找主人家要个陶罐,买些吃食,大嫂你们看着将里面收拾一下!” “明薇你带着眀萝几个在附近弄点柴火!” “明庆,你和明泰去后院水窖打两桶水过来,我已经跟主人家说好了!” 大家见她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连吃食水之类的都安排妥当,又在原先的佩服之上增添一层敬佩之意。 这家人的羊圈虽是有些破旧,好在房顶是拿茅草盖起来的,四周也是扎了篱笆,如今晚上不算太冷,生一堆火比荒野之上要好得多。 只是不知为何,羊圈里一只羊也没有。 罗氏与王氏从前都是干活好手,将行李搬进去之后,便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等到顾念浓将粮食拿过来之时,她们已经将里头收拾干净了。 徐明薇几人也捡了些枯枝柴火回来,很快将陶罐架起。 罗氏打开顾念浓拿回来的袋子,“弟妹,是麸皮掺面呢!” 顾念浓正在摘捡蒋氏和大秀采回来的野菜,“这地方常年干旱贫瘠,种不出稻子,便是这面粉也没多的!” 罗氏看了眼家里人,把袋子里那几把面粉掂了掂:“还是煮糊糊吧,刚好有野菜,可以加点菜进去,多煮一点!” 王氏也觉得可行,“之前买的馍还有些,这路上能有口热的都不错了,没那太多讲究!” 打水回来的徐明庆,一屁股坐下道:“这地方可真穷啊,我方才看了,他们家连条像样的板凳都没有,和咱们老家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王氏拿棍子捅了捅火堆:“穷?你且等着,等到了关外之后,那地方还不如这里呢!” 众人一时沉默,这地方都已经够穷的了,关外比这里还要穷,那该是怎样的光景?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还是徐明萱的小女儿媛儿打破沉默:“娘,我饿!” 罗氏一拍大腿:“想那些干啥,再苦再难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不成!” “吃饭!” 徐明庆吸溜着糊糊,打量着四周道:“这家人可真是奇怪,这么大的羊圈,偏生一只羊也没有!” 顾念浓拿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回道:“开春时发瘟疫,死了不少人,牲口也都死光了,这一家子原本十几口之家,如今就剩下四个人了。” “凉州本就干旱风沙大,朝廷如今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来赈灾,因而这些人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众人听完各自唏嘘不已,这样的条件下,别说是养羊了,人都养不活呀! 徐明武坐在徐明庆身边,偷偷看了几眼顾念浓,他总觉得,如今的娘,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可人还是那个人,就是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顾念浓像是没看到他的偷瞄动作,吃好了东西,把徐明隽拉到一边,将地上的干草扒拉扒拉,再铺上外套衣服睡觉了。 她闭眼神识打开面板,查看了一下最近收获的好感值,罗氏等人的好感值一路飙升,且无上限的感觉。 徐明薇的好感值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再去看徐明武的好感值,终于成负数变成了50加,这个算不上很好,倒也不算太拉胯了。 最后点开徐明隽的,发现一如既往是个0,这孩子到底要怎样才能有反应? 顾念浓叹了口气,清理了一下余下的药物和水,关掉面板开始睡觉。 过了凉州之后,天气便开始变得越发古怪了,早晚冷得想穿棉袄,中午又热得想躲冰窖里。 如今极端的天气之下,又有不少人倒在了路上,余下的人已经不足五成了。 许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差役也病了好几个,这下,不但是犯人没了精神,就是差役也叫苦连天。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原本养尊处优的魏老太太病了。 “你们总得出个人背一背吧,这么一大家子人,难道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就这么没人管吧?”魏姨娘寻了过来,要罗氏等人接手魏老太太。 罗氏与王氏都不吭声,魏老太太待媳妇不好,因而婆媳关系并不怎么好。 徐明泰想说话,被王氏悄悄拧了一把,也低头不吭声了。 魏姨娘见众人不吭声,急道:“你们啥意思?莫不是想丢下老太太不管了?” “也不是不管!”顾念浓起身道:“既是要管,就得有个章法。” “老太太五个孙儿,如今在跟前的有四个,一人一天轮着来,不然光指着 一个人背,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魏姨娘不乐意:“那不行,我家明江身体弱,他背不动的!” “明武,你就替了你四哥吧,你一人背两天轮着不就成了吗?” 徐明武瞥了她一眼,盯着自己脚踝道:“我脚没好,走一天路已经够累的了,要是要再背人,估计我的脚都要废掉了!” 魏姨娘不高兴了:“我说明武,你这就不厚道了啊,你奶对你多好啊,你四哥待你也不薄,你怎么就忍心,让两个对你好的人受苦呢!” “从前姨娘那么疼你,如今你半点不记人情,这不是白眼狼吗?” 徐明武攥紧拳头,双眼盯着魏姨娘,他这几日听得最多的就是白眼狼几个字。 “白眼狼?” “我娘可以这么说我,姨娘你配吗?” “你敢拿徐明江起誓,你从前对我的好,是真心疼我的吗?” 魏姨娘一怔,随即怒道:“你怎么说话的?我要不疼你,你早就被你娘给打死了,也不想想,从前你闯祸都是谁给你描补的!” 徐明武脸色难看道:“要背就大家一起背,如果四哥不背,我也不背,反正已经被人骂白眼狼了,不差这点骂名!” 第23章 兄弟情靠不住了 徐明武这么一说。 王氏也嗤了一声:“可别指望我两个儿子,他们兄弟两个脖子上的伤都还没好呢!” “眼下还得一个多月,我不管你们是当娘的背,还是当儿子的背?反正想靠我两个儿子背完全程是不可能的!” “你们!”魏姨娘指着几人骂道:“你们就不怕这不孝的名声落下,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看你们还怎么做人!” 王氏不以为然道:“骂就骂呗,能不能活出来,都是另一回事呢,还管啥名声不名声。” “何况,你家还有个读书人呢,你都不怕,咱们有啥好怕的!” 魏姨娘气得又哭又骂,见罗氏等人依然无动于衷,不得不败下阵来。 “好,一人一天轮着,可以了吧?” 顾念浓事不关己道:“我无所谓的,反正我是背不了的,徐明武又只认你这个娘,要怎样,你们看着安排就是了!” 徐明武心里一堵,他没说魏姨娘是他娘啊! 可顾念浓连多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像是彻底放弃了他这个儿子,让徐明武有些莫名心慌。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兄弟四个只得咬着牙,一人一天轮流背着。 魏老太太个子不小,从前在将军府养尊处优,吃好喝好体型肥胖,这一路上虽是瘦了不少,可骨架子摆在那里,因而兄弟几个背得很是吃力。 魏姨娘看徐明泰兄弟两个背着都很艰难,何况自家儿子,便去找魏大哥说话。 “大哥,都是魏家人,老太太早些年,也没少帮衬你们,如今她老人家病了,你给帮帮忙背一段啊!” 魏大哥还没说话。 魏大嫂就先讥讽道:“小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合着偷吃东西的时候,就得防着我们一家子,如今老太太走不动了,你倒是想起我们来了?” “再说了,老太太最疼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你家明江啊,读书人最重孝道,该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魏姨娘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魏家人薄情的同时,看徐家兄弟几个便越发不顺眼了。 轮到徐明江的时候,魏姨娘便跟在背后托着老太太,实在是儿子身体太过瘦弱,背着老太太没走几步路就直喘大气。 “真真是患难见真情,有些人真是怎么养都养不熟,眼看着都不帮衬一把,就没见过哪个做兄弟的是这样的!” 她边走边骂,含沙射影直指徐明武。 徐明武假装没听见,他是混蛋,可他又不傻,他脚都成那个样子了,背着老太太走一天,晚上脚踝便肿的跟馒头一个样。 这要是连着走两天,那脚还要不要了? 第三次轮到徐明江背人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和老太太摔在了一处。 “明江、明江!”魏姨娘可顾不得老太太,上前扶起儿子:“你咋样了?” 当她看到儿子额头磕破了皮,忍不住惊叫一声:“啊!流血了!” 徐明江额头磕破,手掌也擦破了皮,伤处不但有血珠渗出,还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气得一脚踢开面前背篓:“你们谁愿意背谁背,反正我是不背了!” 魏老太太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捂着腰叫唤,却没一个人理她。 还是徐明萱看不下去,过去将她扶起来。 “我不用你管!”魏老太太甩开徐明萱的手:“我老婆子还死不了,没法遂了你们的意!” 罗氏拉过闺女:“你多事作甚,人家有亲侄女亲侄儿,轮得你去犯贱,这一天天的赶路,你不够累的是不是?” 丁二打马过来喝道:“还不走想干嘛,想死在这路上是不是?” “想死就早点去死,别耽误老子回家,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接了这破差事,没完没了,也不知啥时候才到关口。” 徐明泰看不过去,只得过去将老太太给背了起来。 气得王氏大骂儿子不争气,这老东西但凡年轻时做个好人,她也不至于如此刻薄。 那会她刚嫁进徐家,老太太拿捏不住罗氏,便欺她认生好欺负。 她娘家是商户,老太太便隔三差五各种名目找她要钱,她爹娘想让她过好日子,只得忍气吞声送过去。 这种日子她过了好几年,一直到顾六娘进门,魏老太太才转移了欺负目标。 这些事,王氏没给儿子媳妇讲过,在她心里却似一根刺,时不时的刺几下,提醒她当年的不易。 眼下徐明江不背老太太,徐明武那倔脾气也不肯低头,就活该她两个儿子受罪了。 如此过了两日之后,徐明泰兄弟两个也受不住了。 魏老太太见撒泼打滚,都没人理她,只得自己坚持走路了。 只是经此一事之后,她对魏姨娘母子便不那么亲热了,再出钱的时候,也没那么大方了。 她捏着钱不舍得给,罗氏等人不受影响,唯一遭罪的只有魏姨娘,背后没少数落老婆子不疼人。 顾念浓穿越之后,从炎夏六月一直走到七月底,才到了肃州。 越往关外,环境越是恶劣,目之所及不见一丝绿意,处处都是如霜一般的盐碱白晶,在刺目的阳光下,发出银白光亮。 罗氏喃喃道:“这寸草不生的地方,要怎么活啊?” 众人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不到关外都已经如此模样,到了关外该是怎样的荒凉? 顾念浓没太关注环境的事,她更在意的是,关外那里到底是胡人做主,还是汉人做主? 这样矛盾的地方,种族文化冲突,才是最致命的。 “走!赶紧的走!”差役不停的吆喝催促,漫天黄沙的戈壁荒漠,让人心情也跟着烦躁不已。 “下沙了!”徐明薇望着远处山头滚滚而来的沙尘,脸上难掩苦色。 顾念浓扯了扯旧衣服撕出来的头巾,却觉得有些不对,这不该是风沙的季节。 待到那沙尘越来越凶猛,顾念浓心头警铃大作:“明薇,有马匪!” 曹忠一听有马匪二字,还想转头呵斥两声,可他眯眼一看,也看出了不对劲。 “逃啊!”刹那间,无论是差役还是囚犯顿时慌作一团。 而那烟尘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见骑着马的十来个马匪了。 第24章 马匪来了 霎时间,人群慌乱一团,转身就逃的、惊慌摔倒被人踩着的、还有的忙着去寻分散开的妻儿家小。 顾念浓深吸一口气喊道:“明薇,你带着明泰和明庆护着大家!” 将军府出身的孩子,就算徐明泰徐明庆兄弟没好好习武,该有的拳脚功夫还是会一些的,不至于让人给随意欺负了。 徐明薇有过上阵对敌的经验,知道老娘啥意思,这时候到处乱跑,不说会被马匪砍死,说不好自己还没跑出去,就被自己人慌乱之中给挤倒了。 顾念浓将徐明隽紧紧拉住,瞧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匪,急着用神识与商城小客服沟通。 “有没有手枪等杀伤性较强的武器?” “很抱歉啦亲!非本位面的杀伤性武器不予购买,建议选择适用且符合位面的武器!” “那我能选什么?” 随着气泡展示音,各时代冷兵器被罗列出来,什么暴雨梨花针、天机伞、血滴子之类的一大堆。 顾念浓欲哭无泪,这些东西固然得用,先不说她对此性能掌握使用如何,她咋跟人解释,突然变戏法一样出现的东西呢! 她突然想起从前防身用的女子电击棒,轻巧易拿方便使用,且不引人注目,杀伤力也不是很强,最多致于昏厥抽搐却不会死人。 “我要一个防身电击棒!” 小客服有点犹豫:“那个.....呃....超出位面使用范围,人家....很麻烦的!” 顾念浓瞧着越来越近的马匪,不敢再有耽搁:“手续费还是利息之类你看着扣就是,只是不要太过分!” 小客服随即声音欢快道:“好的,亲,这边马上为您购买,稍后扣费账单明细会发送给您,合作愉快哦!” 啊? 他先前的为难呢? 跨越位面的限制呢? 很快,一款伪装成褐色树枝一般的电击棒,就出现在了顾念浓的储物间,她毫不犹豫将之握在掌心。 她收回神识,就听到远处丁二惊恐道:“他们....他们来干啥?咱们是送囚犯的,又不是过往行商,身上穷得就剩虱子了,有啥东西好抢的呀?” 抢啥? 当然是抢人了! 女人抢回去,好看的留下做婆姨,或是给兄弟手下赏赐,其他的当奴隶,至于男人,精壮的直接当牲口一样卖出去。 关外胡人可不像中原汉家讲礼仪,他们带着原始凶性,人在他们眼里,有时候还不如一头牛羊来得值钱。 但这种官家囚犯不一样,他们出身不错有见识,若是作为奴隶下人带出去,与人介绍说,这是中原某某大将军家的少爷千金,那面子必然是倍棒的。 只是曹忠眼下没时间给他解释这些,他正扯着脖子喊话:“集合!所有差役通通集合,一致对付马匪!” “各家精壮也赶紧过来,若是得以保命,危机过后,各有奖赏!” 若是别的时候,说有奖赏,肯定一大堆人涌上去,可这会儿,任凭他喊破喉咙,各家也只是顾着各家逃命,压根没人理会。 顾念浓与徐明薇道:“你带着你两个兄长,到差役身后不远处,不要靠的太近,他们有马,双方勉强可以一搏,咱们只是区区肉身,哪里顶得住马匹的冲击!” 徐明薇点头,她明白老娘的意思,若是靠的太近,肯定就被曹忠等人拿去当炮灰了,哪里还能有命在? 徐明武杵着用来当拐杖的木棒,走到了徐明薇身边,他功夫虽是不如徐明薇,却也不差,还是可以应付一二的。 便是蒋氏也把孩子给了婆母,拿着镰刀惨白着一张脸,站到了丈夫身边。 魏姨娘拖着徐明江跌跌撞撞过来,朝着徐明薇姐弟俩过去:“明薇、明武,你们可得看着明江一些,都是一家人,咱们得团结一致!” 徐明武瞥了徐明江一眼,见他脸上依然一脸傲气,只是那傲气之下,难掩惊惶与恐惧。 他心中轻嗤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与徐明薇紧紧盯着远处的马匪。 魏老太紧紧抱着徐明庆的手不松开:“天爷!明庆!明庆!你要护着奶呀!” 王氏一把将她扯开:“滚后边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她将魏老太太给扯过来,扔给了后面的罗氏:“大嫂,你看好他,别让她捣乱`!” 罗氏一把将魏老太给拽了过去,“你少添乱!” 魏老太害怕的尖叫,都顾不得去骂人了,气得罗氏恨不得扯把野草,把她嘴给堵上。 一片混乱之中,马匪已经叫嚣打着呼哨冲到了近前。 曹忠见那些囚犯靠不住,只得自己带着差役冲上前去。 他们这些官差虽是有所演练,却不及马匪这些常年劫掠来得凶悍。 不过是两个回合,马匪便将差役冲得七零八落,甚至有几个差役想逃却不幸落马,后面的马蹄瞬间将那几人践踏成肉泥。 余下的人更加惊恐,有些人甚至吓得僵在原地,连马匹到了近前,都不知道要躲避。 马匪久在关外,嘴里喊得话也听不大明白,但从他们的兴奋样可以看出来,他们对人群中的姑娘很满意。 顾念浓前世今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的血腥场面,一时手脚发麻喉咙发紧,她咬了下舌尖,努力维持清醒,让自己冷静面对眼下场面。 很快,马匪就突破了差役的防线,挥着鞭子朝后面的人群过来。 其余人都跑散开,只有徐家人手握棍棒与马匪对峙。 马匪头子指着徐明薇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笑着也不知说什么,随后马匪都哄笑起来,看着姑娘的眼神猥琐至极。 两个马匪打马出来,跳下马就过来拉徐明薇。 在他们看来,这被流放走到这里的小姑娘,就如肥美的羔羊丢在荒野之上,只等猎人前来捡走。 这样的姑娘,他们掳走了不知多少个,玩腻了再转手卖出去,她们在关外胡人贵族那儿很是抢手。 只是,他们没想到,眼前的姑娘却不如想的那般。 马匪才刚伸出手,就被徐明薇转手一拽,锁住了喉咙。 马匪们一愣,他们没想到,这姑娘竟是有些身手的,转眼回过神来,便全都朝着徐家人冲来。 第25章 肥羊有利爪 好在此时他们都下了马,给了徐家人拼死一搏的机会。 马匪虽是凶悍,徐家人也不是全然懦弱,徐明薇姐弟俩打小就浸泡在军营里,对敌经验不错。 徐明泰兄弟俩虽不如他们,却也能勉强应付着。 因而轻敌的马匪,一出手并没有占到便宜,他们也没在意,毕竟在他们看来,就算会些拳脚功夫又能如何,还能敌得过他们这些盘踞关外多年的匪贼? 当下便有两个马匪,解着裤腰带朝徐明萝过来。 罗氏护着女儿很是惶恐:“走开,走开!你们这群畜生!” 那两个马匪见她们如今惊恐,如同猫抓老鼠一般,猎物的躲闪,挑动着他们每一个细胞,丝毫没注意到一旁蓬头垢面的顾念浓。 顾念浓在两个马匪朝着徐明萝扑过去的瞬间,果断出手,将电击棒开到最大,照着两人就是一击。 两人哀嚎连连的倒下去,在地上乱滚乱转,混乱之中,这两人的异样,没引起马匪们的注意。 而罗氏和徐明萝只以为,顾念浓是为了救她们母女俩,才会拿着树枝拼命打人。 罗氏推了一把惊魂未定的女儿,咬牙道:“还愣着作甚?没看你三婶都在打人了,咱们去帮忙啊!” 徐明萝回过神来,捡起随身携带的棍棒,就朝那滚动的二人抽了去。 她还没抽几下,那两人便昏死不动了。 吓得徐明萝退后一步,抱着罗氏大哭:“娘,我....我把人打死了!” 罗氏心中也是一咯噔,这死人了可咋办? 顾念浓这会可没工夫安慰两个女人,急忙喝道:“打死就打死,没看差役都被他们杀了吗?” “咱们这是给官差帮忙,便是官府来了,也不会管这茬的!” 母女俩听了这话,顿时放心下来,再出手那力道便半点不留情了。 一旁的徐明萱和大秀等人,见罗氏母女都在揍人,她们也捡起了自己随身用的杵棍,朝着那落单的马匪就抽了过去。 马匪头子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这一家子的战斗力,显然要胜过差役,当下准备回头去骑马。 顾念浓没敢给他这个机会,疾步冲上去,在他一条腿跨上马背的瞬间,一棍子就戳了过去。 马匪头子身子抖动两下,就从马背上滑落下来摔倒在地。 电流刺激到马匹,一时间,那马烦躁不安,提脚就踩了过去。 这一向喜欢纵马行凶,看着难民流犯在马蹄下惊慌失措的马匪头子,就这么被马蹄踩进了腹部,血水瞬间染红了马蹄。 “老大!老大!”余下的马匪,见他们的头儿被马踩死,纷纷转头要过来。 可此时的徐家人杀出了胆气,男女老少齐上阵,有不少徐家族亲也蜂拥而上。 或许他们体力武力值不如马匪,可人多力量大,几人乃至十几人对付一个人,任他武力值再高,蚍蜉撼树也未必是笑话。 曹忠见局面逆转,赶忙带了人过来帮忙。 有了曹忠等人的加入,徐家人齐心协力,很快便将马匪通通给治住了。 “把他们捆起来!”曹忠朝手下吩咐道。 丁二瘸着腿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马匪脸上:“狗日的,真是天高皇帝远,居然敢打劫官差,真是不要命了!” 他为人戾气重,这阵子又被曹忠多番管束,今日被人砍伤了腿,这火气自然无处可泄了。 他直抽的那马匪嘴角淌血,还不肯收手。 曹忠微微皱眉,朝他喊了一声:“丁二,不可再耽误,赶紧收拾收拾离开吧!” 丁二却是不愿意的,“不行,老子今天不揍得他叫娘,这火气便下不去!” 可任由他如何抽打,那马匪却是咧嘴笑着,不肯低头认输,甚至眼神之中还带着挑衅。 让丁二越发恼火:“娘的!不怕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他说着便要取了刀,去砍那马匪的脑袋。 顾念浓却觉得有些不大对,这马匪怎么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生死关头还这样一副挑衅模样,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另外几个马匪跟着叫了起来,朝着丁二吐口水。 “住手!”顾念浓喊住丁二:“我要问他两句话!” 丁二眼神不善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今日你徐家出了力,我就会怕你?” 顾念浓却是不理会他,转头与曹忠道:“这马匪如此凶悍不畏死,怕是还有蹊跷之处,问完了话再杀也不迟!” 曹忠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安,这条路他虽是第一次走,可出发前,他还是做过多方了解的。 包括临近关外,会有马匪胡人的出现,他都是心里有数的,只是事情真的发生,还是有些打破认知。 他提着刀大步过来:“先让顾氏问话!” 丁二不满的看了眼顾念浓,他对这个屡屡让他没脸的女人很不舒服。 且等着吧,他早晚要让这女人跪下哭着求饶。 顾念浓上前与马匪说话:“你这么不怕死,是前面有埋伏?还是你们有援兵?” 马匪斜了她一眼,依然带着嚣张的笑意不说话。 顾念浓问了几遍,他都不说,还伸出舌头对顾念浓做了个猥琐的动作,气得徐明薇上去就是一脚。 “你既然不说,咱们就得想别的法子了,”顾念浓从徐明薇手里接过短刀:“我们这群人,是从洛阳过来的,走了近两千里的路,一路上风餐露宿,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荤腥了!” “曹大人, 我瞧着你们带的有锅,不如在这里支起来,将这位勇士的肉一片片切下来,挨着锅边煮新鲜的。” “我听人说,这肉就得活人身上割下来,片得薄薄的,涮着吃才叫美味,那人越是痛苦,这滋味便越好,大人以为如何?” 曹忠胃里一片翻腾,他压着胃里酸水笑道:“这一路上,嘴里都快淡如鸟来了,不如依着三夫人所说,尝一尝这关外两脚羊的味道如何!” 马匪眼里染上几分质疑,他不信这些人真的会动手。 下一刻,顾念浓便割开他的裤腿,在他白花花的大腿上,噗嗤一刀就切了下去。 “啊!”马匪惨叫声顿起。 第26章 手段残忍难忍受 那地方神经末梢密集,痛感最是强烈,这一刀下去,马匪就疼的生不如死。 可这还没完,顾念浓真的一手拿刀,一手捏着他的嫩肉,像片烤鸭一般开始片肉了。 徐明庆几个也把锅拿了过来,随手扯了几把枯草,真的开始烧火了。 顾念浓将片下的一小片肉丢进锅里,滋啦滋啦的油气冒出,随之还有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肉香味。 当即便有几个人转身去吐了,他们是饿的厉害,但要吃人肉还真是做不到啊。 丁二也一脸惶恐看着顾念浓,这个女人真敢下手啊,她家从前不是开镖局的,是杀猪的吧! 顾念浓又开始了第二刀:“这个部位离你的子孙袋好像近了些,要是我一不小心割错了地方,让你下辈子投胎,都不能做个全乎人,还请多加见谅!” 马匪终于开始害怕了,“你....你住手,我....我....我都说!” 徐明庆上去就是一巴掌:“王八犊子,闹半天你会说大启话,还搁这儿装胡人呢!” 顾念浓哼了一声:“岂止会大启话,他们本就是大启人,是从这流放路上逃了出去,落草为寇转头再来劫杀囚犯为生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活也没停,脸上神情自若,如同在家做饭一般,叫一旁看着的人毛骨悚然。 马匪哀嚎叫着:“停下....停下!我说,我说!” 顾念浓停下手,对他微微一笑:“你肯说了?” 那人赶忙点头:“我说,我都说,你问啥我都说!” 顾念浓拿着血淋淋的刀子,在他的脸上擦拭:“你想说了,我却不想听了!” “丁二,你不是要杀人吗?可以动手了!” 丁二白着一张脸,他不是好人,这些年也干过不少缺德事,可这么折磨人的手段,他还是头回见。 顾念浓收回刀,环视着余下几个马匪:“你们是接着炒肉片?还是来个人给我说说,这后头还有什么样的麻烦?” 几个马匪早已被吓破了胆,不等顾念浓挨个去问,便有人嘴快先说了,生怕说慢了,会被人切肉炒菜。 “你们能跟我们斗,可不是你们有多厉害,而是我们本就是马帮头儿手下打杂的小喽啰。” “你们留我等性命,待我们老大过来,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若你们执意如此,那下场可就难说了!” 周围人一听这话,都吓得脸色铁青,便是曹忠与丁二等人,也是面无血色。 这地方本就是马匪的地盘,他们这些人一路长途跋涉,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疲乏到了极点。 这样的百十号人,如何与彪悍的马匪抗衡! 丁二僵着脸道:“大哥,咱们逃吧,马匪过来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咱们打不过,还不如快些跑呢!” 与曹忠站在一起的差役不愿意:“跑?你往哪儿跑?” “咱们押送犯人,须得抵达关外,找当地衙门移交文书盖印戳,方能回洛阳交差,若是直接就这么跑了,咱们回去也是难逃一死的!” 丁二气急:“可现在的情况是,咱们还能到关外吗?” “先不说回家的事,若是不跑,眼下就得被马匪杀死,他们还能拉去当牲畜买卖,咱们这些当差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们可以先逃出去,待马匪过去之后,再去关外移交文书也不是不行啊!” 那人还是有些犹疑不定,转头问曹忠:“头儿,您说这事咋办?” 曹忠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不跑是个死,可若是犯人全死光了,他回去日子也不好过。 忐忑不安的犯人们面露惊惶,差役要丢下他们跑路,那他们咋办? 魏大哥突然跳了出来,扯着其中一匹马不放:“不行,都走到这儿了,你们想丢下我们跑路想都别想!” “要逃大家一起逃,要死也得一起死!” 魏大哥一动手,随即点燃了其他人心头那股怒火,这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受尽折磨,家中妻儿老小不知死了多少。 人生早已变得灰暗,活着只是一种麻木本能。 他们眼里闪着光亮,冲上前来,有人抢马有人抢吃食,还有人则是跟差役扭打在一起。 丁二扯着脖子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 “你们想干嘛,想造反是不是?” 徐家人与徐家一些族亲旁支没有动,纷纷回头去看顾念浓,他们这几天都是托顾念浓的照拂,才能取掉枷锁保全家中姑娘。 因此,他们这会将希望都放在了顾念浓的身上。 顾念浓没理会和差役干仗的魏家人,继续问道:“你老大啥时候到?” 那人脖子往后缩了缩,避开她手里刀锋,“他们去抢关内出来的行商,那边得手便会过来,至多半个时辰就过来了!” 罗氏等人瞳孔一缩,全身已经开始发抖,不过是喽啰小弟便这般厉害,那要是后面的马匪头子过来该咋办? 顾念浓却是顾不得那么多,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死,还有这三个孩子也不能死。 她起身环视一圈周围地貌,指着前方不远处光秃秃的小山。 “人躲进那里,两刻钟来得及准备吗?” 徐明薇搭手遮住太阳,眯眼看着那里的小山,这一带的小山都不大,却是错落连绵类似丘陵,倒是个好埋伏的地方。 “人若得用,还是可以一试的!” 顾念浓便转头去找曹忠:“曹大人,咱们想活,你们更想活,不如一起应付眼前难关如何?” 曹忠正色看她:“三夫人可有什么好主意?” 一旁的丁二不满道:“大哥,都这时候了,你还相信个女人,人家马匪盘踞此处多年,对地形各方面再是熟悉不过!” “可我们有什么,除了一堆只会抹眼泪的老弱病残,怎么跟人家斗?” 顾念浓喊住还在跟人抢东西的魏大哥:“你是想就此被人通缉,带着家小流浪半生无处落脚,还是搏一个活命机会?” 魏大哥啃着刚抢来的饼子,噎得喉咙发紧,吞不下吐不出,瞪大眼原地转圈。 顾念浓扔一竹筒水给他,便等着他回话。 他扬起脖子喝下去,打了个响嗝,“呃!你说,活得机会有多大?” 第27章 伏击马匪 顾念浓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地上马匪脸上:“六成,若是大家都齐心协力配合得当,可以有八成!” “就看大家愿不愿意配合,想不想活命了!” 徐明薇捏着短刀的手一紧,据方才那人交代,马匪人数足足有三十多人,且都是健壮悍匪,这样的人,对付他们这些流犯,不说以一敌百,十个却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何况人家手里还有武器和马匹,便是冲过来吓也吓到不少人。 出人意料的是,魏大哥很干脆道:“干!都走到这里了,死在这鬼地方,老子做鬼都得憋屈死!” “我还得等着我那妹夫回来,洗清冤屈呢!” 顾念浓见他没有意见,转头看向曹忠。 曹忠不再犹疑:“徐姑娘是从过军领过兵的,你们都听她吩咐,动作快些!” 丁二不满道:“大哥!” “赶快!”曹忠又是一声怒吼,丁二便不敢再说话,不高兴的瞪着顾念浓母女俩。 顾念浓随即让徐明泰清理出,徐家和魏家等得用人手,带上差役先一步朝着小山过去。 徐明薇带着人手过去安排,她这边再组织后面的老弱,进入小山后方。 “你给我说说,你们每次出去劫掠,都是以啥样的方式进行的?” 被她盯着的那人舔了舔舌头:“我们...我们通常都是,先骑马冲一阵,吓得人群四处乱逃,再慢慢下马清点戏耍!” 顾念浓明白,这些人毫无人性,遇见那长得不错的姑娘,压根等不及抢回去,就在外面先欺辱一番才会回去的。 “他们马术与功夫如何?” 那人不自在的移开眼神:“都是逃亡出来的,哪会啥功夫,就会骑马吓唬吓唬人,真下了马身手就很一般了!” 他的话,顾念浓不敢全信,却也明白,这其中不可能全然会武,毕竟匪贼不是兵丁,不可能有人随时操持演练。 顾念浓过去之时,徐明薇已经带着人卸了车辕上捆绑东西的绳索,在准备绊马索。 “这边挖得深一些,越深咱们活命的机会就多一些!”徐明薇吩咐道。 拿刀挖坑的差役不高兴道:“你说得容易,这地方土硬的要命,挖出这些可都费老大劲了。” 徐明薇一挑眉:“你可以不挖,大不了回头伸长脖子,等马匪砍脑袋就是!” 曹忠骂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想活命就赶紧干活。” 顾念浓抬头看了眼山包上面,常年风沙过后,上面留下了许多石头。 这些石头看着不大,斜斜散散到处都是,顾念浓却是知道,这些石头密度极好,要不然也不会长年风刮之后,还能留在这里。 她叫来蒋氏:“你虽是没习过武,应是听你父亲兄长讲过投石机之类事吧?” 蒋氏惶恐中又带着兴奋道:“听过,三婶是想咱们造个投石机么?” 顾念浓摇摇头:“这地方树木稀少,造投石机哪有那么容易,我的意思是,你带十几个身体健壮且胆子大的妇人,躲在山阴之处,若是马匪落马,就拿石头砸他们,你敢吗?” 马匪没有弓箭,这样山顶投石之人,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因此,顾念浓敢让妇人上去。 蒋氏想了想咬唇道:“敢!” 她还有孩子丈夫,还有远在他乡的父母,她得活着! 蒋氏带着人往上面爬,这山看着不大,可上面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顾念浓见她们小心翼翼没多大问题,转头与徐明庆道:“你带着兄弟几个,将拿几棵树的树枝全砍过来,削成带尖棍棒,保证每人手里有根棒子!” 徐明庆带着徐家族亲里的青年,从差役那里取柴刀便去砍树,有妇人老太太帮着剔树枝,人多力量大,很快便削出一堆木棒来。 这里的物资太过贫瘠了,寥寥几棵树,长得都不够大,没法做出太多东西。 顾念浓瞧了眼野地里,是那几株茂盛的骆驼刺,想想这东西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还是算了。 众人一番忙碌,还没彻底收拾完,就听远处传来马蹄声。 徐明庆站在坎坡之上看得较远,急忙大喊:“快,快逃啊,马匪来了!” 还在收拾的人,赶忙起身往山沟里跑。 这一行马匪足有三十多人,正如之前那人所说,个个马上都带着东西,有人身后还带着姑娘,显然刚刚收获颇丰。 马匪头子看了眼地上的狼藉,“球日的!这是干啥呢,想带着人独吞是不是?” 他压根没想到,他的人被人给制服了,毕竟他们盘踞在此多年,从未遇上被人反杀之事,还以为手下这是起了异心,想要独自昧了战利品。 其中一个人下马查看马蹄印记,企图寻找先前的马匪,抢了东西去了哪里。 他才刚伸出手,就听不远处的小山后面传来女子凄厉尖叫,还有男人放肆的笑声。 “老大,是三柱他们几个!”他指着小山那头道。 马匪老大眯眼看着小山:“狗日的!一个个胆肥了,老子都还没见过人,他们就敢先动手了。” “管不住裤裆的玩意,看老子不把卵蛋给他剁了!” 另一个马匪拍马屁道:“头儿,三柱这驴日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咱们这就去逮他出来!” 有人嬉笑道:“咱们冲的快些,说不定还能看到那混球,一泻千里的壮观场面呢!” “冲啊!”有人吆喝着喊道。 马匪老大阴着脸笑道:“行,老子今日就让他看看,谁才是头儿!” “兄弟们给我冲!” 一行人哇哇叫着冲了过去,不想,刚靠近小山口子,就有马匹被绊倒,后面跟着冲来的人勒马不及,也跟着摔成一片。 “不好,中计了!”当下便有人喊道! 马匪头子反应过来,脸色难看道,“狗日的,还敢算计老子!” “下马,这里头没法骑马,我就不信了,三柱子敢跟老子拼拳头!” 山口狭窄不易骑马,一众马匪纷纷下马。 “啊!”有人突然捂着头大叫,马匪们抬头望去,就见上面乱石如雨飞来,准头岁不怎么好,可架不住这石头来得密,混乱之中打到了不少人。 有人侥幸躲过,便赶紧往山里钻,刚一钻过去,当头 就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第28章 死了是不是更好? 熬过石头攻击之后,又引来一波打闷棍,没有骑马的马匪,在崎岖不平的山沟里,便少了许多优势。 流放人员体力固然不如他们,可人数众多,对付有伤在身的马匪,还是可以围殴的。 “打死你!” “打死你!” 有徐明薇姐弟和一众差役打头,余下人员也纷纷上前拳打脚踢,盘踞肃州多年的马匪,一时间如群狼围攻的小可怜一般。 待见人被打的差不多了,甚至有几个已经被打死了,曹忠才将众人给喝住,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杀人,到时候官府追究,也不好交代。 “拿绳子将他们绑起来吧!”顾念浓吩咐道。 三柱同情的看着自家奄奄一息的头儿,可真是惨,比他们还要惨。 罗氏安慰着那被掳来的姑娘,见她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罗氏便温声道:“你别怕,咱们都是好人家,路上遇上马匪打劫,不得已才使了这法子,没事了啊!” 姑娘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噎着道:“他们杀了我奶娘!呜呜~” 那头徐明庆等人却是欢呼:“娘,三婶,这些王八蛋,抢了好多好东西呢!” 丁二上前喝道:“高兴啥?这都是要冲入官府的,你们这些流犯也配?” 徐明庆、徐明武不满回头看着他,那眼里都快喷出火来。 丁二讥笑:“看啥看!还以为老子费心费力拿下马匪,是为了你们这些杂碎?” 徐明武捏着拳头,就想上去揍人,被匆匆过来的徐明泰给拉住了。 “走,回去,奶被吓得狠了,你们过去看看!”他推着二人往回走,这俩脾气都不大好,可别这节骨眼上跟人起了冲突。 顾念浓瞧着那一群马匪问曹忠:“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曹忠也很为难,按说该移交官府的,只是他眼下却抽不出人手来,就这么丢在这儿,万一他们还有同伙寻来,可怎么办? 二人正在踌躇之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曹忠顿时神色大变:“怎...怎么....还有人?” 徐明薇飞快朝山上爬去。 顾念浓赶忙吩咐众人:“往后退,将老人孩子给退到最后去!” 有两个马匪听见外面的马蹄声,眼里闪过一抹喜色,突然起身朝着老人孩子的方向冲了去。 他们方才看得清楚,那老太太据说是这一家辈分最大的,他就不信了,这些人敢不顾自己家的长辈。 徐明薇在上头还没看清下面来人是谁,下头变故突起,马匪冲过去的瞬间,罗氏和王氏一心护着小孩子,压根没顾上老太太。 那马匪手还被绑着,身子朝着老太太撞了过去,将她顶到了岩石之上。 本就吓得不轻的魏老太太,连叫都没叫出声,就那么昏死过去了。 魏姨娘惊叫:“姑母!” 罗氏和王氏护着自家孙儿孙女,看向魏老太的眼神有些复杂,这老太太一辈子作恶多端,要是就这么死了也挺好,可真不管,心里头又似乎过不去。 徐明庆徐明武兄弟两个,快步上前将那马匪给扑倒,拽到一旁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马匪也没想会是这样,他就是想劫持个老太太,压根没想杀人啊!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们的人来了,你们逃都没地方逃!” 徐明庆一脚踹了过去:“那也得等你们的人来了再说,在此之前,我先弄死你个王八蛋!” 罗氏和王氏对视了一眼,还是上前去查看老太太的情况,毕竟她们都是有儿女的人,不想将来背着不孝的名声,影响孩子们的前程。 魏老太太牙关紧闭,脸色惨白气若游丝,额角出还在不停渗血。 罗氏赶忙叫了徐明萝:“阿萝,你赶紧的找个赶紧不挑的过来,给你奶止血!” 徐明萝急得都快哭了:“上哪儿找干净的呀?” 这一带本就干旱缺水,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包浆了,头发身上都有虱子,就这样,还能寻出一块儿干净布条来,可就真是太不容易了。 曹忠提着个箱子过来:“这里面有些药粉和布条,先给老太太包扎吧!” 罗氏感激朝曹忠道谢:“多谢大人,您可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曹忠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转头与顾念浓道:“将马匪暂时收拾住了,到关外还有七百余里路。” “要是风声走漏,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丁二不满道:“我都说别听她的,这把人给得罪死了,这沿途马匪知道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此时,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急,震的地面似乎都有些颤抖。 曹忠等人才缓和了些的脸色,又开始发白,这是捅了马匪的老巢了吗?怎么没完没了的? 正忙着抢救魏老太的罗氏等人才想起,方才外面传来的动静。 丁二牵了马就往山后去,“这一次,不管你们咋想,反正我是要逃的 ,朝廷怪罪就怪罪吧,反正不逃铁定就是个死字!” 他说着也不管众人,到处乱窜企图找到一个,可以避开外面来兵的出口。 其余差役看了看曹忠,见他没有出身,也纷纷去牵了马,跟在丁二身后到处寻出路。 顾念浓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去问上头观察动静的徐明薇,而是看着曹忠道: “曹大人,他们都要逃了,你不走吗?” 曹忠苦笑:“我有得逃吗?” 魏大哥可不管他们,马匪的马匹可都在这山里,他不敢去抢差役的马匹,拉走 两匹马匪的马,可不算什么罪过吧! 魏大嫂急忙抱了孩子过去,吆喝着儿子儿媳跟上,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要走。 魏姨娘见兄嫂要走,急得不行:“大哥大嫂,你们不能丢下我和姑母不管啊!” 魏大嫂没空搭理她,边收拾东西道:“可别,我们跟你可不是一家人,你嫁的可是徐家,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和我们有啥相干!” 一大家子说着便沿着丁二所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过,他们还没怎么追,丁二等人已经折返回来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怎么就没个出口呢?” 外面的马蹄声已经停下了,徐明薇也从山上下来了。 第29章 故人来相救 她盯着丁二等人诧异道:“你们为啥要逃?” 丁二正想破口大骂,他觉得徐明薇这是在笑话她。 徐明薇却顾不上与他说话,急忙叫了两个兄长弟弟过来,拆了绊马绳,就准备出去。 曹忠脸阻止都来不及。 顾念浓微微一怔,这来的是熟人? 很快,她便听到徐明薇高兴的喊道:“娘,你快出来,是柳将军他们!” 顾念浓牵着徐明隽出去之时,就看到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跳下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 青年五官俊朗分明,皮肤被风沙磨砺得黝黑,眼里却带着坚毅之色,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孩子。 青年下马对着顾念浓拱手抱拳:“晚辈柳云崖,见过顾伯母!” 顾念浓仔细想了想,才想起这柳云崖是谁。 正是与徐家交好的那位柳家老将军的孙儿,与徐明薇一样,是个少年将军,据说就是镇守关口,想来便是玉门关一带了。 徐明薇似与他熟悉:“柳七哥,你咋会出现在这里?” 她可不会以为,柳云崖是那么凑巧过来救她们的,毕竟此处离关口还有数百里路,柳云崖不可能提前得知她们的遭遇。 柳云崖面露忧色:“家中小妹出去游玩,被人掳走,便一路追了过来,不想,却是先遇见了你们。” “你们可有见过我家小妹?” 顾念浓便想起那马匪背上带着的小姑娘,转头朝着徐明薇看过去。 徐明薇张大嘴:“方才所救的,竟然是诗诗妹子?” 柳云崖也很吃惊:“你们救了她?” 后头听见动静的柳诗诗冲了出来,一见是自家亲哥哥,冲上去抱着柳云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七哥,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柳云崖一边哄着妹妹,一边忍不住斥责她:“都说外头不太平,让你不要随意乱跑,可你就是不听,这要不是恰巧遇上了徐家妹子,你可怎么办?” 他想想都觉得后怕不已,看向徐明薇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感激。 柳诗诗哭了一阵,才醒悟过来,她方才遇见的是谁。 她转头拉着徐明薇道:“明薇姐姐,许久不见,我竟是未能认出你来,方才只顾着害怕了,倒是叫你笑话了!” 徐明薇想去揉她的头,又看了眼自己一身风沙,和满手的尘土,便打消了想法。 “笑话啥呀,之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你跟着伯母她们来边关,已有六七年了,这么些年不见,还认得出才怪呢!” 曹忠等人这会才知道,这来得竟是熟人,还是柳老将军的孙儿,一颗心也彻底落了下来。 这下,不用担心马匪的报复了。 知道来的不是马匪,而是与徐家有旧的柳家人,所有人都高兴不已,出来一看,柳云崖身后还带着几十个骑兵,心里就安稳了。 柳云崖将马匪全都提溜出来,直接下手砍了两个头目给柳诗诗出气,这才将剩下的人,让手下送去肃州府衙。 丁二见他压根不多废话,就把人给砍了脑袋,吓得心头一跳,不敢去看顾念浓一行人。 难怪曹忠不准他动徐家人,这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被流放了,徐家还能有这关系,将来能不能再起来,还真不一定。 晚上,柳云崖带着一行人抵达一个镇子歇脚。 在这里,徐家人终于有机会换洗一下了,衣服自然是柳云崖特意遣人去肃州城里采买回来的。 顾念浓看着自己洗过的那一桶污水,心中感慨,上辈子就是去工地搬砖打小工,也没脏成这个样子啊。 她收拾一番出去,徐明薇也洗漱好了,在盘腿坐床上和柳诗诗说话。 托柳云崖的福,她们包下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两个多月,终于可以沾一下床了。 “当初听到你们家出事了,我爷爷就想着回来找人算账,被我爹和二伯给劝住了!” 柳诗诗小声说道:“你也知道,我爷爷脾气不好,他要是去了洛阳,定然是要跟圣人吵架的,本来圣人就重文轻武,不喜欢如爷爷他们这般武夫!” “阿爹便劝他,先且忍下,等有了徐三叔的消息之后,再做图谋,别事情没搞清楚,就先闹得无法收拾,我阿爷这才消停下来!” 徐明薇叹了口气:“家中出事之后,原来相好的人家,都避之不及,难得你家还惦记着我们。” “只可惜我阿爷和大伯二伯他们都已战死,我爹他有下落不明,怕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柳诗诗赶忙打住话头:“呸呸呸!快别这么说,徐三叔定然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二人正说着话,顾念浓便进来了。 “都梳洗好了,就下去吃饭吧,今儿累了一天,再不歇息,明儿个可就起不来了!” 柳云崖让店家做了不少菜,只是这地方资源有限,就算他想给她们做点好吃的,店家也拿不出来。 罗氏感激道:“七少爷客气了,我们许久未沾荤腥,若是吃得太好,怕是反倒要误事了,就这般吃饱才是最好的!” 王氏等人也点头附和,每天都吃不饱,这突然吃太好,不拉肚子才怪! 魏姨娘掐着徐明江的胳膊,示意他上前与柳云崖说话。 毕竟柳家驻守关口,离着流放目的地不过是百八十里的路程,若是得他们照拂,这日子必然要好过的多。 徐明江不大乐意,柳云崖从武,跟他可没多少话说。 可老娘一直盯着,不去又不大好,只得磨磨蹭蹭上前去。 谁料,他还没找到开口的机会,柳云崖便转头去与徐明武说话了。 “这一路艰辛,你作为家中男子,遭此大难也该学着长大了,以后多多替你姐姐分担一些吧!” 徐明武低头不语。 柳云崖端了酒过去寻曹忠等人说话。 “曹大人,这一路多谢您照顾,让我伯娘婶子她们,可以安然无恙至此,晚辈再此感激不尽!” 曹忠哪敢接了他的酒,赶忙起身回道:“都是分内事,柳将军客气了!” 柳云崖笑笑接着道:“自从徐家出事起,我祖父便日夜盼着,一直不见到来,还以为半道上出事了,亦或是大人丢下他们独自跑了呢!” 第30章 敲打一二 曹忠顿时冷汗淋漓,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柳云崖接着道:“曹大人家在陇西,高堂尚在,眼下长子即将成婚,怕是这一趟差事回去,就要办喜事了,晚辈在此先恭喜曹大人了!” 曹忠听到这里,心都快跳出来了,人家把他家小的都查的一清二楚。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听丁二的话,丢下这些人独自逃走,便是躲过了马匪,也难逃柳家的报复了。 “也幸亏我前几日听闻马匪作乱,这才匆匆赶了过来,万幸未曾造成大祸,不然我祖父那里,可是没法交代的!” 坐在曹忠旁边的丁二,埋着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落,也不知徐家人会不会与柳云崖告状。 柳云崖瞥了眼几个差役神色,嘴角微扬:“再往后的路,就属于我们柳家管辖范围了,定然不会再有马匪之类的,想来以后定然也能平安顺利了吧?” 曹忠稳了稳心神,勉力笑道:“托柳老将军的福,没了马匪,这一路定然顺遂,不会再出乱子了!” 柳云崖举杯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不敢不敢!” 曹忠腰又低了几分,他一个七品末流,如何敢在柳家人面前托大。 顾念浓她们单独坐了两桌吃饭,对这边情景自然也看得清楚。 蒋氏边给孩子喂饭边道:“狗眼看人低的玩意,一路上对咱们又打又骂的,拿了钱也不办事,这会倒是晓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王氏瞪了儿媳妇一眼:“你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柳小将军替咱们说话,咱还能真把自己当回事不成?” “人家是有职务在身的,估计也就是护送几日,等出了肃州地界,人家就得回去复命,这路还得咱们自己熬下去!” 罗氏跟外孙女夹了一筷子菜:“不管咋说,总比之前要好得多,今日有柳小将军照拂,回头你们多买些饼子,路上带着吃!” 徐明萱应道:“稍后我就和二弟三弟过去多买一些!” 她顿了顿又道:“阿奶.....那里?” 罗氏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王氏也低头吃饭不吭气。 她们都不想管魏老太太,可不管又不行,众人心照不宣的想,她要是就那样死了多好。 顾念浓喝完最后一口汤:“老太太醒了吗?” 徐明萱将女儿抱了过来,给她擦嘴:“还没呢,魏姨娘守了一阵子,一说要吃饭,她就跑了,这会是小妹在看着!” 王氏嗤了一声:“平日里不是当亲娘一样么,这会亲娘还没一口吃的重要了!” 大家都笑笑不说话。 顾念浓将留下的饭菜给徐明薇:“你把饭菜端过去给你四妹,这都累一天了,她也饿坏了!” “顺便看看老太太醒了没,要是醒了,就给她弄点汤喝!” 这老太太留着还有用,要是能活着,就让她再多活几天好了。 众人吃过饭,将行李清点一下,打算找客栈的人买些被褥衣物,毕竟越往关外越冷。 待到了那边,好不好买,价钱贵不贵,这些可都得考虑,如今扯着柳云崖这张虎皮,能采购的就先采购一些。 背着一路行走虽是辛苦,总比夜里冻死,没被褥取暖要好的多吧。 顾念浓回房里,徐明庆和徐明武正在整理从马匪那里搜刮而来的钱财。 徐明武见她回来,脸上有些不自在,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顾念浓也懒得理他,“这都是从马匪那里缴获来的?” “是呢,”徐明庆兴奋道:“这些都是马匪那里缴获的,有些东西是柳家的,刚刚柳姑娘已经来看过了,她只要回了几件重要物件,余下东西让我们自己处理好了!” 顾念浓看着满地东西,与随后进来的罗氏道:“大嫂,你选些咱们实用的,再挑几样值钱的给差役,余下的分些给族人吧!” 徐明庆一听差役就不乐意:“干嘛给他们呀,一个个心肝烂透的玩意,今日还想丢掉咱们跑了,凭啥咱们得来的东西,还得分给他们?” 王氏骂道:“眼皮子浅的,你三婶要给,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一行人还在人家手头上捏着呢,真把人得罪死了,到了关外还能没法子收拾你了。 罗氏见两个小子,还呆呆愣愣不愿意,便与二人解释道: “这到了关外,和那头人移交文书,咱能分到哪里,也得看他们怎么交接,如今虽是有柳老将军照顾,可面上还是要注意些,凡事不可与人做太绝,得给自己留后路。” 徐明庆和徐明武这才明白过来,便依着罗氏和王氏安排给各家分东西。 几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把吃食布料等东西分出来,还没来得及给人送过去。 魏大哥就带着两个儿子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我说表弟媳妇,这些东西,怎么着也该有我们老魏家的一份子吧,你们不能看着姑母昏迷不醒,就自作主张全都给昧下啊!” 魏大嫂跟在后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就是,你们可不能太欺负人了,要.....要分那也得等姑母醒了再分!” “她老人家还活着呢,轮不到你们几个做主!” 顾念浓斜睨着在旁看热闹的魏姨娘:“你也是这么想的?” 魏姨娘扯了个假笑:“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家最大的便是姑母了,她老人家既是活着,那就该是她做主才是!” “大嫂、二嫂,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罗氏没好气道:“一边去,就算我被流放,那还没轮到跟一个妾室当妯娌!” 魏姨娘气得脸色涨红,偏又无法反驳,转头含泪去看徐明武,希望他替自己说句话。 徐明武将头扭到一边,权当没看见。 哼!有事徐明武,没事徐明江,还真把他当傻子不成? 魏大嫂一屁股坐在一卷布料上头:“我不管,杀马匪那会,我们也有帮忙的,反正这东西没我的可不行!” 顾念浓正想与她发火。 徐明萝匆匆过来着急道:“三婶,你快去看看吧,奶醒了!” 罗氏斜了眼一脸喜色的魏家人,“醒了就醒了,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徐明萝捏着衣角不安道:“可是.....奶她好像啥也不记得了!” 第31章 老年痴呆症? 一屋子人瞬间懵了,啥也不记得? 这啥意思? 顾念浓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老太太该不会磕到石头,造成脑淤血傻了吧? “明庆,你守着这里,没安排好之前,谁也不许拿走一个布头!”顾念浓还是准备去看看。 徐明庆拍着胸口保证:“三婶您放心,有我和老五在,谁敢跟咱动手,那就来试试谁的拳头硬!” 徐明武眼巴巴的看着,娘她怎么回事,有事都是吩咐二哥三哥,也不问问他,这都好些天了,一直当他不存在没看见一样,这种滋味可真不好受。 魏老太太醒了,身为儿媳妇的罗氏和王氏,自然也是要过去看看的。 顾念浓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魏姨娘:“你亲娘一般的姑母醒了,你不去看看吗?” 魏姨娘看着那一袋子白面,咽了咽口水:“去,怎么不去!” 魏大哥瞅了眼地上的东西,与魏大嫂道:“你看着些,姑母既是醒了,就该她老人家来做主安排才是!”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魏老太的房间。 魏老太太早就醒了,神色木然盯着床顶看,像是要把那里盯出个洞来。 郎中起身与柳云崖道:“小将军,这老夫人身子有些虚弱,气血不足,其他倒也没啥大问题。” “她眼下啥也不记得,估摸是脑子出了问题,又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我行医之时,听前辈说过,有些老人家上了年纪,便有失忆之事,到底是为何,在下委实看不出!” 他就一个赤脚大夫,行走乡野见识有限,听说是给将军家的老人治病,心里就哆嗦,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顾念浓心道,才五十出头的老太太,就得了老年痴呆症? “姑母,你可算是醒了,你要再不醒,我们母子都要被人给欺负死了!”魏姨娘拖着徐明江过去,趴在魏老太床前哭泣。 魏老太依然没动静,眼睛睁着,面无表情盯着床顶。 顾念浓可不想在这里看魏姨娘表演:“老太太既是醒了,那就让魏姨娘和明江伺候着,咱们先下去收拾吧!” 她提脚想走的瞬间,魏老太太刚好转过头来,二人视线相接,顾念浓忍不住一怔。 她觉得魏老太太看她眼神有点不对,莫不是,这老婆子又想作妖了? 她心里这么想的时候,魏老太太开口说话了。 “老三家的留下,其他人出去!” 魏姨娘见魏老太太终于开口了,欣喜不已转头瞪着顾念浓,眼里说不出的得意,看吧,做婆婆的要收拾儿媳,就是这么简单。 其他人见魏老太太醒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她都这年纪了,死了也没啥,就怕她半死不活拖着把人烦死。 顾念浓不想惯着她:“老太太,我还是下去吧,魏姨娘在跟前,你看着心里也舒服些不是?” 魏老太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唇紧紧抿着,勾出深深的法令纹,越发显得刻薄威严。 “我说,让你留下!” 魏姨娘一脸看好戏模样:“夫人,这做婆母的让儿媳留下伺候,难道你还要忤逆不成?” 罗氏和王氏想说话,见柳云崖就在旁边也不好开口,只好瞪着魏姨娘没说话。 顾念浓笑笑与众人道:“今日累得很,难得住一会客栈,都早些回去歇着吧,我留下伺候婆母!” 这老太太既是想让她伺候,她会伺候得让她毕生难忘。 罗氏小声道:“弟妹,你身子不好,待会不舒服,就唤我一声!” 王氏也跟着道:“是呢,你还带着个小的,可得注意着些身体!” 众人都要走了,魏大哥却不愿意:“姑母,你既是醒了,就该把今日收缴的东西,给大伙儿分一分!” 罗氏瞪了他一眼,这还有外人在呢,他就闹着要分东西,简直被人笑话死了。 魏大哥可不管那些,丢人不丢人的关他啥事,他就想落实惠。 柳云崖见状,到底是徐家的事,他不好掺和,便提前一步下去了,屋里一时间就剩下徐家人和魏家人。 罗氏这才开口骂道:“魏大,你可真是不要脸,老太太病了,要人背的时候,你咋说的?” “那是你徐家人,都嫁出去的人了,跟我们魏家有啥关系!” “这会儿见人醒了,人家柳小将军客气两句,你就想借着老太太,得人柳家的好处,我告诉你,便是如今流放了,可我身为徐家大房长媳,你那些小算盘,还是趁早打消的好!” 王氏满脸鄙夷道:“还想着跟咱们分东西?做梦呢,东西是我们家孩子夺来的,你可是早早带着婆娘孩子逃命了,可别想那两头占便宜的好事!” 魏姨娘这会就站娘家这头了:“二夫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先前姑母昏迷不醒,家里没个做主的人,这会儿,她老人家既是醒了,就该她来处理这些不是!” “就是!”魏大嫂这会也过来了:“我说两位表弟媳妇,姑母醒了,咱们今日所得,就该她来分配!” “咱们虽是在流放路上,可这规矩却是不能丢的,总不能乱哄哄的,叫人笑话不是?” 王氏见她如此耍赖,心头火蹭蹭上来,这魏家人可真是不要脸,有好处便贴上来,遇难就想逃。 偏生像癞皮狗一样,甩都甩不掉,就连流放都得一路,真是叫人晦气。 眼见双方又要吵闹起来,偏生平日里厉害的魏老太太,这会像外人一般看热闹,压根不吭声。 顾念浓忍不住道:“好了,还不够累的吗?” “魏大,你果真要在这个时候分东西?” 魏大哥斜着眼道:“顾氏,这都多少天吃喝不保了,眼见着得了些东西,难不成你们还想独吞?” 顾念浓冷笑:“你既是想分,那便分就是,老太太,你以为呢?” 要是魏老太太敢不要脸面做得太过分,她就敢将魏老太太一并打包送给魏家人。 魏老太太却是盯着魏大哥道:“你想清楚了,真要我做主来分?” 魏大哥笑着道:“您是咱们家的老辈子,不听您的听谁的,肯定得是您来分了!” 魏老太太又转头看着罗氏等人:“你们呢?” 第32章 老太太有点反常 罗氏和王氏肯定是不愿意了,见顾念浓没吭声,也就没说话。 魏老太太便起身道:“那边走吧,今日已经不早了,明儿还得赶路呢,你们年轻精神头足,我老婆子却是熬不住的!” “早分早了事,省的你几个惦记!” 众人便随着魏老太太一道下楼,来到堆着战利品的屋子。 徐明庆和徐明武各守着一堆东西,与对面的魏家兄弟两个对峙,见顾念浓等人过来,当下朝魏家兄弟两个挑了挑眉。 魏家兄弟原本很生气,待看见魏老太太过来,随即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安静下来。 魏老太太寻了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道:“你们既是都愿意我来做主,可见心中都是服气的,待我分了之后,不会又各种不愿意扯皮吧?” 罗氏等人面色难看,这老太太还能公平? 魏大哥却是一脸高兴道:“既是姑母安排,多少侄儿都愿意!” “嗯,如此甚好!”魏老太太点点头。 不知为何,顾念浓总觉得,这老太太今日有些不对劲的很,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我病了那几日,一直是明泰、明庆、明武几个背的我,明江背了一天,至于魏大,你一天都没背过,我说得可有错?”魏老太太细数着前几日的功过。 徐家与魏家人齐齐一愣,老太太以前可不说这些的,今日怎的突然说起这些了。 魏大哥讪讪道:“姑母,那不是侄儿身体不大好,大郎二郎又刚去了枷锁,背着东西呢!” 魏老太太抿了抿嘴角,将头发别耳朵后,慢条斯理道:“我都是半截黄土埋身子的人了,你们既是要我做主,我话就说前头!” 她环视一圈众人:“我大病一场,也知人心难测,就想以后谁对我好,我便多疼谁几分,我这话,你们觉得可有道理?” 魏姨娘挨她身边奉承:“姑母说得是,这当儿女子孙的,不看孝心看啥呢!” 罗氏白了她一眼,也懒得开口说话,反正这老太太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魏老太太见众人没意见,便将今日发生的事细数了一遍,开始给各家分东西。 她将东西分成了四份,徐家、魏家、差役和其他族亲,分完之后,老太太吁了一口气,像是累坏了一般。 而徐家人和魏家人集体石化了,他们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魏大哥率先坐不住了:“姑母,您老人家这分法有点不对吧,值钱的给了差役我也不说啥,可您为啥给徐家人那么多东西?” 魏姨娘脸色也不大好看:“就是啊,姑母,您是不是搞错了?” 魏老太太没理她,看着魏大哥道:“为啥?就凭我是徐家的老太太,而不是魏家的,正如你所说,我是出嫁女,生老病死都该由徐家人负责,与你魏家没关系!” “既是如此,我为啥要便宜你们?” 魏大哥讪讪:“那不都是话赶话,一时间气急胡说的嘛,姑母您咋还跟我记气了呢!” 罗氏与王氏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又转头去看顾念浓,这老太太今日太反常了。 顾念浓没出声,依然看戏一般不置可否,她倒是要看看,魏老太太今日要玩哪出。 魏老太太继续道:“布料都是马匪劫来的,大半是人柳家的,小将军给咱们脸面,这些都不要给了咱,看得便是咱们徐家的人情脸面!” “既是徐家的人情,为啥要便宜你魏家?” “徐家族亲尚且沾着个徐字,都是一脉所出,本应同舟共济,可你魏家又凭啥呢?” 魏姨娘听不下去了:“姑母,可您......” 魏老太太转头看着她:“你是妾室,不同于原配,没那么麻烦,你要是不想做徐家人,大可给你出具文书,刚好小将军在此,烦劳他做个见证,让你回归魏家!” “至于你,若是想跟着你娘回魏家,我也是不留你!” 最后这一句话,是对着徐明江说的。 徐明江目瞪口呆,这还是他奶吗?那个疼他胜过所有孙儿的祖母吗? “疯了!疯了!”魏大嫂忍不住跳脚道:“老太太你一定是磕到石头,脑子出问题傻了吧?” “闭嘴!”罗氏骂道:“我们徐家的事,几时轮到你来说话了?” 不管老太太是疯了傻了,还是有别的目的,可眼下吃食衣物这些紧要东西,谁不想要? “干啥?方才可是你说的,全凭老太太做主,这会反悔,是想打架不成?”王氏跟罗氏想法一致,管他以后如何,先将东西弄手上再说。 徐明庆捏着拳头往前一站:“想打架,来呀!” 徐明武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着魏姨娘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从来没这么清晰的认识过,原来魏姨娘一心念着的,从来都是她的娘家魏家,只怕在她心里,便是那些魏家子侄都比他重要。 他到底是有多傻,才会觉得一个姨娘会对他好。 顾念浓起身笑道:“老太太作为咱们两家的长辈,既是长辈安排,做小辈的哪有反驳的道理!” “东西就这么分吧,大嫂,你带着明泰去给差役送东西。” “二嫂,你去将徐四叔请来,这些便让他老人家做主分配好了!” “余下的,明庆你们兄弟几个收拾收拾,很晚了,咱们也该歇着了,再闹,天就该亮了!” 魏家人见她三言两语,将魏老太太分配好的东西做主安排了,一时间纷纷上前要抢东西。 魏大嫂抱着一卷布料嚎哭:“欺负人啊!太欺负人了,这是仗着一大家子欺负咱家没人呢,也不看看我们是被谁给连累的!” “公公婆婆,你们在天有灵可得睁眼看看啊,姑母她帮着外人,不管魏家人死活啊!” 魏家两个儿子也气势汹汹上前,一副要跟打架的模样。 顾念浓轻飘飘道:“若是真要干架,打死扔出去就是,连叛逆这种罪名都背了,再杀两个人算什么!” “想来,柳小将军也不会为了这点事,还去跟朝廷告状吧!” 魏家人傻眼了,看她模样可不像是在吓唬人,也不敢再逗留,哭哭啼啼拿了东西出去。 待屋里就剩下顾念浓与魏老太太时,她才小心试探着道:“老秦?” 第33章 婆婆也穿越 魏老太太先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又转头闭上眼睛。 顾念浓心里便有些不确定了,当初她打照面见着魏老太太时,就觉得和她前世婆婆秦老师很像。 今日见魏老太太一改往日做派,就怀疑是不是这老太太也跟着穿越了。 再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这穿越是这么随便的吗? 当是赶集呢,随便哪个路口都能遇着个熟人。 顾念浓见魏老太太不理她,心头一阵失望,明知不是,还是忍不住难过。 “那....您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你个没良心的,连个交待都没有就走了,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啥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一送就是好几回!”身后传来魏老太太连哭带骂的声音。 顾念浓猛然回头,疾步上去,抓着魏老太太的肩膀:“你真是老秦?” 魏老太太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捶打着顾念浓胳膊:“天杀的,我一把年纪了,赶到殡仪馆,连个全乎人都见不着了,她们说你尸体太过惨烈,怕我受不了,连看都不让我看!” “莜莜躺床上昏迷不醒,我就那么一直看着她,眼泪都给流干了!” “你说说你,给我留那些钱有啥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叫人瘆得慌!” 魏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欲昏死过去。 顾念浓赶忙扶着她:“妈,妈!你别哭了啊,你要再哭出个好歹来,咱刚见面又得分离,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说着眼泪也哗哗的掉,天晓得,她除了挂念女儿,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老太太了,谁知道,这老太太也跟着过来了。 魏老太太收了哭声,擤了一把鼻涕,“你说,你刚刚是不是还想弄死我来着?” 顾念浓一怔,这哪儿跟哪儿啊? 她好不容易见着老太太,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弄死她。 魏老太太斜眼看她:“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我教出来的,有啥心眼子,我还能不知道?” “就魏老婆子那德行,你要不是留着她有用,凭着她一而再给你添堵,你肯定想弄死她!” 顾念浓哭笑不得:“那是她呀,她一个只顾自己和娘家,磋磨儿媳的老太太,能跟您一个样吗?” “快别说了,您跟我说说,你是咋来这儿的?” “我呀!”魏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拉着顾念浓坐自己边上,讲起了她的事来。 老太太姓秦,是顾念浓前世婆母。 老太太年轻时,遇上了城里下乡的大学生,结婚之后,人家得了指标回城里,留下老太太母子在乡下。 老太太也是个硬气的,楞是自学考了成人大学,做了个民办老师,留在乡下教孩子。 而被人拐卖至乡下,逼着嫁给老光棍的顾念浓,就是被老太太所救,才逃出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 老太太带着顾念浓回了城里,让她遇见了那个,惊艳她一生时光的秦以洲。 顾念浓一直觉得,自己前半生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遇见秦老太太与秦以洲,母子俩弥补了她人生所有伤痛。 只是,这幸福恍似偷来的,和秦以洲在一起才两年,女儿莜莜还不满周岁,秦以洲就因为医闹,被患者家属拿刀捅死了。 有时候,顾念浓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命不好,才会连累身边人那么不幸。 “我从前是不信菩萨不信佛的,可你和莜莜爸都没了,莜莜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就开始信了!” 魏老太太拉着顾念浓的手:“我就想啊,不管是哪家菩萨,也不管是咱这边的,还是西方的,只要把莜莜给我治好,让她可以醒来,我便是一辈子茹素烧香还愿,或是折我寿命都成啊!” “人家说哪个庙里菩萨灵,我就爬着上山去烧香,也不知是不是这来来回回的,招了人的眼,前几日去烧香,回来路上被人抢包,把我推倒摔在了石梯上,再睁眼就来这儿了!” “你不晓得,睁眼那会儿,可把我给吓死了,一个个难民样的站我跟前,我寻思着,做鬼都这么不讲究的?” “还是说,阎王殿就这规定,下了地府,不准穿太好?” “后来,我瞅着都有人影,就觉得这也不是鬼,就不敢动了,想着年纪大了装傻准没错,谁料,竟是看到你了!” 顾念浓埋怨她:“你说说你,咱家又不缺钱,人要抢包,你让他抢不就是了,你硬拽着不放干啥呀!” 魏老太太白了她一眼:“那包里搁着手机呢,里面有咱一家三口的视频相片,还有莜莜爸从前给我发的信息,我能让他抢吗?” 顾念浓鼻子一酸,抱着老太太:“妈,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魏老太太忍不住又给了她一巴掌拍胳膊上:“哭屁呀!有那工夫,你倒是赶紧给我说说,这一路咋回事?” “这老婆子估计是死透了,脑子里的东西也乱七八糟的不大清楚,你给我好好说说,别回头我露馅了!” 顾念浓便将徐家事讲了一遍,“总而言之,这就是个自私自利,还偏心娘家人,喜欢磋磨儿媳的老太太,你老人家这尊身,可一点都不受人待见的!” 魏老太太听得直咂舌:“这老东西,是不是脑子有病拎不清啊,分不清里外亲疏,难怪魏家人那么大胆!” “不过没关系,他们敢这么放肆,不就是仗着有我这个姑母撑腰嘛,以后这吃进去的,都得给我吐出来。” “这占便宜,还能占到咱娘俩身上来了?美死他得了!” 魏老太太一脸不屑,不要脸的人,她可没少见,不信收拾不了。 顾念浓赶忙与她道:“老秦,咱可不能这么快就和好,这事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然会引人怀疑的!” 魏老太太一怔,半抬眼皮看她:“那....我还得继续走恶婆婆路线?” 顾念浓见她不悦,小声劝道:“那不然,你这变化太大,人家会以为,你是那啥附体了呀!” “本来就附体了呀!”魏老太太一本正经道。 顾念浓只得岔开话题,不说这茬。 “老秦,莜莜她咋样了?” 第34章 卖马 魏老太太听她提起小孙女,眼泪就有些绷不住了。 “还能咋样,全身插着管子,看着好好的,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医生都让放弃了,可我不愿意,咱又不是没钱,为啥要放弃,就算她啥也不知道,就那么躺着,我看着心里也好受些不是。” 顾念浓心瞬间被揪了起来,那面板上,徐明薇的好感日益增加,可她那个潜在的情郎,还没被人提及,这事不处理,徐明薇这里就不算完成任务。 还有徐明武那个孽子,虽是有了软化迹象,可那反骨还长着,并不会因此而消弭。 至于徐明隽,压根就是一道没头绪的难题,想解题都不知从何着手。 魏老太不知她心里想法,还在惆怅:“你说,眼下我也不在了,你拜托的那个监管机构,他们能不能按时拨钱,给咱莜莜治疗啊!” 顾念浓肯定道:“会的,我请了律师做了公证,要是他们不按时拨款,医院方面起诉,将会收回他们的监管权,那么大一笔资金,他们不会舍得丢掉的!” 魏老太太幽幽道:“可人心难测啊,这没个亲人在身边,人家要做手脚,有得是法子钻法律漏洞!” 顾念浓想到这个,也不大舒服,制度再完善的机构,当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少不得就有人想铤而走险了。 她想了想,将她刚穿越之时,所得奇遇给魏老太太讲了一遍。 魏老太太目瞪口呆:“还能有这种事?” 顾念浓点点头。 魏老太太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道:“倒也不奇怪,咱连附体这种事都有,咋就不能有治好莜莜的法子呢!” 老太太顿时精神十足道:“你放心,那臭小子不是让这老家伙给惯得吗,我接手她的身体,这事就由我来掰正。” “哼哼,我看他们敢说啥!” 顾念浓也觉得挺好,有了老太太的帮忙,她的扭转计划,肯定就容易多了。 婆媳俩又说了好一阵徐家的事,末了,魏老太又叹道:“你说,咱俩都没了,莜莜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子,都没经历过社会,这以后的日子,她可咋办啊?” “现在社会复杂,咱莜莜长得又漂亮,又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有居心不良的骗她咋办?” “唉~”婆媳俩齐齐叹气,为异世女儿康复之后发愁。 因着头一日杀马匪忙碌了大半天,又有柳云崖在旁盯着,曹忠等人也不好催促人上路。 因此,众人决定停留一日,稍作休整。 马匪的马有九匹都是健壮完好的,徐家分了三匹,给了魏家一匹,三家族亲各家分一匹,余下两匹马便给了曹忠等人。 曹忠等人的马病死了几匹,可人也死了几个,倒是不怎么或缺, 但多一匹马却是要好的多。 余下受伤的,还有半死不活的,顾念浓便带着几个侄子,一起拉到附近的马市上卖掉。 肃州人多擅骑术,因而马市很热闹。 问价的人不少,但能真正出手买的人却不多。 徐明薇不高兴道:“他们怎么都只问不买?” 跟在一旁的柳云崖回道:“这地方又偏又远,除了偶尔有需要过来的人家,就只能是贩子了,他们通常都会磨价格,问了又问,磨到你没耐心的时候,才会出手以最低价买下,转手倒腾给军队或世家赚钱!” “其实,离这里几十里处便是肃北县城,那里有大族,倒是可以多卖一些的!” 顾念浓想了想,还是算了,今日托柳云崖的福,可以滞留一天,这要是还往肃北去,来来回回一天都搞不定,人还得累个半死,为这点钱不值当。 “把那马贩子叫来,价钱再少一些,他要还是不愿意,咱们多买几斤盐,路上腌肉吃!” 马贩子很快就过来了,这一家子的马虽是有伤,但没伤筋动骨,养上几日便好了。 他见顾念浓一行人,衣衫褴褛又带着外地人口音,知道这是没办法,才会卖马的,因而故意想杀杀价,得了这大便宜。 “这几匹马虽不比战马,稍加训练却也是可以的,38两银子,我们已经做了很大让步了,眼下我再给你少3两,每匹马以35两价格成交,如何?” 依着这时候的物价,顾念浓心中估摸了一下,这样一匹马最少也得50两左右,她这是没办法,才卖这个价格的。 马贩子自然不愿意,“我说这位大嫂,你也知道,咱这地方穷,别说是马了,就是牛都没几户人家买得起,我这一出手,可就要买八匹。” “八匹马呀!”马贩子伸手比划了一下,“我就是掏空家底,还得借些钱,才能付了银钱给你!” “当然,你要是不着急,留着慢慢卖,也不是卖不出好一些的价格,但这个价,我肯定是给不了的!” “是吗?”顾念浓取了徐明薇手里的短刀,走到一匹受伤严重些的褐色马跟前。 “你付不出钱,我也不能让你吃亏不是?那我不卖了,我杀了卖肉可能划算些!” 马贩子闲闲看着,他做生意多年,见过的人也不少,他可不信,这女人真的会杀马卖肉。 谁料,顾念浓真的举刀,朝那马脖子直接扎了下去。 马贩子大惊,赶忙上前将她一把抱住拖开:“冷静点,冷静点!” 徐明薇上前将他一把掀开,“离我娘远着些!” 马贩子意识到顾念浓是真的要杀马,陪着笑道:“大嫂,我也没说不买是不是?你至于这么着急吗?” “再说了,无故宰杀牛马,是要论罪的!” 顾念浓无所谓道:“我身边跟着的便是个将军,你说,有人会去告我吗?” 马贩子这才注意到她身边年轻人,器宇轩昂看着确实不一般。 “行了,都是出门在外不容易,权当是交个朋友,就按大嫂您说的价格来吧!” 八匹马卖了280两银子,也算一笔不小收获,顾念浓转头带着侄子女儿,找了个木匠,打了三个板车,又买了不少吃食药品,这才回去与人汇合。 徐明庆不解:“三婶,马卖得这么便宜,咱们为啥不多留几匹呢?反正路上也要拉东西带人不是?” 第35章 婆婆是戏精 顾念浓背着东西累得不行:“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东西不是吃几口草就行的,还得给它准备饲料,养一匹马比养咱们家三口人还花费大,这么远的路,咱拿啥养活呢!” 徐明庆一想也是的,他从前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怎么注意这些,却也知道,养马花费不小。 顾念浓一行人回到客栈,罗氏带着几个姑娘已经将衣服都洗好了,正忙着裁剪料子,打算全都裁剪好了,路上边走边做衣服鞋袜。 赶路辛苦,总不能扛着布料走吧,要是路上被雨水泡坏了,那才叫心疼呢。 王氏则是在忙着张罗路上吃食,见顾念浓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又领着两个儿媳重新打包。 魏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喊:“我不管,你们可不能只管自己做衣服不管我,罗氏、王氏,还有魏氏和魏大家的,你们一人给我做一身!” 魏姨娘指着顾念浓委屈道:“姑母,为啥她不用做?” 魏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她跟我断绝关系,不认我这个婆婆了,你也要断绝关系,不认我这个姑母?” 魏姨娘见她如此,就更委屈了:“姑母,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魏老太太呵呵冷笑两声:“从前我也不知道啊,这疼的跟命根子一样的侄子侄女,看我一生病,就扔下人不管了!” “果然,老祖宗说得有道理,不管咋样,还是自己亲生的靠谱些!” 罗氏与王氏眼神打机锋。 王氏:哟呵,这姑侄俩第一盘闹别扭了! 罗氏:别掺合,谁知道这老婆子是不是做戏呢! 魏姨娘赖着过去撒娇:“姑母,那不是明江身体不好嘛,他要有明武那身体,都不用旁人背,他一个人背着就行!” 顾念浓给魏老太太递了个眼色:人设!注意人设! “咳咳!”魏老太太接收到顾念浓的警告,揣着手道:“唉,明江这身体可不行啊,他比明武还要大一岁,偏偏这个头还没明武高!” “他又是咱家唯一的读书人,以后光宗耀祖提升门楣可都得靠他呀!” 罗氏与王氏递眼色:你看,这不又心疼上了吗? 魏姨娘脸上带了喜色:“姑母说的是,咱明江是读书人,这身子不好.....” 魏老太打断魏姨娘的话:“身子不好是硬伤,我听人说,那考试的时候,可得在里头关好些天呢,有些书生进去,题没写几道,人就先不行了,这可不行!”魏老太打断魏姨娘的话。 “所以,咱要锻炼起来,明江,以后你每天增加一点点负重,还有几百里路呢,这一趟走下来,你身体肯定比小五还壮实!” “关外啥人都有,都说上阵亲兄弟,你可不能拉你几个兄弟的后腿!” 魏姨娘母子呆住了,身体不好,不应该让着些吗?为啥还要让他负重增加? 罗氏等人也愣住了,这不是老太太的性格呀,她怎么舍得磋磨她的乖孙呢! 魏老太不理会众人,拿手比划着布料:“这人呐,总是要死过一回,才能看清一些事!” “我那天磕了头,昏迷之时就见了老头子,他把我给骂了一顿,说我身为一家之主,为啥人心不齐各有心思,是不是想把老徐家的根儿都给灭了,好断了他老徐家的香火!” 魏老太太说到这里,捂着脸呜呜哭了几声:“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他骂得这么惨,这糟老头子,到了地底下都不安生!” 罗氏等人愕然,做个梦而已,她还能当回事哭成这样,公爹到底是骂得有多厉害呀! 顾念浓无语,她怎么不知道,这老太太还有戏精的潜质。 魏老太太伤心,以至于连饭都没吃,就回房歇息去了。 虽然听魏老太声情并茂的哭诉罪过,但罗氏等人还是没那安抚她的觉悟,纷纷看向了魏姨娘。 魏姨娘气得快吐血了,合着便宜没占半分,她儿子要干苦力,这会伺候人的事,还得是她来? 没办法,魏姨娘还是拿了吃食给魏老太送去。 就连魏大嫂也下血本,买了些羊肉汤给老太太送过去,她算是看明白了,徐家人如今不要脸,拿拳头欺负人,要是老太太不占他们这边,还真拿徐家人没办法。 魏姨娘送了吃食下来,幸灾乐祸道:“夫人,姑母说她不舒服,让你上去伺候着呢!” 罗氏和王氏心一下子就落了地,这才对嘛!还是那个爱磋磨儿媳妇的老太太! 顾念浓擦了擦嘴,将徐明隽交给徐明萱,让她帮忙一起带着,自己则是上楼去伺候魏老太了。 “快来,这汤还热乎着呢,你赶紧喝了,瞧这身子骨都瘦成啥样了!”魏老太见她上来,身边又没外人,赶紧将魏大嫂送的羊肉汤给拿出来。 顾念浓与她一道坐下:“你吃了没?” 魏老太给她添了些汤:“吃啥吃,这不就是等你上来一起吃嘛!” 她边说着边将大饼掰碎泡汤里,推给顾念浓:“快吃!” 顾念浓咽了下口水:“突然喝肉汤,回头别拉肚子了!” 魏老太瞪了她一眼:“就不能说点好的,就这清汤寡水的,还能刺激肠胃了?” 婆媳俩吃饱了饭,魏老太解开裤腰,从那缝着的腰袋里,取出一个钱袋子给顾念浓。 “你不是有那啥储物间吗?搁你那儿一起,我瞧着那小三不是个安分的,说不定趁我睡着了,她会偷东西!” 顾念浓将钱袋收下,“您老人家注意些,你可是一心疼爱侄子侄女,看顾娘家人,作践儿媳孙女的人,可不能转变太快,让人起疑心的!” 魏老太满不在意挥挥手:“放心好了,咱老年活动中心,那婆媳合家欢的剧本,都是我给写的,这个转变我会拿捏,搜衣惹!” 魏老太比了ok手势,成功逗乐了顾念浓,这要是闺女也在,日子该有多好啊! 徐家的女人多,很快就把布料收拾出来,把裁剪好的布料,用布条个个扎起来,又将买好的饼子等吃食收拾好。 兄弟几个则按着顾念浓的要求,将板车给收拾出来,为了防止轮子损坏,还特地多买了两个绑在下面备着。 顾念浓去客栈后院,想找店家打点水,就听二嫂王氏在跟人赔着笑说话。 第36章 小儿女说话 “掌柜的,您放心,我不白用您的水,您看,你家院子我都给您收拾干净了,还有厨房我也给您收拾,您要是柴火不够,我两儿子有力气,都可以帮忙弄的!” 掌柜的无奈道:“不是我不舍得,而是你们家用的水太多了,我们这地方,不像南方雨水多,家家都得靠水窖存水,有些人家甚至水窖都没有。” “你们一家子都流放了,还这么讲究,又是洗澡又是洗衣服,呐,你看看,你这衣服,全都是血,多晦气啊!” 王氏赔笑:“这不是没办法嘛,路上遇着歹人,好在有将军帮忙,捡回一条命来,这衣服总不能不要吧!” 掌柜的听她说起将军,也不好再与她计较,“算了算了,反正一年到头,像那你们这样的也不多,可你好歹得省着些用啊!” “哎、哎!一定的!掌柜的您放心好了!”王氏一迭声保证。 顾念浓进去,就见王氏正吭哧吭哧洗着一大盆衣服,那水发黑又带着红色还伴随着腥臭味。 “二嫂,这是.....马匪的衣服?” 王氏赶忙嘘了一声:“小点声,要让掌柜的听见了,肯定不愿意!” 顾念浓蹲下:“你啥时候扒回来的?” 王氏小声道:“前儿夜里,你们都走了,我让明薇和明庆带着我一道去扒的,你别嫌弃这衣服恶心,洗干净了纳个鞋底子,还是挺好的!” 顾念浓想了想,这一路上,连个布头都精贵的很,这些东西说晦气,想想也没啥好晦气的。 她拖了个木桩子过来,坐下和王氏一起洗。 罗氏恰巧从厨房里烙饼子出来,见状也凑合过来,妯娌三个一起洗衣服。 王氏忍不住问道:“三弟妹,你说这老太太,真被公爹给骂醒了?” 罗氏将衣服拧干搁一旁柴火上:“说不准还真是,我瞧着老太太不像从前那般惯着魏姨娘了!” 顾念浓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腰,“人经历了大变故,多多少少都会变一些的,她都这把年纪了,能醒悟过来也是好事!” 罗氏点头:“我听人说啊,有的老太太年轻时作恶,老了就心肠变软,估计是作恶太多,怕老了没人管吧!” 王氏嘀咕:“可有的老人,是越老越坏,非得等躺床上不能动那会才消停,希望咱家这老太太,可别是那样儿的!” 顾念浓笑道:“我瞧着应该不会,咱家这位老太太呀,说到底,还是疼她自个儿,最是会看形势了,她不会为了魏家人,让自己日子难过的!” 罗氏与王氏表示赞同,各自心里盼着,魏老太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也挺好! 三人换了两大盆污水,总算将衣服洗的有些模样,话题也从老太太换到了徐明武身上。 “弟妹,我瞅着这几日,明武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你也别一直拉着脸,孩子嘛,做错事也正常,可你老这么冷着他,回头人家一哄,他这心又跑得没边了!”王氏抹了一把汗水劝道。 罗氏见王氏起了话头,也跟着道:“是呢,你二嫂说的没错,他这阵子真是变了好多,唉,要说这也不怪孩子,都是老太太做的孽,明明不会带孩子,还非得把孩子扒拉到身边,借着这个拿捏儿媳妇!” “可如今小五和从前不一样了,老太太也不像以前那样护着魏姨娘,你也别啥事搁心里头,孩子年纪小,他懂啥呀!只以为那成日里,嘘寒问暖说几句漂亮话的就是好人,不晓得分辨啥是好歹!” 顾念浓将最后两件衣服揉搓几下捞起来,三人一起端着木盆,找了棵院角大榆树,将树枝上的尘土抖了抖,把衣服给晾了上去。 三人刚穿过后院过道,就听见前头传来孩子的哭声,隐约还有魏大嫂的声音。 罗氏与王氏心中齐齐一紧,急忙加快脚步进了前院,还没进院里,就听魏老太中气十足的骂声。 “这么大的小子了,不知道帮着大人做事,还欺负小娃娃,你们这当娘的当奶奶的,都是怎么教孩子的?” 魏老太将徐明泰家的小女娃宝妞给护在怀里,对着魏大嫂和魏家儿媳开骂。 魏大嫂拉着哭声震天的小孙儿不高兴道:“姑母,你怎么竟帮着外人?” 魏老太眼一斜:“谁是外人?谁是自家人?我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里外!” “我身为徐家人,不护着自己儿孙,莫不是还要替你魏家养孩子?真真是笑话!” 魏大嫂见她这么说话,气得想让她把昨儿个晚上的羊肉汤给吐出来。 死老婆子!真是吃干抹净一抹嘴,半点情面都不留,她倒要看看,这以后能落啥好。 “行,姑母这会知道自个儿是徐家人了,倒是把自己的娘家,自己的根儿给忘了,回头给公爹公婆烧纸,倒是要托他们问问魏家的祖宗先人,知不知道这些事!” 魏大嫂说完一扯孙儿,对着呆愣的儿媳骂道:“还傻站着干啥,人家婆媳齐心知道对付外人,我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木头,自己儿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 儿媳被骂得一脸委屈,也不敢吭声,默不作声带了孩子去洗漱。 王氏再是对魏老太不满,可见她护着自家孙女,也不得不承了她的人情。 “娘,今儿个多谢您了!”打从流放开始,王氏就没叫过魏老太一声娘,这声娘虽是发自肺腑,出口却多少有些别扭。 魏老太见三人过来,将怀里的宝妞推了推,起身拍拍衣服:“洗完了?” “嗯!”王氏拉过宝妞,见孩子脖子处被人挠出一道血痕,心中暗骂魏家小子混蛋。 “洗完了就给我弄饭去,我饿了!”魏老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拉着宝妞的王氏愣了一下,诶了一声,转头将孩子交给蒋氏,和王氏去了客栈厨房。 他们一家子人多,买东西花不起钱,便给了掌柜的钱,租用客栈灶台,自己烙饼子煮饭方便些。 等一家子忙活完,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了。 顾念浓从后院收了衣服回来,就见穿堂过道一侧,站在两个人。 她借着月色仔细一瞧,好像是她姑娘和柳云崖。 第37章 母女间的心结 “听闻徐家出事,我便忧心不已,那会黔钺氏扰边,祖父身体不好,以至于没能抽身,再后来,就听说你们已经被流放了!” 柳云崖声音满是愧疚,隔着老远,顾念浓都能听出他的难过。 徐明薇笑着回道:“你这么自责干嘛,给了罪名的是朝廷,又不是你给判的,再说了,便是柳爷爷亲自过来,也不能与圣人作对是不是?”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这流放虽是辛苦艰难,其实也有好的时候,我娘没以前那么懦弱了,小五也变得争气了,就连奶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只是阿爷大伯他们都没了,爹也生死不知,要是他们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女孩子的声音逐渐哽咽,让对面的柳云崖一时手足无措。 顾念浓抱着衣服隐在墙角,她真不是故意想听这两人说话呀,可就这么过去,势必会打扰,年轻人不易,留他们说会话吧! 柳云崖笨拙的哄着徐明薇:“你....别哭啊,关外离我们驻军不远的,也就三百来里路,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让人给我送信,我....我一准过来帮你!” 徐明薇胡乱擦了一把脸:“谁敢欺负我呀,那不是找死吗,再说了,我有哥哥弟弟,哪还用得着你大老远过来帮忙!” “是吗?”柳云崖轻声道:“也是,是我糊涂了!” 隔着一段距离,顾念浓都能感觉到柳云崖的失落。 徐明薇没察觉他的失落,“不过还是要多谢你,帮我们请了大夫,又给安排住处换洗,从不曾想到,有一天,洗漱也能成为奢侈!” 她说着话难掩惘然,柳云崖看着她没说话,二人一时沉默。 顾念浓靠着墙角欣赏月亮,十五了吧,这月亮这么大这么圆,可她们一家却不能团聚了。 许久,柳云崖才开口道:“阿爷说了,咱们两家的婚约照旧,不管圣人和朝廷诸公怎么看,阿爷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也一样!” 啥?两人还有婚约? 顾念浓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徐明薇尴尬道:“那婚约,本就是我阿爷醉酒与柳爷爷求来的,咱们家世不配,何况我如今还.......” 顾念浓心中吐槽,这可真是,喜欢的就凭爹娘做主,不喜欢的就是我高攀不起,你咋不说,那御史家的少爷还是书香门第出身,你咋就能配上了? “我不在意这些的,我阿爷也不会计较,就是我娘她们也很喜欢你!”柳云崖着急道,生怕徐明薇因为徐家出事,对这门婚事心灰意冷。 “可是我......”徐明薇想借此机会说清楚,柳云崖已经不小了,她不能这么一直拖着,耽误人家成家立业。 顾念浓远远打断了她:“明薇,你过来给娘帮帮忙!” “诶,来了!”徐明薇松了口气,她最怕面对柳云崖了。 柳云崖见顾念浓在后院,脸上一热,不好意思上前打了个招呼,转身回了前院。 徐明薇上前,帮着顾念浓接过衣服,“娘,你啥时候过来的,咋也不吭声!” 顾念浓与她一道并肩往前院去:“我早早就过来收衣服了,还不是因为你们过来,我不好打扰嘛!” “娘~”徐明薇有些不好意思。 顾念浓试探着道:“我看云崖那孩子待你不错,你......” 徐明薇瞬间变脸:“你想说什么?是不是还想说从前那些?” “要不是你,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定下这门亲来?” 她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顾念浓,她做啥天怒人怨的事了? 顾念浓回到客栈前院时,罗氏和王氏已经将衣服料子收拾好,蒋氏和大秀也把吃食药材弄好,徐明泰兄弟几个将东西绑到板车上,就靠在板车上睡觉。 王氏见顾念浓将马匪衣服抱回来,转头与罗氏道:“干脆把衣服全部裁了吧,在路上可就不方便干活了!” 罗氏看了眼趴桌子上打瞌睡的几个孩子,对徐明萱道:“你和大秀带几个孩子去休息吧,我们先弄完这些!” 徐明萱将孩子抱给大秀:“弟妹,你带着孩子他们歇着去吧,我跟着一起收拾收拾!” “要不.....还是一起弄吧!”大秀和徐明庆才成亲不过月余,还有些面浅不好意思,见婆婆大姑姐都在忙活,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歇着。 王氏将衣服摊开,顺口道:“你带孩子们去歇着吧,你年纪小,没咋弄过这些,在这里反倒添乱!” 顾念浓将衣服整理了一下,选出几件料子不错,还带着几分新气的衣服。 “二嫂,不用全都拆了吧,这几件看着还不错,留着路上换洗一下也好啊!” 王氏犹豫道:“这个.....死人身上拔下来的,会不会太晦气了?” 罗氏扯过衣服瞅了瞅:“有啥好晦气的,人都杀了,这一路上也没少见这些事,你要真觉得晦气给我吧,我不嫌晦气!” 顾念浓笑道:“大嫂说的是,人我们都杀了,还怕留下的几件衣服,这一路不易,以后想买件衣服估计也是很难的!” “我也不嫌晦气的,反正以后若是穿的太破旧,直接扔了就是!” 王氏见她二人都这么说,也觉得自己矫情,这都啥时候了,还在意晦气不晦气,还有啥比他们更倒霉的! 当下看其他衣服也舍不得了,都给收了起来,打算给两个儿子路上穿。 挑来跳去,最后就剩下裤子和几件破衣服,妯娌几个拿剪刀咔咔一顿裁剪,全都给拆了做鞋面料子。 一直忙到深夜,罗氏将细碎布头给收了收:“明日结账,给掌柜加几文钱的灯油钱吧,这两天熬夜,费了他不少灯油!” 魏老太站在楼梯口,拿棍子敲敲楼梯:“顾氏,我腿疼,上来给我揉揉!” 罗氏和王氏顿时面露不悦,白日里才说她变好,还没过等天亮,又开始作妖了。 顾念浓叹了一声:“算了,只要她别太过分,这也算是为人媳的本分了!” 她刚进屋,魏老太就忍不住埋怨:“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这都几点了,还跟人熬,你跟她们不一样,你这身体不好!” 顾念浓拉着她坐下:“妈,你仔细想想,徐明武薇和柳云崖的婚事,我是不是做了啥手脚?” 第38章 当娘的自作主张 魏老太一怔:“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 顾念浓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坐她边上:“我收衣服回来,就碰到他俩个在一起说话!” 魏老太一脸八卦:“他俩谈着呢?” “妈,你能不能别打岔!”顾念浓不满道,她跟老太太独处说个话不容易,得赶紧把事给弄清,好歇着去! 魏老太打住话头:“快别妈妈妈的,叫人听见还不得出事,叫娘吧,嘿!娘~娘~听着多得劲儿!” 魏老太学着年代剧里面叫了两声,自个儿觉得挺乐呵。 顾念浓见她如此,也跟着乐起来,老太太就这点好,不管日子多难,她总能找到乐子。 那会秦以洲老爹丢下母子两个回城里,十里八乡都说老太太押错了宝,遇上了负心陈世美,说她这辈子日子难了。 还有不少人来给她说媒,让她再找一个,老太太不愿意再找了,就有人说,这是要跟秦以洲老爹比着来,要找个比他老爹还好的人才肯嫁呢。 人老太太硬气,一个初中毕业的离婚女人,在那个离婚都能轰动十里八乡的年代,靠着自己将儿子拉扯大,还攒下不菲家业。 等到秦以洲上了高中,人家也跟着自学高中课程,和秦以洲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成了当地的传说。 那时候,都以为这老太太这么有钱,肯定得留在城里做有钱人了,结果人家又回了家乡当老师,带了不少学生出来。 再后来,老太太遇上了顾念浓,带着她离开了小乡村,也得罪了不少人,索性也就懒得回去了,留在城里发展事业了。 只是老太太命不咋好,男人拿她当跳板,儿子出色偏又遭遇横祸,儿媳孙女一死一昏迷。 顾念浓不用想都知道,估计老家人又要说老太太命硬,克走了男人克死了儿子,连儿媳孙女也没逃过。 可她就喜欢老太太这性子,要不是老太太,估计她就成了苦大仇深的偏激份子了。 顾念浓回忆着从前往事,继续与魏老太道:“顾六娘身体不大好,路上又摔了一跤,脑子里的记忆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着咱俩拼拼凑凑,看看能不能还原一下,这母女俩之间,到底是有啥心结?” “徐明薇方才说,都是因为顾六娘,她才会跟柳云崖订亲,这事不是徐老将军做主的吗?” 魏老太盘着腿仔细想了想:“好像这事跟你还真有点关系!” 顾念浓愕然:“哈?还真有关系?” 魏老太点点头:“这门婚事呢,一开始是徐家老头子,喝醉了酒,跟柳老将军提的!” 徐家是靠着柳家,以军功起家的,虽都是从伍,但从门第而言,自然比不上柳家这样的世袭之家了。 徐老将军诸多儿孙之中,最喜欢的便是徐明薇这个孙女了,觉得这孩子无论是天资根骨还是性情,都是天生的将种。 他出生乡野,对儿孙素来没什么男女差别对待,觉得孙女能干,不免就带着身边多教导了一些。 甚至在徐明薇小小年纪,便亲自教导习武,待大了些,不顾旁人异样眼光,直接把孙女带去了军营里。 “说那么多做啥,有本事他们倒是找个,能跟我孙女一样本事的孩子出来比比啊!”曾经魏老太不满时,徐老将军便是这么回她的。 可他再是喜欢自家孙女儿,喜欢柳云崖,也知两家门第悬殊太大,因而也只是心里想想,那次喝多了,又听柳老将军说起孙儿柳云崖,便一时没忍住,将这事给提了。 老将军醒来后很是懊恼,觉得自己酒后失言,给人柳家造成了困恼,结果,柳老将军也很喜欢徐明薇,当下两个老头子便心照不宣的认了此事。 徐明薇知道此事之后,自然是不乐意的,她不敢去寻爷爷说话,转头便去找顾六娘说话。 顾六娘自打嫁进徐家之后,脾气渐渐磨平,对几个孩子也是有求必应,唯独对待徐明薇这件事上,她自作主张了。 她表面上应下女儿此事,背地里却是拿了女儿庚帖,找徐老将军应下了这门婚事。 徐明薇知道后,事情已定,一气之下便随老将军去了疆场,母女近两年没说话,还是流放之后,关系才慢慢好转起来。 顾念浓听完无语:“这顾六娘怎么出这昏招?要不然一开始就别答应孩子,既是答应了,又背地里替孩子订亲,这不是让孩子心里难受么?” 难怪徐明薇方才对她那么大怨气,搞半天这头是徐老将军起的,事却是顾六娘给定下的。 魏老太叹了口气:“我大概明白她心里想法,明薇那丫头一直喜欢齐御史家的齐玉铭,她自己虽是从伍,却总觉得武夫粗鄙,就喜欢那小子摇扇晃脑,会几句酸诗!” “小姑娘嘛,就和莜莜她们那些中学生喜欢追星一个道理,喜欢的人总是带着滤镜,觉得哪哪都好。” “说来顾六娘也是为了女儿好,知道与人家不配,不想女儿陷的太深,趁着年纪小,快刀斩乱麻,将这事给定下了!” “只是那丫头年龄小,这徐家教育也有问题,该教的不教,不该教的乱七八糟一顿教,养的孩子也是性格各异,因而,不理解自家娘的苦心,反而给怨上了!” 顾念浓听完,心中替顾六娘默哀,这可真是个一心为孩子男人的女人,可惜命不好,男人和三个孩子,没一个念她的好。 魏老太说完又忍不住八卦:“人柳家那小将军多好啊,没一点世家子的脾气,长得又帅气,就是黑了点,边关苦寒风沙大,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除此之外,我倒觉得,他挺符合莜莜她们时常说的高富帅,人长得帅,家里有钱有地位,关键还有本事,瞧他目光清明,也是个洁身自好的孩子,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晓得你那瞎眼女儿,怎就看不上人家!” 顾念浓呵呵:“那瞎眼女儿也是您的瞎眼孙女!” 魏老太一噎,后知后觉想起,她如今貌似又多了好些孙儿孙女了,还有曾孙和曾孙女。 以前渴望的热闹好像都有了,可这些人都跟她没关系啊。 她想了想问顾念浓:“那这闺女你打算咋办?” 第39章 魏家人的打算 顾念浓看了眼老太太袖子里的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凌晨三点了,最多还能睡三小时。 她伸了伸懒腰:“她不是喜欢那御史家的小白脸吗?那就让她继续喜欢好了,我可是个开明的娘,怎么能拦着女儿恋爱自由呢!” 魏老太知道她性子,将床铺整理了一下,“你知道轻重就行,毕竟咱还指望这几个孩子,改变咱莜莜的命数呢,行了,你就这儿睡吧,明儿个就说,伺候了我一晚上,连打盹的工夫都没有!” 果然,次日一大早,罗氏就盯着眼圈乌黑的顾念浓心疼道:“弟妹呀,你做人也别太老实,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还得走个把月的路呢,一直这么磋磨下去,人还活不活了?” 王氏将顾念浓身上的行李接了过去,“你去坐板车,让明泰他们拉着你走会儿!” 顾念浓瞥了眼板车堆成小山一般的行李,一些是原本带着的,还有一些则是前几日抢马匪得来的。 “没事,昨儿歇了一天,今日身体好多了,不碍事的!” 罗氏与王氏齐齐叹了口气,说是歇了一天,其实哪有歇息的时候啊,不是去卖马,就是买东西,还得洗衣服裁剪、烙饼子准备吃食,收拾完都大半夜了,歇啥呀歇! 远处的丁二盯着徐家兄弟推着的三台板车,嘴角一斜讥讽道:“我倒是没见过,这流放还能住客栈歇息、推着板车走的,大哥这心肠是越发的好了!” 曹忠瞥了他一眼:“你没见过的多了去,还有那犯事官员坐着马车被流放,沿途有人送礼护送的,真是少见多怪!” “没事把嘴闭上吧,柳小将军可还没走远呢,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柳云崖是出来找妹子的,怕家里人担心,一大早就带着柳诗诗走了。 走之前特意寻曹忠说了会话,都是聪明人,曹忠自然明白,柳云崖这是要给徐家人做靠山。 他家底细人家早就查了个遍,要是徐家人出事,柳家对付不了朝堂诸公,对付他与丁二这样的差役,却易如反掌! 因此,曹忠一大早,特意与丁二几个刺头交代了一遍,这一路上,不可随意为难徐家人,希望能平平安安走完这一趟差事。 丁二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到底也没敢再多说话,毕竟再过不远,就要历经柳家人的地盘了。 再次上路,大家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徐明泰和徐明庆脖子上的伤大多结痂了,就连徐明武背上的伤也好了不少,就是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疼,好在不用背东西,也算轻松了不少。 罗氏将外孙女宝妞,和徐明泰家的闺女满妞、小儿子虎子给放在了板车上,三个孩子最大不过6岁,最小才4岁,跟着大人这一路也是艰辛的很。 徐明泰拍拍板车,对顾念浓身边的徐明隽道:“小六,过来,二哥推着你走!” 徐明隽紧紧靠在顾念浓身边,面无表情盯着他,没有要去坐板车的意思。 顾念浓低头:“你人小,走路累得很,去和宝妞她们一起坐车好不好?” 徐明隽不吭声,顾念浓心中暗叹,算了,这就是个没反馈的木头人,由着他去吧! 魏老太依然跟魏氏一起走,只是距离却是与三妯娌拉近不少。 魏姨娘小声嘀咕:“姑母,干啥非得和她们一道走啊?” 魏老太呵呵:“病了累了你背我?” 魏姨娘就不说话了,徐明江看了两眼魏老太,他总觉得,这两天祖母有点奇怪,看他和他娘的眼神,不像从前那般疼爱,反倒是看嫡母的目光有点不一样。 真是奇怪了,莫非祖母昏迷之际,真被祖父给骂了? 魏大嫂却是小声与魏大哥嘀咕:“你说这老太太,是不是中邪了?” “居然分不清里外,还照顾起顾氏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魏大哥哼了一声:“我看啊,倒不是中邪,而是看不起咱们,觉得咱不如老徐家的人本事能耐大,那不是咂摸着,顾氏家那丫头,能攀上柳家这门亲事么?” 魏大嫂嗤了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从前就配不上人家,如今都流放了,人柳家还能看得上她?” 魏家大儿子魏宝山小声道:“爹,娘!我看这事啊,还真不一定,我昨儿个晚上,看见柳小将军和徐明薇说话呢,瞧着还蛮亲热的!” 魏大嫂吃惊道:“都落到这份上了,这小将军还能看上她?” 魏宝山嘿嘿两声:“娘,您这就不知道了,男人嘛,谁不喜欢颜色鲜亮的,再是落难,可徐明薇姿色摆在那,就算不娶做正妻,放家里做个妾室也成啊!” “就是可惜咱们家小珍没了,要不然也能攀一攀啊!” 魏大嫂一听他提起女儿,也是一脸遗憾,继而咬牙切齿道:“都怪你小姑,要不是她一天瞎出主意,咱小珍也不至于.....” 魏大哥骂道:“眼下人都没了,还说那些作甚,还是想想,徐家要是攀上柳家这门亲,咱们家该如何吧?” 魏宝山笑嘻嘻道:“爹,徐家攀上,那不就等于咱家攀上,要我说,爹您也别老跟姑母计较,毕竟姑父如今还下落不明,退一步讲,还有柳家这门亲事!” “姑母她老人家心里清楚的很呢,要不然,她能这么待顾氏?” 魏大哥夫妻俩一琢磨,也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觉得魏老太不能放弃,还是得巴结好,将来她吃肉,他们才能跟着喝汤啊! 于是,魏家人恢复往日对魏老太的尊敬,一家人似乎又和睦如初了。 顾念浓假装没看见,再次上路之后,她的体力恢复了不少,适应了最初的艰难,和罗氏等人走路也没那么难受了。 魏老太依然寻着各种磋磨借口,给她开小灶补点吃食,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碗汤或是一个白面馍。 顾念浓感受到这久违的亲情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娘,我真不用,你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正经!” 魏老太不理她,依然乐此不疲坚持着,这种地下喂食的工作。 徐明薇见老娘一直不理她,心中又有些不好受了,主动来寻顾念浓说话。 顾念浓见她找来,决定跟她好好谈一谈。 “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谈一谈!” 第40章 母女谈心 徐明薇见她如此,神色一时有些犹豫。 顾念浓假装没看见:“放心,不会说你不爱听的!” 这一日歇脚处,没寻到村落,只好多走了几里路,寻到了沿途驿站,晚饭后,顾念浓便带着徐明薇找了个僻静处坐下。 “我这一路上,历经生死,想了很多!”顾念浓开门见山道:“我这个当娘的,一直做得很失败,不得你们爹喜欢,养的几个孩子也跟我不亲近!” 徐明薇见她如此,心中便有点不好受:“娘,其实你做得很好,是爹.....” 她知道她爹一直不喜欢她娘,各种冷落让她娘吃了不少苦头,因而,她不想和她爹一样,一辈子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过着麻木的日子,每一天都如同煎熬。 这对她娘对他们姐弟几个都不公平,因而,她才不想让她娘做主自己的人生大事。 顾念浓拍拍她的手:“对不住啊,明薇,是娘自以为是,害了你们姐弟几个,得不到父亲的关注,在娘这里也总是各种苛责!” 徐明薇震惊不已,她娘居然给她道歉。 这年头讲究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从来没有父母与子女低头的道理,便是错了也就错了,子女万不可有怨怼的。 “娘......”徐明薇一时有些百感交集,她觉得她娘这一路上,真的变得太多了。 顾念浓将她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我与你爹过得不好,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便想着你将来一定要比我过得好,不能如我这般寻一个,心里眼里都没有你的人!” “因而才会对柳家小将军特别喜欢,一来是觉得你俩般配,二来是觉得,那孩子待人真诚,不至于如你爹一般!” 她说到这里,见徐明薇不是很喜欢听,心中明白,她对柳云崖还是带着抵触情绪。 “如今娘也是想通了,没什么比你们姐弟几个健康活着更重要,你既是喜欢那齐家小公子,待到了关外安顿之后,娘便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寻个商队,与你送一送信,不然这日子久了,不免有些物是人非了!” 徐明薇见母亲不反对,甚至还有赞同之意,一时羞涩不已:“娘,你说这些作甚!” 顾念浓将她小女儿模样尽收眼底:“娘不是在与你说笑,你流放之后才及笄,按理说也该是说亲的时候了。” “只是这一场灾祸来得没缘由,将好些事情都给打乱,娘这心里啊,既是想盼着你将来和和美美的,又怕那齐家小公子,日子久了便将你给忘了!” 徐明薇急道:“不会的,齐三哥哥不是那种人,临行时,他还......” 她话说一半,似乎察觉自己失言,便低头不再言语。 顾念浓装着没注意:“那孩子我是知道的,斯斯文文长得俊俏,书又读的好,据说骑射音律也很是精通,算得上年轻一辈少有的俊杰之才,女孩儿们喜欢这样的少年,也不足为奇!” “这样出色的孩子,便是他自己孤傲不着急,他父母也会急着,为他寻一门好亲事的,因此,娘才想让你早些与他联系上。” 徐明薇大为震惊,时下儿女亲事,多是父母做主,她娘先前也是如此,怎么突然变得开明了,还鼓动她与齐玉铭联系,这开明的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娘,这样上赶着,是不是不大好?”她斟酌道。 顾念浓心中翻了个白眼,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上赶着去巴结人家的呀。 本来家世就不匹配,这又流放了,这丫头还不死心,也不知齐玉铭私底下,给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能把人给迷得如此五迷三道的。 “没事,你是个直脾气,素来性子爽朗,想必齐家小公子也是明白的,不然他不会与你相交!” 徐明薇扭着手指,难得一脸难为情模样道:“可他父母肯定.......” 顾念浓当即搬出某位作家阿姨的经典名言:“这个世上,只要相爱便是无敌,不管有多少险阻,只要彼此心中有爱,一切都能迎刃而解,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满满一大碗爱情毒鸡汤灌下去,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双颊绯红,小声道:“谢谢娘,您真好!” 不好!顾念浓一点都不好,这恶心的鸡汤,她自己都快吐了。 母女俩一番交心之后,顾念浓照例去伺候老太太。 罗氏与王氏对此很是不平,想说什么,被顾念浓给拦住了:“算了,她如今也算收敛不少,也不能指望人一下就转变不是!” “再说了,当儿媳的伺候婆母,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没事的!” 罗氏与王氏想想也觉得如此,魏老太虽说老让人过去伺候,可到底没干出什么过分的事,也没借机打骂人,跟从前比,可谓是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哼!我算是看出来了,要是我这路上一蹬腿,搞不好这全家人还得开个派对,庆祝一番才是!”魏老太见着顾念浓,免不了要哼唧两声。 顾念浓取出从商城买的蛋白粉,给魏老太泡了一杯递过去。 “你老人家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越老越小气,明知道她们说的不是你,还要跟人生闷气!” 魏老太瞪大眼:“我能不生气吗?如今顶着这壳子的人是我,以后我得过一辈子,天天被人骂老不死的,你心里能舒坦?” 顾念浓噗嗤笑了:“你可真是想多了,她们还真没骂您,依着你目前的改变状况来看,很快咱们一家就能婆媳和睦了!” “不!我偏不!”魏老太将头一扭:“当恶婆婆多得劲啊,想干嘛就干嘛,就算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也是在情理之中!” “要是那日稍稍减少一点作恶行为,几个媳妇孙辈,一定感激涕零,觉得我是大发善心了!” “这人设,我挺喜欢,以后也不用改了!” 顾念浓无语,您老人家这是当恶人上瘾了? 魏老太嘚瑟完了才问她:“你跟那丫头那么说,莫不是以后,还真打算,帮着那丫头与人书信往来?” 第41章 刺猬崽的反击 顾念浓嘴角一扯:“我要做个有信誉度的娘,这说出去的话,自然做不得假,我会成全她的!” “只是希望她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魏老太见她如此,心知她早有打算,也不再多话。 “那小子你打算咋办?我看你也晾着他许久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呀!” 顾念浓轻哼了一声:“可您看他是想悔改的样子吗?这小子脾气拧着呢,你要是凑上去,人家心里指不定还以为,你又是想图他个啥!” “反正还有一阵才抵达关外,有的是他的苦头吃,我不急的!” 她不急,魏姨娘却是急的很。 魏老太自醒来之后,性情变了好多,虽还是看不顺眼顾念浓,待她却也没从前那般亲厚了,时不时还带着几分嫌弃。 说她没本事,这么些年了,也没能把三房抓在自己手里,害得这会顾念浓还敢蹬鼻子上脸跟老太太对着来了。 魏姨娘很委屈,那是她想就可以的吗? 是徐远鹏不给她机会好吗,她在表哥跟前有脸,只是区别于顾念浓而已,若是对上那狐狸精,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如今魏老太还拿这事打击她,魏姨娘能不难过吗。 更难过的是,徐明武这个棒槌,不像从前那样听话了,还事事看顾念浓脸色,这让魏姨娘心中大为着急。 没了徐明武这个掣肘,她还怎么跟顾念浓打擂台? 顾念浓嘴上说着不要儿子,行动上也不与儿子接触,可魏姨娘觉得,她肯定没这么轻易不要的,毕竟女人嘛,没了儿子这辈子咋活呢! “明武,这饼是我偷摸藏着的,快拿去吃吧,可别让你娘给知道了!”魏姨娘拿定主意之后,寻着午后歇脚的机会,拿了个麸皮大饼给徐明武,脸上带着一贯的亲近慈爱,就等着徐明武感动不已了。 徐明武瞥了眼魏姨娘手中的麸皮饼,回味着方才二伯母给他的面饼子,那里头稀罕的夹着些许肉丁,吃着味道很是不一般。 王氏意味深长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你悄悄吃就是了,不要给旁人知道,你也知道,你娘那人看着性子绵软没脾气,可这种人一旦生气,那才叫人害怕呢!” “她辛辛苦苦生养的儿子,却巴心巴肝贴着个姨娘,换成你要养个儿子,却跑到外头跟个要饭的喊爹,你气不气?” “算了,这也不是我这个二伯娘该说的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是,别回头,叫你娘知道我跟你说这些,一准得埋怨我多事了!” 徐明武心中酸酸涩涩,有些难过又有点说不出的情绪堵上堵下的,吃在嘴里的肉饼也有些不是滋味。 魏姨娘来的不是时候,一个吃饱了,又心情不大舒畅的刺头,自然也不会顾忌旁人的心情。 “姨娘,你给四哥吃的饼子,也是这个吗?”徐明武斜睨着她问道。 魏姨娘一滞,继而陪着笑道:“那是自然,路上吃食不容易,便是有这个都不错了,我倒是想给你们兄弟几个弄点好吃的,那也得有钱不是?”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儿的银钱,都被你娘.......” “四哥今儿晌午吃得肉汤泡馍,隔着老远,我都闻到味了!”徐明武冷冷看着她,说出口的话半点不留情。 被拆穿的魏姨娘,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很快又笑着道:“你这孩子,那不过是你魏大舅舅帮忙给的汤,我还想匀出一些给你,可瞅着你娘这几日脾气大,不敢过来寻你,不想,倒是让你给误会了!” 徐明武不耐烦道:“劳烦你搞清楚,你就是个妾,魏大怎配给我当舅舅,我舅舅姓顾,良家子出身,可不是妾室人家可比的!” 魏姨娘脸挂不住了,泫然欲泣道:“你.....你说我是贱妾?” 徐明武更加不耐烦了,顶着大太阳赶了大半天的路,好不容易寻个树荫处想歇会儿,她就跟苍蝇般嗡嗡叫着说个没完,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你不是吗?”他反问道:“要不是靠着我祖母,给我爹做了妾室,我爷爷会让你进我们徐家的门?” “真是给你脸了,一个妾还一天到晚装慈母,当我娘是死的呀!” 徐明江听不下去了,一把将手中的竹筒扔地上,怒气冲冲上前扯着徐明武的脖领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娘!” “哟,生气了?”徐明武玩味讥讽:“枉你还是读书人,搞不清楚谁是嫡母,谁是妾了?” “你娘?有三书六礼吗?有过大定走正门吗?不愧是小娘生的,难怪如此没规矩!” 徐明江气得眼都红了,捏着徐明武脖领子的手青筋必显,他喘着粗气,那模样恨不得一口咬掉徐明武一块肉才解恨。 顶着草帽正睡觉的徐明薇,一个猛子翻身起来,自身后锁住徐明江的脖子。 “翻天了是不是?一个庶子,还敢跟嫡子叫板?平日里,我不稀得搭理你,你是不是就以为我怕了你了?” 徐明武这刺猬崽,叫人看着不舒服,可再不舒服,那也轮不到旁人来教训,何况还是徐明江这个看着就来气的玩意儿。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欺负她徐明薇的弟弟。 她身上那股杀气,让徐明江很是忌惮,可碍于面子,却也不肯松手。 三人僵持之间,将附近好些人都给吵醒了。 徐明泰急忙上前去拉开几人:“快放手,这是干啥呀,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闹成这样,不是叫人笑话嘛!” “松手!松手!一人让一步,都松了啊,多大事啊!”徐明萱这个当大姐的,也赶紧过来将一众弟弟妹妹给分开。 双方在徐明泰与徐明萱的劝说下,各自气哼哼的松开手。 徐明武没事,他本就习武身体健硕,对徐明江那点子威胁,压根不放在眼里, 不过是逗着他玩而已。 可徐明薇一松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手收回的瞬间,徐明江便重重跌倒摔在了地上。 魏姨娘见状心疼不已,抱着儿子与顾念浓哭喊:“夫人这是作甚?仗着如今有家里人帮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势单力薄吗?” 第42章 阳关处逢故人 顾念浓被人吵醒,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闻言嗤了一声。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要欺负你,还用的着旁人?” 她瞥了眼正往这边过来的魏老太,拉长声调:“孤儿寡母?你这是担心你表哥活的太好,想咒着他早点死是不是?” 魏姨娘脸色大变,方知自己失言,毕竟徐远鹏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个时候,说自己守寡,那不是咒徐远鹏去死吗? 果然,魏老太脸色阴沉道:“魏氏,看样子,你这日子过得太舒坦,居然咒我儿去死!” “不是,不是的,姑母,您听我说!”魏姨娘急忙辩解。 可魏老太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满眼失望看着她道:“到底是我错了啊,一心想帮衬娘家人,倒是纵得你没个高低!” “居然咒我儿去死,你....你......” 魏老太捂着心口摇摇欲坠,那失望至极的模样,似被气得不轻。 魏大嫂见情况不对,赶忙冲了过来,扶着魏老太:“姑母,姑母!您别生气,表弟他不会有事的!” “他不但不会有事,定然还好生活着,早晚一天会回来,为咱们洗刷冤屈的!” 徐远鹏可不能出事,他若是出事了,他们咋办? 难道真要一辈子在关外垦荒牧羊?魏大嫂想想那日子,都觉得可怕! 魏老太坐在树底下,拍着大腿骂道:“我做了哪辈子孽,遇到你们这些不省心的玩意,好好的日子都被你们给嚯嚯没了!” “我告诉你们,谁敢咒我三儿死,信不信我老婆子先撕了她!” 魏姨娘站在一边低着头瑟瑟发抖,她从来没见过魏老太发这么大的火。 魏大哥小声骂道:“你傻不傻呀?咱一家子可都指着妹夫回来,帮咱们洗刷冤屈,将来重回洛阳呢。” “要是他没了,你还真想咱们一大家子在关外垦荒开矿呢!” 魏姨娘委屈道:“我哪有咒他呀,那不是叫她们给欺负的,一时心里气得很了,这才没注意嘛!” 魏大哥还想说她几句,就听前头传来差役的吆喝声,催促大家继续赶路,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你最近注意着些,我瞅着姑母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别老跟顾氏作对,她如今有人帮着,底气硬着呢!” 魏姨娘点头抹了把泪,看向顾念浓的眼神满是怨愤。 徐明武走到徐明薇身边,声若蚊蝇道:“姐!” 徐明薇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加快脚步追上顾念浓,“小六,你渴不渴?” 徐明隽拉着顾念浓的手不说话。 顾念浓只得将竹筒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上几口水。 徐明薇担心道:“娘,小六一直不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到了关外之后,咱们要是顾不过来,他肯定得叫人欺负了!” 对于自闭儿,现代医学科技那么发达,好多严重的孩子,都让人束手无策,何况在这医疗条件如此落后的古代。 对于徐明隽,顾念浓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尽可能诱导着他说话,等安顿下来之后,再做打算了。 七月十五,一行人终于抵达嘉峪关,也到了柳家人驻守的地盘。 柳云崖早早带着人在驿站等着,与他一起的还有柳老将军。 柳老将军六旬出头,须发皆白,身形高大硬朗,站在驿站官道之上,犹如荒漠中屹立不倒的胡杨,给人安心之余,又带着几分孤寂。 顾念浓这等深宅妇人,与柳老将军不熟,便是魏老太,也没怎么与老将军接触过。 徐明薇却是认得的,她上前一步跪在柳老将军跟前:“柳爷爷.......” 话未出口,早已泣不成声,自家中出事以来,她一直努力撑着自己,寻不到一个长辈说一说委屈。 柳老将军为人和善,徐明薇从军之时,在柳家待过一阵子,很得柳老将军看重,此时一见他,便如同见到自家祖父一般,难过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起来!”柳老将军将她扶起:“我都知道了,你阿爷大伯他们冤呐!”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人群,渐渐啜泣声一片。 自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说他们是冤枉的。 魏老太在顾念浓的搀扶下,上前与柳老将军见礼:“老将军,难为您还记得家夫与犬子,老婆子感激不尽!” 她说着躬身行了一礼,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柳老将军急忙扶她起身:“弟妹莫要如此,是老夫无能,才会眼睁睁看着德源兄,无人相助战死沙场,死后还要背负骂名,连累一众妻儿族人!” “老夫有愧啊!”柳老将军驻足长叹:“如今朝廷腐糜,圣人耳朵里,只有阿谀丝竹之声,听不到天下百姓的哀嚎,疆场将士的哭声,这天下也不知要落到何种地步了!” 柳云崖上前劝道:“阿爷,你别骂了,这样到底不好!” “我就骂!我骂了又怎么了?有本事他连我一道砍了!”柳老将军越骂越气:“别以为他是官家我就不敢骂他,便是当着他的面,我也得骂!” 人群哭声一片,曹忠丁二等人,对柳老将军的话充耳不闻,这些不是他们该听的。 这老爷子脾气大,当着圣人都敢爆粗口骂人,他们便是听了也不敢吱声,还不如降低存在感,免得叫老爷子迁怒。 柳老将军一通大骂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转头看着顾念浓道: “你便是顾家六娘吧!我听云崖说,这一路多亏了你,徐家人才得以存身,还救了我家小孙女,不愧是镖局出身,这胆气倒是不比你夫君差!” 顾念浓淡然道:“当不得老将军如此夸奖,实在是世道艰难,不得已而为之!” 柳老将军点头:“是啊,世道艰难,便是你等妇人,也得自力更生了!” 他说着又叫了徐明薇过来:“你是个好孩子,不然,当初你祖父提及之时,我也不会一口应下。” “你放心,你和云崖的事,老头子在这里给你个准话,我柳家认了的事,就不会半道变卦,你且宽心,待你们安顿好了之后,我便着人来下聘!” 徐明薇尴尬道:“柳爷爷,我......” 第43章 老太太的改变 魏老太知道她想说啥,打断她的话:“你啥呀你,还不快谢谢你柳爷爷!” 她拉着徐明薇对柳老将军笑着道:“这孩子,别看行事大大咧咧的,遇上这等事,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您老见谅!” 柳老将军哈哈笑道:“到底是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率性了!” 他打趣完了徐明薇,又转头将曹忠等人敲打一番。 “我柳家没多大本事,也就手下十万将士而已,你们若是好生将人送到关外安顿好,回来之时,我柳家还能在此略备薄酒!” “可若是徐家人出了意外,哼!老头子也不介意,给老徐送几个陪葬过去!” 曹忠心神一凛躬身道:“老将军且放心,小的一定好生将徐家送到地方,与当地官府交接安顿好!” 柳老将军这才满意的一捋胡子,“好了,我也不耽搁你们了,早些上路吧!” 柳家下人将早已将准备好的东西,帮着徐家人绑板车上安置好,多是衣物被褥及吃食。 柳老将军最后对徐家人道:“阳关之后无故人啊,诸位多保重了!” 徐家人忍着心头酸楚,一一与柳老将军作别。 柳云崖上前几步,取出一把精致短刀对徐明薇道:“关外胡人凶残,楼兰更是汉胡混居,风气甚是彪悍。” “马永江为人迂腐,御下不足,当地汉人日子本就艰难,何况是流放犯官家眷。” “这短刀是我特地找人打造,轻便小巧可藏于袖中,不叫人发现,你可用于危难之时防身!” 徐明薇心头有些酸涩,她想说,他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可对上柳云崖那关切眼神,喉头似被堵住一般说不出口。 顾念浓拍拍她的肩膀:“还不快谢谢小将军!” 柳云崖耳尖微红:“伯母唤我云崖即可,无需如此客套!” 魏老太过来打断几人:“云崖,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咱们家如今这般,怕是要连累你了!” 柳云崖对着魏老太躬身道:“老太太客套了,本就是故交,又有婚约在身,说不上连累的!” “走吧走吧!”魏老太有些伤感道:“自此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你也回去吧,你阿爷年纪大了,奔波这一路辛苦了!” “是!”柳云崖站在官道上,目送徐家人渐行渐远。 柳老将军拍着孙儿肩膀:“放心吧,徐家经此变故之后,人心倒是比从前齐了不少,那老太太也变了许多,将来的日子,也未为可知啊!” 徐家人重新上路之后,徐明薇忍不住与顾念浓道:“娘,我方才就想与柳爷爷说清,借着机会退亲的,都是祖母打岔,弄得现在不上不下的,可如何是好?” 顾念浓擦了一把鬓角汗水:“这事可不怨你奶,老太太为人虽不咋样,可你也不想想,柳老将军方才为何要提及此事?” 徐明薇一脸茫然问号脸:“不是为了安我们的心吗?” 顾念浓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柳家人重信诺,许过的婚约,便不会轻易毁约。” “老将军特地提起此事,不过是为了敲打曹忠等人,让他们在抵达关外之后,不敢随意欺辱咱们,也是借他的口,给那头的马大人一个警告!” “所以,你奶才特地打断你,咱们就算要解除婚约,也不该是这么随便来的!” 徐明薇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冒失,倒是对魏老太高看一眼。 “娘,你说我奶啥时候,想事变得这么周全了?” 要知道,她奶就是个乡下老太太,行事全凭本能,很少会顾忌这些的。 顾念浓喝了口水:“这一路上,谁没有变化?” “家中遭逢巨变,你们孩子都在成长,老太太从前有你爷爷护着,有你大伯他们敬着,自然不需要操心这些,如今境况不同,她自然要自己多操心一些了!” 徐明薇想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转头看看不远处的徐明武,也不知这个傻弟弟,啥时候才能开窍懂事一些。 徐明武见她看过来的目光很是嫌弃,心中委屈,他就这么招人厌吗? 除了两个哥哥和徐明萝,就没几个人跟他说话。 不过看看徐明江,他心里瞬间平衡多了,别说是徐家了,就是魏家也没人搭理他。 出了阳关之后,一路都是胡杨沙棘等荒漠植物,偶有碧绿如翡翠的湖泊,更多的则是戈壁荒野。 众人心越走越凉,待看见裸露在外的红色岩层,不见一丝绿意,心头那股苍凉越发甚重。 魏老太裹着头巾小声与顾念浓嘀咕:“前世,我还跟一堆老太太,抱了个疆外旅游团,觉得这嘎达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存在。” “早知道,这辈子还得流放到这里当苦力,那会儿打死我也不去旅游了!” 顾念浓也小声回道:“那您老要这么说,两广从前还是蛮荒渔村,宁古塔还是未开化的苦寒之地呢!” “知足吧,比起宁古塔,这地方多少还好些,不至于入秋就冻死个人,还能给咱一个缓冲期!” 魏老太发愁:“以前看电视,说流放也就是路上打打骂骂死几个人,可没人说这到地方之后要咋样啊!” “到了那地方,有没有房子住处?给不给咱分土地?这些可都是麻烦啊!” 顾念浓也不知道这些,各朝代对于流放地点,管理模式都大有不同,何况她们如今所处的大启皇朝,还是一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那就更无从考证了。 “回头我找曹忠打听一下,他不是头一次送犯人,应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娘俩正说着话,远处便传来人群惊恐尖叫。 “变天了!变天了!” 顾念浓抬头望去,就见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乌云裹着冲天如柱的风沙,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妖怪!有妖怪!”有老人惊恐大喊。 甚至有人跪地磕头,求老天饶命。 曹忠等人见此情景,骤然间有些慌神,反应过来急忙大喊:“快躲,快躲起来!” “是龙卷风!”顾念浓不敢大意,一手拖着老太太,一手拉着徐明隽,朝着远处的山坳跑去。 第44章 风暴过后 惊叫中的众人,也同时朝着山坳处跑去。 顾念浓跑得肺都要炸裂一般,却不敢停下脚步,耳边风声呼啸,她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 就见远处天地间茫茫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墙,在黑云压顶的风暴中,朝着众人奔跑的方向快速推移。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整个天空似乎要塌陷一般,直直朝着往下压,让人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 魏老太已经跑不动了,她平日里就懒于运动,这一路上又累得厉害,突然这么激烈的跑,很快就跑不动了。 顾念浓心中着急,蹲下身就要去背她。 “别.....别......死就死吧,不....至于......”魏老太喘着粗气,话已经说不利索了。 顾念浓丢下徐明隽,打算背着老太太跑,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可不能丢下老太太。 徐明薇冲了过来,将魏老太驼在背上就跑:“娘,快!” 顾念浓松了口气,抄起徐明隽,夹在腋下就跑。 娘几个跑得心都快跳出来,才算抵达那处山坳。 “明薇,呼呼.....将你奶靠这边放下,这里有树......”顾念浓大口喘着气。 山上有碎石,虽然风吹日晒多年,应该不会滚落,但稳妥一些总是没错的。 后面有人陆续抵达,都手牵着手,将身体紧紧贴在山体岩石上,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风给刮走了。 远处传来惊叫声,接着又是一声惨叫,顾念浓心颤了颤,抓着老太太的手紧了紧。 魏老太也抓紧了她的手,徐明薇抱着徐明隽,紧紧靠着顾念浓身边,四个人挤成一团,迎接风暴来袭。 风暴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停止,太阳重新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蓝天一洗如碧,整个世界安静无比,就仿似那场风暴不曾来过。 “呸~”顾念浓起身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替魏老太拍打沙土。 她朝着周围看去,就见黄沙已经将附近的人,厚厚的盖了一层,要不是看见有人蠕动,都不知道下面还埋着人。 徐明武第一个爬出来,冲到顾念浓他们这边:“你.....们没事吧?” 魏老太吐出口里沙子,没好气道:“死不了!” 徐明武一滞,徐明薇忙道:“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看了,大伯娘、二伯娘她们也没事!” 徐明薇对他道:“你去给小六打理一下,娘要照顾奶,我去看看四叔公他们那边啥情况!” 她刚说完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哭声。 顾念浓正给魏老太找鞋子,老太太跑太急,鞋子丢了一只在外头,她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妇人扑在一人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当家的,你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咋办啊?” “天爷啊,你咋就不睁眼看看啊,咱们家老实本分,从不做那亏心事,你咋就这么狠心,非要弄得我们家活不下去呢!” 罗氏解下头巾,使劲拍打沙土:“是徐远山家的,她家两儿子一闺女,上路没多久闺女就没了,两儿子大的才11岁,小的8岁,这日子也忒难了!” 顾念浓从记忆里搜检出这家子的信息,是徐老将军一个远支族亲,原本就因为家中弟兄单薄,日子不好过。 徐远山是最早投靠徐家的,媳妇在徐家院子里做事,儿子也跟着徐明武几个读书,一家人也算过得不错。 谁料,这一场灾祸下来,连累这一家子也跟着流放,到如今弄得家破人亡。 罗氏将头巾重新系上,和刚出来的王氏一起上前,帮着徐远山媳妇春兰给死者收拾仪容。 四叔公徐德久过来,默默叹了口气,喊来自家几个儿子帮忙挖坑。 春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公,娃他爹.....没了!” 徐德久也不知该说啥安慰人,只得吩咐几个儿子:“挖个坑,将人埋了,捡几块大石头过来做个记号,将来....将来有机会,咱们再给山娃子迁坟!” “埋这儿?”春兰红肿着眼:“逢年过节,烧个纸钱的人都没有,便是到了地底下,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连回家的方向都找不到!” 她家大儿子徐明富跪在一旁默默垂泪。 小儿子徐明贵却是哭得一抽一抽的:“爹!爹啊!” 徐德久抬头望天,浑浊老眼里头水光闪动:“都是命啊,这路上谁家没死几个人,只能等哪天有机会了,再一路回来祭拜,将尸骨带回老家安葬了!” 而他都这个年纪了,作为徐家最年长的人,灾年啃过土,徐家发迹之后,也吃过山珍海味,该受的罪,该享的福,都过了一遍,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是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了老家了。 “走啦,走啦!还磨蹭干啥!”丁二灰头土脸出来吆喝:“再不走,晚上还歇不歇息了?” 娘的!真特么晦气! 他当初到底是脑子哪根筋不对,非得来走这趟差事,别人口中的美事,他一样没遇着,还被人明里暗里敲打一番,一路上不是吃土就是被太阳烤得流油。 他就想问问,还有哪条路,会比这条路更难走。 徐明泰兄弟几个齐齐出动,帮着一起挖坑,戈壁上的土,看着松软,实则下面早已板实,便是拿刀都撬不动。 几人挖了许久,也只是浅浅挖出一个大坑,勉强将徐远山给下了葬。 徐明富和徐明贵兄弟两个,捡来不少石头堆在上面,生怕他们前脚一走,后脚他爹就被狼给刨出来吃了。 春兰捡了三根树枝插在坟前,抽噎着道:“当家的,你将就着些,等咱们到地方了,就去给你烧纸,生前没能吃顿饱饭,总不能到了地底下,还得饿肚子!” 罗氏拉她起身:“走吧,两个孩子还得靠你呢!” 徐明富与徐明贵兄弟两个,恭恭敬敬跪在那石头坟包跟前磕了几个头,这才抹着眼泪起身随着众人继续上路。 孤零零的小坟包,在荒野之中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视野之中。 魏老太抓着顾念浓的手道:“要是我哪天死了,你也别给我挖坑了,怪费事的,一把火烧了,还能带几把骨头渣子走不是!” 第45章 楼兰古国 顾念浓听着就不舒服:“你老人家不累是不是?干啥要说这些死呀活的,听着就让人不得劲儿!” 魏老太觉得有些硌脚,就停下来,脱下鞋子在一旁石头上敲了敲,将里面的沙砾子抖出来。 “我这是提前交代,免得你学他们瞎整活,还得留个尸体,回头还不是给狼打牙祭了!” 她重新将鞋子穿上,颇有些忧心道:“你说,楼兰那地方,会不会也是这样?” “我看电视纪录片,都说那地方荒芜成沙漠,曾经的文明,已经埋藏于地下,如今又是流放,那朝廷还能给个好地方?” 顾念浓顿了顿:“应该不至于吧,毕竟那是几千年前的世界,跟咱们那个世界也不是一茬的,类似于平行时空!” “不过大概位置没差,按照咱们那个时空记载,这楼兰千年前,还有绿洲明珠的称誉,不至于太过贫瘠荒芜吧?” 晚上,一行人因为躲风沙耽误了时辰,离最近的驿站还有十几里路,白日里又太过疲累,压根走不到地方。 曹忠寻了个附近村落想借宿,不过这里的人很谨慎,便是曹忠亮出了腰牌符印,都没人敢接纳。 蒋氏忍不住道:“这里人也太绝了吧,给钱借宿都不行!” 顾念浓回道:“也不是他们绝情,这里已经过了阳关,算是名义上的关外,他们又是汉人,应是常年被胡人马匪袭击,因而不敢大意!” 蒋氏听她这么一说,也算明白了这里人的谨慎,“他们还是本地人,都这么惊恐不安,咱们还要去比他们更远,胡人更多的关外,那地方可咋办啊?” 徐明泰安慰她:“不怕,咱们家有这么多人呢,还有好几个都是会拳脚的,人多力量大的,就算胡人想欺负咱,那也得掂量掂量!” 路过的丁二嗤了一声:“人多力量大?想得倒是挺美,你能想到,人官府想不到,如你们这种谋逆的,到地方便是亲兄弟都会被打散分开安置,你还想着一家人在一起,美死你得了!” 顾念浓心中一凛,这是她最怕的结果,徐家如今还有百十号人,要是齐聚一起,也能拧成一股力量,要是打散了,可就得任人鱼肉了。 她转头找到罗氏:“大嫂,我记得之前柳家给的东西里头,有几包肉干还有药材是不是?” 罗氏将行李翻出来:“你说得是这个风干马肉?” 关口多马羊,少不得有战死或病死的,慕容皇后流传了一个制作风干肉的法子,让他们将肉制成肉干,这样行军打仗,带着轻便还挨饿,大大提高了粮食补给。 不过肉食到底稀缺,也只有上层将领才会有,下面的兵卒味都闻不到。 柳家担心他们路上吃食不便,这才送了肉干过来。 顾念浓捡了一包量多些的肉干,转头去寻曹忠。 曹忠正坐在火堆边上啃饼子,火堆上的陶罐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闻着香味很诱人。 他见顾念浓过来,挥了挥手,让身边两个下属退了下去。 “这么晚了,三夫人找曹某可是有事?” 顾念浓笑了笑:“想找大人问问流放地那边情况,不知大人可否细细讲说一番?”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包肉干,还有几锭银子放在了曹忠跟前。 曹忠瞥了一眼没去取银子,稀松平常的继续啃着饼子,最后一口下去,他才拿起水囊灌了几大口水,一抹嘴放下水囊,顺带将银子揣进怀里。 “夫人想问什么?” “流放地的管理通常是怎样的?那边交接的人,一般都是什么人?” 曹忠拿棍子将火堆拨了一下,让火燃得更旺一些。 “流放人员到了关外,通常都是两种处置,充民或是围篱安置,本朝讲究仁治天下,你们又是犯官家眷,且罪名不足,应该不会围篱安置!” 顾念浓不解:“围篱安置啥意思?” “就是一圈篱笆将屋子或是院子围住,除了送吃食之人,不得外出或与他人接触!”曹忠解释道。 顾念浓想了想那画面:“那也没多恐怖啊,不就是扎个篱笆墙吗?” 乡下院子谁家还没个篱笆墙了,至于不与人接触,不就是等于变相坐牢吗? 曹忠冷笑:“若是那篱笆有数丈之高,且在上空结网,密密麻麻让你连天空都望不见呢?” “又或是那篱笆太矮,矮到人都不能正常站直身子呢?” 顾念浓顿觉不好了,这可不是篱笆围墙,而是个篱笆笼子了,那是让人压抑不好受了。 “那依着大人所说,第一种还是有人身自由,且也给屋子土地,与中原腹地百姓无异了?” 曹忠哼了一声,继续道:“不破楼兰终不还,这话你有听过吧?” “听过!”大汉威武天下,这样耳熟能详的话还能没听过? “关外素来以胡人居多,民风彪悍且不服驯化,便是玉门一带,也是丢了再打,打了再丢,前朝之时被西夏所占据,太祖威服四海,又将伊吾、车师、沮羌、精绝一带给打了下来!” “自皮山以外终还是胡人所辖,胡人族群各异,冲突不断,汉人裹挟其中,没少受其波及,如此情况之下,你以为还能如中土百姓一般安居乐业?” 顾念浓瞬间明白,这民族冲突素来都是历史遗留问题,想要安身立命,确实很难。 她想了想接着问道:“那安置之时,是要将各家打乱分居吗?” 曹忠点头:“多是如此,不过事在人为,关外远离洛阳,只要不是太过火,诸公怕是没心思管这些的!” 如今朝廷的糜烂,不只是上层大人们清楚,便是他这种底层差役都比较清楚。 顾念浓听了他这话,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钞能力在哪里都是万能的。 “抵达关外之后,少不得还要多多仰仗大人了,毕竟咱们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要是不相互帮衬着,这日子还真没法过下去!” “听说大人回乡之后,长子即将成亲,妾身这里提前将贺礼送上,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顾念浓说着,将一块机械石英表递了过去。 曹忠眼睛落在那块表上,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回头看她:“夫人,当不起!” 第46章 想吃饭就给钱 顾念浓之前便打听过,这个时代是有钟表类东西的,只是物以稀为贵,这东西满大启上下,拥有者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她送如此大礼给曹忠,无疑是绝对厚礼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再好的东西,也得有命活着才行,还望大人笑纳!” 曹忠为人老成,她不信这样的人,会不与那头人书信来往联络,给自己留后路,若是没有熟人联系,他应该不会请命走这一趟差事了。 曹忠盯着她许久,将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夫人宅心仁厚,想必徐家这一次,定能顺利熬过难关!” 顾念浓欠身行礼:“借大人吉言,希望将来一切顺遂!” 顾念浓回到自家火堆跟前,罗氏已经煮好了掺着粟米和玉米面的糊糊。 蒋氏将饼子取出来,放在火堆跟前煨着。 王氏带着大秀就着火光赶针线活儿,眼下已经是七月下旬了,还有十几天,他们就到地方了,那会可就没工夫干这些了。 徐明泰和徐明庆带着徐家几个族亲汉子,挨个检修板车,将那些轱辘子有问题的,给敲一敲钉一钉。 徐明薇则是带着徐明萝、徐明武生火,阳关过了,夜里天气寒凉,没火堆压根没法睡觉。 她们避寒的被褥缺乏,只能在沙地上多弄几个火堆,夜里将火堆移开,沙子储蓄着热量,人睡在上面既暖和也不会受潮。 魏老太坐在火堆边上,她是不会干活的,将饼子一点点掰碎,泡在自己携带的小碗里头慢慢泡着。 魏姨娘磨蹭着过来:“姑母,你咋不跟我们一道呢?” 魏老太耷拉着眼皮瞥了她一眼:“你是会给我生火还是会给我做衣服?啥也不会,还想着我老婆子养你呢?” 魏姨娘被魏老太怼的尴尬不已,索性一屁股坐在魏老太身边哭道:“姑母,你咋这样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点都不疼我们母子俩了!” 徐家这边其乐融融,魏家那边也不想给她占便宜,族亲那头跟她又不熟,一路上的人分成几个阵营,偏偏他们母子俩似乎哪个阵营都不沾边。 徐明江阴着脸不说话,魏姨娘却不想就这么下去,他们母子俩势单力薄,到了关外那不是任人宰割吗? 魏老太哼哼:“心疼你?我还想找个人来心疼心疼我呢!一把老骨头了,还天天为你们操心,我是做了哪辈子的孽,遇着你们这些不孝儿孙!” 她这一说,罗氏几个妯娌都不吭声了,徐明薇几个孙女更不敢吭气,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孙女,她要发火理由实在太多了。 还是徐明泰看不过去,对魏姨娘道:“姨娘,四弟也是徐家子弟,你们过来大家一起吃饭吧!” 王氏瞪了儿子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吃饭也不是不行,只是咱们手头也不宽裕,魏姨娘从前掌着三房银钱,光吃不给钱可不行!” 徐明泰觉得老娘这样有些过分,还想说话,被蒋氏在身后拧了一把。 “你儿子要把屎,你带着一边去!”蒋氏将小儿子塞徐明泰怀里,堵住了他的嘴。 魏姨娘委屈道:“二嫂,我哪里还有钱呢,那不是都让夫人给抢走了吗!” 顾念浓很干脆道:“没钱就别过来凑热闹,咱不养白吃饭的人!” 魏姨娘更委屈了,眼巴巴朝着魏老太,以及徐明武望去。 魏老太咂吧着嘴:“看我干啥,我也没钱!” 徐明武假装没看见,转头去帮徐明庆收拾东西。 魏姨娘没办法,最后还是带着徐明江去了魏家那头,毕竟魏大哥还想着徐远鹏要是活着,可以带着他们再次走向辉煌,不敢将人得罪死了。 徐家人就着糊糊泡了饼子吃,晚上躺在热烘烘的沙堆里,将衣服裹在身上,很快便进入梦乡。 魏老太还想跟顾念浓说几句话来着,可看了看,前后左后都是人,只得闭嘴叹气睡觉了。 顾念浓闭眼进了商城,查看自己那点剩余可怜积分,买块表可不便宜,将最近赚取的那些花了个精光,还背了债。 可这还没完,待到了关外之后,要打点的地方还多的很。 徐家人及族亲对她的好感蹭蹭上涨,这些积分维持她付个利息还是可以的,可若是要人情往来打点,可就花费大了。 与徐明薇解开心结之后,这姑娘对她的好感度上涨不少,徐明武这个反骨仔的好感度也上涨了不少。 徐明隽依然没动静,顾念浓有点发愁,最后的生死成败不会应在这孩子身上吧。 她点开面板,花了点积分,隔空看了下女儿状态,依然昏迷不醒,好在所托机构不错,还能让女儿一直维持治疗。 顾念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直到眼睛有些酸涩,才不舍的关掉面板,起身给身边老太太和徐明隽盖好衣服,挨着两人进入沉睡之中。 阳关过了便是敦煌,后世人为了一堵飞天窟和雅丹地貌,没少往这边来打卡。 可此时的顾念浓和魏老太,可没那心情欣赏,光秃秃裸露的岩石层,偶有野骆驼、黄羊经过,勾起众人腹内馋虫,而后又眼睁睁看着它们走远。 徐明薇咽着口水:“娘,其实我们可以抓住它们的!” 顾念浓想着自己空间里的电击棒:“我也知道你能抓住,可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超出预定抵达时间,没看丁二都急出火了吗?” 送一趟流犯,路上所需是时间是有数的,超过时间,差役会受到责罚,遇到好说话的接管地衙门,还能罚些银钱了事,不好的话,自己也得跟着流放此地,再也别想回去了。 眼看目的地在即,曹忠等人也是心急如火,生怕这时候再出啥幺蛾子,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因而将行程催的很急。 好在这时候,徐明泰兄弟几个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又因马匪那里缴获的吃食,和柳家送赠送的物资,一行人可以勉强果腹,不至于身体太过衰败。 七月二十八,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传说中的古楼兰。 第47章 抵达目的地 眼前一汪碧蓝如翡翠的湖泊,清澈的水质几乎可以见底,周围高高低低生长着胡杨红柳。 秋日胡杨整个一片金色,映照在碧蓝的湖水中,如诗如画。 徐明薇呆呆道:“不是说这地方是荒漠吗?怎么看着比之前的地方还要好些?” 顾念浓望着远处清晰可见的雪山:“有水就会繁衍文明,这地方地处偏远,时常都有战争厮杀,再好也没人想来!” 正因为是个不错的地方,大启王朝才舍不得丢下这块鸡肋,希望用犯官家眷来充盈这里的汉人,以求达到一个平衡。 “走吧,我带你们去县衙报备,趁着尚未入冬,你们也可以早些安置!” 楼兰辖地不小,治下县地不多,也就三个,他们流放地便是其中之一榆柯县。 榆柯县汉人多是从前戍边兵卒留下的后人,以及朝廷流放过来的犯官及其家眷,或是有皇帝急于填充边郡,以奴婢贱籍充入。 这其中也少不得,好些本就是作奸犯科的逃犯,无处可逃混到了这里,因而,此地鱼龙混杂很是混乱。 “那位便是魏大人魏光秋,如今管着整个榆柯县民生,我从前与他打过交道,此人爱财,但品行尚可,不至于贪得无厌而不作为!” 榆柯县的县衙门口,曹忠丁二等人,带着徐家人等了许久,才见县衙大门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年约四旬的瘦削男子。 曹忠收了顾念浓的大礼,此时又到了目的地,不吝于对徐家人多释放几分善意,便细细与她说起县衙之事。 “自大汉天下初始,西域诸国设置都护府,以屯田戍边为主,但各朝大有不同,到了咱们这会儿,已经与先前大不相同。” “不过,大体还是差不离,主要看县里怎么分,若是划分为屯田军户,这辈子都难以脱籍,最好是可以划做扩民农户,将来大赦天下,说不好还能回原籍!” 顾念浓将曹忠的话仔细想了一下,打定主意,务必要让徐家人入个良籍。 “老曹?”两人说着话的工夫,远处的魏光秋 已经认出了曹忠。 他上前两步,又将曹忠仔细打量了一番,继而哈哈笑道:“哎呀!还真是你呀!方才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呢!” 曹忠笑着与他道:“多年不见,魏大人依然意气风发,且步步高升,在下却还如当初一般,不过是个差役头子,惭愧啊!” 魏光秋捶着他的肩膀:“你这老小子,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话,走走,今儿务必要与你喝两杯!” “喝酒是必然的,不过,咱有公务在身,还是先处理公务要紧!”曹忠笑着道。 一旁的书吏接过丁二递过来的名册,仔细翻看了一下,皱眉道:“这差事做的可不咋样啊,出行425人,如今活着抵达目的地的不过167人,足足折损200余人,且不见尸骨证据!” 他抬头眯眼看向曹忠:“莫不是你们半路杀囚,或是故意放走犯人?” 丁二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全身发寒,手脚抖个不停,嘴唇蠕动却不敢说话。 曹忠正要辩解。 魏光秋轻轻压了压他的肩膀,与那书吏道:“小吴啊,这可是三千里流放,一路磨难多不胜数,更有盗匪豺狼无数,如此艰险能活下三成也算不错了!” 吴书吏见魏光秋这么说,倒也没再为难几人,“这一路确实艰险,可这人死的也太多了些,且离抵达日期已经超了十几日,上报大人,总得有个说辞的!” 曹忠赶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徐家人的户籍及洛阳那头府衙流放文书递了过去。 吴书吏仔细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徐家一共135人,魏家17人,余下从犯15人,嗯,这么多人,看样子是要分一分了!” 魏光秋得了曹忠眼色,上前一把将册子合上,“小吴,眼下秋收已过,还有几处屯田税收没整理,你去将那些账簿整理一下,回头我看看,好呈交给大人!” 吴书吏脸色一僵,显然不太高兴,黑着脸将册子给了魏光秋,转身进了衙门。 魏光秋将册子塞怀里,拉着曹忠道:“走走,这日头毒的很,与我一道去里头说说话。” 二人说着话,进了县衙,将徐家一众人留在外面。 县衙外面稀稀拉拉几颗大柳树,早早被人占据,魏老太朝着顾念浓招手:“过来!” 罗氏以为她又要发脾气,赶忙解释道:“老太太,这县衙做事,也不是咱能决定的,且等一等吧!” 魏老太斜了她一眼:“我一把岁数了,能不知道这些?” 罗氏早年被她骂惯了,倒也不觉得难堪。 顾念浓朝罗氏使了个安心的眼神,走到魏老太身边坐下。 “给人打点银子了?”魏老太问道。 “嗯!” “这些人收了打点,能成吗?”魏老太这话一出口,罗氏王氏都竖起了耳朵。 顾念浓望着县衙门口:“成不成也得试一试才行啊,咱们这么多人,要是真分散了,回头容易叫人欺负!” 四叔公徐德久也过来了:“老嫂子,咱几家可得搁一处住啊!” 魏老太哼哼道:“几千里都没丢下,这会儿还能给撇开不管了?” 顾念浓怕老头儿难过,赶忙道:“叔公您别着急,我与曹大人说好了,就是不知衙门是个怎么安排,还得等他出来才知道!” 徐德久知道魏老太说话难听,倒也不计较,听顾念浓这么一说,知道她是将这些人都给计算在里头了,心里安心不少。 “老三媳妇,要是你那儿不称手,我这里还有些银钱,咱们一道给里头的官老爷说说!” 徐德久知道这打点不易,从怀里取出了几个碎银子来。 顾念浓倒也没跟他客气:“叔公先将银子收起来吧,待曹大人出来,事情有结果了,咱们再说这个!” 徐德久见她行事稳妥,心里也很是受用,将银子又重新塞进怀里。 众人守在县衙门口焦急等待着,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曹忠才和满面通红的魏光秋一起走了出来。 第48章 我徐家人对得起天下 曹忠带着酒气,将几本名册递给了顾念浓:“三夫人,这些都是你们新的户籍文书,可得收好了,趁着天没黑,赶紧跟着两位大哥,去飞马镇报到吧!” 这是将他们都分到飞马镇了? 顾念浓欣喜不已,赶忙带着众人与魏光秋和曹忠道谢:“多谢两位大人,徐家此生铭记两位恩德!” 魏光秋见了故人,又得了好处,自然高兴得很,挥着手与两个差役道: “你二人好生将人带到飞马镇,交给飞马里正,我记得那里还有之前留下的房子,让张里正看着安排一些,这一大家子老的小的也不容易,让他照顾照顾!” 差役见他这么说,心知这一群人不可再薅羊毛了,便笑着一口应下,带着众人往飞马镇去。 顾念浓上前与曹忠道别:“此去一别,山高水远,还请大人多多保重!” 曹忠不知是酒气上来,还是触景生情,一时有些伤感:“夫人也多加保重,前路未知,将来能重归故土也未尝不可啊!” 顾念浓带着徐家人躬身拜别曹忠,转头跟着差役踏上了去飞马镇的路程。 魏光秋望着徐家人的背影:“你对这一家子,倒是颇为看重!” 曹忠笑道:“徐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想必你心里也是有数的,我瞧着这一家子,妇人儿女都不凡,说不好还有出头之日也不一定啊!” 魏光秋见他这么说,又朝着远去的人群看了几眼,没再说话。 众人重新上路,又都分到了一起,身上桎梏消除,心情都好了不少。 徐明薇悄悄问顾念浓:“娘,你咋将魏家人也给咱分一起了?” 顾念浓瞅了眼走在前头,一心与差役套近乎的魏大哥:“你娘又不傻,会替他们打点吗?” “那......” 王氏接口道:“你以为魏大不怕死啊,他一家子才几口人,肯定不敢独居,定然背地里没少打点那姓曹的!” 徐明薇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愤愤道:“倒是让他们给白捡了便宜!” 明明是她娘打点好了曹忠,魏大哥却借着机会顺杆子攀了个人情,叫人心里老大不舒服。 “算了,到了地方事多着呢,哪有空跟他们一家子计较!”顾念浓收起心神,计划着了飞马镇的安排。 关外地广人稀,白马镇距离县衙约莫二十余里地,还算比较近的。 差役带着众人抵达白马镇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入目不见炊烟,众人心中好奇,莫不是将他们带到了荒郊野外。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张里正过来!”差役之一与众人道。 人群忍不住窃窃私语:“这啥地方啊?啥也没有,就沙子芦苇,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咋?一路流放过来,还指望给你好地方住着?” “那之前靠县衙那一带也挺好啊,尤其是湖边一带,我看着好像还有田地呢!” 便有人嗤笑:“你也说了,那地方看着好,既然好,人家先前的人不占着,留着给咱?人脑子没病吧!” 徐明庆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地方:“娘,那边好像有房子!” 徐明武踮脚一看:“要不,咱先去占着,别回头叫人家给.......” 他话音未落,魏大嫂已经带着魏家兄弟两个冲了过去。 魏大哥和两个儿媳妇留在原地,笑呵呵的等着里正过来。 魏姨娘见状,拉着徐明江也跟着过去占了屋子。 徐德久家大孙犹豫道:“阿爷,咱要不.......” 徐德久朝着魏老太一行人看了一眼,慢悠悠道:“急啥?没见你二婶婆也没动吗?” 徐家这么多人,能是眼睁睁看着人家占着屋子不动的人。 张里正很快过来,他个子不高,却身形健硕,脸上带着荒漠留下的岁月刻痕,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萧杀之气。 他眼神凌厉将众人扫视一圈,“这都犯啥事的?” 差役陪着笑:“谋逆!” “谋逆?”张里正脸色越发冷冽了:“老子辛苦戍边,你等生于安乐之地,不思进取还想着谋逆,活该流放到这千里之外!” 徐家人闻言不高兴了,他们活该? 顾念浓上前一步:“里正大人看来也是行伍出身,应是与我公爹一样,常年保家卫国扞卫边疆了!” “不知大人可有听说涂山之战,那一战足足五万将士埋骨涂山弥河,而我徐家公爹叔伯皆亡!” “将士们困守孤城,整整十五日不见援兵补给,战死分食于袍泽,直至最后一人,公爹死后被赫布图人剖开腹部,看他到底是吃了啥能撑那么久,头骨也被人做成了酒樽!” “我大伯哥征战多年,不见败绩,却于战场之上,被人自背后射杀,于敌前万箭穿心,孤身作战死于敌军之中!” “二伯哥前去求援,半道之中被人伏击砍掉双腿,拖着残肢爬着前进,血水染红一路荒草!” “我夫君被人围困敌军腹地,至今下落不明。” “我徐家一门四杰,为了这天下百姓,为了这大启皇朝,流干最后血泪只为顶住敌人前进的脚步。” “如今,我徐家人全家流放,400余人,路上死伤大半,一路艰辛凄楚不为人道,可我徐家人敢拍着胸口说,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更对得起这天下百姓与大启皇朝!” “可皇朝诸公他们敢说,对得起我徐家人吗?” 顾念浓眼睛赤红,越说越激愤,那股穿越之后,藏于胸中的郁郁之气,也在这呐喊之中呼啸而出。 人群寂静一片,随后有哭声响起,哭声慢慢变大,渐而有人嚎啕大哭。 徐家上阵的,自然不止是徐家父子四人,还有他们徐家的子弟兵,无一人生还。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泑澜河水潺潺流动,夜风穿过树梢,惊起枝头老鸦。 惨白的月光下,张里正如万年冰峰的眼里,似有水光闪动。 “小三子!与我一起送徐家人去安置!”他朝着身后不远处的年轻人吼道,粗狂的声音传出老远。 第49章 不服就打一架 跟来的两个差役见张里正接手,也不想呆这儿吹冷风了,拱拱手回了县衙里。 小三子上前,打着火把带着众人往前走。 一路上陆陆续续有几户人家,户与户之间相隔二三百米,不像中原百姓,各家各户房前屋后挨着很近。 “这一片都是你们的,天亮之后我再过来跟你们写契书划界渠,具体怎么分,你们既是要住一处,应是有长者帮忙划分的!”张里正指着前面一片土地。 顾念浓随着他所指方向望去,月色下看得不是很分明,可以看清楚的是,离着河边还有一段路,后面还有约莫几里路才到大山脚下。 这里有望山跑死马的说法,明明看着山就近在眼前,可你真要过去,只怕走到天黑都不一定。 这样一处位置平坦,若是没有乱石堆,还是容易开地的,说来还算不错了。 张里正指着七八间破败屋子道:“等天亮了,你们修一修补一补,凑合着能住几日!” 房屋破破烂烂,好几间屋顶都没了,里头都是羊粪牛粪,一看就是人家关牲口用了。 小三子犹疑道:“大伯,巩大那头......” “巩大!给老子出来!”张里正不等侄子说完,朝着那头就吼了一嗓子。 众人便看见,中间屋子的干草堆里,钻出一个人来,嬉皮笑脸与张里正打招呼:“嘿,叔,这么晚还过来呢!” 张里正没理他,指着那几间破草屋道:“你今儿晚上就把牲口赶走,这儿有主了!” 巩大笑容僵了一下,搓着手道:“叔,这不合适吧,我都搁这儿养牲口好几年了,这些房子可都是我的,再说了,大半夜的,你让我拖家带口的往哪儿去?总不能都搁我炕头上吧。” “这样吧,叔,赶明年开春,我搁村东头那起几间屋子,到时候再给他们腾地儿,您觉着咋样?” 徐明庆、徐明武兄弟几个,一听他说这话,脸上便带了怒气,这分明就是想拖着不给了。 顾念浓跟在张里正身后没吭气。 张里正睨了他一眼冷笑:“行啊!” 巩大随即高兴起来,徐明武捏着拳头就想上前揍人,被徐明泰给摁住了。 “你也别等开春起房子了,多费事啊,等老子死了,留下那几个破草屋,全给你当牲口圈,你觉得如何?” 巩大迎上张里正冷飕飕眼神,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叔,您说笑话了不是?” 张里正瞅着他一脸嘲讽:“是你特么先跟我说笑的,就你那成日里滚羊堆,虱子都能捉了吃的人,等你起房子,老子还不如等月亮掉下来,当饼子啃来得实在!” “赶快给老子搬,现在就搬,你要是不想动,老子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不用动了!” 巩大不敢再说话,转头便去屋子里赶牲口。 小三子打着火把,上前给他帮忙。 然后,他从屋里拉出两头羊,再然后,就是一床看不出色儿的破棉被和几件皮袄子。 徐家人目瞪口呆,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这就是他拖家带口不方便挪动的缘由? 巩大将被褥捆羊身上,又转头对众人道:“那屋里干草是我的,可不能动,还有牛粪羊粪也是我的!” 张里正盯着他:“我让他们给你铲到一边堆着,明儿天黑之前,你要是不给搬走,就随便人家处置了,我明儿会一直过来看的!” “巩大,老子的脾气,你该是知道的!” 巩大缩了缩脖子嬉笑:“知道知道,您老放心,我明儿一大早就过来弄走!” 张里正这才回头对徐家人道:“这屋子冬日没法住人,关外不比洛阳,入秋之后天气寒凉,冬日冰天雪地可是会冻死人的!” “这河边石头不少,可树却是精贵的很,要木头必须找我报备,县衙批复之后,才能使银子买!” 他说着又指了指屋后一排笔挺高大的杨树:“这些是你们的,一共十七棵,可供你们使用,但你们最好别砍!” 顾念浓心中明白,这些树活着不易,在这荒漠之中,有抵御风沙的作用,砍了再长出一棵来,可不是一两年的事。 “行啦,很晚了,你们也早些安置吧!”张里正说完就走。 他走到魏老太身边,顿了顿轻声道:“老夫人,请节哀!” 魏老太等他走远些,才与顾念浓小声道:“节个屁啊,人都死大半年了,不过,这人好像还行!” 顾念浓也这么觉得,能遇上这样一个公私分明的里正,也算一种福气了。 徐家人望着眼前的屋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魏家人却是如先前一样,一人一间先抢占了屋子再说。 顾念浓见状,带着众人过去,指着一共八间屋子:“打头三间我们家的,中间三间四叔公你们的,最后两间给你们魏家!” “屋子就这么几间,就是人叠在一起也住不下,先收拾出来,让老人和孩子先避避寒,大人就先收拾着!” 魏大嫂不愿意:“凭啥呀!这可是我们先占着的!” “不凭啥!”顾念浓撸起袖子,对徐明庆兄弟几个招招手:“就凭我家人多,且一个顶俩,你现在还能走着出去,再过会,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徐明泰、徐明庆、徐明武三兄弟连带着徐明薇便齐齐站了出来。 他们身后还有不少徐家年轻人也站了出来。 魏大嫂害怕的退后两步,一脚踩在牛粪上,气得大哭:“姑母,姑母!你就狠心看他们欺负人啊?” 魏老太撇撇嘴:“不然呢,让我孙儿他们让着你?” 魏家人哀怨的盯着魏老太,姑母再也不是从前的姑母了。 “大嫂,你带着人打扫屋子!” “二嫂,你给大家伙儿弄点吃的!” “明泰你和蒋氏卸东西安置,明薇你带人找些柴火回来!” 随着顾念浓的安排,徐明萱几个将哭闹犯困的孩子给抱了过来,一起坐在火堆边上,让魏老太给帮忙看着。 其他人则是纷纷忙碌起来,徐德久等族人,也跟着安排起来。 太阳散开薄雾,众人才吃上他们来飞马镇的第一顿饭。 罗氏捧着碗忧心道:“弟妹,咱手上啥工具都没有,不好干活啊!” 第50章 被人遗忘的将士 他们是流放出来的,能把衣物银钱带走一些,都算不错了,其他尽数被抄没,因而手头上的工具委实有限。 徐家族亲还好些,他们好些人本就是庄户人家,带了锄头镰刀之类的,可砍刀这类东西却是不让带的。 眼下干活,要挖地沟,要割草,要砍柴劈木头,哪样不要工具的。 秋日早晨寒气重,干了一夜活的人,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顾念浓坐在火堆边上,伸手往脸上一摸,全是沙土,头发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明庆,你带着弟弟,去找昨儿晚上里正家的小三子,让他帮着看看,能不能买些东西!” “诶!”徐明庆将饼子塞嘴里,拍拍手带着徐明武就走了。 “嘿哟!嘿哟!”不远处,徐家的几个族亲,正在抬石头,沿河边一带石头多,砌墙也方便。 徐德久过来与魏老太说话:“老嫂子,如今就咱俩辈分最大,眼看就是冬日了,咱给各家把地分一分吧!” “田地不着急,可这房子紧要的很,早点分了早点建,好歹大雪天有个窝才是!” 魏老太不大想管这茬,可见顾念浓累得眼圈发黑,只得起身与徐德久一起出去。 “你家儿孙多,是分开还是住一起?”魏老太拍拍头上的土,感觉哪哪都是一股子屎尿味。 徐德久想了一下:“还是一起住吧!” 老人家总是不想儿女分开,再说了,万一碰上抽丁服徭役这种事,不分家总是要好一些的。 魏老太与他边走边道:“如今就你我两家人最多,春兰家人最少,就孤儿寡母三口人,其次是徐远红一家五口人,这两家子放中间,我们两家放两头,至于魏家,他爱哪哪都行,你说呢?” 徐德久一愣,停下脚步看着魏老太半晌没说话。 魏老太瞪着他:“咋?放边上你不乐意?” 徐德久赶忙道:“不是,嫂子您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这向来自私不为旁人考虑的老太太,也会替弱小着想了。 徐德久心中感慨良多,老哥啊,你在天上看见了吗?我这老嫂子她转心性了呢! 魏老太不知他心中想法,继续道:“咱两家住两头,其余人家依次,沿河方向一字排开,这样就算有人想对付咱,也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这是她和顾念浓一大早起来看过地形之后的研究,房子盖土地中间,房前院后都是地,这样方便耕种。 再往前一些才是河边,太靠河边的地没法耕种,可以考虑去种树什么的。 徐明庆很快就回来了,“三婶,小三子说,这两天没地方可以买,要等初五逢集才有!” 飞马镇算是大镇,因而有初五、十五、二十五这样的逢五赶集,要是换成小乡镇,估计就是一月一回,想买东西也得跑大老远了。 今儿二十九,初五还得等四天,可这房子耽搁不得,得赶紧把工具买回来,趁着土没上冻,把房子给弄起来。 顾念浓扒拉几下头发起身道:“我去里正家,看看能不能借几样趁手的家伙什,先忙活着,等初五咱再去买!” 她刚走两步,远远的就看见,张里正的侄子小三子,带着两个后生过来,肩上扛着锄头,手里还提着篮子。 “婶子,我大伯说,你们刚到地方,没工具不好干活,找左右邻居借了些,拿过来给你们先将就用着!” 他说着,便带着两个后生,将四把锄头,两把斧头,还有好几把镰刀和柴刀,连同篮子一起给搁下了。 顾念浓心中感动不已,要知道这时代,铁器东西本就昂贵,打铁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有登记造册的,各家便是买口大铁锅,那都是有数的。 张里正能送来这么多农具,怕是将全镇人家都借了个遍,这人情落得有些大了。 “替我谢谢你家大伯了,这可真是托了他的人情,帮大忙了!”顾念浓感激的对小三子道。 小三子心道,可别谢了,为这事,他大伯娘没少和他大伯怄气。 “你这里正可真是威风能耐的很,满镇子帮着人家借东西,不就是流放过来的罪犯吗?这些年还见得少了?从前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干啥这会就得费心扒拉的帮人!”张里正媳妇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们刚到地方,要挖沟劈木头的,多费家伙呀,回头把刀口给人砍的卷刃豁口了,或是把人家锄把子给人弄断了,还不得你去给人说好话赔不是,你说你是不是闲得慌,没事找事干!” 张里正就坐在自家院子里头,拿红柳枝编筐,媳妇碎碎念像是没听到一样。 张大郎忍不住道:“娘,您就别说我爹了,您是不知道,那徐家人也太惨了,我昨儿听小三子说起,就想着咱爹上战场,差点回不来那会儿,心里就堵得慌!” 张大郎便将徐家人的事,给他娘说了一遍。 张里正媳妇听完也不说话了,半晌扯着围裙转身抹了下眼角。 “这朝廷可真是不干人事,当初你爹来这头戍边,说好的五年就能回去,如今都二十年了,头发都白了,也没见朝廷来人让咱回去!” 张里正媳妇是军户出身,打从太祖在关外设了北庭都护府,好些兵卒就在此安家生子。 起初那些年,军户及边关屯田农户日子还是不错的,朝廷有体恤银子,随着新兵到来,老兵也就能回家乡去了。 后来随着大启朝国力减弱,别说戍边的补助津贴了,连正常的军饷都不能按时发放,也没了新丁过来。 整个北庭的军人,像是被人遗忘在了关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沙将老卒的尸骨埋在了黄沙之下,青涩的少年熬成了半百老头,依然守着山巅遥望故土。 张里正停下手头上的活,望着南方天空,许久才长叹一声。 顾念浓不知张家事,她正忙着与徐德久他们一起划分土地。 “凭啥?我家宅基地给分的那么远,我也不说啥了,田地位置还给分的这么差,也不想想,我们老魏家也是十好几口子人,这点地能填饱肚子?”魏大嫂叉着腰、喷着唾沫星子跟顾念浓闹着。 第51章 你们太欺负人了 顾念浓退后两步,免得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 “那你想怎样?每家的地都是抓阄定好的,一人八亩地也是说好了的,人家都没怨言,就你不乐意!” 为了方便耕种,各家地都是向阳的、背阴的、靠山靠河近的,都是划分出来,每家出三个人抓阄,这样好的差的中间的,一样抓一点点,谁也没话说。 魏大嫂家的不算差,她俩儿子一个抽中靠山那头的,一个抽中中间良田,她抽的则是靠河边一片,按说这也没什么。 偏她觉得,这徐家人就是人多欺负她,撒泼打滚不愿意。 “闭嘴!”魏老太站出来喝道:“瞧你那样,这几千里路也没让你亏了精神气儿,这田地就这么分了,你要是不乐意,那就去寻里正寻县衙的官老爷,我不拦着你!” “还愣着干啥,继续分!” 飞马镇地多的是,不过都是生地,头年肯定是种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这么大面积,两天能把各家土地分好都不错了,谁有闲工夫跟她废话。 “嗷吼~,你们太欺负人了!”魏大嫂跺脚大哭,边哭边骂,骂男人儿子没本事,骂公爹婆婆死的早不给她撑腰。 魏老太没空搭理她,与徐德久一起带着徐家人,跟在顾念浓身后继续分田地。 各家把田地院子宅基地给分好,就已经是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顾念浓忙着分田地,罗氏等人也没闲着。 芦苇茅草割回来,已经堆了几大山,便是远处的红柳条子也砍了不少回来。 “砍这个没人说吗?”顾念浓捡起一枝红柳条子,弯了弯觉得韧性还算不错。 徐明泰擦了把汗笑着道:“不会的,离咱这里三十里处,有个柳树林子,那里头多着呢,就是那地方有点远,好些人家都不耐烦去那头!” “不过,咱有马车,去一趟也方便,一天跑两趟,能拉回不少枝条呢!” 他没说的是,那地方不止是远,还有狼群出没,寻常人家都不敢去,也就他们仗着自家兄弟汉子多,还带了马车,才敢过去砍。 蒋氏端了水出来给男人,欣喜看着一车树条子:“这里头好点的,还可以用房顶上呢!” 顾念浓跟罗氏商量:“大嫂,要不回头上集市,咱把马换成骡子,这玩意吃料讲究,还没骡子耐劳,养着不大划算!” 罗氏也觉得有道理:“等初五,咱上集市去问问,这玩意吃的比人还精细,咱们家有些伺候不起啊!” 妯娌两个说完马匹的事,罗氏又想起一事来:“弟妹,你说,咱们如今是分家,还是一起住着?” “分家!”这是魏老太私底下跟顾念浓说的话。跟罗氏她们住一起,回头有啥好吃好喝的,她们娘俩想说个话还得避着人,多不方便呐! 顾念浓没听老太太的话,将正忙着收拾柴火的王氏给叫了过来:“二嫂,你是咋想的?” 王氏沉吟片刻问二人:“这分了家,以后徭役抽丁这些事,咱每家是不是都得出人?” 罗氏心头一动,她也在想这事,最主要的是,她家目前没男丁,这样的话,要是碰上徭役这种事,就得花钱摆平,肯定是不方便的。 顾念浓是不想跟人住一起的,正如魏老太所说,妯娌几个,还有那么些孩子,日常口角争吵之类的,肯定少不了。 “这样吧,我提个建议,大嫂二嫂看看如何?” “咱们三家内分外不分,老太太还在世,没有分家的道理,但是各家进项花销各算各的,若是有需要一起出的,咱再分摊,你们觉着咋样?” 罗氏与王氏也觉得可以,这样既避免了抽丁徭役还有各种税务摊派之事,也能各管各的,不用闹得太麻烦。 妯娌三个商量好了之后,便决定等初五,去集市上把马给卖了,回头买了骡子回来,再悄悄分家。 顾念浓挑了几匹颜色鲜亮的布匹出来:“这布料咱眼下用不着,二嫂你扯上几尺,回头我给张里正送去!” 八月初五,飞马镇逢集,周边几个村落就聚集过来。 顾念浓带着几个侄儿侄女、还有徐家一干汉子过去时,集市边上已经停了不少驴车骡子车。 他们一行人赶着一溜子马车,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顾念浓寻了买牲畜的地方,将马匹卸了板车,拉出来排成一溜子。 这几匹马本就品相不错,今儿一大早,徐德久又带着几个孙儿,在河边好生洗刷了一番,因而看着高大健壮精气神十足。 这些马一亮相,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魏老太挥挥手:“你去买东西,我在这儿看着买卖!” 老太太早些年南下北上的倒手生意,连扒火车省路费这事都干过,就别提与人砍价还价了,顾念浓对她很是放心。 老太太带着徐明薇几个守着卖马,她便带着徐明庆几个去买农具。 “一把锄头,你就得要123文,这也太贵了吧?”蒋氏忍不住咂舌。 一头牛才多少钱啊,一把锄头就这么贵,他们家要买的东西可不少呢! 铁匠铺子老板也不生气,笑哈哈道:“小哥应是从关内来的吧,不知咱这地方铁器不易,且匠人也少得很,因此,这价格与关内自是比不了的!” “老板,你可不能这个价给,咱家....哦不,是咱村都要买,这要的可不是一件两件!”徐德久的大儿媳上前与人讲价。 老板无奈道:“你买的多也不成啊,我这就这么些东西,你要的多了,我还拿不出来呢!” 徐德久的大儿媳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样的妇人,讲起价来够仔细还能磨。 顾念浓可没时间跟人熬价钱,她在集市上溜达着,看看这地方的特产还有地方经济作物都有些啥。 她记得,后世记载,这一带多盐碱地,如果将盐碱压下去,下个月就可以种小麦了,得看看这阵子有没有卖种子的。 她转过买吃食布料的那一片,便到了买菜蔬粮食的地方,刚想问问粮食价格,就听有人在说话。 “今儿西市那头,居然有一群难民在卖马,那马我瞅着还不错,大哥,你说这马,该不会是他们偷来的吧?” 第52章 人傻钱多的大少爷 顾念浓假装看驴车上的粮食,仔细听那两人说话。 “管球他咋来的,到了咱地盘上,还能让这肥羊跑了?”八月的早上,天气不是很热,那汉子却是穿着汗衫,敞着胸膛,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另一个瘦高个嘿嘿笑道:“我听人说,城主家的大少爷,正满世界寻马呢,方才我好像还见着他了,若是咱将人给轰走,转头再将马卖给大少爷,那岂不是.......” “人傻钱多的荣大少爷,今儿个也在集市上?”汉子一脸惊喜道。 “在呢,估摸着不会待太久,他那种公子哥,哪里受得了,这集市上的屎尿味啊!” 顾念浓将容大少爷这号人给记下了,转头便去寻徐明庆嘀咕。 人傻钱多的荣大少爷荣景,正拿着个烤串吃得满嘴流油,身后的小厮着急道:“爷,您得顾着点形象,这是在集市上呢!” 楼兰从前是国,太祖皇帝征讨西域,北庭都护府成立后,国就成了城。 城主依然享受着从前的王室待遇和荣耀,每年还能得到大启朝给予的赏赐,享受着当地三成税收,还拥有自己的田产牧场。 只是不得豢养私兵部曲,只能有朝廷拟定的家臣和护卫,与各地藩王相差无几。 荣景作为城主嫡长子,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身也不为过,偏这位行事放浪,全无大族子弟的贵气优雅,让身边跟着的下人,有时候都觉得无奈。 “顾啥呀顾,这出来不就是吃东西吗?我又没吃屎,谁还能盯着我看个不停!”荣景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撸串。 香!真香!还是在这集市吃着有味,比府里厨娘弄得好吃多了。 他正边吃边走着,就听边上有两个年轻人在说话,说的还是他感兴趣的话题。 “今儿西市的马,可不是一般的好,可那卖马的,偏偏是几个庄稼汉,压根不懂这马的好赖,估计要吃亏了!” “那可不是,我都瞅好几拨贩子盯上人家了,就等着人熬不下去,才上去杀杀价呢!” “不行,这生意可不能错过,你帮我去看着,我去寻我叔过来,咱今儿得吃下这买卖!” 荣景喜欢马只是爱好的其中之一,他最爱的还是做买卖,偏偏做一回是亏一回,人家是赔本就完事,他还得赔本带倒贴。 这一听说有好马在卖,还物美价廉,荣景怎可错过。 “走,咱也瞧瞧去!” 西市,先前打着徐家马匹主意的兄弟两个也过来了,正热火朝天跟魏老太谈价钱。 “少给我扯那些有用没用的,你就不是那诚心买卖的人,裤头脱了都凑不齐三铜板,还跟我这儿装大头,糊弄谁呢!”魏老太毫不客气的一顿削。 那兄弟二人本就是飞马镇的混子,平日里靠着撒泼耍横,盘剥集市上的摊贩混个仨瓜俩枣的。 常年在集市上做买卖的摊贩,一见这兄弟二人,都恨不得躲远远的,压根没人敢跟他们对着来,这还是头一回踢到了铁板。 “嘿,你个老婆子,还厉害的很啊,我劝你去别处打听打听,哥几个的大名!”那瘦高个叼着个芦苇絮子,三角眼发狠的斜睨着老太太。 魏老太坐在板车上,手一扬对身后道:“来,让你们也认识认识我老婆子是谁!” 哗啦一下,魏老太身后一直排开站了七八个汉子后生,个个昂首挺胸,虎视眈眈看着兄弟两个。 徐家是以武起家,这里头的人,没上过战场,但也没少被老将军拉去调教,拳脚不比军中,可气势到底在那里。 今儿赶集要买的东西多,各家又有马要卖,于是人来得便有些多了,就这,还没算出去买东西的人呢。 兄弟两个有些发懵,他们纵横飞马镇十几年,还没见过谁家这么多兄弟子侄的。 “你们.....你们谁家的?” 魏老太啐了一口:“谁家的,你也配问?” “不知你家兄弟子侄有几个,要是不够把姑舅家的表兄弟叫上也没事,毕竟我老婆子啥不多,就是儿孙百十个!” 跟着过来的顾念浓,听着老太太吹牛有些好笑,不过人也没说瞎话,不说魏家,就是徐家可都算是老太太的子侄,那不得百十号人啊! 那兄弟两个本来想发笔横财,没想到,人家人丁这么兴旺,一时间也不敢再强来,只能撂下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等你奶奶个腿!”魏老太呸了一声,回头与顾念浓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转了一圈,要买的东西太多,索性等把马卖了,换了银钱再买好了!” 顾念浓摸着马的鬃毛,注意着过往来人。 荣景过来时,就见一溜子高头大马边上,守着个老太太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妇人,不由皱眉道:“方才那些人说的就是这儿?” 身后小厮犹疑道:“应该....就是这儿了吧!” “诶?爷您瞧,方才说话的那两人也过来了!”小厮指着先前说要买马的两人。 荣景自然也看见了,他站在一旁没动,看着那两人上前与妇人搭话。 “大娘,你这马咋卖的?”一人上前伸手就去摸那马,眼里闪过喜色。 顾念浓还没说话。 老太太倒是先开口了:“买马?就你俩?” 她上下将二人打量也一番,一脸嫌弃咂舌:“啧啧~就你们这寒酸样儿,别说买马了,买个马尾巴的铜板有不?” 徐明庆和徐德久家的二孙徐明飞一噎,奶,咱先前说好的台词,不是这样婶儿的。 徐明飞脑子转得快,忙赔笑道:“老太太,您看您这不是埋汰人了不?” “咱们兄弟俩是穿的破不咋的,可您也不看看,咱是啥人?咱就是给人跑腿的,主家赏脸给口饭吃,就已经是万幸,还能指望穿金戴银不成?” “再说了,就这地儿,穿那绫罗绸缎过来,您觉得是回去洗衣服要紧,还是顾着面子要紧?” 兄弟两个今日出来是卖马的,穿的是之前家里老娘赶出来的衣服,凑合赶出来的,针脚经不起考究,好歹也是新衣服不是。 千里流放到了地方之后,又各种忙活,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这精神气能好才怪了。 “老太太,您别光看衣裳不看人,这马您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第53章 买卖做得托儿都受不了 魏老太瞧着两人哼了一声,一脸不屑转头不说话了,那神态明显的就是看不起。 顾念浓赶忙打圆场:“两位小哥,咱是关内来的,这马也是嘉峪关那头,柳老将军所赠。” “故交所赠,原也不该卖的,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实在是家底子太薄,这马养着也花销大的很,没办法,这才想着卖了换骡子!” “那你说个价吧!”徐明飞上前拍着马脖子道,那马斜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别以为你转一圈回来,我就不认得你了。 “75两一匹!”顾念浓本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模式叫了个价。 徐明飞脸色一僵,三婶子,咱之前说好的不是这个价呀! 这与之前在关外卖马,那价格贵了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叫这么贵,能卖的出去吗? 魏老太就在边上说风凉话了:“买不起就一边去,别挡着后头客人了!” 后头客人荣景便拍拍徐明飞的肩膀:“大哥,劳烦让让,借过!” 小厮赶忙上前拉住荣景:“爷,您可不能再买了,咱庄子里不缺马呀!” 魏老太不乐意了:“今儿是刮的哪门子风,竟是一个个过来,搁我这儿唱红白脸,真当我老婆子眼瞎看不出来是不是?” 徐明庆梗着脖子道:“老太太,咱可不是跟你演戏,主家是真的要卖马,可你这价要的也忒高了些,能是说买就买的吗?” 顾念浓插话:“小哥,你年纪轻,可能不太懂马,这是凉州所产的河曲马,却又不是纯种河曲,而是与天马杂交二代。” “虽比不上大宛马那样的良种马,可也算得上是马中佼佼者,这样的马,若非柳家这样的大族所赠,你便是连见都没机会见着的!” 荣景生于关外,自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对马还是多有了解。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点头道:“唔,确实是二代天马,毛色还不错,大姐这价不能再少了?” 做过生意,还将生意做得很大的婆媳俩深谙顾客心理,这是看上了,要熬价格了。 徐明庆凑荣景身边小声劝道:“这位爷,我瞅着您身份不凡,卖东西也定然是爽快的很,可她这价也太高了,要不咱一起讲讲?” 小厮也颇为赞同:“爷,他说得对,眼下就咱们两拨人买,没旁的人,要吃下这么多马匹,可不是谁都能办得到的,咱可以把价钱熬一熬!” 荣景没理他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是盯着那马来回打转。 徐明庆、徐明飞心都跟着一转一转的,满市场就这么个真有钱的,要是他不买,上哪儿寻主顾去? 小厮心也跟着颤悠,我的爷!你可别一下子说买全买了啊! 荣景转了几圈,突然指着一匹马道:“这马看着像是有点窜稀啊,你们都怎么喂养的?” 魏老太瞥了一眼不以为然道:“还能怎么养,当然是捡几把干草过来,它爱吃吃,不吃拉到,毕竟我老婆子还没吃的呢!” 她云淡风轻的模样,瞬间将荣景打击的不轻。 “你们.....你们可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马,居然只给干草,怎么可以.......”他一边摇头一边痛心疾首道。 徐明庆上前点头:“是有些过分了,好歹给点豆子啥的呀!” “豆子?”荣景一脸心痛道:“这可是大宛马中的极品,你就给喂豆子?” 徐明飞也跟着傻眼了:“啥?不就是个杂种马吗?” 顾念浓咯噔一下,糟糕!看漏眼了。 她前世也去过马场,但仅限于骑着小马跑一跑,遛遛弯,谁还真的去研究它的品种属性,她又不养马。 就她那点仅有的马匹种类知识,还是她这一路上,跟曹忠等人打听,再结合徐明薇对马的了解总结出来的,谁知道,这里头居然夹着个宝。 她赶紧拉着那马:“哦,这个是不卖的,是我家闺女留着要用的!” 好马得赠巾帼,眼下虽是紧张,可好马有价无市,将来要想再买这样的马,可就不容易了。 徐明庆与徐明飞就这么望了过来。 魏老太也悄悄拧了她一把,穷成这德行了,冬日的口粮、御寒的衣物、遮风避雨的房子,要啥没啥,就这,你还敢养马? 顾念浓忍着痛,眼神坚定的看着荣景。 荣景一愣:“那不成,方才你可是说了的,这些马都卖,哪有见着有好马,就不卖的道理?” “就是!”徐明庆赶忙帮腔,婶子,你赶紧卖吧,错过这个大财主,回头咱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了。 徐明飞不敢说话,做主的人是三婶子,那不是还有老太太镇着,他一个隔房小辈,说不上话的。 顾念浓笑道:“这位公子,这做买卖,也不能强买强卖是不是?” “您瞧瞧这几匹马,也挺不错的,要不您再挑一挑?” 人就是这样子,你越是不给啥,他就越稀罕啥,荣景还就瞧上那匹马了。 “大姐,您这样可就不厚道了,要不是我看出这匹马来,你也不知道它的价值所在,我也没因着你们不识货,故意压价捡漏,您这会连出价的机会都不给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顾念浓是真不舍得,眼下的难处,可以熬过去,可这好马以后想再买回来,就不一定了。 “不.......” “不用客气,这位小公子,你出价就是了!”魏老太掐断顾念浓的话头,瞪了她一眼,这才转头与荣景笑着道。 荣景见人愿意卖,接下来无非就是价钱的事,心中也稳妥不少。 “这马确实是好马,就是照料的不好,我也不压你们的价,300两你看如何?” 300两! 徐明庆与徐明飞兄弟俩心砰砰直跳,便是老太太也有些心动了。 这会儿,边上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听这个数字,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 顾念浓摇头:“低了!” 小厮忍不住道:“这位大娘,你搞清楚,咱们家大少爷和乌孙王子交好,他要啥样的马得不到,要跟你这儿磨价格!” “真低了!”顾念浓再次重复。 徐明庆和徐明飞这两个托儿,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荣景呵呵一笑:“你要觉得低了,那我不买了!” 第54章 我全都买了 他说着便要走,顾念浓却丝毫没有叫他回来的意思。 荣景尴尬了,正常买卖模式,不应该是:我要走了!你别走,回来! 算了!便宜卖你好了!一脸无奈的摊主。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顾念浓是真没打算卖,并没有跟荣景熬价格的意思。 荣景只好再加价:“400?” “450!” 他一直加到了700两,顾念浓还是不松口。 魏老太憋不住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倔精不是在做戏,还真不打算卖了! “你卖不卖?养着拿啥养?”魏老太气得拿鞭子抽打地面,溅起草渣土沫到处乱飞。 “这么一大家子,冬日要不要吃饭?开春要不要买犁具?房子还盖不盖了?” 顾念浓躲着魏老太的怒气攻击,“娘,咱不能只看眼前啊!” 魏老太拍着车板:“眼下都活不下去了,还能有将来?可别忘了,你还有孩子!” 魏老太所指的孩子是谁,顾念浓心中明白。 她们只有一年的时间,没工夫计较这些。 魏老太见她表情松动继续道:“铁器东西本就不便宜,何况咱家人多地多,要的东西也多,拿钱都不一定买的上,何况还没钱,你留着它干啥?” “平白添了口粮,还得精心伺候着,那不是养了个祖宗吗?” 徐明庆从前不喜欢老太太,可这会儿,他觉得魏老太太说得很在理,这马再好再贵,也不是他们能养的呀! 要是他爷爷还活着,自然是不卖的,可这会儿啥光景啊! 荣景插话:“那啥,大娘大姐,我听着你们的意思,你们是刚来关外不久,要买农具,还要添置牛骡之类的牲口是不是?” 婆媳俩齐齐回头看他,不明白他说这个干嘛。 荣景摸了摸鼻子:“这样吧,你们把马都卖给我,就依着你们说的价,另外呢,我那庄子里,好些农具要换新的了,你们过去看看,若是可以拿走便是。” “骡子嘛,我庄子上也是有的,价钱好说,咱折算一下就成,你们看咋样?” 咋样?婆媳都傻眼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小厮赶忙道:“爷,我的爷,那些农具,林庄头可是说了,要全部拿去回炉打造,锻造新农具,你就这么给送人,那不合适啊!” 财大气粗的荣景不屑:“不过是些旧农具,值当几个钱!” “几位,你们要是没意见,咱这就走?” 徐家人面面相觑,这该不是骗子吧! 把他们一家子拉到荒郊野外,手起刀落就地埋了,回头都没人知道。 小厮一瞧他们那模样,就知道想歪了,气哼哼道:“也不去打听打听,咱们爷可是城主大公子,能骗你们这点东西,哼!” 徐明飞赶忙凑上去:“大娘,要不您给咱留两匹,让小的回去,也好跟主家交代不是!” 顾念浓回过神来,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荣景赶忙道:“干啥呀?当我面就想抢我的货?” 徐明飞讪讪赔笑:“不敢不敢,大少爷能给小的留一匹吗?” 他说着伸出一个手指头,很是卑微乞求道。 “不给!”荣景很阔气道:“永财,带着他们庄子上,让林庄头把旧农具都拿出来给他们挑,喜欢的都拿走!” 他说着便要走。 顾念浓跟了上去:“大少爷,可否耽误您些时候,和咱们一道去庄子上走走,毕竟下头的人,不一定认得咱这些小民是不是?” 这白得的东西,荣景看不上,不代表他庄子里的佃户庄头也看不上,人家压着不给,他们还能咋办? 当然是把荣景一起带上来得好了。 小厮永财也希望荣景过去,得让少爷看看,他丢了多少东西,到时候,他一心疼可能就不舍得给了。 荣景想想自己也没事,刚好把这些马都放庄子上,回头好的留下,次的就给卖掉。 乌孙王子与他交好,他却不跟他做买卖是为啥,还不是那狗东西,老是嘲笑他尽做亏钱买卖,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回,他就得让乌孙王子看看,他荣景是会做生意的。 “那你们先过去,我先去吃个饭,完了骑马过来!” 他一说吃饭,顾念浓也觉得有些饿了,毕竟从早上到这会儿,他们就喝了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饭。 魏老太瞧她那样,就知道饿的不轻。 从腰间掏出一把钱来,递给徐明武:“你去,买几个大饼,咱一路上吃!” 徐明武接了银钱,转头就去买大饼。 买大饼的时候,还特意给他娘买了夹肉的,连魏老太的饼子里都没有。 他总算看出来了,这一路上,能真心待他的,就只有他娘。 可他娘因为从前的事,一直对他不理不睬,这心里就一直不好受的很。 顾念浓接了饼子,啃了两口,就察觉不对了,转头便要跟魏老太换。 “行了,都啃过两口的东西,还给我吃,你恶不恶心?”魏老太瞥了一眼,也看明白是咋回事了。 顾念浓笑着将饼子塞老太太手里:“以前,你凑合跟我吃一碗饭,也没见您嫌弃不是!” 魏老太就笑了:“我嫌弃呀!可你那会儿敏感又自卑,我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了你可怜的自尊心,只好硬着头皮吃下了!” 她说着就咬了一大口饼子,嗯!真香! 顾念浓瞧她那模样,心里头高兴,给老太太递了水过去,小声道:“这水放糖了,你可别给旁人知道!” 人年纪大了,不该吃糖,可这一路日子艰苦,便是魏老太也吃不好,顾念浓只得泡点糖水奶粉啥的给她补一补。 魏老太喝了一口,眯了眯眼问道:“给那小闷闷喝了没?” 小闷闷是徐明隽,魏老太见他一直不说话,就喊他小闷闷。 顾念浓将没吃完的饼子收起来:“给了,昨儿晚上还给他兑奶粉喝了!” 徐明隽不会说话,她也不怕人知道,就给他进补一些营养品。 徐家人赶着马车到达荣景的庄子后,永财便让人传话将林庄头给找来,他先去方便一下。 林庄头四旬左右,小腹微微凸起,穿着打扮都很是考究,要不是永财提前说,他是庄子管事,徐家人还以为他是个小地主。 他打量了徐家人几眼,这才慢条斯理道:“让他们走吧,咱这儿可不收留难民!” 第55章 叫花子来讨要农具 说是难民,可他眼神赤裸裸写着叫花子要饭的几个大字,叫人想忽视都难。 徐明庆与徐明飞扮了托儿,不好跟着徐家人一起过来。 年纪大些的徐远红便上前与林庄头道:“庄头误会了,咱们不是来要饭的,咱们是与荣大爷做买卖,过来取庄子里的旧农具!” 徐远红比顾念浓小了几岁,快三十的人,说话条理清晰,做事也沉稳,从前便是在徐家庄子上做事的,三言两语便将事情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 林庄头听完挥挥手:“马匹你们留下,至于农具,我们已经卖了,没多的给你们!” 顾念浓面色一沉,荣景不可能糊弄他们,明显是这庄头阳奉阴违,打量着他们不敢找荣景说话了。 徐远红见他半点不肯让步,心里带了火气,面上却是不显:“庄头可能不大清楚,要不咱等永财小哥回来再说!” 永财今日在集市上,一直提醒他家少爷别吃东西,影响形象,自己却也没少吃,这吃得多了,又骑马跑了一阵,到了庄子上就上下翻涌憋不住了。 林庄头不耐烦道:“赶紧走,咱这儿可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来的地,别说永财了,谁来了都不好使!” 他说着便示意人过去,将马牵到庄子马厩里去。 顾念浓下了板车,一手扯住缰绳:“庄头,永财没回来,这马可就不能给牵走!” 林庄头见是个灰头土脸的妇人拦着他,愣了一下讥笑:“哪来的婆娘,还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顾念浓冷眼看他:“你这么嚣张,你主家可知道?” 林庄头嗤了一声:“便是荣大爷过来,也得唤我一声舅舅,怎么?你还敢跟我叫板?” 顾念浓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他为何如此嚣张了,敢情人家是荣家亲戚。 “他便是叫你爹,今儿不按说好的条件来,这马也不可能给你!” 林庄头乐了:“嘿!口气倒是不小,今儿这马我还就非得牵走了!” 年龄最小的徐明武忍无可忍,跳下车冲到林庄头跟前:“你丫的敢动手试试看!少一根毛老子都饶不了你!” 少年人气性大,林庄头却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一脸嫌弃的退后两步,又弹了弹衣服看不见的尘土。 “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回见着这么嚣张的难民!见过要饭的要钱的,还没见过全家上门要农具的,可真是开了眼界!” 徐明武捏着拳头,牙关咬紧,双眼圆瞪就想上前揍人。 被徐远红死死给抱住,祖宗,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咱不能犯浑呢。 林庄头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朝身后招招手:“来人呀,这些难民想进咱庄子里抢东西,都给我绑起来,回头送衙门里去!” “真是反了天了,也不打听打听,咱这庄子是谁家的,打劫到咱家门上了,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手下便上来几个庄户,虎视眈眈盯着徐明武。 徐家几个汉子见状,也跟着上去,站在了徐明武的身后,他们都是徐家人,自然不能看着自家人吃亏。 顾念浓和魏老太坐在板车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双方对峙。 等永财从茅房里出来,双方已经剑拔弩张,气势汹汹准备动手了,只是奇怪的是谁也没动手。 徐家人是因为,自己本就是流放过来的罪人,人家是城主家的庄头,气势摆开很厉害,内心很是心虚不敢动手。 林庄头这边则是,人家是荣景让人过来的,荣景身边的亲近小厮永财还跟着,他一时间摸不清对面人的来路,也不敢动手。 因而,各有顾虑的双方,就只能这么言语来回交锋,不敢真正动手。 永财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冲了过来:“干啥呢?干啥呢?还想动手了不成?” 他是城主府的人,自然是要向着林庄头说话,见徐家人如此,还以为他们是见着庄子富有,想动手抢粮食。 以前流放过来的悍匪,也不是没人这么干过,不过,后来都被送进矿山挖矿去了。 顾念浓见永财出来,撸起袖子上前道:“永财小哥,林庄头说,庄子里的农具不给,谁来也不好使,看样子荣大少爷说话也不怎么管用!” “这买卖咱们不做了,在这儿等着,就是等您出来给您说一声!” 她说着就吩咐众人:“愣着干啥,咱掉头回家了,城主府的人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走了!这生意咱不做了!” 永财赶忙拦住她:“大姐,您先别急着走,误会,都是误会!” 开玩笑呢!大少爷看上的好马,好不容易才谈下来的,要是没了,不得骂死他才怪! “林庄头,这事是少爷做主答应的,你赶紧将农具都拿出来给人家,你不是说了嘛,那些农具破损太严重,压根卖不上钱,最多只能当废铁回炉再造了!” “刚好少爷要卖马,就当个添头给他们好了!” 林庄头脸色不大好看:“再废那也是庄子里的东西,大少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铁器东西哪能说送人就送人的!” 永财见他油盐不进,连荣景的话都不放眼里,一时也是有些上火了。 顾念浓半点不动怒,笑着与永财道:“永财小哥,看样子,大少爷这是没跟家里人打招呼,没事,买卖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以后再说了吧!” 徐远红很上道的说:“方才集市上,不是还有人要买咱家的马吗,估计人还没走,咱赶紧回去,别耽误了生意!” 魏老太大手一挥:“那还愣着干啥,赶紧的!” 永财赶忙上去拦人:“大娘大姐,你们先别走啊,大少爷马上就到了,这事不就说清楚了吗?” 顾念浓客气道:“不用如此麻烦,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 她说着就将钱袋子取出来,将荣景先前给的定金取出来还给永财。 永财不敢接,示意林庄头说个软话,将这事给过去了。 偏林庄头像是没看见一样,还一脸笃定看着徐家人,那模样像是,我就看你们做戏,气得永财想骂娘。 “你们干啥还在这儿?”荣景打马从后头过来问道。 第56章 大少爷的阔气 顾念浓见荣景回来了,将银子递给他:“大少爷回来了,这事也就不麻烦了,买卖咱不做了,银子您收回去吧!” 荣景一愣:“啥意思?说好的买卖,你们说不做就不做了?” “嗯!”魏老太阴阳怪气道:“这城主府的人呐,咱惹不起,可不敢做啥生意收银子了,回头让人给下大牢咋办?” “大少爷您行行好,可别再耽误咱们了,咱还得回去找先前的主顾呢!” 荣景越发纳闷了,转头问永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财急忙上前,将先头事讲了一遍:“大少爷,这就是个误会,奈何林庄头他不清楚事,顾大姐急着要回家,这才闹出误会来!” 荣景越过众人看向林庄头:“永财给你说的话,你没听清楚?” 林庄头在他的注视下回道:“听清楚了!” “听见了,还不赶紧将农具给拿出来!”荣景声音微冷,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庄头脸色僵硬的笑了笑:“大爷,这农具都是铁器东西,不好随意给人的,万一人家拿去熔打武器啥的,可就问题大了!” 荣景坐在马背上,眼睛微微眯起:“你这意思,有人要造反干啥的,我还能不知道?” “小的不是那个意思!”林庄头赔笑:“就是觉得可惜的很!” 荣景将他数落一番:“都烂到没法用了,卖废铁又不值几个钱,爷也不差那几个钱,送给治下百姓有何不可!” “赶紧的让人拿出来,人家还得回家,天黑了,你让人怎么走!” 林庄头还在敷衍:“要不,给城主和夫人捎个信,说一说此事?” 荣景有些不耐烦了:“你脑子没病吧?这庄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就是我爹,都没权过问,我自个儿处置个东西,还得听你在这说三道四的?” 林庄头见躲不过,这才让人去将农具给拿出来。 “都拿出来吧,大少爷既是应承了人家,你也别抠抠搜搜的!”永财在一旁吆喝着,生怕林庄头拿几个破烂玩意出来对付,丢了大少爷的颜面。 顾念浓见荣景下了命令,倒也不硬刚了。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了,再说了,他们要忙的活太多,没工夫跟人磨蹭计较。 “大少爷,要不您去庄子上歇歇脚,我让人给备些吃食酒水,您用过饭再回去!”林庄头殷勤道。 荣景懒得下马:“不用了,这些马都是好马,你可得让人给我伺候好了!” 林庄头低头哈腰:“一定一定,大爷您放心!” 顾念浓趁着这功夫,将几匹马的结算给了荣景。 荣景瞥了一眼,压根不废话,就让永财付了钱。 顾念浓顺口道:“大少爷不是说您家还有牲畜吗?跟别人买也是买,不如大少爷卖我几头骡子,回头要是得了好马,我再与大少爷送来!” 荣景今日得了马也高兴,随口道:“你要几头?那谁?你过来,带着大姐去挑吧!” 林庄头脸色难看道:“大爷,咱的骡子可都是好货,卖给他们是不是......” “再好它也是牲口,不卖留着作甚?”荣景瞥了他一眼:“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多废话!” 顾念浓对徐远红点点头,徐远红便跟着荣景指的那庄户汉子去挑骡子了。 徐远红以前就是在庄户上做事的,对牲口这些东西,自然是清楚的很,让他去挑,顾念浓很放心。 荣景等着人将农具送出来,看着他心爱的马安置好了才能走,闲着没事,就跟顾念浓说话。 他性子粗狂又是在关外长大,没啥男女大防顾忌,再说顾念浓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和他娘也差不了几岁,这说话就更没顾忌了。 “你们家跟柳家有交情?” 顾念浓点头:“公爹从前是柳老将军麾下先锋,后战功无数,得老将军赏识,一路升迁,我们家的荫萌都是受柳老将军所赐,因而对他老人家很是感激!” 这些事,就算她不说,荣景作为城主府的大少爷,稍加打听也是能知道的,她也就不瞒着了。 荣景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琢磨,就把最近流放过来的人,和她们家对上号了。 “你公爹是徐德源老将军?” 顾念浓点头。 荣景肃然起敬:“不知道朝廷那些人,成天脑子里都在想啥,北边几个州郡都没了,南边也是硝烟四起,就这处境,还拿在外拼命厮杀的老将军开刀,可真是嫌这国祚太绵长,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魏老太心中暗道:“可不是如此嘛,简直就是闲得蛋疼,人家外敌都快杀到家门口了,还在忙着勾心斗角玩权衡!” 不是她说,以她残存的记忆理解,就老头子徐德源那德行,你就是把他按龙椅上,再披个皇袍,他也不敢生出那丝妄想的。 永财赶忙道:“我的爷,你少说点那些,那是咱能说的吗?” 荣景睨了他一眼:“有啥事是我不能说的?楼兰离着洛阳足有几千里远,别说我如今没啥念头,就算我真的搞出啥事来,那头的皇帝还能伸手过来打我不成?” 永财急得满头大汗,西域诸国当初归顺大启皇朝之时,对大启天子的威慑之力很是惧怕。 惧怕的同时,也仰慕中土文化风俗,没少让王室子弟过去学习交流。 随着他们对中原文化的了解,大启皇朝历经数朝之后,国力也逐渐走向衰败。 其中一些小国便蠢蠢欲动了,如远些的龟兹姑墨等国,就已经脱离了大启朝的控制,重新割据土地自立为王了。 荣家本是汉天子时,就分封到此的异姓王,对于皇朝的臣服和西域他族之人不一样。 加之荣景父亲又是个安于享乐,不喜变动之人,又有关外的柳老将军镇着,楼兰、乌孙等国,才能一直安守本分没出乱子。 因而,荣景对远在洛阳的大启皇室没有惧意,他很是闲适的与顾念浓说话,发现这个妇人,虽是灰头土脸的,说话却很是不俗,也起了谈性。 许久,买骡子的徐远红都带着骡子回来了,旧农具还没拿来,荣景就有些不悦了:“到底怎么回事,拿不出来了吗?” “来了来了!”林庄头抹了把汗,指着后面送农具过来的人。 顾念浓和魏老太一看这些农具傻眼了。 第57章 今儿个真高兴 地上横七竖八堆着锄头、犁具、铲子还有镰刀等物件,好些上面连个锈迹都没有,看着起码得是六七成新。 这要都是旧农具,那啥样才算是新的? 荣景看着这些农具,也觉得有些不大对,他再不懂农事,可东西新旧,还是能看出来的吧。 “这就是你说的,已经破旧不能使用,卖废铁都卖不上钱的旧农具?” 林庄头讪笑:“这些当然不算旧的了,都是小的没看好下面人,叫那些滑头的,竟偷偷拿了旧货出去卖给了铁匠铺子!” “不过大少爷您放心,我一准让他们照价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永财有些气不过,想刺他两句,真把自家少爷当傻子呢,还下面的人滑头,依着他看,分明是这老东西滑头好吧。 “将庄子上的农具一并拿出来,既是说了给人家,那就都给人家,你要是不拿出来,回头叫我发现了,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颜面!”荣景神色平静道。 林庄头一愣,下意识就去看荣景,见他正盯着自己,眼里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便连忙低头应是。 永财差点跳了起来:“少爷,您是不是说错话了?这可都是新的!” 他让少爷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看,自己平白给出去的,都是些啥东西。 没想到,少爷明知道这都是好好的东西,还得白送人,永财心就跟刀割一样疼,谁能帮他劝劝败家的少爷啊! 顾念浓也跟着劝道:“荣大少爷,之前听你说,以为就是些不顶事的东西,眼下看来,是有些误会了。” “能买到这些骡子,我们已经很知足了,农具就算了吧!” 徐远红和徐明武盯着地上的农具,恨不得捡了就走,却也知道,这东西可不是说拿就能拿走的。 顾念浓也很心动,但她心中清楚,这就是荣景御下不严,叫人给糊弄了,自己可不能趁这个机会趁火打劫。 要是让荣景记恨上了,回头的麻烦可不是几把农具能解决的事了。 永财见顾念浓这么说,对她升起了几分感激之意:“是啊,少爷,这就是个误会,林庄头可能没听明白下面的话,这才出了岔子,以后要是有不用的,咱再留给他们一些才是。” “没事,我都说送你们了,自然是要送的!”荣景面无表情道:“我荣景说话,向来都是一言九鼎,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拿出来!” 永财不敢再说话,赶忙叫了庄户一起,去庄子上拿农具。 顾念浓叫了徐远红过来:“骡子挑了几头?” 徐远红脸上便带了笑:“魏家咱没管,一共13户人家,按照各家条件,除开远山媳妇家没有,各家一头骡子,当然,嫂子家要了3头,四叔家要了两头, 一共挑了17头!” 他们才卖了马,路上也还有些积蓄,手上有些余钱。 榆柯县地广人稀,县衙是鼓励百姓开荒的,开出的荒地头三年,不用缴纳任何田地税,三年后,就得开始十抽一交田税! 地大了,这耕作可就不容易,没有牲畜帮助,靠人力犁地也好,拉东西都很不方便,关外不像关内,如驴骡子这样的牲畜是必需品。 顾念浓不是很懂牲畜,魏老太太却是略懂一些,朝她微微点头,顾念浓便知道,这些骡子是真不错。 “一头骡子2两五钱,一共17头骡子,这钱我得再补给您42两五钱!”顾念浓说着取出银子,要给荣景补钱。 荣景一挥手:“给42两就成,多了那么点铜板,爷可不想拎着叮当响!” 他素来过手都是以金子银子居多,啥时候用过铜板这东西,自然财大气粗不当回事了。 顾念浓心想:难怪做生意会亏,你看不上这些小钱,殊不知,有的生意还就是靠小钱发家的。 她也不跟荣景客气,毕竟人家是城主府大少爷,自己眼下可是缺钱缺的厉害。 别看卖马得了千把银子,农具也捡了便宜,回头盖房子还得卖木头买草料,还得买粮食买种子,啥不得要钱,想想都心塞。 农具很快就送了过来,顾念浓看林庄头一脸心疼的样子,也没全拿走,人家这庄子上还要做事。 荣景一时赌气,她不能不识相,有时候,小鬼比阎王还难缠。 徐远红等几个徐家汉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转头一瞧林正头脸色难看,只得将心里高兴辛苦压下去。 大家将农具全部装上板车,赶着骡子往回走,走到半路上,大家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惊得树梢乌鸦扑棱扑棱扇着翅膀,哇哇叫着飞远。 连魏老太都憋不住笑:“这林庄头可真是,捞油水使出这种手段,也不知是那大少爷啥人,胆子这么大!” 顾念浓看着那一车车农具:“必然与城主府有啥姻亲关系,不然不会这么猖狂大胆!” 最后一丝夕阳落了下去,整个天地间瞬间暗沉下来。 躲在集市边上林子里的徐明庆和徐明飞,听着远处来的说笑声,试探着喊了一声:“远红叔?” 徐远红还在跟人吹嘘,他去庄子上买骡子唬人的事,压根没听到徐明庆的喊声。 倒是坐在一旁的徐明武听见了:“三哥?明飞哥?” 徐明庆一听是徐明武的声音,拉着徐明飞从林子里出来,对着众人一通抱怨:“你们干啥去了?去了那么久,害我们躲在这里,又害怕又不敢走!” “这地方时不时还有胡人,个个人高马大还一脸胡子,看着就害怕的很,你们都不晓得,我们躲在这里有多可怜!” 徐远红跳下车,忍不住拉了二人过去:“来来来!你们看看,这么多东西你等得值不值?” 徐明飞比徐明庆大几岁,和徐明泰差不多的年纪,一看这么多农具,顿时大吃一惊。 “这么多东西,得要多少钱?该不会今儿买马的钱,都给花光了吧?” 徐远红嘿嘿一笑:“你猜猜!” 徐明飞拿起一把七成新的锄头:“这样一把锄头,最少也得300来钱吧,还有这犁具,这么几大车,那不得百十两银子?” 其他人闻言便哈哈大笑起来,这会半道没人,旷野空阔,他们的喜悦也无须掩饰。 徐明庆、徐明飞一脸茫然:“你们到底在高兴啥?” 第58章 爹娘瞎了眼 徐明庆嘟囔:“你们这么高兴,总不能这些东西,都是白送的吧?” 徐明武高兴道:“三哥,你说对了,这东西都是白送的!” 徐明庆、徐明飞惊得张大嘴巴,这么多,还都是好好的,就白送了? 那城主大少爷脑子有病吧! 魏老太吆喝道:“赶紧走吧,家里人可都还等着呢,这都大晚上的了!” 徐明庆、徐明飞坐上了徐远红那台车,再次听他说起林庄头变脸戏法,和他买骡子的光荣事迹,一直到村口,众人都还意犹未尽。 “弟妹?明庆?”远远的小土坡上,王氏举着火把喊着。 徐明庆高兴应道:“娘,我们回来了,叫各家出来搬东西吧!” 徐德久拄着棒子,大步过来:“明飞啊,马卖出去了没?东西都买回来了吗?” “卖了!买了!”徐明飞站在板车上,一边卸货,一边朝着他爷喊道,那高兴劲儿,连远处的魏家人都听到了。 魏大嫂将今日割的芦苇铺开, 拿了被褥铺上去,对三个孙儿道:“要睡觉就赶紧的,也不知捡到啥宝贝了,吱哇乱叫的,不知道人家要休息吗?” 她家今日也把唯一的一匹马给卖了,却没有像徐家人一样买骡子。 “咱就不买,回头地里忙了,我就去找姑母,我还不信了,她顾六娘敢不给咱们借牲畜使唤!”魏大哥买了锅碗瓢盆回来。 一路上都没吃好饭,他觉得肚里没油水,拉屎都不利索。 魏大郎与他老爹道:“爹,我今儿在集市上,看到有给人做帮闲的,一个月说是有一两多,我寻思着,冬日没啥活计,不如出去找点事做!” 魏大嫂一听这话赶忙道:“那行,你再打听打听,是在哪儿干活,把你弟弟也带上,家里有我们几个人就可以了!” 魏大哥不想两个儿子都出去干活,他一辈子就没咋下过地,要是俩儿子都走了,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那不得累死他了。 “你去就成,二郎留家里帮忙,眼下要盖房子,活多着呢!” 魏二郎媳妇不大高兴,她嫁到魏家也有五六年了,还能不知道,公公是为啥不想让男人出去吗? 魏大郎挣了钱,偷摸留下一些,回来再给公公婆婆一些,能有他们家啥事? “你去跟爹娘说,你也要出去干活,这房子又不是给我们一家盖的,还有大哥大嫂他们呢,你别傻乎乎在家里下力气,回头银钱半分落不到咱手上!” 魏二郎媳妇转头就扯着男人说话。 魏二郎嗯嗯唧唧就是不给个准话,他爹娘素来偏疼大哥,他嘴巴又钝不会说话,去找爹娘,那不是赶着上去找骂吗? 魏二郎媳妇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个窝囊的不敢去找公爹婆母说话,气得捶了男人一把。 “我爹娘可真是瞎了眼,选了你这么个怂货做男人,没过一天好日子,还得跟你跑到这关外吃土!” “呜呜~,爹啊娘啊,你们可把女儿给害惨了!” 一家人就一间破草屋,魏二郎媳妇蹲屋后哭,哪里能瞒得住魏大嫂。 她拿手上的棍子使劲儿敲打墙皮:“哭啥呢?号丧呢!老娘还没死呢,就在那里哭,不想过就给我滚,吃饭的人够多了,老娘巴不得少一个!” 魏二郎媳妇身子一缩,只得捂着脸小声啜泣。 魏二郎从屋后出来,憨厚笑着:“娘,玉春她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一时想家了!” 魏大嫂斜了儿子一眼:“想家就回去啊,我又没绑住她的脚,谁还拦着她不让走了?” “她爹娘瞎了眼?”她拿着棍子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乱敲:“我还觉着我老子娘瞎眼了呢!” “当初人家都说魏家姑太太疼娘家人,这人心啊,果然是日子久了才能见,眼下人家哪里还记得娘家,都可劲儿想着她那一窝子呢!” 她朝着魏老太的方向叫骂,声音又大,那头分农具正开心的人,都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看她。 魏老太坐在树桩上,朝着魏大嫂招手:“来来来,离着太远,你骂人也费劲儿,这一天到晚的,肚里也没吃啥实在东西!” “我老婆子就在这里,你到跟前来骂,也省点力气不是!” 魏大哥丢了碗,快步过来,一巴掌就甩魏大嫂脸上:“你发啥疯呢?白日里干活不够累是不是,姑母是你能骂的?” 魏大嫂捂着脸,瞪着男人淌眼泪。 魏大哥没理她,走到魏老太跟前赔笑:“姑母,您别理她,这婆娘就是几天没打皮痒了!” 魏老太哼哼没说话。 魏大哥眼睛便落在了那一堆农具上头:“姑母,要不还是您老人家有本事呢,这出去一趟,就买回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可不是一个铁匠铺子可以买得到的,老太太一准是得人帮忙,才能卖回这么些东西。 魏大哥说着,就过去提起一把锄头:“嗯,瞧着挺不错,我先用两天,姑母,您先忙着,要有谁敢欺负您,您吭气啊!” 他说着拿了锄头就准备走,徐家人都呆了,还能这么不要脸? 徐明武从车上跳下来,一把夺了他手里锄头:“这是我们家买的,你要用,就自个儿买去!” 魏大哥依旧笑着:“你这孩子,可真是气性大的很,以前叫舅舅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咋越大越不懂事呢!” 徐明薇过来挡着徐明武身前:“舅舅?我舅家姓顾,你算哪门子的舅舅?” 魏姨娘可就不愿意了:“哎!我说明薇,你这就不对了啊,你奶可是姓魏的,你要这么看不起咱魏家人,那不是打你奶的脸吗?” 自打到了关外之后,魏老太就一天比一天不待见她,这让魏姨娘很心慌。 他们娘俩都不是干活的人,要是魏老太一心偏向徐家人,他们母子俩可咋办? 徐德久轻咳一声:“你就是个做妾的,从前仗着老嫂子疼你,上蹿下跳搞得家宅不宁,可如今老太太明事理了,你也消停些吧!” 从前,他是不想说这些话的,如今见老太太处处顾着徐家人,徐德久就觉得这老太太一把年纪开了窍,也就想着劝上两句。 魏大哥指着徐德久:“你算个啥?一个旁支族亲,也配在这里说话?” 第59章 妾就得知晓妾的本分 一直没说话的魏老太,起身怒喝:“就凭他姓徐,是我男人兄弟,以后,你给我好好学学,啥叫长幼有别!” 徐家人和魏家人同时愣住了,纷纷将目光落在了魏老太身上。 自从魏老太磕破头生病之后,他们是知道她有所改变,没想到,竟然转变的这么彻底。 魏老太见众人都看向她,干脆道:“这阵子,你们都觉得我像变了个人,我今儿就把话给挑明了!” “是,以前我顾着娘家,总觉得魏家人才是跟我一条心,可路上磕破了头,生死不知的时候,魏家人不管我,是我几个孙儿轮流背着我走!” “老头子便托梦过来,把我训了一通,说我分不清里外亲疏,说我对不住老徐家的列祖列宗,死半道上都是活该!” 她说到这里看向魏大哥两口子,还有魏姨娘母子俩:“你们是受了徐家的牵连,可你们从前享受徐家的富贵也不少,今儿跟着受罪,你们不冤!” “以后,你们若是安生过日子,该搭把手的我老婆子也不会不管,可要是掂量着,拿我老婆子当借口,想吸徐家的血,哼哼,这侄儿侄女我不要也罢!” 魏姨娘听她这话,心都跟着一颤:“姑母,大哥他也不是有意的,都是一家人,你把话说那么绝干啥!” 魏老太盯着她:“你认清自个儿身份,当初我把嫁妆都给你备好了,是你哭着闹着要死要活嫁进徐家做妾,这妾做了就是一辈子,永远不要想着翻天,越过主母去!” 魏姨娘一颗心坠了地,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魏大哥两口子,见魏老太没软和意思,也只能讪讪回去。 魏老太转头对发愣的徐家人喝道:“还愣着干啥,不赶紧安置,等天亮啊!” 众人回神,赶忙开始收拾。 顾念浓拿着今儿从荣景那里要来的两张纸,取了火堆里烧好的炭条,凑合着登记谁家多少银钱,多少农具。 徐德久和魏老太在旁看着,倒也没人闹事说不公平。 本来这些东西,都是托徐家的人情才得来的,这会哪还有资格嫌多少呢! 等把各家银钱结算完毕,又分了农具,天都快亮了。 魏老太推着顾念浓:“赶紧睡去,本来就瘦的剩一副骨头架子,再这么熬下去,风都能把人给刮走了!” 顾念浓打起精神:“不睡了,天亮了,都开始干活了,哪还能睡得着,我收拾收拾,把里正家的东西给还了!” 等她打水洗了把脸,罗氏将东西也给准备好了。 “弟妹,我寻思,这农具怕不是里正一家的,回头他也得还别人人情,昨儿你买回来的鸡蛋,我给装了20个,另外还放了十几个馍,还有这些料子,看他咋给人家分吧!” 顾念浓看了眼两篮子东西,也觉得差不多了,他们本就是流放过来,压根没家底子,能拿这些东西也算不错了。 徐明薇赶了骡子车出来:“娘,我送你过去吧,里正家可不近,走路累得很!” 母女俩将东西放车上,赶了骡子车就往张里正家去。 张里正媳妇正在院里收拾柴火,要入冬了,家里要烧火墙,要用的柴火就得一早备着。 “请问,这儿是张里正家吗?”顾念浓从村口一直打听过来,想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张里正媳妇放下柴火,拍拍手又搁围裙上擦了擦,疑惑道:“您是.......” 顾念浓便带着徐明薇下车,将车上的篮子,还有农具都给搬了下来。 “是张大嫂吧?我们是前几日才到的,托里正大哥给借了农具,昨儿逢集,咱家也把农具给买回来了,就赶紧给您家送回来!” 她这么一说,张里正媳妇便知道她们是谁了。 “哎,是大妹子啊,你这么客气干啥,咱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来来,进屋坐,喝口水!”张里正媳妇说着,就要请母女俩进屋。 顾念浓谢绝她的好意:“大嫂子,咱是流放过来的外乡人,是带罪的人,就不给您添晦气了!” “家里刚安顿,没啥好东西,就是些集市小玩意,你给孩子们当个小零嘴!” 顾念浓说着,将两个篮子给搁她家桌上。 张里正媳妇忙要推辞:“你看看你,整恁客气干啥,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借个东西,还让人回礼了不成?” “不要不要,你给拿回去!” 两人推辞一番,还是顾念浓按着她的手道:“大嫂子,咱一路没少受人白眼,得你们家帮助,这感谢的话都不知咋说了,你要不收,可就叫我回去没法跟家里人交代了!” 张里正媳妇见她执意要送,只得叹了口气:“大妹子,我都听我男人说了,你那男人至今下落不明,这人啊,没消息就是好的,早晚他会来接你们回去的!” 顾念浓心中暗道:他回来又如何,总归也不会有自己好日子,指望男人,还不如自己多努力。 她面上却是笑道:“借大嫂子吉言,希望会有这么一天!” 张里正媳妇与她说了一阵子话,目光落在一旁的徐明薇身上:“这是你家闺女?” “嗯,是我家大闺女,没赶上好时候,跟着家里人吃苦了!” 张里正媳妇带着赞许道:“是个好闺女,可许了人家?” 母女俩没料到,这才第一次见面,这妇人就扯到了说亲之事。 徐明薇红着脸低头不吭声。 顾念浓笑道:“不急,孩子还小,又刚到地方,还是赶紧立足熬过这个冬天才是正经!” 张里正媳妇一顿,也知自己失言,犯了看着适龄年轻人,就想与人做媒的毛病,赶忙打着哈哈岔过这事。 顾念浓与她寒暄了一阵子,正打算带着徐明薇离开,就见一个差役模样的小子过来:“大娘,有你家的信呢!” 张里正媳妇赶忙一脸欣喜迎了上去:“我家的信?天爷,这都一个多月了,总算是有回信过来了!” 徐明薇便忍不住问道:“大娘,这关外还能有信件来往吗?” 第60章 为了爱就要排除万难 张里正媳妇一边拆信,一边高兴回道:“能,咋不能,咱们这边驿站与关内一直可以书信往来的,就是来回有点慢,这一封信来回,起码也得个把两个月,可真是等得焦心的很!” 她不识字,可看着是老家那头的来信,心里头就高兴的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又小心翼翼重新塞回信封,打算等儿子和男人回来,再读给她听。 顾念浓便顺口问了一句:“里正大哥在关内那头还有亲人?” 张里正媳妇脸上的喜悦,便淡了几分,略带怅然道:“有啊,我家那口子,在老家还有两个弟弟,据说其中一个还是有功名的,一直想着法子,想着把我们一家都给活动回去!” “前些年,先帝在的时候,还说有眉目了,该打点的打点了,该走动的也走动了,连老家的宅子,也帮我们拾掇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苦笑两声:“没想到啊,这人算不如天算,先帝莫名其妙就没了,新上来的皇帝,把下面的官给换了一遍,原来给出去的银子,都打了水漂,这回家的路,也没了指望!” 顾念浓心道,那可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怪张家人运气不好,遇上人家新旧帝王更替,所有计划都给落了空。 徐明薇年纪轻沉不住气:“可不是,先帝要不是死的太早,我阿爷大伯他们也不会......” 三人说着一阵感慨,不免念叨两句,这新皇登基之后不干人事。 关外人没关内那么多讲究,仗着天高皇帝远,何况眼下大启皇朝自顾不暇,他们对皇朝没有关内人那种根深蒂固的敬畏。 张里正媳妇骂了一阵,转头与徐明薇道:“小妹子,你若是想送信,着急嫌驿站太慢的话,可以找商队,世道虽不太平,还是有好多商队来往的,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徐明薇脸微红:“也不是很着急,就是想知道,那头外祖家的状况!” 顾念浓瞥了她一眼,得,还惦记外祖家了。 她娘家远在益州,这两年那边土着发动叛乱,她娘来过一次信,说时局不稳定,他们家说不定要搬到洛阳投靠徐家。 只是,她的信才刚回去,徐家就出事了,再后来就断了联系,如今连她都不知道娘家人在哪里。 徐明薇给外祖家写信,往哪儿写去?分明是想给那位齐家三郎写信好不好! “那就劳烦大嫂子帮忙给打听打听!”顾念浓顺着话头说了两句。 “诶,诶!一定一定!” 张里正家的送走顾念浓母女俩,刚巧儿子张大郎也回来了。 “娘,他们干啥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张大郎扛着锄头,翻了下篮子里的东西。 张里正家的拍开儿子的手:“别乱动,这徐家是个有礼数的人家,知道你爹为他们的事操心不少,特意送了厚礼,是想着咱们也回一些给人家!” “所以,你注意着娃们别让动,回头让你爹给人家送些过去!” 张大郎摸摸鼻子:“我就看看!” 回去路上的母女俩,也在说张家人。 “张家大娘看着人怪好的,里正叔看着面相不和善,人还挺实在的,咱们遇见这样的里正,也少了好些麻烦!”徐明薇赶着车与顾念浓说话。 顾念浓还在想齐玉铭的事,随口应道:“是啊,既是从过军,知道咱们家的冤屈,便不会多加为难,也是一大幸事!” “回头你给齐家三郎写信,顺道给柳家也写一封信吧,毕竟中间夹了一匹好马,不管人家知道不知道,咱们都得跟人家说一声!” 徐明薇脸一红:“娘,谁说我要给齐三哥写信了?” 顾念浓目无表情道:“时局变换,人心各异,你不写信过去,回头人家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还怎么联系!” “不过,你写信可不能这么随意的写,人齐家是读书人家,你要是写些打柴盖房子的事,人肯定是不乐意看的!” “我瞅着徐明江那里还带了两本诗经采风之类的书,你多读一读,别回头写得信大咧咧的,让人看着就没学识!” 徐明薇为难道:“可是....娘,我.....我不大喜欢读书!” 呵呵,不喜欢读书? 那可不行! 为了爱情,所有的障碍都不应该成为有情人的绊脚石。 爱,就是要排除万难,披荆斩棘迎难而上,才能开出顶峰最美的花。 顾念浓语重心长道:“闺女啊,从前都是娘不懂事,总觉得你去那样的人家会吃苦,家里遭逢巨变之后,娘也算是想明白了!” “圣上重文轻武,武将之家浴血奋战,最后却很难善终,可文人就不一样了,玩心眼子斗权谋,虽是伤心费神的很,但圣人对文人向来宽厚,就没有咱们这样的危险!” “娘才明白,这文人之家挺好的,虽是规矩多了些,可事在人为,你这么聪明,还有啥学不会的?” 徐明薇勒住缰绳,转头看着她娘:“娘,你....你真的不反对了?” “嗯,不反对!” 不但不反对,我还得努力让你向情郎靠齐。 徐明薇怔了一下踌躇道:“可是....柳家那边......” “没事,等咱们安定之后,我就带礼品上门,亲自与柳家赔礼道歉退婚,毕竟错在于我们家,这事就不能太随意!” 徐明薇感动的红了眼:“娘,您真好,都是我不好,害你......” 顾念浓替她擦擦眼泪:“哭啥呀,当娘的,自然想让闺女这辈子,都开开心心,顺遂一生的,你过得好,娘给人道个歉算啥呀!” “没事,来跟娘说说,齐家三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徐明薇一说起心上人,脸上笑便止不住了。 母女俩回到家,魏老太正指使大家做土坯模子,地上堆了一堆的木头等物件。 “回来了?”魏老太看了眼母女俩:“这两日我瞅着天不大好,明薇你跟你弟弟上屋顶,把那草给铺一铺,别回头落雨没法睡觉!” “明江,你过去帮忙把草给剁了!” 正在帮忙削树枝的魏姨娘一顿:“姑母,明江他可是读书人,咋能做这种粗活呢?” 第61章 我可怜的儿啊 魏老太睨了她一眼:“读书人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屙屎?要不要睡觉?” 她将手上砍刀一把剁树桩上头:“他若是能去做个官,把咱一家子的刑罚给免了,我就是一日三炷香将他供着都没意见!” “再不成,写两张大字糊屋顶可以遮风避雨,画两个大饼可以填饱肚子也行,啥也不能,就少给我逼逼叨,赶紧干活去!” 徐明江不情不愿的提起砍刀,发泄似的对着干草一顿乱砍。 他打从生下来,就没干过粗活,别说是拿刀剁草了,就连茶都是下人温好倒好,几时需要他干这些了? “我随你怎么砍怎么剁,可话我给你说前头,你两个嫂子要带孩子要做饭,一天要砍出百把斤的草来,你只能比她们多,不能比她们少!” 魏姨娘忍不住又红了眼:“咱明江打生来就没干过粗活,如今竟是要干这种苦力,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呵呵,我老婆子苦了大半辈子,养大儿女又给娶亲生子,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还要到关外来吃这种苦,还要被我亲手纳进门的侄女说嘴,我是遭了哪辈子的孽,遇上这么一堆不孝儿孙?” 魏老太骂人那可不比从前的老太太差,她从前在乡下,一个人顶住流言蜚语带大儿子,还能从摆地摊开始,一步步发家致富,靠的可不单单只是能吃苦。 她站在一堆木料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镰刀,指着徐明江母子破口大骂,顺道也把魏家夫妻俩给骂了一通。 骂完还不解气,又把已经过世的徐家老爷子,还有徐大兄弟几个,连着罗氏王氏等人从上到下骂了一遍。 最后用祥林嫂的经典台词收尾:我真倒霉,遇着了这一大家子,早知当初,我就死活不嫁徐家,省的这一堆堆破事。 顾念浓也懒得理她,老太太精神足,让她多骂一会儿也没事,这家里人多了,难免有摩擦龃龉,不敲打一番不行。 她从前为人窝囊,途中才开始慢慢起来,这时候如果突然间太强势,未免就让人反感了。 老太太从辈分还是资历来说,都足以弹压这些人。 魏老太一通大骂之后,干活的人果然比前几日要卖力的多,就是徐德久那边的人,看着这边如此拼命,他们也跟着劲头大了不少。 关外多风沙少雨水,且土以沙土居多,要打土坯还得寻黏土。 “咱周围的土都不太好,还得是那边靠地里的土好些,可那边的土挖太多了,回头地里没土也不行啊!”徐德久过来找魏老太说话。 他虽是庄户人家出身,从前也是过惯苦日子的,可对关外到底不熟,一时寻不到的做主的人,便过来寻魏老太说话。 魏老太也不太懂这些,她更擅长摆地盘跟人抢生意骂街这种事。 她转头问顾念浓:“老三家的,你娘家跑镖局,走过的地方不少,你说这事咋弄?” 顾念浓想了想:“专挑一个地方挖,挖的深一些大一些,回头有条件了,将就这大坑做蓄水池,这样靠河边远些的地方,可以架风车开沟渠,不用人力挑过去!” 徐德久一琢磨也觉得很有必要,泑澜河是天山雪水融化之后流淌而下的雪水。 这靠山上的雪水,万一山上的雪没了呢,又或者是化得太快,赶上粮食丰收之前,突然变成洪水淹过来呢? 老人久居关内,想法便有些多了,只觉得这天山雪水不靠谱,还是得靠自己。 他由着顾念浓给出蓄水池的理念继续道:“干脆再挖几个池子,少不得要沤肥,这粪池离得远一些,人住着不臭,地里也方便!” 三人商量好了之后,确定了挖土的位置,汉子们便开始往各自宅基地挖土回来。 春兰家没男人,就两个半大小子,她便带着两个儿子,帮其余人家剔树枝,剁草架模板。 家里汉子多的人家,也就每天帮着帮着她家打几块土坯子,虽是不多,可东家打几块西家打几块,这凑在一起就不少了。 徐明泰和徐明庆兄弟几个也在打土坯,没有钢筋混凝土,全靠土制的坯子,如果不能打夯实,筑墙可就不牢固了。 八月的天,兄弟几个赤着上身,也顾不得啥伤不伤风化了,关外没那么多讲究,干活方便才是正经。 兄弟几个打土坯,罗氏王氏等人要将打好的土坯拉出去晾晒脱模。 蒋氏和大秀等人要帮着和泥,将砍好的草屑和土混在一起搅拌均匀,这活也是费力气的很,一天下来,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抬都抬不起来。 魏姨娘也要跟着一起打坯子,她干了两天,就找魏老太哭鼻子了。 “姑母,您看看,我这手皮都掉一层了,脸也晒得秃噜皮了,以后表哥回来,他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可咋办啊?” 魏老太呵呵:“要不你回去睡觉,回头我让人把饭做好,端屋里给你吃,等到房子盖好了,你再陪着明江出去找读书活计?” 魏姨娘一顿,看着魏老太半信半疑道:“姑母,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魏老太一本正经道:“等我哪天当了皇太后,还能让一堆宫女伺候你,要蘸红糖绝不让人给白糖,你听着乐呵不?” 魏姨娘讪讪:“是挺乐呵的,那姑母,我们是不是可以......” “听着乐呵还不去干活!”魏老太拔高音量喝道:“你要是觉得累,就去寻你哥嫂,人家指定把你这小姑子给供起来!” 魏姨娘灰溜溜的走了,她才不敢去寻她大哥大嫂,魏家夫妻俩不拿她割肉炖汤就不错了。 徐明江见他娘这样子,也知道没了希望,看了看手心破了的血泡茧子,只得继续拿刀剁草。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一天,要做这些妇人剁猪草一样的活计。 徐家人忙得热火朝天,一直到月亮爬上正空,又慢慢移进云层坠下,才陆续开始寻个火堆边上,将衣服一裹就睡觉。 没办法,统共就那么几间屋子,得留给孩子和老人,他们这些大人,就外头搭的棚子下勉强过夜。 顾念浓将倒头就进入梦乡的徐明薇叫醒:“闺女,该起来琢磨给齐三郎写信了!” 第62章 我教闺女谈恋爱 徐明薇虽是个女子,可徐家男丁少,她个头不小,又常年习武,力气不输于男子,因而和弟弟徐明武一样,当个男子使唤。 这一天下来,又是挑水锯板子,还得帮着打夯脱坯子,她累得人都快散架了,全靠意志力撑着。 这会眼皮都黏着睁不开了,还写哪门子的信啊。 “娘,明儿个再写吧,今儿太累了,不想动了!”她嘟囔着翻了个身又想睡觉。 顾念浓一把将她扯了起来,用手沾了桶里的水浇她脸上。 “清醒了不?” 八月天的夜里,关外凉风习习,夜里寒气重,这水又冷得刺骨,徐明薇瞬间清醒,可她还是不想动。 “娘,干啥非得今日写啊?” 顾念浓将纸笔推到她跟前:“这可是我从明江那儿抢来的,你可别不给我争气!” “你现在不写等啥时候写?等齐三郎订亲?还是等他生了孩子,上门给他做妾?” 徐明薇嘟囔:“我才不要给人做妾!” 可你就是做了,还是那种极其卑微,叫人看不上的,顾念浓心中嘀咕。 “你听娘的话,再是美好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与距离,洛阳距离关外3500里,一寸相思一里地,你不写信过去,齐家三郎便是能记住你,日子久了也会淡化的!” “洛阳那是啥地方,世家贵女才女满大街,齐三郎那是啥人?名誉洛阳的才俊,这样有才有颜还有家世的才俊,谁个姑娘不喜欢?” “就算你的齐三哥哥洁身自好,看不上周围的姑娘,也架不住那起了心思的姑娘,借着看星星看月亮,或是说啥诗词歌赋,今儿请教个文章,明日鉴赏一下字画,你说说,人齐三郎能拒绝吗?” 徐明薇清醒多了,脸色也不好看了,齐玉铭诗词不错,还写得一手好字,她在洛阳之时,就没少听说过有世家贵女打着幌子去寻他。 齐玉铭也没拒绝,还给了人家中肯的评价。 时间一长,人家都说齐家郎君是真真不错,名声在外还不拘小节,真乃君子矣。 顾念浓见她脸色难看继续道:“你得联络起来,让他心里有你,记着你想着你,以后才不至于没了存在感,咋一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啥是舔狗? 那就是再苦再累,也不能忘记自己身为舔狗的职责,时不时增加存在感。 徐明薇燃起斗志:“好,我这就给齐三哥哥写信!” 她才提笔写了几个字,就被顾念浓给打断了:“啧啧,你这字说是狗爬都不为过,啥叫妇唱夫随?啥叫举案齐眉?” “真心爱一个人,就绝不做攀援的凌霄花,借着旁人的枝头炫耀自己,也不学那痴情的鸟儿,重复鸣叫叙述自己的爱意,也不像泉源,送去清凉的慰藉,如日光雨水,这些都是不够的!” “爱一个人,就得像一株与他一般高大的大树,根,紧握在地下,叶子,相触在云里,相互致意,一起看朝花夕拾,享蓝天白云,共渡春夏秋冬,历风吹雨打!” “那样的爱情,是彼此对望的眼神,而相互的坚贞,是彼此生存的意义!” 对不住两位现代诗人大家了,都是为了孩子,咱借来用用,顾念浓心中默念。 徐明薇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她才开口道:“娘,你咋一下懂得那么多,以前你也不喜欢看书的!” 顾念浓一脸伤心往事:“不喜欢看书?为了配得上你爹,我挑灯苦读会告诉你们吗?” “可惜啊,我读书太晚,到底不如人林家才女经史子集通透,跟你爹说不上话,因此,才不想你步娘的后尘!” “以后人家齐玉铭说论语某某典故,你一头雾水,一连三问啥啥啥?” “人还有心思跟你说话吗?” 徐明薇深以为然,徐家以武起家,她自个儿都觉得自卑,为了与齐玉铭站在同一高度,那就得提升自己! “不过,娘,凌霄花是啥花?我咋没见过!” “地里顺着高粱杆子爬的藤蔓野草,你见过吧?和那些野草就一家子的,你看看,要不要学那野草,借着齐玉铭这棵大树,爬上指头炫耀自己吧!” “你要真是那么想,我也不跟你费口舌了,我会将你扫地出门,徐家没这么不争气的闺女!” 徐明薇抖抖身子:“我才不会呢!” “不会就好!”顾念浓将纸笔推过去:“来,咱们从练字开始!” 当徐明薇一滴墨落在纸上,又被顾念浓飞快抽走:“算了,你拿树枝先在地上练吧,用纸墨太浪费了!” 徐明薇愕然,娘,你这么打击我合适吗? 顾念浓收了纸笔:“你慢慢练啊,可别想着偷懒,我明儿一早过来检查!” 徐明薇下意识回道:“我在地上练字,又看不出多少,娘,你咋检查呢?” 顾念浓回了她一个危险的笑容:“你猜你娘,能不能从你落笔收锋,看出你的字迹变化?” 徐明薇手一抖,突然觉得她娘好凶好厉害。 顾念浓撇撇嘴,练一两个时辰,字迹有个屁的变化,不过吓唬吓唬这小丫头还不错。 她回到屋里,魏老太小声道:“大半夜的,你逼着她练字,回头熬伤了身子咋办?” “没事,我观察了好久,这丫头身子壮的跟个小牛犊没区别,累是累一点,但不会熬不住!” “跟她的将来比,熬这点身子,我觉得很值!”顾念浓与魏老太闲话几句,转头将衣服往身上一裹倒头就睡。 顾念浓次日一早醒来,就见徐明薇恹恹的坐在树桩上剁草,眼圈乌黑一片,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 想想也是,走了几千里的路,到了地方之后,又连着两晚上没睡觉,这也就是年轻人身体扛得住,要换她这个年纪,早趴下了。 作为一个疼爱闺女且开明的母亲,当然不能只使唤人,不给与关爱了。 于是,顾念浓转头盛了一碗稀粥又捡了两个馍过来,递给徐明薇:“来,先吃饭吧!” 徐明薇又累又困又饿,倒也没跟她娘客气,接过碗就开始吃饭。 一口粥还没下肚,就听她娘说:“你对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怎么理解?” 第63章 世间真心不值钱 徐明薇只觉得头皮发麻:“娘,你突然问的啥呀?我都没听说过!” 顾念浓摇头,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 “这只是诗经之中最浅显的句子,齐玉铭要是跟人说这个,都不带解释的。” “他若是跟你谈起这个,你怎么回他?” “张口就是啥啥啥?你猜他会不会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你?” 徐明薇抿着嘴唇,半晌道:“齐三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对谁都是一样的好,不会因对方学识不好,就看不起人!” 顾念浓拿着手里的馍:“你觉得这黑面馍咋样?” 徐明薇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到了吃食上头,怔怔道:“很好啊,眼下没吃没喝,能填饱肚子已经不错了!” 他们家卖马是得了不少银钱,可后续要添置家具,冬天这一大家子的吃喝,还有地里粮食种子,关外粮食产出低,价格也贵的出奇,因而这看着不少的银钱,细细算来并不多。 徐明薇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当然不会嫌弃这黑面馍不好吃,经过一路磨难,反而觉得有且能不饿肚子,已经是很好了。 顾念浓便接着道:“那如果咱家眼下不缺吃喝,家里还有不少进项,你是吃黑面馍还是吃白面馍?” 徐明薇想都不想的回道:“肯定是吃白馍了!” 她又不是天生喜欢吃苦的命,谁放着白面馍不喜欢吃,还想着吃黑面馍呢? 顾念浓看着她道:“你看看,你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知道白面馍比黑面馍好吃,那齐三公子呢?” “你会说,他对人谦逊有礼,从不因身份地位而对人另眼相看,既如此,你和街边讨饭的乞丐有何区别?” “他对世人平等对待,你又如何是那个特别的存在?让他可以顶住父母长辈的压力,不畏世俗将你娶进门?” “凭你会舞刀弄枪?还是凭你会出口成脏? 可别傻了,我的闺女啊,人肯定是要追求志同道合的,而不是卑微讨好的。” “真心这玩意是最不值钱的,不然你娘这么多年,给出去的是个啥?” 徐明薇愣愣的:“娘你这么一说,我岂不是半点机会都没了?” 顾念浓将馍塞回她手里:“这不是正给你谋划的吗,算了,不能再说了,其实想想,你不嫁齐玉铭也挺好,省的我操心太多!” .“唉,为人娘就是操心太多了,我这辈子肯定活不久,谁让我养了一堆要操心的娃呢!” 鸡汤要一点一点灌的悄无声息,猛地灌太多,就该反胃了。 徐明薇上前一把抱住顾念浓的胳膊:“娘,你得帮我!” 她一副心思跟谁都没法说,人人都觉得她喜欢齐玉铭是一种肖想,没想到,最理解她的那个人,竟然是她娘。 顾念浓拨开她的手:“干活去,再不干活,别说写信了,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得两说了!” “诶!”徐明薇脆生生应道,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罗氏见母女俩亲热模样,私下里问顾念浓:“你与明薇那丫头说啥了?我瞅着你娘俩最近亲近多了!” 顾念浓抿唇一笑:“没啥,就是跟她谈了谈人生!” 罗氏见母女俩和好,也替顾念浓高兴,朝她努努嘴:“你别光顾着闺女,还得看看那小子,我瞅着,这两天那妖精又在找明武说话了!” 顾念浓瞥了眼,远处正和徐明庆一起打坯子的徐明武,“随他吧,无所谓的!” 反骨仔要是这么容易就收拾住了,那就不叫反骨仔了。 徐明泰过来接了徐明武的活计:“小五,你歇会去吧,你年纪还小,这么干活伤身子的很!” 徐明武擦了把汗水,揉着酸疼不已的胳膊。 他也不想干的呀,奈何老太太一天到晚都盯着他,一旦他不干活,老太太就开始阴阳怪气说酸话。 “哎呦呦,这还真是咱们家的金孙啊,老的小的都干活,就连小闷闷都知道拾柴火呢,咱可不敢让咱的金孙干活呀!” “明武啊,要不,我让你姐别干活了,回头伺候伺候你?毕竟是从前富贵惯了的人,你这要是给累着了,可不得叫我老婆子心疼嘛!” 徐明武能咋样?他还能不知道,如今家里人除了两个堂哥,大伯娘二伯娘还有堂姐她们,都对他不喜吗。 魏姨娘端着一碗糖水过来:“明武,这是姨娘特地给你弄的糖水,可甜了,你赶紧喝了,省的叫你娘看见又要说话了!” 徐明武看了她一眼,接过碗仰头就喝。 魏姨娘见他喝了糖水,心中高兴:“你说你娘也是的,你才多大的人,她就见天这么使唤,就不怕累坏了身子骨吗?” 徐明武端着碗不吭气。 魏姨娘见他这模样,便知道他心里对顾念浓还是有怨言的:“你娘不疼你,你奶也老糊涂了,大房二房到底隔着一层,如今远在关外,说来你竟是孤独一人,无人可靠了!” “姨娘怎么着,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可不想见你这般磋磨自个儿,日后.....” “既是不想见他受累,以后他的活,一并交与明江干了就是,当哥哥的替弟弟干点活,也是理所应当的!”顾念浓站在二人身后道。 魏姨娘吓了一大跳,赶忙起身道:“那怎么行!我家明江可......” 顾念浓冷笑:“我说行就行,我是他嫡母,让个庶子姨娘干活,哪来那么多废话?” “听说关外贵族很喜欢买卖犯官家属,要不我替你寻个好主家,省的你这般上蹿下跳,一番口舌算计没了用武之地!” 魏姨娘脸瞬间煞白,指着顾念浓哆嗦道:“毒妇!真真是毒妇!你这么狠毒,让表哥知道了,他定是会休了你!” “那便让他来休我好了,不过,在他休我之前,我肯定得先把你卖掉,少个人吃饭总是好事!”顾念浓一脸无所谓。 魏姨娘定了定心神:“你敢,我可是良妾,且不说,还有姑母和我大哥在呢!” 顾念浓呵呵两声:“你觉得这地方,卖个人还讲啥良妾贱籍之类的?” “老太太如今该靠谁,她心里没数?还有你大哥,我若是多分他些银子,你猜他会怎样?” 第64章 妾室不听话就卖掉 魏姨娘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魏老太与魏大哥的性情,她再是了解不过,都是自私自利之人,哪里会管她的死活。 如今徐家势大,他们更不敢跟顾念浓对着来了。 她一脸苦楚看向徐明武:“明武,你看你娘她.....” “谢谢你的糖水,就是味道淡了些!”徐明武将碗递给魏姨娘,拿着汗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去与徐明庆一起干活了。 魏姨娘难以置信瞪大眼,突然扯着嗓门哭了起来:“欺负人啊,你们真是太.....唔唔!” 她的嘴被人用沙子给堵上了,顾念浓扯着她的头发,一把按进沙堆里,粗粝的沙子磨得她面皮生疼。 “从前我不与你计较,是想着家宅和睦,并不是怕了你,你大概是忘了,我从前是个什么出身,忘了我走镖之时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我虽不在乎徐明武,可也不喜欢你隔三差五这么恶心人,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把你卖给屯田的军户人家,听说他们可是不好娶婆姨的很!” “咳咳~”顾念浓松开手,魏姨娘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空气重新灌进肺部,她边咳边吐沙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念浓低头拍打着她的脸庞:“以后学着乖一点,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妾室,我要对付你的法子实在太多,希望你不要给我一一试验的机会!” 她声音很冷,拍在脸上的力道也不算太重,可魏姨娘就是觉得,她对自己的人生,有着一种绝对主宰的霸道,让她从心底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顾念浓见她眼中露出惶恐之意,才嗤笑一声将她松开。 魏姨娘在地上趴了许久,见她确实走远,这才爬起来,也不收拾,顶着一头一脸的沙土,便去寻魏老太。 “姑母,您瞧,那毒妇好生霸道,她.....她竟是想将我给打杀了!” 魏老太正在编草垫子,停下手里活计,抬头看向她:“那你想怎样?让我老婆子去帮你报仇?” “如今你表哥没了音讯,她又不顾面皮跟我撕破脸,你叫我咋办?去打还是去骂?” “我如今都还靠着这一家子吃饭呢,你可行行好,别给我添乱了成不成?” 魏姨娘不敢置信道:“姑母,你竟是怕了她?” 魏老太摆摆手:“行了,撑死了也就能拿个孝道压着她,人家连儿子都不在乎了,还能在乎我这个讨人厌的老婆子?” 魏姨娘呆呆看着魏老太,一向在徐家作威作福,无所不能的魏老太,突然在她面前承认,害怕那个曾经的窝囊废顾念浓,还拿她没办法。 魏姨娘只觉得,这关外的天不对,风沙将人心性都给变了。 徐明泰过来寻顾念浓:“三婶,咱们打的坯子也不少了,要不开始砌墙吧!” “不够,还差508块,依照计划还得多打个几十块,万一哪里不够要添补的,还是一次性打够吧!”顾念浓看了眼堆成小山一般,四四方方的几大山土坯子,很淡定的回道。 徐明泰擦汗水的手一顿,半晌才开口道:“三婶,远兵叔从前给人盖过房子,他都不会算需要多少土坯子,您是怎么知道的?” 顾念浓模棱两可道:“我小时候家里穷,偏家里兄长多,没少帮人盖房子,我便跟着我三哥学了这计算的法子!” 顾家人是以跑镖为生,顾老三却是行商,早年也确实是个泥瓦匠,这些徐明泰小时候听说过,闻言倒也不疑有他。 他一脸佩服道:“三婶好厉害,连这等法子都给学会了!” 顾念浓心道,年轻时候为了挣钱,便是工地资料员也是干过的,这算方量方不是最基本的嘛! 他们圈地这一片离大山虽是不远,但山上多是松木杉树或杨柳科树木,并没有茅草之类的。 且关外工匠缺乏,砖瓦成本不是一般的高,徐家还要考虑生计问题, 预计前两年地里产出不高,一大家子的吃喝便是大事,因而也不敢花费银子买砖瓦,只得割了芦苇草回来铺房顶。 罗氏带着两个闺女天天出去割草,王氏则是带着两个儿媳和泥,至于孩子丢给了魏老太看着。 一开始蒋氏等人不大放心,以前魏老太对小孩子可不耐烦了,悄摸观察几天之后,她们觉得,魏老太是真的变了,对孩子很有耐心。 她还给孩子拿草编了些小玩具,然后由大点的宝妞带着满妞和虎子姐弟两个玩,自己则是将芦苇草断开,再将一头用绳子给编起来,等房梁上好,这些就可以层层叠叠铺上去了。 宝妞才六岁,经历家族磨难之后的孩子,总是成长的特别快,她将满妞和虎子两个带在魏老太身边,让他们在一旁玩,自己帮忙给魏老太递草把子。 她更想跟小舅舅徐明隽一起干活,徐明隽比她大一岁,正是可以一起玩的年纪。 可小舅舅不说话,整天都是跟在三外祖母身后,都不跟他们这些小孩来往。 徐明隽跟在顾念浓身后,顾念浓算材料,他就在一旁帮忙递纸笔。 顾念浓去脱坯子,他就在身后帮忙收拾模具,小小的孩子不会说话,却极有眼力见,好些东西,不用顾念浓开口,他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娘要什么。 魏老太私下里与顾念浓感慨:“估计这就是个嘴笨心明白的,不说话不表达,其实心里啥都知道,不着急,这样明白事理的人,总比那稀里糊涂拎不清,非得跟人杠着来要好得多!” 顾念浓知道她说得是徐明武,这小子最近虽是没被魏姨娘的糖衣炮弹所攻略,但面对繁重的活计,他已经开始表现的不耐烦了。 只是一家人都在干活,又成日被老太太阴阳,还有他姐姐的武力镇压,他想不干活都不行。 活虽然是在干,可顾念浓知道,这火气要是憋在心里积压太久,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顾念浓计算一大家子的材料,还有其他人家的,没办法,因为大家都不会算,要是请个工匠过来帮忙又得花钱,只得她自个儿算了。 魏老太看了眼她列出的材料单子:“这木头差的不少呀,这可都得买才行!” 婆媳正对着单子,徐明萝冲了进来:“奶,三婶,不好了,明飞哥叫人给打了!” 第65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婆媳俩一惊,赶忙将单子收起来,出去看情况。 徐明飞和七八个汉子这会拉了红柳条子回来,那红柳条子看着没往常多些,放的也乱七八糟没规整好。 而徐明飞一干人,个个身上都带了伤,原本就破旧的衣服,已经碎成了烂布条子,有的人直接连衣服都没了,直接光着个膀子。 和徐远红一个辈分的徐远兵更离谱,裤子被人扯烂了,腿根处都漏出大红花裤衩子了。 “咱会怕他们?怕个球!”徐远兵还浑然不觉跟人说话,他婆娘一进来就发现了,拽着他的胳膊,赶紧给人扯一旁屋里去。 顾念浓见他们身上虽是带了伤,可那精神劲却是亢奋的很,心知他们没吃亏,这才开口问道: “咋回事?跟谁打架了?” 徐明飞嘴巴利索,也顾不得他媳妇正给他清理伤口,比划着回道:“三婶子,这事可不是咱挑事,都是那些人欺人太甚了!” 红柳滩挨着芦苇荡一片湿地,因而树木长得格外茂盛,这样的地方,官府没有太多管制,自然引人注意。 为啥没人过去打柴火或是砍柳条子呢,无非是这一带时常有狼群出没,戈壁滩上的狼,凶狠且狡猾,它们很会看人下菜碟。 以前来的人吃了亏,慢慢的就没人敢来,可徐家人初来乍到,没当地人对红柳滩的畏惧,再就是他们仗着自己家人多,还多少有些身手不错。 在红柳滩走过几回,遇上过两次狼,他们将狼给吓走之后,这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他们一趟趟往返红柳滩,打了红柳条子不说,顺道把一旁的芦苇给割一些,堆在柳枝条子上面。 每次回去都是高高一大车,自然引起了有心人注意。 今儿个他们再去打柳条子,就有人过来,说那是他们囤的,让徐家人以后不准来了,还得把以前打回去的柳条子和芦苇草补成钱给他们。 “啊呸!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咱都打大半个月了,以前咋没见人来说事,这会是眼红了,就开始跳出来闹事了!”徐明飞的娘骂道。 乡下人谁还没为田边地角,跟邻里闹过口角,对这种事简直就是见怪不怪了。 “就是,这无主的荒滩,谁有本事谁打去,咱也没拦着旁人,他们可倒好,咱把狼给赶走了,他们还来抢地方了,可真是能耐的很!”徐远红媳妇也气得很。 他们容易吗,那狼白森森的牙齿呲着,哈喇子流得老长,谁个心里不害怕,不过是逼着没办法,这才不得不去跟狼抢地盘。 顾念浓问徐远红:“他们是哪个囤儿的人?” 一旁的徐明飞回道:“没说清楚,估摸着是靠北山那块的军户屯子,他们仗着自己军户出身,个个厉害的很!” 在地里跟人一起挖土的徐德久,这会也匆匆赶了回来。 “不去了,以后都不准去了!”徐德久都没问缘由,就直接定下此事。 远字辈年龄大些的徐远树也点头道:“四叔说得对,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才刚来不到一个月,又是流放过来的犯官家眷,惹不起这些人,还是忍一忍算了!” 年轻气盛的徐明庆不乐意:“凭啥让着他们?咱是流放不假,可他们军户出身,又能比咱们高出多少?” “不行,这口气我忍不下!” 素来比较沉稳的徐明飞也咽不下这口气:“叔,您是不知道,他们有多霸道,不让我们打枝条也就算了,还想连咱们的板车骡子一并给抢了!” “要不是咱兄弟人多,早些年也跟着老爷子学过些拳脚功夫,今儿个要是换户人家,就得舍了牲畜板车,还得挨上一顿打!” 徐明武捏着拳头,牛犊子一般吼道:“跟他们废啥话呢,当咱没兄弟叔伯是不是,走,揍他丫的王八蛋!” 几个和他一般大的半大少年,当即拎了锄头镰刀棍棒出来,红着眼吼着要去给父兄报仇。 “住口!”徐德久拿扁担敲着门板,敲得砰砰直响,将一干激昂愤愤的少年叫嚣声给压了下去。 “徐家几百号人,走到今天,就这么些人,难道为了点木条子,就得去跟人拼命吗?” 徐德久老眼泛红泪光闪动,他见众人不闹了,又停息片刻才接着道:“娃啊,你们要惜命啊!” “咱老徐家不能在这关外断了根儿,那埋在路上的尸骨,还等着你们有一天,去一根根捡起来,带着回老家埋呢!” 一想起路上死去的亲人,人群便沉默下来,不时有啜泣声传出。 徐远树长叹一口气:“咱们老徐家死的人太多了,你们要还这么胡来,以后咱们老徐家,哪里还有指望回关内老家啊?” “脚跟都没站稳,拿啥去跟人家拼命,你们以为自己叔伯兄弟多,难道人家就没亲朋好友了?” 徐远树说完,众人便越发沉默了,起初那股怒火,也在老人的劝说下,渐渐消沉下去。 徐德久见众人不说话,便继续道:“人家世代根儿都在这里,说不得跟官府衙门都沾亲带故,啥也不知道,就凭着一把子力气跟人拼命,惹出事来,再连累家里人?” “咱们家已经被流放到关外了,再出事还能继续流放?关外不讲那么多律法,一个不高兴,是要掉脑袋的!” 徐家人听着老人家带着哭音的劝说,年轻人渐渐沉默下来,手里的锄头镰刀也丢在了地上。 一直没说话的徐明薇,压着心中怒火道:“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要是他们以为咱们好欺负,以后得寸进尺咋办?” 一时忍让可以,可要是一直忍让,在关外这等民风彪悍的地方,可不见得是啥好事。 徐德久与徐远树沉默了,他们大半辈子都是在种地,徐家发迹之后,才跟着出来见识一番世面。 从骨子里不愿与人争执的老人,他们是希望忍着,只要别人不找麻烦就是。 坐在柳条子上头的魏老太耷拉着眼皮开口道:“老三媳妇,这事你怎么看?” 顾念浓便看向徐远红徐明飞等人:“你们是想忍让一时,还是忍让一辈子?” 第66章 要为将来做准备 徐明飞率先回道:“三婶子,咱一天都不想忍,您就直说吧,这事要咋弄?” 顾念浓看着徐家众人道:“若是要忍让一时,咱就找里正,将这事摊开说一说,给他们一个告诫,也算给一个台阶下!” “咱们可以一时权宜,却不能认怂,让人家以为咱们软弱可欺!” “正如两位老爷子所说,咱们根基尚浅,不清楚他们底细,又不懂各地方人际关系,贸然打过去很容易吃亏!” 徐德久和徐远树几个年龄大的纷纷点头,这也是他们的顾虑,啥也不清楚,你就叫着跟人干架。 这又不是老家,谁个村里几户人,谁个家里几兄弟,谁谁家里有人跟里正家走得近,都是门清的很。 可这儿,他们除了知道,管着他们这一片的是张里正,其他事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就这样,还敢跟人打架? 顾念浓继续道:“可若是想不惹事不生非,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过日子,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找个大地主豪绅,咱一大家子都给人当佃户,寻求人家庇护还差不多!” 魏老太打断了她的话:“那不可能,要卖身你们卖去,我老婆子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当下人的!” 徐家人也觉得是这个理儿,老太太曾经是将军夫人,哪有去给人当老妈子的道理。 顾念浓又细细与众人分析:“关外这地方,有城主,有官府,还有各处军户盘根错节,如今的屯田已经不是大启朝最初的屯田了。” “好些屯营司马都将底下军户,经营成了自己的势力,这样的屯营,就咱们家目前来说,是没有招架能力的!” “而余下的屯营,也被各方势力收拢,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说,咱惹得起吗?” 这些都是她跟荣景聊天之时打听得来的,荣景作为当地人,又是城主府的大少爷,自然对这些很是清楚了。 徐明庆傻眼了:“三婶,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岂不是,只能当缩头乌龟,这辈子都得见人低半分?” 顾念浓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众人:“我徐家以军功起家,我自认为我们徐家的儿郎,不是那软骨头,被人打就只能缩着脖子挨打,你们说是不是?” “不是!” “不是!” “我们不是软骨头!” 一众年轻人情绪高涨,他们之中一些人,曾经帮着押运过粮草物资,并非对战事一无所知。 他们的胆气自然也和纯粹的乡下人不一样,有着徐老爷子点燃的勇猛之血,不会轻易与人低头。 顾念浓加重了语气:“关外群狼环伺,如今大启朝自顾不暇,稍有不慎,咱们就会成为旁人的奴隶。” “为将来计,徐家人就得早做准备,而不是事到临头,才仓惶求助于他人!” “要知道,在这里,我们无人可求,能救我们的,只有咱们自己!” 徐德久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他忍不住问道:“远鹏媳妇,你这是想干啥?” 魏老太开口道:“老四,我家三儿如今还不知啥情况,在关外提及他的名讳到底不好,以后你便唤她顾氏好了!” 啥远鹏媳妇不媳妇的,这可是她儿媳妇,跟那劳什子徐远鹏可没关系。 徐德久一怔也觉得有道理,便朝着顾念浓点头,示意她接着讲。 顾念浓对他微微点头:“四叔,当下盖房子要紧,其他事等后面再说,回头我去寻里正,与他说一说今儿这事!” 既是要从长计议,就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具体怎么做,她得和魏老太商量一下。 人群慢慢散去,魏老太寻了个借口,将顾念浓给叫到一边去。 “你给我说说,啥叫为长远计?就这么些人,你想干啥?” “阿浓啊,咱可就只有一年的时间,你可别忘了,莜莜还等着呢!” 顾念浓眼里闪过一丝晦涩:“娘,我知道的,莜莜是我的孩子,可这三个孩子,也是顾六娘心心念念,到死都放不下的孩子!” “这一年的时间,我要做的,不仅是扭转他们的心性,还想着给他们将来留下几分保障,能做到啥地步,我也不知道!” “我只想尽人事听天命,凡事无愧于心,才对得起顾六娘与我这份恩情!” 魏老太挨着一旁树桩子缓缓坐下,许久才叹道:“你啊,就是这样,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可这世道,要帮他们安身立命谈何容易啊!” 顾念浓蹲下看着老太太:“娘,朝廷现在待在洛阳,从上到下只知享乐,不图收复失地,还对在外将士多有不公,这样的朝廷,气数怕是不会太长远。” “若是莜莜醒来,咱们也不知是怎样处境,前世定然是回不去了,既如此,就的好生谋划以后才是!” “我想要给徐家谋长远,既是为他们打算,也是为咱娘俩打算,活着总不能活得太憋屈吧!” 魏老太无意识转着手里的小树枝,突然一把折断与她道:“你既是想干,那咱就得做大做强,免得谁都能欺负咱!” 老太太一辈子不服输,她从村里人的冷嘲热讽之中,一步步将儿子养大读书走进城里,还能自己挣出一番家业来,凭的就是她敢闯敢冒险。 而顾念浓之所以和她投缘,也是因为这股子韧劲儿,才会和老太太成为一家子。 婆媳俩商量一番,一致决定尽快将房子给盖好,再图谋其他事。 魏老太想着病床上的植物人孙女,忍不住道:“你与你那啥沟通一下,看看将来能不能把咱莜莜也给弄过来呢?” “这古代条件虽是不好,可若是咱们一家子能团聚,也挺好的呀!” 顾念浓犹豫:“这能行吗?” 能见到老太太,她已经觉得是天大机缘,还能把闺女弄来,这些太匪夷所思了吧! “问问!”魏老太催促:“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顾念浓只好试着联系小客服,怀着忐忑心情,将自己问题传递过去。 小客服没有如往常一般热情回复,只留给她一串尬笑表情包。 顾念浓心沉了沉,忍不住再次问道:“啥意思?能还是不能?” 第67章 有人给我烧纸钱 魏老太见她表情不对,也急了:“到底行不行?” 脑海里的对话框,再次飘过一串<我方了>的表情包,那表情包还翻跟头一样,翻着滚动而过,看得顾念浓心彻底沉了下去。 “估计是没指望!”顾念浓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失落不已。 一家三口,她和老太太在古代,闺女一个人在现代,隔着时空的距离,永远没有再见的可能,想想都让人绝望。 魏老太安抚她:“他没明着给咱们说可以,但也没说绝对不能,那这事就还不一定。” “算了,她要是不过来也好,逢年过节的,还能有个人给咱烧点纸钱不是!” 顾念浓没忍住笑了:“您老可真是,还等着收钱花呢!” “那可不!”魏老太见她没那么难受,也咧嘴笑道:“我家莜莜最乖巧懂事了,肯定少不了给我老婆子烧钱的!” 婆媳俩说说笑笑,倒也没了先前难受。 顾念浓琢磨着,这想要站稳脚跟,第一要紧的就是钱,没钱连个锄头都不能多买几把,总不能拿着扫把跟人拼命吧! 可关外这地方,能有啥法子来钱比较快呢? “娘,魏大在外头,恐怕没干啥好事!”徐明薇趁着中午日头毒,大家躲阴凉的时候,过来找顾念浓。 顾念浓正算着手里余钱,搁下笔问她:“魏大?我好像好几天都没见他了!” 魏家的房子也在一溜子里头,虽是靠边一些,离徐家较远,但日常来往,他家都有谁在忙活,顾念浓还是知道的。 徐明薇气鼓鼓道:“您当然是不知道了,他最近都跟镇上的混子混一起,处处去跟人要保护费,您成日里忙着盖房子的事,哪会知道他那一家子!” “那你是咋知道的?”顾念浓收起账簿问闺女。 徐明薇哼了一声:“魏家以为瞒着就没人知道,昨儿个,二嫂和村里几个婶子去镇上买东西,不巧,正见着他跟一群人堵人铺子门口要钱呢!” 顾念浓沉吟片刻:“这事你先别吱声,我与你奶说一声,让你奶过去敲打敲打他们一家子!” 徐明薇迟疑道:“奶会敲打他们家吗?” “会的,人都是会变的,你奶自打到了关外,这人也变了不少,你也该看出一些来,这也算咱们被抄家流放之后的一大好事吧,只是代价不免有些太大了!” 徐明薇也跟着唏嘘不已,她奶作恶一辈子,临老了才算改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顾念浓刚想出去寻魏老太说话。 罗氏便过来找她了:“三弟妹,远红媳妇说,村里有人家卖菜苗子,你看,咱们家要不要买些来种上?” 如今种上,到了冬日里,好歹也能有些菜吃不是。 顾念浓想了想:“还是先不种了,咱们家要忙着盖房子,还要忙着收拾地里。” 分下来的地,都是没人种过的生地,里面全是杂草石头,得趁着冬日里,将石头捡一捡,趁着土还未上冻,赶紧把草给除一除。 每家的地都不少,这些等到开春后,肯定是没时间的,就得趁着冬日做完这些准备工作。 至于种菜,他们对这里的土质不熟悉,能不能种好,还得慢慢实验,眼下是没那么多闲工夫的。 罗氏犹豫:“可要是不种,咱们冬下里吃啥?” 吃食可是大事,他们一大家子这么多人,手里银钱有限,坐吃山空,罗氏想想都觉得不安。 “后天就开始开始盖房子了,盖完了也差不多是月底了,那会家里留着妇人收拾就是,让明庆和明飞几个出去买粮食!” 罗氏忍不住惊呼:“这么多人,靠买来的粮食,那得花多少钱!” “再贵也得买,听说关外粮食价格比关内要贵得多,冬天也是冰天雪地,一直要到次年三月,雪才会完全化开,不多买些,咱们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顾念浓见她一脸肉疼,继续劝道:“大嫂,钱没了可以再挣就是,人没了可就真没了,你也不用担心,回头我找张里正打听一下,看看哪家粮食多,能不能居中帮咱说一说!” 罗氏是徐家还没发迹之前娶过门的,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没见过啥大世面,这会要不听顾念浓的,她也不知道还能干啥,只得依着她来了。 顾念浓计划的房子,是墙角30公分全用石头,这样墙根处不容易坏,反正河边石头也现成,先前也拉了不少石头回来。 石头砌墙之后,再拿黏土填充缝隙,上面再用土坯子。 全靠人力完成这样的活,不免就有些辛苦了,于是每家盖房子,汉子们先帮着各家盖上几间出来,等干透了先让老人和孩子住进去,毕竟老窝在废旧的草棚里也不是个事。 这样一圈一圈的轮着来,也不至于有的人家盖好了,有的人家连地基都没动。 “你把那草翻起来,把下面那一层一定要压严实了,才能接着往后盖,不然下雨天会漏雨的!”带着草帽的魏老太,一手遮住太阳指挥房顶上的人。 徐明薇带着蒋氏和徐明武在上头盖房顶,“知道啦!” 蒋氏坐在房梁上,拿草帽扇扇风:“哎,你奶呀,如今才像个老人样子呢!” 徐明薇抿嘴笑:“娘说了,这都是大风大浪后,来自血的醒悟!” “奶还知道醒悟,就怕有的人啊,这辈子都活不明白!” 她说话意有所指看向徐明武。 徐明武气得把手里草帘子一扔,他又不想干活了,天天累的要死还被人说,他有那么差吗? 顾念浓拖着编好的草帘子过来。 魏老太一把抢过去:“那么多人,你非得干这重活,回头累倒了,看谁心疼你!” 顾念浓嘿嘿:“这不是有您老人家心疼嘛!” 徐明隽跟在顾念浓身后,目光从顾念浓身上,慢悠悠落在了老太太身上。 顾念浓爬上梯子,吃力的将草帘子递给徐明薇,刚递了一半,就听不远处传来喧哗。 “谁是家里当家的?给老子出来!”一群汉子冲进徐家正建造的院子里大吼大叫,有人还试图用脚墙。 第68章 有人来闹事 他们冲进徐家人建造的村落,肆无忌惮的破坏,将堆砌整齐的柴火柳枝给掀翻,又将晾晒在绳子上的衣物一把扯下,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 放在木架上筐子里的萝卜干、菜干等吃食东西,也被他们丢地上,然后一脚踹飞老远,东西七零八落散的到处都是。 还有人捡起地上的木头,对着露天的锅灶就是一顿砸。 好不容易淘来的坛坛罐罐碎了一地,装水的大坛子缸也破了,水哗啦流了一地。 关外本就多沙尘,如今又正在建造房子,地上全是灰土,这些东西落了地,直接就没入沙尘之中,气得老太太们大哭不止。 “丧天良啊,你们这么作贱东西,是要遭报应的!” “别砸了,别砸了!咱家没东西啊,你们这么砸,叫人可怎么活啊!” 顾念浓听着这边动静不对,将手里草帘子一丢,三两步下了梯子,就朝着打闹方向跑去。 魏老太见情况不对,赶忙朝屋顶上的三人喊道:“明薇、明武你们赶紧下来,有人来闹事了!” 徐明薇姐弟可比她娘身子利索多了,借着梯子一踩一滑就落了地,顺手抄起一旁魏老太递过来的棍子,就朝着那头跑去。 那些人闹事的地方,正是徐德久家院子,他家连儿带孙的一大家子,因而盖的院子最大也最快。 因而来人一眼就看到了他家院子,本着闹事就挑好的来,他们就直接冲进了徐德久一家院子打砸。 “住手!你们住手!”徐德久刚挑了土从地里回来,一看这架势,气得心口都快炸了,拿着扁担就上前要与人理论。 那些人以为这老汉是要拿扁担打人,一把就将他推开老远,好在徐明飞来得及时,将他爷爷给扶住,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王八蛋!你们敢打我爷!”徐明飞从前性情也是冲动的很,时常与人打架斗狠。 后来徐德久无奈,求了徐老爷子放他在军中历练了两年,性子沉稳些才回家娶妻生子,又赶上他祖母病逝,就在家里没再去军中。 这两年有了孩子为人父之后,徐明飞的脾气收敛不少,可这会一见他爷爷被人打,那暴脾气就压不住了,将他爷交给赶来的老娘,抓着老爷子方才的扁担,就朝人冲了过去。 徐明庆与他脾气相投,刚好在他家隔壁帮人砌墙,这会也刚好从墙上下来,四下一寻摸,摸了把锄头就冲了过来。 “打我叔公,老子今儿不给你开个瓢,你不知道你爷爷姓啥!” 徐远红、徐远兵还有好些附近的徐家人渐渐围拢过来,远处在地里挖土忙活的徐家人,听见动静也抄了家伙往回跑。 正帮着春兰家剁草的罗氏,提着砍刀就冲过来:“干啥?干啥呢!欺负咱家没人是不是?” 王氏急忙将徐家一众小孩儿给收拢,叫了徐明萝过来:“阿萝,你看好孩子们,不要让他们乱跑!” 徐明萝心中害怕,还是拉了一众小孩儿,大的带小的,一个个往屋里带。 一回头却发现徐明隽不紧不慢朝着顾念浓方向去了,急得大喊:“小六,你回来呀,别过去!” 徐明隽充耳不闻,继续往顾念浓方向去了。 顾念浓此时已经冲到了徐德久家的院子,电击棒也被她拿了出来。 这电击棒在到了地方之后,她就拿碎布条严严实实裹了一层,只留下前头发力部分,上面又拿草缠了一圈,看着就和寻常棍子没区别。 两方人已经打了起来,来人约莫十来个人的,个个身形健硕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时常训练过的。 徐家人虽是不弱,对上他们到底是弱了几分,仗着人多,还能勉强将人给拖住。 徐明薇姐弟俩加入战局之后,情况明显发生逆转,原本被人当猴耍的徐家人,逐渐找到一点信心。 那群为首之人嬉笑:“哟呵!还是个小女娃打头阵,长得倒不错,老四,你不是还没婆娘吗?这个倒也跟你配得上!” 徐明武一听这人调笑他姐姐,气得牙齿紧咬,一拳就朝那人砸去。 那人抱臂站在一旁,并未加入混战,他来时就打听过,这一家子都是犯官家眷带旁亲,能有多大本事。 他一点都不担心,悠哉悠哉站在一旁乐得看笑话,对于徐明武这个半大少年自然也是没放眼里的。 当徐明武这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他才痛的蜷缩下身子,只觉得五脏六腑,在这一刻都全部碎裂开来,疼的浑身冒汗无力起身。 “勇哥!”与他一起调笑徐明薇的老四见状,急忙转头过来对付徐明武。 徐明武一拳下去,又给那勇哥补了一拳,察觉身后不对,迅速转身与老四交上手。 勇哥喘着大气,几息缓过劲儿来,眼里闪过阴狠,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踉跄着几步就朝徐明武砸去。 刚过来的春兰等人,一见这架势,吓得惊呼:“明武小心!” 徐明武被老四揪着头发,自己则是抓着老四的胳膊,双方都甩脱不了对方, 便是知道身后有危险,也来不及反应。 一直在外围挤不进去的顾念浓,拿着电击棒对着勇哥就是狠狠一击。 勇哥只觉得全身一麻,随即身体无法动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后有妇人大喊: “我让你打我儿子,让你打我儿子!” 顾念浓生怕叫人发现电击棒的秘密,趁着勇哥尚未反应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勇哥脱力,手里石头掉落,砸在了刚好转过来的老四脚上,原本还抓着徐明武头发的老四,疼的一跳脚,手也顺道松开了。 徐明武得了机会,一个扫腿将他踢倒在地,胳膊肘也跟着死死压在了他的脖颈处。 顾念浓对惊叫的春兰喊道:“过来帮我!” 她身体恢复了不少,原本的顾六娘也多少有些底子的,可奈何不是徐明薇那样天生大力,要拖着勇哥这样一个壮汉,还是吃力的很。 春兰脸色煞白过来,哆哆嗦嗦和顾念浓将勇哥给拖了出来。 顾念浓夺过她手里的砍刀,架在勇哥脖子上,朝着人群大喊:“都给我住手,再不住手,老娘剁了他!” 第69章 揪耳朵的凶婆娘 她过来的时候,迅速将人群扫视了一圈,锁定了对方人数武力值和领头人。 对方十七个人,且都有些拳脚功夫,打斗之中相互配合,一看就是军营训练过的,而徐家人数虽多,却人员参差不齐,对上配合有素的对方很是吃亏。 而对方的带头之人,正是这个勇哥。 她力气不是最大,嗓门却不小,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场内众人,齐齐回头看了过来。 勇哥所带来的人,看到勇哥被人挟持,先是一惊而后又不当回事了。 开玩笑呢,勇哥那般厉害的人,能被这么个妇人挟持? 顾念浓心知他们没拿自己当回事,揪着勇哥的耳朵,使劲儿扭了一圈:“还有气儿没?能喘气就给人喊个话,不然我真剁了你!” 耳朵传来痛感,让勇哥清醒不少,身上还是没力气,他瞪大眼盯着顾念浓,不信这个灰扑扑的妇人敢对他动手。 场内人也再次动起手来,徐明武压着一个,徐明薇打伤了好几个,还有徐明庆等人,此时徐家人开始反击了。 “你不信?”顾念浓提刀就开始削他耳朵,她是没杀过人,也没给人放过血,这不妨碍她这会动了杀念。 她活着容易吗? 历经生死一路走到现在,有老太太要她照顾,还有闺女等她逆天改命,如果杀人能换来家人平安,她是不介意杀人的。 她怕勇哥恢复体力,又给电了一下,这才拿着砍刀去割耳朵,奈何砍刀太钝,并不能如她所想那般,刷的一下,就将耳朵片下地。 磨来磨去血顺着耳畔流了下来,才割开一个小口子。 “别打了!”勇哥是真的怕了,这娘们还真特么敢动手,只是这刀钝她手法也不咋的,再任由她这么割下去,自己不是疼死就是失血过多而死。 勇哥带来的人停了手,徐家的人却是没停,又跟着拳打脚踢一阵儿才停下。 徐明武将老四也给拖了过来,和勇哥扔在一处,魏老太手脚麻利拿了草绳过来将人手脚给绑住。 “你们还愣着干啥?都叫人骑头上屙屎了,你们还只会干看着?”她朝着一旁的罗氏等人喝道。 罗氏回过神来,赶忙和远红媳妇等妇人上前,一起按着老四捆绑。 这当口,徐明薇也和徐明庆带着三个人过来,绑粽子一样串成一串儿扔地上。 徐德久家的几个妇人还在嚎啕大哭,边哭边看自家男人孩子伤的咋样。 顾念浓气沉丹田又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明飞娘等妇人张大嘴,眼里泛着泪光看她,咋就觉得徐老三家的,这会有点凶的很呢! 顾念浓见众人都不吭声了,场面安静下来,这才朝着对方一伙人问道:“你们谁出来与我说话?” 她本想让徐德久出来与人谈判,可这会儿老头儿只知道摸着被人踹坏的墙体抹泪,就知道这老头儿靠不住,还得是自己来了。 “怎么?你们有本事过来砸我们家,没胆量站出来与我们说话?” 对面有人指了指勇哥:“勇哥就是我们头儿!” 刚好蹲勇哥身边的魏老太,闻言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过去。 “闹半天,是你来砸咱们家?说说,咱哪儿得罪你们了?” 徐家人想不明白,他们自打到了关外之后,就忙着各种安顿,连同一个村的人都没空认识,怎就与人结了仇。 “魏婶婆,他就是跟咱们在红柳滩打架的人!”徐明飞捂着脑袋走了出来,他头被人揍了,这会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他还是将其中几个人给认出来了。 顾念浓一怔,提着勇哥的耳朵:“你们是因为红柳滩那事过来报复的?” 老四吸了口气,这妇人可真是胆肥,敢这么拧他们老大耳朵的,上一个还是勇哥他娘,不过他娘早没了。 后来娶的那婆姨,两人感情好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开玩笑时摸了一把,就被勇哥转头卖进了窑子里头。 勇哥气得涨红脸脖子,偏生又使不出力气来。 “你个死婆娘,敢扯老子耳朵,信不信老子把你卖窑子里去!” 顾念浓这会已经换了一把极为锋利的镰刀:“你喜欢逛窑子是吧?来来来,老娘现在就割了你那祸事玩意,省的你出去害人!” 她一边说着,真的一边伸手去扯勇哥的裤子,镰刀尖子也往他裤裆里去。 身为两个半大小子娘的春兰,忍不住红脸转过身去,三嫂可真是生猛,居然说要割男人那话儿。 胡大勇也就是勇哥,先前还当这妇人是吓唬人,当冰凉的镰刀刀锋抵住易碎之物,还有往下割的架势,他才开始害怕了。 “你....你个不知羞的妇人,居然.....居然.....” 羞?顾念浓可没这个概念,她一个遇到赤身穿大衣的暴露狂,还敢掏出卷尺,跟他论长短的人,会把这事放心上? 她在医院打过工,也见识过不少受伤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并先剪掉衣服裤子再说。 人体构造就那么回事,男人也不过是多了那么个玩意而已,有啥好奇怪的。 顾念浓一脚踩住胡大勇的手,就拿镰刀在他那地方晃悠: “既然你是带头之人,那咱们就来好好说说,你们为啥要过来打砸我们家?” 胡大勇盯着自己下身,胆战心惊道:“你....你能不能把刀挪开?” “不能!”顾念浓干脆回道:“谁让你不听话?非得让我动武力!” 胡大勇心塞,这还成了他的错? “好好,咱们好好说话,那....那啥大婶子,你注意点!” 顾念浓另一只手拧着他的耳朵又是一转:“婶你个头啊,你胡子拉碴的一把年纪了,还叫我大婶子,我有那么老?” 胡大勇今年二十八,还不到三十岁,关外风沙大,他皮肤又黑,看着和四十多的人没区别。 因而,顾念浓很不开心,女人的年纪,在哪朝哪代都是禁忌。 胡大勇疼的龇牙咧嘴:“大嫂子?” 顾念浓丢开他的耳朵,继续问道:“你们是为红柳滩那事,过来寻仇的?” 第70章 我妹夫很厉害 胡大勇还没回话,不远处的吴四儿,也就是老四赶忙点头道:“不错,要不是你们太过分,咱今儿也没那闲工夫过来!” 徐明飞气笑了:“他娘的!你们还来报仇?” “你们抢了咱的柳条子,还打伤了咱们的人,要报仇也该是我们才对,你们还有理了?” 吴四儿梗着脖子吼道:“谁让你们不经过我们同意,就擅自进了咱的地方砍树的?” 顾念浓镰刀往下移了几分:“你说,那地方是你们的吗?” 胡大勇顶着随时爆蛋的危险,咽了口唾沫,想点头又不甘心,眼神看向余下众人,希望他们想个法子,救自己脱离魔爪。 顾念浓冷笑:“别看了,我身手不咋的,可我闺女儿子身手还不错,他们若是强冲过来,我一定可以在他们过来救你之前,让你鸡飞蛋打!” 最后几个字,她凑近胡大勇耳边说得声音很低,那阴恻恻的威胁意味甚浓,一路从耳膜透进心里。 被人绑着的吴四儿不知老大的为难,嚷嚷道:“那就是咱们囤儿的,整个飞马镇的人都知道,你们打了咱的东西,还敢这么嚣张,你等着,我们司马不会放过你们的!” 站他身边的徐明薇,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叫啥叫?给我老实点!” 吴四儿屁股一撅,身子一挺:“你们家的姑娘都咋教的?光天化日踢男人屁股,哎呦哎呦!” 魏老太脱了鞋子,照着他屁股就是几鞋底子:“关你屁事,咱家的姑娘,咱高兴咋样就咋样,要你管!” 她说话还是那样恶声恶气的,不知为何,徐明薇就是觉得很舒服。 顾念浓没理吴四儿,对胡大勇带来的人道:“那地方是你们囤儿的?可有在县衙备案?可有文书证明?” 关外不比关内,地处辽阔,很多荒滩原野都是无主之地,只是地方偏远又有狼群出没,压根不适合人生存,才没人过去。 胡大勇从前也不是没去过红柳滩,被狼伤了几回之后,就不敢再去,后来见徐家人去的次数多了,觉得没啥危险,这心思就又开始浮动了。 “这关外地方,谁占了就是谁的,谁耐烦去官府搞啥文书?”胡大勇哼唧道。 也就是他们之前一直忙着跟人抢地盘,不在意红柳滩那点枯枝烂叶,才会让兄弟被狼给伤了。 要是他们多去几个人,还会奈何不了几匹狼吗。 可他们不在意,不代表就可以随意让人过去砍伐,这才有了红柳滩争抢之事。 “你们屯营的司马是谁?”顾念浓话锋一转,不再提红柳滩之事,转而问起了他们屯营之事。 胡大勇随即得意笑道:“我劝你们早些将我给放了,我妹夫就是冯家囤司马,得罪了我,以后可没你们的好日子过!” 徐德久还有徐远树等人都是一惊,他们来这大半个月,对周围不是很了解。 但大概也知道,这关外和关内不一样,他们可不全都归县衙管。 尤其是屯营,他们本就是亦兵亦农的存在,从前天朝国威尚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听从命令,闲时操练忙时耕作,若有战事需要,转身披上铠甲上战场。 如今的屯营,早已不是最初的屯营,被各营司马据为己有,朝廷鞭长莫及,他们便越发坐大,便是连县衙也很难牵制。 而都护府留下的兵卒多已年迈,又无粮饷发放,他们的壮志,也在一日一日之间消磨的所剩无几了。 如此情况之下,各地屯营司马便越发猖狂,甚至公然圈地招兵买马之事都有,不过是荣家尚有几分余威,关外几百里还有柳家人坐镇,才不至于让局面失控。 这样的局面,徐家人若是想破局,与冯家屯的人一较高低,无异于以卵击石。 顾念浓神色不变,她之前与荣景聊天之时,多多少少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事,不过到底刚认识,不好问的太仔细,也只是聊了个大概情况。 “你们冯家囤很厉害?” 胡大勇一脸嚣张道:“那是自然,整个楼兰属国,就咱们冯家囤最有名,我妹夫家,当年可是随太祖皇帝一起征讨北庭留下的,你说这样的根基,能是寻常人家?” “那与白家屯儿如何?”顾念浓点头继续问道。 胡大勇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又飞快消失不见,很是不屑道:“他们不过是后来走了都护门路,才在关外站住脚跟,一群被人通缉的盗匪起家之人,能跟咱们比?” 顾念浓没忽略他眼底心虚,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那白家屯儿也不是好惹的,看样子,回头倒是要好好打探一下了。 “今儿这事,你说咋办?” 胡大勇见她问自己,以为她这是认输服软了,当下也不客气:“咱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这事本就是你们不对,不经过我们同意,就砍了我们的树木,不赔礼道歉还等着咱们上门来。” “我那妹夫不是个好说话的,这事嘛,若是我从中周旋,还能挽回一二,就看你们怎么处置了!” 他说话之时,眼神就落在不远处的几个姑娘身上,极其猥琐恶心,让徐明薇火大的,捡起柳枝就抽了下去。 “啊哟!疼死了,我告诉你们,要是没我说话,你们一家子都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妹夫过来收拾吧!” 胡大勇一边缩着脖子躲闪,一边还言语嚣张威胁。 徐德久等人越发害怕了,赶忙去拉徐明薇:“明薇,你先忍忍,先忍忍!” 春兰等人也上前拉住徐明薇,生怕她将人打出个好歹来。 顾念浓眯起眼睛:“那这事横竖我们都把你妹夫给得罪了,怎么着都是个死了?” “那是自然,谁让你们这么不懂事,到了人家地盘上,不知道要先拜老大么?”胡大勇扭着身子就要起来。 “知道害怕,还不赶紧把老子放开!” 顾念浓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既然已经得罪死了,没了转圜余地,不如先杀了你,然后再跟冯家囤闹个鱼死网破!” “反正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再来一次也没啥好怕的!” “嗬嗬~”胡大勇被掐得脸皮涨红,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伸长舌头挣扎不已。 远处有人大喊:“住手!快住手!” 第71章 这娘们有点虎! 徐德久等人也吓得不轻,“老三家的,你先松手啊,真闹出人命来,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顾念浓嘿嘿一笑:“没事,他这么威胁我,还要拿我姑娘去作贱,我忍不了这口气,今儿就得了结他,便是冯家屯来寻仇,这事我一力承担!” 魏老太在一旁摆手道:“没事没事,出事了有我老婆子顶着,我都这把年纪了,早点下去见老头子也挺好!” “活着招人厌干啥呀,还浪费米粮不是!” 去镇上买东西顺带看儿子的魏家夫妻俩这会也回来了,听说有人打架闹事,又是砸的徐家院子,没嚯嚯他们家院子,乐得东西都没放就过来看热闹。 这会见顾念浓要杀人,还杀的是冯家屯司马的大舅子,才想起来,他们跟顾念浓怎么不对付,旁人不管,只会以为他们都是一家子的。 顾念浓要作死,可不能连累他们家呀。 魏大嫂白着脸刚挤进人群,就听到魏老太这话,气得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倒,这死老婆子可真是会捡好听话说。 刚抄家那会,在大牢要死要活求人家放生路的,可不就是她吗? 还她顶着?她顶个屁呀! 魏大嫂提着一颗心,挤到魏老太跟前:“姑母,您可不能这么说呀,咱是一起逃难过来的,要是冯家囤找事,能是您一个人担得起的吗?” 魏老太狠狠剜了她一眼,最恨这种没脑子的猪队友,她在这辛苦扯大旗,这就上赶着来拖后腿了。 魏大嫂被她瞪的心直突突,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只觉得心里委屈的很。 她还想要辩解两句,就被魏老太低声给打发了:“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句,我抽你!” 魏大嫂不敢再说话。 顾念浓力道也没松,还加大了几分,胡大勇才觉得,这娘们是真想杀人。 “松手,快松手!”张里正带着几个人,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 顾念浓没松手,还拿脚踩在胡大勇心口上:“里正大哥,你来得正好,这人欺负到咱家里来了,还说要把我们一家老小都给灭了!” “我真是没办法啊,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都还没安顿好,就有人来喊打喊杀的,这不就想着,临死好歹也拉个垫背的吗!” 她说着还假模假样呜呜咽咽哭了两声:“我真是命苦啊,公爹没了,大伯哥二伯哥没了,死鬼男人还下落不明!” “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要叫人欺负,这活着还有啥盼头,不如死了算了!” “呃~”她哭手也没松半分,胡大勇觉得都看见黑白无常在附近晃荡了。 张里正这会也喘匀了气:“徐家的,你先放开人,有话好好说嘛!” “这要是人死了,咱两个囤可就真结仇了!” 吴四儿见顾念浓那狠劲儿,咽了口唾沫:“这位大嫂子,有啥事咱们好好说嘛,你先把人给放开!” 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这傻缺妇人别真的,一个失手把老大给掐死了,那麻烦的可不止是这些人,就连他们这些跟着老大过来的人,也同样落不了好。 顾念浓看了眼张里正:“里正大哥来了,我便看在里正大哥面上,先放开你,可你要还想着要咱们的命,那我不得已,也只能鱼死网破了!” “咳咳!”空气重新灌进肺部,胡大勇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泪眼模糊仰头看天,突然觉得从来没见过,天这么蓝,风这么柔,就连呛鼻子的尘土气味都好闻不少。 张里正见她松了手,也暗自松了口气,“胡大勇,咱们杨树村和你们冯家囤,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带人过来打打闹闹是想干啥?” “怎....怎么没关系?他们.....”他想说徐家人擅入了他们的领地,可一扭头对上顾念浓阴恻恻的眼神,还有裆部的镰刀,话锋就变了。 “误会!都是误会!这不是因着红柳滩那点子事,和几位大兄弟闹了点矛盾,才闹出这些事来嘛!” 徐家人见他这么说,可算是松了口气,他们根基不稳,可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 吴四儿挣扎道:“我大哥都说是误会了,你们还不把人给放开,哪有这样绑着人说话的,你们杨树村就是这么对人的?” 魏老太又给了他一鞋底子:“我们咋对人的?是砸了人家的锅?还是撒了人家的粮?” “瞅你们干的那些事,还好意思怪咱们没热情接待你,脸呢?要不要?” 胡大勇瞧着老太太那架势,也不敢多话,只得嘀咕道:“都是误会,您把咱放了,咱们把这事给理一理,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这妇人可真是下得去手,方才还真是冲着要他命去的,要不是张里正来得快,胡大勇觉得自己这会,估计已经去阎王殿报到了。 “大....大妹子,要不您先放开我?”他讨好的朝着顾念浓笑笑。 这世上最没法讲理的就是女人,天晓得她们下一步会干啥。 吴四儿心里鄙夷,大哥可真是没骨气,这会儿功夫就从大婶子到大妹子了,也不看看,这妇人儿女都那么大了,亏他还能喊得出口,也不嫌亏心的很。 顾念浓似笑非笑:“那可不敢放啊,毕竟你有个做司马的妹夫,回头你再带人来害我们可咋办?” 胡大勇讪笑:“不会的,我那妹夫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这么乱来的!” 顾念浓便指着一地狼藉道:“那这些咋办?咱们一家子被流放,本就空无一物,好不容易置办这些东西,还都让你们给毁了,你说说,这日子还咋过?” 她说着镰刀又靠近了几分。 胡大勇只觉得裆下凉飕飕的,凉气直往里蹿:“赔!我们赔!” 张里正见顾念浓将刀疤等人压制住,便居中开始说好话:“大勇兄弟,咱从前也是一道杀过人的,人徐老将军战死沙场,这样的人家被人所害,落到如此地步,咱就不该再落井下石是不是?” 胡大勇能咋办,只能猛点头:“是是是!” 张里正见他点头,又转头看顾念浓:“顾大妹子,他既是应承了,不如各退一步,放了他?” 顾念浓却是低头看向胡大勇:“你回去之后,真不会报复?” 第72章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胡大勇连忙点头:“不会的,绝对不会,我可以发誓的!” “那你发吧!”顾念浓好整以暇道:“就说你要是存心报复,冯家全家死绝!” 众人皆是一脸震惊,要命啊,冯家势大,怎么敢去诅咒他家呢 ? 魏大嫂只觉得顾念浓失心疯了,明知道他们势单力薄,还敢这么去诅咒人家,这不是要命嘛。 她想死自个儿死去啊,干啥还要带累他们家老小? 她刚想说话,就被魏老太一把给捂住了:“你敢说话,信不信回头我打死你!” 张里正也觉得顾念浓过分,冯家屯做主的人是冯家家主冯克永,他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这些人还能有个好? 胡大勇破口骂道:“你失心疯了?我要发誓那也是我的事,咋能咒我妹夫家里?” 顾念浓哼了一声:“你算个屁呀,上没老下没小,光人一个,就一个妹子,还是在冯家,你发誓转头不认账,我能拿你咋办?”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嘛你拿冯家发誓,要嘛你留下你和你身边几位兄弟的命来!” “不怕告诉你,这仇咱们是结下了,我不信你会那么大度,以后都不计较,我可不敢拿全家性命来赌你的信诺!” 她见胡大勇一脸倔强不服气的样子,又软和几分劝道:“你放心,事关身家性命,我们老徐家的人不会出去乱说,张里正也不是那碎嘴的人,就是不知道你底下兄弟......” 她眼神扫过胡大勇带来的那几人,眼里带着几分怀疑。 当即有人喊道:“大哥,咱是不会背叛你的,天塌下来咱也不会乱讲话的!” 徐明薇拿刀在吴四儿脖子上一划拉,随即便有血水涌出。 吴四儿惊叫:“杀人了!杀人了,大哥,你发誓吧,咱不会出卖你的!” 魏老太将魏大嫂丢一边,面色不屑道:“好叫你们知道,咱也不是毫无根基的人!” 她指着徐明薇:“我这孙女和柳家小将军还有婚约在身,来之时柳老将军可是说了,待咱们安定之后,便要上门来议亲过定的。” “我就不信了,冯家司马再是厉害,还能比柳老将军更厉害?” 胡大勇等人心中一惊,柳家他们自然是听说的,要不是因为有柳家在,估计这一片早就乱了。 只是这婚约,他多少是有些不信的,既有姻亲,当初徐家落难,柳家怎么不帮忙呢? 徐明武在吴四儿身边那人身上也踹了一脚:“发不发?不发老子弄死他!” 他本就戾气重,这会一脸凶相,倒是让那人边上的吴四儿越发恐惧了。 “大哥,你发誓吧,求你了!” 胡大勇看着顾念浓:“那你也发誓,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顾念浓毫无压力举起手来:“我发誓,今日之事,徐家但凡有人说出去,都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胡大勇见她眼神坦荡,只得咽了口唾沫,照着顾念浓所教的话起誓:“我胡大勇发誓,若是以后还来,或是撺掇他人过来找事,就让我妹夫冯家.....冯家.....满门灭绝不得好死!” 他说到后面越说声音越弱,这要是让冯家知道,不但他没好果子吃,就是他妹子,只怕也没好下场。 顾念浓给他一个赞许的笑容,伸手去给他解绳子:“胡兄弟,你放心,这世上最牢固的同盟,就是守着同一个约定!” “如今,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常来往啊!” 胡大勇心中恨得吐血,谁他娘的还想跟你们来往,可恶而歹毒的女人! “好了,现在咱们来说说赔偿的事吧!”顾念浓松开他的绳子,镰刀却没挪开。 胡大勇双眼死死瞪着她,打了自己,还逼着发了那样的毒誓,如今还让他赔偿,这还有天理吗? 吴四儿不乐意道:“凭啥呀?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分明是你们挑事在前头,我们还没计较呢,你们还想要赔偿?” “红柳滩到底是谁的?”顾念浓不理他,盯着胡大勇又问了一遍。 张里正此时才算回过味来:“是因红柳滩之事?” “我说大勇兄弟,你这有些不厚道了,都知道红柳滩有狼出没,鲜少有人过去砍枝条,人家这也是过来没办法,才会冒着被狼咬的风险去!” “你居然说是你们屯儿的?这话你敢跟白家屯这么说吗?” 红柳滩是个好地方,那里是湿地,草木长得极好,人喜欢过去砍伐,动物也同样喜欢在那里栖息,种类多了,自然会吸引狼群一类猛兽的到来。 无主的地方,却也不是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冯家屯敢说是他们家的,白家屯就铁定不乐意。 人就是这样,哪怕是自己看不上不想要的,但人家想要,那就一定不能。 当着张里正,胡大勇自然不敢再说那是他们屯的了,事情要真传了出去,少不得又要跟白家屯那些强盗起冲突。 张里正见他不说话,也明白他们就是看人徐家初来乍到,以为好欺负,想趁机揩点油水、 谁料,这油水没摸着,反倒被油烫了手。 “大勇兄弟,你家大业大的,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他们可就难了,没看着墙全都是打的土坯子吗,就屋顶那点茅草能抗得住几日风雪?” “你也是军营出身,何必把事做得那么绝,与人留一线日后也好见不是?” 胡大勇被人逼着发了誓,心里窝着一肚子火,“给你们三两银,再多就不可能了!” 顾念浓瞧他这模样,心知再得寸进尺,估计这人就要翻脸了,倒也不跟他计较。 “今儿看里正大哥面上,咱吃点亏,就不和你们计较了,还请大兄弟不要忘了自己的誓言,别隔三差五来跟我们找麻烦!” “要知道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的是不是?” 胡大勇哼了一声,一脚踢开脚边篮子气呼呼走了。 吴四儿慌忙摸出几个碎银子扔了过去:“拿给你们买药吃!” 他将银子一扔,便带着几个还在发愣的人去追胡大勇。 明飞娘将银子捡了起来,朝着几人背影吐了口唾沫:“我呸,天打雷劈的玩意,坏事做绝早晚遭报应!” 张里正摇头:“大妹子,你这是将人得罪狠了啊!” 第73章 我要当家谁不服? 得罪狠了? 顾念浓不这么觉得,胡大勇等人仗势欺人,借着红柳滩那事闹上门来,就算他们忍气吞声,跪下磕头请罪,人家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没有忽略胡大勇看几个姑娘的眼神,那淫邪带着猥琐的恶意,让人想忽视都难。 徐家本就艰难,若是还给落下软弱可欺的印象,只怕就会成为胡大勇等人肆意放纵的后花园。 如果胡大勇等人如此恣意妄为,消息传到白家屯那边,传闻以盗匪起家的白家,又怎么会放过这样一块肥肉? 徐德久家的妇人们出来收拾,将散落的菜干、萝卜干一点点捡起来,小心拍掉尘土,再拿到河边清洗。 好在关外天气干燥,不用担心东西晾晒不干或是受潮发霉,倒也好收拾。 徐德久将张里正请到院子前的老榆树跟前坐下,“今儿多谢里正大人了,要不是您及时过来,这事都不知要如何善了,小老儿感激不尽啊!” 徐德久朝着张里正躬身作揖。 张里正急忙起身扶住他:“老丈多礼了,都是行伍出身,徐老将军的为人,我远在关外也是有所耳闻的,将军后人遭了大难,我没大本事也帮不上忙,还请老丈莫要见怪!” “里正您客气了啊!”徐德久眼里泛了泪花:“自打我那老哥哥死后,徐家被抄家流放,见识了平素亲近之人避之不及,也见过勾栏女子当街送盘缠,说是她们能够不受北人侵扰,都是托了我老哥哥的福气!” “一路上,有不认识的百姓,朝着我们吐口水,说我们徐家是通敌叛国的罪人,也有教书的先生,卖了家产资助我们一家!” “世事沧桑,人情冷暖,这大半年来,饶是我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还是觉得........” 他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背过身去抹了一把泪:“让您见笑了!” 张里正心里也是酸涩不已,他十三岁,遇家中征丁,父亲体弱无法上战场,家中又拿不出钱来免了兵役,只能自己虚报了年龄替父从军。 一个少年孤身在外,他自然也知世态炎凉,尤其是如今这世道,因而对徐家的事很能感同身受。 “老爷子,您且宽心,徐三将军还下落不明,徐家保家卫国救了无数人,老天会保佑他平安归来,你们一家的冤屈也早晚会洗清的!” 徐德久抹了一把脸:“借您吉言,希望老天保佑我那侄子平安归来!” 张里正起身要走,明飞娘端了水出来热情道:“里正兄弟,您留下吃过午饭再走!” 张里正瞥了眼一地狼藉的院子:“嫂子不用客气了,你们先收拾,回头房子盖好了,我再过来吃饭暖宅子!” 明飞娘也不好留人家,实在家里乱七八糟的,坐都没地方坐,也拿不出个像样吃食来,只得满面笑容道:“诶!那可一定得来!” 送走了张里正,徐德久才去寻顾念浓:“老三媳妇,你看这事咋弄啊?冯家屯真不会来找咱麻烦了?” 顾念浓正在统计各家青壮年名单,闻言抬起头来:“暂时不会的!” “那....那暂时是多久?”经历了徐家的变故,徐德久一直都如惊弓之鸟一般不踏实,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冯家不知啥时候再来一遭。 顾念浓本来还想等房子盖完之后,再说其他的事,眼下见徐德久担心害怕,心知其他人也跟他一样。 “明庆,去把各家主事人都给叫来!” 徐明庆刚要走,又回头问道:“三婶,魏家叫不叫?” “叫吧!”魏老太端着一筐子萝卜回来,萝卜上都还带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起来的。 “谁送来的?”顾念浓好奇道。 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有谁会给他们家送东西。 魏老太寻了个阴凉地将萝卜放下,又撒了些水。 “是张里正家的,张里正前脚过来,她后脚也来了,说是家里这两天挖萝卜,就想着咱家刚来,没啥东西,就给送了一筐子了过来!” “我寻思,她应是觉得你上次的礼重了些,这才送了回礼过来,不过也好,这人啊,就得有来有往才亲香!” 顾念浓让徐明薇将徐德久等人带到一旁围了墙,还没上房梁的空院子里,她们家修建的时候,看中的就是院里那两棵大榆树。 楼兰人敬畏树木高山,他们认为山留住冰雪,雪水滋养万物,而树木则是庇护人类的神灵。 像这样有几十甚至上百年树龄的老榆树,他们是不会动的,若是谁故意砍伐,还有被人攻击上报官府。 老树呈伞状四散开来,将大半个院子都遮的严严实实,关外日光强烈,坐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枝丫,和风徐徐一切都很舒适。 徐家流放过来的人家,一共有六户人家,加上魏家是七户,余下八户人家,则是从前跟着徐老爷子的兵卒,从战场上受伤退了下来,被安置在徐家的庄子上。 他们身为徐家军,这一次流放也被牵涉其中。 这会,老榆树下坐着二十来个人,有的是家里长辈,要过来听一听,有的则是家里媳妇想了解一下,本来做主的十五个人,就变成了快三十人,满当当的坐了一院子。 大家或蹲或坐或站,还有人顺带拿了针线篮子做针线、 徐远红抱了一捆稻草过来,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准备一边说事一边编草鞋。 徐德久见人都到齐了,敲了敲树桩子:“老三家的,你说吧!” 顾念浓便起身与众人道:“诸位叔伯兄弟,原本不该我来主事说话的,只是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也没个主心骨,我便托大,做了这徐家的当家家主!” “若是你们觉得谁更有能耐,来胜任徐家之事,我也愿意从旁协助!” 徐远红媳妇停下手里活计:“三嫂子,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别啥都听老爷们的,眼下可就你见过的世面最多,换成旁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们说是不是?” 罗氏作为徐家长媳,她觉得这事,必须得占自己人,第一个举手表态:“这事我听三弟妹的!” 王氏自然也不甘落后:“没错,三弟妹走过镖,见过世面,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顾念浓便看向其余人:“你们呢?” 第74章 顾六娘她变了 除开徐家六户人家,还有魏家一家子,余下的八户人家都是徐家收留的伤残兵卒,他们的家人自然是无条件拥护了。 谁让徐家眼下男丁成年的徐明泰、徐明庆难当大任,能挑起大梁的徐明诚又生死不知。 而顾念浓这一路表现,众人看在眼里,不管是她与差役谈判,还是狙杀马匪,到地方之后又带领大家卖马,从荣景的庄子上得了免费农具。 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徐家没有那种对女人根深蒂固的看不起,更喜欢以能力说话,顾念浓表现出色,他们就很认可。 徐家人认可,魏家人却不乐意。 魏大哥还没吭气。 魏大嫂倒是先嚷嚷开了:“凭啥呀?干啥非得听她的?就她从前那样,也配当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 “你们脑子没病吧?还一个个的捧她臭脚!” 魏老太劈手便是一个萝卜砸了过去,好在准头不好,险险擦着魏大嫂胳膊飞了过去。 “你要是觉得不乐意,大可以不听,出门回自个儿家去!” “我本就不乐意叫你过来,无非是想着,人冯家屯若是寻仇,可不会管你们是姓徐还是姓魏,别回头被人砍死,还不知是为啥,这才想让你过来听一听的!” 魏大哥一听这话,将魏大嫂就给推了一把:“你个无知蠢货,这是你来的地儿吗?还不回家看孩子去!” 魏大嫂瞪了他一眼,见魏大哥朝她努了努嘴,这才不甘心的拍拍身上的土,转头靠边上坐了坐。 魏大哥见她识趣,转头朝魏老太赔笑:“姑母,你骂得对,这蠢货就是欠人收拾,爹娘不在了,可不得要您老人家帮衬着些!” 他又朝着顾念浓道:“表弟妹,你继续,不用管她!” 顾念浓瞥了他一眼,正色道:“大伙儿既是认可我当这个主事人,那我话就得说前头了!” “凡事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儿我说过的话,要是将来有人明知故犯,就不要怪我不念亲情,毕竟在座的不是亲朋好友便是我徐家随军,都是徐家相交多年的人家,闹出难堪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徐德久连忙接了话茬:“顾氏说的,也是老头子我想说的,如今人家欺负到咱们头上,要是还不团结,都想着自己那点子事,早晚得被人人家欺负死!” “大家伙儿既是认了六娘做当家人,以后凡事就得听她安排,不能因为她是妇人,就不当回事!” 魏老太拿鞋底子,在一旁门板上砰砰敲了几下:“我也说两句,徐家遭了大难,你们是受了徐家连累,被流放到了这鬼地方!” “但你们摸着良心想想,当初地里遭灾,天干的田里土都裂开了,后来又遇上瘟疫,你们拖家带口来投靠,老头子二话不说,全都给安置了。” “我也不怕你们笑话,为这事老婆子没少跟他干架,我一辈子没做啥好事,到处惹人厌,可老头子却是对得住你们,对得起徐家列祖列宗的!” 徐德久听着不好受:“老嫂子,咱没怪源哥的意思,当初要不是源哥收留咱们,估计早饿死病死了,如今这条命,也算是捡回来的。” “再说,源哥那样耿直的人,哪里会去做那种事,都是被那些小人害的,咱又不是不懂事,哪好意思去怪罪您和源哥呢!” 魏老太斜了一眼众人,哼了一声:“你没怪罪,可不代表别人没有,我眼不瞎耳朵不聋,这一路上到现在,不少人背地里指桑骂槐,说啥遭这罪,都是因为我们一家子,我没出声,只是不想跟小辈计较,不是真不知道!” 人群里有几个妇人红了脸,低着头假装忙活没听见,众人一看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人一落难,总是喜欢找个借口发泄,尤其是不顺心的时候,不少妇人打骂孩子,或是跟男人拌嘴的时候,总少不了要骂一句爹娘瞎了眼,造了孽嫁进了徐家这样人家之类的。 如今还都是住着露天草棚子,谁家咳嗽大声些,都会有人回头,何况这骂骂咧咧的也没背着人,谁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只是没人理会这茬而已。 众人一时沉默,各自脸上羞愧不已。 正如魏老太所说,徐老将军对得起他们每一个徐家人,是他们活不下去才来投靠的,如今落了难,就去怪人家,咋不想想跟着享福的时候呢! 一个没了胳膊的精瘦老头起身道:“老嫂子,旁人咋想的,我不知道,我也管不着,但我老杜今儿把话放这儿,以后我杜家就认三夫人为主,谁有二心,不用三夫人出手,老子就先打断他的狗腿!” 顾念浓循声望去,这个老头她是认得的,是徐老将军身边亲卫,在一次突围之中,被人砍了胳膊。 伤好了之后,没法再上战场,家中弟兄姊妹多,家境困难,徐老将军便做主,将他接到自己庄子上,让他帮忙看守庄子。 这一次流放本来没他们家的,只因他家三小子跟在徐远鹏身边,被人给举报了,因而也跟着一起被流放了。 老杜作为徐家军的一员,他说话了,余下几乎从军也表示没话说,积极拥护顾念浓这个家主。 罗氏见众人都表示认可,作为徐家长媳,魏老太说了话,她也要跟着说两句的。 “我三弟妹从前走过镖,也领过队,除去她,可都是庄稼地里出来的,没人比她更厉害,这一路过来,她的本事大伙儿也是见识了的。” “我这个做嫂子的,对我这个弟媳是绝对赞成的,还请各位婶子大娘的,可不能仗着年纪大欺负我弟妹!” 王氏也接了话:“大嫂说的没错,谁个要是今儿不说话,回头背地里嚼舌根,信不信老娘撕了她!” 远红媳妇笑道:“嫂子们说的啥话呢,从前源叔就说过,咱都是一家人,就该那啥齐心一些,哎呦,我不会说那话,小九,你读过几天书,给大家说说呢!” 小九是徐远红家的大儿子,族里排行老九,叫徐明浩。 徐明浩被自家老娘点名,红着一张脸,在老娘期盼的目光中大声道:“要齐心协力,团结一致! 第75章 想活就得拼命 徐远红拍了儿子瘦弱的肩头一把,满脸自豪笑道:“对,齐心协力,团结一致!” “齐心协力,团结一致!” 这话似乎带着魔力,引得周围几个汉子异口同声喊道。 顾念浓见大家无异议,起身看向众人,正色道:“既是同意我做了徐家主,我便要为徐家安危,子孙未来发展担起一份责任!” 她站起来的一瞬间,众人莫名觉得顾家六娘变了,人还是那个人,头发还是懒散的盘在脑后,身上还是打着补丁的衣服,脸上还是带着风沙。 唯有那眼睛明亮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之力。 顾念浓环视众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站在公司大礼堂,对着一众员工训话的场面。 “关外不比洛阳,他们不讲法治仁义,更信奉以拳头说话,如冯家屯和白家屯这样的大家族起了纷争,便是官府都插不上手!” “我们初来乍到,要根基没根基,要人脉没人脉,人家要杀咱们,那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想问问诸位,你们是想活着,好好的活着,若是夫君归来那天,咱们再重返洛阳,还是就这么任人欺压,死在这千里之外?” 她知道徐远鹏会回来,只是不知他是以怎样一种方式回来,不管他怎样回来,都与她无关。 可这会儿,她要是不拿徐远鹏吊着他们,给他们希望,他们是不会相信,自己一个女人,能带领他们重返故土的。 “我们要回去,三婶子,您就告诉咱们,要怎么做就是,大伙儿都听您的!”徐明飞大声道。 他媳妇娘家还在那头,暗地里不知落了多少泪,总不能这辈子都不回去了吧! “对,我们要回去!” “我们要回去!” 远方的故乡,是他们魂牵梦萦的地方,是他们生长的故土,便是自己有生之年不能回去,也希望子孙有回去的机会,带着他们的尸骨,爬过千山万水,将自己的骸骨埋进祖坟。 “既是想回去,那就得先活着,活着就得有本钱有实力,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活着,而不是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见人就躲四处乞讨为生!” 顾念浓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待大家心情平静一些,才仔仔细细与他们分析目前的生存危机。 “目前,咱们一共167人,其中15岁至35岁的青壮68人,身体不错的妇人35人,11岁至14岁的半大小子25人,年龄在40之上的老人与11岁以下的孩童共计38人。” 在这个平均年龄只有40岁的年代,45已经被称之为老人了,而徐德久和魏老太这样五十多岁的,已经算年龄大的,60则是高寿了。 “我们目前忙着盖房子,约莫还有十天左右,房子就基本盖完了,剩下的老人和妇人都可以收拾,之后我还要去买些菜种,看看冬天能不能种上!” “而在之前,当务之急便是要训练人手,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徐家是以武起家,按理说今日不该被人这么按着打,可咱们明明人数比人家多,还差点打不过,是因为啥呢?” 众人不说话,今儿个要不是徐明薇姐弟,还有顾念浓制服了胡大勇,闹不好他们还真的会输。 老杜没好气道:“还能为啥?因为从前敢打敢杀的人都死了,如今留下的小辈,没了那股子狠劲儿,还没开打,自己就先认了怂,明明人数比人家多,还乱七八糟不懂配合!” 老杜的话,揭开了徐家众人不想承认的怯懦,一时间都羞的低下了头。 顾念浓继续道:“咱们家的人,从前大多是庄户人家,老实本分操持地里活儿,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害怕应是自然!” “可如今咱们不能再害怕了,人家都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朝廷管不了关外,这里的官府就是个摆设,若是哪天,冯家屯一个不高兴,要拿咱们这一大家子当牲口买卖,你们愿意?” 众人脸色瞬间灰白一片,他们从前在关内,也见过权贵人家,不拿人当人,可他们这些良民,多少还是有几分保障的,从来不知道,到了这关外,竟是可以拿人当牲口对待。 “若是不愿意,就只能拿出自己的实力来,让人不敢小觑,有所忌惮,才能得以安生!” 徐德久颤颤道:“咱们家有啥实力呢?” 顾念浓指着院里众人:“咱们徐家的人便是实力,从前公公在世,各家多少也都有过一些训练,现在重新捡起来,也不会太难!” 徐远红看了一圈自己人:“谁给咱训练呢?” “这个我之后再说,现在咱们先把各家要参与训练人员的名单记下来,回头各家安排着活计,抽出一个时辰参加训练!” 关于训练人员,训练场地还有训练方式,她都得重新计划,原本要等房子盖好才安排的事,突然提前了,打了顾念浓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她先前对这事便有了计划,只是还没细化,如今提前,就得好好筹谋一番了。 “随便你们咋折腾,我们家不参加,院里那么多活,我家可没人跟你们搞啥训练!”魏大嫂压着心底对顾念浓的不屑,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不参与训练。 她家大郎跟人在镇上挣钱,还能结识不少人,她才不想把大儿子叫回来,少了那份收入。 至于老二,那更不能,魏大哥懒得很,全靠魏二郎干活,要是魏二郎参加训练,总不能让她一天到晚干活吧。 魏老太瞪了她一眼,刚想说话,就被顾念浓给打断了:“行,你不参加也行,但今日之事,还有以后咱们这一家子的事,你不准往外传!” “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头胡说八道,你大可一试,看我敢不敢将你一家子赶出这飞马镇!” 她看着魏大嫂眼神狠戾,魏大嫂不服气,还想对着杠几句,可对上周围众人目光,咽了口唾沫闭上了嘴,转头拉了魏大哥就走。 顾念浓见她不说话,又交代了几句最近注意之事,待众人散去之后,才去寻徐明薇说练兵之事。 “不行,娘,我不行的!”徐明薇连连摇头。 第76章 心情不好妾室要遭罪 她是跟着祖父上过战场,也冲锋杀过敌,但练兵明明是两回事好不。 顾念浓瞪了她一眼:“你入伍之时,参加过训练吧?” 徐明薇讷讷道:“我参加的少,我是从小跟着祖父习武,再大些,也不过是跟着列过阵而已,并没有怎么参加训练过。” “因我是个姑娘,父亲不喜欢我混在男人堆里,要不是祖父,我都没机会参加训练的!” 顾念浓心里对那个不曾蒙面的夫君一阵吐槽,自己姑娘习武上战场,就是混男人堆行为不点,那他心头白月光林大才女,各种参加诗会文会,和那些男人斗诗说文的,他怎么就不觉得了? 顾念浓将徐远鹏给抛到一边,继续与她道:“那你说,现在这训练你不负责,谁来弄?” “你老杜叔虽是不错,可他身体不好,这要是训练,他不跟着陪练,如何进行?” “再就是你明飞哥,他也没正经训练过,不过是在你祖父身边跑过腿,他对外较为世故,于训练之事到底不行。” “撇开这两个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 徐明薇纠结:“那我也没好好训练过,对阵法还有一点点了解,其他的我参与不多,让我去给他们做训练,那不是闹笑话吗?” 顾念浓盯着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担心,天天跟着一堆汉子训练,回头让齐玉铭知道,他心里介意?” 徐明薇脸就红了,“娘,你胡说啥呢,齐三哥不是那样的人!” 顾念浓冷笑:“他是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这事!” “今儿胡大勇那眼神,你是不是没看见?你以为学着大家闺秀的做派,就能将一切置之度外?” “可别做梦了,我费心要操练人员,你以为为的是谁?是我这一把年纪的妇人,还是你奶那样的老太太?” “徐明薇,你搞清楚,我为的是你们这些花样年华的小姑娘,不会叫人拉去做那任人践踏的奴婢,不会被人当牲畜一样买来卖去!” “你既是不愿,我也不勉强你,你还是好生读书,争取早日可以与你的齐三哥哥比肩吧!” 顾念浓说到后面有点生气,她就一年时间,天天为这为那的操心,这姑娘心里可就想着她那点子事,想想就让人生气的很。 “生气了?”魏老太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蹲地上编草垫。 “小姑娘嘛,谁个心里不是怀着别样心思,你你轻那会还不一样,憋着一肚子的主意,跟谁都不愿说!” “不着急,慢慢来,被人逼到墙角没退路时,她就该知道如何取舍了!” 顾念浓也懒得跟她生气了,看样子还是不够累,得多让她背背书练练字了,省的一天到晚还在担心齐玉铭的看法。 魏老太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有啥大不了的,她不练你自个儿练呗!” “咱又不是要参加阅兵演练,就照着建国初期,培训民兵那样,先把团队精神给练起来,你又不是没带过团队。” “这东西一通百通,不都是先做做思想工作,加强团队凝聚力,再把体力和耐力练上去就是嘛!” “咱将军可是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队伍还是得抓在自己手里才稳妥!” 顾念浓深以为然,要不然她为啥会让徐明薇来练兵呢,一是因为她有经验,再就是她亲闺女,不会有背叛这一说。 眼下徐明薇既是不乐意,她就得调整计划了。 晚上,一家人收拾之后,顾念浓照例丢了书给徐明薇:“论语前三章你已经背了很久,现在按顺序往后背后三章吧!” 徐明薇看着书本,一脸懊恼,她一点都不想背好吗! 魏姨娘嗤笑:“哟,夫人这是打算养个才女出来,莫不是以后还想找个书香门第做岳家?” “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上!”顾念浓瞥了她一眼:“我不高兴,不舍得打儿女,少不得要打骂妾室出出气!” 魏姨娘脸上笑容便僵住了,“你....你拿明江的书给她,不是浪费吗?” “就她那粗鲁模样,还能养出大家闺秀的派头不成,可别笑死....啊!” 顾念浓抄起一旁的柳枝,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魏姨娘躲避不及,被人打的嗷嗷叫。 徐明江见状,一脸怒气冲过来:“母亲,你这是何意?” 徐明薇和徐明武姐弟俩也嚯的起身,站到了顾念浓身前。 徐明薇撸起袖子:“正室收拾不服管教的妾室,有问题吗?” 徐明江冷笑:“什么时候,正室可以凭着喜怒打骂妾室了?” 徐明武同样讥讽道:“我也想知道,啥时候,妾室可以毫无尊卑讽刺嫡出子女了?” 徐明江拳头捏紧,双眼死死瞪着徐明武,偏又不敢出手,一时间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徐明武轻蔑道:“怎么?想打我,小娘养的玩意,你也配?” 徐明江气得脸皮涨红,嘴唇颤抖,偏又说不过他,半晌憋出一句:“粗鄙莽夫!” 顾念浓站在二人身后一脸无奈,好嘛,这死小子气自己厉害,气旁人一样不差。 魏姨娘呜咽道:“明武,你可真是白眼狼啊,枉费我这么多年,对你比对亲儿子还好!” “姑母,姑母!你出来管管啊!” 魏老太慢条斯理从屋里出:“说吧,有啥委屈?” 罗氏和王氏见状心一咯噔,这老太太莫不是又要拉偏架了? 魏姨娘绕过顾念浓娘三,跑到魏老太跟前跪下:“姑母,顾氏她欺人太甚,你看她还打人!” 她撸起袖子,让老太太看她胳膊上的血痕。 魏老太掀了掀眼皮:“先说,你是我侄女,还是我儿妾室?” 魏姨娘一怔:“我...我当然是您的侄女了!” “既是侄女,就回娘家住着,若是妾室,那就好生听主母的话!” 魏老太说着看向众人:“刚好今日都在,我就顺便说两句,这以后家里顾氏主外,罗氏主内,王氏帮着,若有大事决定不了,我老婆子再出面!” “若是不服管教,那就自己另去盖个院子住吧!” 魏姨娘睁大眼:“姑母,您....您变了!” “行啦!”魏老太一挥手:“这话你说过不止一回了,看看你们娘俩干的那点活,我瞅着都不好意思说!” 第77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 魏姨娘捂着脸难过道:“夫人她欺负人,老太太你也不管,这日子还让人咋过,还不如死了算了!” 魏老太指着院门口的大柳树:“那儿有树枝有绳子,再往前一点有河,再不济后头还有山,是上吊跳河,还是去跳崖,死法多着呢!” “要死就快点,省的一天天闹得人心烦,别有事没事在我跟前说这些!” 魏姨娘哇的一声哭着跑开了。 徐明江难以置信看着魏老太,在他记忆中,祖母虽是自私,但对他们母子一向不错,怎么一场大难之后,就变得如此尖酸刻薄了? 罗氏和王氏可不觉得老太太变太多,她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以前是针对她们,如今是针对魏姨娘,换个欺负对象而已。 两人心中冷笑,呵呵,这还真是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疼,以前老太太骂她们的时候,魏姨娘在一旁不是挺开心的吗。 怎么落到她身上,就受不了了呢? 晚上,一院子人都歇息之后,顾念浓还在挑灯苦读。 她跟小客服一番沟通之后,选了几本军事操练基本书,可大概浏览了一下,发现不管是条件还是朝代背景,武器装备布置都不是很适合他们。 她只能将几本书买下来,然后将其中要点抄录下来,再根据徐家人身体素质,和现在特有的训练环境,重新制定方案。 突然涉足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从理论到实操都得一点点学习,绝对不是一件轻松事。 顾念浓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将所做笔记整理好,装订成一个小册子,这才收拾睡觉。 她在徐家人的村落后方划出一块空地,打算修建一个简易演武场。 徐德久咂舌:“六娘,这么大的地方,就只是用来比划刀枪的,是不是有点浪费?” 地方大小是其次,关键是要修建就得要木头土坯,他们自己的房子都是凑合着盖起来的,再弄这个,不免吃力了些。 老杜转了一圈:“不错,三夫人说得对,要训练就必须得有地方,不用太麻烦,四周围起来,顶上盖上茅草,不叫人看见里头动静就是!” 他们和前面村子隔着一里地,便是喊声大些,那头也未必听得见,这样极好。 魏老太也跟着附和:“老杜说得对,把墙围起来,屋顶随便盖盖得了,反正也不是在里头住人!” 要不是怕被人发现,她其实连盖都不想盖的。 顾念浓将自己整理好的小册子,让老杜给看看可有要修改的地方。 毕竟老杜是从战场下来的,他知道的肯定比徐明薇还要多些,就算不能参与训练,做个顾问还是可以的。 至于这做思想工作的人选,顾念浓的眼神,便落在了魏老太身上。 魏老太一无所知,还背着手四处巡视,不时与徐德久指点两句。 徐德久汗颜,他果然是老了,脑子跟不上顾念浓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老太太说的话,他都有些听不懂了。 老杜仔细翻看册子,许久才神色复杂看向顾念浓:“夫人,你从前也不曾参与军营训练,如何就懂得这么多?” 里头写得东西,并不见得是多精妙的兵法,而是从一开始的人员基础训练,团队配合,做了详细规划,这可不是一个半点不懂的人可以做出来的。 老杜扪心自问,若是让他做,他也只能说个大概,你要让他细细讲来,他定然做不到顾念浓这般详细的。 顾念浓厚着脸皮道:“从前在家时,与家中父兄一起训练过镖师,就觉得吧,这练兵与练镖师,应该也是大同小异差不多,就试着做了一些。” “老杜叔,我是不是做的不好?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老杜摇摇头:“没有,夫人做得已经很好了,便是老将军在世,他也挑不出啥毛病来,就是不知道,这实际训练......” 顾念浓见他无异议,心中松了口气,虽是集各家精华汇总出来的,到底得根据时代背景来改动一些,老杜认可,她才好上手实操啊! “实际训练我陪着一起,到时候还请老杜叔给帮忙看着些!” 老杜欣然应允,他人废了,可斗志还在,顾念浓肯听他的意见,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顾念浓和老杜一起商量了一番,将人员精简一下,挑出青壮60人,分成红白两军,由徐明飞和徐明庆分别为两边领队。 同样的妇人也挑出32人,16人一组,分成两个小组,由蒋氏和徐明薇带队。 原本在名单中,被挑剩下的远红媳妇不甘道:“三嫂,咋就把我给刷下来了,我自个儿觉得不比她们差呀!” 明飞娘就哈哈笑了起来:“就是因为你太厉害了,怕你再练练,回头把你家远红脸给挠得没法见人!” 徐远红蹲边上嘿嘿笑:“还是嫂子知道我不容易啊!” 他媳妇眼刀子便咻咻瞪了过来,徐远红赶忙举手讨饶:“媳妇你放心, 我瞅着过不了几天,准有人受不了,你不正好顶上去嘛!” “三嫂不是看不上你,而是要把好的留后头呢!” 春兰接了他的话头:“远红,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就是,你看不起谁呢?” “可着你家媳妇厉害,就得拉踩咱们哄你媳妇高兴是不是?” 几个妇人围着他一通说,挤怼的徐远红抱头求饶。 远红媳妇见自家男人那样,又好气又好笑:“嫂子们可别再笑话他了,他嘴笨可说不出啥来!” 顾念浓将人员场地安置之后,各家房子也近尾声了,她一边操心要训练的事,一边想着这冬日里,要盘活点啥经济作物。 养殖业暂时不考虑,他们没草料没圈房,养活人就不容易了,只能等开春之后,再想办法买些牛羊回来养着。 至于这冬日要种什么,肯定就得考虑大棚种植了,那盖大棚的材料呢? 她这头还在一条条罗列出来计划着,就听徐明武匆匆过来:“娘,出大事了!” 顾念浓心一惊,莫不是胡大勇不守信诺,又给杀了个回马枪? “出啥事了?” 第78章 当托儿被人抓包了 徐明武脸色难看道:“三哥和明飞哥在河边上,被荣大少爷给逮着了!” 荣大少爷? 顾念浓这两天忙昏了头,略一思索才想起,荣大少爷荣景! “他咋跑咱们这一片来了?” 毕竟他们这一片也算是荒滩,都是别人挑剩下不要的地方,要不然也不会给他们分到这儿来。 顾念浓也不敢耽搁,手里活一丢就往河边去。 远远的,就看见徐明飞和徐明庆两个,被荣景身边护卫拿住,旁边人不知在和荣景说着什么。 顾念浓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与荣景道:“哟,大少爷,还真不巧,竟是在这儿遇见您了!” 荣景牵着那匹重金买来的好马,冷哼一声:“巧?可不就是巧嘛!” 他这两日趁着秋高气爽,打算在冬日之前出来狩猎,本来是要去南山一带,结果有人建议,说是泑澜河这边的坤云山,虽是不如南山名气大,但树木长得极好,里头野物不少,这才一时兴起想过来狩猎的。 他一时兴起,便改道来了坤云山这头,进山狩猎收获不少,也算是满载而归。 出山之时,他见泑澜河水清澈,一时心动,想给自己的坐骑刷一刷皮毛。 就是这么不巧,徐明庆兄弟两个去河边挑水。 本来挑着水就走也没啥事,偏这两个二货,见一大群人在河边刷马,不急着回去,反而站在那里看热闹。 “飞哥,我咋觉得,中间那匹马好像是咱们家之前卖出去的那匹呢!”徐明庆拄着扁担和徐明飞闲话。 徐明飞摸着下巴点头:“嗯,是有点像!” “不单单是马像的很,就那人也瞅着眼熟的很!” 兄弟两个说到这儿面面相觑,终于想起来,这人这马是谁了,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转头便去挑水,打算趁着荣景没发现之前偷摸离开。 荣景本来也没注意到他们,他心思都在他的爱马身上。 是他身边的永财发现不对:“诶!你两个鬼鬼祟祟干啥呢?” 他们出来带的东西多,还有进山打的猎物,这会给马梳洗,可都卸下来放在河边上了。 永财见他两个形迹可疑,只以为是不是偷了他们的东西,见两人被他发现还想跑,当下一挥手,叫人把他俩给抓了。 仔细一检查,发现人家啥也没拿,就是到河边来挑水的村民。 永财想着,估摸着是小老百姓,见着贵人心中惶恐,这才想要悄悄走开,他让护卫将二人放了,眼神不经意掠过二人,总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本来他也没当回事,可不巧,徐远红这会儿也到河边来挑水。 他没在意荣景等人,自顾与徐明庆两个打招呼:“你俩干啥呢?家里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俩开饭呢!” 徐明庆和徐明飞心咯噔一下,完蛋了,这下要露馅了。 果然,荣景听见徐远红的声音,便转头望了过来,偏生徐远红没反应过来,还指着荣景手里的马,对二人惊奇道: “咦,你们看,这马倒像是先前,三嫂想给明薇留下的那匹是不是?” 徐明飞一个劲儿给徐远红使眼色,他们当初是分着两拨人的,只要彼此装作不认识,荣景也拿他们没办法。 “你俩咋回事?问你们话呢!” “是啊,你俩倒是说一说,这马看着是不是很眼熟了?”荣景这会也明白过来,牵着马走到三人跟前,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徐远红这会才反应过来:“荣....荣大少爷?” 永财也回过神来,指着三人跳脚道:“你们.....你们是一伙儿的!” “大少爷,咱们上当了,他们一个当托儿,一个做生意,拿咱当傻子耍呢!” 荣景瞥了眼身后围拢过来的几个公子哥,脸色有些难看,这蠢货,说谁是傻子呢! 永财没注意自家主子脸色难看,满面怒容道:“好啊,你们可真是胆大,连咱们城主府的人都敢骗,你们给爷等着,这板子你们吃定了!” 跟几个少年在河边捡石头的徐明武,一看情况不对,赶忙转身去找他娘。 荣景生来富贵,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这会发现买马被人做托儿被给骗了,这口气自然是下不去的。 他将顾念浓上下打量一番:“想不到啊,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妇人,竟玩起这种把戏,还引着爷入了局,倒是叫人小看你了!” 顾念浓不惧他的打量,笑盈盈道:“那大少爷您倒是说说,是我这马有问题?还是银钱上坑了你,若说最大的便宜,无非就是庄子上,得了您那些农具!” “得了您的农具,我们一家老小都是感激不尽,若您觉得亏了,我们把这银子给您补上也成!” 送出去的东西,荣景自然没道理再要回来,或是让人家补钱,他不缺那点子钱,也丢不起那个人。 倒是他身后一个公子哥眼神闪了闪笑道:“表弟,我就说你这马买亏了不是,偏你还以为自己捡了宝贝,人都说了,这便宜没好货,古人诚不欺我辈啊!” “不如,回头请个鉴马师过来看看,这马可值当那700两银子!” 顾念浓听着这人口气不善,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头道:“这位公子说的有理,毕竟咱说是好马,遇上那不识货的人不了解,也属正常!” 方才说话的人噎了一下,顾念浓没理他继续道:“大少爷请鉴马师看一下,心里有底也挺好,若是实在心中膈应,不如将这马加价卖给我也成!” 家里还留了两匹马,当初卖马的时候,有点窜稀就没拉出去,如今顾念浓要考虑练兵之事,这骑射当然是必备功课,马转眼间又紧缺了。 她有点后悔当初卖太多,要是荣景不要这马,她就想忍痛买回来。 荣景瞥了那人一眼:“我是缺银子的人?还是不懂马的人?” 那人脸上有些讪讪,尴尬的退后两步,不敢再上前与荣景说话了。 永财还有些不甘心:“大少爷,人林三爷说得没错,不管这马是好是坏,可他们合着伙来骗少爷,这就不对了!” 顾念浓正色道:“大少爷,当初是您执意要买的,不乐意卖的那个人是我!” 荣景不理这茬,直接问她:“你为什么要让他们俩,故意来我耳边放风声?” 第79章 越挫越勇的大少爷 周围人一静,都觉得荣景既是明白此间道理,定然要拿顾念浓问罪了。 刚过来看热闹的魏姨娘,赶忙将徐明江一扯:“别过去了,走,咱回去!” 她是很想看顾念浓被人收拾,可仔细一想,他们是一家人,别人可不管他们之间的恩怨,万一牵连到他们头上呢! 徐明江却是不愿意走,他低声道:“娘,那是城主府的大公子,城主虽是不能管着地方官吏,却也是受朝廷封赏的。” “儿子打听过了,荣家自太祖入关分封天下起,就是这楼兰国的城主,他们家历经数朝,非寻常人家!” “您说,要是儿子得了荣大少爷的赏识,这将来......” 魏姨娘的眼睛亮了:“我儿读书多年,所做学问先生也多有夸赞,要不是时运不济,也不会被如此埋没!” 她比徐远鹏小两岁,自幼便对喜欢读书的徐远鹏心生爱慕,魏老太一开始也想将她和徐远鹏配做一对的。 可徐老将军不愿意,他觉得魏家家风不正,养出的儿女眼光短浅且没肚量,这样的人家会拖累了他们家。 而顾家就不一样,他与顾家老爷子一道走过镖,知根知底多年,自然也对顾六娘很喜欢。 再则是顾家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家风清正严明,都教的极好,徐老将军看人眼光不错,看上不得台面的魏家,就更看不上了。 任凭魏老太那会跟他又哭又闹,甚至提着绳子说要上吊,徐老将军都没松口。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六娘过门之后,魏老太对她是百般看不上眼,各种借着机会磋磨。 魏姨娘心里憋着气跟顾六娘较劲儿,她知道表哥喜欢林家姑娘,便学着林家姑娘的打扮做派读了些书,倒是让徐远鹏刮目相看,也顺理成章的爬了床。 她自认为读了些书,生的儿子也比顾六娘生的儿女要聪明些,且儿子也喜欢用功读书,就是明珠蒙尘没机会得贵人赏识而已。 徐明江这么一说,魏姨娘也不急着走了,就等着顾念浓吃瘪之后,再把儿子推到荣景面前,让人看看她的儿子。 魏姨娘不走,徐家又接着过来不少人,一时间,河边满满当当都是人。 顾念浓正色看向荣景:“你问这话是以城主府大少爷的身份质问,还是以生意人的立场想知道其中诀窍?” 林三爷林志伟斥道:“废话!当然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何图谋了!” 荣景白了林志伟一眼,见他讪讪后退两步,又对永财道:“围这么多人干嘛,拿爷当猴儿看呢!” 永财忙朝着众人喝道:“干啥呢?散了散了,有啥好看的!” 徐德久等人有些担心,还在迟疑,就见魏老太朝他们使眼色,他便带着一众小辈回去了。 魏姨娘拉着儿子,想上前两步寻荣景说话,被魏老太给一把拉住了:“你想干啥,给我回去!” 魏姨娘大急:“姑母,那是城主府的大少爷!” “嗯!我眼不瞎,见过面说过话,比你还熟!” “您既是认识,就该为明江.....” “回去!” 魏姨娘对上魏老太不容置疑的眼神,气得一跺脚委屈道:“你偏心!” 徐明江紧了紧拳头,脸色阴沉对魏姨娘道:“姨娘,我们回去!” “可你.....” “回去!” 这一声回去,是徐明江压着嗓音吼出来的,他双眼微红,眼里神情阴鸷,显然是气愤到了极点。 魏姨娘被老的小的一吼,越发委屈的不行,只得咽下不甘往回走。 顾念浓待人群散去之后,这才与荣景道:“大少爷,可曾听过千金买马骨这个典故?” 荣景点头,他喜马,自然也知道这个经典典故。 顾念浓便幽幽道:“想必大少爷对我们的来历也是很清楚的,我们一家子初来乍到,没个认识的人,也不知市场物价如何,若是不先让人去打探一番,如何做买卖?”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那日集市上,不巧就有人想要以我家的马,来赚取大少爷的银钱,既是做生意,何苦让中间人赚了好处,因而我才让家中子侄去集市上散播消息的!” “那若是我不买呢?” “您不买其实也没关系的,但您已经看过了,多少会对他们有些震慑作用,不用担心他们做的太过!” 荣景怔怔看着她,合着那日不管自己买或是不买,只要去他们跟前晃一圈,他们都能得些好处的。 当然,好处远不止如此,顾念浓那会心里盘算着,要是荣景不买,她也得拿着马被荣景挑过的噱头说事。 名人效应嘛! 不然为啥都喜欢重金和那些名人合影留念。 “那你告诉我,一个铺子明明地段不错,所售物品也极好,价格也相宜,为何就是无人光顾?”荣景追问。 荣景喜欢做生意,但城主府显然是没人教他这个的,他曾经和善于做生意的栗特胡人来往,想要向他们取经。 天生就是生意人的栗特胡人,跟他推心置腹把酒言欢之后,成功从他手里坑走了大笔银钱,结果当然是啥也没学到。 若是换个人,自此就对生意人恨之入骨,不屑与之来往了。 偏荣景不一样,他就觉得一定是自己学艺不精,才被人坑骗,反而越挫越勇,励志有一天,要翻过金微山,将生意做到栗特胡人的老家去一雪前耻! 永财对大少爷这个癖好颇为头疼,作为城主府的嫡长子,您难道不应该想着开疆拓土,再不济也是安定民生吗? 为啥就非得想着做生意呢,城主府又不缺钱,何况夫人待大少爷向来宽厚,银钱方面从来只多不少。 只能说,大少爷是吃饱了没事干闲得慌! 这个问题对顾念浓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从商多年,从小摊贩做到集团上市,要不是她精力有限,都可以学着人家出个什么营销策略之类的了。 “如大少爷这么说,地段、质量和价格都没问题,那这问题,大概就出在人身上了!” 顾念浓不想平白得罪人,便又补充道:“大少爷,可有细细去看过自家铺子的生意?” 第80章 你当爹当爷爷也照打不误 荣景想也不想的回道:“自然是去过的!” 顾念浓见他这模样,就心知他是怎么去的。 “大少爷,可有乔装打扮一番去看?” 荣景不解:“我去自己的铺子,何苦要乔装打扮?” 顾念浓便不说话了。 荣景也不笨,略一思索,便知道顾念浓话里意思了。 “不知大姐可有空,随我一道去看看!” “没空!” 永财一怔,就想骂顾念浓不识好歹,多少人想跟他们大少爷攀交情,都找不到门路,这妇人倒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顾念浓是真没空,荣景的建议,她不是不心动,可她从商多年,也没少和一些政要打交道,从来都知道一个事实。 那就是你付出多少,收获多少,你想要获得更高一个层次的人脉,前提是你得有挤进那个圈子的实力。 若是实力不济,硬挤进去,要不了几天,就会闹笑话的。 眼下,她和荣景不在一个高度,要是跟着荣景过去发现问题,少不得要得罪铺子里的掌柜。 徐家本就是流放过来,没多久工夫,又招惹了冯家屯,要是再被人盯上,那可真是太麻烦了。 且她对荣景不了解,贸然攀附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多观察一下,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荣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在故意拿乔之后,便好奇问道:“你一个妇人,真就那么忙吗?” 顾念浓无奈指了一下远处的房屋:“大少爷,您瞧瞧,好些屋顶都还没盖,盖好了房子,屋里家具锅碗瓢盆哪样不置办,还有冬日种植,这老百姓的日子,几时有闲暇时候?” 荣景看了眼正盖着的房子,脱口而出:“去买不就是了!” 顾念浓和永财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永财小声嘀咕:“少爷可真是何不食肉糜,哎呦!” 他话音未落,就被脸微红的荣景敲了一个爆栗子:“显摆你知道个典故是不是?” “不敢,小的一时嘴秃噜了!”永财揉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顾念浓见这一主一仆的互动,倒是对荣景有了些看法,这个城主府的大少爷,看来也不是那仗势欺人的主,还是值得交往的。 “若是大少爷不嫌弃,等到家里安顿好了,那会大少爷还有需要,小妇人自然是乐意帮忙的!” 荣景听了她这话微微点头:“成,回头你忙完了,就来帮我参详一二!” 他说着命永财给了顾念浓一个名帖,“你拿着名帖过来寻我便是了!” 永财将名帖递给顾念浓,没忍住小声道:“我说大姐,你可得收好了,咱们大少爷的名帖,可不是谁人都有的!” 顾念浓知道这玩意如同荣景本人,自是精贵的很,赶忙拢入袖中朝永财道谢:“多谢小哥提点!” “家中杂乱,难入贵人眼,就不请大少爷过去喝茶,小妇人就此告辞了!” 她朝着荣景行礼退下,态度很是恭敬认真。 林志伟待她退下之后,上前与荣景道:“表弟,就这样放过她了?” 荣景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继而又恢复平静,转头看向林志伟:“不然呢?马是好马,银货两清,就因她让人引我买马,便要将人打杀了吗?” 林志伟一滞赶忙赔笑:“表弟自然不是那般暴虐之人,也是这妇人运道好,不但将马卖给了表弟这样的爱马之人,还能得了庄子上那些农具,可真真是捡了天大便宜!” “便宜?”荣景回头看他;“都旧的不能要了,卖废铁都换不上钱的东西,也能称之为便宜?” 林志伟面色就不好看了,只能干笑着:“走走,这坤云山没啥好东西,明日还是去南山那边转一圈吧!” 荣景神色木然道:“不是你说的,这坤云山猎物多吗?就这么个鬼地方,可真是扫兴,南山也不去了,要去你自己去吧!” 他说着一翻身上马走了。 永财见状赶忙上马:“少爷,您等等我呀!” 林志伟脸皮抽了抽,一时有些难堪,见旁人都打马朝荣景追去,他也赶紧翻身上马,提着缰绳朝着徐家村落方向看了两眼,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顾念浓回去时,徐明庆三个还在相互埋怨。 “明庆,你那啥眼神啊?明明都看见了,也不知道跑,还傻乎乎等着人家认出我们来!”徐明飞从桶里舀了一瓢水到盆里,给自己泥猴一样的娃抹脸。 徐明庆也在洗脸:“你还好意思说我呢,那你不也一样没反应过来嘛!” 两人说着,齐齐看向了徐远红。 徐远红正刷着鞋子,见两人看向自己,讪讪道:“看我干啥,我说你俩也不小了,都是成了家的人了,凡事就不能机灵着一点。” “事情不对,也不知赶紧走开,还凑那儿看热闹,差点没把自个儿看进去,今儿可得亏了三嫂,要不然...哼哼!” 他起身将盆里泥浆一样的污水,往院里一泼,转身回了屋里。 徐明庆指着他的背影:“哎、哎,他.....他还有理了?” 徐明飞一脸无奈:“算了,他是老辈子,你还能跟他争啊!” 徐明庆还想说啥,就见他娘王氏提着根柳枝朝他过来。 “娘,你拿着个枝条干啥?” “干啥?”王氏气咻咻道:“你等下就知道了!” 她说着就朝儿子抽了过去,徐明庆哀嚎叫着跳脚乱窜。 “别打了,别打了!”他一边喊一边求饶。 远红媳妇和春兰赶忙出来拉住王氏,“二嫂,明庆都成家了,眼看都是要当爹的人了,你还这么打他,叫他媳妇看见咋想啊!” 王氏还没说话。 明飞娘也提了棍子出来:“成家就不能打了?就是当爹当爷爷了,老娘也照打不误,一个个的,眼里不见活儿,挑个水还在河边磨叽,要不是他们在那偷懒,哪会引来这些祸事!” 徐明飞见状,抄起小儿子就跑:“娘,我带孩子去了,就不等我吃饭了!” 小娃子见他爹飞跑,还高兴的朝着他奶挥手:“奶,不吃饭饭!” 明飞娘气得把棍子一扔:“可真是半点不叫人省心!” 隔着几个院子的徐家院里,魏老太正借着让顾念浓给她敲背,与她说着今儿之事。 “你觉得,今儿这事真就是巧合?” 第81章 吃苦受罪为了谁 顾念浓沉吟片刻,细细分析道:“飞马镇本就偏远,何况咱们还在飞马镇最边上,虽说靠着坤云山,可城主府距离坤云山还有百十里路。” “南山与城主府不但近,山大还景色秀丽,荣景打猎怎么着也该选南山才是。” “而且泑澜河从上游到下游,都离坤云山不远,他们在哪儿歇息不能,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在咱们这一片?” 魏老太点头:“所以,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讲,荣景都没理由,到咱们这一片来打猎,当然,也不排除他的突发奇想!” “但我个人更偏向于,他是被人有意诱导着往咱们这边来的!” 顾念浓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今日他身边那个姓林的少爷,对咱们似乎有些敌意,可咱们自打入关之后,除了胡大勇,也没跟谁结过仇啊!” 魏老太仔细想了想:“你记不记得,荣景给咱们送农具那个庄子?” 顾念浓抬头看她,魏老太幽幽道:“那个庄头似乎也姓林,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顾念浓沉默了,这就是他们目前的困境,对外面一无所知,家里也尚未安顿好,处境太过被动了。 “娘,我明儿要开始团队训练了,你回头得空带上些东西,去张里正家走走,把整个榆柯县的势力都打听打听,还有城主府的事也问一问!” “还有,我打算让您给团队做思想工作,您老有空准备准备!” 魏老太瞪着她:“你这是要将价值最大化,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不成?” 顾念浓给她揉着肩:“这不是您老擅长嘛!当年那些啥啥口号语录的,您老人家是刻在骨子里的,重新喊一喊,把精气神提一提,你就当重操旧业好了!” 老太太年轻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组织过夜校扫盲,也输送过妇女南下打工,对付顽固的老太太老头子,很有一套法子。 要不是后来秦以洲他爹抛妻弃子那事,老太太也不会改行去做了老师,教村里的小娃子了。 九月十五,关外的清晨薄雾蒙蒙,河水已经冰冷刺骨了。 顾念浓站在还带着土腥味的演武场里,对着众人喊话: “今日,就是咱们徐家落脚之后的新开始,既是站在这里,要吃苦拼命,首先,你们得明白,咱们付出这一切,都是为了啥?” 下面就开始七嘴八舌了,有人说是为了揍男人,有人说是为了保家卫国,还有的说是为了继承徐老爷子遗志。 甚至还有人说,是为了找冯家屯干仗,乱七八糟的一片闹哄哄,看得老杜眉头紧皱,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就这样的一群人,能训练出来吗? 他不知顾念浓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心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难道徐家真的是气数已尽,一辈子都这样,再也回不了故乡吗? 顾念浓将挂在台上的破锣敲得当当响,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渐渐安静下来,这才开始说话。 “各位,咱们在这里的都是一家人,可从今儿起,这里没有叔伯兄弟,没有妯娌婶子,有的只能是团练和团员!” “从前,我便说过,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把咱们徐家的规矩都给列了出来,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得背下来,背得难受,就慢慢背。” “纳鞋底可以背,地里翻地可以背,就是煮饭烧火也是可以背的。” “请你们记住,我们现在吃的每一分苦,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受欺负!” 顾念浓站在台上气势十足,莫名让下面的人有了一丝敬畏感。 魏老太等她说完,这才慢悠悠道:“你们也别觉得太难,除了德久,这里就数我年纪最大,要跑要练的,我老婆子这老胳膊老腿的指定不行,但背背写写的,我老婆子也一样。” “哼哼!你们到时候可别连我老婆子都不如!” 徐明庆诧异:“奶,你也要跟着一起背?” 徐明武也好奇道:“写?咱们要写啥呀?” 魏老太不屑看着众人:“以前我被老头子瞧不起,如今我得变一变,等哪天到了地底下,我得让他看看,我不但会背还会写!” “你们也都得给我会写会读,不然将来送个啥机密信件,难不成还去找旁人给你读?” 人群里不喜读书的人哀嚎一遍,妇人倒是很新奇。 “咱们也能读书写字?” “天爷,那不是老爷们的事吗?” “咋不能,我听人说,那大户人家的闺女,还专门请人教姑娘们读书写字呢!” “那我不行,回头我认不好,可不得叫我家那个埋汰死!” “我得好好学,我倒是要看看,臭小子天天说读书辛苦,到底有多辛苦!” 众人七嘴八舌的,还算安静的场面又开始沸腾起来,老杜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顾念浓倒是没在意,这些人素质参差不齐,她计划前三天都先给他们普及一下团队精神等理论东西,等三天后再开始正式训练。 等到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她才再次开口道:“咱们的规矩定下之后,必然跟着有奖惩制度,每半个月男女组各评选一个最佳团队,月底再进行总评选!” “考核内容从团队精神、写、认、背诵家规、和体能训练几个方面来考核。” “一下子说太多,大家也记不住,我会一点点讲给大家听,大家也可以相互督促学习!” 她将每日训练内容分为背家规,体能和耐力训练几个部分,又细细与大家讲了一遍每日早晚参训人员安排。 因是第一次开会,一直说到晌午过后才散场。 徐明薇看着她娘满是星星眼:“娘可真厉害,当着这么多人说话,也不害怕怯场,连个顿都不打!” 她见过她爷爷训话,都没她娘说得好,她爷爷说话很粗鲁直白:“上去之后,只管给老子砍,砍不死他们,死的就是你们自己!” “不想死就给老子拼命,老子可不想给人收尸!” 罗氏笑道:“那可不,你外祖顾家啊,还真不是寻常人家!” 老杜找到顾念浓:“三夫人,您对他们,是不是有些太过宽纵了?” 第82章 偷看人洗澡的混子 宽纵? 不存在! 经历最初几天磨合之后,顾念浓便开始正式操练,她每天晚上将次日要训练的要点摘抄记录下来,再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 一开始,正军姿辨别左右方向列队,就闹出了不少笑话,当他们意识到顾念浓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也不敢再掉以轻心,都开始认真对待。 几天训练下来,众人觉得这简直比干活还要累。 “娘,我胳膊腿都酸的要命,我不想练了!”徐明萝一回家,就与罗氏撒娇。 她出生之时,徐家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因而从来没怎么吃过苦,突然这么大强度的训练,就觉得有些吃不消。 而她们这些小姑娘,虽然不在必须训练的妇女队里,但每天的训练也不能少,只是比她们稍微轻一些。 罗氏瞧着闺女苦哈哈的模样,也有些不忍心,还想着晚上找顾念浓商量一下,要不把闺女的训练给免了。 然而当天晚上发生的事,就让她改变了想法。 顾念浓和老杜、魏老太、徐德久一起去坤云山看场地,目前他们列队转向各方面已经练得不错了,得拉出去进行场外野地耐力训练。 为了避人耳目,就得选山里训练,回来顺便打点柴火。 他们一行人翻过山坡,老杜喘着粗气,指着下方一块平地:“这里就很好,前面不远处有湖,这一带没啥人来,倒是适合训练!” 坤云山不同于关内高山的陡峭悬崖峻岭,这里地貌偏山间平原盆地,又带着河谷地,像是一张巨大的毯子,沿着山脉缓缓而下,错落其中多是松木杉树类林带,又或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 魏老太小声与顾念浓道:“后世总喜欢啥瑞士森林风,你瞧,咱这地方这样的风景少了吗?” “那不一样,后世开发太过,这样的地方,早成风景区了,你想这么过来逛逛,还得给人掏钱呢!”顾念浓一边查看地形一边回道。 魏老太点头,那倒也是,后世谁个花园修的漂亮些,进去走走都得花钱,哪还有什么自然风景一说了。 老杜指着下方:“这一块可以跑马,那边可以练习射箭,还可以在林中练伏击,咱们需要的,这里都可以施展开来!” 徐德久坐在一旁石头上,累得直不起腰:“这爬上爬下的,也太累了,哪里还有力气训练啊!” 顾念浓与老杜相视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谁家训练是窝在家里舒舒服服的! 从家里到山脚看着很近,实则有三四里远,又进山走了一段路,所费时间便不少,等几人回家之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顾念浓与老杜他们说完事,又考教了徐明飞徐明庆几个领队的功课,才有空吃饭。 她吃了饭,又打开册子,将这几天出现的问题进行整理,该整改的一一列出来。 罗氏便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三弟妹,我瞧着你那鞋子都破了,我给你重新做另一双,你试试看合脚不?” 顾念浓会针线,但仅限于缝个扣子,打个补丁之类的,对于做鞋子这些活,还真不咋擅长。 她低头一看,果然右脚大拇指都露出头了,也是这两天走路多,罗氏不说,她都没注意! “那可真是多谢大嫂了!”一家人,顾念浓也没跟她客气。 罗氏趁着她试鞋子的工夫,就想跟她说徐明萝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春兰家传来尖叫声,接着便是一阵吵闹。 顾念浓踩着鞋子,鞋跟都没提上,就朝春兰家跑去。 罗氏也跟着她后头往那头跑。 要知道,春兰家可就她和两个半大小子,罗氏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哪家汉子不懂事,跑人家里胡来吧。 两人才到春兰家院子边上,就听住她家隔壁的远红媳妇大骂:“王八犊子!你家没女人是不是?” “你想看回家瞅你老娘去啊,跑咱这儿来扒窗户,可真是找死都不看地方!”这是明飞娘的声音,她家与春兰家隔着两家院子,来得也挺快。 接着便是妇人们又打又骂的声音,其间夹杂着男人哀嚎声。 等顾念浓和罗氏到春兰家,就看见远红媳妇和明飞娘还有几个妇人,将一个男子扒的就剩下个破洞裤衩子了。 那男人一手捂脸一手捂裆部,蜷缩着身子哭喊:“大娘婶子们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远红媳妇拿了墙角扫把过来,照着那人面门劈头盖脸一顿抽。 “你不是喜欢看女人吗?来来来,咱这么多老娘们在这里,你爱看哪个都成,你倒是别捂着眼睛,睁眼看看啊!” 明飞娘掐着他的胳膊:“怂包卵蛋玩意,你悄咪咪扒窗户干啥,喜欢看,老娘这不是让你看个够嘛!” 这些妇人,不是为人母就是为人祖母了,才不会像小姑娘一样害羞,村口骂街时,问候对方祖宗器官都不带重复的。 那男人哭丧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 顾念浓看了眼衣衫不整,头发湿漉漉的春兰:“明富娘,咋回事?” 春兰紧了紧领子,脸色还有些发白:“从盖房子起,这身上就脏的不像话,都能搓出泥丸子了,这两天房子盖好了,我就想着擦擦身子!” “谁知道,刚洗了头,这王八蛋就扒着窗户偷看,要不是明富去屋后抱柴火都不知道!” 前阵子,房子没盖好,没法烧水洗澡,妇人们都是约好,一起去河边拿布巾子随便擦擦了事。 别说是她了,就是顾念浓都觉得自己身上脏的如同结了一层膜。 远红媳妇和明飞娘一人拖着那人一条腿,将他拖到顾念浓跟前:“三嫂子,你看,这人是不是怪眼熟的?” “你还遮着脸干啥?”春兰上去将那人手给扯开,将他整张脸都给露了出来。 顾念浓便想起这人是谁了:“巩大?” 远红媳妇听她一说,也想起这人是谁了:“哦,这就是当初那个全部家当,两只羊和一床烂棉被的货呀!” 巩大讪讪:“几位嫂子好!” 第83章 遇上抢婚一族怎么办 春兰气得全身发抖:“原来是你个王八蛋,咋的?当咱家里没男人好欺负是不是?” 她捡起一旁远红媳妇丢下的扫把,接着抽了过去、 巩大边挡边叫:“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我就是想着,你万一要烧水,我帮你抱柴火!” 一屋子女人无语至极,你他娘的倒是找个好点的借口啊,还帮忙抱柴火? 明飞娘就问顾念浓:“这混子咋处置?” 顾念浓便回头问春兰:“你要垒的鸡窝羊圈地方划出来了?” 春兰一怔点头道:“划出来了,就在屋后柴棚边上。” 顾念浓便指着柴棚对巩大说道:“明儿个起,你就自己过来把羊圈给我砌了,看到没?那儿有土坯子和石头,要是不够,你就自己去搬!” “你要是敢不来,哼,我可就得跟嫂子们过来找你那两只羊唠唠嗑了!” 巩大哭丧着脸:“成,我明儿就来砌,能把衣服还我了不?这天冷得很!” 远红媳妇拿顶门棒将他衣服挑起甩了过去:“巩大,明儿个婶子也洗澡,要不你也来帮忙抱柴火?” 周围几个女人便哈哈大笑起来,一双眼睛就在巩大身上来回瞟。 饶是巩大作为杨树村出名的混子,在这么多人毫不掩饰的打量下,还是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春兰略有不自在:“三嫂,这样会不会叫人说闲话?” 顾念浓没说话,明飞娘就白了她一眼:“咱啥人家啊,又不是那些讲究的富贵人家,谁在乎那些呢!” “这有人帮忙盖圈屋不好吗,我瞅着这家伙壮实,你就当牲口使唤好了!” 巩大抱着衣服缩到角落,拿他当牲口也不避讳着说话,这家老娘们也太不外道了。 顾念浓从春兰家回来路上,顺道问罗氏:“大嫂方才找我,是有啥事要跟我说吗?” 罗氏有些不自然笑道:“没有,就是觉得这女孩子们,光正正队形不行,还是得好好操练才是!” 顾念浓点头:“大嫂说的对,这地方不比关内啊,人和畜生只是外形不同而已,可没多少如荣大少爷那般讲理的人!” “今儿是巩大,他有贼心没贼胆,顶多也就是偷看人洗澡换衣服之类的事,换成胡大勇那样的,估计就敢上手抢人了!” “我听说啊,这西域还有个小国,流行什么抢婚,见着了漂亮的姑娘,也不管人家爹娘老子愿不愿意,直接几个人上手就抢,抬脚的抬手的,就和抬过年猪一样,抢到了男方家里,一夜过后就是他们家人了!” 罗氏还是第一次听闻这样传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那都是西域小国,咱这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风俗?” “谁晓得呢!”顾念浓一摊手:“便是没有,好好的大姑娘,被人抢回家过了一整夜,以后说亲怕是也难了吧!” 罗氏深以为然,女儿家的名声可不是小事,要不然,从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为啥出门都得给姑娘们配丫鬟婆子呢。 “弟妹,你训练的时候,可不能因着眀萝她们几个是姑娘,就对她们放松了,得和旁人一样练,年纪轻轻的,有啥苦不能吃的,就当多翻两亩地呗!” 罗氏心里打定主意,不但是徐明萝要练,就是大女儿徐明萱也要练,这地方压根不拿女人当人看,万一碰上那上手就抢的匪贼,好歹有个自保能力啊! 顾念浓回房里,徐明薇正坐在桌旁写字等她,那字就跟蚯蚓一样弯弯曲曲又粗又大,顾念浓只觉没眼看,这还不如小孩子写得好呢! 徐明薇见老娘眼里满是鄙夷,红着脸道:“我觉得还是练得不错了,最起码可以看出字形,知道是个啥了对不?” 顾念浓赞许道:“字好不好,咱先不说,闺女你这乐观的自信,为娘还是很认可的!” 徐明薇便挤到她身边,难得撒娇道:“娘,我不练了行不行?” “你看着小小一支笔,我总是把控不好力道,怎么就比拿刀枪还要难呢!” 顾念浓脱了鞋子坐炕上,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工作计划,一边削炭笔,一边与她道:“你想以色侍人?” 徐明薇生气道:“娘,你胡说啥呢,您这不是作践自家姑娘吗?” “那你是想以歌舞技艺折服人?” 徐明薇瞪大眼:“可别瞎说了,我又不是教坊司的歌舞姬,咋会那些东西?” 顾念浓停下手里活,定定看着她:“那么,你凭什么和齐玉铭站在一起?” “凭你脸皮厚,有勇气追着他跑?” 徐明薇便不说话了,脸上神情有些沮丧。 “之前咱们就探讨过这个问题了,一见钟情那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那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深思熟虑,你没有旗鼓相当的实力,又没有出众的美貌与才华,齐玉铭一个书香门第公子哥,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徐明薇颇有些受打击,讷讷道:“你这么一说,世间的姻缘,岂不是没有一个美满如意的?” “有啊!”顾念浓翻开册子:“你大伯和大伯娘是邻村的,到了年纪媒人一说合,两边父母没意见,就直接进了洞房!” “盖头掀开,你大伯才知道你大伯娘长啥样!” “于你大伯娘而言,你大伯帮忙端个洗脚水,在灶房里打下手烧个火,那就是世间莫大的幸福!” 顾念浓看向徐明薇:“可你要的幸福,显然不是这样的,你想要齐玉铭对你倾心,与你晨露朝花看日落,这样的幸福,可不是随手可得的!” “所以,追求幸福的姑娘,请你继续练字吧!” 徐明薇的脑海泡泡机,喷出的一堆粉红泡泡瞬间破灭,她抱着顾念浓的胳膊:“娘,咱先不说这个,还是说一说训练的事吧。” “以我的经验,可不能只是列队整形这样的基础,得把对敌砍杀冲刺各项练起来!” “哦,怎么练?” 徐明薇便接过纸笔比划起来:“你看啊,这样子......” 巩大给春兰家垒好圈房的那天,外出许久的魏大郎回来了,还带了几个朋友和不少东西回来,叫魏大哥两口子笑眯了眼,就是魏姨娘都凑上去看热闹。 魏老太小声与顾念浓道:“魏大郎今儿带回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我看着有点眼熟!” 第84章 我儿子发财了 顾念浓心里一琢磨,随即叫来徐明庆:“你脑子活,去魏家那头瞅瞅,魏大郎带回来的人,是哪地方的,平日里都是干啥的,魏大郎在外又是做啥营生的!” 徐明庆明白,他们徐家本是犯官家眷,前阵子又得罪了冯家屯,谨慎些没错。 徐明庆到魏家的时候,魏家正热闹的很。 魏大郎搬了不少东西回来:“娘,以后别老吃黑面馍了,那玩意粗的很喇嗓子,对肠胃不好!” “我今儿带回来的白面不少,以后你们在家都吃好点,二弟,我在外做事,顾不着家里,你可得把爹娘给照顾好了!” 魏二郎憨憨笑着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娘的!” 魏二媳妇见那一院子的东西,半点高兴都没有,这么多好东西,反正也落不到他们一家子嘴里。 婆婆一准留给自己和大房,完了干活最苦最累的是他们,吃的最差的还是他们,那憨货还一脸感激,真是蠢的要死。 魏大嫂拉着大儿子满脸骄傲:“你还孩子,就是知道疼家里人,我们在家有啥事,还是你在外头走动辛苦一些,银钱啥的你都留着给自己好了!” “家里有你二弟,如今房子也好了,就是再打几个大件家具,费不了啥事,你好生在外头跟人做好自己事就成!” 魏大郎手一挥不以为然道:“费那劲儿干啥,娘你要啥样家具,回头我去城里寻好的匠人打,咱要弄就弄好的!” 他身边跟着的一人笑嘻嘻道:“就是,咱魏哥本事不小,这要弄就得一次弄好,乡下人手艺再好,那也比不上城里匠人手艺是不是?” 远处看热闹的徐远树撇撇嘴不说话,他从前跟人学过几年木工,手艺不咋的,但打个柜子桌椅板凳还是没问题。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何况如今他们刚起了房子,虽是土坯房子,可木料这些东西花钱不少,屋里还得置办其他陶器锅碗瓢盆等东西,东一点西一点花费可不小。 因而整个徐家村子的人,都是请了他家帮忙做木活。 他带着两个儿子忙不过来,各家便出了人手去帮忙,拉大锯或是打槽子,如此一来也快些。 魏大嫂高兴的笑眯了眼:“哎呦,我儿可真是越发出息了,老大家的,你把糖果拿出来,给外头的小娃子们分一分!” 她家大孙儿忙扑了过去,按住那装着糖果的盒子,嘴里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闹着:“不行,这都是我的,我的!谁也不给!” 魏大嫂便依着他:“好好,不给旁人了,都留给我孙儿!” 魏二郎家的小儿子怯生生道:“奶,我也想吃!” 魏大嫂便哄着大孙儿:“大俊啊,给你弟弟分两块!” 大俊将糖果抱着怀里嘟囔:“不给,我谁也不给,这是我爹爹买的,他想吃,让他爹给他买去!” 任凭魏大嫂怎么哄,大俊就是不给分,还不停往嘴里塞,看得一旁含着指头,眼巴巴的小俊眼泪汪汪的。 魏大嫂笑着轻拍了一下大俊的头:“瞧我这大孙子,这么丁点大就知道护食,以后啊,咱可不愁你守不住家业了!” 小俊不过四岁,年纪虽小,这会见奶不提糖的事,哥哥还把糖捂得死紧,小娃也知道这是没希望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 “呜呜~,我也要吃糖,娘,哥哥不给我吃糖!” 魏大嫂皱眉看了眼小孙子:“不就是块儿糖吗,你咋还哭上了,多大点事啊,这一看,就不是个做大事的人!” 魏二媳妇正在屋里烧火,准备给魏大郎带回来的客人煮茶吃,听见外头动静,将烧火棒一扔也不烧火了。 她冲进院里,拉过自家小儿子,照着屁股就是几巴掌:“我让你贪嘴,我让你好吃!你饿死鬼投胎没见过几块儿糖是不是?” 小俊看大俊抱着一包糖,一颗都不给他分,本就委屈的不行,这会娘还打他,越发难过的哇哇大哭。 魏大嫂不高兴的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家里来客人了,还不赶紧招呼客人,打打闹闹的成啥样了!” 魏二媳妇见自家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子一酸擤了一把鼻涕扔地上,抱起小娃就走。 魏大媳妇从屋里出来:“弟妹,你赶紧来烧火呀,我这要忙着弄菜了!” 魏二媳妇头也不回道:“谁带回来的客人谁招呼,我家不是那做大事的人,也招呼不起城里来的大人物!” 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进了屋,将门砰的一声关上,震的屋顶茅草都掉了些渣子下来。 魏大媳妇拿着锅铲指着二房屋子:“哎、哎!这咋还发脾气了,娘,你看她!” 魏大嫂便转头骂魏二郎:“你个憨货,自家媳妇都管不好,你那手那脚没力气是不是,这妇人不听话,那就是打的不够,你多打几次,看她还敢甩脸子不!” 魏二郎默不作声的劈柴火,心里却是难得动了气性。 他婆娘好好的,里里外外都是她在干活,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可惜半道上,他爹娘只顾着大哥一家子,不给他们家水喝,生生将他闺女给渴死了。 可怜他闺女小小的,才那么一点点大,就那么死在半道上,因着要赶路,随便扯了几把野草盖住就算了事。 也不知那路过的野狼秃鹫,有没有把他闺女给啃了,魏二郎一想起这事,心就疼的一揪一揪的。 他媳妇这么好,干啥要打她,他脑子又没病。 魏大嫂见他只管劈柴,把自己话当耳旁风一样,像是没听见的样子,顾着还有客人在,只得低声骂了两句,转头去灶房与儿媳一道做饭。 徐明庆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笑嘻嘻与魏大郎打招呼:“哟,大表哥这是发财了呀,买了这么多东西!” 魏大郎一脸自得:“也没啥,就是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毕竟姑婆不管我们,也不能不争气饿死自个儿家不是!” 徐明庆假装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在院里转了一圈,突然与其中一人道:“咦?这位大哥看着好生面熟啊!” 第85章 读书很难吗? 那人脸色微变干笑:“大兄弟认错人了吧,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你们这地方,看大兄弟倒是面生的很!” 徐明庆看了他一眼,随后醒悟一般,拍了一把脑袋:“瞧我,这是记岔了,把你和我老家一个兄弟搞混了。” “不过,你倒是真与他有几分相似,也难怪我会认错!” 那人还想说什么,徐明庆已经转头与魏大郎说话了:“我说大表哥,你这在外找了好营生,好歹也带带兄弟几个啊!” “不瞒你说,这日子过得,我都快不知肉啥味了,你有路子,好歹也带兄弟见识一下啊!” 他们自小一块儿长大,那时候魏老太偏心魏家人,魏大郎比徐明庆大几岁,但小时候两人也没少干架,因而,徐明庆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魏大郎脸上笑便淡了几分:“表弟说笑了,有姑婆和三表婶在,肯定能给你们找更好的路子,我这算啥呀!” 先前那人却是截了他的话头,插进来与徐明庆道:“兄弟,你真想发财?” 徐明庆点头:“瞧大哥这话说的,发财这事谁不想啊!” 那人就一脸诡笑与他道:“我这儿有路子,就看兄弟你敢不敢了?” 徐明庆刚想问他啥路子,就听魏大嫂出来喊:“大郎,招呼你的朋友吃饭了!” 她喊完话像是才看见徐明庆,勉强招呼了一声:“哟,明庆过来了,可真是不巧,这屋子挤的很,桌子也没打好,怕是坐不下那么多人,要不改天你再来我家吃饭?” 徐明庆咂咂嘴:“表舅母,我闻着味挺香的啊,你家今儿个炖肉了?” “表嫂,你拿双筷子给我就是,都一家子人,不用客气,我自个儿来就是!” 魏大嫂脸色就变了:“明庆,今儿家里有客人,可不方便招待你呀!” 徐明庆自来熟的就往屋里去:“没事,表舅母你招呼客人就是,不用管我,我知道锅碗在那里。” “你们吃好喝好啊,崩客气!” 徐明庆吃饱喝足从魏家回来,气得王氏揪着他耳朵大骂:“家里短你吃喝了是不是?你还跑她家去蹭吃喝,你这脸皮咋就这么厚呢!” 他媳妇大秀也觉得不好意思,魏家啥人呀,连魏老太都不想跟他家掺和,丈夫还跟他们家吃啥饭呀! 徐明庆捂着耳朵叫唤:“哎、哎!娘,你快把我耳朵给揪掉了!” “他们家以前恶心咱可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恶心恶心他们咋的了!” 魏家人不要脸,魏老太从前又纵着他们,有时候宴请客人,客人还没来,他们就先拖家带口上了桌。 虽说那会徐家不缺那点子吃喝,可也把人恶心够呛了,搞得徐家跟着被人说笑,徐家兄弟几个没少因着这事跟人打架。 徐明武想起这茬,也觉得特解气,还有点小埋怨:“三哥,有这种事,你咋不叫上我!” “下次,下次带你!”徐明庆讪笑,他又不是小孩子,都成家的人,这种事虽是解气,可到底不是啥光彩事。 大秀锤了他一把低声道:“瞧你,都把五弟给教坏了!” 徐明武可不觉得徐明庆教坏了他,他现在看见魏家人,心里就不痛快,好似他们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曾经犯下的蠢。 顾念浓扛着锄头回来:“明武,你二哥在挖地窝子,你去帮忙淘土!” 地窝子是从地面斜着下去,一直缓缓延伸下去的,挖出近两米高度的大方坑,四周用木板或土坯固定,顶上则是用略粗些的树枝做梁,铺上厚厚的梭梭草,再摸上一层泥巴,最后再盖上一层芦苇草。 本来一开始,顾念浓是打算先给人住的,后来卖了马,手上银钱宽裕了,便盖了房子,便将这地窝子用来冬日种大棚。 今年家里人手吃紧,徐明薇要忙着训练,尤其是现在入了初冬,各家都可以腾出人手了,越是不能松懈了训练。 她嘴上说着不想训练,可每每见顾念浓拿着书本过来考教,她便逃命一样去了演武场。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奶,那个从前刻薄成性尖酸入骨的老太太,居然与徐明武学着认字了。 这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老太太认字速度一日千里,不但很快会读会认还能解其意,时常把徐明武问得答不上来,不得不回头去翻书查阅。 “哎呦喂,都说这读书难,就这,也叫难?”魏老太拍拍书本:“早知道这么简单,当初就该早点读书啊,也让那死老头子看看,我老婆子的本事,省的他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儿!” 她说着又一脸自得看向几个孙儿孙女,尤其是徐明薇徐明武姐弟俩:“话说,你们该不会是谁家抱错了的吧?我自打读书之后,发现老婆子我也不笨,你娘好像也还行,怎么你俩.....啧啧啧!” 她一脸嫌弃的咂舌摇头,那模样看得徐明薇姐弟俩羞愧无比,越发害怕读书了。 然而,姐弟俩的噩梦,远不止如此。 一向不与人亲近的徐明隽,也跟着顾念浓拿起了书本,他不会开口读,但他会写啊。 没多久功夫,那字迹就远超姐弟两个,关键他看过两遍的书,就可以毫无错漏的默写出来。 半个月的功夫,拿着徐明江屋里的书,给姐弟俩一人抄了两本书,姐弟俩接过书的时候简直瞠目结舌。 “小六,这真是你默写的?”徐明薇忍不住问道。 徐明隽躲在顾念浓身后,头顶在顾念浓的腰上不说话。 魏老太感慨:“嗯,这才像是我家孙儿嘛!” 上比不过老的,下比不过小的,徐家姐弟两默默咽下两大碗心头血,只好默默去训练去淘土了。 徐明庆悄悄与顾念浓道:“三婶,我认出那人是谁了!” “哦,谁啊?” “您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在集市卖马的时候,有两个人过来,想着低价买咱的马?” 他这么一说,顾念浓也想起来了:“哦,那个叼着芦苇絮子的高个三角眼!” “没错,就是他!” 顾念浓沉吟道:“那两个是混子,魏大郎跟着他们做事,到底是干啥营生去了?” 第86章 意外发现 “没打听出来,那高个三角眼想拉我入伙,可魏大郎似乎很避讳我,他拦着三角眼没让说!” 顾念浓沉吟:“你说,魏大郎这样拦着,是怕那来钱法子太好怕你抢,还是来钱法子路子不正,怕叫人知道?” 徐明庆摸着下巴:“我觉得吧,指定不是啥好事,那三角眼不用说,就不是啥好人,至于魏大郎啥德行,咱们也是知道的,这两人在一起还能有啥好事?” 顾念浓合上手中册子:“魏家人与咱们不合,外人可不知这事,若是魏大郎在外闯了祸,这事是要算在咱们徐家身上的!” 徐明庆深以为然,这也是他所担心的事。 他们所居的杨树村一带离着飞马镇比较远,而飞马镇到榆柯县县城还有些路,消息闭塞落后,因而徐家人不知魏大郎在外到底干啥的。 “眼看冬日到了,各家房子也都盖好了,过几日,地窝子弄得差不多了,你和明飞还有明武带着几个人,去镇上或是县里多买些粮食回来,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他们分的地都是野草丛生,不曾种植过的荒地,这样的生地,头两年可以种些豆子之类的,麦子却是种不出来的。 因而明年主要发展养殖和畜牧业,这粮食还得全靠买,这么多人吃喝,不多囤些粮食,若是遇上什么灾祸,那就的饿死人了。 顾念浓将家里安顿好了,入夜躺床上,意识沉入系统,打开面板看看最近的好感值。 因之前卖马得了不少农具,又遇胡大勇找茬,是她擒贼先擒王,给徐家人免了祸事,最近又带着大家打地窝子,好感值蹭蹭上涨,不但将之前借贷还完了,还额外积攒了一些积分。 “亲,您最近有什么必需品要购买的吗?商城最近促销,优惠多多哦!” 小客服监测到顾念浓上线,奶萌萌的声音热情洋溢,随着气泡提示音划过,闪出一排排各种农具还有农作物种子、肥料,以及各种医疗物资和吃喝用品。 这些东西上下滚动,在顾念浓面前一一划过,看着很是让人心动。 小客服:“亲,您目前积分不少,鉴于您目前朝代背景,我们是可以将某些东西包装处理过后,再售卖给您,只需花费一点点小小手续费而已!” “如果所需花费太大,您的积分不够,以您目前的信誉度,你的借贷额度已上调,可以放心预支哦!” 顾念浓又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哪里会见到东西就移不开眼,尽管她确实很需要这些东西,但她一直都知道,这天下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细细浏览了一下各种农具还有农作物种子的价格,心里就默默打消了念头,虽然知道商城种子质量不错,可这价格也非常不错。 考虑到地域环境,还有以千年为单位的时代距离,商城里的种子未必适合这时代,还不如先买当地的种子,价格实惠还安全些。 顾念浓从商城出来,又去查看了一下几个孩子的进展,惊奇发现,三个孩子后面各出现了一道金色进度条,上面写着亲近度。 而亲近度正是由好感度分值构成,目前,徐明薇的亲近度是50%,徐明武是30%,而徐明隽依然是0。 这个亲近度只有三个孩子才有,其他人都没有,这让顾念浓有些摸不透。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才是决定女儿生死的关键所在,当下激动的想起床去跟老太太说一说这好消息。 她捂着心口,睁着一双晶亮眸子,在一室黑暗中,慢慢平复喜悦,人总是要有希望,才会有奔头,顾念浓瞬间又回到了创业初期的亢奋状态。 这一兴奋,搞得大半夜都睡不着,以至于从未睡过懒觉的顾念浓,破天荒第一次睡到大天亮没起床。 连收拾完院子的王氏,都忍不住对刚训练回来的徐明薇道:“明薇,你去看看,你娘是不是生病了?” 徐明薇一大早带人进山负重晨跑,这一来一回也累够呛,听王氏说顾念浓没起床,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刚想去敲门,顾念浓就已经推门出来了,抬头看了眼天色,才惊觉自己今日起的太晚。 “你奶呢?”她问徐明薇。 王氏在一旁回道:“一大早,就拎着个篮子去张里正家了,说是晌午饭都不回来吃了!” 前阵子,魏老太就打算去打听榆柯县的各大势力,一直各种忙给耽误了,这两天总算闲了下来,早上见顾念浓没起,她也没跟她打招呼,自己就先走了。 “她一个人去的?” “没呢,她一把年纪,哪敢让她一个人去,远红媳妇和明飞跟她一道过去的,今儿凑巧逢集,他们顺带买点东西回来。” 顾念浓吃过早食出去,就觉得今儿天特别的蓝,便是早已枯黄的树枝,都看着有几分景致。 “哟,明武娘今儿看着心情很好啊!”徐远树家的钱婆子跟她打招呼。 顾念浓笑着回道:“是啊,这不是房子盖好了,家具也弄得差不多了,也算是安家了,钱大嫂家收拾咋样了?” 钱婆子将鞋底针线一卷,咧着嘴笑道:“快了快了,这两天都忙着给别人家打家具,自个儿家床都还是用石头顶着木板子呢,估计还得过一阵,等把其他人家弄完了,才有空弄自个儿的!” 明飞娘刚好洗衣服回来,端着木盆插嘴道:“挣不少钱了吧,哎,人老话儿说得好,天干饿不死手艺人,还得是会点手艺才好,不像我家爷几个,啥也不会,就知道瞎逼逼嘴侃大山!” 钱婆子撇嘴:“快别埋汰人了,就我家老头子那手艺,也就是你们不嫌弃,搁外头谁看得上啊!” 她说这话却是看向魏家方向的,昨儿魏大郎嫌弃她家老头子手艺糙的话,她听了心里不舒服,这会就忍不住要说一说了。 明飞娘哈哈道:“瞧你说的,就咱这人家,谁讲究那些呢!” 钱婆子听了明飞娘的话,眉眼也舒展不少,左右看了看,小声跟两人道:“昨儿个那边院里,客人走了之后,闹了好大笑话呢!” “闹啥笑话了?”明飞娘问。 第87章 偏心的爹娘老子 顾念浓还想去演武场看看,要不要增加点啥训练设施,还有山里头也想去看看,没时间跟他们说魏家的闲话。 偏明飞娘拉她往徐远树家门口一坐,钱婆子又一脸兴奋的讲八卦,搞得她这会走,好像有点对不住她们的八卦热情了。 钱婆子将气氛拉起来,还没说到重点,春兰和远兵媳妇也抱着针线篓子过来了。 四五个妇人就坐在徐远树家门口,堆放的木料上头,纳鞋底的、剪鞋面的、补衣服的,听着八卦手头上活也没耽误。 钱婆子身子朝前微倾,小声道:“昨儿个她家老大不是回来了嘛,带了老多东西回来,结果连颗糖都不给老二家,晚上,这一家子就开始唱戏了!” 明飞娘插嘴:“老娘们偏心的要死,你们瞧,她家大俊壮得跟个牛犊子一样,小俊和那豆芽菜没区别,还一天到晚说她家大俊身体不好,我听着都替她家老二不值!” 春兰搁下剪刀:“要我说,那是她家老二活该,当牛做马的,还一天天在爹娘跟前不落好,连带着自己婆娘娃儿都叫人糟践。” “只是苦了玉春那姑娘,明明当初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儿的好姑娘,偏她娘老子看魏家靠着老太太家境不错,将她嫁给了魏家老二这个憨货。” “谁说不是呢,玉春多好的人啊,咋就许了她家,我若是她,还不如豁出命来闹一闹,索性分了家,省的给大房当苦力!”另一个刚加入的妇人感慨。 当即便有人打断她的话:“可拉倒吧,魏家两口子还年轻着呢,好吃懒做的再活个二三十年都没问题,他两口子活着一天,玉春和魏二就别想着分家了!” “闹了闹了!”眼看话题越扯越远,钱婆子赶忙又把话题给扯回来:“昨儿个晚上就闹了!” 几个妇人随即一脸兴奋看她:“真闹了?” 钱婆子点头:“昨儿吃了晚食,我出门倒水,就听那头院里闹得厉害!” 她家和魏家隔着不远,地方敞亮咳嗽大声些都能听到,魏家人不讲究,她就跟着听了一耳朵。 “昨儿魏大拿了那么多东西回来,老二家啥也没落着,玉春气得饭都没吃,躲屋里没出来跟着收拾,魏家的就指桑骂槐一下午。” “这也就算了,晚上那会,两孩子在院里玩耍,也不知是咋的了,大俊就给摔了,小俊去拉他,人还没拉起来,就先被老大家扇了一耳光,玉春就发火了!” 春兰点头:“这事搁谁身上都得发火,小俊才多大呀,她一个做大伯娘的,四五岁的娃子,她也下得去手!” “那可不,别看那婆娘长得瘦小,下手可狠着呢,我就见过不止一回,她偷摸掐玉春家两娃娃!”另一个妇人也接话补充。 钱婆子继续道:“玉春这一发火,妯娌两个站院里就骂了起来,魏大郎装模作样说了婆娘就回屋去了,结果魏家的一出来,拿了扫把就要打玉春,还逼着魏二郎打媳妇,你们说,这是当婆婆该做的事吗?” “后来呢?”明飞娘追问。 “魏二郎窝囊是窝囊,疼媳妇也是真疼,舍不得下手打媳妇,就跪在他娘跟前扇自己耳巴子,说他没教好孩子,老大家的还在一旁拱火,气得玉春抱着孩子要走!” 顾念浓听得都难受,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往哪儿走呢。 “魏家的就指着大门要撵玉春走,魏二郎就抱着媳妇娃儿哭,闹哄哄的折腾了大半夜,老魏才假惺惺从屋里出来,把几人都给骂了一顿,这事才算了结!” 春兰替玉春叫屈:“这日子过得也太过憋屈了!” “是呢,她还那么年轻,娃还那么小,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几个妇人一起感慨,有人不免想起年轻时受婆母磋磨,还有人则看向了顾念浓,要论被婆母磋磨,好像顾六娘比玉春还可怜一些。 不过,人家魏老太如今改性子了,众人心中齐齐感慨,这人老了,还真就变了,也不知魏家的这辈子会不会变。 顾念浓察觉到几个妇人的视线,起身笑笑:“你们先聊着,我去村头看看!” “那你去,回来到我家吃晌午!”钱婆子笑眯眯道。 顾念浓一路过去,就见各家不是在忙着收拾院墙,该加固的加固,该糊泥的糊泥。 老太太们忙着打扫房前屋后,老头儿们忙着拿柳条编筐子,或是割芦苇回来编苇席。 妇人们缝缝补补,还要将买回来的萝卜腌制晾晒,准备过冬的吃食。 汉子们忙着垒鸡窝羊圈,还有人趁着土还没冻住挖粪池,人要吃喝拉撒,就着粪便加些腐叶馊水沤肥,准备来年肥地。 少年们帮着大人掏地窝,便是小孩们都得学着编草帘或是打柴火,就没一个闲着的。 人一忙就不会东想西想的,那些因抄家流放路上的悲伤,也在忙碌中渐渐淡去。 顾念浓一路过去,都是热火朝天忙着建设家园的忙碌景象,她心情也就跟着愉悦不少。 找老杜去演武场商量了一番,恰巧徐明薇也过来了,三人就着最近训练做了一些调整。 顾念浓只会吸取各家精华纸上谈兵,正儿八经要训练,还得是老杜和徐明薇。 但她也在参加训练的同时,将理论和实际融会贯通,于训练之事越发得心应手了。 她从演武场回来,大老远就听院子里不少人在说话,进去一看才知道,远红媳妇和徐明飞拉了整整两大板车的粮食和萝卜,好些人家都在她家分粮食。 远红媳妇帮着给大家装袋子上秤:“你们是不知道,这可多亏了里正家的大嫂子,要不然,咱也买不了这么多粮食,还价钱这么相宜!” “咱就瞧着里正是个好人,他家媳妇定然也不赖!” 众人得了张里正家的好,七嘴八舌说他两口子为人不错。 顾念浓扫了一圈问徐明飞:“你婶婆呢?” 徐明飞站板车上回道:“哦,去老杜家和远兵叔家了!” 魏老太这一去,就到了晚饭过后才回来,她一回来就把顾念浓叫进屋里,神秘兮兮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知道哪儿来的不?” 第88章 不尊重隐私的老太太 顾念浓瞥了那薄薄信封一眼:“洛阳齐家来的?” 魏老太瞪大眼;“你咋知道?” 顾念浓身子往后一仰,就着棉被靠着:“算算时间,我们到关外快两月了,齐家也该来信了!” 她与齐玉铭不熟,却是见过齐御史的,看似刚直不阿不懂变通,实则迂腐古板还带着懦弱。 要不然也不会,在徐家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参与徐家定罪之事,而不是替徐家洗刷冤屈。 如今的御史台,早已不是开国初期,监察百官纠察民情的御史台了,他们早就成了各党派攻讦对方的利刃。 徐家证据不足被流放关外,朝廷中人必然不会太放心,尤其是主张流放的齐御史。 顾念浓将薄薄的信封递给魏老太:“这么薄薄一封信,这郎君的相思意,也在这千山万水中,被风吹得单薄如云了啊!” 她双手枕在脑后,心中思量着,徐明薇看过信之后,要怎么去套话,毕竟事关家族安危,容不得她儿女情长。 “切,这小兔崽子果然不安好心,说得那么隐晦,糊弄徐明薇那小丫头可以,搁老婆子我这儿,这打探的心思可不要太明显!”魏老太嘟囔着。 顾念浓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娘,你看明薇的信了?” “嗯,看了!” “这是人小姑娘的信件,你咋都不经她同意就给拆开了?” 魏老太眨巴眨巴眼睛,把信往她跟前一递;“你说晚了!” 顾念浓无语看着老太太,她还能不知道,这老太太就是故意的。 魏老太盘着腿与她道:“行啦,别讲究那些了,咱从前可不会看莜莜的东西,毕竟咱孩子让人省心不是,可这几个,哪一个是省心的?” “要真讲究,依着这时代男女大防的规矩,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就断然不该和男子有这样信件来往的!” 信都已经拆了,顾念浓也就打开看了。 齐玉铭通篇都是在问,徐家这一路伤亡如何,到地方之后安顿的怎么样,这边民风如何,可有受欺负之类的。 末了才酸巴巴的来了一句:“蓬山秋高不见卿,吾心缱绻思过往。” 魏老太咂舌:“你说他啥意思?这是思念人的意思?我不会写词,好歹也读了不少,可没看出他有啥思念之意啊!” 顾念浓轻笑:“他这是既不想表露太多心思,又想吊着那傻丫头,让她以为,人家心里有她,就这么一两句就足够了!” 魏老太拿着信件:“这信你还真打算给她?” “给,怎么不给,不但要给,我还得教她怎么回信!”顾念浓笑道。 魏老太嗤了一声;“恋爱中的人,她能听得进去话?” 顾念浓笑而不语,从空间里取出胶水,重新将信件封好还原,和老太太说起魏大郎的事。 魏老太沉吟片刻:“这一家子都不是啥好人,过两天,明庆他们出去买粮食,顺便打听一下,他到底在外头干啥。” “若是走了啥旁门左道,倒是要提前防着,别回头给咱们招来祸事。” “这事先放一边,我先和你说说这榆柯县的事!” 魏老太将魏家的事扔一边,转头与顾念浓说起了县里几大势力。 “这县城最大的便是白家和冯家,冯家是当初随太祖开国的一个百夫长,也是个脑子灵活的能耐人,在这榆柯县站稳脚跟之后,各处联络走动,几代人过后,这冯家屯就成他家的了!” “而百家则是好几十年前,三兄弟被朝廷通缉逃到关外,那会大启国力衰退,已经无暇顾及,白家老二是个人物,不知怎的,竟是娶了当时屯营司马的闺女。” “那一家子也是运道不好,没过几年,儿子一个个都没了,就只剩下个闺女,这白家老二就接手了岳家产业,再后来,那闺女也没了,这屯营就彻底成白家的了!” 白家起步虽晚,可一家子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又招揽了不少出逃匪贼流犯,势力发展迅猛,要不是冯家根基深厚,估计整个榆柯县都成他家的了。 两家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白家家主将家中庶出孙女嫁给了冯家家主做妾,而白家也同样有娶冯家女的子弟。 两家结了姻亲,这些年相安无事,大冲突没有,小摩擦也没断过,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上头还有荣城主镇着,维持了表面和谐。 顾念浓想了一下,“那如今白家家主多大年纪了?” “白家那老头儿都七十有余了,据说随他一起出来的哥哥和弟弟都过世了,就是他自己子侄也死了好几个,老家伙倒是命长,可真是高寿了!” 要不说,好人命不长,坏人遗千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白家是用了啥手段,霸占了岳家的产业。 坏事做尽,这老头儿还活得好好的,可见这善恶有报只是说说而已了。 “至于冯家那个,也有四十多岁了,也是个厉害的,这两家都不好惹!” 顾念浓一想到,头上压着这么两座大山,心里就沉甸甸堵得慌,对于这两家来说,他们就如同地上蚂蚁一般,人家一个不高兴,一个指头就可以捏死。 冬日里,还得加大训练才是,关内不稳,关外迟早也会出事,可不能等出事之后再想法子了。 “你去远兵大哥和老杜叔家里干啥?” 魏老太拨了拨灯芯:“我今儿去了一趟镇上,刚巧张里正有个同袍,如今在镇上开的铁匠铺子。” “我想着给这两家小子找个活计干着,也省的坐吃山空不是!” 顾念浓便看着她:“你真只是为了找活计?” 魏老太瞥了她一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是为了谁,这年头菜刀多买两把,官府都得登记,咱们不自己想办法,将来这武器从哪儿来?” 顾念浓也很愁这事:“便是有了技术,原材料又从哪儿来,铁矿那是朝廷的,便是铁匠铺子所用铁坯那都是有数的,多的铁渣都没有!” “再想办法呗!”魏老太倒是想得开。 老杜家这会也在说去铁匠铺的事,他家大孙不大乐意:“阿爷,一个月就一百文钱,合着一天才三四文钱,买个大馕饼还得五文钱呢!” “这么低的工钱,我不想去!” 第89章 抄家之时疑云重重 老杜没好气道:“学徒你想要多少钱?啥时候你是掌火大师傅,那时候工钱就该是你说了算!” 他家大孙子一脸委屈道:“可打铁铺子的活不比其他,又累又辛苦,少不得还会被铁汁火星子给烫伤,我又不是没见过,从那地方出来的,有几个身上不留疤的。” 老杜没吭气,他爹训斥:“你是大姑娘呀,还怕身上留了疤,谁个爷们身上没点印记!” 杜老二蹲在不远处慢吞吞道:“爹,这事让我去吧,宝山他没咋吃过苦,这活儿他干不来。” 杜家大孙出生时,老杜已经是徐老将军亲卫,跟着住进了徐家庄子上,虽比不上城里人家孩子,日子倒也过得极好,并未怎么吃过苦。 因而,老杜一直都很感激徐老将军,因为有他的赏识,才让自己家人躲过天灾瘟疫活得好好的。 杜老大不同意:“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去给人家当学徒,那不是叫人笑话嘛!” “再说了,家里这么多活,还得咱兄弟两个顶着,训练那头你也得去,哪里走得开,还是这臭小子去好了,他闲着也没事,省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杜家大孙杜宝山不敢吭气了,他爹都发话了,他敢说啥呀。 老杜却是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老二说得对,这活儿就让老二去!” 杜老大惊道:“爹,你咋也跟着胡闹?” 老杜与杜老二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咱们这一家子活着不易,如今局势不稳,宝山到底年纪太小,三夫人估计等不及啊!” 杜宝山懵懂道:“阿爷,这事跟三夫人有啥关系?” “没啥关系!” 老杜起身甩着空荡荡的袖管:“你好生跟着叔伯们训练就是,老二你跟人去铁铺吧!” “去的时候找你大嫂,带些家里腌菜和饼子,逢人多说好话,眼睛放亮堂点!” 杜老二点头:“诶,爹您放心,我晓得!” 徐远兵家里去铁匠铺子的,是他家老大徐明柱,小子机灵爱说笑也挺能吃苦。 老太太一说,徐远兵家的便一口应下了,在她看来,这地方找活计不易,能挣点钱养活小子自个儿已经很不错了。 送走了杜老二和徐明柱之后,顾念浓转头将信给了徐明薇:“喏,你奶昨儿去里正家带回来的!” 徐明薇接过信,先是一脸茫然,接着便惊喜无比:“齐家.....” 她刚喊出两个字又赶紧捂住嘴,双眼亮晶晶看着顾念浓,见母亲没有什么表示,又转头跑回了自己屋里。 罗氏好奇道:“明薇这是怎么了?” 顾念浓嘴角扯了扯:“没啥事,就是脑子里的水,这会儿烧开了!” 罗氏喃喃;“脑子里有水吗?还烧开了,多吓人啊!” 屋里,徐明萝挤在徐明薇旁边,笑问:“三妹,是齐家那位郎君的来信?” “嗯!”徐明薇将信来回看了两遍,胸口甜蜜无比又带着几分酸涩,她长吁了一口气,将信纸折好,珍而重之塞进怀里。 徐明萝见她脸上笑意不减,斟酌道:“三妹,咱们家眼下都这样了,你和齐家郎君会不会......” 她见过齐玉铭,人人都说齐家三郎君芝兰玉树,是谦谦君子,可她就觉得齐玉铭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假气。 只是她说了两回,徐明薇听了都不大高兴,姐妹两个闹得不愉快,她也就不说了。 可这会儿,齐玉铭来信了,不知为何,徐明萝心里惴惴,总觉得这齐家郎君没安好心。 徐明薇回头看向她,眼里神色坚定无比:“二姐,我娘说了,只要我和齐家哥哥心意相通,再大的困难都不是困难,只是我要变好,变成那个与他比肩而立的高大红棉,才配得上齐家哥哥那样的郎君!” 徐明萝目瞪口呆:“三婶.....她同意了?” “嗯!” “不同意能行吗,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是拦着她不让,她就越是想要反抗,还不如顺其自然来得好!” 顾念浓正跟魏老太砌草垛,家里三头骡子,要准备些草料过冬了。 .魏老太挽着草把子与她闲话:“你对当初抄家之时的记忆深不深?我这阵子仔细想了想抄家的事,总觉得那会不大对,一群兵士冲进徐家,就往老头子书房去翻找!” “偏老头子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个,书架上的书都是用来装点门面的,更多是徐明江几个兄弟在里头读书写字。” “他们翻了一通,似乎啥也没找到,出来脸色难看的很,我总觉得有种没得逞的失望愤怒!” 顾念浓点头:“我也依稀记得这事,头一天晚上,有人带着包袱进了老爷子书房,顾六娘无意中瞅见了,还想跟过去看看!” 她说到这里看着魏老太似笑非笑:“不过,您老人家那会以折磨顾六娘为乐子,压根不听她说话,还把她给大骂一顿!” 魏老太斜了她一眼:“那是我干的事吗,分明是那老虔婆做下的孽好吧。” 顾念浓接着道:“那一夜,顾六娘一夜没合眼,偏徐明薇和徐明武也不在家,就连徐明隽这个小家伙也不见了人影,顾六娘没个人说话,揪着心到天亮。”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搜查,顾六娘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可奇怪的是,他们啥也没搜出来!” 魏老太奇怪道:“那进书房的人是谁?” “不知道!”顾念浓回忆着:“顾六娘当时也只是恍惚间看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夜色浓黑,那阵子家里一下死了几个人,她心神憔悴也不敢肯定。” “再后来抄家下狱,她大病一场有些记忆就模糊了,这事估计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因而留下不少印象。” 魏老太咂摸着:“你说,这事会不会与齐家有关系,毕竟第一个站出来上书举报的,就是齐玉铭他爹!” 顾念浓无意识的扯了根野草:“这事还得查证,不过我更好奇的是,确定有人放了东西进去,但又没人搜出来,你说这东西是被谁给拿走了?” 婆媳俩正琢磨着当初抄家前的事,就听身后窸窸窣窣有人过来。 惊得婆媳两个大惊失色,这来的是谁呀,也不知方才的话被人听去多少。 第90章 闺女的回信很愁人 婆媳两个相视一眼,偏头看向草垛后边,就见一个小人影提着着篮子走了过来。 顾念浓见是徐明隽过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徐明隽在两人注视下,神色木然如常,将篮子提到两人跟前,揭开盖子取了饼和水出来。 魏老太愕然:“这还不到吃晚食的时候呀?” 顾念浓笑着摸摸小儿子的脑袋:“这孩子知道心疼人了,这是特意拿了吃的过来给咱们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秀突然吐了,脸色也跟着有些泛白,一屋子人都被吓到,忙活着要去找大夫。 还是魏老太人老有经验,估摸着大秀这是有了。 顾念浓愕然,算算时间,这是房子刚起好那会怀上的,就这条件,也没耽误两口子造人,看来这古代人的繁衍能力可真是有够强悍的。 王氏放心下来,还是决定去杨树村找个大夫过来看看。 于是众人找大夫的找大夫,照顾大秀的忙着照顾她回屋躺着。 徐明庆傻呵呵的跑去找徐远树,想给还没影儿的儿子打个小床,被忙中抽空的王氏给大骂了一顿,这才作罢。 这么一耽搁,饭菜也都凉了,大家也就凑合着扒拉两口,压根没吃好饭。 没想到,这闷不吭声的小家伙,居然还知道送了吃食过来,顾念浓很欣慰。 魏老太伸手揉了揉徐明隽的头:“别说,这小闷闷除了不会表达说话,我觉得比那两个倒是要懂事的多!” 顾念浓也这么认为,大闺女这会儿多巴胺分泌正旺着呢,老二那个犟驴隔三差五就得闹一回,依着这段时间干活多了,指不定啥时候还得闹一出。 这么一看,反倒是这个小儿子省心多了。 顾念浓掰开饼子给老太太和徐明隽,“地窝子都弄好了,你说种啥呢?” “我想着种植韭黄,可这也太单一了,老吃这个也不成,不知道蘑菇行不行?” 老太太沉吟:“这季节外头不知还有没有蘑菇,又没有菌包,估计不好繁殖呀!” “没菌包就只能孢子繁殖,得看看野外有没有菌菇,先把韭黄种上再说吧!”商城里倒是有菌包啥的,可不能啥都去商城买,关键是这么多人家都要种植,总不能全都买吧。 她想到商城,看了眼徐明隽,也没顾忌他,悄声与魏老太道:“这两天忙完了,我得去城里走走,一是要打听打听白家和冯家,还有其他小国的事,二就是打听一下有没有海外来的商队。” “海外商队?”魏老太疑惑道:“找他们干啥?” 顾念浓凑近她耳边道:“我的娘,西北一带可是土豆大省,这样产量高还好存活,易存放的农作物,咱不能不种啊!” 这就是她为啥不敢买商城东西的原因,得留着积分筹备这些农作物种子。 魏老太这才记起:“是了,这大启朝没有土豆,还有红薯玉米好像也没有。” 她一拍大腿:“对了,这些东西,咱这地方都可以种的呀!” 顾念浓点头:“所以,这些东西得有个出处不是?” 魏老太明白了:“行,回头你就去城里买粮食,顺便打听打听海外商队!” 两人商议好了之后,次日,各家便开始种下第一茬韭菜,都是庄户人家出身,种植这些东西都不陌生。 这期间,徐明飞和远红媳妇又出去,买了不少白菜萝卜回来,各家都开始忙着腌菜晾晒菜干,毕竟冬天就得靠这些东西下饭的。 徐明薇晚上红着脸找到顾念浓:“娘,要不您帮我看看信?” 顾念浓怔了一下:“你.....不介意我看你的信?” 徐明薇低头扭手指:“你是我娘,本来这些就是该让你知道的,我又不是那种背着父母与人私相授受,不守规矩的人!” 顾念浓听得牙都快酸掉了,合着你这还叫守规矩了,要不给你颁个锦旗表扬一下。 “先说好啊,我不大想管你这事,之所以督促你上进,也是不希望你将来嫁的太难看,害了眀萝这些孩子!” 顾念浓勉为其难接过信,只看了几眼,都不提字写的好不好,就单从语句通顺语病等多处问题指了出来。 “以后若是嫁去洛阳,在那些世家大族跟前,可别跟人提起你是我闺女,我丢不起那人,就这文章水平,你奶都比你写得好!” 徐明薇被打击的不行:“真...真就那么差?” 顾念浓呵呵:“埋汰我亲闺女,当娘的很有脸是不是?” “那咋办?” “能咋办,不会写就仿写,要知道心里想的,和写出来的是两回事,人齐三公子是读书人,还是个很厉害的读书人,你要是不想被人看轻,你这信就得好好琢磨琢磨!” “哦!”徐明薇一脸沮丧,只得回去挑灯苦读。 魏老太敲着她的窗户骂道:“干啥呢,大晚上的,你又不做针线还点着个灯,灯油不要钱啊!” “一天天的,干啥不行就知道浪费,满村瞅瞅去,谁家这会儿还点灯呢!” 这年头,灯油都是麻籽油或是动物油所制作的,一小罐就得好几钱银子,于乡下人而言,算的上是奢侈品,可不是谁家都能点的起油灯的。 楼兰天高月明,大多时候晚上都有月光,就着月光可以在院里做点粗活,针线这些活计可舍不得点油灯。 徐明薇一听魏老太的骂声,只得收了信纸灭灯睡觉,这灯还是她娘觉得,她有时晚上要准备第二天训练计划给的,可别因这事,让她奶给收掉了。 住她隔壁的徐明萝与姐姐徐明萱道:“大姐,你还说奶变了,你看,这才几天,她又开始骂人了!” 徐明萱给宝妞扯了扯被子,摸了摸孩子熟睡的小脸蛋:“这可不能怪奶,咱家现在啥条件啊,吃喝拉撒没一处不花钱的,奶紧着些银钱也是应该的。” 她娘家出事,原本对她还算不错的婆家,当下便翻脸。 本来罪不及出嫁女的,她婆家担心受牵连,愣是将她给休了,她那平日里感情不错的男人,全然不吭声装哑巴。 从那天起,徐明萱就知道,这人不能看表面,更不能看一时,真真是日久见人心啊。 徐明萝不知大姐心里想法:“可我就怕,奶一回头,又去贴补魏家了!” 第91章 老太太的崛起 徐明萱肯定道:“不会的!” 徐明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轻声道:“姐,你咋就那么相信她了?” 徐明萱叹了口气:“我看到魏姨娘不止一次找老太太要钱了,便是四弟也来要过,奶都没给!” “倒是看到她私底下,给宝妞和虎子糖吃了,阿萝,咱们奶是真的变了!” “嗯!”徐明萝高兴道:“从前便有人说,有些人老了之后,会变得越来越慈祥,奶应该就是这样的!” 慈祥? 徐明薇可不这么觉得,她的信被顾念浓顺手给了老太太。 “你奶说她最近读书有些心得,想跟你讨论讨论,你和她说一说?” 徐明薇也觉得自己最近读书不少,颇有些心得,这写字不如老太太,难道对文章理解还不如老太太吗。 “这个词的用法不对,它有三种用法,你用在这里,显然是大错特错,这三种词意分别是.......” 魏老太拿着徐明薇的信,如当年给孩子改作文一样,逐字逐句给她讲解起来。 徐明薇很吃惊的好不好:“奶,你怎么突然懂得这么多?” “我觉得我写字不比你们差,就想试试读书会不会不如你们,果然,这人天生聪明没办法!”魏老太一脸无奈道。 徐明薇备受打击,她奶这是在低调炫耀吗? “想啥呢,”魏老太敲了敲徐明薇的脑瓜子:“继续听我讲!” 秦老师有着近二十年的丰富教学经验,虽然因为脾气太冲,时常顶撞校长和教务主任,以至于民办身份一直没能转成公办,那些什么职称更是与她无关。 她脾气不好,可对学生那是真好,学生家长也是真心喜欢她,甚至还有不少私立学校过来想请她过去,都被她给拒绝了。 因此,脾气不好,业务能力显着的老太太,要教导徐明薇这样的小学生写作文,还是很有一套法子的。 徐明薇开始不喜欢听,可后来老太太引经据典,讲得很是动人,不但是她听得入迷,便是徐明萝也凑了过来,宝妞和虎子几个小娃子也跟着一起凑热闹。 于是,小院里人越来越多,还是好些妇人到吃饭时候找不到孩子,这才知道魏老太太的小课堂开讲了。 明飞娘边给大孙子擦脸,边听孙儿兴高采烈说魏老太讲过的故事。 “想不到,婶娘还有这样的口才,比那城里说书先生讲的还要好!”徐德久的大儿子,也就是徐明飞的爹徐远材忍不住道。 徐德久坐院里切萝卜条,闻言笑道:“那是,想当初源嫂子和源哥吵架,那阵仗可不小,我就知道,她嘴巴厉害的很!” “不曾想,这到了关外,她学着孙辈看书认字,还会给孩子讲故事了,唉,我是不是也该学一学了?” 说来,他好像跟魏老太年纪也差不多,没道理人魏老太能读书识字他不行啊。 徐远材一怔尴尬笑笑:“爹,您一把岁数还是算了吧,有那功夫,还不如让疙瘩好好学一学呢!” 他家大孙儿疙瘩躲开他奶的魔爪,挣扎道:“阿爷,我不读书,我要习武,我要像叔祖一样,做个厉害的大将军!” 明飞娘扯过疙瘩的胳膊,使劲给孩子擦了把脸:“还大将军,有你这样脏兮兮的将军吗?” 十月中旬过后,各家房子院墙收拾完毕,入冬的储备菜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韭菜也出苗了,长势还不错,老人们每天都要下去看看,这可是他们在关外安家后,第一批种植出来的菜蔬。 顾念浓的蘑菇种植却不是很顺利,天气越来越冷,户外基本没啥蘑菇,好不容易从杨树林里移植回来的杨树菇,也不知是她方法不对,还是孢子活性不足,反正就是没长出来。 倒是用来繁殖蘑菇的烂木头,意外长出好几茬木耳来,搞得顾念浓又惊又喜,这可真是无心插柳了。 她转头又开始琢磨起木耳繁殖技术了。 魏老太回想从前:“我记得这是从河边林子里扛回来的,那一片树林茂密,里面不咋见光,或许给了木耳繁殖机会。” “你天天忙的事太多,你把那啥木耳的繁殖技术抄下来,我来看着弄!” 年轻那会,生产队各种发展种植业,什么种菌菇大棚养木耳,魏老太没少参与干活,这么些年过去了,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 各家听说河滩林子的烂木头出了木耳,都跑去扛了几根回来,木耳这东西不炒肉,老实说并不好吃,只是相比之下,饿肚子的滋味更难受,能吃就成,谁嫌弃东西好不好呀! 魏老太忙着试验木耳种植,就把小课堂给耽误了,好些孩子不乐意,天天跟在老太太身后问东问西的,吵的老太太烦的不得了。 便让徐远树打了几个条桌,让想听故事的孩子,每天背下该背的文章,写好该写的字才有资格听。 这门槛一设置,一群孩子陆陆续续就剩下四五个坚持,算是老太太的铁杆粉丝了。 徐明薇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被老太太时时刻刻盯着她写信的事了。 话说,她现在一想起给齐玉铭回信这事,心里就烦的很,读书人怎么那么多事啊,明明很简单一句话,都得有十个八个的意思。 饶是如此,顾念浓还是没断了她的学习,每天什么诗经论语之类的,情感和道理双向学习,她连脑子发呆的空隙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了,弟弟为什么那么讨厌学习。 原本很讨厌学习的徐明武也很不得劲,他娘真不管他了,吃饭不叫衣服破了不给补,就是他跟人打了架,连个眼皮都不抬一下,任谁被这么无视也很难受的好不。 大伯娘二伯娘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两个哥哥衣服有媳妇缝补,自然不用她们了。 可他怎么办? 去找他姐? 呵呵,他姐也是不擅针线的。 徐明萱和徐明萝倒是擅长,可这姐妹俩天天要忙着给全家缝制冬衣鞋子,一家老小全都是她们做,那也不得空啊。 他想来想去还是拿着自己衣服去找顾念浓:“喏,你给我补补!” 第92章 老娘绝不惯着你 顾念浓停下手里活,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前我给你做的衣服,你都不穿,你说我没欣赏眼光,做的衣服老气不兴时,给你丢脸了!” “徐五少爷,时至今日,我的手艺和眼光是半分没长进,你确定要我给你补?” 徐明武臭着一张脸:“你不给我补谁补?” 他说着就要将衣服给顾念浓丢过去。 顾念浓收起炭笔,将小册子往怀里一塞:“你爱找谁补找谁补,我都把人送给魏姨娘了,嫡母给庶子补衣服,就你也配!” “滚一边去,这两天给你脸了,让你以为老娘还像从前一样好欺负,老娘是生了你养了你,可绝不欠你的!” 顾念浓头也不回的走了,她这段时间比较忙,几十岁的人了,也没工夫跟徐明武这个孩子计较,不计较不代表,就得原谅他对亲娘造成的伤害。 他曾经甘为魏姨娘手中利剑,一刀刀刺进顾六娘心口的时候,可半点没记起那是他亲娘。 顾六娘会不会原谅这个孽子,她不知道,可她顾念浓是不打算谅解这臭小子的,谁天生就得惯着他吗,都这会了还看不清形势,眼珠子还不如不要了。 徐明武愣愣看顾念浓走远,他一直都觉得顾念浓生气归生气,撂狠话归撂狠话,但不可能真不管他。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娘是真不拿他当儿子看了。 他再一想二哥三哥乃至徐明江都有人疼,就他孤苦无依,还时不时被徐明薇和魏老太挖苦,这心里越想越气,真是爹不疼娘不爱,姑舅姥爷都嫌弃,他徐明武怎么就落到这份上了。 他气得把衣服砸地上:“好!好!你们都欺负我是吧,我不干了!” 他不解恨的还上前踩了两脚,而后回屋里砰的一声关了门。 徐明武躺屋里不出来吃饭,也不出来干活,大半天过去,罗氏看不下去了。 “弟妹,你真就这么由着他不管了?” 顾念浓这会在地窝子里看韭黄,这里面冬暖夏凉,眼下还没到隆冬时节,韭菜长势特别好,已经有指头高了。 “他虚岁十四了,又不是小孩子,宝妞和虎子还得打扫院子拾柴火呢,他那么大一个人,躺着不动他好意思?” 罗氏蹲她身边帮忙清理杂草:“可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他午食也没吃,晚上再不吃,人可怎么受得住!” 顾念浓直起腰来,将出苗地方的干草收一收,“没事,咱们口粮紧张,他不吃省着就是,这事我心里有数,大嫂你别操心!” 罗氏怎么不操心,再怎么也是老徐家的孩子,她身为徐家长媳,如今家里和睦,便是魏老太都开始变好,家里越来越好,她不能眼看着徐明武不管啊。 “明武,你起来吃饭,你娘也就是跟你说说气话,你可不能跟你娘生气啊!” 徐明武躺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氏看不下去,也过来劝:“明武,你开门,二娘给你拿些吃的,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跟你娘闹别扭,你也不想想,你娘这一路她容易吗?” 徐明武拿被子捂着脑袋不吭声,不开门也不起床。 罗氏和王氏没办法,又叫了徐明泰徐明庆兄弟两个劝了一阵子,徐明武还是不理人。 喂骡子回来的魏老太见状骂道:“都闲着没事干是不是?这两天收回来的白菜不腌吗?灶房里的面快没了,还不赶紧去磨一下,冬下的柴火都够了?” “两天不吃饭又饿不死人,他不起床不干活,还得一堆人伺候着关心是不是?” “死路上的人连个纸钱都处收呢,谁还有闲心管他吃不吃饭,爱吃吃不吃拉倒!” 魏老太一通大骂,众人便纷纷散了去,家里活多的很,他们可没空一直围着徐明武打转。 晌午过后,魏姨娘见院里没了人,便拿了两个馍给徐明武放窗台上。 “明武,你别伤心了,你娘不懂你,可姨娘知你心里难过,吃食我给你放窗台上了,你仔细些,别叫人看见,回头你娘又要打骂我了!” 屋里依然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魏姨娘勾了勾嘴角,也不再说话出门去了。 过了好一阵,窗户推开伸出一只手来,将那馍给拿了进去。 “娘,你没事管他干啥?”躲在墙角的徐明江不悦道。 魏姨娘瞥了眼徐明武的窗户,“顾氏不是能干的很吗,她把整个徐家的人都收拢了,就连老杜那倔老头都对她言听计从!” “哼哼,我就是要在她心口上挖肉,看她和自己亲生儿子闹个没完,心里痛快不!” 徐明江不那么想:“你没看她都不在乎了吗,就徐明武那样的憨货,她定然是想当麻烦扔掉,就你还拿他当宝!” 魏姨娘可不这么想:“不可能,顾氏如今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你爹眼下还没消息,要是你爹活着回来,徐家便极有可能回去。” “到那时候,这徐家的家业,她难道还指望那个哑巴小傻子,还不是得靠着徐明武。” 徐明江听她说起父亲,眼神也跟着亮了几分,他对关外这个地方,可真是烦透了。 这才几月天,水就刺骨寒凉,出门便是一脸的沙,他才十五岁,不过是半年时间,他觉得自己都老了一大截,直接从少年人过度成了中年人。 那鲜衣怒马快活洛阳街头的记忆,如黄粱一梦,如今想起竟是连回忆都不清晰了。 他想要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回去,这地方,这里的人,都让他厌恶透了。 魏姨娘还在劝儿子:“你且忍一忍,一旦你爹有了消息,这家里就不可能是她说了算!” 徐明江犹豫:“可奶如今.....” “哼,你奶那里就不用你操心了,儿媳再好能好得过亲生儿子?” 魏姨娘对此很不屑,魏老太啥人她还能不清楚,如今不过是觉得顾念浓有用罢了。 魏姨娘连着几天给徐明武送饭,罗氏和王氏假装没看到,顾念浓也当着不知道。 等到月底算账时,管着家里吃喝的王氏,便让魏姨娘多拿二百文钱出来。 魏姨娘一脸茫然:“我为啥要多出钱?” 第93章 为你申请最佳妾室 王氏便点着账册道:“各房女的两个馍,男的三个,孩子一个,这个份例是公中所出,多余开支由各房自己出,月底统一算账该退退该补补,这是当初住一个院里就说好的。” “你们娘俩一天该是10个馍,但是这个月你一共多拿了105个,关外粮食精贵你是知道的,多的五个一家人也不计较那点点,可亲兄弟还明算账,该怎么还怎么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魏老太这一大家子,顾念浓管外头村里事,罗氏管地里活计,王氏管着家里吃食起居。 原本计划是各家吃各家的,可后来一盖房子才知道,儿女都大了,除了徐明萱和徐明萝姐妹俩可以住一个屋,其他人都得各住各的。 罗氏当初想安排徐明江和徐明武住一处,毕竟俩少年一时半会还不会成家,住一起没什么,可这两人不对付,谁也不跟谁住。 徐明武宁愿自己辛苦加班打土坯,也不想和徐明江住一起。 这样一来,房子就吃紧了,魏老太干脆让弄一个大灶房,王氏管着全家伙食,但是各家都得交钱。 徐明江本来想自己单过,魏姨娘不愿意:“我们是徐家的人,就该吃住 一起,娘是个妇道人家,你又体弱干不了重活,要不跟着他们,以后辛苦多着呢!” 母子俩一合计,决定出点钱一起吃好了,省的自己累一天,还得去烧火做饭。 这会儿,王氏突然要多收钱,魏姨娘肯定不愿意的。 “二嫂,你搞错了吧,我和明江可就吃了自己那一份,多的便宜可一点没占!” 王氏就摊开账册:“这是你按的手印不假吧,多拿的馍我都是有数的,这个你赖不掉的!” “可....可那是....”魏姨娘气急,心一横看向顾念浓:“我说夫人,这钱该你出才对吧,那可是你儿子吃的!” 顾念浓翻了个白眼:“合着你做人情,让我买单?” “魏氏,我看着像傻子不?” 众人心中都忍不住好笑,魏姨娘天天给徐明武送吃的,又不是没人看见,她这会说这话,可就好玩了。 蒋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婆婆王氏瞪了一眼,又努力憋住笑,弄得一张脸表情都扭曲了。 魏姨娘见她一脸不认,只得去看魏老太:“老太太,您说,这是她儿子,凭啥让我来出钱?” 魏老太耷着眼皮:“关我啥事,公中钱是我这儿出的,王氏是管账的,钱花多了,我只管问她要,至于你们谁花的,跟我可没关系!” “我都这把年纪了,没享过一天福,还得为你们这些破事来操心,呵呵,你们可真是孝顺!” 徐明泰兄弟几个就不敢说话了,魏老太以前胡搅蛮缠的时候,他们还能背地里吐槽两句。 可现在魏老太明显开明讲理了,天天也跟他们一起干活,吃的不好穿的也不好,说来他们是挺不孝的。 老太太这么一说,他们都心虚不好意思,哪里还敢回嘴? 魏姨娘见老太太不管,红着眼看向顾念浓,咬牙切齿道:“顾氏,那是你亲儿子!” 顾念浓淡然道:“不用提醒,我生了他,是不是亲生的我心里有数!” “那你还让我付钱?”魏姨娘气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顾念浓一脸心疼道;“你可真是不容易啊,要操心明江,还得顾着明武,不错不错,回头朝廷若是要登记节妇之类的,我一定替你申请最佳妾室牌位!” “二嫂,这馍不是我拿的,这账我可是不认的啊!” 王氏便看向魏姨娘苦口婆心道:“魏姨娘,你心疼明江我知道,可你也不能拿明武做幌子呀!” 魏姨娘气得大叫:“可那真是徐明武吃的,黑面馍又不是啥好东西,搁一晚上硬的刀都砍不动,明江才不会吃那玩意!” 众人齐齐看她,眼神也随之落在了她身后,靠着门框站着的徐明武身上。 徐明武脸色难看至极:“二娘,这钱我来出,不用如此麻烦!” 魏姨娘哭道:“明武啊,你看看,你娘这也太欺负人了!” 顾念浓瞥了他一眼笑道:“明武,这钱也不是你二娘要的,公中钱是大伙儿的,你二娘要给这么多人做饭,还得管账也够累的,你就别为难她了!” “魏姨娘如今手上最少还有十七两银子,不如你找她借一些,回头你再还给她?” 卖马过后得了不少银钱,家里盖完房子之后,魏老太便做主将家里银钱五五入账,一半留在公中自己管着银钱,王氏记账,一半就给各家分了。 魏姨娘出力最少,也分了小三十两银子,打家具买粮食七七八八的,顾念浓估算着她最少还有小二十两。 徐明武便看向了魏姨娘:“姨娘,你先借我一些,回头我一定还你!” 他之所以找魏姨娘,也是知道徐明薇手里没钱,有也不会借给他,其他哥哥嫂子的钱,可都在大娘二娘手里管着的,他也就不好开口了。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便纷纷看向魏姨娘。 魏姨娘骑虎难下,她都给徐明武送了这么久吃食了,这会因着两百文钱不给,岂不是白费一场心思。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摸出二百文钱给王氏,努力扯出一抹假笑:“都是一家人,你娘不管,姨娘却是看不下去的,这钱我便替你出了吧!” 王氏不客气收了银钱入账,把魏姨娘给心疼的半死。 顾念浓敲着桌子问徐明武:“咱家不养闲人,你是要继续躺着?还是出来干活?” 王氏也看向魏姨娘:“明武如果还继续躺着,你就好人做到底,先预知五百文钱,包下以后的伙食吧,省的回头我再问你要钱,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魏姨娘气得想破口大骂,她想给徐明武做人情,可不代表她想一直养着这废物,她又不是没儿子。 徐明武脸红了白,白了又红:“我不用你们管!” 他撂下狠话转头就跑,众人还在惊愕之中。 顾念浓与魏姨娘道:“你应该追上去,好言相劝,这样才不浪费你前期积攒的好感!” 大家便看向魏姨娘,魏姨娘气得磨牙,她追个屁呀,又不是她儿子。 家里人全散去后,魏老太才小声问道:“你真不担心,这家伙过于反叛,以至于咱们前功尽弃?” 第94章 粮食不好买 “不破不立,这家伙逆反心理严重,打心里看不起他娘,要是不给一剂猛药,很难将他性子扭过来!” 顾念浓这段时间,也算是把徐明武性格摸的差不多了。 这就是个软硬都不吃的,你若是对他好,他不但不感恩,反而会一而再的试探你的底限,觉得你好欺负。 可你要是过于打击吧,他那反骨仔的脾性又得上来,不跟人杠两下,他就不痛快,这样的人,就得有个大的磋磨,一次将他性子给磨下去。 顾念浓将徐明武扔一边不管,转头和几家说好,约定几日后去县城买粮食。 这期间徐明微的信也算是写好了,她那点旖旎的小情丝,已经在魏老太的各种挑刺之中,淡的不能再淡了。 “就这样吧,我也不改了,写个信而已,搞得我都要参加会试了一样!” 她把信扔给顾念浓:“你去城里买粮食,顺带找个去洛阳的商队,帮我带过去吧!” 魏老太顺手接过:“行啦,你在家把我昨儿安排的文章,给好好背一背,我回来检查!” 徐明薇顿时垮着一张小脸:“还背?” “乖!咱要向读书人家看齐,不能丢了徐家脸面!”魏老太朝她挥挥帕子,坐在骡子车上,一摇一摇朝着县城方向去了。 榆柯县县城与关内比起来,其荒凉程度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整个县城,粮铺还就只有两家,分别是白家和冯家的。 徐明庆蹲在路边嘀咕:“这地方压根就是他们白家和冯家一手遮天了,这县衙要来干嘛?当摆设看呐!” 他说话的功夫,打听粮价的徐明飞也回来了。 “婶婆,三婶,这粮食咱买不起,要老命了,一看就是去年的存粮,粗粮一斗都得三十五文钱,掺麸皮的面粉也得二十八文!” “我看了,说是黑面,倒不如说是糠还实在些,我抓了好几把,全是麸皮不见面粉,当咱没见过麸皮面长啥样是不是!” 他越说越气,那伙计还嚣张的很,鼻孔朝天看人。 “要买就买,不买就滚,咱这儿可不是打发叫花子的地方,还想买便宜的?哼!等着吧,冬日雪一落下,这粮食价格还得涨!” 顾念浓也去了粮食铺子,他们是分批过去的,怕一下子全过去,被人家以为是恶意抢购粮食。 看样子,这榆柯县的形势很不乐观呀。 魏老太私下里问她:“这楼兰国如今共有几个县?” 顾念浓回道:“一共就两个县,一个是咱们榆柯县,还有一个是托蛮县。” “咱们县是大县,托蛮是个小县,多是当年匈奴溃败留下的残兵后人,他们民族复杂,又与汉人通婚,几代人下来,汉胡杂居早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不过,托蛮民风彪悍,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因而冯家和白家不敢染指,但那边的小家族四分五裂,也是一盘散沙,里面复杂的很!” 魏老太惊道:“不是国吗,就两个县?” 顾念浓便叹了口气:“娘啊,西域三十六国,这还是汉时过后比较常见的说法,也有记载,说是有五十多个小国,有些甚至到了中亚一带!” “你想想关外辽阔,人烟稀少,一个国能有多少人?”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记载,是哪个朝代来着,当时最大的乌孙国也不过五万余人,最小的一个国居然不足千人,相比之下,楼兰有两万余人也算不错了!” 这显然打破了魏老太对国的认知,“如此说来,这些小国岂不是和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一样,到处都是王子公主了?” “我就说嘛,他们的童话里动不动就是王子公主的,还想着这是不是有点烂大街了,闹半天他们的国王,估计和咱村支书差不多了!” 顾念浓听她这么一说,脑海里浮现村支书的儿子,骑着白马去邻村寻落难公主翠花的场景,忍不住乐的笑了起来。 魏老太也觉得好玩的很,对什么国没了敬畏感,多大地方,还不如他们新农村一个镇子大呢。 她小声道:“这么一想,咱家有百十号人,也不是不能一争了?” 顾念浓蹲她边上,拢着手回道:“那必须得争啊,不争早晚得是人家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的滋味你受得了?” “那必须不能!” 魏老太肯定道。 婆媳俩蹲在道旁,小声讨论着周遭各势力之间的矛盾冲突,看看能不能从中寻到一个突破点,便于他们将来行事。 两人越讨论越入迷,恨不得摸个纸笔出来做个数据图,好好研究一番。 徐明庆买了几个大馕饼回来,给一起出来的叔伯兄弟分了。 “奶,你和三婶说啥呢?咱这粮食还买不买了?” 婆媳两个相视一眼,这才想起,她们今儿个是出来买粮食的,怎么就讨论起各家势力来了。 顾念浓啃着馕饼:“要不,回头我们去托蛮那边看看,就算买不够粮食,也得看看能不能买些可以替代过冬吃食的东西!” 徐明庆等人不觉得有多大希望,主要是那边人言语不大好沟通,而且他们在县城里,也见过那边的人,看着就很不好惹。 “奶,你给我些钱,我想.....”他期期艾艾搓着手与魏老太说道。 魏老太啃饼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瞪他:“你要钱干啥?” 徐明庆越发紧张了:“我....我媳妇这两天胃口不好,又吐的厉害,我想着去给她抓些开胃的药!” 奶一向抠门,也不知她给不给钱? 顾念浓起身道:“走吧,我也去买点东西!” 徐明隽头上好像有虱子,她想着能不能配点洗头的药水,给家里人用。 魏老太瞥了眼徐明庆:“我同你一起去,这有身孕的人,药哪是可以随便吃的!” 徐明飞一行人继续去打听粮食。 顾念浓一家子则是去了药铺。 结果刚走到药铺门口,就听里头闹哄哄的,还夹杂着女人的谩骂和惨叫声。 “走,咱过会儿再来!”这种是非之事,还是少沾惹的好。 顾念浓拉着魏老太刚要走,就听身后传来掌柜的求饶声:“两位夫人,若是冯夫人今儿在我这铺子里出了事,我必然难逃一死,还请两位先别吵了!” 第95章 嚣张的妾室 顾念浓便停下了脚步,与魏老太对视一眼,决定先不走了。 徐明庆边走边回头看,差点一不小心撞到了顾念浓身上。 他疑惑道:“三婶,咋又不走了?” 顾念浓与他道:“粮食咱们暂时买不起,可家里还缺些东西,你先看着买一些,我和你奶等会过来找你,咱们就在先前约好的地方见!” “哦!”徐明庆不疑有他,接了钱袋子就去买东西了。 顾念浓见他走远,和魏老太靠近药铺门口一些,那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榆柯县县城不大,统共就两家粮铺,一家药铺,顾念浓心里琢磨着,这药铺老板背后也不知站的是谁,可以在冯家和白家两方挤压之下,还能开药铺站住脚。 “贱人!今日本该是我陪夫人出来看诊,你偏要跟来凑热闹,这会害夫人跌倒,我看你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药铺里传来女子厉声呵斥。 另一道女声悠悠道:“姐姐,你可不要胡说,明明是夫人属意我与她出来的,是你在老爷跟前抢了差事,方才也是你绊倒了夫人,这会怎的怪起我来了?”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肯认输,吵得不可开交。 掌柜的来回相劝,两个女人针锋相对,压根不理他。 顾念浓走得近一些,踮脚往里头一看,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个妇人,裙下隐隐有血迹,捂着肚子一直叫唤。 她脸色惨白,额上有汗珠溢出,看样子是疼的不行了。 顾念浓皱眉,一时摸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魏老太透过人群缝隙,也看清了里头情况,拉了拉她悄声道:“地上那个,怕是要生了!” 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两位夫人,冯夫人要生了,这可是冯老爷的嫡子,要是在小的这里出了事,小的担待不起啊!” 其中一个身形高挑些的女子不屑道;“那不是有大夫看着吗,妇人生产这种事,你们百草堂都照顾不好,还开着药铺作甚?” 掌柜的一脸为难:“可你们这吵吵闹闹的,大夫压根没法探脉,你们挡着夫人,我们的人也不好将夫人抬到后院诊房安置啊!” 另一个娇俏玲珑的女子娇声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是谁拦着你了一样,我与她不对付,又不影响你们伺候夫人!” “你方才也说了,夫人肚子里的,可是老爷的嫡子,要是回头有不好,就不知赵大掌柜,你要怎么跟我家老爷交代了!” 地上的妇人越发难受了,她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微弱了。 魏老太凑到顾念浓耳边:“这两个我看着不善,怕是有意的呀!” 顾念浓正想说话,就见一个婆子挤过人群,冲进药铺上前扶着夫人惊道:“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手往那妇人裙下一摸,就沾了一手的血,顿时脸色大变,对赵掌柜喊道:“我们家夫人要生了,你还不赶紧让人挪到后院安置!” 赵掌柜也急得不行:“这两位夫人一直挡着,不让我们的人动手,说是粗鄙小人脏了夫人身子,小的也很为难啊!” 婆子猛的回头,眼神落在两个女子身上:“白姨娘和胡姨娘可真是好手段,竟是想在这里要了我们夫人的命!” 她说着也不等两个女子反应,朝着外面喊道:“兰香,兰叶,你俩还不赶紧的进来,将夫人给抬到后院去!” 两个丫鬟急忙挤上前,和婆子一起抬了那妇人准备往后院去。 妇人此时疼的厉害,又是大腹便便之时,身量不轻,三人又怕伤到她,一时不好抬走。 赵掌柜见状,就想着上前帮忙,结果他刚上去,还没伸手就听那高挑女子骂道:“腌臜玩意,我们家夫人是你能碰的吗?” 那身形娇小的也笑道:“大掌柜,咱们家老爷啥脾气,你该是知道的,若是让他知晓,你碰了夫人身子,怕是不好吧!” 赵掌柜瑟缩一下,到底收回了手不敢再帮忙。 婆子又气又急转身大骂:“一个盗匪起家的贱妇,一个给人洗马的下贱胚子,这会也好意思讲究了?” “快来人帮忙,谁今日给我家夫人帮忙,日后必然重金酬谢!” 顾念浓脸色一沉,心里对这两个妇人身份,大概有了了解。 这两个女人应该就是冯家家主的两个妾室,白姨娘和胡姨娘了。 她目光落在地上妇人身上,只是不知这位夫人,又是个什么来头,竟是被两个妾室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 婆子虽是说了重金酬谢,人群里好几个妇人婆子都蠢蠢欲动,可对上两个姨娘威胁目光,又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钱是很重要,可活着更重要。 顾念浓扫了周围人一眼,不再迟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魏老太惊了一下,倒也没拦着她。 婆子本来还一脸失望,见顾念浓过来,又升起几分希冀之色。 “那不是有板子吗?先拿过来,将人挪上去,抬着走不易伤到身子!”顾念浓指着不远处卸下来的门板道。 婆子见她一脸沉稳,微微有些讶异,倒也没多说,赶忙让丫鬟去取了门板过来。 白姨娘见状上前一步挡着顾念浓:“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掺和我们冯家的事!” 顾念浓瞥了她一眼:“是你家老爷要让夫人死?还是你想逼着夫人和小少爷去死?” 周围人大惊,有不少胆小的开始后退离开,这话也太大胆了,谁不知道冯家的权势,这妇人这么说,还要不要命了。 白姨娘一怔,也没想到这个灰扑扑的妇人如此大胆。 胡姨娘在一旁掩口笑道:“白姐姐可真是厉害,居然想要置夫人于死地,难怪方才拦着不让人动啊!” 白姨娘气恼不已,这贱人分明与自己同样心思,这会却是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她一时拿胡姨娘没办法,谁让这贱人得老爷宠爱,可这妇人嘛,她的眼神,随即恶狠狠落在了顾念浓的身上。 顾念浓哪里不知道,胡姨娘这是祸水东引,想让白姨娘来对付她。 她帮着婆子将那夫人抬上门板,眼见两个丫鬟抬着往后院去了,这才转头朝着胡姨娘行礼:“姨娘您放心,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不会有事的!” 她恭恭敬敬的模样,让胡姨娘莫名其妙,她谁呀? 第96章 帮忙接生孩子 白姨娘可不管这些,她脾气本就暴躁,今日是她抢着陪冯夫人出来,也是因为她自己有点小心思,想中途插一脚。 可胡姨娘突然闯进药铺,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搞不清胡姨娘是想干嘛。 这会见顾念浓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这贱人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想要一石二鸟坐享其成的。 “哼!可真是玩的一手好戏,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白姨娘面色不善看了眼胡姨娘,带着婢女气冲冲走了。 胡姨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是让顾念浓给阴了? 她谁呀? 怎么莫名其妙插手这事? 后院里,大夫着急道:“嬷嬷,不是咱们不尽心,而是夫人这怀相本就不好,方才又摔了,怕是.....” 冯夫人呼吸急促道:“别....别管我,尽....尽力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 跟在她身边的安嬷嬷难过道:“夫人呐,你只想着保住小少爷,可要是没了母亲庇护,这孩子以后该是有多难呀!” 冯家那样的人家,哪里是什么讲究人家,若是没了母亲,这么小的孩子,能平安活着长大吗。 顾念浓帮着摸了下胎位,与那老大夫道:“你先给她看看,我觉得这孩子,怕是有绕颈的可能,要不尽快生下来,等会羊水流尽可就不妙了!” 她在诊所上班那会,开诊所的老板是中医院退休的女大夫,对于接生一道很有研究,见她聪明好学,为人又踏实勤奋,没少教导她。 后来她跟这老太太学做生意,那女大夫还是惋惜,认为她放弃了一个大好前程。 顾念浓不觉得惋惜,她向来务实,学医一道日子久了,她或许会有建树,可对于她来说,那时间太过漫长了。 那时候的她要忙着报仇,急需要钱,没时间一步步去学习。 不过,那两年在诊所沉淀的时间,还是让她学习了不少东西。 她仔细的摸着胎儿,安抚情绪紧张的冯夫人:“你别害怕,孩子没事,你身体也好着呢,可以生下来的!” “你别先自己吓着自己,弄得自己回头没了生孩子力气!” 冯夫人不曾见过她,半信半疑道:“你与人接过生?” 顾念浓点头:“嗯,做过的,还有些经验,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安嬷嬷也在一旁劝道:“夫人,你啥也别想,先憋足劲好好生下小少爷才是正经呢!” 她说着便看了眼老大夫,老大夫无奈,只好跟着两人道:“夫人若是想要小少爷没事,就攒足劲儿,好好配合吧!” 冯夫人见几人都这么说,一时间心里安定不少。 顾念浓摸着胎儿,与她柔声道:“我替你将孩子顺一顺,待孩子转过来,你再发力!” 这个时候再调整孩子胎位,其实已经很不是时候了,好在这孩子歪的不是太厉害,又有往下入盆的架势,她稍微一推,孩子头便顺势往下去了。 “啊!”她这推,冯氏只觉腹中一阵闷痛传来,接着便有一股力道往下坠,逼着她不得不跟着用劲儿。 安嬷嬷不安道:“这位....大嫂,胎位真的可以调整过来吗?” 她们一家在关外太久,这里无论是大夫还是稳婆,相比关内都要落后许多,她是听人说起过,有那手艺极好的稳婆,可以帮着孕妇调整胎位,但她还从不曾见过。 顾念浓抹了把额头汗迹:“没啥大问题,好在孩子歪的不是太厉害,这会已经转过来了!” 冯夫人就觉得一阵一阵如便意般的阵痛袭来,疼的不是很尖锐,却让她很不舒服。 “来了来了!”其中一个丫鬟带着稳婆,挤过人群冲入后堂。 稳婆看了眼正在帮着冯夫人生产的顾念浓,只以为是冯家下人,她也跟着上前查看。 “哎呦,这孩子头都入盆了,夫人,你顺着我的吩咐用劲儿,快些将小公子给生下来,憋的太久孩子会出事的!” 冯夫人见稳婆都这么说了,心里安定不少,也升起些力气来,在稳婆的指挥下开始使劲儿。 胡姨娘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我告诉你们,夫人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咱们老爷唯一的嫡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你们这些人了,便是这整个百草堂都别想落好!” 她这会气焰嚣张,和先前的温柔妩媚之人判若两人。 伙计心里忍不住吐槽,本来人家冯夫人好端端进来看诊,还不到生产的时候,要不是这两个女人,在冯夫人跟前吵架,也不会引来这桩祸事。 她这会倒是好意思,怪罪起药铺里的人来了。 赵掌柜不敢得罪她,上前陪着小心:“夫人,要不您先到一旁休息室坐会,待夫人生产之后,小的再遣人送你们回去!” 胡姨娘没好气道:“夫人在里头生产,如今生死不知,我能安心歇息吗?” 她与白云凤那个贱人素来不和,可白家势大,她再有不高兴,也得避让一二。 今日因顾念浓的缘故,将她推到了白云凤的对面,以后还不知有多少麻烦等着她,想想这事都烦得很。 她必然是不会放过那妇人的,不管今日冯夫人能不能顺利生产,她都不可能放过她。 胡姨娘将一肚子不满,都发泄在药铺伙计掌柜身上。 后院里却不受影响,顾念浓和稳婆配合着,帮着冯夫人生产。 “夫人,您再使把劲,都看到孩子头了!”稳婆着急的给冯夫人鼓劲儿。 冯夫人憋着嗓子发出一声闷哼声,就听稳婆惊喜道:“出来了!出来了!” 孩子顺着稳婆的手滑了出来,顾念浓便看到他脖子上还套着一圈脐带,而双目紧闭的孩子脸色都发紫了。 安嬷嬷心知不好,等稳婆剪掉脐带之后,便忙着给孩子清理口鼻秽物。 她清理完了之后,又轻轻在孩子屁股上拍了巴掌,孩子还是一动不动没点动静。 便是刚生产完,还疲惫不堪虚弱无比的冯夫人也察觉不对了。 “嬷嬷,这孩子是怎么了?” 第97章 是谁想害人? 正帮着稳婆一起替她收拾的顾念浓回头,就见那孩子没什么生气,心知这是憋的太久了。 “给我吧!”她擦了擦手对安嬷嬷道。 安嬷嬷有些迟疑,顾念浓虽是帮忙不少,可他们都不认识,这会儿把孩子给她。 “给她!”冯夫人却是毫不犹豫道,她自个儿的身体自己知道,本来怀相就不好,整个孕期都提心吊胆的,如今又被人给推了一把,这孩子多半是不好了。 顾念浓接过孩子,听了一下孩子微弱的心跳,微微松了一口气,便低头对着孩子小嘴渡了几口气。 做完人工呼吸,她又替孩子做了胸口按压,保证他足够的心搏出量,随着她的按压,孩子瘪了瘪小嘴,终于发出如小猫叫一般的哭声。 安嬷嬷松了口气,双眼含泪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可真是菩萨保佑,总算是哭出声来了!” 冯夫人一颗提着的心,也慢慢落了回去,她闭上眼平息着激动的心情,眼角浸出一行清泪。 稳婆恭喜道:“恭喜夫人了,这可是个小公子呢,可是要遣人去冯家报喜?” 冯夫人轻轻摇头:“不用了!” 这个孩子从来就不受人祝福,何必还去报喜呢,这一出生,怕是要让很多人失望的吧! 她将孩子靠近自己,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心中一片酸涩无比。 顾念浓净了手,与冯夫人道:“夫人既已平安,小妇人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说着便要走,却被安嬷嬷一把拉住:“方才那么多人,就你给帮忙伸出援手,咱们夫人这会不方便,你且留上一会儿,回头家里来了人,可是要好生感谢你才是!” 顾念浓心说可别,依着外头两个姨娘的德行,这怕是不来家里感谢还好,一来准给她找麻烦。 果然,她才想着两个姨娘,胡姨娘就冲了进来。 “你不准走,你今日挑拨离间,意图害我们夫人生产,这事定然饶不了你!” 安嬷嬷上前挡在顾念浓身前,皮笑肉不笑道:“姨娘,我倒是想知道,今儿个到底是谁不想让我们夫人生孩子了?” “那起子天杀的小人,想害我们夫人早产,害我们小公子无法出世,老天有眼,那些心思龌龊害人命的玩意,早晚得遭报应!” 她指桑骂槐的骂着,胡姨娘听着很不舒服。 “我说安嬷嬷,你这啥意思?是说我还是白云凤想害夫人呢?” “你可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这么胡乱往人身上泼脏水啊,我若是想害夫人,还犯得着大老远陪她出来吗?” 安嬷嬷见她这副无辜模样,恨不得吐她一脸口水,不要脸的玩意,明明是他们夫人在府里受人欺负,怀相一直不好,才想着出来找人给看看。 不想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是连这点都不放过,愣是跟了过来,企图害他们夫人。 好在老天有眼啊,让夫人遇见了这妇人,母子二人好歹是捡回一条命了。 安嬷嬷这心里,对顾念浓别提多感激了。 冯夫人瞥了眼胡姨娘:“胡姨娘,我还没死呢,谁好谁坏,我大概还没糊涂到分不清楚。” “这位嫂子既是救了我们母子性命,那便是我的大恩人,胡姨娘你若是非要与她寻不是,是不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呢?” 胡姨娘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一向在府里沉默不语,胆小怕事的冯夫人,这会倒是开口维护人了,还是个素不相识的妇人。 胡姨娘努力扯出一抹假笑:“夫人说笑了,我哪是胡闹的人,不过是觉得,这妇人明明与咱们不熟,突然就上来帮忙,来的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毕竟这是老爷嫡子,咱们还是要谨慎些的好!” 安嬷嬷冷笑:“可不敢劳烦姨娘了,咱们自己院里的事,自己知道安排,姨娘若是闲着没事,不如早些给老爷生个一儿半女才是正经!” 胡姨娘被她噎的不轻,心里气得不行,不过是个儿子罢了,还不知能不能养活呢,得意个什么劲儿! 她自个儿又不是不能生,几年前也是怀过孩子的,都是白云凤那贱人作孽,把她都六个月的孩子给弄没了。 那可是个已成型的男胎啊,气得她至今想起都怄的不行。 冯夫人没再理会她,转头与丫鬟道:“可有让车夫去通知府里来人接?” 丫鬟赶忙回道:“去了去了,夫人还没生那会,奴婢就让人回去报信了!” 冯夫人便点点头,与安嬷嬷道:“嬷嬷,你送这位....,是我的过错,还不曾请教您怎么称呼呢?” 顾念浓朝她微微颔首:“小妇人姓顾,家中行六,夫人不弃,唤我顾六娘便好!” 冯夫人便笑着与安嬷嬷道:“那你送顾嫂子出去,等我身子养好了,我再登门拜访!” 安嬷嬷闻言,不客气的看了一眼胡姨娘。 胡姨娘拧着帕子,不甘不愿的让到一边去。 安嬷嬷这才送了顾念浓出门,“可真是对不住的很,今儿该是好生感谢您的,只是我们家有些复杂,倒是不好请顾娘子过去说话了!” 顾念浓没在意,她又不傻,哪里会看不出冯家这妻妾之间很是不对付。 安嬷嬷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了顾念浓:“不成敬意,实在是眼下走不开,还请顾娘子见谅了!” 顾念浓也没客气,接了钱袋子与安嬷嬷道:“小少爷本就先天体弱,又是早产,以后怕是看管之时,要多多尽心了!” 安嬷嬷点头:“多谢娘子提点,奴婢会与夫人说的!” 安嬷嬷一路将她送到药铺大堂,那里,魏老太正与人说话,也不知说到什么,正比划着手,一脸的眉飞色舞,看样子聊得很是投机。 “娘!”顾念浓唤了一声魏老太。 魏老太回头,与安嬷嬷打了个照面。 安嬷嬷朝她点点头,这才转身进后远照顾冯夫人去了。 “都忙完了?” “忙完了!”顾念浓这才注意到,与魏老太聊天的人,竟然是荣景。 “荣大少爷,您怎会在此?” 第98章 老翁纳新妇 魏老太赶忙打岔:“瞧你这话说的,这是人家荣大少爷的铺子,他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顾念浓心思电转,突然明白了,胡姨娘为什么突然冲到后院,然后就死活不出去了。 敢情她之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这会人家正主来了,不敢在前头跟人说话了。 她便上前与荣景见礼。 魏老太继续道:“大少爷的庄子上,还有好些存粮,刚巧咱们不是要买粮食吗,不如就买他家的好了!” 顾念浓点头没有多问,老太太不会做亏本生意,她既是跟荣景谈妥,这价格方面肯定比铺子里要好的多。 两人说话间,冯家前来接冯夫人的管事也到了,他身边还跟着个熟人。 胡大勇看见顾念浓的刹那,身子微微一缩,假装不认识跟在冯家管事身后。 冯家管事见到荣景愣了一下,赶忙上前见礼:“大少爷在此,倒是我们叨扰了!” 荣景嗤了一声:“叨扰谈不上,只是贵府上的姨娘不免有些厉害,方才都说了,以后要让我这铺子在县里待不下去!” “还请大管事回去,好生替我与冯司马说说好话,毕竟我家这铺子还得仰仗他家姨娘不是!” 顾念浓诧异的看了眼荣景,她没想到荣景堂堂一个城主府的大少爷,会如此阴阳怪气,不给胡姨娘留半分颜面。 冯家管事尴尬不已,瞪了眼胡大勇,与荣景赔笑:“家中姨娘不知轻重,也是心忧夫人和刚出世的小公子,这才言语冲撞了大少爷,还请大少爷见谅!” 胡大勇莫名,便是他妹子闯了祸,如何就怪到了他的头上。 荣景也不再与他废话,转头魏老太道:“今日刚好闲着无事,你们若是要买粮食,不妨就随永财过去吧!” “刚好这会都在县城,你与我一道过去,帮忙看看我的铺子!” 顾念浓本就是为了出来买粮食的,荣景肯帮忙省了不少事,而且她也有意想与荣景拉近关系,当下便一口应下了。 于是,魏老太带着徐明庆一干人去了荣景庄子上买粮食。 她则和荣景收拾一番,去了荣景的铺子。 荣景的铺子开在县城大街正中心位置,旁边有客栈酒楼,距离县衙接待朝中吏员的驿站也不远。 顾念浓观察了一下此时来往人流,还有从客栈酒楼进出的客商,这地段人流量看着其实还不错,而且都是具有消费能力的客人。 荣景铺子里大多是关内运来的丝绸布匹和茶叶,这些东西都是关外贵族,以及游牧民族所需物品,按理来说,只要价格各方面不是太过分,应是不会有问题的。 她给荣景收拾了一番,两人打扮成关内富商模样,学着来往客商一样,拿头巾将整个头部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留下两只眼睛在外面。 刚巧,他们刚要进去,又有几个风尘仆仆的栗特胡商进了铺子,他们也就紧随其后,装作和他们是一道的。 于是,荣景铺子里,正靠在柜台边上,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伙计,就见几个风尘仆仆、包裹严实的胡人走进了店里。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继续闭目养神,并不多做理会。 关内见着胡人的机会少,而他们作为连通胡人与关内的重要枢纽中心,对高鼻子深眼窝,或是金发碧眼的胡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些鬼佬看着有钱的很,做起生意可是磨叽的很,不停砍价杀价,不把人熬到崩溃就不会停息,他才不想搭理呢。 其中一个栗特胡商汉话不错,与伙计说话一点都不生硬,听得出是个常来往关内关外的行商。 “伙计,你这锦缎应是江南吴家的天青绫羽,不知多少钱一匹?” 伙计依旧躺着,都不带回头看一眼,懒洋洋道:“既是知道那是江南 来的,就该知道便是洛阳的皇帝老儿,穿的衣服也不过如此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自然是不会裁了卖零散的,一匹120两银钱,你要就买,不买就别瞎碰,这玩意精贵,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几个胡商并未因伙计怠慢而生气,他们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知道中原有句话叫做狗眼看人低,尤其不把他们这些商人看在眼里。 可荣景不这么想,他每次过来,掌柜伙计都很是热情客气,压根不知他们私底下竟是这副懒散模样的。 他伸手戳了戳顾念浓的胳膊,示意她上前与伙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身份,更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当场打人了。 顾念浓明白他的意思,上前笑着与伙计道:“小哥,我们是打于阗那边过来,明年开春,我们城主少爷要娶亲,因而让小的几个出来,想采买一些缎子,不晓得掌柜在不在?” 伙计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慢吞吞从椅子上起来:“你有事与我说吧,掌柜的家里最近抬了个妾室,他这新郎官没个几日工夫,是不会回铺子的!” 荣景越发火大了,城主府离着榆柯县县城还有百十里路,他甚少过来这边查看,一般是春夏之时过来走走,冬日大多是不会过来的。 今日也是遇巧,他与乌孙王子有个交易,给他送的货这两天到榆柯县,他才会提前过来看看,顺道接货。 哪知,他才到药铺,就碰到胡姨娘仗势欺人之事,因而,还没来得及到这边铺子查看,因而并不知道,这掌柜竟是丢下铺子不管,回家纳妾去了。 还新郎官? 荣景越想越气,都他娘的当爷爷的人了,还纳妾,羞也不羞?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若是我没记错,王掌柜都快五十了吧?他这个年纪还纳妾?” 他这会脸被包住,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向没怎么与他接触过的伙计没听出来。 伙计瞥了他一眼,轻蔑一笑:“这有啥好奇怪的,我们掌柜的家大业大,便是八十娶妻谁又能说什么,何况是纳妾而已!” 顾念浓便跟着插嘴:“哦,不知掌柜的纳的是谁家娘子,我等来的太晚,竟是没机会前去讨杯喜酒了!” 伙计与有荣焉道:“说来,这姨娘来头不小,人家可是白家的姑娘!” 第99章 我的地盘不能做主? “白家?”荣景心便跟着一沉。 白家和冯家有什么样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爹安于享乐,总觉得他们底蕴在那里,还有朝廷撑腰,两个小小的屯营司马不敢干啥。 可他却觉得不对劲,几年前,冯家和白家开始结亲,两家虽有仇怨,但也没妨碍他们慢慢走近。 今日,胡姨娘敢在他的铺子里大放厥词,他不信,身为冯家家主宠爱的姨娘,她会不知道这铺子的主人是谁! 这会儿,他铺子里的掌柜,又纳了白家姑娘做妾。 白家这是想干什么? 或者说,冯家和白家想干嘛? 顾念浓笑道:“掌柜倒是好福气,我虽远在于阗,也听说过白家的威风,掌柜得了如此良妾,以后便是不在铺子里做生意,有白家庇护,也定然能做个安逸富家翁了!” 伙计不屑道:“谁耐烦做个掌柜的,只不过是大少爷没人帮忙打理,咱们掌柜不得不帮忙而已,人白家和冯家可是极为看重咱们大掌柜呢!” 若是不看重,如何会将家中女儿嫁给掌柜呢! 作为王掌柜的心腹,伙计心中很是得意,毕竟大掌柜身份提升,他这个跟着他多年的伙计,也必然会跟着鸡犬升天的。 几个栗特胡商也跟着过来闲话,有打听关外局势,也有想跟伙计套交情,借着掌柜搭上白家或是冯家人的。 顾念浓指着方才几个胡商看中的料子问道:“伙计,这缎子最低多少可以卖?” 伙计说得正兴奋,闻言不悦道:“都说了价格了,本就是江南上进给皇室的贡品,关外路途遥远,一路运送过来,这价格不得翻一翻呢!” “价格就这个价格,别说是你们于阗王室了,就是咱们的城主府大公子过来,这价也不会少的!” 荣景闻言气急,他的铺子,他还不能做主了。 “你家大公子便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 伙计张狂的看了他一眼:“你谁呀?我们大公子都不曾说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闲话,这关外不比关内,咱们这里是谁当家,你最好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荣景气不过,还想与他说什么,被顾念浓一把给扯住了。 “对不住啊,我家管事在我们于阗国,一向得王室信赖,一时间有些没分清场合,见谅见谅!” 伙计哼了一声:“于阗与咱们楼兰隔着上千里路,便是你家王子亲自过来,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咱们这里装什么呀!” 旁边一个栗特胡商,一听荣景二人是从于阗过来的,忙过来与他们套近乎。 顾念浓也想跟这些胡人熟络一下,毕竟以后她要发展,少不得要与他们来往。 可荣景这会心气儿不顺,她也不能多留,只得与那几人交换姓名,留了彼此住址,回头有时间再去拜访了。 荣景拉着她出了铺子,转头进了对面饭馆,找了个靠墙角位置坐下,这次气呼呼道:“太过分了,这是当我是死的吗?” 顾念浓给他倒了盏茶,不急不缓道:“这铺子你还看吗?” “这还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不傻,从今儿这些事,哪里还看不出来,他被人当个冤大头蒙鼓里。 这王掌柜拿着他的钱,他的铺子他的货,跟人家冯家和白家卖好,他成什么了? 他还得傻傻的,上赶着替人送钱送货,天下还有比他更憋屈的东家吗? 难怪铺子一直不赚钱还亏钱,遇上这样一伙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能赚钱就怪了。 顾念浓试探着问:“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荣景将手中茶盏砰的一声拍桌上:“他们敢如此背主,我必要让他们将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才是!” 便是如此,那也是不解恨的,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心血,与关内那边行商一个个联系,托人找关系才运来这些货物,所花费的财力人力非同小可,他心头那股火,可不是那么随意可下去的。 顾念浓斟酌道:“大少爷有没有想过,那掌柜如此明目张胆,是不是背后还有缘由?” 荣景脱口而出:“他能有什么缘由?” 话音一落,他自己便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顾念浓便不说话了,他们本就交浅,有些话不宜说太深。 荣景因着铺子的事,心情很是不好,这种恶劣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庄子上。 “怎么回事?”他看着与林庄头等人对峙的永财:“这都老半天了,怎么还没给人装粮食?” 他是知道的,顾念浓他们住的地方不近,这会装粮食,回家都得赶夜路了。 永财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少爷,林庄头说,这庄子上的粮食,该是城主府的,不是小人可以做主的!” 林庄头赶忙朝荣景拱拱手:“大少爷,不是小的托大,今年开春出苗那会,遇上了大风下雹子,麦苗被砸死不少,收成本就不好!” “别说是给外头人买卖了,就是咱们自己府里吃喝,也要消耗不少,哪里还有多余的给旁人呢!” 荣景看了他半晌:“你这意思,城主府如今就指着这庄子吃喝了?” 林庄头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大少爷若是不信,可以回府里问问城主和夫人!” “我问个屁我问!”荣景从马上跳下来,上去朝着林庄主心窝处就是一脚。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少爷的庄子,还由不得本少爷说了算,还得顾着一大家子吃喝。” “到底这庄子是我荣景的,还是你林家的?不够吃关我屁事,来人!把庄子里的粮食,给我运出来通通卖掉!” 他今儿本就火大,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能跟王掌柜发火,便压着一肚子火没吭气,也是这林庄头倒霉,生生撞在了他的气头上。 魏老太也吓了一大跳,全部卖,他们一家子可吃不消啊。 她回头看顾念浓,却见顾念浓面不改色,心也就跟着安定下来。 永财可不知道这些,他急忙上前要劝说荣景。 “滚开!”荣景推开他,一鞭子就朝林庄头抽了过去:“谁敢过来,我就抽死谁!” “大少爷,你有火气冲着我来,何必这样作贱庄子上的人!”从庄子大院里冲出个妇人,朝着荣景哭道。 第100章 柔弱后娘的委屈 魏老太与顾念浓相互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 看样子,林庄头是受这女人驱使,而她明明就在庄子上的院子里,却躲着不肯出来,这会儿荣景开始打人了,她才出来叫唤。 荣景提着鞭子,瞥了眼妇人冷声道:“原来夫人今日也在庄子上,既是如此,那你来说说,府里今年都得靠着这庄子吃喝么?” 林氏一脸委屈道:“大少爷,今年年景不好,明年还不知是什么样光景,粮食多留些总是没错的!” “何况他们这一来,就得买走好几大车的粮食,谁知道这些人买了粮食去是想做什么,大少爷,你年纪轻,可不能不防着些啊!” “是该防着些!”荣景点头。 林氏脸上便带了几分喜色:“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怎么说,为娘都不会害你的,今年相邻几个小国都遭了灾,留到明年,这粮食必然是抢手的很,大少爷又何必急着卖给一群流犯呢!” 顾念浓这会也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就是那位城主夫人,荣景的继母啊。 她不着痕迹打量了林氏几眼,见她约莫三十出头,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模样说不上多出挑,一双美目倒是柔情似水。 尤其是此时看着荣景的模样,风韵少妇偏又带着几分天真少女的柔弱可怜,难怪能得荣城主欢心了。 不过看看她,再看看自己,好吧,这要是说是母女都不意外。 荣景这会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他环视众人,慢悠悠道:“我记得这庄子,自我母亲过世之后,便是夫人请了人过来打理,算起来,也差不多十年了,是不是?” 林氏点头:“是啊,我进城主府的时候,大少爷尚不足十岁,这一转眼,都成大人了!” 荣景颇为感慨:“母亲在世之时便说,这一片庄子上千亩田地,打理起来很是费心,极不容易,这么多年,夫人也是辛苦的很!” 林氏见他这么说,暗暗松了口气,也跟着笑道:“倒也说不上多辛苦,这庄子都是我两个兄长帮忙打理,早出晚归的,天天顶着风沙在地里忙活,说来他们却是有几分辛苦!” 一旁看荣景与林氏母慈子孝的魏老太撇撇嘴,就这还辛苦? 干活的全都是下面人,他嘴巴倒是辛苦的很,要吃要喝还得跟人要钱财。 荣景眼神便落在还趴着的林庄头身上:“这是林家二老爷吧,我记得大老爷已经快五十了,二老爷岁数也不小了吧?” 林氏便红了眼睛:“可不是,二哥与家中老爷年岁相仿,却要日日操劳庄子上的事,大到田地种植,小到牲畜草料诸多事务,哪样不得他去打理!” “他一年到头吃住都在庄子上,逢年过节的也甚少回家,如此辛苦操劳,便是他做错了什么,大少爷说说便是,何必这般急着动手呢!” 说来,她的兄长,那也是荣景的舅舅,只是关外礼法没有关内那样严明,她出身不好,也压根不敢提这个话头。 林氏与荣景说话,徐家人便蹲在一边看热闹。 徐明庆蹲路边上,扯着路边野草编蛐蛐儿笼子,不时与徐明飞交换一下眼色。 切!还辛苦了,就看当初那没掉新色的农具,愣是被林庄头充做旧货,说什么卖钱都卖不上价,徐明庆就知道,这老东西没少捞油水。 这事他熟,他爷爷军队里的军需官,也没少有人干这样以次充好,好的再卖钱的把戏,被他爷爷一怒之下,打杀过几回才算是遏制住了那股歪风邪气。 如此一来,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要知道这些人捞钱,背后不知道站着多少人,他爷爷脾气耿直,动了人家钱袋子,自然也就成了人家眼中钉了。 这段时间,他们兄弟几个也不是没反省,来来回回将从前那些事复盘回忆,想想到底是谁家要害他们一家子。 他还在和徐明飞眉来眼去,就听荣景笑着道:“林庄头既是如此辛苦,倒是我的过错了!” 林氏赶忙道:“都是一家人,二哥辛苦些也是应该的,只是大少爷日后,还是多少收敛着些,毕竟这老是打打杀杀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荣景突然啪的一声,将鞭子甩在一旁草地上,溅起草屑无数,带起尘土飞扬。 鞭子的破空响声,抽打在地上的闷响,不但把徐明庆和徐明飞兄弟俩吓得往后一仰,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就是和魏老太一起抄手坐在板车上的顾念浓,都被吓了一大跳。 “既是如此辛苦,何必还要劳烦林庄头呢,今日便收拾行李回自个儿家享福去吧!”荣景收回鞭子云淡风轻道。 林氏见他先前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翻脸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片刻才开口道: “大少爷,你这是作甚呢?” 林庄头也被吓得不轻,他到底比林氏年长些许,忙厚着脸皮道:“大少爷,可别开玩笑了,要不我弄些酒菜,陪您喝点小酒?” 荣景斜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林庄头眼里闪过厉色,面上却是笑道:“大少爷不擅农事,不知这庄子事多,眼下也是走不开的,再说我在这庄子上也住惯了,生就是忙碌的命,要是哪天不下地,反倒是不得劲儿了!” 荣景冷笑:“可不敢劳烦你,如今我得管着城主府吃喝了,这里头还带着你们林家人的花销,再过几年,我想要去庄子上挖几根野菜,说不得,都要找你们林家人同意了!” 林氏这会总算反应过来:“大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兄长替你打理庄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指望你拿他当长辈看待,可即便是个长随苦力,你这般做派,是不是也寒人心的很?” 荣景欺身上前带着杀气道:“林氏,你不过是个犯官之女,靠着会魅惑人心得了老家伙欢心,还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他拿鞭子指着林庄头几人:“眼下还有两个时辰才天黑,日落之前,你若是不能带着他们离开。” “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兄长摁进粪池里当肥料!” 第101章 看清楚自己是个啥玩意 林氏被他眼里杀意震慑,后退两步突然捂脸哭泣:“天爷啊,这当儿子的,竟是要杀母亲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庄头也跟着道:“大少爷,你不孝敬长辈,传扬出去,你这名声可是要被天下人所不耻的!” “天下人?”荣景冷笑:“皇帝老儿如今都弃了京都,逃到洛阳休养生息了,楼兰距离洛阳几千里地,你倒是与我说说,谁来坏我的名声?” 名声这玩意,在关内或许值钱。 可在关外,都是弱肉强食,谁管你名声不名声的,尤其是如今朝廷势弱,北庭都护府都快名存实亡了,没看好些小国都在开始蠢蠢欲动了么。 不说远的,就是白家和冯家,一个屯营出身的小司马,都想等着这天下大乱趁机分一杯羹,这会跟他说名声,不是笑话么! 林氏从未见过荣景如此模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是连这点颜面都不给她留,此事传扬出去,她还怎么在城主府立足了。 她心一横,咬牙挡在林庄头身前:“荣景,说来我兄长也是你舅舅,今日你若是想打杀他,除非我死!” 荣景呵呵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要不是看在老家伙的面上,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一把年纪了,多少长点脑子,想想你留在府里的一儿一女,都尚未成年,府里从不缺美人,比你年轻的漂亮的,能说会道会来事的,一抓一大把,还真不缺你这个半老徐娘!” “你要死我就成全你,最多和我老子吵一架,可你的儿女,将来还有没有我这份底气,可就说不清了!” 他轻飘飘说完,便与永财吩咐:“愣着作甚,林庄头一把年纪行动不便,你去帮帮忙,替他把东西收拾出来!” “哪些是林家的东西,哪些是本少爷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弄错了,小心爷扒了你的皮!” “大少爷放心,小的一准不会搞错!”永财朗声回道。 他路过林庄头嗤了一声,什么玩意,真以为帮少爷看几年庄子,就成了此间主人了,可真是看不清自个儿长啥样。 荣景又对这会跟过来的一个老人道:“根叔,这徐家是要买粮食的,价钱我已谈妥,你就按这个价格给他们装车吧!” “是!”根叔出来,带着顾念浓一行人去了粮仓。 庄子上的粮食不少,装了七八间屋子,房屋修的高大透气,便是防雨措施也做得极好。 根叔带来的十来个汉子帮忙装袋子,徐明庆兄弟几个也将车赶了过来,忙着往车上扛麻袋。 顾念浓便站在根叔旁边,与他一道记录上称装袋子。 魏老太背着手在几个粮仓之间来回转悠,不时伸手抓起一把粮食来,看看成色如何,有没有掺杂石头沙子之类的东西。 转了几个粮仓,发现这麦子都是好好的,不曾掺杂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她见这几个粮仓都是麦子,没咋见稻子,忍不住凑到根叔边上问:“我说老哥,这咋都是麦子没有稻子呢?” 根叔刚与顾念浓核对完一车粮食,闻言笑道:“老太太不知,焉耆、龟兹、疏勒这几国擅稻种植,我们这地方,因着多是盐碱之地,稻不易种植,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产量太低,不怕您笑话,这庄子上的稻子,也只是够城主府吃喝了!” “老太太是南方人,定是喜欢稻米一类了,庄子上稻子不多,不过粟米却也不少,老太太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采买一些!” 粟米也就是小黄米了,魏老太从前养生时倒也是见过的,没有后世大白米涨饭,不过,也能换个顿不是,总不能天天窝窝头带大饼子配咸菜干吧! 魏老太便问道:“这粟米价格如何?” 根叔便笑道:“我们这一带粟米产出不错,贵人们不怎么喜欢这个,贫户之家也不定见天能吃,价格说不上多贵,比起麦子倒是要便宜不少!” “老太太和我们家大少爷有交情,这价格自然是按着熟人价来的,您放心,不会给您高价的!” 魏老太便转头叫了徐明飞几家小子过来商议。 徐明飞肯定道:“要的,来之前,我爷就说了,不能只想着买麦子,还得粗粮这些都买些,咱眼下困难,能填饱肚子就成,可不能只讲究好的!” 魏老太便知道各家想法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刚好荣景这庄子上所种植的东西还挺齐全,便是豆子之类也是有的。 这豆子不像黄豆,倒是有几分像豌豆,魏老太便想着,这豆子可以泡了煮稀饭,也可以炒一炒给孩子们当零嘴,还可以煮熟了弄点蒜末姜醋拌一拌来下饭也挺好吃。 哎呀,这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口水有点不听使唤了,实在是这见天吃馕饼喝糊糊,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于是,魏老太和顾念浓一琢磨,便买了不少粟米、豆子之类的杂粮。 粮食全都装上了车,这头根叔还在拿小木棍一个个比划着算账,顾念浓已经对着账本心算出来了。 魏老太瞅了眼顾念浓:他们这旮沓也忒落后了吧,还在用原始法子记账呢! 顾念浓回了她一个眼神:你以为这关外谁家都能学算术的么! 根叔还在那里苦哈哈的算账,旁边一个半大小子也跟着帮忙摆弄小棍,婆媳两个闲着没事,就把银钱给取出来数好装好,只等根叔算好就给他。 徐明庆几个在外头拿绳索绑粮食袋子,一车车的堆得老高,看着人心里就踏实。 徐明飞撩起衣摆抹了一把汗:“婶子,还没算好呢?” “不急!”顾念浓饶有兴致看根叔他们算账,这可比专家们根据史料推测来的实在,她可是在直面古人算账啊! “一共是325两五百钱,老太太您瞅瞅对不对?”根叔将账本递给两人看。 顾念浓便将装着银锭子的布袋子递了过去:“多谢根叔给咱抹了124文钱的零头,这是我们数好的钱,您点点对不对数?” 根叔愣了一下,接过布袋子倒出里面的银锭子和铜钱,和半大小子一起数。 数完后又愣了,徐家的银锭子少,大多是成串的钱串子,可这钱不多不少,显然人家早就算好数好了。 他还在发愣,永财过来了。 “根叔,你这儿好了没,大少爷找你有事呢!” 第102章 你很不要脸 “根叔您先忙去,我们自己收拾就是了!”顾念浓赶忙道。 荣景今日心气不顺,将铺子里的火发在了林庄头身上,都不给林庄头说话的机会,就要把林庄头给撵走。 冬日庄子虽是农活不忙,可这么多的田地牲畜,还有林庄头手上的银钱交接,至少也得忙活一个多月,根叔作为荣景的人,肯定忙不开的。 徐家人装好车,徐明庆几个又拿了扫把,把粮仓附近都给打扫收拾干净,这才赶着车去庄园里与荣景作别。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荣景今日铁了心要撵走林庄头一家子,林庄头人不能走,可家里东西得通通搬走。 他怕根叔他们压不住林家人,索性就住庄园里不走了。 顾念浓过来,林夫人正与荣景哭诉:“我嫁进城主府的时候,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我还不曾生养,生怕讨你不喜,成日里学着给你做吃食,为你缝制衣服,弄的十个指头都是血泡!” “待你大些,不喜读书,是我求了先生好好教导,逢年过节你不想走动,都是我腆着脸去先生门上与人说好话!” “关外读书人有才学的不多,我这么多年,为你打听名师,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不知几何,如今你便是这么对我娘家人的?” “眼见着就要天黑了,你连这点余地都不留,人心怎么就狠到了如此地步?” 顾念浓有些尴尬,到底是人家家事,她正犹豫着要不别打招呼了,直接走了算了,毕竟荣景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 就听荣景冷笑:“你养我?快别扯那笑话了,整个城主府都是靠这庄子吃喝,而这庄子是我娘陪嫁,和城主府可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至于缝制衣物,就你那手艺,连你亲儿子亲闺女都嫌弃,你还好意思给我?当府里针线房是吃白饭的?” “合着你装模作样做做针线,去厨房里掺和着搅两下大勺,把一厨房人弄得鸡飞狗跳,倒成了辛苦为我了?” “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母子三人连同你们林家一大家子,吃我的喝我的,还搁这儿装长辈充大头,真当我脑子里装的都是草,就等着给你们当引火柴是不是?” 荣景平日里很和气,对林氏等人说不上多客气,但也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彼此相安无事。 可这会他嘴巴毒的比那沙漠里的毒蛇还要毒,直刺的林夫人一颗心稀碎,这是一个大家公子说的话吗,她怎么觉得,比那乡下老太太骂街还要难听呢! 顾念浓虽也觉得荣景嘴巴挺毒,可听他这么一说,还挺解气的,突然觉得去掉城主府大少爷的滤镜,其实荣景还挺接地气的。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打扰这母子俩了,结果她刚转身,就听荣景叫她。 “顾大姐,这以后庄子都是我做主,你缺粮食缺牲畜缺草料,都可以过来找根叔,毕竟你付钱爽快还不讲价,总比那些白吃白喝,还得打着为我好的要强!” 神特么接地气!顾念浓收回方才想法,这城主府大少爷就是欠收拾,什么仇什么怨啊,他要给自己拉仇恨。 果然,林氏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眼睛红肿带着哭过痕迹。 “你是哪家的妇人?我怎么觉着你有几分眼熟?” 顾念浓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她似乎有些眼熟,方才来时没太在意,这会仔细一看,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夫人金尊玉贵,哪里是小妇人得已见过的,大概是我相貌太过平常,看着有几分眼熟吧!” 她说着朝荣景行礼:“多谢大少爷慷慨,予以免了124文的零头,天色已晚,就不多做打扰了!” 她回头朝着林氏弯腰一礼,就转身出去了。 荣景嘴角抽抽,特意挑明优惠了百十文钱,是想让林氏觉得,他们之间无瓜葛,不过是买卖而已吗。 那她就太过高估林氏的心胸了,便是今日没这买卖,林氏也必然会迁怒他们的。 顾念浓可不知这些,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根叔考虑他们要走夜路,替他们准备了一些火把。 关外日照时间长,天黑的比关内要晚大半个时辰,这会车上都是粮食,压根没地方坐人,她和魏老太也只得走路了。 “我刚去跟荣景告别,正巧碰上那位林夫人,她说我有几分眼熟,仔细想想,我也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说,这隔着几千里外,她又是城主夫人,和咱们有啥交集呢?” 魏老太仔细想了想,她方才也略略见了林夫人一面,是有几分眼熟,但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管她呢,城主府和咱们隔着那么远,眼下买了粮食,以后也不怎么和那位大少爷来往,他们家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顾念浓也觉得是这样,看林氏那样,就不是个心胸大度的,搞不好,她不敢跟荣景置气,倒是要迁怒于他们了。 她再次感慨,这弱小也是一种罪过啊。 骡子拉着沉重的板车,压根走不动路,走了大半个时辰,就歇着不肯走了。 徐明庆几个只好喂了些草料,又给伺候着喝些水,连打带哄的才赶着继续上路。 天色慢慢暗沉下来,最后一丝亮光被黑暗吞噬,众人点燃了火把。 魏老太念叨:“今日走的路,大概比上辈子加起来走的都要多,别说是骡子了,我也累得不行啊!” “我背你走吧!”顾念浓就在她跟前弯腰。 魏老太笑着推了她一把:“可别,我这人设刚好了一点点,别回头又落个苛待儿媳的罪名!” 婆媳两个正小声说笑打趣,就听远处有火光点点朝这边移动,众人心中一惊,莫不是遇上抢劫的了? 就听那头远远喊道:“飞哥、庆哥!是你们不?” 徐明飞就高兴招手:“是呢!老七!” 那头喊话的人,正是徐明飞的堂兄弟徐明安,他话音一落,顾念浓也听到闺女喊她的声音:“奶!娘!我们来接你们了!” 顾念浓顿了顿小声与魏老太道:“明薇的信寄出去了吗?” 第103章 从被窝里抢男人害臊不? 魏老太撇撇嘴小声道:“肯定没有啦,哪能就这么寄出去,我还得修一修呢!” 顾念浓吃惊道:“你都指点她那么久了,要让她改你早上不说,都拿走要寄了,又拿回来让她改,那不是折腾人吗?” 魏老太瞥了眼远处的火把,野外辽阔,看着很近走起来却是要一阵子的。 “不是让她改,是我替她润色一二!” 顾念浓就觉得有些不好预感:“你想干啥?” 老太太嘿嘿一笑:“那小子不是打着关心咱薇薇的名头,来刺探咱们的实际情况么!” “那丫头实诚不会说话,我就着她的意思修改一下,让那小子给咱们捎带些药材和银钱过来,关心可别只是嘴上说说,来点实际的嘛!” 顾念浓觉得这样也好,省的齐玉铭总是来信,事不大可恶心人的很,尤其徐家覆灭还有可能与他家有关。 “那这字迹咋办?”她提出心中疑惑。 魏老太悄声道:“从她练字那天起,你说齐玉铭肯定会写信过来刺探情况,我就跟着仿她的字迹了,反正她如今是在练字,就那狗爬模样,齐玉铭对她又不是很关注,能看出来才怪!” 至于将来,两人有没有机会见面,拿了信件出来对质,估计不晓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到那时,她现代孙女说不定早好了,谁管她呢! 顾念浓听她这么一说,伸出大拇指给老太太点了个赞。 “徐明薇什么性格,你得按着她的思路来,不能太过偏离人设,回头让齐玉铭给发现了!” “放心好了,发现不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徐明薇一行人已经到了近前。 “天爷,你们上哪儿买这么多粮食,不是说县里粮食贵得很吗,这得花多少钱啊!” 徐远红摸着满车粮食,心里既满足又疑惑。 徐明飞就眉飞色舞与他说起城主府的事,“你说好笑不好笑,她一个做后娘的,欺负人大少爷年纪小,不知捞了多少油水,这转头还说她家辛苦了,可真是不要脸!” 徐远红到底比他年长许多,听他这么一说,沉吟片刻道:“这话咱们自己家说说也就罢了,别回头叫人听了去!” “我们家本就是犯官家眷,容易叫人欺负,她一个城主夫人,要对付咱们再是容易不过了!” 徐明飞甩着鞭子笑道:“我又不傻,也就是咱们自己人面前说说而已!” 他们赶着夜路往家里赶,而林氏也顾不得兄长,披星戴月回了城主府。 “老爷,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少爷也太欺负人了!” 林氏一见荣城主就哭成了泪人:“您说说,我自入了荣家这么多年来,哪里对不住他了,要当着人前这样打我脸!” 荣城主都在小妾房里睡下了,突然被人叫了出来,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身边的妾室就更不舒服了,林氏这贱人,抢人都抢到人床上来了。 妾室秋朵儿是关外土生土长的,父亲是戍边将士,母亲则是羌人后裔,她生在风气豪放开明的托蛮,性子很是活泼热情,处事可不会像林氏那般委婉。 “我说夫人,平日里说大少爷彬彬有礼,是难得谦谦君子,还有那什么之类的词儿,我虽是没读过书,却也听得都烂耳朵了!” “这出去一趟回来,大少爷就成要欺负你,逼死你的恶人了,这到底是大少爷一直在装着骗人,还是你一直在说瞎话呢!” 秋朵儿比林氏年轻太多,年纪与荣景相仿,平日里与荣景不对付之时,少不得有口舌之争,闹得厉害了便是动手都是有可能的,因而她更不会怕林氏了。 林氏气急:“你....你....你一个妾室,哪来的资格与我说话?” 秋朵儿可不管那些,她吊着荣城主的胳膊:“你看啦,她还跟我摆主母的谱,哼!你也不过是个犯官之女,托了老爷的福,进了城主府做了夫人,可别以为你就能站我头上耍威风了!” 荣城主妻妾不多,除林氏与秋朵儿之外,还有两个妾室,一个小国所赠,一个是都护府所赐,唯林氏是他外出看上接进府里的。 而秋朵儿不一样,她是因狩猎之时被荣景抢了心爱猎物,一气之下,便缠上荣城主要给荣景当小娘。 她五官大气性子爽朗,与娇弱的林氏是两个极端,可荣城主也爱极她这小性子,加之她最年轻,不免对她多宠溺了几分。 两人一吵起来,荣城主便劝林氏:“好啦,你年纪大,朵儿还小,你让着她一些便是了!” 林氏更伤心了,这是什么道理? 妾室与主母斗嘴,不应该责罚妾室不守规矩吗,怎么还得以大小来论,果然这蛮荒之地毫无礼数可言。 “老爷,您这是什么话,我与您说大少爷的事,她到无端掺和进来,还让我让着她?” 秋朵儿眉毛一挑:“啥叫无端掺和,老爷都搁我屋里睡下了,你生生从我被窝里抢人,这还叫没事?” “你是有一儿一女不愁了,可我连个蛋都没有,那我不得想法子生个小崽子么!” 林氏气得心口疼,从秋朵儿直接闯进城主府,说要给荣城主做夫人时,她就知道这贱人不要脸,不想,她竟是能当着一屋子人,光明正大的说,要留下男人生孩子这话。 这....这要是搁洛阳那头,怕是得让人塞猪笼沉塘吧。 屋里伺候的下人不觉得有什么,谁个不想生个自己的小崽子,秋姨娘不过是说了实话,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荣城主很烦恼,女人怎么都这么烦呢,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秋朵儿将他胳膊一挽:“走,回去歇着,荣景那小子不听话,气着了夫人,若真是他不对,回头我替您打他一顿就是!” 荣城主也想躲开林氏,半推半就顺着秋朵儿与林氏道:“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你不常说,女人睡眠不足老的快嘛,你也年纪不小了, 还是要多注意些!” 林氏看着走远的两人,气得跺脚,心头直恨,这朝廷接管了关外,怎的不好生教化一番,弄得这些土着之人如此没规矩。 她气不过,便去一旁偏院寻她大哥:“大哥,今日那妇人,我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可我们都到关外十几年了,这人会是谁呢?” 第104章 妇人就是心眼小 林文寿不知道妹妹说的是谁,他沉思道:“来了那么多人,还买了不少粮食,必然不是小家小户的,出去一打听就知道了!” “这事不急,你先给我说说,荣景为何突然过来要收回庄子?” 林氏一听他说这事,又气的心口疼:“谁知道呢,他上回给人白送了农具,我听二哥抱怨,一直没时间过去,眼下不是闲着没事,就想着过去看看,谁知道刚好碰上他卖粮食!” “也不想想,外头粮食那么贵,他倒是大方的很,那么低的价格就卖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林文寿起身踱步:“老二怎的没回来?” “他不让二哥走,说是要等银钱粮食盘点清算,庄子上的佃户牲畜全部交接完了,才放二哥回来!” 林文寿脸色随之一变:“你可有跟你二哥好好交代一声,有些不该说的可一定要咬死了?” 林氏见大哥这样,心也跟着颤了颤:“能有什么事呀,把东西都给他不就完了吗?” 林文寿瞧她这样,就心知她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咬牙叹声道:“你呀你,一天天就知道,在府里跟几个妾室争风吃醋,孩子你管教不好,外头事也不关注。” “被人家突然打上门来,还不知道为什么,但凡你有小妹一半伶俐,我又何至于如此棘手!” 林氏听他提及妹妹,心里头很不舒服:“小妹小妹,你们就知道说小妹,当年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一家怎会被流放到这里。” “当初是我拉下脸去讨了老爷欢心,才换了一家人的安生,要不然,大哥你这会还跟二哥在矿山挖石头呢!” 林文寿指着她道:“眼下是翻旧账的时候吗?还是想想你二哥要怎么办吧!” 林氏不服气道:“是我要说的吗,分明是你先提起的!” “你不说小妹厉害吗,那你去找她来救二哥好了,说我管不好孩子,那我先回去看孩子了!” 林氏赌气,都不与林文寿打招呼就走了。 气得林文寿跺脚:“可真是妇人小心眼,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她还跟人置气不管了!” 他的三儿子林志伟从里间出来:“爹,你说,荣景会不会发现了咱们的事,所以才急着收回庄子?” 林文寿不太肯定道:“他都不常去那边,应该不会知道,这事可能就是个巧合!” 林志伟皱眉:“二叔也是的,荣景那脾气 他也不是不知道,当时就该把价钱抬高一点,把粮食卖出去算了,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林文寿摇头:“没这么简单,今日便是你二叔卖了粮食,怕是荣景早晚还是会找事的!” “对了,你姑说,她觉得那顾姓妇人眼熟,你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哪家的!” 林志伟一思索:“姑母说上回还给人送了农具,估计还是那一家子,好像也是流放过来的犯官家眷,这事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林文寿点头:“这事我找人打听,你与荣景交好,明儿,你去庄子上走一走,看看你二叔眼下什么情况!” 林志伟也想去看看,父子俩定下此事之后都有些不安。 而此时庄子上的荣景,翻着手里的账簿,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根叔站在他身边道:“少爷,我找了几个老经验庄户私下问了,林文海拉走了不少粮食,至于这粮食拉哪儿去了,他们却是不知道的!” 荣景将账册丢给他:“这上面可有记载粮食买卖?” 根叔摇头:“我方才已经看过了,有些许记载,但都是拉回府里的,依着庄子产出来看,显然府里这点粮食不值一提了!” “这账目之事我也不大懂,要不让王掌柜或是赵掌柜过来看看?” “哼!”荣景冷哼了一声没说话,王掌柜肯定是信不过了,而赵掌柜嘛,他这会是看谁都可疑,自然也不放心让他来看了。 根叔是他母亲留下的老人,看出了荣景的顾虑。 他斟酌道:“若实在无可用之人,不如请顾氏过来看看如何?” “顾氏?”荣景抬头:“她一个女流之辈,能看懂这些?” “应是能懂的!”根叔将白日里算账的事说了一遍:“关内大家族的妇人,主持中馈管家理事很不一般,她能心算就与我算的一致,且分毫不差,想来是学过这些的!” 荣景一想,顾念浓对做生意很有一套,那肯定也会看账簿,当下决定,回头就让顾念浓来看看。 顾念浓可没时间来替他理账,买了粮食,地窝子里韭黄也发了不少,老人妇人都能照看。 徐明薇便加大了训练难度,每日都要往山里去,回来时顺便打些柴火或是套个兔子什么的。 她也就得跟着他们的训练进度,开始变化训练内容,从体力耐力各方面提升,还得配合徐明薇展开团队方阵训练。 安排好了这一切,她带着徐明庆去县城,找先前在荣景铺子里遇见的几个胡商。 荣景派来请她的人,便与她完美错过了。 “顾六娘子!”胡商见她这么快找上门来,也很诧异。 “阿塞江大哥!”顾念浓与胡商阿塞江行礼之后,开门见山道:“不知阿塞江大哥,冬日里是否还要回阿赖谷地?” 阿塞江回道:“怕是不能了,如今已是冬日,北部山都开始下雪了,路上不好走,待回到族中已是隆冬时节,春日又要出来,来来回回太麻烦,还是等来年有了货物再回去了!” 顾念浓对西北一带地形有过大概了解,这年头人出行全靠马或是骆驼,且路线多是荒漠之地,补给可没后世那样方便,冬日可不是出行好时候。 她便顺道问起,各国生产什么,又需要中原什么样的货物。 阿塞江便与她细细讲起各国情况。 “于阗盛产白玉,而焉耆、大宛、西极几处马极好,伊吾多有桑麻葡萄,难兜则有金银铜铁等矿产!” “各国皆有盛产,如宝石美酒之类,多为洛阳贵族喜爱,因而,我们才会往返关内关外,挣个辛苦钱!” 顾念浓边听边眯起眼来,看样子,古代帝王征讨西域,为的可不止是几粒葡萄干啊。 阿塞江汉话极好,又擅言谈,二人说得很是投机,顾念浓与他交换了信息,从他的院子出来,就见徐明庆正焦急在外踱步。 “怎么了?” 徐明庆见她出来急忙道:“三婶,明武出事了!” 第105章 反骨仔出事了 顾念浓心咯噔一下:“他出啥事了?” 算起来,徐明武离家已经三天了,她正打算今日出来,去看看这家伙到底干啥去了。 “我方才在外头转悠,听人说,他抢了人家东西被人追杀,眼下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顾念浓心一沉,这家伙再是不听话,可也不能让他死。 “他抢的是什么人,往那边逃了?可有打听过?” 徐明庆急的脸色发白:“说是偷盗白家姑娘的马车,正巧被人给看见了,这会白家正满县城找他!” “至于往哪儿逃,有人说瞧他逃的那方向,应该是往托蛮那边去了!” 顾念浓沉吟道:“明武性子犟听不进去话,可他本性不坏,断然不会做出偷盗之事来,这事怕有蹊跷!” 徐明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爷爷从小对我们管教极严,便是饿死冻死也不准偷拿人家的东西,我小时候因为调皮,偷摘了邻居屋后的果子,差点没被我爹给打死!” “明武虽是性子不好,可断然不会偷拿别人东西的!” 顾念浓觉得这事不大对:“你去找人打听一下,我去百草堂那头看看!” 那日荣景也在铺子里,她与赵掌柜是见过面的,这会过去打听也不算太唐突。 赵掌柜听她问及此事,赶忙带着她去了后院僻静处。 “顾娘子,你们怎就惹上了白家人?” 顾念浓莫名:“我们家刚来不久,连白家人见都没见过,哪里会招惹他们呢!” 赵掌柜叹气:“那估计你就是被殃及了,你知道你那天救的那妇人是谁吗?” “不是冯家夫人吗?”顾念浓反问道。 赵掌柜摇摇头,替她解释:“是冯家夫人,也是白家嫡女,又是安家后人!” 顾念浓有点迷糊了:“啥意思?白家嫁了两个姑娘进冯家?” “这安家又是谁呀?” 赵掌柜四下看了一下,见没人才小声道:“安家便是白家主之前的岳家,这白家屯原本叫十里屯,原来的屯营司马姓安!” “后来的事,你大概都听说了,安家的人都没了,这十里屯就成了白家的,至于现在这位冯夫人。” “她便是目前安家唯一的后人了,嫁给白家主的那位老夫人,也不知咋想的,愣是将这唯一的嫡孙女嫁给了冯家家主!” 顾念浓理了一下思绪:“这....好乱啊,那位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孙女了?” 赵掌柜点头继续道:“这些事除了老一辈人知道,眼下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本来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的,可前日里,少爷离开时交代,若是您有需要,便多少帮衬一些!”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冯家那位夫人,虽说也是白家所出,可她父兄都没了,老夫人如今虽还活着,但重病已久时日无多了。” “她处境尴尬,要不然.......” 顾念浓明白了,要不然那天,白姨娘和胡姨娘也不敢当着她的面放肆,压根不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 想来那冯家家主对她也不怎么看重了。 可顾念浓想想又觉得不对,冯夫人处境尴尬,对冯家主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又不是他夺了安家产业,完全可以不管她的死活。 可他既是娶了冯夫人,还能让冯夫人好生活着,这里头就有些古怪了。 她这会没空想这些,不管怎么说,这白家和冯家她都得罪了,眼下还是先找到徐明武要紧。 “多谢赵掌柜了,不瞒您说,那不争气的小子,正是我那不孝子,我得赶快找到他,不知这县城里寻人,赵大哥可有门路?” 赵掌柜便低声道:“县里寻人,你就得去找黄三儿了!” 黄三儿是县里有名的地痞流氓,手下人不少,他消息很是灵通,顾念浓若是想在白家眼皮子底下,先一步找到徐明武,就得请他们帮忙了。 她找到徐明庆,二人一起往赵掌柜所说的县城西边拐柳巷一带去。 二人倒了城西一带,和人打听之后,又朝着拐柳巷那边去,刚走了两步,迎面就看到有人过来。 顾念浓眼疾手快,将徐明庆一扯,二人躲在了人高的芦苇草后面。 “三婶?”徐明庆小声询问。 顾念浓做了个噤声动作,手朝着前方不远处指了指。 城西一带荒芜,草长得比人高,说是巷子,各处院落却是稀稀拉拉的,他们躲的这一处应是许久无人居住,房屋倒塌野草丛生。 顾念浓蹲在土墙后面,高大的茅草将二人身形遮掩的严严实实。 “是魏大郎!”徐明庆瞳孔一缩,见魏大郎与他之前见过的高个三角眼,朝着他们这边方向过来了。 二人边走边说话,走到他们不远处,便在一旁的杨树杆上坐下歇脚。 “你叫的那小子也忒没眼力见了,东西没拿到,还差点被白家的人给逮住了!”高个三角眼不悦道。 “这事黄三哥很不高兴,咱们在这县城多年,还没失过手,倒是让你叫来这小子,差点害我们被白家人盯上!” “白家那是好惹的吗?尤其是白云娟那泼妇,长得不咋样,还性子蛮横的很,和她姐姐白云凤最是难惹了!” 魏大郎陪着笑:“那小子刚从家里出来,没怎么练过手,才会一时失手,以后多教教他就好了!” “不过,我那婶子家里有钱,那小子失手这事,家里人定然是不知的,我可以回去找我姑婆和婶子,让他们拿钱赎人!” 高个三角眼斜眼看他:“赎人?那小子眼下都不知跑哪儿去了,你上哪儿赎人去?” 魏大郎嘿嘿笑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拿了钱再说,人是长腿会跑的,他自己要怕,我能怎么办?” 高个三角眼笑道:“你小子果然是个心狠的,坑起自家人都不带含糊的!” 两人就着赎人骗钱这事,商量着起身走了。 徐明庆低声骂道:“这魏大郎可真不是个东西,枉我们还拿他当表兄弟看!” “不行,我得揍他一顿才是!” 顾念浓拦住他:“不急,就是要让他回去才好!” “那明武怎么办?” 第106章 打狗棒的威力 “你回家去等着魏大郎,顺便和你奶说一声,她知道怎么处理,我去找明武!” 徐明庆不放心:“三婶,你一个人去找明武能行吗?再说了,县城这么大,也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你怎么找?” 顾念浓朝他挥挥手:“没事,我有办法的,你先回去吧!” 徐明武牵扯到任务完成与否,她当然不会没准备的就让他离家出走了。 她最近积分不缺,因而早早就在徐明武和徐明隽身上锁定定位,就是为了防止这两人离家出走。 给徐明隽下定位,是因为这会孩子有轻度自闭,担心被不怀好意的人拐走,而不知道呼救。 而徐明武,她早就料到,那犟脾气迟早都会有离家出走这一遭的,因而提前便有所准备。 将徐明庆打发走了后,顾念浓便让小客服开启了定位系统,很快扫描到了徐明武所在方位和距离。 顾念浓看着定位有点奇怪,他不是往托蛮方向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正是往荣景庄子方向的分道,看那红点移动方向,分明是往荣景庄子方向去了。 徐明武是想干嘛? 去找荣景收留? 这不大可能啊,这两人压根不熟悉。 她却不知道,徐明武原本是要往托蛮去的,结果一出县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迷路了。 实在是关外旷野开阔,又没什么显眼标识,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徐明武来说,压根就是两眼一抹黑,凭本能瞎跑了。 顾念浓计算了一下,自己和徐明武的距离,倒是离得不远,估摸着也就三、四十里路。 她吃了点东西,将伪装好的打狗棒给取了出来,托赵掌柜找了个靠谱的骡子车,带着她朝徐明武追过去。 骡子车脚程不算慢,关外多是平地,没什么山路沟壑, 大半个时辰,顾念浓就接近了徐明武所在地。 奇怪,他怎么在这个地方停留,没怎么移动呢? 她正好奇呢,就听到前方胡杨林里传来打杀声。 “大哥,你停车!”她赶忙叫停车夫。 车夫也听见了远处声音,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大妹子,你....你还过去吗?” 顾念浓将钱给他:“你躲远点,等我一会儿,回头我还得坐你车回去!” 车夫不是很乐意,毕竟那边不止有打杀声,还带着刀剑相交的声音,这也太吓人了。 但看在钱的份上,他还是拉着骡子往后走了好一段路,躲进了两棵大榆树背后。 顾念浓握紧手里的打狗棒,顺着道旁林子往那边靠近。 走近一些,她便看见徐明武正与两个裹着面巾的人打斗,而不远处还有人也在与人搏斗。 仔细一看,那人居然是荣景。 这两人是怎么撞一块儿的? 顾念浓迅速扫了眼战局,借着大树遮掩,向着徐明武那头靠近。 与徐明武打斗的两人功夫不错,且身量也比徐明武壮硕不少,徐明武对上这两个人有些吃力。 顾念浓又靠近一些,正跟人打斗的徐明武,错眼看见他老娘鬼鬼祟祟出现,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这一分心,那人手里的刀就朝他劈了过去。 顾念浓眼疾手快对着那人腰窝处就是一棍子电击,待那人反应呆滞了一下,赶忙抡起棍子连敲好几下。 在徐明武和那人同伴眼里,他就是被这妇人给棍棒打晕的! 同伴一看是个灰扑扑的乡下妇人,也没将顾念浓当回事,只以为是那人太过大意,才会让顾念浓得手。 倒下一个人,徐明武面临的压力迅速减轻,顾念浓见那人没当回事,又如法炮制再次将人撂倒。 徐明武愣了一下,老娘的武力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帮忙呀!” 那头荣景还没解除危机呢,不远处的永财还躺在地上哎哟叫唤。 徐明武捡起一根木棒,朝着荣景那头去了,他身手不错,有他加入,荣景瞬间松了一口气。 顾念浓见两人对付那三人没问题,便转头过去看永财。 永财一条腿被人砍伤,小腿肚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好在不是很严重。 顾念浓顺手取过他手里短刀,伸手割下他的衣摆,抖了抖灰尘,给他抱扎起来。 “先替你简单抱扎一下,等回头找了大夫,再替你清洗伤口!” 永财哭丧着脸:“大姐,我这腿不会废了吧?” 顾念浓没好气道:“就一道口子而已,又没伤筋动骨废啥呀,你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怕腿上留疤?” 永财听她这话,心安了不少,转头便去看荣景他们那边。 这会儿功夫,荣景和徐明武已经将三人制服,正四处寻摸东西,打算将三人绑起来。 顾念浓顺手扯了永财的腰带扔过去:“用这个!” 永财瞪着她:“大姐,不能用那些歹人的腰带吗?” “忘了!” 荣景和徐明武抽出几个歹徒的腰带,将人堵上嘴捆绑好了后,才过来与顾念浓说话。 “顾大姐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顾念浓瞥了眼徐明武:“家中逆子闯了祸,被人追到家里要债,我是出来找人的!” 徐明武缩了缩脖子,往荣景身后躲了躲。 他当初出门时,是雄心壮志励志要在外面闯荡一番事业的,谁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好闯。 最令人气愤的是,一向与他亲近的魏大郎,居然哄着他去偷东西。 说是有银钱被那马车主人给抢了,让他帮忙拿回来,他才刚摸到人家车上就被发现了。 要不是逃跑之时,躲进一处废墟里,听见两个乞丐讨论,魏大郎又找了个傻缺帮忙偷东西,他都不敢信,这居然是自家亲表哥干下的事。 荣景这会危机解除,便也投桃报李问徐明武:“你闯了什么祸?” 徐明武便将县城里,偷摸白家马车的事讲了一遍。 “我前日离家之后,本想在县城里找个活计,结果哪哪都不要人,又饿又累的时候,就遇到了魏家表哥,是他说可以帮我找活干的!” “结果就......” 他是犟,可不是傻,被人追了老半天,哪里还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也是心虚难过的很。 顾念浓没理他,指着地上几人问荣景:“他们怎么处置?” 第107章 曾经的小少爷要给人打工了 荣景瞥了眼地上的五个人,不用揭开头巾,他也能大致猜出是谁派来的人。 “先把他们带回庄子上关起来,后面再说,我这还有事要请你帮忙!” 顾念浓疑惑看向他:“我有啥好帮你的?” 荣景将外套脱下,一脸嫌弃丢给了永财,他爱干净,那上面都是血,看着就恶心的很。 “根叔说你算术极好,我这不是要跟人交接账务嘛,所以想让你给帮忙看看!” 荣景请人帮忙,顾念浓也不是不想帮,毕竟从荣景这里占了不少好处。 “我是会看账本,但不确定是不是能看懂你们的!” 毕竟时隔几千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全然看懂,顾六娘虽是遗留了一些底子,可荣景这庄子上的账务,肯定不会比顾家账务简单。 荣景手一挥:“你肯定看得懂!” “可我还得回家收拾说一声!” “没事,我让人去你家说一声就是!” 庄子上的事不能拖,拖久了谁知道林家人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顾念浓只好叫来之前的车夫,让他送母子二人去荣景的庄子上。 车夫先还不大乐意,毕竟庄子比较远,这去了再回来可就天黑了。 可一听说是城主府大少爷的庄子,钱又给的很丰厚,他就很难拒绝了。 徐明武不想去:“我......” 顾念浓看了他一眼,冷哼道:“这会家里还被白家人堵着呢,魏大郎帮忙带的路,说是你要偷东西,他拦都拦不住,你这会回去,是想自投罗网?” 徐明武就不吭声了。 荣景今日被徐明武所救,心中对他很是感激,拍着他的肩膀道:“多大个事,你要不嫌弃,不如跟着我吧!” 徐明武心中一动,转头看向顾念浓。 顾念浓对上荣景正色道:“我们家虽是犯官家眷,却也是良家子,他不入奴籍的!” 荣景嗤笑:“爷像是缺奴仆的人吗?这也是看他身手不错,留在我身边做个护卫好了!” 其实护卫他也不缺的,只是大多是城主府出来,这些年又多与林家人牵扯,经历今日之事过后,荣景便有心将身边的人换一换了。 顾念浓便转头看向徐明武:“你愿意吗?” 徐明武点头:“只要大少爷不嫌弃,我是乐意的!” 开玩笑,他都离家出走了,还闯了祸被人堵门了,这会儿回去多丢人呀! “那你可就得想清楚了,既是端人家的碗,就得受人家的管,别以为你还是少爷,动不动就甩脸发脾气!” 徐明武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曾经他也是少爷啊,如今竟是沦落到给人家当护卫了。 永财受伤没法骑马,便与顾念浓一起坐骡子车。 荣景和徐明武骑着马,四人一起去了荣景庄子上。 根叔见早上才离开的荣景,下午又回来了,还带着顾念浓母子,心下正奇怪呢,待看见荣景身上的血渍,和躺在车里的永财,他就吓了一大跳。 “少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荣景没事人一样摇摇头:“没啥事,就是遇上了几个宵小,你让根婶收拾间屋子给顾大姐住下,她这几日都要留下帮忙看账!” “这几人就让赵盘去处置好了!” 赵盘是他母亲收留的孤儿,一直在外面帮他跑事,最近因县城铺子出了问题,被荣景给叫了回来。 根婶四十出头,比顾念浓大了好几岁,倒是个热情利索的妇人。 “我家那口子,前几日看账看得头晕眼花的,当时他就说,换成是你肯定没这么吃力,少爷便想着去请你的!” “没想到这么快,早上才出门,下午就把人给接了回来!” 根婶见她没带衣服洗漱用品,赶忙拿了自己闺女的衣服出来。 “这是我家妮儿的衣服,她回娘家时穿的,也就穿过一两次,都洗干净了的,您别嫌弃!” “那倒是多谢了!”顾念浓怎么会嫌弃了,毕竟连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扒过的不是。 荣景庄子上的条件不错,根婶给她安排了房间,又让人送来一大桶热水和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粒圆润小丸子。 饶是顾总前世见识不少,对这玩意还是陌生的很,她不好意思请教根婶:“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根婶笑着回道:“说是贵人们洗头洗脸用的,叫澡豆,是胡商带过来的,我也没用过,林家囤了不少,你是少爷请来的贵客,因而就给你送了些过来!” 顾念浓拿起一颗沾了水摸了摸,果然有点香皂的感觉,只是质地比香皂更为细腻,还有一股子淡淡清香,想来这古代人也是会享受的很。 “这东西很贵吗?” “也不知道到底多贵,反正我姑娘出嫁之时,少爷送了一小盒子,婆家欢喜的不得了!” 顾念浓心里便有数了,荣景都拿这东西当礼物送,可见不是凡品了。 她又问起根婶他们洗头洗脸用什么。 “我们能用啥,不就是草木灰和淘米水嘛,倒是有人用皂角,可那树咱们这地方少,也就当个稀罕玩意用一用了!” 顾念浓便想起,后世西北一带流行的疙瘩胰子,是用羊油和草木灰做成的,后世各种洗涤用品遍地的时候,这玩意都还能在各个乡镇巴扎上占据一席之地,只因纯天然无化学添加,而且去污不错。 眼下这玩意还没有,倒是不失为一条生财法子,反正大冬天的,妇人和老人在家也没事干。 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清洗干净,想着一张老脸这阵子天天都是风沙磨砺,没忍住从商城买了一罐养肤膏。 顾念浓收拾完出来时,根叔他们正等她吃饭。 一屋子人见她模样都有些呆住了,便是徐明武也有些发愣。 他记忆中的母亲,一直都是低头沉默,没见过她这般意气风发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带着几分光彩。 荣景也很意外,他一直以为,顾念浓就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大家族夫人,没想到,这一收拾,容貌不俗之外,还莫名带着几分气势。 这种气势他就只是在都护府那位老将军身上见过,真是奇怪,一个妇人而已,为何也有如此气势? 顾念浓见大家都看着她,不由问道:“我有哪里不对吗?” 第108章 曾经天真的大少爷 根婶回过神来笑着道:“没啥不对,就是觉得顾大妹子原来也是个漂亮人儿,倒是咱们关外风沙,将人容颜都给盖住了!” 顾念浓爽朗一笑:“多谢根婶夸奖了!” 她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不安羞涩,倒是让众人有些意外。 “今日天色不早了,回头根叔把账本拿来,我先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吧!” 荣景点头:“这事不急,你明日再看也行,我已经让人去你家里通知了。” “这几日,我就按城里大账房的工钱给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顾念浓就喜欢他这点,不管啥身份地位,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没有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张扬。 合作嘛,当然得是平等互利才好说话。 荣景安排好一切,次日便要带着徐明武离开。 徐明武过来找顾念浓之时,她正在给账簿归类,也不知这林庄头是不会做账,还是故意为之。 日常花销和庄子买卖全都在一个账册上,还没有分门别类,简直是乱的不能再乱,整理起来很是费事。 他站在顾念浓跟前,僵着脸局促道:“我....这就跟着大少爷去了,若是发了月钱,我会给家里捎回去,你给奶和大娘他们说一声!” 顾念浓将账册放下,正色看着他道:“你性子犟,听不进去劝,偏又容易受人蛊惑,说再多于你也无用,以后凡事多在心里想三遍,再决定也不迟!” “既是替人做事,就得忠人之事,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徐明武木着脸低低应了一声,随着荣景离开了。 顾念浓抬头看了眼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微微勾了勾,好歹还知道打个招呼再走,算是长点见识了。 庄子上的账目,顾念浓足足整理了三天,在系统里开了表格,分门别类录入进去,借助辅助工具,弄了七天,才算是整理完毕。 这七天时间,荣景也不知带着徐明武干嘛去了,他回来之时,风尘仆仆显然累得不轻,但精神却是极好。 顾念浓心中暗自揣测,他这样子,看样子是拔出一些钉子,将一些棘手的事给处理了。 她没找徐明武打听,反正这是别人家的事,还是少知道的为妙,她把自己整理好的账目给了荣景。 “这里头的粮食收入不对,按亩产300斤来算,扣除因天灾虫害等原因减产,折合丰年平均产量,每亩地折中按七成收入来算,这里头也少上万斤的粮食!” “这是历年产出数据,和灾害产量分析,我都是找庄子上老农了解的,数据偏差不会太大!” 荣景接过她整理的账册,越看脸色就越是难看。 从顾念浓整理的数据可以看出,林庄头接手庄子之前五年的数据,虽是有些凌乱,但年产量上下浮动不超过一成。 林庄头接手后的头三年,也还算正常,与之前对比数据变化不大,变化是从五年后开始的。 荣景仔细回想了一下,林庄头是在林氏进入城主府,生下荣宁之后才开始接管庄子的。 他接手的第五年,荣宁已经六岁,林氏中间还夭折了一个男婴,又生下了小女儿荣欣,算起来,那会荣欣都三岁了,也算是站住脚了。 是不是因为有了一儿一女,林氏的胆子便越发大了,敢公然倒卖他庄子上的粮食。 还是说,那时候他已经渐渐长大,林氏一家人怕他会插手庄子事务,想在此之前给自己多谋取一些好处? 顾念浓见他一直盯着账册沉思,又将另一本给了他:“这里头有庄子上与县城赵记铺子来往账目,那边贩卖粮食种子或布匹给庄子上,而这头则送了粮食过去!” “铺子账目我没看过,不清楚那头的记载,只看庄子这头,两边来往似乎有点密切!” 她没直接说出口的是,铺子在用庄子洗钱,而庄子则是在用铺子倒卖粮食,两家都是荣景的产业。 他们在荣景的眼皮子底下玩得肆无忌惮,似乎压根不怕他知道。 她忍不住问道:“大少爷,这产业都是你的,以前你就没察觉一点猫腻吗?” 荣景一时尴尬,他四岁多母亲就过世了,他爹性子懒散也不会管教孩子。 他自由生长,性子也变得不受管束,林氏说得没错,好多先生都被他给气跑了。 他喜欢习武纵马,不喜读书写字,后来又沉迷商贾之事,一开始,好些富户碍于他的身份地位,多多少少捧着一些,他赚了钱一时有些飘飘然。 后来,那些富户见他越来越得劲儿,也没那闲心一直捧着他,荣景这才意识到,那不是他凭自己本事赚来的,而是人家有意奉承的。 他恼怒不已,暗自下定决心,要做出一些成就来,因而越发沉迷这生意之事了。 顾念浓见他如此,也回过味来,他出身不错,可到底经历的人情世故还是未免太少了些,没有丰富的社会经验,才会被林庄头王掌柜等人,拿他当个小孩子逗着玩。 她见荣景尴尬,也不好再提这茬,岔开话题问起徐明武来。 “我家小子性子莽撞不通人情,这些天没给你惹麻烦吧?” 荣景见她不提这茬,也松了口气:“明武年龄尚小,一时被人蒙蔽不分亲疏,也是正常!” “倒是他爱好与我相仿,倒是挺投缘的!” 他没说的是,徐明武跟他回到城主府几日后,见林氏对他事必躬亲,每日里嘘寒问暖,很是羡慕不已。 “林夫人虽说是继母,对大少爷却是极好,比起我亲娘不知要好多少!” 荣景闻言嗤笑:“你果然还是太小,难怪会被你那表哥哄骗!” 徐明武一听这茬就不大高兴:“大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荣景便长长叹息一声:“我年少之时,也是这么认为的,都说后娘不好,可我觉得不能以偏概全,夫人待我不就极好吗?” “可见世人之言也未必可信,还是要亲身经历才知道!” 徐明武附和道:“正是如此,可见林夫人便是传言有误的那个。” 荣景闻言一脸嘲弄道:“那你有没有听过捧杀一词?” 第109章 知不知道什么叫捧杀 捧杀! 徐明武自然是知道的,他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对于一些名人典故还是有所了解的。 他不可思议道:“林夫人如此做派,是对你的一种捧杀?” 荣景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以为捧杀就一定是无限度的宠溺,无法无天的娇惯么?” “那是最下乘的作法,真正的捧杀,应是无微不至的惯坏,时不时的刻意管教,润物细无声的让人无所察觉,这样你能分辨的清吗?” 徐明武一想最近几日,林夫人像是忘掉庄子上,荣景打脸林家事一样,还是对荣景一如既往的关怀备至。 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终于觉得不对了,哪里有人会对打脸自己,还如此毫无芥蒂示好的,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由己度人,他不由想到了魏姨娘,她做的可不比林氏高明,甚至很是刻意,算是荣景所说的下乘手段了,偏巧,他就是鬼迷心窍觉得魏姨娘才是对他好的人。 他神色变幻不已,开始从心里开始反省过往。 荣景算是过来人了,见他如此模样,知道他醒悟了一些事,也不再多说。 他自己都一地鸡毛,按理说,他是不想管徐家母子之事的,但顾念浓帮忙不少,因此他投桃报李,觉得他有必要让这棒槌小子认清一些事。 于是他这几日,外出办事,也带着徐明武,让徐明武也见识了不少,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假仁义伪君子真小人之类的。 徐明武见识不少,心里也跟着反省不少,对顾念浓也生了不少愧疚,因而顾念浓的面板上,他的亲近度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昨晚顾念浓看了眼面板,发现徐明武对她的亲近度有所增长,居然达到了50%。 当然,荣景做的这些,顾念浓是不知道的,她还以为是这小子,离家这阵子在外所受磋磨,开始有所反省了。 “这些都整理出来了,你慢慢看,我要先回去了!”她离家已经一星期了,再不回去,魏老太该担心了。 荣景还不想放她离开:“我那铺子.....” “铺子不用担心,你也不能一次动作太大,免得对方狗急跳墙,还是要一步步慢慢来!” 顾念浓劝道:“我家里今年刚安顿,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我要先回去看看才能放心,待你将庄子上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来帮你看铺子里的事!” 荣景听她这么一说,也放下心来,取了银钱,又送了她一些棉花之类御寒的东西。 顾念浓很难拒绝,毕竟棉花在关外只是小部分种植,价格可不便宜,他们对这东西需求可不小。 “多谢大少爷所赠,我家那小子,就多多麻烦大少爷了!” 顾念浓辞别荣景,根叔便让自家二小子让她回去。 徐明武追了出来,掏出一个银锭子给她;“那天救了大少爷,他赏了我五两银子,家里因我惹了麻烦,你带回去给他们补偿一些吧!” 顾念浓收了银子,又给了他半吊钱:“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在外行走不免要与人应酬,在城主府吃喝花销,少不得也要请人,自己也留些银钱在身上!” “诶!”徐明武高兴应下,突然觉得,他娘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顾念浓见他兴高采烈的模样,莫名也顺眼了几分,但还是继续定位跟着他,防止他那天狗脾气上来又找不见人了。 离家七天,顾念浓有点想家了,也不知是惦记魏老太,还是徐家人,人这种生物,处久了总是会生出一些感情来的。 结果,她才刚到村口,就听到村子里闹哄哄的,这个时候,各家不是该在家里忙着伺弄地窝子里的韭黄和木耳吗。 “二陈子你先回去吧,到这里就好了!”她叫住根叔家的老二,不想让他进村,看他们徐家人的笑话。 二陈子也不傻,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憨厚笑道:“成,回头婶忙完家里事,我再来接你!” 二陈子赶着车掉头回去了,顾念浓便急忙往家里去。 她小跑回自己家里,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心中有些疑惑,又朝着吵闹方向过去。 吵闹声是从魏家院里传出来的,她才走到魏家院子边上,就听到魏大嫂的声音。 “姑母,你做人可不要太偏心,徐明武闯的祸,你倒是算到了我家大郎身上,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吗!” 接着便是魏老太的骂声:“少给我扯那些没影儿的事,那天我就说了,不见着明武的人,谁来我都不认!” 顾念浓一时没想明白,按理说不该是她去庄子上那天,魏大郎就回来闹事吗,怎么到今天还在说这事。 她却是不知道,当天魏大郎回来,照着安排好的说词,刚说了两句话,就被魏老太一顿大扫把给轰了出去。 魏老太放话:“徐明武是我家孙子不假,他爱上当受骗被人蛊惑也不假,可要是谁打着他的名义,就以为能从我这儿骗钱,可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要钱没有,要命还有一条,想干啥那小崽子自己回来跟我讲,你再跟我逼逼,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魏大郎一分好处没捞着,还被魏老太劈头盖脸一顿打,气得连自己家都没回,就跑去找高个三角眼商量对策。 不料,他去晚了一步,三角眼因为和铺子王掌柜有所牵扯,被荣景给不动声色的拿住了。 这事徐明武也知道,他心中记恨魏大郎害他的事,故意看魏大郎满县城找三角眼。 他这几日跟荣景在县城里来回跑,也认识了不少人,知道了不少事。 魏大郎不知道他就在县城,还在瞎头苍蝇找他。 他对魏大郎了解可不少,知道了这个表哥表面风光,背地里没少干些阴损事。 等到顾念浓回去这一日,他才故意让人给放了风声给魏大郎,说他闯了祸,眼下躲回家里去了。 他就不信,他娘会不收拾魏大郎! 魏大郎一听这消息,也顾不得三角眼了,带了两个人就匆匆赶了回来。 不过他低估了魏老太的彪悍,他带着人还没能进徐家院子,就被魏老太带着一家子,反攻进了魏家院子。 接着就带着众人连打带骂,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顾念浓站在外头听了一会里面动静,这才上前道:“魏大郎,你说说,你想干嘛?” 第110章 给钱我替你们摆平 魏大郎早在心里盘算许久的谋划,偏生到家之后,遇到一个个泼老太太,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会见终于有人肯听他说话了,扯了扯头顶上被人撕扯之时沾上的草屑,将头发扒拉两下道: “表婶,可不是我想回来吓唬大家,而是明武真的在外面闯祸了!” 顾念浓不动声色道:“他闯啥祸了?严重不?” 魏大郎随即表情夸张道:“好严重的,他那两天离家出走,身上没银钱,没吃没喝的,就起了歪主意,跑去偷人白家的马车,被人给发现了!” “现在白家正满县城找他呢,说是找到了人,就要打断他的手脚!” 徐明薇这会刚带着人从山里回来,闻言怒道:“你少胡说八道!明武他是性子犟,可断不会去做那等偷鸡摸狗的事!” 罗氏也跟着帮腔道:“对,咱们家的孩子谁不清楚,便是饿死渴死,也不会去偷拿别人东西的!” 徐老将军虽是个没读过书的大老粗,可对家里子孙管教却是严格,因自己出身卑微,生怕儿女子孙眼皮子浅,见着人家好东西就挪不动脚,因而对这方面管教最是厉害。 徐家的孩子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绝不会有偷盗之类品行不端之事,这点罗氏等人还是很有自信的。 魏大郎轻蔑道:“姑老爷定下的规矩,我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会是什么时候,人饿疯了,有啥事干不出来的!” 王氏呸了一声:“少在那儿装模作样,明武偷东西,你亲眼看见了?我看是你存心想污蔑人吧!” 魏大嫂赶忙站儿子身前,一手叉腰指着王氏道:“哎,我说老二家的,你这啥意思?” “明明是明武在外面闯了祸,我家大郎担心连累家里人,才好心回来提醒大家,结果你们不但不感激,还对我家大郎又打又骂,我家大郎可真是冤死了!” 魏大郎媳妇也出来扯着男人,假意打了他几下:“县城里好好的营生你不做,耽误挣钱的工夫,要回来当好人,这下好了吧,好心当作驴肝肺,人家可不领你的情!” 魏大哥见儿媳这么说,这才慢吞吞上前道:“大郎媳妇怎么说话的,这能是钱不钱的事吗,那可是你男人亲表弟,明武年龄小不懂事,家里也没人看顾,当表哥的搭把手怎么了?” “兄弟嘛,自是该帮扶着一些才是,姑母您说是吧?” 魏老太斜了眼侄儿,这家伙倒是惯会做好人,这话啥意思,是说当娘的不心疼儿子,倒是魏大郎这个名义上的表哥心疼人了? 顾念浓装作没听出他话里讥讽:“大郎,那眼下要如何呢?” 魏大郎心中暗暗高兴,对嘛,这才是正常套路的嘛。 他一脸为难道:“本来我也不是想管这事的,毕竟我在县城里事不少,如今管事看重,说是要提拔我,正是紧要时候,也是走不开的!” “可正如我爹说的,不管姑母如何对我们,可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也不能眼看着表弟不管是不是?” 徐家人见他这样说话,都不由侧目,魏家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很难相信魏大郎真是为了徐明武牺牲自己前程的人。 他见众人看自己,略有些得意道:“不巧,我与白家管事还有几分交情,他答应过我,这事若是咱们家肯打点,他就帮我与白家说情,免了这桩祸事!” 顾念浓顺着他的话头问:“不知那位管事要多少钱?他收了钱,能不能给咱们帮上忙?” 魏大郎一脸自得道:“婶子,这个您放心,我与他也算来往不少,颇有几分交情,断然不会出岔子的!” “银钱要的也不多,看在我的面上,说是二百两就行!” “二百两?”徐德久最先失声喊了出来:“魏大郎,你晓得咱们这些人的家底不?” “二百两,你还说不多,那要多少钱才叫多?” 魏大郎笑道:“老爷子,这钱可不是我要的,而是人白家大管事要的,人家本来要五百两的,还是我好说歹说,人家才勉强同意这个数的!” 这个数是他结合徐家前阵子卖马,最近买粮食家具被褥,找他姑魏姨娘套了话,又和他爹琢磨一番得出的数字。 徐家可能还有些钱,但这么个花法,肯定是不多了,不过二百两,卖卖粮食牲畜凑一凑,肯定还是够的! 他见众人不悦,也故作生气道:“你们可别这个样子看我啊,闯祸的人是明武,帮忙救人四处求人的是我,至于要不要出钱救人的是你们,别搞得像是我要私吞这银子一样!” “就是,”魏大嫂嗤笑:“我儿子前前后后忙活,没得还叫你们这些人不识好歹,可真是吃力不讨好!” 魏老太全程没说话,她从顾念浓回来问话起,就一直没吭声,这会见到了要钱的正题上。 她便开口了:“徐明武闯祸跟我们有啥关系,回头就放话出去,这小子被咱们逐出家门,徐家没有这样的不肖子孙!” 罗氏和王氏神情一凛,旁人不知晓,她们却是与婆母打交道多年,心知她说的不是假话。 家里孙子又不止是徐明武一个,这自私的老太太,怎么可能会为一个闯祸的孙儿花那么多钱。 罗氏急了:“娘,明武还小不懂事,咋能说这话呢?” 家里人如今都积极做事,妯娌之间也很是和睦,顾念浓又是个能干的,身为徐家长媳的罗氏,对蒸蒸日上的家里很是满意。 她不希望魏老太打破这一切美好,和顾念浓再回到从前的紧张状态。 魏大嫂愣了一下,挤出笑来劝道:“姑母,明武再是不听话,那也是三表弟媳妇的亲骨肉不是,哪有当娘的不疼儿子的。” “再说,表弟媳妇也能干,钱嘛,花了再挣就是,可人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魏姨娘不高兴的瞪着自家大嫂,怎么回事,大嫂怎的还帮着顾念浓说话了,她到底是站哪边的? 魏大嫂没理她,目光落在顾念浓身上:“表弟媳妇,你说, 我这话对不对?” 第111章 我知道你有钱 顾念浓点头:“对着呢!” 魏大嫂就一脸高兴道:“这才对嘛,还是自家娘心疼儿子,咱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就是银钱不凑手,各家凑一凑不也就够了嘛,回头表弟媳妇挣了钱,再还给大家伙儿就是!” “这只要有人在啊,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有啥好计较的!” 顾念浓便看着她道:“那就劳烦表嫂借我些银子吧,回头明武回来,这钱我一定还你!” 魏大嫂脸上笑便淡了几分:“你说笑了不是,我家又不像你们家,还能卖一匹千金好马,这一大家子吃吃喝喝的,当初路上分的那一点银钱,盖了房子之后可就都没了!” 魏大郎媳妇紧跟着道:“就是,表婶,你看着大郎在外头光鲜,好似挣钱不少,可挣的多花销也大呀!” 魏大郎也无奈道:“表婶,我也算看着明武表弟长大的,若是有能力帮一把,我哪会不帮呢!” “实在是没办法呀,先前身上那点钱,都为他打点人给花掉了,说来这事我也没找你们家要,都是自家亲戚,就当帮一把得了!” 顾念浓却是笑着看向他:“大郎啊,你姑婆从前也少疼你,就你家媳妇那彩礼钱,还是你姑婆给出的呢!” “做人可不能忘本,你有钱捂着不帮忙算啥事呢!” 徐德久不知道这些,他一脸愁苦道:“老嫂子,魏家的,明武不是外人,既是出了事,大家都帮忙一些!” “那孩子是咱们打小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断然不会去偷盗别人的东西,这事就是个误会,大郎,你也别搁这儿吓唬人了,都一个村的人,何况两家还连着亲,二百两银子,你咋好意思说出口的?” 魏大嫂不乐意了,叉腰对着徐德久就骂道:“我说老爷子,您啥意思?” “这钱是我家大郎要的吗?没听他方才还说,自个儿还贴钱帮明武找人了吗?” “怎么?可着你们都姓徐,就我家一个外姓的,这会就开始欺负人了是不是?” 明飞娘不乐意她那气势对自家公爹,站出来和魏大嫂对上:“少搁这儿装好人了,你魏家啥人,老太太都看明白了,咱能不知道?” “话儿说得漂亮,一说钱你就开始装糊涂哭穷,我看呐,这不是要去救明武,分明是你们家想趁机讹钱吧!” 魏大嫂气急指着明飞娘鼻子骂道:“哎!你啥意思?这事跟你有关系吗,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徐家另外几个媳妇涌了上来:“你想撕谁来着?” 大家都是妯娌,平日里为点鸡毛蒜皮闹点口角不高兴,可对上外人,那就是一家人,断不能容许旁人这般骂家里人的。 魏大嫂气得一屁股坐地上抹眼泪:“不活了,不活了,哪有你们这样合着伙来欺负人的!” “该死的老天爷,你咋不睁眼,一道雷劈死那些心肝坏透的,爹啊娘啊,也就是你们闺女造孽,找了这么个人家,被人欺负死了,都没个人帮衬!” 明飞娘几个见她如此撒泼作态,也不稀得再与她打骂了,转头问顾念浓: “明武娘,这事到底报官还是凑银子,要钱你说一声就是,就是卖牲畜卖粮食,咱把明武救回来再说!” “不用!”顾念浓摇头看向魏大郎:“大郎啊,若是你有钱,愿意救你表弟不?” 魏大郎一愣,继而笑道:“表婶说哪里话,都是自家兄弟,若是我手上有钱,肯定要救明武的,哪能见死不救呢!” “那婶子就多谢你了!”顾念浓朝他笑道:“二百两银子,就劳烦你先给了,等将来有钱了,我再还你!” 魏大郎还在发愣,他都说没钱了,咋还说要劳烦他? 魏老太见状掀了掀眼皮:“嗯,大郎你帮了这一回,姑婆记着你的恩情,以后等我老了,我留下的东西都个给你!” 罗氏和王氏面面相觑,不明白为啥这婆媳两个,突然求着魏大郎借钱了。 可不管咋样,抠门刻薄的魏老太,肯为徐明武借钱也是好事不是! 魏大郎着急道:“姑婆,咱说那话干啥,我真没钱!” 魏老太撇撇嘴:“敢情你说的那么真心,都是给人做样子的,一说到钱,你就不肯帮忙了!” 魏大嫂也不撒泼了,她拢了拢头发:“姑母,我家啥家底子,你该是知道的,这都一起安家落户买粮食,你们还是出去捡便宜买的,我们家可都是 真金白银买的县里贵价,哪还有余钱给人借呢!” 顾念浓指着魏大郎笑道:“可是大郎你有钱啊,十日前你们抢了一伙波斯商人,得了不少宝石香料,黄三儿卖了各家权贵,你分了317两银钱!” “还有这阵子,你们可着县城商户盘剥,也得了不少银钱,你怎会没钱呢!” 众人大惊,原来风光无限的魏大郎,在外竟是做的杀人越货的勾当! 他们一路过来打打杀杀也见识不少,可这样光明正大去抢人钱财,还杀人越货,这....也太狠了吧! 徐德久勃然大怒:“老嫂子,不管你如何心疼自家侄子,可咱们老徐家,往上数几代,也没人干过这般杀人劫掠的勾当。” “今日不管你们如何,我们老徐家也断然容不得这种匪贼在村里留着了!” 魏老太也冷了脸:“你可真是出息了,原来你是在外头干了匪贼之事,还拿明武来吓唬咱们想讹钱是不是?” 罗氏呸了一声:“我说呢,无利不起早的,居然会为了救咱们家明武,闹半天这就是你们老魏家,自个儿演的一出好戏了!” 王氏指着魏大郎的鼻子骂道:“心肝坏透的玩意,不说你姑婆待你们一家有多好,就说明武那也是你表兄弟,你咋就下的去手呢!” 魏大嫂和魏大哥也愣住了,儿子在外杀人抢劫,这怎么可能? 魏大郎媳妇冲上前道:“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家男人才不是呢,他在县城可是有正经事做的!” “娃他爹,你说句话呀!” 魏大郎却是吓得不轻,顾氏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还能将他所得银钱,知道的那么清楚。 顾念浓看着他继续道:“魏大郎,你那银子可都还热乎着没花出去呢,要不要我告诉你,你把钱放哪儿了!” 第112章 你们必须离开 魏大郎吃惊不已,顾六娘不但知道他有多少银子,连他藏哪儿都知道,这怎么可能! 魏大嫂狐疑的看了眼儿子,对上顾念浓怒道:“你胡说八道,我家大郎怎么可能去抢劫?” 顾念浓上前两步盯着魏大郎:“县衙里的魏大人你知道的吧,前几日,被你们抢劫的波斯商人去县衙告了,就是白家人也承认了这事,还将财物退还给了人家!” “你与白家管事交好,他没告诉你吗?” 白家人本就是盗匪出身,这些年接管屯营之后,虽是在慢慢改换门庭。 可到底是流犯出身,秉持着能抢就不花钱买的原则,对下人约束并不是很严格,因此白家人行事便越发猖狂。 那波斯人也不是不知道白家名声,他们翻山越岭一路过来,途中多有马匪强盗难免,也知道有些人能惹,有些人不能惹。 白家抢了东西,他们虽是愤怒,但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他们还是异族人,只能是忍气吞声算了。 结果有人与他们支招,说城主府的大少爷站他们这边,让他们去县衙讨个公道。 他们试着去找县衙,榆柯县的县令与县丞师爷等人一番商议,还是决定与白家说一说,毕竟都护府还在呢,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大启朝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魏光秋便去寻白家三老爷说话,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将所抢的财物还了一些给波斯人,银钱就不可能了。 顾念浓为什么知道这事,自然是因为王掌柜与白家眉来眼去,荣景心里不舒服,这才督促县衙寻了这事由头。 可魏大郎不知道这些,他跟的是黄三儿,那就是个给白家跑腿的,连白家门槛都进不去的,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内幕。 顾念浓见他眼底慌张冷声道:“明武也算是你表弟,不指望你有所看顾,居然还与人一道来趁火打劫,魏大郎,你可真是财迷心窍,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魏大嫂见顾念浓不像作假,自家儿子也一脸慌乱,她心里开始发虚,回想起儿子带回来那么多的东西。 关外挣钱哪有那么容易,而魏大郎这阵子给家里添置的东西,可不是一两吊钱可以置办的。 她心头慌乱,依旧强撑着反击道:“哼,我看你是眼红我家大郎本事,故意说这些来败坏我家大郎名声吧!” “姑母,您老人家总得管管吧,她一个妇道人家,三表弟不在,她一出门就是七八天,谁知道她出去干啥了,一回来就说我家大郎抢劫,可真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诬陷人倒是熟练的很!” 魏老太没理她,双眼如炬盯着魏大郎:“你表婶说的,是不是真的?” 魏大郎对上她的眼神很是心慌,他从来不知道,姑婆看人的眼神,竟是如此犀利可怕,像是一眼要望穿人心底一般毒辣。 “不...不是,我.....我都是.....都是自己挣的钱!” 他眼神躲避不自然,一句话说得磕磕巴,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有问题。 顾念浓配合着魏老太:“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钱,都是怎么挣来的?” 魏大郎额上开始冒汗,他以为县城里的事隐秘,抢劫波斯人这事,村里人更不可能知道,哪知道,顾念浓竟是将这些知道的一清二楚。 魏大嫂见儿子如此模样,心中有了怀疑。 “顾六娘!你想干啥?”她挡在儿子身前:“我儿子咋挣钱的,关你啥事,你管他是抢来偷来的,和你们有关系吗?” 她这话出口,众人脸色大变,魏大哥上前一把扯开她,就是一巴掌:“你瞎咧咧啥,咱家大郎一向规矩,怎么可能做那等事!” 徐德久喝道:“魏强,这是徐家,打从咱们祖辈起,就没出过偷盗匪贼,今日不管老嫂子同不同意,我徐家断然不能留你们一家子的!” 徐远红等人也跟着高声叫嚷,要将魏家人赶出去。 实在是这魏家人也太过大胆了,居然和人抢劫,人白家干这种事,那是家大业大实力摆在那里。 他跟着去掺和,回头被人家当替死鬼推出去,岂不是要连累整个家族。 老杜也上前道:“三夫人,按理说,这事不该我一个外姓人来掺和,可咱们被朝廷流放,本该低调行事,尽量别引人注意,魏家如此行事,将来怕是会招来祸事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致认为该将魏家赶走。 魏大哥见众人一致要赶他们家走,上前跪在魏老太跟前:“姑母,您可是我的亲姑母呀!” “要不是徐家出事,我们也不会跟着被流放到这里,您要是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被赶走,将来说不好,他们也会这么对你的,这徐家到底是谁的徐家呢!” 魏姨娘也拉着徐明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姑母,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郎就算有错,那也是自家人,把他们赶出去,你让他们怎么过呢!” 她扯了扯徐明江的袖子,想让他帮忙说两句话。 徐明江装死不吭气,魏大郎如此行径,这个亲戚断了也好,省的将来出事,影响到他的名声。 众人都看向了魏老太,等着她说话。 魏老太闭上眼,许久之后才再次睁开,眼里已经带了泪光。 “我入徐家已经快几十年了,如今老头子儿子都死了,我得看着这个家,不让他散了!” “你们不听劝阻,要去想那些富贵,还待着这里,不免耽误了前程,强子,你带着你婆娘孩子出去吧!” 魏大哥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姑母最后竟是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还在怔愣之时,魏大郎却是被人激起了几分血性:“姑婆,你不要看不起人,将来谁走得更远,还说不一定呢!” 魏大嫂不安道:“大郎!” 魏大郎红着眼道:“求他们干啥,我早就在县城买了宅子,咱们一家子住过去,干啥不比这边自在,何必留在这里,天天受些冤枉气!” 村里人看他们家不顺眼,那些妇人没少挤兑他娘,他又不是不知道。 “爹,娘!收拾东西,咱们走!” 第113章 魏二郎要分家 魏大嫂还在犹豫,毕竟县城太陌生了。 魏大哥瞪了她一眼:“听儿子的!” 他一听儿子在县城里买好了宅子,还搭上了白家的线,心里就安定不少。 魏大哥阴沉着一张脸对魏老太道:“姑母,您既是不拿我当亲侄儿看,和徐家人一道要赶我们走,咱们这姑侄情分也算是到头了,往后还请您老人家多保重了!” 魏老太泪花在眼里打转,哽咽道:“你们不听话,非要走那独木桥,以后可得好自为之啊!” 魏大嫂冷哼:“可不用你老人家假惺惺了,还是顾好你自家儿孙吧!” 顾念浓盯着魏家人道:“魏大郎,我不管寻到了怎样的好前程,这一次,就看在婆母的面上放过你们,以后要再敢这样来害我们家,可就没这么轻易放过了!” 魏大郎媳妇抱着孩子撇嘴:“那倒是走着看呗,这会赶人走赶的痛快,将来可别回头来求我们!” 魏家人脸色很不好看,不管他们在外头有没有宅子,毕竟被人这么盯着赶走,还是不舒服的很。 魏大嫂将火气撒在了魏二郎媳妇身上:“你还傻站着干啥?没见人家要赶我们走呀!” 魏二郎媳妇依旧抱着孩子不动,魏大嫂抽了个枝条,就想去抽她。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魏二郎站了出来:“爹,娘,要走你们走,我们不走!” 他说了这话,不但是魏家人愣住了,就是徐家人也愣住了。 魏大郎忍不住骂道:“你个榆木脑袋,人家为啥能赶咱们走,不就是他们人多兄弟多有帮衬?” “我和爹娘都走了,你一家子留下,那不得叫人欺负死?” 魏二郎闷声闷气道:“我....我比不得大哥聪明会来事,还是就在家种庄稼好些,外头那些事我也不懂,我就想在村里,不想去城里!” 围观的徐家人对魏二郎点头,这憨子总算知道为自己打算一回了。 魏家都是些什么人啊,魏家父子两个都是好吃懒做的货,便是魏大嫂与魏大郎媳妇也是拈轻怕重的,家里全靠魏二郎两口子撑着,这要是跟着去了城里,那不是等于给人当牛做马了。 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断了的好。 魏大嫂提着手上枝条就抽了过去:“你故意的是不是?明知道眼下人家要赶咱们走,拿着城里好好的大宅子你不去,要守着这么个小土坯房子,存心给我找难堪是不是?” 这会儿也是初冬时节,魏大郎身上穿着打补丁的夹衣,魏大嫂这么一抽,就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渣。 一直沉默不语的魏二郎媳妇,见男人被婆婆打,突然像发疯一样吼道:“不走,我们就是不走!” “你们偏心就知道顾着大房,从来不管我们死活,拿我们两口子当牲畜使唤,大哥你有本事,就自己闯你的前程去,何必非得拉上我们,离了我们,你们一家子活不了是不是?” 她一向胆小怯懦,这会吼出来,脸色都激动得发红,嘴唇颤抖哆嗦,便是身子都有些发颤。 魏大嫂先是一愣,接着便要去打她:“反了你了,敢这么跟家里说说话!” 魏二郎挡在媳妇前面:“娘,玉春她说的没错,您喜欢大哥就跟着他去享福好了,儿子没那本事,也不想去城里!” “将来您和爹的孝敬钱粮,我也不会少你的!” 魏大嫂还想骂他,被魏大郎给拦住了:“老二,你真不跟我去城里?” “不去!”魏二郎肯定道。 魏大郎眼珠子一转:“你不去也成,可这房子是我们一起盖的,你要住总得出些钱吧!” 魏二郎僵住了,他全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上哪儿给魏大郎找钱去。 魏二郎媳妇鼓足勇气道:“大哥你要多少钱?” 魏大郎便笑了:“我们出了那么大力气,又是打坯子,又是拉石头,要个五两银子不过分吧?” 这还叫不过分,人群里议论纷纷,对魏大郎越发不耻。 五两银子搁老家都可以盖三间青砖大瓦房了,这里是关外砖瓦贵,可这房子也不是砖瓦盖的,土坯还大多都是魏二郎两口子打的。 那屋顶上的草,也是人家玉春背着孩子,一点点拿绳子拉回来的,石头是魏二郎摸黑挑回来的。 他怎么就好意思说,那是一家子盖出来的。 依着他们说,这房子顶天了给二两银子,五两银子可亏得魏大郎说得出口。 可到底是人魏家的事,他们不好出言掺和。 魏二郎嘴唇蠕动两下,到底没吭声。 他媳妇玉春这会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迎上魏大郎的目光道:“大哥,你要五两银子亏心不?” “这房子一大半都是我们盖的,撑死给你二两银子不得了,你还要五两银子,心咋那么黑呢!” 魏大嫂听她骂自家大儿子,当即不愿意了:“你给不给钱,不给钱我一把火烧了也不给你们!” 明飞娘啐了一口:“可真是亲娘啊,没见过偏心眼偏成这样的!” 远红媳妇跟着阴阳:“可不?这知道的是亲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打哪儿捡来的呢!” 众人对魏大嫂两口子不屑,魏大嫂转头骂道:“关你们啥事,那么好心,有本事你们替他出了这钱啊!” 魏大哥皮笑肉不笑的打圆场:“老二啊,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能偏着谁,这房子到底也有你大哥大嫂一份子!” “这样吧,你们给三两银好了!” 魏大嫂尖叫:“三两银能干啥?不行,必须得五两!” 魏老太骂道:“你再逼逼,我就得替我孙儿讨个公道,说说之前算计明武那事了!” 魏大嫂就不敢再闹了。 玉春暗自松了口气,找了明飞娘:“婶子,借一步说话成不?” 她与魏家人不同,两口子踏实勤恳,便是看魏老太的面上,大家也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玉春很快便借了三两银子回来给魏大郎:“大哥,亲兄弟明算账,当着大伙儿的面,咱把这房子还是写个契书,还有公婆伺候养老的事,也一并写了吧!” 魏大郎看着这个一向老实的弟媳妇,转头问弟弟:“这是她的主意,还是你的想法?” 第114章 偏心老娘太过分 魏二郎抱着孩子,将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玉春这会也不怕了,“大哥又何苦逼我家二郎,你要去城里谋前程,我们要在乡下种地,树大分枝,房子我们都给钱了,写个契书不应该吗?” 魏大嫂瞪着儿媳,眼里都快冒火了,这贱人今日可真是厉害的很。 魏大郎咬牙道:“好,我如你所愿,你们将来可不要后悔!” 于是,当着魏老太与徐德久的面,徐明江帮忙写了分家契书,魏家兄弟两个就此分道扬镳。 魏大郎走前对众人道:“山不转水转,希望大家以后不会有求我的那天!” 顾念浓没拿他的威胁当回事,她心底更为忧虑的是,白家如此肆无忌惮,若是与白家对上,他们该怎么办? 魏大郎带着一家人走了,留下正儿八经的家徒四壁给了魏二郎。 魏二郎抱着小俊蹲在一边屋檐下不说话,他想哭又哭不出来,他知道爹娘偏心,却不想他们可以偏心成这个样子。 家里值钱的不值钱的,他们都拉走了,要不是骡子车放不下,估计魏大嫂连他们屋里的几块床板子都要搬走。 其实那些东西对魏大嫂来说,她也不会用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就是不用扔了烧柴火,她也不打算留给魏二郎一家子,这才是让魏二郎最难过的地方。 罗氏和王氏还有明飞娘几个帮忙收拾院子,有两家汉子也帮忙重新把门窗床板给修整了一下。 玉春感激不已,要留他们吃饭, 可看了一下翻的乱七八糟的灶房,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罗氏拍着她的手劝道:“知道你心意,这会儿不急,等以后你安顿好了,再请我们吃饭也不迟!” “二郎嘴钝,可他能吃苦,你又是个能干的,这以后日子指定不会差,别看他们眼下风光,可那种事情到底有伤天良,你硬气一回,跟他们分开是对的!” 罗氏其实是不太想说这些的,毕竟魏家人难缠,万一将来人家一家人和好,她这个劝人的,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可玉春娘家和她娘家一个村,也算是有点头交的交情,在这千里之外,这点交情就有些弥足珍贵了。 再就是玉春人勤快,为人也踏实,跟魏家一家子不是一回事,罗氏这才不免多说了几句。 魏老太回了自个儿院子,就喊了王氏过来:“你把咱家的粗粮和麦子看看,给玉春和二郎挪个三五日的送过去!” 王氏看了眼婆母,还是忍不住问道:“魏大嫂把粮食都给拿走了,就送这么三五天的,这个冬日他们也熬不过去吧!” 魏老太没说话。 顾念浓便替她回道:“各家估计都会帮衬着些,我们家就不要送太多了,万一魏家人回来,又给抢走了咋办?” “等确定魏家不回来之后,再给他们家多送些过去好了!” 王氏送粮食过去时,果然见各家都有送了些过来,可大多是粗粮菜干腌菜之类的,鲜少有送米面的。 她也知道,各家日子都不好过,能送来这些也算不错了。 玉春红着眼谢过大家,心中对公婆大伯越发愤恨,这自家人还不如外人呢! 王氏帮着她安置了东西,知道他两口子要忙的事多,也不耽搁他们,回家做饭去了。 待到天黑之时,徐明薇也带着训练的人从山里回来,还带回了一只兔子。 “最近练习骑射,可惜咱们的马太少了,就那么两匹,要轮好大一圈才轮得到每个人,还是要买马的!” “还有弓箭靶场也得准备,不然就靠自己做的弓,臂力完全打不开!” 她絮絮叨叨说着需要的东西,和近期需要训练的计划内容。 魏老太与顾念浓婆媳俩相互看了一眼,当初是谁说不想练兵的,这会怎么看她似乎乐在其中了呢! 罗氏和王氏端了饭菜上桌,打断了徐明薇的话:“先吃饭,这两天天冷,饭一上桌就凉了!” 王氏管着家里事,晚上吃饭很是简单,两张大馕饼搁中间,烧了一大锅野菜汤泡着吃,那里头飘着几粒羊油,数都数得清。 罗氏掰了几块饼,先给魏老太泡了一碗,又给几个孩子一人泡一碗,这才给自己弄。 “弟妹,魏大郎真抢人东西了?还买宅子,他这是抢了多少钱?” 王氏给大秀泡了一碗,她因为有身孕,没害喜胃口还好的很。 “肯定是真的,没看他一脸心虚,要是假的,他老娘还不气得把裤子跳掉,跟人干架才怪呢!” 徐明庆一敲筷子:“难怪上次在城里,魏大郎风光无限的样子,合着是手里有钱了!” “可城里宅子不便宜,他抢来的钱,要是都买了宅子,那也不剩下啥了吧!” 徐明泰想了想:“不对呀,三婶说他钱还留着,那他宅子岂不是早就买好的。” 顾念浓擦擦嘴:“那宅子不是他买的,是之前主人得罪了白家人,被白家人各种欺压,魏大郎为了讨好白家大管事,隔三差五就去骚扰人家。” “前阵子,这家人受不了,便带着家小出逃去了若羌国,魏大郎便第一时间将这房子给占了。” 蒋氏忍不住骂道:“可真不是个东西,我还当他这宅子是买来的,闹半天,是这么恶心人抢来的,也不怕亏心事做多了,半夜里睡不踏实。” 王氏瞪了儿媳一眼,又悄悄去打量魏老太的神色。 魏老太一点一点的掰着饼子,耷拉着眼皮,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 王氏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婆母到底还是不一样了,不像从前那样护着魏家人了。 罗氏又问起了徐明武:“他得罪了白家真没事?” 顾念浓想起临走时徐明武的样子,笑道:“没事,他如今跟着荣大少爷,每月还有月钱,日子过得挺好的!” 一家人都放下心来,有正经事干就好,可不能像魏家人那样东偷西摸的,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顾念浓也问起家里事,知道村里训练种植都挺好,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目前最着急的,就是赶紧囤粮买兵器训练,应对冯家和白家,或是更大的兵祸威胁。 一家人散去之后,魏老太找了顾念浓说话。 “你说的哪个城主夫人,我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哦,是谁呀?” 第115章 恋爱脑有遗传 “我已经查到这徐家人是谁了!”林文寿也在跟林氏说徐家人。 林氏半靠在椅子上,兴致欠缺道:“不就是八月那会到的犯官家眷嘛,大哥,你说他们干啥!” 她最近心情很不好,荣景扣着她二哥不放,查出了不少林庄头贪墨的钱财,这会要林家人给吐出来。 她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又变卖了一些首饰,加上林文寿交出的钱财,才算把这缺漏给勉强补上。 林氏心中委屈的不行,每次想找荣城主哭诉一番,都被秋朵儿那个贱人给拦住了。 她一红眼,秋朵儿就在荣城主身旁说话:“瞧瞧,夫人又要红眼了,接着便要说她的不易,她的辛苦,她为城主府多年的操持,换来荣景那小子的不谅解!” 荣城主就很无奈了,他又没有开疆拓土的雄心壮志,就想守着美人孩子过日子,有生之年过几天逍遥日子,能不能别这么天天给他找不痛快呀! 林夫人越发委屈:“老爷,我不是......” “其实她会的我都会!”秋朵儿一脸得意道:“而且我比她年轻漂亮,做事更仔细,荣景那小子要是不听话,打一顿就好!” “老爷,夫人这么辛苦,要不这城主夫人让我来做好了?” 林氏听得瞠目结舌,这是妾室可以说的话,该有的胆子吗? 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荣城主他居然犹豫了,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真想换夫人了? 规矩呢? 礼法呢? 林氏开始怀念洛阳那头,一天到晚打嘴仗的士大夫们了,若是他们在这里,便是凭着秋朵儿这些话,都足以将她发卖打杀了。 秋朵儿不给她脸,连带着另外两个妾室也作妖,林氏又没了经济来源,从前还算听话的下人,也开始阳奉阴违了。 林氏只觉得,她十几年的好运都用光了,怎么事一茬接一茬的来,把人都快烦死了。 林文寿见她这模样,心中又开始窝火了:“你就不想想,从徐家人出现,开始买农具那会起,咱们便开始麻烦缠身了吗?” 林氏坐直身子:“是了,好像一切麻烦,还有荣景突然像是变了个人,都是从徐家人来了之后开始的!” “大哥,这徐家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那个姓顾的妇人到底是谁?” 林文寿见她终于肯好好听自己说话,这才继续道:“洛阳的成武将军府,你知道的吧?” “成武将军?”林氏仔细想了想,许久才一拍扶手道:“徐老将军?徐远鹏!” 林文寿点点头:“对,正是那个与咱们小妹有过约定,却转头娶了别人的徐远鹏!” “可惜天理昭昭,到底是有轮回报应的,当初徐老头死活看不上小妹,不肯松口让徐远鹏娶小妹,害得小妹流放中途失踪,如今也是该他徐家人倒霉的时候了!” 林氏回过神来:“那顾氏?” “就是徐远鹏毁约之后娶的娘子,哼,一个出身镖局的女子,连咱们小妹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林文寿不屑道。 林氏不喜欢大哥提起妹妹,不管是父母还是两个兄长,都觉得妹妹聪明漂亮,总是说她这不如那不好,搞得她一听到小妹的名字,就本能讨厌。 “看来,这顾氏有意冲着我们来的!” 林文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故意,让人吊着荣景去买马,还顺带牵扯出庄子上的事!” “必然是她知道两家恩怨,生怕咱们为小妹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挑拨荣景对付我们!” 林氏气得咬牙:“真是可恨,明明是他们徐家理亏,如今倒是还算计起我们来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林文寿负手踱步:“不急,这会要紧的是,怎样将你二哥给摘出来!” 林氏可不这么想,二哥在庄子上有吃有喝的,荣景也不敢真的打杀了他,有啥好怕的! 她实在是受不了,因为顾念浓带来的一连串反应,被秋朵儿那个贱人,还有两个妾室羞辱,这才是要紧的。 林氏琢磨着,她得去会会魏老太,毕竟,这位老太太当初,可是对她小妹喜欢的不得了,要不是有徐老爷子压着,压根就没顾念浓啥事。 同样,顾念浓听完林家的来历,也是大吃一惊。 “竟还有这样的渊源,搞半天,这还是您儿子白月光的家里人,完蛋了,我把人得罪很了,人指不定这会怎么诅咒我呢!” 魏老太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她胳膊上:“那是我儿子吗?我要养出那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心里放不下白月光,也没耽误他和顾六娘、魏姨娘上床,还连生四个娃的人,看我不得打死他!” 顾念浓也觉得恶心:“这可真够深情的,嘴上喊着我不喜欢你,我最爱的是她,身体倒是比嘴巴老实多了!” “话说,你当初真就喜欢那白月光的很?” 魏老太白了她一眼:“再说一遍,那不是我,你再这么说,小心我揍你!” 她眯起眼睛回忆:“也说不上喜欢吧,更多的是,看你不顺眼,想挑个和你打擂台的!” “不过当初就算老头子不拦着,林家也不会答应的,毕竟咱们家是行伍出身,又没家族底蕴,人家可是书香门第,也算是百年世家。” “不过是这几代没落了,又加上林家老头嘴巴不饶人,屡屡得罪人,不然也不会和咱们一样,被人流放到这鬼地方来!” 顾念浓好奇道:“那白月光她啥想法?” 魏老太啧了一声:“林蕴竹呀!切,那就是个假仙,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与那些贵女不大一样,又有几分颜色,引得京都公子哥们追捧,日子久了,也有点分不清高低了!” “徐远鹏对她来说,连个备胎都算不上,最多是个追求者路人甲而已!” 顾念浓若有所思,舔狗啊! 那徐明薇这恋爱脑,天生的舔狗属性是遗传? 她一想到徐明薇,赶忙问魏老太:“明薇那信寄走了?” 魏老太一拍大腿:“我给忘了!” 顾念浓无语,她正琢磨着,明后天有时间赶紧给寄走,哪知道,出门就被徐明薇给堵住了。 徐明薇还没开口。 她先清了清嗓子:“最近我不在家,你可有好好读书?” “那啥,你把《卫风.氓》给我背背,顺便说说你的理解!” 第116章 要向偶像学习 徐明薇瞬间石化。 氓? 第一句是啥来着?她好像有背过啊,为啥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要不,娘....你提醒我一下?” 顾念浓呵呵:“还提醒你?人齐玉铭三岁识字,五岁熟读诗书,十岁就开始自己做文章,这是天资聪颖也不说了,人和人到底不一样!” “可人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夜里也是要苦读到三更,便是出去游玩都不忘带上书本,你以为这世上真有那么多的天才,还不都是背后悄悄的努力,才会惊艳所有人!” “你天资比不上,容貌还凑合,偏这勤奋努力也不如人家,你说说,我几天不在家,你连先前的那点老底子都给忘了,你就不能学学人家齐三公子,自律勤奋一些吗?” 齐三公子! 齐三公子! 徐明薇咬着这几个字,心里不免有些怨怼之意,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 可她好一点,她娘就说,人家齐三公子怎么怎么好,她若是做得不好,她娘又要说,要是换成齐三公子,人家会怎么怎么处理! 末了还得感慨一句:“难怪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他,确实是优秀的很,这要是我的孩子该多好!” “不过没关系,只要闺女你足够努力,齐三公子早晚是我女婿,想想就骄傲的很!” “你努力啊,闺女!” 因此,这一段时间,徐明薇听得最多的就是齐玉铭的各种光辉事迹,琴棋书画吃饭走路,她娘只差没夸人家上茅厕的样子优雅了。 好不容易消停几天,她娘这一回来,又开始念叨上了。 “娘,您先别说了,我今天带人跑了一天,好累的!”徐明薇逃命一样跑了。 顾念浓还在她身后念叨:“你记得空闲时候练字啊,你那狗爬字比齐玉铭差远了!” 嗤,小样! 你以为偶像只是远远看着就行,老娘得把偶像拉下神坛,撕开他的滤镜,让你看到他厚厚妆容下面的闭合性粉刺。 顾念浓到底没拦着女儿的信,呃,其实是老太太写给齐玉铭的信,她想想齐玉铭和老太太互诉哀思,就觉得心里一阵恶寒,这算不算变相的诈骗? 她不知道的是,齐玉铭一收到信,拆都没拆开转头就去给了自家老爹。 “这是关外来的信,您自己看了自己回吧,就不必让我誊抄了!” 齐御史拆了信,仔细看了看之后皱眉道:“你不是说这徐家姑娘,性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么,为何她这通篇来回,思念寥寥却多是要钱要财物?” 齐玉铭一愣,也接过信看了看:“也没说要钱啊,就是说说他们处境艰难而已,关外苦寒,他们又是流放过去,在信里与人诉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齐玉铭不以为然,他虽没走过那千山万水,也知道路途不易。 没看人曹忠一行差役,一路过去死了不少人,好不容易将人送到了目的地,交了差事也算是好的吧。 结果回来路上,差役遭遇马匪被人打劫,曹忠侥幸受了轻伤,可丁二几个却被马匹踩断了腿,路上又没好好医治,等回到洛阳,两条腿都给废了,生生被人用锯子斧头砍掉。 据说当日牙齿都咬碎了几颗,那样一个彪悍的汉子,竟是疼的昏死过去,这事听着都觉得疼。 再一想,马匪连官差都敢劫掠,徐明薇他们的日子就可想而知,有多辛酸艰难了。 齐玉铭就觉得,徐明薇再是坚强,也不过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要是遇着这种苦难都不找人倾诉一番,那还是个女子吗? 齐御史不这么觉得,他来回翻看信件,总觉得这信有些怪怪的,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偏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他将信递给儿子:“你好好看看,从行文风格大致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脾性,还有这字迹,真是徐明薇的?” 齐玉铭听他这么说,又仔细看了一遍:“是她写的没错,她没读过什么书,也就是粗略识得几个大字,如此浅显直白的行文,正是她的脾性!” “至于这字,倒是长进了一些,不过还是她的字迹,我认得!” 齐玉铭见她信里说,为了有朝一日与自己比肩,所以劳累之余,还在抽空练字,还让自己指点一二,看看可有进展。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说来他其实也不怎么讨厌徐明薇,那姑娘虽是爽朗大方,做事却是有分寸的,不会像某些贵女那样,天天借着各种名义缠着他。 她见着自己的时候,都是红着一张脸,明明很羞涩,偏又忍不住总是要看他,那眼里流转的情意,他便是个瞎子也能感知一二。 齐玉铭想了想徐明薇,徐家临行时,父亲让他去送别,那姑娘眼里没有家族覆灭的颓丧,反而带着一股难以言语的坚韧,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时常想起那双带着未来期许的明亮眸子。 齐玉铭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人家一片赤诚待他,他却帮着父亲算计小姑娘,这真的是一个君子所为吗? 齐御史见儿子这般模样,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冷哼一声道:“你不要觉得,咱们这样有违君子德行,要不是徐家人在先帝与当今之间选择错误,又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咱们齐家是名门,历经四朝,为的不是个人恩怨或是儿女情长,为的是这天下苍生与圣上,他徐家若是不好战,如何会引得今日这般结局?” 齐玉铭以前听父亲说这些没什么,如今听着却是不舒服的很。 “父亲,真是为了天下苍生吗?” “京都被北人所占,掳走先帝与宗室无数,害京都数万百姓死于战火之中,陛下与百官不思收服京都,反而在洛阳偏安一隅,这真是圣君贤臣所为吗?” “还有父亲您的职责是什么?是监察百官劝谏君主,可你如今在做什么,拿着个小姑娘的信件,揣测她的阴谋算计,这是一个御史所为吗?” “住口!”被儿子说得有些挂不住的齐御史怒道:“你懂什么?” “你不过多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比旁人晓得几分道理的书生,哪里知道朝堂之事的复杂!” 第117章 恶人遭报应了 “是,儿子不懂!” 齐玉铭也很生气,头一回顶撞了齐御史:“这信你要回就自己回,儿子不屑做这等蒙人之事!” 他说完头也不回走了,气得齐御史在后头破口大骂。 齐夫人听闻父子两个吵架,赶忙过来劝解:“老爷,三郎到底还小,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与他发脾气作甚?” 齐御史怒气难消:“他以为他自己风光霁月,我这个当老子的,倒成了那等蝇营狗苟之辈了,可我是为了谁?” “天下局势不稳,朝堂每日争吵不断,圣人看似念佛抄经不问俗事,可他时不时就得敲打一二,我一天到晚心都操碎了。” “他可倒好,没事赏花会友吟诗作赋,没一点压力愁苦,反倒来说我的不是,这可真是....可真是.......” 他气得来回跺脚,那是自己亲儿子,总不能和别人对骂一样喷他吧。 齐夫人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她也不大喜欢与徐家来往。 “老爷,那女子成日混迹军中,就不是个贞静娴淑的,本就不讨三郎喜欢,你又何必非得让三郎与她来往?” “传了出去,她倒是没什么,名声本就不好,如今又被流放,说是瓦砾子都不为过,可咱们三郎不一样,三郎是上好的美玉,可不能因她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到底是未婚男女,将来她借着这些来往信件,攀着咱们家不放怎么办?” 齐御史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办的,大不了纳进三郎房里做个妾室,也算成全她对三郎一番心意了!” “男子三妻四妾再是正常不过,三郎不计她带罪之身,传了出去,人家只会说三郎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了。” 齐夫人没有说话,便是做妾,她也是看不上徐明薇的。 罢了,老爷要用这姑娘打探徐家虚实,毕竟徐家三爷如今还下落不明,且先由着他吧。 她转头与齐御史说起了另一件事:“说起徐家,我听人说,护送他们过去的差役,其中有三个,不是断了腿就是没了胳膊眼睛的,那惨状想着都叫人害怕!” “前儿个,府里下人与我说起,说遭罪这几人,都是路上欺负过徐家女眷的,其他人没事,偏他几个伤得不轻,都说呀,这是徐家亡魂看着,不忍家中人遭受磨难,特意前来寻仇的!” 齐御史一甩袖子;“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天下间若真有亡魂报复,那京都那些北人,早该被亡魂吞噬才对,没见他们如今还好好的,可见亡魂一说,属实荒谬!” 齐夫人一怔:“若不是亡魂作祟,怎的偏巧就是他们几个伤了,其他人却没什么事,总不能是马匪认得他们吧。” 齐御史冷笑:“亡魂不可能,马匪认识倒是极有可能!” 他只是想不通,都到这份上了,还有谁会帮着徐家。 丁二几个遭了报应的事,经由洛阳来的商队,同样传到了徐家人的耳朵里。 “该!天杀的狗贼!活该遭受这些磨难!”罗氏不住口的骂道,越骂心里越畅快。 王氏停了手里的针线活:“这定是有人故意的了,是谁给咱报的仇呢!” 冬月里,榆柯县下了第一场雪。 头一天,还看着艳阳高照,阳光很是明媚,夜里还挺暖和的。 结果次日一早起床,各家就发现,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放眼望去,院里的老榆树被雪压弯了枝头,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也被积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茫茫,不见一丝杂色。 魏老太抄着手站在屋檐下,哈出一口白雾:“正儿八经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之景象啊!” 刚走近她身边的徐明薇一听这词,赶忙加快脚步进了房间。 刻薄严厉的老太太很可怕,可会读书会诗文的老太太更可怕! 宝妞虎子几个娃高兴的不行,他们在关内几时见过这样的大雪,几个孩子嗷嗷叫着冲了出去,汇合了明飞家的疙瘩、魏二郎家的小俊,一众孩子在大点孩子的看顾下,在雪地里撒欢。 顾念浓摸了摸小儿子的头,柔声道:“明隽啊,你出去和他们一起玩会呗!” 徐明隽没反应,依然一笔一划认真的誊抄书写,他进步飞速,如今的字迹和徐明江已经没差了,因而,顾念浓便让他帮着抄书。 毕竟那么多人要学习,没书可不行。 徐明萱看了眼徐明隽的字赞道:“小六这字是真好,唉,要不是小六不会说话,估计都能给咱家考个状元郎回来了!” 毕竟,徐老爷子最想的就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将来好改换门庭。 魏老太推门进来,带入一股寒风雪花,她拍拍袖子不屑道:“皇帝都快自身难保了,还说啥状元不状元的,还不如多练习弓箭来得实在!” 徐明薇很赞同:“奶说得对,会拿笔杆子算什么,北人可不会因你会写几个大字就放过,还是要会马上功夫的好!” “小六,你没事跟姐姐学射箭好不好?” 前阵子,在外学打铁的杜老二和徐明柱,借着职务之便,跟铁铺老板说,要打几副刀箭,让家里人可以进山打个兔子改善一下伙食。 铁匠没犹豫,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毕竟关外一带,好多人家没土地,多是以放牧狩猎为生,对弓箭管理没关内严格。 以前都护府会控制这些,如今都护府名存实亡,大家也没当回事,只要不是太引人注意就行。 于是,杜老二领了好几家当家的过来,铁匠都给帮忙打了,对上面全报成了农具。 徐明隽很认真的写字,对姐姐的提议像是没听见, 徐明薇很是气恼:“这不说话不交流,以后可怎么办啊!” 顾念浓也很愁,她不知要如何走进这孩子的世界,甚至连啥问题都摸不到边。 魏老太瞥了眼徐明隽,问罗氏:“丁二真的被人锯了腿?” “那可不!”罗氏一说这个就很兴奋:“老惨了,事情过了这么久,还活着没有都不一定了!” 当初,她还在遗憾,那狗贼欺负了人,就那么走了,也太便宜他了,没想到报应还是来了。 魏老太瞅着众人问道:“谁干的?” 第118章 好孩子你配不上 顾念浓的眼神便落在了徐明薇的身上。 徐明薇有些不自在,顿了顿才开口道:“前阵子收到柳家那边来信,这事.....我觉得,极有可能是....柳大哥做的!” 罗氏一怔,随即双手合十抬头道:“谢天谢地,让那畜生得了报应,柳小将军简直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王氏也是一脸感激:“那孩子看着就是个稳重的,能帮着咱们报复回去,必然是瞒着家里人的,这样一想,咱们欠他的可就太多了!” 她说着不由看了眼徐明薇,心里忍不住叹气,这孩子脑子也不知道在想啥,放着五官端正,能文会武还心底不错的柳云崖不喜欢,非得去喜欢那啥齐玉铭。 要她说,那齐玉铭虽是书读的不错,人也长得白白净净的,在洛阳勋贵圈里很有名气。 可眼下啥世道,北人一天比一天猖獗,便是隔着几千里路,来往商队也不免带来那边不少噩耗,这天下呀,指不定哪一天就乱了。 魏老太扫了众人一眼缓缓道:“这事咱们自个儿知道就成,可别漏了出去,省的给那孩子招来麻烦!” 屋里一众女人纷纷表示赞同,人家帮了自己家,就没道理还害了人家。 顾念浓不擅长针线,带了斗笠去地窝子割韭黄。 徐明薇打了兔子回来,刚好配着韭黄炒一炒兔肉丁。 徐明薇跟了出来,扭着手指头迟疑道:“娘,柳大哥帮了忙,我......” “你心里过意不去?”顾念浓瞥了她一眼:“可别,他要帮是他的事,也不是你请他帮忙的,你心里惦记着齐玉铭,若回头又去招惹小柳,不免对他不公平!” “再说了,小柳那孩子,长得不错家世不错,人品也不错,要啥样的姑娘娶不着,还真犯不着死磕你这儿,这感谢的信,我回了他便是,你不用操心了,还是好生回去多读几本书吧。” “冬日路上不好走,开春齐玉铭的信就该回来了,你总得让人看见你的长进不是!” 徐明薇心里不舒服,她娘干啥这样啊,说她不如齐玉铭,这会又说她配不上柳云崖,这到底还是不是亲生的了? 柳云崖写信过来,当然不会说丁二等人之事的,他知道徐明薇私底下在练兵,与她来往多是说的练兵之事,还悄悄给她捎了兵书过来。 丁二的消息是柳诗诗告诉徐明薇的,哥哥的心思,当妹妹的自然是知道的,这做了好事就得让人知道啊,总不能人家啥也不知道,你偷偷自我感动吧。 于是,柳诗诗在信里,把她哥哥计算着丁二等人回去途中袭击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哥哥不让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凑巧撞见他换下来的马匪衣服,也不会知道这事的!” “你也知道,他嘴巴钝不会说话,所以,我就得替他告诉你了!” “明薇姐,你可得想着我哥哥一些,毕竟我还是喜欢你做我嫂子呢!” 徐明薇看了柳诗诗的信,心里很是难受,柳云崖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与他来信交往也挺自在,说的话都是彼此感兴趣的话。 关外与嘉峪关一带距离不过几百里地,信件来往其实也挺快的,柳云崖时常与她说起兵法之事。 相比齐玉铭那里,总是要字斟句酌思来想去,她觉得和柳云崖来往更轻松一些。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对那个惊鸿一瞥的翩翩公子念念不忘,总觉得那才是梦想着,携手一生的良人。 顾念浓见她如此神色,就知道她这是在纠结,心里冷笑,少年人嘛,谁没个朱砂痣白月光啥的,就看这朦胧唯美能持续多久了。 “冬日大雪封山,林子里野物不少,你们放些套子,看看能不能套些野味回来,给你二嫂补补身子!” 大秀胃口不错,魏老太因为刻薄人设,不好开口说给她单独开小灶的话。 顾念浓便与王氏提了一嘴,被王氏给回绝了。 “弟妹,我知道你是好意,可眼下咱们日子不容易,银钱看着还有那么一些,可你也说了,那地是生地,明年也就种些豆子苜蓿之类的养地。” “开了春就得买种子,还要买牛羊鸡这些牲畜,咱们本就是流放过来,没啥家底子,不多养些牲畜,家里就没了进项!” “地里种不了庄稼,这么一大家子可都得靠买粮食吃喝,都说挣钱犹如针挑土,花钱如同水推沙,银钱花着不顶事啊。” “还有啊,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明薇眀萝不小了,就是明武明江也到说亲的时候,虽说咱们流放,可总不能就打一辈子光棍不成家了吧!” 王氏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从家里生计说到地里种植,又说到老人养老和儿女成亲之事。 顾念浓暗叹,照她这么说,要是不努力挣钱,估计想吃口肉都犯难了。 钱是魏老太捏了大半,账却是王氏管着的,她俩都不松口,其他人自然是没奈何了。 徐明庆训练就越发努力了,尤其注重骑射,就是为了能打个野鸡麻雀之类的,给他媳妇补补身子,看看能不能给他生个大胖儿子。 徐明泰见弟弟如此发奋,只得揉着酸疼的胳膊继续训练,毕竟他家俩小娃,可都正是吃饭的时候呢。 徐明江依然没参加,顾念浓也没打算让他参加。 之所以赶走魏家人,一来是因为魏家行事太过阴祟,把主意打到了自家人的身上,再就是与白家接触过多,顾念浓不希望被人知道训练的事。 因而魏姨娘母子,还单纯的以为,村里人进进出出的训练,就是为了打几只兔子回来打打牙祭而已。 徐明江不参加训练,可家里活还是要干的,扫雪劈柴挑水都少不了。 魏姨娘不大高兴:“到底是亲生的不一样,明武在外头浪荡不回来,倒是该我家明江吃苦了!” 王氏啐了一口:“明武一个月交二两银钱进公中,你家明江也交这么多,我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你给吗?” 魏姨娘脸涨红,憋了半晌道:“且等着吧,将来我家明江有了功名,你们可不要厚着脸皮来求人!” 王氏嗤笑:“成,我可等着呢!” 腊八节的时候,徐明武回来了。 不但是他回来了,还跟着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第119章 虚情假意很合拍 “哟,老太太,京都一别,竟是多年未见,不想,您老这身体还是如此康健,老将军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林氏进了徐家的门,自来熟的拉着魏老太太说话。 魏老太太眯眼看了她半天,不是在庄子才见过吗,咋说京都一别了? 林氏见她没反应,略微有些尴尬:“老太太,您可能不记得了,我是林家大娘子,当初家祖母贺寿,您还和我祖母一起说话,当时,就是我在边上伺候的!” 她说完之后,用这下总该知道了吧的眼神看向魏老太,结果老太太还是茫然不已。 她只得咬牙道:“小妹林蕴竹,当初和你家三爷很是要好,老太太您知道这事吧?” “哦!”魏老太拉长了语调,恍然大悟看向林氏。 林氏高兴,这老太太啥记性,都提醒的这么明白了才想起来。 “你就是那个,我三儿都成亲有娃了,还跟我三儿眉来眼去,啥诗书传情,不守规矩处处与那些男子厮混的林家小娘子的大姐?” 林氏脸上笑僵住了,这老太太到底会不会说话,这是人说的话吗? 顾念浓别过头去,要不是她多年养气到家,估计就要破功笑出来了。 罗氏和王氏显然没她这份定力。 “我去灶房看看!” “我去看看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随后林氏就听到远处传来笑声。 顾念浓一本正经道:“夫人见谅,我们徐家人太过好客,这关外没有亲朋故友,夫人能来,大嫂二嫂委实有些太高兴了!” 林氏:神你家的高兴啊! 魏老太还在继续:“你妹子嫁出去没?唉,老大不小的姑娘,挑挑拣拣可是不好处呢!” “从前那些公子哥,成家早的估计都有孙儿了,你妹子总不能嫁过去给人当祖母吧,唉,也是,你们家如今估计也没人操心这些事!” 要换成之前,有人跟林氏说这些,她表面不悦,心底还是暗爽的,毕竟,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自己妹子。 可这会老太太不屑的口气,就像耳巴子啪啪打她脸上,她难受哇! “婆母,您陪着夫人说说话,我去看看明隽!”顾念浓给老太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魏老太这才收起惋惜,拉着林氏的手道:“唉,大娘子,不!该叫您城主夫人才是了!” 林氏见她言语之中带了恭敬之意,心里好受不少,嘴上却是客气道:“老太太,您这是什么话,从前咱们两家可是故交,如今在这关外,也没啥亲朋故旧的,更该常来常往的才是!” “也怪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们是徐家人,还闹了好多误会出来,回去之后,被我家老爷一通训斥,说不过是点米粮之事,咱们家又不是出不起,闹成那样,不免失了城主府的脸面!” 魏老太心中冷笑,这是拿他们当要饭的看呢。 “不怪夫人,毕竟你早我们多年过来,如今又是城主夫人,哪里会想起洛阳那头的故人!” 清高个啥呀! 不也是流放过来的,不过是运气好,入了荣城主的眼,不然眼下,还不知道谁笑话谁呢。 林氏屡屡被刺,只觉得这老太太也忒不会说话了,哪有人这样跟人讲话的。 难怪当初徐远鹏那般殷勤,小妹却是看不上他们家的很,到底是泥腿子出身,这老太太又是出了名的泼辣货,便是流放到了关外,也没学会啥叫乖觉。 林氏想了想,自己来此的目的,也不与老太太计较了。 “老太太说的是,多年未见,要不是听人说起,我也想不起这茬来!” “我大哥就说啊,当年小妹与徐家三爷也是有几分交情,当初我们一家离开京都之时,徐三爷也没少关照我们,如今,也该是我们回报一二的时候了!” 魏老太听了这话,在脑子里快速理了一下时间线,然后就更生气了。 麻蛋!林家流放那会,正是顾念浓怀了徐明武快生的时候,自己媳妇大着肚子不管,还跑去关心白月光。 啊呸!渣男! 林氏不知魏老太心中想法,还在说话:“其实当初小妹对徐三爷还是有几分情谊的,您老人家也很喜欢小妹,要不是.....唉,算了,总归是造化弄人没那缘分!” “可不是!”魏老太顺着话头道:“我可是喜欢那丫头呢,多精灵的姑娘啊,咋就失踪了呢!” 得亏是失踪了,要不然老婆子不得整死她,哼!敢给她当闺女养着的儿媳妇添堵,贱人小白花一朵! 林氏与魏老太借着林蕴竹拉近了关系,“以后啊,咱们还是要时常来往才是,就是不知顾大姐会不会.......” 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似乎生怕顾念浓故意拦着。 魏老太哼了一声:“提她做啥?我还好着呢,这个家轮不到她做主!” “闺女呢,我没个姑娘,就想有个你妹子那样的闺女,可你比你那妹子,还要有福气,都不知我这老婆子,厚着脸皮这么叫你得当不?” 林氏惊喜:“得当!怎会不得当呢?不瞒您说,我早早没了母亲,如今看着老太太,便是如亲娘一般亲近呢!” 等罗氏和王氏做好饭进屋,就发现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这会已经亲如母女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啥情况。 顾念浓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哎呦,有汤啊,今儿雪可真大,喝碗热乎汤可再舒服不过了!” 王氏伸手便要取碗给她盛汤,就被魏老太劈手夺了去。 “这儿有客人呢,你一身污遭上桌子,也不怕让客人沾了晦气!” 顾念浓目瞪口呆,立在门口进退不是,一时尴尬不已。 徐明薇腾的起身,想与魏老太理论,被徐明萝一把给拉住了。 “干啥,想造反?我还没死呢!” “不想吃饭,就给我滚出去!” 她骂了众人,转头又一脸讨好对林氏道:“见笑啊,家里人不懂规矩,惊扰夫人了!” 林氏掩口轻笑,看向顾念浓的眼神很是得意。 “哪里,有老太太坐镇,必然可以教他们学会规矩的!” 罗氏拉着顾念浓进了灶房,妯娌三个坐在灶口啃烤馍喝野鸡汤,这是王氏悄悄留下的。 “老太太这是又抽啥风了?”王氏不解道。 第120章 相逢恨晚暗自嫌弃 之前看着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林氏一来,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罗氏与老太太斗法多年,对她也算有几分了解。 “咱们这位老太太,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肯定想从林氏那里得到啥好处!” 因而,她方才也没跟老太太呛声,直接拉了两个弟媳来灶房吃东西。 而正房里的魏老太,已经将话题扯进了正题。 “夫人您是不知道,我老婆子这日子难呢,几个媳妇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孙儿孙女也跟我不亲近,都说我刻薄!” “可我这心里苦呀,当祖母的哪有不疼儿孙的,我里里外外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难不成落了钱财,我将来还能带到地下去不成?” “夫人,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林氏便跟着附和:“可不是,像我清清白白一姑娘身子嫁入城主府,给人做后娘,受尽非议还不落好,老太太您不知道,他如今有多刻薄!” 二人相互埋怨家里人,颇有些相逢恨晚的感觉。 魏老太便帮着她数落荣景不孝顺,骂那妾室也太过跋扈了,要不是她隔着太远,她一准上手替林氏撕了那小贱人。 林氏就表示,您儿媳不能给的孝道,我这儿都给,您只管放宽心,怎么舒坦怎么来。 双方会晤很是亲切友好,在一致声讨所厌恶的人之后,双方情感交流进一步加深,并就此达成以后互通往来的共识。 林氏留下一堆布匹药材糕点等礼物之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魏老太挥着小手绢,抹着眼角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两滴老泪,站在门口目送林氏的车驾,消失在了茫茫天地之间。 徐明庆见人走远了,厚着脸皮挤到魏老太身边:“奶,你这一顿饭的工夫,可得了不少好处呢,我瞅着那深蓝色的棉布不错,可不可以....!” “不行!”魏老太白了他一眼,见大秀在一旁不自在的捂着肚子,这才慢悠悠开口道:“那是给我未出世曾孙的,秀啊,你给裁了做襁褓吧!” 大秀回过神来,脆生生的应道:“诶!” 徐明庆摸摸鼻子:“奶,你真烦,故意捉弄我!” 魏老太回了屋里,指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热一热,吃饭吧!” 蒋氏帮着收拾:“这咋都没动呢?” 魏老太哼哼道:“人家是城主夫人,你以为,她还真来你家吃饭啊?” 她拉着林氏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唾沫星子都飞林氏手上了,她吃得下才怪! 哼!嫌弃? 小三的姐姐,别说山珍海味了,野菜梆子都别想! 林氏嫌弃,徐明庆兄弟几个那是半点不嫌弃,好不容易桌上见了荤腥,虽是热了一次,味道不如先前,可有肉总比吃粗粮好吧。 刚好今日是徐明武,入城主府当差第一次休沐回家,兄弟几个聚在一起很是高兴。 徐明庆给媳妇夹了块兔子肉,转头问徐明武:“她是故意跟着你回来的?” 徐明武也很郁闷:“我不知道,之前大少爷也没说林夫人要过来,何况这阵子都是大雪天,她没事来咱们家干啥!” 王氏不屑:“还能是干啥,趁着今儿过节,过来给你娘添堵呗。” 罗氏点头:“没错,她妹子当年跟三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她如今定然是查清了咱们的身份,故意来给弟妹添堵的!” 妯娌两个说这话的时候,也没背着魏老太。 老太太如今看着还算公平,可罗氏和王氏可不相信,她是真改了,因而对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之所以说这些话,也是有意想试探一下魏老太啥态度,若是林氏一挑唆,她就开始针对顾念浓,那就别怪她们做儿媳的不孝顺了。 一家人嘛,当然是母慈子孝最好了,可老太太若是死性不改,那也没必要敬着不是。 魏老太扫了两个儿媳一眼,心中暗叹,得!她的恶毒深入人心,这标签怕是不好撕了。 顾念浓波澜无惊没啥想法,毕竟她们家得罪林氏不少,要是她啥也不干,那才让人不安。 如今,林氏既是出了头,好歹知道对方的打算计划,心里也就有谱了。 蒋氏愤愤道:“这女人真是闲得慌,自己贪了前头儿子的庄子产出,还好意思过来给咱们添堵,可真是不要脸的很!” 徐明武默默吃着饭,这一个多月,他跟着荣景见识不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光看表面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林氏就是个后宅妇人,不过是因为方法不得当,因而才造成与荣景的误会。 可后来亲眼见到几次,林氏在荣城主跟前说软话,话里话外都是为荣景好,要不是秋朵儿在一旁阴阳怪气,他都要以为林氏真是为荣景好了。 因而,这一个多月,他成长了不少,也开始学着反思自己的过往。 一家人边吃边说着话,罗氏顺口问起徐明武在城主府过得咋样。 徐明武放下筷子,擦擦嘴回道:“挺好的,大少爷虽是有些脾气,但大多时候都是对事不对人,不会胡乱发脾气,在他手下做事还是不错的!” 他年龄还小,顾念浓又帮过荣景。 因而,荣景对他还算宽厚,永财见荣景对他看重,私下里也照顾几分,旁人见他在荣景跟前得脸,倒也不好为难他,徐明武这日子过得还算愉快。 魏姨娘这会也吃了饭过来,她手上还有点钱,觉得大锅饭太差,便私下里和儿子开小灶。 反正不用魏老太出钱,柴火也是他们自己出去捡的,魏老太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了。 她见徐明武如今在城主府做事,还颇受荣景看重,不免就有些眼热了。 “明武,你四哥也不小了,他读书不少,不如与大少爷说说,让他去城主府做个文书啥的!” 罗氏与王氏闻言,便眼带讥诮,真以为城主府是他们家的呀,说说就能去做个文书。 徐明武便看向顾念浓,见他娘只管给徐明隽夹菜,像是压根没听到魏姨娘的话。 他便笑着与魏姨娘道:“姨娘,大少爷不喜读书,还气跑了不少先生,要不你让四哥跟他身边做个随从?” 第121章 机遇偏差的郁闷 魏姨娘顿时脸色大变:“随从?你可真想得出来,你四哥是个读书人,从前也是官家子弟,你让他去给人当小厮?” “徐明武,你可真是厉害了,半点不记你四哥从前的好,竟是想用这等法子来羞辱他,你果然跟.....” 她想说,你果然和你娘一样阴狠,可目光对上顾念浓眼底的谑笑之意,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魏姨娘,咱们家流放后,你是不是也不记得自个儿规矩了?” 顾念浓不紧不慢道:“明武是嫡子,是你可以斥骂的?” 魏姨娘缩了缩脖子,再看一眼耷拉着眼皮不吭气的魏老太,心中委屈难过齐齐涌上,却又生生忍着不敢吭气了。 她大哥大嫂都走了,如今就一个憨货二郎留在家里。 老太太到关外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也不像从前那样疼她了。 罗氏和王氏等人,又全都听顾念浓的话。 此时此刻,她正儿八经感受到了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没人帮她没人可怜她,都不拿她母子当回事。 她憋着一股怒火回到房里,见徐明江捂着被子在床上发呆,当即吼道:“大雪天,你窝在家里就没事干了是不是?” “你就不能写写文章背背书吗?徐明薇都在读书写字,徐明隽的字都快赶上你了,你为啥还不着急学习,倒是挑着天睡起觉来了?” 徐明江也很委屈,今日徐明武回家,不但是给家里人带了东西,便是村里几户老人也给送了东西,还给小娃们分了糖果。 村里人都说,这徐明武是开始懂事孝顺,以后必然会有大作为的。 家里人也围着他说笑,大娘二娘更是对他夸赞不已,便是徐明泰徐明庆几个兄弟姐妹,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就很气闷,徐明武是个什么东西,从前都是跟在他身后,人家提起就嗤笑的存在。 如今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运气好得了荣景的赏识。 若是那个入了荣景眼的人是他,他指定比徐明武更出色,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将桌案上的书一把掀到地上。 “读书做什么?难不成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参加科考不成?” “你自己没读过书,不知道读书的辛苦,倒是知道逼起我来了,我天天要挑水打柴还要劈柴扫院子,我有时间读书吗?” “都流放到这关外了,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洛阳,我读给谁看呢?” 他从前连徐明庆兄弟几个都看不上,对徐家旁支兄弟就更看不上了,觉得跟他们没话说。 在京都或洛阳时,他都是和那些书香世家或勋贵子弟来往,虽然人家也不怎么看得上他,但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融进他们的圈子。 因而,到了关外之后,他就没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兄弟,魏姨娘倒是话多的很,可他听着就厌烦无比,甚至烦躁压抑。 魏姨娘从未见过儿子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她一时间怔愣住了,待回过神来,见儿子想要撕书,赶忙将他拦住。 “明江啊,你可不能这样放弃自己,你要知道,陛下他重文轻武,要不然咱们徐家也不会有这等祸事。” “你不读书去干嘛?去种地吗?你不行的呀,儿子,你生就是个读书人,明武他们背十几遍不会的,你两三遍就会了,生就比他们聪明,要不是时运不济,也不会如此的!” “你听娘的话,你好生读书,将来还是有机会的,毕竟你爹眼下还没消息,他肯定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将来就有机会翻案,你就能重新回到洛阳的!” 徐明江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他爹还活着,这话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似乎成了徐家全族人的希望。 他一开始也是满怀希望,幻想他爹回来,天神下凡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说他受苦了,带着他重新返回洛阳。 可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翻过年就是一年了,他爹音讯全无,若是被俘或是战死,总该有消息才对,这一点消息都没有算什么事。 他的希望也渐渐冷却,开始对这事变得麻木了。 魏姨娘见他不说话,拉着他的手抹眼泪:“儿啊,你舅舅他不管我们,你奶也不是从前的奶了,往后你就是娘唯一的依靠了。” “要是连你也这样,娘活着还有啥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哭得悲悲戚戚好不伤心,徐明江心里烦躁,倒也没再刺激她,只是默默捡起书本,继续窝被子里发呆。 与徐明江的颓废相比,徐明武此时可谓是意气风发。 徐德久等一干老人,都对他赞誉不已,家里人也对他大为改观,便是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姐姐徐明薇,也难得给了他几分好眼色。 “你跟着大少爷做事,就得收敛着一些自己脾气,别啥一着急就冲上去,凡事多想想,可不能再莽撞了!” 徐明薇心知母亲不好说话,见弟弟这会也算能听得进去,便摆出长姐姿态说了两句。 徐明武没像从前一样与她顶嘴,还极为认真的附和两句,完了与徐明薇道:“姐,你如今还和齐玉铭来往的吧?” 徐明薇俏脸一红,嗔怪道:“娘都不管这些,你倒是管起这事来了,还真当自己如今长大了不成?” 徐明武摇头认真道:“姐,你是知道的,从前我听不进去话,也不耐烦管这些,可这一个多月,跟着大少爷学了不少东西,也知道了白家不少事!” “天天与这些阴私手段打交道,我也算识得了几分人心,如今想来,当初齐玉铭与你结交,处处透着些不寻常。” “后来,咱们家出事,主要监察人也是齐御史,我就不免多想了些,他当初会不会......” “你想说什么?”徐明薇冷冷道:“该不是想说,咱们家这样是齐玉铭害的吧?” 徐明武僵住了,第一次感受到了老娘当初的无奈,他姐这是不允许人说齐玉铭半点不好啊。 “不是!我.......” “不是就别说了!”徐明薇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 顾念浓听闻姐弟俩吵架,没当回事的笑了笑,转头叫来徐明武:“你给我说说白家的事!” 徐明武顿时来了精神:“娘,我打听到一个关于白家的秘密!” 第122章 安家的秘密 “哦,什么秘密?”顾念浓饶有兴致的问。 徐明武年纪还小,跟在荣景身边也不过一月余而已,她实在不觉得,他能知道什么大秘密。 徐明武见他娘感兴趣,兴奋道:“冯家您知道吧?” 顾念浓点点头。 徐明武便继续道:“冯家家主娶了白家嫡女做正妻,娶的还是前头安氏老夫人的嫡亲孙女,他比冯夫人整整大了近二十岁,那位安家姑娘过门的时候,冯家主的儿子都娶妻了!” 顾念浓也有听说过这个,“安老夫人为何会将唯一的嫡孙女,嫁给年纪大了这么多的冯家主?” 本来人丁兴旺的安家,因为招了白老太爷这个女婿,家族凋敝乃至家产尽数落入旁人手中。 顾念浓不信,安老夫人会一无所觉,她既是有所察觉,又为什么会将孙女嫁给与白家有牵扯的冯家呢。 徐明武一噎,他正想卖关子呢,他娘就已经将关键问题给抛了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因为有人说,安家是随太祖皇帝入关外的第一批将士,后来因太祖要稳定关外,安家就将自家庶支留了下来!” “太祖皇帝攻打关外之时,因军费紧张,曾有人建议开了胡人贵种的王墓,取出陪葬之物扩充军费!” “太祖皇帝看重名声,不愿做这有损阴德之事,也律令手下人不得为之!” 可太祖皇帝在关外不过数月,而后留下镇守将士就离开了。 留下的人守着荒芜的边关,日复一日,心思难免浮动,便有人趁着胡人被打压的没有还手之力,开始偷偷挖掘王庭墓陵。 彼时,多数胡人因战败而迁徙,留下的不过是实力薄弱的小家族,不敢与气势凶悍的大启守卫计较,因而大家对此事都睁只眼闭只眼。 传说,安家便因此找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王室墓地,得了不少金银之物。 因而,几十年前,安家逐渐凋零,便有人说,这是动了人家墓地,损了阴德遭了人家亡灵报复。 安家到底有没有盗人家的墓,此事真假不知,白家守着安老夫人这么多年一无所获,而安老夫人将嫡亲孙女嫁给了冯家。 冯家根基比白家深厚,一个要嫁一个要娶,白家那位老太爷拦不住,便认了这门婚事,只是不到半年时间,又将一个庶出孙女嫁给了冯家家主为妾。 顾念浓听完之后沉吟许久:“白家老太爷这是不放心自己孙女啊!” “那位老夫人想必,一边想着借冯家的势护住孙女,另一边也是想借冯家与白家打擂台吧,如此她到了地下也该是安心了!” 徐明武怔了一下开口道:“老夫人没死,还活着呢,只是终日守着小佛堂,说是要为安家人恕罪,不管家中庶务!” 顾念浓愕然:“没死?” 外间鲜少有关于安老夫人的消息,再算算那位老夫人的岁数,也是和白家老太爷一样,都是七十古稀之龄的人了,她还以为都已经死了呢! 顾念浓觉得,她是不是该去会会那位冯夫人安氏,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她还没来的及去,安氏倒是先一步来了。 大雪下了十来天,一直到腊月十二天才开始放晴。 老榆树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晶莹之光,屋檐下的冰棱子,滴滴答答的划着水。 顾念浓坐在一旁的柴房里,和罗氏她们做土肥皂。 土肥皂是用灰草或是荨麻枯杆等植物原料,和羊尾油、牛油等动物油等原料制作,要将草料烧成灰,开水洗涤冷却,再按比例与动物油熔化,加热、搅拌,使混合物充分起皂化反应。 这一系列程序之后,再倒入模具之中,放在房顶上晾晒。 这阵子天下雪不好晾晒,他们就屋里烘着,关外天气干燥,倒也干的快。 第一批土肥皂出来时,罗氏等人就用过,发现不管是洗衣服还是洗头洗澡都挺好用,信心来了,就想着多做一些,等雪化了去集市上看看能不能卖钱。 安氏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见着一屋子土肥皂满是稀奇:“我听人说,这羊胰子用着很好,是哈斯比族人惯常会做这个,不过他们多是逐草而居,又与我们离得远,这等东西贵人们看不上,商队也就懒得做,不想你们竟是做了出来!” 罗氏听她这么说,便忍不住问道:“冯夫人,敢问这东西放集市上,可会有人买?” 安氏笑道:“定然是有人买的,从前有商队带了些过来,不过因着价格问题不大好买,你们这是本地生意,定然是不一样的!” 贵族王室之家多是用澡豆、香胰子一类,对这黑不溜秋还卖相难看的羊胰子,却是看不上的。 而寻常百姓喜欢,可商队来往运费还有本钱,注定再便宜的东西,也不会有多便宜,因而他们也用不起。 徐家做的就不一样了,他们自己做的,所需考虑的无非就是成本和人工了。 罗氏见着东西能卖,便让大家注意些形状,琢磨着是不是让徐远树把模具打造的精致些。 顾念浓请了安氏去一旁堂屋里说话。 “夫人应是知道的,我们家是流放过来,这房屋建匆忙,招待客人委实不周的很!” 安氏笑道:“顾大姐说哪里话,你与我母子有救命之恩,本该早早上门来答谢的,只是家中走不开,这才耽搁了许久!”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屋里,见屋子虽是土墙,屋内桌椅板凳一看就是粗粗打造,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看得出这一家子是讲究人。 顾念浓给她倒了杯茶:“夫人不嫌弃就好!” “不知小公子眼下身体如何?” “他呀!” 安氏提起儿子,笑容又盛了几分:“好着呢,白白胖胖长得很是壮实,要不是这化雪天太冷,我都想抱着过来让你看看的!” 两人就这孩子聊了起来。 顾念浓前世今生都养过孩子,对于这方面的话题自然是不陌生的,说了好些安氏不曾听过的育儿经,只以为是关外落后,因而她未曾听说过这些。 顾念浓虽是大了她十来岁,两人说话去很是聊得来。 安氏惊诧,她以为顾念浓就是个后宅妇人,如今看来,倒是她小看人了。 “听闻你家小儿子在荣大少爷身边当差?” 第123章 胡姨娘落了胎 顾念浓笑道:“小子不喜读书,倒是会些拳脚功夫,也是运道来了,入了大少爷的眼,讨了份养活自己的活计!” 安氏点头:“我一路过来,发现你家虽是流放,可家里人无阴郁之色,孩子也活泼可爱,且还在读书,不愧是将军后人!” 她是关外土生土长大的,年年都会见到一些流放人员,有人郁郁而终,有人麻木一生,有人四处钻营活动,最后受不了全盘皆空自我了结的。 如徐家这样心态平和,还能努力生活之人,倒是少见甚至没有。 顾念浓便叹了口气:“这人活着,总得往前看不是,开心是一日,郁郁也是一日,又何必消沉过往之事呢!” 安氏掩口轻笑:“顾姐姐倒是个通透之人!” 顾念浓暗道,她这大半辈子,经历了太多,若是不能通透豁达,怕是秦以洲出事那会,就活不下去了吧。 顾念浓想起早逝的亡夫,心中不免有些黯然,许久才回过神来。 “夫人若是不嫌弃我们家是戴罪之身,以后可以常来坐坐!” 安氏看了她一眼,迎上她满是笑意的眼神,微微怔愣了一下,继而笑道: “不知为何,明明与顾姐姐也不过是见过一面,算不得熟络,与你说话却很是惬意,若是姐姐不嫌弃,以后少不得要来打扰了!” “年前怕是不能过来了,等年后开春,我再请姐姐去我的庄子上走走!” 顾念浓只以为年底,她作为当家主母事情太多忙不开,也就没当回事。 两人说了好一阵话,罗氏便来留安氏吃饭。 安氏笑笑:“下回吧,今日孩子在家,不放心耽搁太久,下回再过来,便是你们不留,我也得厚着脸皮讨顿饭了!” 罗氏见她没有大家夫人的派头,言语之中又很是和善,对她又心生了几分好感。 一家人送走安氏之后,魏老太便寻了个由头找到顾念浓。 “这位冯夫人过来是想干嘛?” 顾念浓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她怕是有意与我们结盟!” “结盟?”魏老太摇摇头:“没可能,咱们家刚刚流放过来,根基不稳又没人脉相助,哪里值得她拉拢的!” “可明武去了荣家!”顾念浓轻声道:“而且我们家还背靠柳家,还有徐远鹏这张未翻开的底牌,安氏看得不止是眼下,而是为将来铺路!” 魏老太琢磨着:“这么看来,安氏祖孙俩处境很不好啊,但凡她有别的人家可选,也不该是来找咱们家了!” 徐家如今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微弱,甚至可以说压根没有,不然早就引人注意了。 顾念浓不这么认为:“关外势力盘根错节,或许她有想拉拢的人家,但也不确定,人家是否与白家、冯家有关系。” “为了保险起见,她选择我们这种没有任何牵扯的人家,才是最稳妥的,不过如今尚且是试探,还没有言明,先看着吧!” 下午,徐明庆从集市上回来,拉回一板车羊油,还买了不少豆子。 “大娘,这豆子和咱们老家豆子有点像,也不知能做豆腐不,我就没买多少!” 他头上身上都是雪,脸冻得通红,大秀心疼的上前,就要拿帕子给他扫雪。 徐明庆赶忙退后一步:“你先进屋去,我身上寒气重,别回头冻着我儿子了!” 大秀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见天儿子儿子的,这还没影儿呢,将来要是个闺女可咋办? 罗氏抓起一把豆子捻了捻:“应该是可以的,赶明儿个试试看吧!” 家里能做菜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若是可以磨豆腐,多少也换个菜式啊。 王氏推了儿子一把:“去,宝妞他们几个在堂屋里烤地瓜,你去那头烤烤火,去去身上的寒气!” 徐明庆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炒花生对几个孩子喊:“宝妞、满妞、虎子,快看看,叔给你们带啥回来了!” 王氏笑骂:“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没个正形!” 徐明庆和孩子们疯了一阵,晚饭时,才和家里人说起今日集市上的见闻。 “你们还记得,跟咱们在红柳滩抢地盘的那个胡大勇不?” 王氏一听这名字就不大高兴:“不就是冯家那小妾的哥哥吗,你提他干啥!” 徐明庆嘿嘿一笑:“他这几日可不好过了,今儿个在集市上卖牛羊呢!” “为啥?” “他妹子跟那个白家的姨娘起了争执,两人吵闹之间,也不知是怎的了,竟是打了起来,那白姨娘性子刁蛮跋扈,气急之下踹了胡姨娘一脚!” “乖乖!这一脚可不得了,她直接把人胡姨娘肚里两个多月的娃给踹没了!”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气:“这也太狠了吧,吵架就吵架,还把人娃都给踹没了!” 这白姨娘果然是盗匪之家出身,行事也太过狠毒了。 顾念浓莫名想起安氏今日脸上的喜色,还有她说年底比较忙的事,原来她的忙,和自己以为的忙是不一样的。 看来,这安氏也并非自己想的那般淳善,以后与她打交道,倒是要注意几分了。 罗氏愣了一下:“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徐明庆笑道:“哪能就这么算了呢,好戏还在后头呢,白姨娘的爹去了冯家,把白姨娘给骂了一顿,又给冯家家主道了歉!” “冯家家主没给胡姨娘做主,反而说都是女人家胡闹,是她自己没顾好自己身体,怨不得旁人,还给白姨娘做脸,送了不少好东西!” “可怜那胡姨娘落了胎还没人管,胡大勇这才会变卖家里牲畜,想办法给妹子筹钱的!” 徐家人齐齐感慨,白姨娘太过霸道,胡姨娘也太可怜了些,还有这冯家主怎么是非不分呢! 顾念浓却是笑道:“谁知道,这是不是冯家主与胡姨娘故意做戏,想让白家以为冯家示弱,放松警惕呢!” 一直未参与话题的徐明薇咬着筷头:“娘说的没错,说不定,冯家就是在故布疑云迷惑对方!” 冯家与白家的事,顾念浓一时无法插手。 年前,她抽空去了趟张家,打算提前给张里正送个年礼,毕竟,他们这种戴罪之人,新年当头不好去人家里。 出来开门的张嫂子眼眶通红,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顾念浓忍不住问:“张大嫂,这是咋的了?” 第124章 家乡来的消息很不好 张嫂子将她迎了进去,端了些地瓜干出来,听顾念浓问起,又忍不住抹了下眼角,这才开口与她道: “入冬那会,我们就写了信去老家,原本想着年前应是不会有回信的,毕竟这大雪天的,好些驿站已经停工不与人送信了!” “不想,昨日里,竟是收到了一支商队带回来的信!” “商队?”顾念浓不免有些吃惊:“这时节还有商队赶着来关外?” 西北一带多风雪,寒冷地带初冬就开始下雪了,他们榆柯县这一带下的雪还是少的,据说有些山区牧民家里,每年都会因下雪压塌帐篷,死上几个人或是不少牲畜的。 于关外人来说,冬天,是一个漫长而极其煎熬的季节。 张嫂子解释道:“不是来关外做生意的,而是见形势不好,急着逃回来避难的!” 顾念浓心中不安:“那边形势很不好吗?” 要不然,这些逐利的商人,怎会不顾路途艰险,也要赶在路最不好走的季节回来。 张嫂子眼眶又红了几分:“哪里是不好,分明是坏的不行了,前年,北人占领了京都,还将先帝和宗亲都给掳走了!” “今年秋后,他们又占了京都以南的两个州郡,朝廷到底是害怕了,派人过去与北人说和!” “北人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钱粮布匹,关内人因此困顿不已,我家两个小叔,虽是有功名在身,也难逃朝廷苛税。” “我家那大侄子,为了凑银钱,去山里捉蛇卖钱,原想着都入了秋,蛇也该安眠,也不知是怎的,那蛇竟是醒了过来,咬伤了大侄,不到半天功夫,人就没了!” 张嫂子说着又哭了起来,她虽不曾见过两个夫家兄弟家人,可年年都收到他们大老远送来的家乡特产,还有弟媳妇们为家里孩子做的衣物。 两个小叔子心忧关外苦寒,想着大哥一家子不容易,处处想着法子贴补。 这么多年下来,便是不曾见面,张嫂子也与他们生出浓厚的情感来。 如今听闻这种噩耗,伤心之余更是担心不已,生怕两个小叔子这日子不好过。 顾念浓只得安抚她:“朝廷到底还在洛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北人杀进洛阳城吧!” “你家亲戚暂时还是无忧的,你要实在是担心,还不如......” 她想说,还不如让两个小叔子拖家带口来关外好了。 可仔细一想,张里正在关外再是得势,从洛阳过来几千里路,路上不太平不说,便是这关外也是风云涌动,安生日子不会太久了。 她话没说完,张嫂子却是接着道:“我知你意思,我也是这么和我家那口子说的!” “可这路途艰险,他们两家又都是文弱之人,哪里经得住这长途跋涉,这两日,我家那口子愁的饭都吃不下,信又送不出去,也不知那头如今咋样了!” 顾念浓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了,天下大势如此,个人力量实在太渺小,洛阳和关外遥遥数千里路,这番变故之下,便是书信也难以往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张里正从外头回来了。 他朝着顾念浓微微点头:“我瞧着你们日子过得还不错,一家人也很是齐心,这日子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这就是家族人丁兴旺的好处,徐家若是人丁单薄,到了关外也是与人为奴的命,哪还敢自己聚成一个村落,与胡大勇那样的人抗衡呢。 他思及此,又想起远在洛阳那头的两个弟弟,脸上神色便越发难看了。 张嫂子试探道:“当家的,可打听到啥消息?” 张里正摇摇头:“最近来往的人不少,但是打洛阳那头的消息很少!” 能逃往关外的,大多是西北一带靠近关外的流民,不可能会有更南一带的人过来。 “顾大妹子,你回去之时小心着些,最近关外来了不少流民,眼下又要过年了,唉!” 顾念浓心中一紧,关外大雪下了十来日,眼下过来的人,若是没有亲友投靠,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让他们冒着大风雪天,也要闯关外谋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关内形势已经坏到不行,不得不逃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她便多注意了几分,果然,就见道旁有冻僵的尸体,还有蹒跚行走的路人。 与她一道出来的徐明庆恻然:“三婶,这.....这些人,大冬天的,可要怎么活呀!” 顾念浓放眼四野,陡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他们如今还自顾不暇,哪里有能力招揽这些人呢! 顾念浓回家之后,将徐德久几乎当家人,还有徐明薇和徐明飞几个训练领队都给叫了过来开会。 “关内局势不稳,势必会影响到关外,如白家和冯家这样的大家族,他们不怕乱世,非但不害怕,还希望乱世到来可以重新整顿局面!” “因而,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就危险了,明飞、明薇,你俩将最近训练的情况说一说!” 徐明薇眉头微紧:“最近耐力训练还不错,射击也有所长进,就是这骑术,咱们的马匹有限,大家只是会骑马,与马上作战却是不行的!” 徐明飞脸色也不大好看:“前几日,第一批羊胰子拉出去卖了,虽是卖的不多,可村里大娘婶子都尝到了甜头!” “如今不但是她们不想出去训练,连家中媳妇闺女也拦着不让出去,想多做一些,等着过年那会,人家办年货可以多卖一些!” 因此,最近的训练不是很理想,男人忙着下套子抓野物,女人忙着做冬衣肥皂想挣钱,这心一分散,训练的人就有些懈怠了。 徐德久听着孙子这么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也想让家里多挣些钱。 老杜沉着脸:“三夫人做羊胰子那会,我就想说这事,各家都忙着挣钱,回头钱是挣着了,倒是成了人家眼里上好的肥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明飞娘讪讪:“老杜大哥,不至于此吧?” 她也是拦着儿媳在家忙活的人之一,这会看大家脸色,显然觉得这事不妥了。 顾念浓目光扫过众人:“关外很快就要乱了,你们是想抱着银子继续逃,还是眼睁睁看着刀落在自己儿女身上?” 第125章 白得了个漂亮媳妇 众人面色一凛,拿不定顾念浓这是故意吓唬人,还是真的就乱到了如此地步。 “你们可能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如今外面到处都是关内逃过来的流民,这冰天雪地的,他们明知死路一条,为啥还要过来,那就是关内比关外还要难过了!” “冯家和白家可能会趁机收买流民,扩充自己的部曲,如此一来,便是县衙和城主府也压制不住!” “一旦他们压制不住,局面会怎样,你们自己想想后果?” 徐德久的脸色骤然大变:“难道这天下真就要乱了么?” 魏老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天下乱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们总觉得京都被北人占领,跟咱们没关系,就没想过,这北人贪婪无止境,得了好处哪有不进一步扩张的道理!” 徐德久几个年纪大的老人汗颜,他们果然还是见识太少,竟不如魏老太这个老太太看得通透。 明飞娘也害怕了:“妹子,你说,眼下要怎么办,咱都听你的!” 徐远红几个也纷纷表示认同,钱再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顾念浓面沉如水:“每日里加大训练,家中除了腿脚不灵活的老人和孩子,其他人都得参与训练,这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保住我们自己老人和儿女!” “除此之外,各家的刀具等东西,也得拾掇出来,远红媳妇,你回头和明庆一道去集市,看能不能买上些镰刀回来,打磨的锋利也是能用的!” 她说完又对老杜道:“杜叔,眼下箭矢打磨的不少,这弓却是远远不够的,这个城里手艺人到底不敢做多了,还得是咱们自己做,将人分散开来,所需木料、水牛角、鱼胶牛筋等飞开采买,免得引起人的注意。” “做好的就藏着我家地窖里,孩子们小不懂事,这些事你们单独劈个院子,便是村里人也知道的人越少也好!” 老杜做的弓箭不是很精细,倒也还能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是勉强用着了。 “还有各家估算一下手里银钱,若是可以,年前还得继续买些粮食囤着!” 一旦是乱了,小家小户就守不住自家粮食,而大户人家也会被白家冯家这样的人家拉拢,那粮食就更买不上了。 经历过抄家流放的徐家人,自然不是死脑筋听不进去劝,顾念浓说了要买粮,各家便回去商量着,挪出一些钱来换粮食。 只是,关外粮食本就紧张,又加上时局不稳定,徐明庆几个出去几次,能买回的粮食都少之又少,后来就压根买不上了。 徐明武回来之时很是诧异:“怎么家里粮不够吃了吗?” 顾念浓一想他在荣景身边做事,便问了他荣景眼下啥态度。 徐明武想了想:“大少爷也觉得眼下不大好,与荣城主提了一嘴,只是荣城主没当回事!” 荣城主觉得儿子大惊小怪:“咱们家不同于白家冯家那些人,太祖皇帝还未打下关外之前,就已经居于此了!” “后来降国为城,已经是我们荣家让步了,朝廷要靠咱们维系关外稳定,便不会放弃我们的,那不是还有都护府在,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荣景见父亲不当回事,也不好多说。 待徐明武回来说了一下关内形势,又听说如今各处粮铺粮价已经疯涨,而且处处都有冻死尸骨之时,他就觉得不对了。 “你到底是长进了,以前都不怎么关注这些事,这一次回家,倒是发现了不少事!”荣景对他颇为赞许。 徐明武不好意思挠挠头:“也不是我发现的,是我娘去我们那儿里正家里走动,里正大叔老家来信,才知道洛阳那头很不好了!” 荣景神色一凛:“你娘有没有做什么准备?” 徐明武愣了一下:“也没做什么准备,就是让家里人多买点粮食,但是这阵粮食涨价太厉害,我们家没钱,压根买不起!” 家里练兵之事,是他娘三申五令要求保守秘密的。 他又不是小孩子,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楚的。 荣景琢磨着,怕是要做准备了,他可没他爹那么乐观,眼下的都护府形同虚设,朝廷更是指望不上,不靠自己能靠谁? 都护府和县衙有没有紧迫感,顾念浓不知道,但她很紧张。 每天没事,她就亲自去查看训练和弓箭制作进展。 老杜家的老二和徐明柱冬日里没活干,也会来给老杜帮忙。 顾念浓又加了几个老人和妇人过去打下手,希望能多做一些出来。 年纪不大的徐明富,便领着几个弟弟妹妹,整日在村子周围转悠,拿弹弓打个麻雀啥的,主要目的则是为了巡视看看有没有外人进村里来。 徐远红媳妇和明飞娘,也时常借故去邻近村落,打探一下各村里口风,看看人家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你们还记得之前偷看春兰洗澡的那个巩大不?”明飞娘挤眉弄眼道。 春兰脸一红:“嫂子,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你还提那茬干啥?” 她是个寡妇,本就门前是非多,村里人不讲闲话,传出去也到底不好听。 明飞娘嘿嘿笑道:“我可没闲心给你添堵,我是想说,那混球居然成亲了,娶的还是个年青姑娘!” 这下大家都惊呆了。 罗氏好半天才道:“就他那要啥没啥,两头羊都卖掉一头,前阵子大雪,房子都差点压塌下,还有人肯嫁给他?” “那可不是!”明飞娘一拍大腿,神秘兮兮道:“这姑娘也是没办法,跟着家人逃难过来,家里人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她冻得受不住,稀里糊涂进了巩大家里。” 接下来的话,便是她不说,大家也都明白了,巩大这是白得了个媳妇。 魏老太便长叹一声:“这世道啊,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啊!” 其余几个妇人也是感叹不已,也不知这日子往后会过成啥样子。 关内的消息传不过来,关外暂时风平浪静,可顾念浓总觉得,这种平静之下不知会出什么样的事。 这暴风雨,终究还是在除夕夜来了。 第126章 除夕夜魏姨娘发难 今年除夕,是他们流放过后的第一个除夕,家家户户在路上,几乎都有过世的亲人,加之刚安家置业手头紧,也没弄啥好的酒菜,不过是各家炖个鸡,或是多炒了两个荤腥之类的应个节气。 还没天黑,各家都在村口大柳树下烧纸钱,这是徐明庆前几日特地出去买的。 关外胡人不烧纸钱,汉人还是有这方面讲究的,他买了不少回来。 春兰带着两个儿子,正哭着将纸钱丢进火堆里。 “他爹啊,你活着的时候,在路上遭罪了,如今得了银钱,便去寻那些叔伯兄弟,多买些酒菜,便是在那头,也要与人乐呵着过年!” “家里都好,俩个孩子也听话懂事,叔伯婶子们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没少帮衬,家里房子地窝子的菜,都是他们帮忙弄出来的!” “日子会越来越好,你在那头别省着,没钱给我托梦就是!” 各家烧纸钱时,都不免要与地下祖宗絮叨几句话,还要给路上死去的人报平安,说来说去伤心不已,最后竟是哭声一片,弄得本该高高兴兴的除夕夜,凄凄惨惨说不出的心酸。 罗氏想着如今生死不知的大儿子,也背过身去抹眼泪。 抄家之时,大儿子徐明诚外出经商,大儿媳也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两家相隔甚远,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 如今关内不太平,她不免惦记起了儿子一家子,也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 徐明武拿着一叠纸钱问顾念浓:“娘,咱要不要给爹也烧一些?” 顾念浓和魏老太齐齐看了他一眼,心中默念,这可真是他爹的好大儿了。 王氏拍了他一巴掌:“你爹如今生死未卜,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指定还好生活着呢,胡说八道个啥!” 徐明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了眼魏老太,心中奇怪他奶怎么没揍他。 魏老太看出他的心思,斜了他一眼:“咋?你皮痒?想大过年的,我给你封个岁?” 徐明武就脊背一凉, 不敢再吭声了。 一家人烧完纸钱回去,几个小孩子不知大人心思,在院子里玩得正开心。 魏老太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干啥,大过年的,不嫌晦气啊!” “吃饭!” “哦哦,吃饭咯! 三个孩子随即高兴起来,今儿大人们炖了鸡,还做了糖糕,他们可是看见的,早就馋的不行了。 顾念浓举起茶杯与家里人说话:“今年是咱们徐家多灾多难的一年,好在大家都齐心协力,将这难关给熬了过来!” “特别是大嫂和二嫂,将外面和家里都打理的很妥帖,把孩子也管教的极好!” “当然,其中最劳苦功高的是老太太,您老人家一把年纪,没安享清福,还跟着儿女们遭罪,是我们做小辈的不孝!” 魏老太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一把年纪,本就该入土不拖累人了,有啥好辛苦的!” 顾念浓在桌子底下悄悄蹭了她一下,大过年的,你维持人设,别给大家伙儿心里添堵啊。 魏老太心中哼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别一天天的做事不过脑子,我就满足了!” 她说这话之时,目光扫过徐明薇和徐明武姐弟两个,看得两人头皮一紧,纷纷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犯错。 魏姨娘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儿子,笑着道:“老太太,这家里孩子呀,都是个顶个懂事了呢。” “别的不说,就咱们明江,从前都是一心读书的人,如今要帮着家里打扫挑水劈柴,您瞧,他这阵子都瘦了不少呢!” 王氏心中腹诽,干这么点活就累了,那她两个儿子挖地窖,打土坯子跟谁说去。 算了,大过年的,说多了,大家不高兴,倒是触了新年霉头。 罗氏和王氏都不说话,可魏姨娘却没打算停下来。 “老太太,我大哥他们如今在城里过得极好,我便想着,回头让明江也去城里找个账房啥的活计,好歹给家里添补些家用是不是?” 从前徐明武混账,徐明江就是那个比较的对象,可现在徐明武出息了,那些老家伙便见天念叨徐明武的能干,这让魏姨娘心里很不舒服。 魏老太还没开口,顾念浓就先否决了。 “不行!” 魏姨娘脸上笑容僵住了,就是从头到尾不吭声的徐明江,也猛然抬头看向顾念浓。 “夫人,我倒是不知道,这做嫡母的,怎就这么狠心,自家亲儿子可以出人头地,倒是要拦着庶子出头机会了!” 徐明武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说话要点脸,什么叫拦着不让出头了?” “从前在府里吃穿用度,徐明江哪样不比我好,说苛待庶子,魏姨娘,你亏不亏心?” 魏姨娘气急:“徐明武,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徐明薇扯了弟弟一把,看向魏姨娘冷冷道:“你得清楚自个儿身份,说长辈,你还不够格!” 魏姨娘被姐弟俩来回气,转头看着魏老太:“老太太,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不管吗?” 魏老太正琢磨着,趁着这个机会,将家里事该说的说一说。 就见徐明江嚯的起身,将筷子往桌上一扔:“不吃了,合着你们才是徐家人,我就是个外人,以后我都不靠你们了,行了吧?” 他自入关外之后,心中郁郁不得志,性子阴沉不与人打交道,今日这般发火,一时将几个孩子都吓得不轻。 他起身便要出去,被顾念浓给喝住了:“站住,谁让你走了?” 徐明江回头怒视顾念浓:“怎么?母亲连这点自由都不给了?” 顾念浓起身回望他,神情严厉道:“你不是我亲儿子,按说你想怎样我都是无所谓的!” “可你父亲一日不曾回来,说要休了我这个嫡妻,我便一日担着你嫡母的名头,便不可能看着不管!” “你以为你舅舅在城里很威风?那你晓不晓得,他抢了好人家的姑娘,送去给白家管事做丫鬟,人家娘被他逼得,吊死在了他家屋檐门口?” “这样丧心病狂,不知廉耻没有人性的舅舅,你要认,却是不能带累了家里孩子!” 徐明江愕然,不由看向魏姨娘,这就是你所谓的风光? 魏姨娘讪讪,众人愕然不已。 院门却突然被人拍响,那声音又急又猛,敲得大家一阵心惊肉跳。 第127章 惹出祸事来了 罗氏顾不得魏姨娘母子的事,起身就往院里去。 坐在门口不远处的徐明武,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院门。 门一打开,顺着风雪一起进来的是徐远兵媳妇,徐明柱的娘田氏。 罗氏见是她,心中微愣。 徐远兵与徐家说来已经是出了五服,比起徐德久这一支,还要远一些,只是大家从前都是一个村的人,便是出了服,也是同姓同村人。 他家弟兄少,老子娘也去的早没人帮衬,田氏又是逃荒过来的,因而当初徐家族亲投靠之时,他做了生平最大胆的决定,厚着脸皮一块儿过来投奔了。 徐老爷子对家里族亲向来要好,只要是来的徐家人,品行不差的,他都给安排了。 徐远兵老实憨厚,媳妇也是个勤快的,便安排到了庄子上养鸡鸭,本来是好心,不想出事之时,一并算作徐家亲近之人,给牵连进去了。 田氏这人最不喜麻烦别人,若不是有大事,她是不会在大年夜这个时候过来的。 罗氏赶忙将田氏拉屋里:“明柱娘,快进来烤烤火,这天冷得很,可别冻着了!” 本来已经放晴的天,这两日又开始飘雪,徐远兵家和他们家隔得较远,田氏过来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田氏一脸焦急道:“大嫂,我找三嫂说说话!” 屋里人见着田氏也很是吃惊,顾念浓赶忙拉了她就去自己屋里:“明薇,你给你田大娘端碗热汤过来!” 罗氏和王氏也跟着进了顾念浓的屋子,三人拉着田氏在炕边坐下。 田氏这才慌乱无比道:“三嫂,要不是家里出事,我也不想来麻烦你的!” 顾念浓拉着她的手安抚:“都是一家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出啥事了?” 徐明薇送了汤过来,罗氏接了汤,将想看热闹的徐明薇给赶走。 “明柱娘,你先喝口汤再说!” 田氏摇头,她这会就是山珍海味也吃不下。 “大嫂,我家明柱不懂事,怕是惹出祸事来了!” 她说着便捂着脸哭了起来。 顾念浓妯娌三个面面相觑,徐明柱那孩子先前在镇上铁匠铺子当学徒,最近也跟着老杜学做弓箭,是个老实孩子,怎么就惹祸了? 王氏有点急了:“我说明柱娘,你先别急着哭,孩子到底闯了啥祸,你倒是先说呀!” 田氏便抽抽噎噎道:“那混小子今儿下午去看山那边下的套子,想看看有没有逮到野鸡兔子啥的,过年给家里添点荤腥。” “结果.....结果他兔子没逮着,倒是带回来了一个人!” 顾念浓三人神色瞬间凛然,徐家私底下练兵,还在打造兵器,这些事哪一样都不容外人知道的。 要不然,顾念浓怎么会拦着徐明江不让走,不就是担心他出去暴露村里的秘密吗。 当然徐明江知道的也不多,他觉得与村里莽夫说不到一起,也不稀罕与他们来往,入冬之后,就更是不怎么出去了。 至于魏姨娘,她知道的委实有限,只以为村里人天天都是跑山里抓兔子去了。 罗氏与顾念浓交换了一下眼色,问田氏:“明柱娘,你把事情来龙去脉,仔细说一说。” 田氏还在哭,抽了一下低声道:“嫂子们也是知道的,我家明柱就是个老实的,平常也不会个啥,就是这打猎功夫最近还练得不错。” “从铁匠铺里回来,他就在山那头下了不少套子,想着昨儿下了大雪,过去看看有没有夹住啥东西!” 徐明柱去的时候,正是下午大家去村口大柳树烧纸钱那会,因而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他一路沿着放套子的地方过去,大雪过后,野物走过的脚印清晰可见。 他沿着兔子脚印走了一阵子,走到快山脚下的地方,居然发现有血迹。 他心中一喜,以为是入了套的野物逃了,便沿着血迹追了过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处积雪堆里发现了一个人,他先是有些害怕,待看清楚是个小姑娘后,便不再后怕,倒是生出些许怜悯。 大雪天的,那小姑娘也不知被冻了多久,身上都没啥热乎气了。 徐明柱开始以为死了,伸手一探鼻息,发现还有微弱气息,就把人给背了回去。 顾念浓几人错愕不已,徐明柱救的竟是个小姑娘? 王氏想起巩大家那白得的媳妇,下意识问道:“是逃难过来的?” 田氏摇头:“不是,我看了,那孩子身上穿的都是上好料子,可不是穷人家买的起的!” 他们跟着徐家这些年,逢年过节,徐老爷子得了布匹之类的赏赐,不免也会给各家分一些。 虽是不多,但田氏这样的人家,还是跟着开了眼界涨了见识。 顾念浓心头有些不好预感:“那一路血迹,可有让人清理过了?” 田氏点头:“我家那口子,一看他把人给带了回来,就觉得不大好,去德久叔家里叫了明飞,一起去收拾,这会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顾念浓听说徐明飞也过去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叫来徐明薇:“走,你与我一道去山那边看看!” 徐明薇见她娘神情凝重,倒也没多问,披了外套出来,徐明武见状也抹了一下嘴跟了上去。 此时,月上中天,雪地茫茫,将黑夜映照的如同白昼,倒也不用提灯了。 母子三人过去的时候,徐远兵和徐明飞正扛着锄头往回走,在银白的雪地里很是醒目。 徐明飞上前低声道:“三婶,我都收拾干净了!” 顾念浓点头,还是继续走了一圈,见痕迹确实收拾的很干净,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才和徐明飞一道去了徐远兵家里。 徐远兵一家这事做得保密,便是挨着他家的徐远树家都没发现异常。 倒是另一边的老杜,却是披着衣服过来了。 几人见面相互点点头,也没说话,便进了徐远兵家里。 田氏这会也和罗氏王氏一起回来了,正坐炕沿边上,看着那昏睡的小姑娘。 顾念浓让人都出去,让田氏打了雪沫子进来,给那小姑娘去了衣服全身搓揉,这一番动静之下,那孩子悠悠醒转过来,见着众人往后缩了缩身子。 王氏赶忙端了姜汤过来,小姑娘却是一脸戒备不愿喝。 顾念浓拿帕子继续给她擦手脸:“喝吧,要害你,你还能舒舒服服躺这儿了!” “喝了缓一缓,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姑娘,为啥跑这儿来?” 第128章 除夕夜的灭门惨案 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肤色带着健康蜜色,一看就是关外长大的孩子。 她小嘴紧紧抿着,一脸戒备看着众人,身子又往后挪了挪,就是不说话。 田氏急的哭了:“我说孩子,我家大郎不知轻重,把你给救了回来,要不然你这一夜过去,不是被狼叼走,那也定是冻死了。” “咱们一家子是关内流放过来的,本就被人盯着不招人待见,你不能恩将仇报,害了我们呀!” 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眼里愧疚一闪而过,而后又慌忙低下头去。 王氏坐炕沿边上劝道:“孩子,我们村都是好人家,做不出那种拐卖孩子或是害人性命的事,只是我们家今年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委实经不起折腾!” 一屋子人都盯着她看,小姑娘还是不吭声回应。 田氏气得扯过徐明柱,照着他背上就是几巴掌:“我让你烂好心,我让你多事,你是嫌我们家过得太安生了是不是?” 王氏赶忙去拉架:“孩子也是好心,你打他干啥呀!” 顾念浓起身盯小姑娘:“你要是死活不说,我们可没耐心等你,我们本就是流放之人,县衙时常会过来查看!” “你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去县衙!” 小姑娘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身子不由哆嗦起来。 顾念浓便对外喊道:“明飞,你和明薇,赶紧将她送去县衙,不管她是逃犯,还是被人追杀,都与咱们没关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害了咱们全村人!” 徐明飞和徐明薇齐齐进来,伸手便要去拖走那小姑娘。 两人都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知道人有时候是不能心软的,一旦心软害得可能就是一大家子。 田氏心有不忍,还是硬着心肠道:“赶紧的送走吧,别引了人过来!” 小姑娘见真有人伸手来拉他,也开始知道怕了。 “你们....你们别赶我走,求求你们了!” “呜呜~,大娘、婶子,求你们别赶我走!” 顾念浓沉声道:“你连自己来历都不肯交代,还让我们收留你,你觉得我们敢吗?” “今儿是大年夜,咱们没空一直跟你磨叽,你要说就说,不说你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反正就是不能害我们!” 小姑娘见众人神色严峻,没有丝毫通融余地,这才哭着与众人道: “我....我是阮家幼女阮文雪,前阵子去外祖家游玩,回来之时下雪路上耽搁了。 ” “哪儿知道,我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好多人冲进我家里,杀人抢劫还放火烧了我们家房子!” 带她回来的护卫一看情况不对,掉转马头带着她逃走,结果被人发现,一路追了出来。 主仆二人慌不择路逃到了坤云山脚下,为了不让主子被追兵发现,护卫丢下阮文雪,引着人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阮文雪跌跌撞撞在山脚下跑,埋在雪里的荆棘划伤脚踝,她也全然感觉不到疼痛,只记得护卫的话,拼命往前跑。 她也不知跑了多久,精疲力尽倒在了雪地里,困乏之下昏迷过去,以至于被雪覆盖都没人知道。 要不是徐明柱去看猎物发现了她,一准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阮家?”顾念浓心中一凛:“是靠托蛮县的阮家?” “嗯!”阮文雪啜泣道:“婶子,你别去告我好不好,我不会给你们惹事的,回头我让我外祖家一定好好酬谢你!” “你外祖家是......?” “我外祖是托蛮县铁浮部落,我外公是铁浮家主,他们之所以追我,就是害怕让我外祖家知道了!” 铁浮部据说是先突厥人留下的后裔,太祖平定西域之后,一部分突厥人西迁西亚,建立了塞尔柱帝国,后来历史风云变幻,渐渐淹没于传说之中。 而铁浮部传闻是突厥拔塞干一支,大启设置都护府后,其中一些贵种与汉人通婚。 民族融合之后,铁浮部占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资源,又精通大启话、波斯语、突厥语,开始经商游走,渐渐脱离了游牧民族文化。 顾念浓了解过各家大族,对阮家和铁浮部自然都是听说过的,难怪人家要追杀阮文雪了,要是让铁浮部知道,自家姑爷一家被人灭门,肯定会倾巢出动报仇的。 她想到这里随即对田氏道:“我把阮姑娘带回去,你们收拾收拾,该吃饭吃饭,该过年过年,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跟村里谁也别提起!” “老杜叔,你带明飞到村口走一圈,顺带烧几张纸钱!” 徐明武插嘴:“不是才烧过吗?” 顾念浓瞥了他一眼:“给你死鬼爹烧!” 徐明武挠头,啥意思啊,他说给爹烧钱,二娘就骂他,这会他娘咋又想起这茬了。 老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衣服裹紧一些,和徐明飞出去了。 田氏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阮文雪,她穿好衣服,刚下床却差点摔倒,压根没法走路。 顾念浓心知,她这一半是给冻的,还有就是被吓的。 徐明薇上前将她背起,顾念浓又拿头巾将她脸给盖住,和罗氏王氏三人,带着阮文雪回家去了。 魏老太将其他人都支走安置了,正坐堂屋里纳鞋底,见妯娌三个回来,徐明薇身上还背着个小姑娘,也是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顾念浓长话短说大概讲了一下,“估计很快就有人来打探,我让老杜叔和明飞,借着烧纸钱的名义去了村口,注意着一些情况。” “可这姑娘怎么安置,还得想想法子!” 阮文雪听她这么一说,生怕她丢下自己不管,又开始抹眼泪了。 徐明薇看得难受:“你别光顾着哭啊,好歹告诉我们,是谁害了你们家啊?” “我....我不知道!” 她只听见厮杀声不断,整个阮家火光冲天,护卫掉头就跑,压根不知是谁。 顾念浓沉吟:“先别管这个,是谁灭了阮家,很快就知道了!” 魏老太想了想:“藏地窝子里吧!” 地窝子就在午后,那地方很少有人过去,暂时藏个人还是可以的。 这边才将阮文雪给藏好,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杜和徐明飞就回来了。 “婶子,村口不对劲!” 第129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家人大惊,王氏颤声道:“莫不是追杀阮家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老杜沉声道:“我们在村口转了一圈,发现有马蹄过来的痕迹,看那痕迹应该还新鲜的很,应是刚来过不久,这会说不定就在山脚那一带!” 这下就是罗氏也紧张起来了,按她的想法,救这丫头干啥,没准会给家里招来杀身之祸。 不怪她心肠太硬,实在是经历抄家变故之后,这心也跟着冷了不少,做不到从前那般热忱了。 不过三弟妹做事向来有成算,她既是要留着这丫头,必然有她的想法吧。 顾念浓看了眼窗外依然纷飞的雪花:“你们都回去吧,和家里该怎么热闹,还怎么热闹,一切照旧!” 老杜点点头,和徐明飞踩着厚厚积雪回家去了。 银白的月光照着大地,整个村子静谧无声,偶有积雪压断枝头,发出啪嚓断裂的声响。 坤云山脚下,两个人影勒住缰绳环顾四野。 “这附近村落是哪个村子?” “是杨树村的范畴,离杨树村那头有点远,好像是流放过来的人家!” 关外人烟稀少,鲜少有关内那般百户聚居的村落,又有许多人家要以放牧为生,便比寻常人家住的偏远了一些。 其中一人眯眼看向徐家方向:“流放过来的?莫不是今年犯事的成武将军家眷?” 另一人迟疑道:“没仔细打听过,应该是吧!” “如此说来,那阮家余孽有可能躲进他们家吗?” “这....不大可能吧,毕竟他们家是犯官家眷,应是没这么胆大,敢随意收留人的吧!” “哼,没胆子?敢通敌卖国的将军府,能是胆小的人家?”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远,山脚下再次恢复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徐明薇姐弟俩就去山脚下绕了一圈。 “娘,你猜的没错,昨晚果然有人在山脚下走过,看样子,应该是两个人!” 顾念浓点头:“明武,你带着小孩们在村口玩耍,机灵着一些!” 徐明武了然,他自觉已经是大人了,自然不想带宝妞几个孩子玩,转头出去找徐明富几个半大少年,带着弹弓出去打鸟雀。 宝妞和满妞三个孩子跟在屁股后面追着喊:“舅舅,五舅舅,你等等我们呀!” 徐明萱出来拦住几个孩子:“走,回院里,你姥给你们烤地瓜,外面天冷得很,有啥好玩的!” 昨夜到底出了啥事,她不知道,也没敢问她娘,只是隐隐觉得怕是不大对。 徐明武才出去没多会,又匆匆回来了。 “娘,魏家表叔表婶回来了!” 罗氏刚想与顾念浓说,把阮文雪想办法送走,诧异道:“他两口子回来干啥?” 就算要给魏老太拜年,那也该是明天才对,今儿可才初一呢,他们今日来干嘛? 顾念浓心中有了大致揣测,“大嫂,你和二嫂不擅这些,不如去德久叔他们那边院里坐会,我和老太太在家等着他们就是!” 这里过年既没有庙会,也没啥好的娱乐项目,说是过年,也不过是聚在一起做做针线说说话罢了。 罗氏也不想应付魏大哥两口子,挎着个针线篮子和王氏去了徐德久家里。 魏大哥和魏大嫂进来,就见原本如仇敌一般的婆媳俩,正在选豆子。 “姑母,这可是大年初一,你咋就开始忙活起来了?”魏大嫂惊诧道。 魏大哥就开始数落顾念浓:“表弟妹,这家里没人了吗?大过年的也不让姑母她老人家闲着,这就是你们做小辈的孝道?” 顾念浓将选出来那些,颗粒饱满的豆子放进筐子里,这可是开春后用来做种的。 “我们是挺不孝的,家里人没魏表哥厉害,眼下连开春的吃喝都没着落,确实让老太太吃苦了!” “不如魏表哥帮忙借些钱,让我们也过几天好日子?” 魏大哥脸上笑容一僵,打了个哈哈:“表弟妹,你这不是说笑吗?” “我家大郎是能干,可城里不比乡下,吃喝拉撒哪样不得要钱,何况大郎媳妇如今又有了,一家子都指着他呢,哪还有余钱呢!” 魏老太撇撇嘴:“说吧,你今儿来是干啥的?” 魏大哥坐在魏老太跟前,抓了把豆子随意捡着:“姑母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老人家嘛!” “我们家在城里也没啥亲朋,大过年冷清的很,就想过来陪姑母说说话!” 魏大嫂在屋里扫了一圈:“咦,老大家和老二家的呢?这初一天怎的也不在家里?” 魏老太懒懒道:“你不也不在家里吗?” “她们忙活了一个冬,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两天,就去别人家说话去了!” 魏大嫂就撇嘴道:“姑母,您这也太惯着她们了,这当婆母的,都还在忙活,她们咋就能心安理得出去耍呢?” 魏老太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过来看我,就打空手来的?” 魏大哥讪笑:“哪儿能呢,给您的新年礼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不是今儿是初一,不大好拜年嘛,明儿一早就给送过来!” 顾念浓心中冷笑,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明天还得过来。 魏大哥陪着魏老太说了好一阵话,这才开口问道:“姑母,昨儿个你们可有听说外头事?” “啥事呢?”魏老太目无表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魏大嫂便压低声音道:“听说昨儿个托蛮马匪进村杀人啦!” “我们不放心,才想着过来看看的!” 魏老太这才手一抖,一脸吃惊道:“天爷,马匪他们都不过年的吗?” 魏大哥不屑道:“姑母,人家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营生,过不过年又咋的,有钱哪天不是过年!” 魏老太便拍着胸口庆幸:“没事没事,他们离我们远着呢,杀人放火可跟咱们不相干!” 魏大嫂就凑近嘀咕:“姑母,可不是这样的,有一条小道抄近路,就是从托蛮到咱们这坤云山脚下的!” 魏老太眨眨眼:“你这意思,他们还顺带抄近路过来害我们?” “天爷,这可不能呀,老三家的,你赶紧找个人去县里,找县大老爷说一声啊!” 魏大嫂赶忙拦着她:“不是,我的意思是......” 魏大哥却突然开口道:“姑母,我想在城里种点韭黄,想去你家地窖看看可以不?” 第130章 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魏老太半掀眼皮随口道:“要看就去看呗,再说了,这韭黄又不是我们家才有,二郎不也种了嘛!” 魏大哥赶忙赔笑;“他人笨做事又不懂变通,种的东西定然不如几个表弟妹种的好。” 魏大嫂急不可耐道:“那...姑母,我们就先去看看了!” 魏老太将一把豆子扔进箩筐,连看都没多看夫妻俩一眼。 夫妻俩出了堂屋,就见魏二郎拢着手过来了:“爹,娘!你们是回来看我们的?” 玉春跟在他身后,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两口子干啥也不可能会是来看他们的。 魏大哥打了个哈哈:“可不是,你大哥说,就你们一家在村里,怕被人给欺负了,便催着我们回来看看的!” 魏二郎感动不已:“爹,您告诉大哥,村里没人欺负我们家,得亏了叔伯婶子他们帮忙,我们家才能安稳过冬!” 魏大嫂不喜欢老二,不耐烦道:“我都说了,你们在村里能有啥事,你爹你哥非得让回来看看才放心。” “老二啊,你可得记住家里人对你的好,别人家三言两语就软了耳根子,要知道咱们才是一家人呢!” 魏二郎傻笑,觉得他娘这话真是为他好。 玉春便在身后开口道:“婆婆,我就知您疼着二郎呢,之前我们在各家借了些钱粮度日,这外人到底不比自家人,婆婆,您既是回来了,不如帮我们把这钱给还了!” 魏二郎刚想说媳妇,爹娘才回来,怎么就提钱的事。 就听他娘气急败坏道:“做梦呢,当初你们不是硬气的很吗?” “有本事借钱就自己还啊,我如今靠你大哥,可没想靠你俩个没本事的。” “哼!大年初一的,也好意思跟我要钱?” 魏二郎傻眼了,他爹刚那意思,不是特地回来看他们的吗? 玉春冷笑:“憨货,你还以为你爹娘真是来看你的,你见过谁家看人不带点东西的?” 魏大嫂见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媳妇,居然敢这样与她说话,顿时觉得威信扫地,当即扬起了巴掌。 “你个贱人,还敢这样跟我说话?” 玉春往魏二郎身后一躲,那巴掌就响亮无比落在了魏二郎脸上。 一时间,众人都傻眼了,这大年初一的,两口子大老远从城里回来,就是为了给儿子这么一巴掌? 魏二郎半边脸顿时有些红肿,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冷到不行,比他七岁那年,他娘逼着他冬日大半夜去河边,捡他哥丢下的衣服还要冷。 寒风呼呼如小刀割伤面皮,冻得魏二郎泪花在眼里打转。 “爹、娘!你们真是来看我的?” 魏大哥还想说啥描补一二,就听有人嗤笑:“也真是奇了怪了,魏家两口子都惯会算计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憨货来?” “他不会以为,这当爹娘的真是回来看他的吧?” “就是呢,大过年的,当爷奶的,连颗糖都没给小娃准备,啧啧,这可真是会疼人呢!” 魏大嫂叉腰朝着人群骂道:“我家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轮得到你们在这儿说三道四!” 今儿是初一,因昨夜之事,今日暂且停了训练,各家都没啥事,自然涌过来看热闹了。 明飞娘站在最前头,她满脸讥笑:“哟,这还不让人说了?我说魏大家的,这可是咱徐家的地盘,还轮不得你在这儿撒泼吧?” 远红媳妇跟着帮腔:“这人呐,以为欺负得了自家老实的儿子媳妇,就以为满天下人都怕了她,还真是笑话的很!” 外面人越来越多,还有好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各种阴阳魏大嫂两口子。 魏大嫂气得一屁股坐雪地里,就想撒泼打滚。 “欺负人啊!太欺负人了,你个憨货,就眼睁睁看你老娘被人欺负啊!” 魏老太从屋里出来,一盆水就泼了过来。 “要嚎给我滚远些嚎,大年初一就过来给我寻晦气,是想早点气死我,跑来分我家产不成?” 魏大哥手疾眼快将魏大嫂拉开,就这样,她裤脚鞋子还是湿了不少。 如今正是数九寒天泼水成冰的季节,这湿漉漉的要不了多会,就会冻成冰疙瘩,因而魏大嫂很不舒服。 罗氏和王氏这会也回来了;“滚!赶快给我滚出去!” 王氏对着魏家两口子大骂:“你家是死人了还是要出丧了?大过年的过来寻晦气?你是不是找不到地方埋了?” 尽管是在关外,可中原大启人,谁不讲个过年吉利。 这大过年的,在人家家里大吵大闹的,这是多大仇多大怨才干出来的事呢。 魏大哥赶忙拉住想要发飙的魏大嫂,将她嘴给捂住:“都是这婆娘不会说话,我们就是回来,找姑母学学怎么种韭黄的!” 罗氏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不显:“学个屁呀给你学,欺负人到这份上了,还让我们教你种菜,你是有多大脸呀!” 魏大哥赶忙赔笑:“表弟妹见谅,我真是回来学学的,城里吃喝不易,不自己钻营点营生过不下去啊!” 一直没吭气的顾念浓出来道:“明庆,你带着你表叔下去看看吧,大过年的,都是自家亲戚,闹成这样像啥话!” 罗氏急道:“三弟妹,他两口子那么不要脸,哪能......” 顾念浓没理会罗氏,继续道:“时候也不早了,魏大表哥看完之后就回城里吧,我们家人多事多,就不留你吃饭了!” 魏大嫂低低哼了一声:“谁稀罕吃你家饭了!” 魏大哥横了魏大嫂一眼,这才拉着她对顾念浓笑道:“那倒是不用,雪天路滑不好走,我们还急着回去呢!” 两口子就随着徐明庆下了地窝子,翻翻这里又摸摸那里。 徐明庆就叭叭跟两口子说注意事项,见二人心不在焉到处翻找,就忍不住问:“表叔,你找啥呢?” 魏大哥回过神来干笑:“没啥,就是看看有没有啥漏掉的地方!” 徐明庆不以为然继续与二人说话,一直挨到两人受不了,才一起出了地窝子。 魏家两口子走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看,连招呼都没跟魏老太打一个。 罗氏不关注这个,她急着问顾念浓:“你把那丫头藏哪儿了?” 第131章 你把老太太给气病了 先前不是将那姑娘藏地窝子了吗? 怎么魏家两口子下去那么久,都一无所获。 要知道她方才一颗心都快提起来了,见魏家两口子没找到人,这才放下心来。 顾念浓刚想说话,就见魏姨娘急匆匆从外面回来:“老太太,我听人说,我大哥大嫂回来了?” 魏老太面无表情道:“是啊,回来在我院里又哭又闹,寻了好一通晦气,这会刚走不久,你要追可得抓紧些才是!” 魏姨娘面上一阵尴尬,她哥嫂肯定是得罪了老太太,她是有多想不开,还上赶着去触老太太的霉头。 她讪讪道:“我去追他作甚,这不就想着,都是自家亲戚,来了家里也没人跟我说一声的嘛!” 魏老太瞪着母子两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俩,大年初一的,你们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魏姨娘一滞,而后干笑:“也没去哪儿,就是想出去走走!” 她年前在集市上遇到过一个媒婆,两人言谈之间很是投契。 她便想着,徐明江如今外谋出路不能,在家里又憋屈的很,干脆给他找个能干些的岳家帮衬。 但也不能把话说太死,毕竟徐远鹏还生死未知,先将婚事定下,待过几年再说。 要是将来徐远鹏活着回来,就以他父亲不同意拒了,要是徐远鹏真死了,那就靠岳家帮衬过日子,如此,徐明江也不至于天天在家里干些女人的活计。 今日就是将徐明江带出去,让媒婆给看看,本来该是过几日的,只是初二开始,各家都要走亲戚。 徐家没亲戚,但媒婆有,因而才选了今日见面。 这事她怕顾念浓使坏,因而不敢露半点口风,连魏老太都不想给知道。 魏姨娘见魏老太脸色难看,心知她兄嫂必然是惹怒了老太太,也不敢再多说,转头和徐明江出去。 母子二人出了堂屋,徐明江低声与魏姨娘道:“娘,这事不对!” 魏姨娘一怔:“哪里不对?” 徐明江左右看了看,将魏姨娘拉到他屋里。 “昨儿夜里,好像有人来过咱们家,后来那位就出去了,今早,舅舅他们就回来了,您说,这事是不是有古怪?” 魏姨娘想了想:“是像有人来过,后来顾六娘又出去烧纸了,估摸着你祖母不喜欢顾家人,她不敢明目张胆给娘家人烧钱,这才悄摸给顾家人烧钱?” 魏老太到关外之后,虽是改变不少,但也没少在顾念浓跟前发火,虽然顾念浓看着没当回事。 可魏姨娘觉得,这做儿媳的哪还真敢越过婆婆去。 徐明江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他总觉得家里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种感觉,像是将他们母子二人排除在外了。 魏老太将罗氏和王氏叫进来:“这家里不单是要防着外人,还得防着自己人!” “那孩子藏哪儿的,我和顾氏知道就成,你们知道的越少越好,还有几个孩子那里也别漏了口风!” 罗氏松了口气,看样子,魏老太这是防着魏姨娘。 她一时只觉得心情有些复杂,曾经亲如母女的姑侄两个,到底是生分了。 晚上,魏老太便起不来床了,说是今儿叫魏大两口子给气倒了。 魏姨娘不知大哥大嫂做了啥,加上她自己也在外头有事,便不敢再往魏老太跟前凑。 众人谁都不想去魏老太跟前找不自在,最后还是顾念浓硬着头皮端了饭菜进去。 顾念浓进了魏老太房间后,婆媳两个合力将墙角一口装粮食的大缸移开,露出刚好容一人下去的洞口出来。 顾念浓点了灯过去,顺着梯子下去,下面有个小小的地窖,换气排风刚好和魏老太的炕洞上方烟筒一起,不至于让人给憋闷了。 小姑娘缩在墙角,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洞口,显然是有些害怕的很。 顾念浓端了饭菜下来:“你先委屈几日,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送你去你外祖家!” 今日既然是魏大两口子过来,这杀人放火灭门之人就是白家没跑了。 这段时间,他们必然会一直盯着徐家这边,这个时候可不能大意了。 阮文雪显然是有些饿的很了,昨夜里藏的有些匆忙没准备吃食,她啃着饼子与顾念浓道谢:“婶子,对不起,都是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顾念浓给她放下热汤,又放了几个饼子:“是挺麻烦的!” 阮文雪一噎,她不应该客气两句吗。 顾念浓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既是知道给我们惹麻烦了,就乖乖的,这虽是在地下,你也别害怕,上头就是老太太的屋子,不会让人发现你的!” 阮文雪这才松了一口气,娇养长大的小姑娘,突然遇到这样的事,还被素不相识的人藏在地窖中,哪有不害怕的! 顾念浓给她留了饼子和水:“你饿了就先将就将就,白日里若是不方便,我们也不好给你送吃食下来!” 阮文雪乖巧应下。 顾念浓陪着她说了会话,又问了下铁浮部那边情况,这才上去与魏老太说话。 “小小的姑娘,突然遇上这样的事,一时间也真是怪可怜的!”魏老太感慨。 顾念浓无奈道:“世事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等过了正月十五,白家看得不是那么紧了,再悄悄将她送走!” 魏老太盘腿在在炕上哼哼道:“得亏当初挖了这个地窖,不然今日怕是就要叫那两口子发现了!” 这地窖是婆媳两个带着徐明薇姐弟挖出来的,便是连罗氏和王氏都不大清楚,更别说魏姨娘母子了。 魏大两口子回来一趟,把魏老太给气病了,村里人都来看望老太太,顺带将魏大哥两口子骂一遍。 大年初一回来给人寻晦气,简直就是遭天谴的祸水。 大年初五,魏大哥两口子带着魏大郎一起回来,就看到村口大柳树下不但又烧了纸钱,还撒了招魂的米水。 魏大嫂惊奇道:“谁要死了,还给人招魂?” 徐远树远远看着几人过来,没好气道:“魏大,你可别进村了,你把老太太气得高热说胡话,这都几天了,也没好转起来!” 魏姨娘也赶紧过来道:“大哥,你赶紧走吧,那妯娌几个说要跟你要汤药费呢!” 第132章 过年不送礼的假亲戚 魏大郎一听自家妹子说,顾念浓几个找他要汤药费,也不敢再往村里去了。 他朝着徐家方向望了一眼,问魏姨娘:“姑母真病了?你亲眼瞧见了?” 魏姨娘听他这话,顿时没好气。 “大哥,你这啥话呢,就是因为你和大嫂气得老太太生病,连带我在老太太跟前也吃挂落,你还当我骗你不成?” 魏大哥见她面有怒气,心知这事八成假不了,姑母素来小气,定是那日在她家院里吵闹,她觉得触了霉头,这心里不痛快呢。 魏大嫂拉了魏大哥一把:“既是姑母身子不好,那就不喜见人,咱先回去吧!” 魏大哥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再去村子里,转头和魏大嫂一起回了城里。 “都走了?”魏老太躺在炕上,头上包着个帕子,恹恹问话。 魏姨娘小心替她掖了掖被子:“嗯,都走了,大哥说您身体不好,他过几天再来看您!” 魏老太哼哼唧唧道:“看啥呀,是来看我死没死吧,哎哟,这人老了就是不招人待见,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罗氏和王氏守着一旁做针线,假装没听到她阴阳怪气的说话。 魏姨娘赔笑:“不是,大哥他是真挂念您来着,这不是怕您生气,才不敢过来的嘛!” 魏老太翻了翻眼皮,哼声道:“那他人没来,过年给我的节礼呢?” 魏姨娘顿时僵住了,她大哥说两句话就走了,压根没说要给魏老太送礼的事啊。 “都是假的!”魏老太又开始哼哼:“我就知道,这都是假的,自家儿孙都未必靠的住,何况是娘家那头的!” “说是心头挂念我,人不来也就算了,谁家走亲戚,连个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真是白瞎了我疼他那么多年,连这些都想不到,哦,他不是想不到, 他是压根不把我这个姑母放眼里啊!” “姑母!”魏姨娘还想替魏大哥说两句。 魏老太就不耐烦的挥挥手:“出去吧,都出去吧,哎呦,这头疼的很呀!” 屋里众人都被赶了出去,只觉得生病的老太太,脾气越发厉害,不好伺候的很,也就不敢往跟前凑了。 此刻,魏大哥一家正走在回城的路上。 魏大郎问他爹:“爹,你觉得姑母是真生病了吗?” 魏大哥还没说话,魏大嫂插嘴道:“估计是真病了,老太太小气的很,大年初一在她家里闹,今年又是流放过后的第一个大年,估计她心里记着这事不舒服呢!” 魏大哥也表示认同,毕竟魏老太啥脾性,这么多年,他们还是比较了解的。 魏大郎有点愁:“白管事让我找人,男女都不知道,年纪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还让我尽快找到人,这可要怎么找?” 徐家的人还在揣测,这杀人灭门的人是不是白家。 魏大郎却是很肯定就是白家,只是那会白家人扮做马匪冲进阮家,打杀之后没来得及清理阮家人数。 只是想着,这大过年的,应该都在家里,谁知道还有一个回来晚了的。 这几日,白家一边封锁消息,一边想办法找那个逃掉的人,因当时混乱,没弄清跑的人是谁,那受伤的护卫也没了人影,事情越发棘手了。 同样觉得棘手的还有顾念浓,她要想法子将消息给传递出去,可现在魏家人跑来打探,明显徐家是被人给盯上了。 “你去当差,注意一下外间情况,便是荣景那里也不要漏了口风!” 正月初七,徐明武就要回荣景身边当差了,顾念浓便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徐明武心知这事不小,安抚她道:“娘,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我会看着,有机会找人打探一二!” “还是别打探了,你当差就好生当差,外面的事跟你没关系!” 顾念浓不想他掺和这事,任何事只要涉及就会有痕迹,徐明武到底年纪还小,做事不够周全,她不希望他弄巧成拙。 正月初八,张里正的媳妇过来了。 “阮家那事你们可听说了?” 顾念浓面不改色道:“知道的不多,还是县衙前几日过来走访才知道的!” 张嫂子一阵唏嘘:“这年头日子可真是不好过,阮家离着咱这儿挺远的,前年,他家修建别苑,我家那口子还带着村里壮劳力去过!” “回来说阮家老爷是个厚道人,不苛待长工也不故意克扣工钱,每年遇着天灾人祸的时候,都少不了要出钱出粮救济一二,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顾念浓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起阮家,因着阮文雪的缘故,她也不敢过多打听,对阮家了解的并不多。 张嫂子说到这里惋惜不已:“老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你说冯家白家那样的人家,过得富贵无比,怎的阮家就遇上这等祸事呢!” 顾念浓心说,这可跟好人坏人没啥关系,端看谁更舍得下狠手。 如今四处板荡,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节,只怕白家这会得手之后,少不得还要找阮家这样的小家族出手,进而一步步蚕食周边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白家如此野心,自然也引起了有心人注意。 冯家家主连着两个晚上,书房的灯火都没熄灭过。 “爹,白家果然是强盗出身,这出手也太狠了,阮家那样的家族,说灭了就真给灭了,人阮家向来厚道,也不曾招惹过他们,这也太过分了!”冯家大郎愤愤道。 当然,他最生气的,不是白家灭了阮家,而是白家吃独食,明明两家还有姻亲关系,这么大的事,白家竟然连口汤都不给冯家留,这可真是可恶至极。 冯家家主冯克永看了眼大儿子,沉声喝道:“闭嘴!” “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将来这家里能指望你作甚?” 冯大郎面对老爹的呵斥,心中很是愤愤,倒也不敢再开口了。 坐在他上手的老者淡淡道:“老爷,大少爷也没说错,老朽以为,白家如此行径,一是为了扩大势力彰显威名,其次也有试探咱们冯家和各家以及朝廷的意思!” 冯克永一怔:“试探我们什么?” 第133章 坐山观虎斗 老者汪立人是冯克永的幕僚,年轻时在关内,多处奔走均不得重用,后来经人介绍来了关外,做了冯家幕僚,很得冯克永看重。 汪立人手指轻点:“自然是试探我们是就此袖手旁观,还是会有物伤其类之悲,更想看看如今不知局势如何的朝廷,会作何反应?” 冯大郎不屑:“先生未免危言耸听,物伤其类?就凭他白家,至于让我们冯家如此忌惮么?” “我冯家立足关外数百年,他白家是个啥玩意,不过是赘婿上门鸠占鹊巢罢了,也配与咱们家相提并论?” 冯克永不满瞪了儿子一眼,转头与汪立人道:“先生以为,眼下我们冯家该如何?” 汪立人微微笑道:“老爷,白家此举于我们冯家又何乐不为呢,他们既是想试探,不妨我们也看看结果!” “若是朝廷有动向,我们且静观其变,可若是朝廷如今真的无暇顾及,那....白家做得,我们又何尝做不得?” 冯克永一拍桌案:“正是如此,他白家做得,我冯家为何做不得!” “天高皇帝远,这可是在关外,这么广阔的土地,便是不能入主中原称王称霸,好歹也能在这关外做一方枭雄!” 冯大郎看了眼两人:“爹,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办?” 汪立人淡淡道:“阮家灭门之事,是白家人所为无疑了,阮氏岳家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以凶悍冠名的铁浮部!” “白家封锁了消息,可咱们老爷心善,自然见不得这种惨绝人寰之事,总是要与铁浮部那边言语一声的!” 冯克永点头:“正是,只是眼下,我两家既是姻亲,若是明目张胆与铁浮部来往,怕是白家那头不好交代!” 汪立人微微笑道:“无妨,阮家那么大的事,白家难以将口舌全部堵住,消息嘛,自然会有走漏的,这与咱们冯家有什么关系呢!” 冯克永随即朗声大笑:“时势造英雄,这大启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顾念浓不知冯家人的打算,她还在愁如何与铁浮部那边接洽,先前与她谈过合作的胡商阿塞江却是找上门来了。 “顾娘子,冒昧来访多有打扰!”阿塞江汉话极好,要不是那高鼻梁,深邃大眼窝和淡蓝眼珠子,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启人。 他是赶着正月十五来的,还顺带拎了两个礼盒过来,都是极好的药材。 魏老太暗自感慨,这可真是个人精,不但大启话说得好,连这中原礼节也是一等一的。 顾念浓很好奇他的到来:“阿塞江大哥,这是要准备出发了吗?” 阿塞江摇头:“怎么可能,这雪要到三月初才会化完,那时候才是上路的季节,我今日过来,是有笔生意要跟顾娘子谈一谈的!” 顾念浓给他倒了盏茶:“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意,小妇人可以参与!” 阿塞江笑道:“顾娘子之前送我的韭黄味道不错,关外天冷鲜少有菜蔬,能吃到这样鲜嫩可口的菜蔬,可真是极好的!” “前几日,有个朋友过来与我喝酒,听说顾娘子家中种了不少,便托我来打听一二。” 顾念浓心有计较,面上却是不显:“不知,阿塞江大哥这朋友是哪里人?竟是会喜欢我们这等粗野菜蔬?” 阿塞江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他是铁浮部家的人,素来喜欢四处游历好美食!” 顾念浓垂眸片刻问道:“这价钱几何,阿塞江大哥可有与人谈妥?” 阿塞江看了她一眼继续笑道:“我就是个传话的人,具体怎么买卖合作,当然是顾娘子亲自与人说了!” 顾念浓也跟着笑道:“若是这笔生意谈的好,倒是要多谢大哥帮忙了!” “如此,我约个时间,顾娘子与铁浮少族长一起谈谈,顾娘子以为如何?”阿塞江试探问道。 顾念浓欣然点头应下此事。 两人相谈甚欢,徐家留了阿塞江用过午饭后,才将他送走。 魏老太依旧病着没起床,顾念浓给她送饭过去,两人便说起了阿塞江来的目的。 魏老太靠着枕头,双手交叉道:“你觉得,他就是铁浮部派来打听的?” 顾念浓坐在炕沿边上:“护卫与阮文雪分开的地方,就在坤云山脚下,离着咱们家不远,任谁第一时间都得怀疑咱们家!” “白家有怀疑,铁浮部有怀疑也很正常,这边毕竟不是托蛮县,他们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因而托阿塞江过来不奇怪!” 魏老太迟疑道:“可是,铁浮部是怎么知道,阮文雪是在山脚下出事的?” 顾念浓沉吟:“两个可能,有人与他们透露了消息,再就是,他们找到了那个受伤的护卫!” “我比较倾向于,有人暗地里传了消息给他们,毕竟铁浮部离咱们这边太远,护卫要躲过白家人的搜查,逃到铁浮部不是个容易的事!” 魏老太也是这么以为的,毕竟,都知道阮家与铁浮部的关系,白家肯定是要盯着这事的。 “那会是谁给铁浮部传了消息?” 顾念浓想了想:“我觉得是冯家,他们与白家的心思无二,都打着独霸一方的主意,这种事冯家不可能看着不管!” “但他们肯定想坐山观虎斗,不会轻易出手,而是想看着白家势力被人削弱之后,再一击毙命!” 魏老太点头:“这可真是好亲家,一起谋财害命,没事再自相残杀!” 顾念浓接着道:“可若是他们斗得太快,对咱们也是不利的!”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根基太浅,没有与人一较高低的实力。 眼下这样相互制衡的局面才是最好的,若是被谁打破局面一家独大,大家族尚且有灭顶之灾,何况他们这种小家小户了。 魏老太沉默半晌道:“你觉得他们要是两败俱伤呢?” 顾念浓心念一动:“您老的意思,索性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婆媳俩对视一眼,对彼此的想法都瞬间明了。 顾念浓踌躇:“可这点火的人,该是谁来合适呢?” 第134章 性情古怪的老夫人 顾念浓将这事记在心底,打算等见过铁浮部的人之后再说。 只是阿塞江回去之后,便没了消息,压根没有再联络的意思。 倒是魏家两口子又来回过来打探了几次,见村里人一如既往的忙碌,压根没有任何异常,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来。 “大管事,那村里的人,和我家都是认识多年的,他们从前都是乡下人,遇上这样的大事,定然做不到镇定如常的!”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阮家的人应该不在那里!” 魏大郎小心赔笑与白大管事说话,他实在是没办法,该找的借口都找完了,也跟村里人来回打过交道,他们对于阮家压根一无所知,这要怎么去找。 白大管事也很无奈:“还是得盯着些,这人一天不找到,这心一天就不能放到肚子里!” 最近铁浮部已经有人过来走动,白家家主对此很是不高兴,要他们尽快将尾巴清理干净,可找也无处找,要怎么清理呢。 正月过完,土还冻着,村里几个着急的老人,拿锄头使劲儿挖了挖,压根进不去半分。 徐德久叹道:“难怪都说关外苦寒,在我们那地方,这会草芽子都该冒头了,这地方连锄头都下不去,唉,这啥时候才能开始耕种啊!” 几个老人都跟着长吁短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去河滩打些柴火,顺道给家里牛羊圈加固一下,再去帮忙做些羊胰子,毕竟这玩意卖的还不错,多少也能贴补一些家用。 青壮们自然加大了训练力度,射击准头练好了,竟还能打些猎物回来,也算是额外报酬了。 徐明薇也不知道是被阮文雪给刺激到了,还是怎么回事,训练起来越发严厉了,就连徐明庆都私底下抱怨,三妹简直就是魔王附体。 顾念浓也根据他们训练的进度,利用现有的地形和器材,做了一些相应改进。 她见徐明薇上心,也就不管这茬,打算去找张里正问问,有没有谁家种植葡萄的,能不能买些可扦插的葡萄枝,还有枣树苗也要买一些。 她才刚出门,就见安氏身边的嬷嬷来了。 “王嬷嬷,您怎的过来了?”顾念浓见着她的时候很意外,毕竟正月里安氏才让人送了年礼过来。 王嬷嬷极有礼数对着顾念浓笑道:“我家夫人说,过年时本该带小少爷过来的,只是今年这雪有些大,不敢带小少爷出门,如今年过完了,想着春耕还没开始,娘子眼下没那么忙,就让小的过来接您去城里聚聚!” 顾念浓想着近日没什么大事,何况过年时,安氏送来的礼也不薄,也该去与她说说话,便缓了缓葡萄枝的事,和王嬷嬷一起去了城里。 王嬷嬷带着她进了榆柯县一家酒楼包房,安氏正逗着小娃娃,见她进来眉眼都是笑:“来来,这天有点冷,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顾念浓进了房之后,才发现屋里还坐着个老太太,须发皆白面相严厉,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她微微躬身与那老太太见礼,老太太却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低眉垂眸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安氏有些尴尬:“顾大姐,这是我祖母,她老人家不怎么外出,也不太喜欢与人说话!” 原来这就是白家那位老夫人了,顾念浓没再看那位安老夫人,转头过去与安夫人说话。 “这孩子就是长得快,不过是几个月的工夫,都长这般大了,白白胖胖可真是养的好!” 安氏听人夸孩子长得好,心中很是高兴,顾念浓这话不算恭维,孩子确实长得极好,当娘的哪有不希望孩子好的。 她正高兴呢,就听一旁的安老夫人淡淡道:“几个月的奶娃娃,还不知能不能站住呢,有啥好高兴的!” 这话出口,屋里一时安静无比,安氏的脸色很是难看。 安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赶忙笑道:“老太太,小少爷是个有福气的,定然可以长命百岁的!” 安老夫人嗤了一声:“你这老货也惯会装乖卖巧了,还长命百岁?我这把年纪都不敢说长命百岁,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安氏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任谁说自己儿子不长命都不会高兴的,何况是自家亲祖母。 顾念浓这会也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夫人就是个妥妥的杠精,你说啥都要杠一句,也不管人高兴不高兴听。 她只是奇怪,白家那样的龙潭虎穴,这老太太又长了这么一张嘴,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安氏沉声喊道:“祖母!” 安老夫人哼了一声:“我就说我不出来吧,你非要请我出来走走,我就晓得你没安好心,就和那些人一样,都巴不得我早点死!” 安氏眼眶微红紧抿着唇,抱着儿子不敢再开口说话。 安老夫人嫌弃的看了眼那孩子:“抱远些,我看着难受,别回头病了痛了,又说是被我给吓到的!” 安氏再也忍无可忍,抱着孩子与顾念浓道:“走,我带你去换个房间说说话!” 安老夫人嘴角一歪:“这就开始厌烦了?那你叫我出来干啥?” “要换地方你自个儿换地方,我要跟客人说说话!” 安氏抱着孩子夺门而去,留下顾念浓莫名不已,这祖孙俩是在闹哪一出? 安老夫人身边嬷嬷着急:“哎哟!老太太,您这是干嘛呀?” “念叨小少爷和姑奶奶的人是您,怎的这会又.......” “滚出去!”安老夫人脸色阴沉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嬷嬷还僵在原地,勉强赔笑:“老太太,您这是犯病了吧?” 安老夫人抓起一个茶盅就砸了过去:“一天到晚都说我有病,我有病,我要真有病,你们这些贱婢早死了,还敢在这儿跟我逼逼叨!” 茶盅没砸到老嬷嬷,落在了门框上,瓷片碎裂开来,划伤了老嬷嬷的脖颈处。 王嬷嬷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拉着老嬷嬷:“吴嬷嬷,你快随我去包扎一下!” 吴嬷嬷还想说什么,被王嬷嬷被拉半拽带了出去。 顾念浓惊愕无比,下意识就想上前去,就听身后的安老夫人道:“你就是徐家那位顾六娘子?” 第135章 不欢而散的祖孙俩 顾念浓回头,就见先前一脸刻薄的安老夫人,这会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正是!” 安老夫人袖子抚过桌前溅落的水渍:“坐吧!” “现在没人,我们可以说说话了!” 小半个时辰后,王嬷嬷和安氏给吴嬷嬷处理好了伤势上了药,几人这才想起和安老夫人一起的顾念浓。 吴嬷嬷不安道:“哎呦,老夫人还一个人在房里呢,她这几日喜怒不定,原本老太爷都不让出来的,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安氏眼里闪过不悦,随后安抚道:“嬷嬷先别急,你跟随祖母多年,该是知道的,她脾气是不好,但也不会出手伤人!” 她话是这么说,还是与王嬷嬷交代了一句:“给吴嬷嬷收拾好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三人一番收拾,便抱着孩子回之前房间去。 远远的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顾念浓怒气冲冲道:“老夫人,我们家是流放过来的,可也不是那见谁都要攀附的下贱人!” “当初帮夫人接生,那也是因为我也是当娘的人,见不得孩子出事,你非要觉得我对你孙女有啥企图,我也没话说,人心素来险恶,我也不是今日才见识到!” 她说完就生气的拉开门大步出来,见安氏几人过来,脸上怒气未消。 “夫人,多谢您今日相邀,家中事务繁忙,我先行告辞了!” 顾念浓说完也不待安氏反应转身就离开了。 安氏抱着孩子,脸色难看至极,她大步入了包房:“祖母,你到底想怎样?” “我难得有个说得来话的人,你何苦这般作贱人家?” 安老夫人起身道;“是了,你如今是冯家夫人,便是我这么个老婆子,你也是不放在眼里的,以后你也别请我出来了,免得我落了你冯夫人的面儿!” 安氏忍不住啜泣:“祖母,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明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老夫人从她身边走过,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留下哭泣不止的安氏。 出了酒楼的顾念浓,脸上却没了方才的怒气。 一直在酒楼大堂等她的徐明庆跟了上来:“三婶,是出了啥事吗?” 顾念浓左右看了一眼:“没啥事,我们去药铺里买些东西!” 徐明庆又看了她两眼,见顾念浓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他方才可是听见楼上吵闹很大声,只是三婶这样,貌似也没吃亏。 两人去了百草堂,赵掌柜见是顾念浓,上前迎了过来:“顾娘子来了,里面请!” “不知顾娘子需要些什么药材?” 魏老太这阵子虽说是装病,也确实有点风寒咳嗽,从杨树村到县城不近,顾念浓不想魏老太来回奔波,便仔细跟赵掌柜说了一下病情。 赵掌柜听完:“你家老太太应是外邪入体偶感风寒了,不过不是很严重,我给你抓两副药,你回去给她喝了,应该问题不大!” 顾念浓也多少懂些中药药理,知道掌柜说得差不离,就给老太太抓了两副药。 “大夫,大夫! 你快给我妹子看看!”赵掌柜还在给顾念浓抓药,就听有人急着喊大夫。 顾念浓回头,双方一打照面,齐齐愣了一下。 进来的人正是胡大勇,他扶着一脸蜡黄的胡姨娘, 胡姨娘额角沁出汗水,鬓边发丝打湿黏在脸颊处,小手捂住腹部,身子似乎站不直微微佝着。 兄妹俩见着顾念浓都有些不自然,顾念浓转头过去,也懒得与二人打招呼。 老大夫很快出来,一看胡姨娘的样子,就忍不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位娘子怕是有过小产吧?” 原本面无血色的胡姨娘瞬间脸色大变,胡大勇没察觉,着急与老大夫道:“就是呢,大夫,您快给帮忙看看,我妹子自打年前小产过后,这身子就一直不见好!” 他不知女子身体具体毛病,只得回头对自家妹子道:“玉娘,你哪儿不舒服,快给大夫说说啊!” 胡姨娘撑着身子看了一眼顾念浓,紧抿着唇不说话。 老大夫看出她的疑虑为难道:“这会后院诊室里都有人,最快的有两个还在扎针,便是他们出来,也还得两刻钟!” 他们医馆过年也是要休息的,正月十五过后才开的门,这一开门积压的患者就有些多了。 虽说出了正月刚开门那阵子看了不少,可这几日病人还是很多,今日将问诊的诊室都给用上了。 原以为不会有人再来了,不想竟是来了这么个着急的。 赵掌柜也看出胡姨娘身子不舒服的很,当下道:“胡娘子若是不介意,便去今日刚生产过的房里坐一下,只是那边刚收拾,里头还有些血腥气,可能有些不舒服!” 胡姨娘一听是刚生产完,还带着血腥气的产房,心中就膈应不舒服。 无奈榆柯县就这么一家医馆,好些偏远地方没大夫,就将不好生产的妇人拉过来,就在医馆里生产,母子平安后再拉回去。 胡大勇却是没那些讲究:“那就多谢大掌柜了!” 他也不管妹子心里膈应,直接扶着人就往那产房里去。 顾念浓抓了药出了药铺,跟在她身后的徐明庆纳闷道:“胡大勇这厮不是厉害的很吗?” “他妹子是冯家姨娘,怎的身边都没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顾念浓是知道这事的,先前安氏便与她说起过,白姨娘踹了胡姨娘的孩子,见家里没责罚她,便越发张狂,将胡姨娘给赶回娘家去了。 因而,原本嚣张无比的胡大勇,瞬间没了依靠,手下那些喽啰小弟也很快有了新主子。 兄妹俩没了依靠,日子一下变得艰难无比,不然,胡大勇也不会去集市上卖牲畜了。 徐明庆听完后直咂舌:“这可真是世事无常,曾经蛮横无比的胡大勇,竟然落到如此地步!” 顾念浓心中也是感慨,这依附于别人到底不是那么回事,看胡家兄妹就知道,云霄和泥泞不过是一刹之间的事。 “三婶,你看那边,”徐明庆指着对街斜角位置:“那是不是魏大郎?” 第136章 那就让她去死好了 顾念浓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就见魏大郎和一个富态中年人边走边说话, 魏大郎走在侧边落后半步,身形微倾模样恭敬谦卑,看得出对那人很是敬畏。 顾念浓便猜测,这人莫不就是那个什么白大管事? “走,去看看!” 顾念浓一挥手,徐明庆这个二愣子也跟了上去,两人学着上回那样,将头脸包裹严实,跟着二人进了一家茶楼,隔着不远处坐下。 “大管事,那阮家余孽我也寻了好久,实在是没眉目啊!”魏大郎一脸愁苦道。 白大管事面无表情道:“这事十之八九还是你那族亲村里有问题,我们的人去山脚下看过,人要嘛翻山往若羌那边去,要嘛就是顺着河流去往红柳滩,那边野狼出没根本活不下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去了你们村里,被你们村里人给藏了起来!” 魏大郎一怔:“可村里人确实不知道这事啊!” 白大管事就哼了一声:“他们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可有挨家挨户去找过?你找的也只是你姑婆一家子,那人就不能藏在别人家吗?” “何况你也说了,觉得徐家有点神神秘秘的,似乎有什么秘密,他们都听你那位表婶和姑婆的,就不能帮着一起隐瞒吗?” 魏大郎就不言语了,他不得不承认,白大管事说的这种可能是有的,毕竟徐家如今人心很齐,若是顾念浓有心隐瞒,他们是会帮着隐瞒的。 “那要怎么办?”他为难道:“大管事是不知道,我那表婶从前也是走南闯北之人,为人很是凶悍,要挨家搜查定是不能的!” 白大管事阴笑:“这有啥好为难的,徐家人听她的,那没了她不就好了!” 魏大郎一震顿时来了精神:“她一直在村里不出门,如何下手?” 旁边的徐明庆听得火大,这玩意儿也太不是人了,便是有些过节,何至于要害人性命,何况两家还是亲戚关系呢! 魏大郎可不这么想,他觉得都是因为顾念浓,弄得魏老太太也变了态度,还逼得他们一家离开村子。 “虽说我如今在城里,靠着大管事关照过得不错,可那一片地不少,毕竟还有那么些乡亲父老,我还是蛮舍不得那块地方的!” 白大管事是什么人,一看魏大郎那模样,就心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她不出来?就不能想个法子让她出来吗?”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她不是有个儿子在城主府做事嘛!” “据说她一家子把人林家得罪的不轻,这事让林家帮忙传个消息,让她来县城也不是啥大事!” “至于来了之后,”白大管事冷笑:“虽说姿色不怎样,可那些地痞流氓没那讲究,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一个失了清白还半死不活的女人,你那些族亲还会看重她?” 魏大郎眼里亮光顿起:“如此,小弟可有用武之地?” 白大管事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可以出手救人,我再去县衙走动一二,给你弄上个虚职,到时候整个徐家由你说了算不就可以了!” 魏大郎一拍手:“大管事好筹谋!此事若成,大管事便如再生父母,是魏某人毕生恩主!” 白大管事端起茶盏:“那就祝你早日心想事成!” 二人在茶楼坐了好一阵,才慢悠悠下楼去。 顾念浓此时特别感谢这地方胡人出没多,两个人说话没避着人,自以为他二人是胡人,听不懂自己说的话没当回事。 不然,估计他们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商量阴损之事了。 回去的路上,徐明庆忍不住道:“三婶,这事真不用给家里人知道?” “不用!”顾念浓很是淡定道:“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你也学着沉稳些,任何事都要沉得住气,不要太过着急!” 徐明庆还是很忧心:“可明武那头不知道,要是被人算计可怎么办?” “不会的!”顾念浓很肯定道:“他有荣大少爷看着,不会有事的!” 先不说,徐明武身上的定位她没撤,之前,她也跟荣景有过交易,让荣景给帮忙教徐明武一些人情世故,分辨一下何为人心险恶。 同样,她也帮着给荣景查了几家铺子的账目,答应以后定期帮忙查看一二。 双方互惠互利有来有往,就看徐明武年前回家,就已经变化不少。 而且现在他整个人的亲近度也增长不少,已经达到70%,而徐明薇的达到了85%,两个孩子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唯一让人揪心的就是,徐明隽依然没反应,不管如何与他沟通,都无济于事,这让顾念浓心中很是急迫。 只有四个月了呀,短短的四个月,关系到女儿生命是否得以存活,实在是太过让人揪心了。 魏老太劝她:“你想开些,莜莜本就是植物人,现在能给她争取到一个活命机会,已是万幸!” “何况,你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如今还好生活着,已经是赚了,莜莜若能活着是万幸,若不能也是天命啊!” 顾念浓也知道这个道理,她继承了顾六娘的身体,本就是顾六娘于她的一份恩德。 徐明武不提,徐明薇和徐明隽两个孩子,都该好生照顾,以报顾六娘恩情才是。 她心里想归这么想,随着时间临近,还是忍不住焦灼紧张,不得不借着各种忙碌来麻痹自己。 魏老太看在眼里,只能是心中暗叹,也是无能为力。 其他人不知这些,只觉得顾念浓这么拼命,就为了保全家人,他们还有啥资格不努力的? 于是,整个徐家在春日雪水尚未消融之际,以一种积极亢奋的状态投入生产之中。 张里正亲自给徐家送了窖藏的葡萄枝过来。 “这都是有经验的果农,冬日里育苗窖藏在地下的,活性很好,你窖好等到开春土化了,就可以扦插了!” 顾念浓感激不已:“这可真是多谢里正大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去哪里找!” 张里正摆手:“没事,看你们家日子过得这般火热,我也替你们高兴!” 顾念浓知道他定是又想起关内的两个弟弟了,正想宽慰他两句,就听人问道:“这里可是徐明武家里?” 第137章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呢 张里正见她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 顾念浓送走他,望向来人:“你们是?” 来的是两个青年,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护卫长随之类。 两人之中个子略高那个道:“我们是城主府的护卫,近日有蛮人扰边,大少爷去查看之时与人起了争执,徐明武为了保护大少爷,他......” 高个说到这里,似不忍心再说下去。 顾念浓一脸茫然道:“保护大少爷咋啦?杀了坏人得了奖赏,你们是过来给我们家送奖赏的?” 罗氏和王氏咋一听那话,就觉得定然是不好,眼眶都跟着红了,一听顾念浓这话,又把眼泪生生给憋了回去,一脸期盼看着来人。 她们不指望啥奖赏,就希望徐明武平平安安的没啥事。 这孩子虽说从前不懂事,可如今越发沉稳,也知道心疼家里人了,实在不想他出事。 高个一怔,他这样说,亲人不该脑补孩子重伤或是身亡吗? 为啥这个女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会是奖赏? 矮个不耐烦道:“奖赏啥呀?他替大少爷挡刀,如今就快没命了,让你们赶紧去见一见呢!” 罗氏和王氏才憋回去的眼泪,又簌簌落了下来:“明武....他出事了?” 便是先前在屋里忙活的蒋氏和徐明萱等人也跟着出来了。 魏老太却是摆摆手:“不可能,这小哥定是开玩笑吓唬人,真要是为了救大少爷受伤,他们能是这个口气跟咱说话?” 高个瞪了矮个一眼,这才一脸严肃与魏老太道:“老太太,不是咱们说话冒犯,实在是这次伤亡的兄弟有点多,咱心里也是难受的紧,言语之间有些失礼了!” “嗷~嚯嚯!我可怜的孙啊!” 魏老太捂着脸就是一嗓子嚎哭,差点惊得高个没了魂。 她哭得摇摇欲坠就要倒下,顾念浓赶忙叫罗氏二人:“大嫂、二嫂,你们赶紧送老太太回房里!” “她老人家病刚好没两天,别出事了!” 两人手忙脚乱送魏老太回房里,蒋氏等人也跟着进去了。 顾念浓这才转头骂高个两人:“你们有病是不是?我儿子出了事,你们就不能小声些,跟我一个人说不行吗?” “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回头我家老太太气病了咋办?” 高个和矮个面面相觑,这是当娘的该有的态度? 她不该是一听说儿子出事,就火急火燎要去看儿子的吗,怎么这会还忙着照顾老太太了? 高个不悦:“这位大姐,明武好歹也跟我们有过共事的情谊,你这当娘的,听到儿子不好,还不紧不慢的,你这还是亲娘吗?” “可怜徐明武昏迷之际,都还在喊着娘,念叨不能回来见你一面,你就是这样对他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高个说完,原以为顾念浓会跟他呛声。 却不料,顾念浓一脸苦涩道:“小哥是不知啊,我们一路上死的人太多了,那些可都是亲人呐,见惯了生死,就明白一个道理,死人永远没有活人重要!” “人死不能复生,可活人总得还要继续活下去对吧!” 矮个目瞪口呆,这不该是他们用来安慰她的话吗? 她咋还抢人词儿了? 高个扯了扯嘴角:“大姐,明武他还没死呢!” 顾念浓便呜呜咽咽道:“去年这会儿,他祖父大伯战死疆场,他爹也下落不明,不想如今,我又要再次面临生离死别了!” “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啊!” 说话这工夫,村里人也闻讯赶来了。 明飞娘一脸焦急道:“明武娘,你先别急,咱凑一凑,给明武请最好的大夫,定是能治好他的!” 其他各家也是异口同声附和,纷纷表示要抢回徐明武一条命来。 顾念浓擤了把鼻涕:“多谢大家了,只是都用不上的,他既是为了救大少爷,荣大少爷必然已经给他请了最好的大夫,不用麻烦大家了!” 徐德久便提议,让徐远红和徐明飞几个,陪着顾念浓走一趟,不管生死,总得将徐明武给接回来。 高个眉心一跳,正想开口说话,就听顾念浓道:“不用了,明庆陪我过去就行了!” 徐明薇红着眼眶道:“娘,我和你一起去!” 姐弟俩平时再不对付,可到底是一母所出,哪有不难受的。 顾念浓看了眼闺女:“行吧,咱一起去把你弟弟给接回来!” 徐德久还在坚持,他觉得这种事,就该多去几个人,好歹有个商量的。 魏老太在罗氏和王氏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出来:“他叔,不用了,让他们三去就行了!” “人去多了,人家大少爷还以为,咱们家是故意去找事的!” 高个闻言松了口气,和矮个相互看了一眼,催促顾念浓:“大姐,咱走吧!” “去城里还得走好一阵路,再不走就得赶夜路了!” 徐明庆一脸悲痛,赶了骡子车出来:“三婶,明薇,咱们走吧!” 魏老太捂着嘴朝着几人喊:“不管如何,都得将人带回来啊!” 徐德久等人一脸悲痛,看着顾念浓一行人消失在村口。 “老天保佑,明武那孩子可不能出事啊!” 顾念浓一行人抵达城里,天已经黑了。 “大哥,您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徐明薇见二人在城里绕着,似乎没找到地方一样。 高个皱眉刚想说话,就听有人喊道:“张平,大少爷找了个大夫,这会正替徐明武救命,让你赶紧带着他家里人过去!” 高个张平一听这话,就赶紧带着顾念浓一行人,随着那人去了一处宅子。 三人进去之后,并没有看到徐明武身影。 徐明薇心中隐隐不安:“我弟弟人呢?” 当下有个身上带血的护卫过来:“大少爷让你们先歇着,大夫这会正给人包扎,场面血腥,让你们先在客房歇息一会儿!” 徐明薇还想说什么,就被顾念浓给拉住了:“行,我们听大少爷安排,就不打扰大夫救治了!” 母女俩和徐明庆分开两间房,安顿之后,徐明薇就着急道:“娘,这事不对!” “嘘!”顾念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一旁香炉的袅袅烟雾,又给了她一颗药丸。 而外面,渐渐有脚步声传来。 第138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徐明薇心中一紧,就见她娘朝她示意,让她学着趴下装昏迷。 她心中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这香炉里竟是下了迷药。 先前一心忧心弟弟,又对荣景有几分信任,一时没察觉,竟是被人给暗算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也学着顾念浓那般趴下,袖子里却是紧紧捏着一把匕首。 “都睡过去了?” “那肯定的,这迷药可是从关内送来的,是那些青楼惯用的东西,便是头牛都能放倒下,何况是人呢!” “那....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掐着时间,差不多就将她那隔壁的侄子给叫醒!” 接着便有人嘿嘿笑道:“大管事,我....我这表妹对我素有几分心思,不如我先......” 徐明薇听出这是魏大郎的声音,心中更是惊得不行,从前看这个表哥,虽是好吃懒做一些,想不到竟还存了这般龌龊心思,可真是叫人恶心! 白大管事笑道:“今日,便成全你与你这表妹一番好事,可得小心着些,莫要让你家中婆姨给知道了!” 魏大郎得意笑道:“多谢大管事成全!” “你快着些!”白大管事交代了一句,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魏大郎转身将门锁好,搓着手靠近徐明薇,捡起她一缕秀发轻嗅了一下。 “死丫头,你也会有今日!” 徐明薇这丫头长相明艳,偏身手极好,犹如带刺玫瑰,想采摘又害怕扎手。 可今日,还不是任他予取予夺了。 原本伏在桌上熟睡的母女,突然睁开了眼,魏大郎大惊之下,刚想惊呼,就已经被人堵住了嘴。 与此同时,他手臂传来刺痛,似被什么给扎了一下,人渐渐失去意识慢慢倒了下去。 徐明薇瞪大眼看着顾念浓:“娘,你早知道有问题?” 顾念浓点头。 “那你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 顾念浓将魏大郎拖过去,扔在床上:“你人小藏不住事,便是再掩饰,也没不知道来得自然!” 徐明薇想说,自己没那么不经事,可一想,自己方才差点就着了道,也不得不承认,她娘说得有道理。 “那现在咋办?” 顾念浓将他丢床上,拿被子一扯盖住:“他不是给咱准备了厚礼吗?那这会就该他自己去享受了!” 徐明薇瞠目结舌:“可...可....可他们准备的都是混混乞丐!” 顾念浓笑了笑:“那今日他们便可以,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了!” 徐明薇不知道何谓新世界:“那我们.....” “走,把这院子里的人,都给抓过来,他们不是喜欢玩游戏嘛,咱就让这游戏更刺激一些!” 徐明薇一听她娘这话,也跟着兴奋起来:“你放心,我刚看了,这些人都是菜鸡,压根不是对手!” 顾念浓听她这么自信:“那你去吧,小心着些,先前那个高个还是有些本事的!” “放心好了,他们不是我的对手!”徐明薇说着便溜进了夜色之中。 顾念浓显然想多余了,高个和矮个早就走了,院子里留下的只有白大管事和几个下人。 徐明薇很快将白大管事给拖了过来。 “其他人呢?” 徐明薇将白大管事扔进屋里:“我刚看了,那几个是不知内情的下人,就把他们打晕关柴房里了!” 再说了,这屋里已经有五个人了,再多...... 那场面,徐明薇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看了眼她娘, 这一屋子男人能行吗? “能行!”商城小客服若是知道徐明薇的想法,定然回她一句:“商城出品,必属精品!” “别说是区区人类了,这么猛的药,就是大象也得发情啊!” 顾念浓不知小客服的碎碎念,她让闺女帮着,先把白大管事给丢床上去,其他乞丐混子先扔地上不管。 徐明薇帮着她娘收拾完:“娘,我们咋办?” “走,去隔壁把你三哥叫醒!” 母女俩又将香炉的烟吹了吹,这可是助兴的好玩意,不能浪费了。 收拾完这些,两人刚准备出门,门就被人打开了。 母女俩吓了一跳,门外的人也吓了一大跳。 “三婶,你们咋弄来这么多人,是要干啥?” 徐明薇脸有些发红,实在难以想象接下来的场面。 顾念浓却是面不改色道:“都是一丘之貉,关起来免得坏我们的事!” 徐明庆怀疑的看了眼床上,模模糊糊好像看见两个人。 “走吧,赶紧的走,别回头来人了!”徐明薇催促。 徐明庆收回目光:“那我们去哪儿呀?” “去药铺!”顾念浓一手拖着一个就往药铺去。 徐明庆还想问,药铺这会不是关门了吗? 结果,他们到了药铺,刚敲了两下门,就有人打开门放他们进去了。 徐明庆越发愕然,怎么赵掌柜和老大夫都在。 不但如此,荣景和徐明武也在。 徐明薇红着眼上前,拉过弟弟:“你....你没事吧?” 徐明武喉头也有些发紧,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的姐姐,没成想,竟是这般关心他。 “姐....”他还在感动,就被徐明薇拉住一顿揍:“你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家里人村里人,都在为你担心,你知不知道?” 她边哭边打最后抱着徐明武嚎啕大哭,徐明武手脚无措,看向顾念浓,却发现他娘那眼睛也是红红的,心里越发难受,也跟着哭了起来。 荣景安抚徐家人:“先别忙着哭,这次既是有人以我的名头害人,此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还是赶紧想想,接下来的事要怎么办吧!” 顾念浓便看向荣景:“不知大少爷想要怎么处理?” 荣景眼里划过狠戾:“白家我暂时对付不了,可林家这些人,我定然是不会放过了!” “不知顾大姐作何打算?” 第139章 意外来得有点炸裂 顾念浓沉吟片刻:“白家眼下是对付不了,可将来呢?” 荣景心知她什么意思,白家对阮家动手,不就是在看他们的反应,试探朝廷的底线吗? “将来....”他眼神坚定道:“顾大姐所想,便也是荣某人所想!” 二人目光对上,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等到天亮之时,外出打探情况的人也会来,只是他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荣景昨夜和顾念浓说话许久才休息,又和赵掌柜说了会药铺生意上的事,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这会儿正是火气旺盛的时候,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更是来气了。 “这里又没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便是白家那老头儿亲自过来,我也是不怕的!” 来人面色古怪道:“白家家主还真有可能会来!” 顾念浓也在等那头的消息,闻言奇怪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那人看了两人一眼,吞吞吐吐道:“今日一大早,胡大勇去那宅子里找白大管事,结果一开门才发现,白大管事和魏大郎还有几个混混在一张床上。” “那床上还有....还有......” 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让那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说。 顾念浓母女对视一眼,她们走的时候,屋里可就那几个人,难道中途还有谁闯进来了? “还有白姨娘和她母亲,母女俩被发现时,身上已经伤痕累累,模样凄惨无比!” “胡大勇吓得不行,回过神来就去报了官,现在整个宅子都被衙门包围起来,就等着冯家家主和白家家主过来!” 荣景和顾念浓面面相觑,俱是一脸目瞪口呆,这事情发展也太超人想象了! “荣大少爷,我们要赶紧走了!”顾念浓直觉这事还有人参与进来,再留下来怕是要殃及池鱼了。 荣景也反应过来:“对对!你们赶紧走,不是说要找树苗吗?” “那就先去我庄子上,让根叔给你们选些树苗,顺道带回去!” “永财,你送顾大姐他们赶紧离开!” 一行人从药铺后门,趁着事情还未闹开,悄无声息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白家二老爷白昌明和冯家管事就过来了。 魏光秋站在宅子门口,见这两人过来,又觉得自己太阳穴有点突突的疼了。 “二老爷、冯管事!” 白昌明瞟了眼围着的衙役,看不出喜怒:“人呢?” 魏光秋领着二人进去:“在里屋,没敢动,也请了白草堂的大夫过来救治,只是大夫还没到!” 白昌明神色微冷:“请什么大夫,人都死了,请大夫有何用!” 走在前头的魏光秋脊背一寒,白昌明这么说,那就是白家已经做了决定,白姨娘母女俩都活不下去了。 三人刚走进院子里,就突然冲出一个赤脚妇人,她见着白昌明眼神一亮,冲上前跪在他面前哭泣:“老爷,您可来了!” 白昌明提脚就踹了过去,正中那妇人心窝处,妇人被踹出老远,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似乎背过气了。 白姨娘披头散发踉跄出来,见状大惊:“娘,姨娘,爹....她是.....” “堵嘴!”白昌明漠然道:“哪儿来的疯婆子,竟是无端冒充我白家女眷,拖下去!” 白姨娘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被她爹这声吩咐,惊得魂不附体。 “爹,我是凤娘啊!” “唔!”很快便有两个家丁过来,一人拽住白姨娘的头发,一人剪绑她的双手,连带着地上的妇人,一并给带走了。 魏光秋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欣赏着一株光秃秃的杏树,似乎上面已经开满了花朵。 冯管事不悦:“亲家老爷,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毕竟里面可是你白家大管事,还有他手下的混混,欺负了我们冯家的人,就这么打杀了事,亲家老爷,是不是该和我家老爷商量一二再说?” 白二老爷睥睨着看了他一眼:“我处理自家下人,犯得着与你冯家人交代?” “这里是白家的地盘,里面的人也是我白家的人,与你们冯家没干系,你回去吧,这些老夫知道如何处理!” 冯管事气得胸口炸疼,这也太欺负人了,白姨娘虽是冯家女,可人却是嫁到他们冯家的,凭什么这么处置。 他到底是个下人,不敢与白家二老爷争辩,转头与魏光秋道:“魏大人,这里既是无事,不如我请你一起出去喝杯茶!” 魏光秋也觉得这里难受,正想应声与冯管事出去。 就听白二老爷道:“魏大人你不能走,这里有宵小之辈,偷溜进我白家的宅子,还带人在这里行些污秽之事,你身为县衙主簿,该为这县城治安做点事了!” 魏光秋微微躬身:“不知二老爷以为该如何处置?” 白二老爷瞥了眼里头缓缓走出的人:“首罪者直接打杀,家小送进佤山开采,永生不得赦免!” 魏光秋一怔:“屋里人都打杀了吗?” 白二老爷斜了他一眼:“你做事还要我来教你?不打杀了留着作甚?” 魏光秋便赔笑道:“回二老爷的话,这首犯处死是应该,可余下之人不过是混混乞丐,被人蒙混过来,罪不至死,下官可不好滥杀无辜啊!” 白二老爷哼了一声:“如今的县衙,可全都是一群废物!” “拖出去,就在这巷子口打死,让那些敢算计我白家的人看看!” “别以为手脚干净,我便抓不到蛛丝马迹!” 魏大郎脚下一软,身子瘫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不!不!我....我....我冤枉啊!” 没有人听他说话,一众家丁涌入,很快便将他和白管事,和那几个混混一道拖了出去。 这些事顾念浓一家子自然是不知道的,永财带着他们去了庄子上,装了一板车的枣树苗和葡萄枝回去。 根叔还拿了两袋子瓜种给他们:“这是甜瓜和西瓜种子,你们那地虽是生地,种瓜不是很好,还是能种一些出来的,权当给家里孩子当零嘴吧!” 顾念浓感激不已,要知道这玩意可是精贵的很,能得这么多,可欠了荣景大人情。 等到河边的柳条开始抽枝打芽苞,顾念浓才听说了白家的消息。 “听说啊,那整个大街都让血给染红了!” 第140章 白家从前往事 张嫂子与她说起时,都还心有余悸:“对了,那姓魏的一家子,都被送到佤山去开矿了,连小娃子都一并给送走了,我家那口子,让我过来给你们讲一声!” 她是知道的,魏大郎一家和徐家是姑表亲戚,这突然出了事,也不知老太太会不会在顾念浓身上撒气。 顾念浓便顺口问起:“那白家和冯家的人,眼下啥情况?” 张嫂子撇撇嘴:“还能啥样,我看呐,这白家可真是张狂起来了,前儿个,我家那口子去县里时,听人说啊,这事冯家连个屁都没敢放,还恭恭敬敬把白二老爷给送走了!” 顾念浓就觉得这事不大对:“冯家就这么忍下这口气了?” “咱们就真的忍了?”冯家老三冯文俊气得脸色涨红,拳头捏得死紧:“这也太过分了!” 老大冯文炳轻声笑道:“成大事者须得能忍,这才多大个事,也值当你这般动怒!” 冯文俊便拍着自己脸颊:“大哥,他们是在打脸,打我们的脸啊!” “虽不知白云凤那女人,为何会跑到白家的宅子里去,可他白家的下人,会连自家主子都不认识吗?” “我可是听说了,那白家管事就是个色中饿鬼,抢人妻女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这些都跟咱们没关系,可他动了咱们冯家的人,还一脸问罪的样子算什么事!” 他想起那日白二老爷来他们家,一副他们冯家不会管家,让白云凤大半夜在外瞎逛,以至于闹出那些事来,他就心里来火。 明明他们才是苦主,他们冯家扎根关外上百年,白家算个屁啊,一伙强盗出身的土匪。 坐在上首的冯克永漫不经心道:“老三,你大哥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白家如今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我们姑且让一让又如何?” 冯文俊还是怒气难消:“忍忍忍!这也让忍,那也要忍,白家劫了咱们的商队,你们让忍,欺辱了家中女人,你们也让忍,是不是将来像阮家一样,被人家灭门,还得忍啊?” “老三!”冯文炳忍不住喝道:“阮家是阮家,我们冯家是冯家,岂会落到如他们一般的下场!” 冯文俊气哼哼道:“可你们如此放纵白家,难道咱们家将来不会步阮家的后尘吗?” “当然不会!”冯文炳很是淡定道:“你且看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素来嚣张的白二老爷,当街打杀了一众混子奴仆之后,又在县衙官员的奉承之中,去了当地花楼潇洒了几日,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白家。 可他一回去,就被白老太爷给叫了过去。 “我让你处理事情,你便是这么处理的,当着县衙官员和冯家人的面,打杀了那么多的人,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白家跋扈是不是?” 白昌明都是做爷爷的人了,被父亲给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很是不服气。 “父亲,他们也太过大胆了,居然明目张胆算计到了咱们头上,我要是不杀鸡儆猴,给他们看看,怕是他们还以为我们白家好欺负!” 白老太爷眯眼看着二儿子,眼里带着失望:“你以为你是在杀鸡儆猴?你分明是在跟各家拉仇恨,你知不知道?” “你以为冯家客客气气,不与我们家置气,真的是因为怕了我们家?” “你以为县衙那些人捧着你,敬着你真就是因为,白家可以只手遮天,让他们不敢随意动作?” 白老太爷重重叹了口气:“枉我从小将你带在身边教导,你目光还是如此短浅没长进!” “罢了,你将家豪家成几个叫回来,我有事要跟他们交代!” 白昌明听他叫的都是三房两个小辈,心中不悦 :“爹,家恩也在家里,有啥事跟他说不行吗?” 白老太爷提起拐杖就想打儿子:“我还没死了呢,你就开始惦记着家业之事了!” “我告诉你,这白家的所有,都是老子一手打下的,你就算心里有想法,那也得等我死了之后再说!” 白昌明阴沉着脸退了下去。 白老太爷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作孽啊,诺大的家业,竟是没一个争气的!” 他身边的心腹于长水劝道:“老太爷,二老爷年纪也不小了,您老是在他跟前提及小辈,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白老太爷提起白昌明越发来气:“我很想说他吗?要不是他一把年纪,做事还半点不靠谱,还不如家成两个小辈,我至于一天到晚的想说他吗?” 他入赘安家之后,处处伏低做小讨好安家人,大儿子冠的安家姓氏,因而他心里很是不喜。 安家老爷子过世之后,他渐渐控制了安家产业,将人也陆续换成了自己人。 这时候,安家几个儿子死的死病的病,已经无人再与他抗衡了,他便娶了自己喜欢的妾室陈氏,生了二老爷白昌明。 陈氏是过往商队的女儿,得了白老太爷的喜欢,又生了个儿子,察觉到白老太爷那隐晦的心思,便处处与老夫人安氏别苗头。 而后数十年,安家人丁凋落,安老夫人所出的大房只余下一个孙女安云燕,被安老夫人嫁给了冯家家主。 安老夫儿孙俱殁之后,心灰意冷之下性情也随之大变,成日里不出门,越发不喜与人接触了。 陈氏逐渐接手管家权利,在府里也越发厉害起来,她忙着与安老夫人争权,防止后来的妾室分薄母子俩的宠爱,压根无暇顾忌儿子的教养。 而白老太爷那时候根基不稳,忙着各方拉拢交际应酬,想办法稳住家中产业,也没注意家中子弟教养。 等他察觉不对之时,陈氏所出的老二已经长歪了,老三也在争斗之中坏了身子。 其他几个妾室的孩子,也全都不争气,儿女十来个竟是没一个拿得出手。 那时候,和他一起闯荡关外的白家老大和老三也都还在,他们不平这诺大的产业,竟是尽数归于二房,也跟着上蹿下跳。 那几年的白家,本家兄弟明争暗斗,妾室之间勾心斗角,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第141章 背后黑手是谁 白老太爷最后下狠手,除掉了自己的亲大哥和亲弟弟,将几个侄儿送去更远的于阗国,才算是安宁下来。 自此过后,白家三兄弟彻底分崩离析,老大和老三死了,白老太爷才开始着手整顿家里。 可两个儿子,一个长歪了,一个身子弱,后面出生的几个,一个比一个不争气,矮子里面拔高个,白二老爷还算是其中不错的,白老太爷只能将目光落在了孙辈身上。 白家这些事,顾念浓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不知这次的白姨娘母女之事,背后的推手是谁。 “你觉得会是谁?”魏老太和她忙着在院里打瓜秧窝子。 顾念浓将茅草盖在瓜秧窝子上头保温:“我觉得这事十之八九是,是那位安老夫人出手了!” 那位老夫人并不像她表面展现出来的那般偏激,顾念浓可不信她会对自己唯一的孙女绝情。 之前安氏生产之时,白姨娘和胡姨娘两人拦住不让人救治,这事安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她便借了这个由头,将白家母女给推了出去,让这嚣张的母女俩落到如此凄惨下场。 不止是顾念浓在怀疑这事,冯家也从未放弃查探这事。 胡姨娘跪在冯克永跟前战战兢兢道:“老爷,这真不关我大哥的事啊!” “之前白大管事让我大哥去给他做事跑腿,说好了事成之后有酬谢,可大哥替他办完了事,他一文钱都不肯给!” “那日,我夜里便腹痛难忍,我大哥实在没办法,才会一大早去找他要钱的,没想到......” 胡大勇跪在一旁垂头丧气,和从前跋扈模样判若两人。 冯克永盯着两人看了许久:“真是找他要钱?” 胡姨娘哭哭啼啼道;“老爷,玉娘是什么样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白云凤踹落了我的孩子,落了病根,我哥哥也是心疼我,没办法才会给白大管事做事的!” “您是知道的,我哥哥素来胆子小,他哪里敢掺和这些事啊!” 冯克永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有不忍道:“你看你,哭啥呀,我也没怪你是不是?” “好了好了,你身子不好,就回院里好生歇着,回头我请了大夫过来,好好给你看看!” “还有你,开春后牧场那边,你去看着,仔细做事,可别再让你妹子难做了!” 胡大勇一听这话,瞬间高兴起来:“谢老爷大恩,我....我一定好生做事,必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冯克永安抚了胡姨娘,又叫来冯管事让他带着胡大勇去安置,这才去了安氏院里。 “那日,云凤怎会和她姨娘,那么巧的去了白管事的院里,这事你可有眉目?” 安氏正在逗儿子,她将孩子交给贴身嬷嬷,这才转头与冯克永说话。 “老爷您是知道的,云凤在老爷子跟前,向来比我得宠,她姨娘也得二叔看重,我与她们母女素来不怎么交际,实在想不到,她为何会那么晚还去管事院里!” “或许......”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 冯克永就拉着她的手:“你虽是白家女,可你嫁到我冯家之后,一心打理家业,如今又给我生了个老来子,所做的那些事,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咱们夫妻一体,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 安氏似被他这话所感动,眼眶微红道:“我出身尴尬,还以为老爷这辈子,都只当我是白家女呢!” 她说着便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似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尽一般。 冯克永忙扶着她的肩膀安慰:“你可真是,你既是我的妻,我怎会将你当做白家人,何况我当初答应过你祖母,这辈子都会好生待你的!” 夫妻俩说了好一阵话,安氏似乎才算缓过劲来。 “云凤素来得我二叔喜欢,老太爷也对她很是看重,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她随我一起嫁到冯家来!” “我....我怀疑....二叔是不是私底下要与云凤说什么,她们母女才会大晚上去那宅子里,只是阴差阳错弄出了那样的事。” 她说完之后,似乎察觉自己是在说娘家人不好,一时间脸色有些不好看。 冯克永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心里却是想的有点多了。 白家灭了阮家,如今又当街打杀人,肯定不会就此甘休,若是都护府那边没反应,他们就会进一步扩张,最后将刀口对准冯家。 白家! 已经成了那个下山的恶狼,只等人不备,就会伸出尖尖的利齿来! 二月底,徐明武休沐从城主府回来,带回来了白家和魏家的消息。 “白家有个出嫁的姑奶奶,男人被白老太爷打死,孩子也被送走了,据说是白老太爷的侄女!” “为啥呀?”徐明庆不解道:“这白老太爷把自己亲大哥和亲弟弟都害死了,侄子也送走了,他咋连个侄女都容不下?” 徐明武看了眼外面,这才与几人道:“据说,白姨娘母女之所以会去那宅子,是被那位姑奶奶给撺掇的,说是安氏在那里与人相会!” “白姨娘最是看不惯安氏,这才想着去抓奸的,这计谋算不上多高深,只是白姨娘母女俩向来嚣张惯了,压根没想过,这是个针对她们母女俩的局!” 这些事顾念浓回来没告诉其他人,家里除了当事人外就魏老太知晓,因而几人说话也避着罗氏等人。 顾念浓沉吟:“看来白家内部矛盾不少,可以着手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徐明薇兴致勃勃道:“娘,咱要不要从中谋划一二?” 顾念浓白了闺女一眼:“胡说什么,你如何去撺掇?白家那些事跟咱们没关系,以后提都不要提!” 徐明庆不大乐意:“三婶,咱不能因为怕,就不作为呀,老这么忍着让着,啥时候是个头?” 顾念浓淡然道:“放心吧,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白家如今看着威风无比,实际上已经拉满了各家仇恨,只看谁先忍不住了!” 让徐家人失望的是,白家和冯家似乎相安无事,还比从前亲密了几分。 而一直没动静的阿塞江,也终于带了客人过来登门拜访了。 第142章 我不是懦夫 “顾娘子,这是铁浮部少族长琨莫,前阵子尝过徐家所出的韭黄和木耳,觉着口感不错,因而想过来看看!” 琨莫约莫年岁与顾念浓相仿,生得虎背熊腰,偏生又面庞白净,看得出有几分异域血脉。 “顾娘子!”琨莫学着大启人礼数,朝着顾念浓作揖行礼。 楼兰汉化几百年,除去偏远乡野之地的人语言沟通有障碍,如琨莫这样的部落子弟,大启话却是很熟练的。 顾念浓赶忙还礼,请几人进屋里坐着说话。 阿塞江与琨莫二人随顾念浓一起进了屋里,却是将余下随从给留在了外面。 徐明庆拉了大秀出来:“走,咱去村口看看,这天暖和了,咱看看有没有冒头的野菜挖些回来!” 大秀闻言脸色微红,她这会已经四个多月了,小腹微微隆起,孕相也开始显露了。 先前她还担心孕期,魏老太会故意磋磨人,结果魏老太压根没管她,还时不时让王氏给她单独开个小灶,这让大秀心里踏实了不少,开始对肚子里未出生的小生命满怀期待。 屋里没了旁人,阿塞江这才开口道:“顾娘子,今日上门打扰,是有事相求!” 顾念浓给两人倒了一盏茶:“阿塞江大哥客气了,不知我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阿塞江看了眼琨莫,笑着道:“顾娘子,琨莫兄有个外甥女,前阵子顽皮出去玩耍,小孩子顽皮,纵马跑得有些远了,以至于家里至今无音讯。” “顾娘子一家都是在坤云山附近,因而想与顾娘子打听一二,可有见着这么个小姑娘?” 顾念浓微微一笑:“不知琨莫少族长可有听说过阮家的事?” 琨莫脸色瞬间大变:“顾娘子,你这是何意?” 顾念浓接着道:“不知少族长对阮家之事怎么看?” 琨莫勃然大怒:“贼子可恨!他日我必要让他全家血债血偿!” 他眼里带着煞气,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就是阿塞江想拦都拦不住。 阿塞江无奈道:“顾娘子这么问话,想必也是知道内情的了!” “我也不瞒你,之前琨莫兄弟就想来一趟的,只是白家盯得紧,一直没寻到机会,这才过来,也确实是为了找寻阮家唯一的孩子,琨莫兄的外甥女!” 顾念浓轻声笑道:“阿塞江大哥我自是信得过,可我要怎么相信,少族长不是为了拿孩子,故意去与白家示弱讨好呢!” 琨莫猛地一拍桌子:“那你未免太看轻我铁浮男儿的血性了,我们铁浮一族仰苍天雪山而生,岂是那般胆小卑劣的懦夫!” “好!”顾念浓抚掌道:“琨莫少族长如此作态,倒不枉阮家孩子对你的惦念!” “两位随我来吧!” 她带着两人去了魏老太的房里。 魏老太见几人进来目露诧异,见顾念浓朝她点头,这才起身走到那口大缸跟前,示意阿塞江和琨莫二人挪开大缸。 顾念浓提了灯下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带上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小姑娘。 琨莫在看到阮文雪的刹那便红了眼眶,他嘴唇颤抖几下,才喊出声来。 “小雪!” 阮文雪被关在地窖太久,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眯了几下眼睛,才看清了对面的人。 “舅舅!”阮文雪哭着朝琨莫奔了过去,抱着他大哭起来。 琨莫挺大个一汉子,抱着阮文雪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舅甥两个久别重逢,一时间难过的不能自己,让旁边人都跟着心酸不已。 顾念浓看得出,琨莫是真心疼爱着孩子,一颗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琨莫哭了一阵,又将阮文雪来回仔细看了看,这才拉着阮文雪噗通跪在顾念浓跟前。 顾念浓急忙要拉两人起来:“这是干啥呀?快起来!” 琨莫抹了把眼泪:“您救了阮家唯一幸存的孩子,也是我妹妹唯一留下的孩子,是我们铁浮部的大恩人!” “日后您但有所需,我铁浮部必然倾力相助!” 顾念浓将两人扶了起来,又替阮文雪收拾一番。 “少族长客气了,说来惭愧,我家是去年流放过来的,本就被人盯得紧,因而便是救了阮姑娘,也不敢与外人道,这段时日,也是委屈阮姑娘了!” 阮文雪抽噎道:“是我要多谢婶子才是,要不是您,我....我早就不知.......” 她年龄尚小,陡经家族灭亡这样的巨变,逃难在外不敢与人接触,胆战心惊躲在徐家地窖一个多月,心中惶惶不安。 既怕仇家找来,因此连累了救她的徐家,也担心徐家迫于仇家势力将她出卖。 如今,亲舅舅找到她,一颗心落了地的同时,又想起家族灭亡的痛苦,一时间泣不成声,不知该说什么了。 顾念浓安慰她:“可别再哭了,我看你舅舅很是疼你,回去之后好生听话,将来必然会有大仇得报的时候!” 琨莫与阮文雪停止哭泣后,顾念浓又旁敲侧击打探了一下,铁浮部接下来的打算。 琨莫红着眼道:“他白家行事如此阴狠,其他小家族哪有不忌惮的,已经有好几家知道内情的,与我家联络过来,只待机会来临......” 顾念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也是她心中所想,白家这招棋走的委实不算高明,虽是能镇住一些小家族。 可同样的,也会激发一些部落小家族的唇亡齿寒之意,只怕,冯家也会私下与人联络的。 话未说开,各自也大概明白了对方意思。 琨莫便一脸感激与顾念浓道:“顾娘子,听说你们开春要买牛羊牲畜,我们铁浮部多以畜牧为生,过几日,你可以过来看看!” 顾念浓心下大喜:“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阿塞江在旁笑道:“顾娘子不是想要与商队合作嘛,少族长在于阗、难兜等国多有来往,倒是可以好好合作一番的!” 铁浮部站着先天优势,在关外各国行走,不管是语言还是习俗,都比大启人要好的多。 顾念浓心中一动:“阿塞江大哥商队近日也要前往关内了吗?” 阿塞江点头。 顾念浓便斟酌道:“可否劳您帮忙打听两个人!” 第143章 顺道打听一下 “不知顾娘子要打听的是什么人?”阿塞江问道。 顾念浓沉吟道:“一个是我们徐家大房长子徐明诚,还有就是我顾氏娘家人的下落,我们一家流放过来,便与娘家失去联络,若是阿塞江大哥方便,顺道帮我打听一二!” 罗氏送茶水过来,刚好听见这话,激动得手里茶壶都差点掉在地上。 “弟妹,你......” 她眼眶瞬间红了:“你心里还替我记着明诚那孩子,我....” 从流放开始,她就没一天不惦记儿子和不知下落的儿媳孙儿的,如今听她提起,心绪一时很是不平静。 顾念浓安抚她:“大嫂,咱们安定下来,该找的亲人,都会慢慢找回来的。” “我徐家为国家为天下做了那么多的事,老天不会太过苛待,明城一家子定然会好好的!” “对对,会好的!一定会好的!”罗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弟妹,你让人也顺道打听一下三弟的消息吧!” 徐远鹏? 顾念浓几乎都快忘记这个人了,她一点都不想去打听,这个人对家里妻儿不作为,一心想着自己那点情情爱爱,她实在对他欣赏不起来。 在罗氏满怀期待的眼神下,她只好硬着头皮对阿塞江道:“就是不知会不会太麻烦阿塞江大哥了!” 阿塞江还没回话。 琨莫就先代他回道:“顾娘子客气了,不过是打听消息一二,反正商队也是要往中原地方去的,听说徐三爷是在涂山一带失踪的,刚好下个月,我们要去弥河草原走货,这也是顺道的事!” 罗氏感激不尽:“那就有劳这位大哥了!” 顾念浓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一个要找,一个愿意帮忙,她能说什么。 琨莫和阿塞江带着阮文雪走了,王氏这才过来问:“弟妹,你咋不留他们吃饭?” 顾念浓目送三人走远:“眼下还在风头上,咱们家不宜与人走得太近!” “家里发生的事,你们大概也知道一些,还是别问了,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那头!” 王氏明白她说的是魏姨娘母子,也就不再多问了。 魏姨娘本来打算等年后,托魏大哥给徐明江找个事情做,哪知道过了年,魏大哥那头就没了消息。 徐明江猜测家里可能出了什么事,可不管她怎么打听,不说家里人半点口风不漏,就是村里人也不知道。 这让母子俩都疑惑不已,到底是村里人有心瞒着他们,还是只有顾念浓一人藏着事? 顾念浓送走琨莫等人回来,就见魏二郎脸色发白的过来。 “表婶,他们说.....说我爹娘、还有大哥出事了,是不是真的?” 顾念浓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最近出去的人,就只有去集市卖羊胰子的徐明飞和徐明庆,这俩都是知道内情的人,定然不会胡说八道,那魏二郎是听谁说的? “是巩大!”跟在魏二郎身后,抱着孩子的玉春回道:“今儿上午,我们去河边洗衣服,遇到巩大和她媳妇出来放羊。” 巩大问他们知不知道魏家人出事了,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气得魏二郎扔了水桶,就跑回来想问个明白。 顾念浓眯了眯眼,这巩大可真是个碎嘴的,还到处说这些事。 “是!魏家出事了,因此事牵连甚大,所以我不想让你们小两口知道,免得惹了麻烦上身!” 魏二郎浑身哆嗦起来,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愤怒,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玉春咬了咬唇代他问道:“表婶,他们惹了谁,犯了啥事,劳您给我们讲讲,巩大说得不清不楚,我们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徐明薇训练完了刚进院门就听见这话,冷哼一声:“他犯的事可就厉害了,和白管事一起欺辱了白家的姨娘和孙女!” “遇上白家这样蛮横的人家,便是冯家都不敢吭气,遑论是其他人家?” 玉春瞥了眼魏二郎:“妹子,他们如今是关起来还是咋样了?” 徐明薇将手里兔子扔给蒋氏,这才回头与她道:“魏大郎被白二老爷当着衙门人的面,当街打死了!” “至于魏家其他人,连同大俊都被送到佤山开矿去了,我娘为啥不告诉你们,不就是怕白家知道了,迁怒到你们身上吗?” “我娘一番好意,二表哥是不是还觉得,魏家出了事,我娘连说都不与你说一声,做人太过绝情了!” 魏二郎一怔,而后缓缓摇头,又不知该说啥好。 玉春扯了他一把对顾念浓道:“多谢表婶维护,表婶好意,我家这个棒槌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嘴笨不知该说啥!” “你们先忙,我和娃他爹先回去了!” 她也不管心思恍惚的魏二郎,一手抱着娃,一手拉着他出了徐家大门。 徐明薇哼了一声:“魏二郎要是还拎不清,一心惦记他爹娘大哥,我看玉春嫂也别和他过了!” 蒋氏提着兔子过来关上院门:“你操那些心干啥,他爹娘做事那么绝,他若还巴巴贴上去,不用你说,玉春一准会踹了他的!” 院门外,玉春拉着魏二郎往河边去。 他们刚刚急着打听消息,衣服木盆还丢在河边没收回去。 她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河滩树桩上:“我知晓你心中难过,这也是常理,毕竟你爹娘生你一场,虽说养得不咋尽心,你若要敬一份孝道也是应该的!” “从佤山出来不易,进去却是很容易的,你若实在不放心,就去寻白家,让他们将你和你爹娘放一起,也好彼此间有个照应!” “至于我和孩子,你也不用太费心,村里的大娘婶子,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俩饿死的!” 她一口气说的太多,口都有些干了。 魏二郎低着头半晌不言语,许久才抬头怅然道:“我为啥要去照应他们?” “当初他们明知道大哥干的那些事,还是选了和大哥去城里,今日这样的结局也是必然,我又何必去心疼!” “回吧!以后咱们好生养大小俊,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经!” 他挑了水桶走在前头,玉春在他身后嘴角微微扬起,春日似乎很好啊! 三月初,徐明薇再次接到了齐玉铭的回信。 她拆开信纸,扫了几眼瞬间脸色大变。 第144章 发现信件有异常 顾念浓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徐明薇便将信给了顾念浓,齐玉铭的来信多是追问关外的形势,并没有涉及什么儿女私情之类的,因而,徐明薇并不忌讳让顾念浓看信。 而徐明薇之所以脸色大变,是因为信的末尾,齐玉铭寥寥提了几句。 朝廷欲与北人议和,以天朝名义赏赐给予北人金银布匹及美人,甚至还要和亲,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公主和亲。 北人的使团,将于五月抵达洛阳,一起商议议和之事。 “这朝廷可真是无耻的很,祖父那般骁勇善战,却生生被他们污蔑通敌卖国,他们可倒好,如今被人打了脸,还得摆出上国架势给人家赏赐!” “可真是无耻至极!” 徐明薇看了信,心中愤怒不已,既为祖母与伯父们的冤死不平,更多的是对这个朝廷很失望。 魏老太见她一脸愤怒,也从顾念浓手里接了信过去看,可越看她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你们俩来一下!”她脸色难看的叫了母女俩进屋去。 这会儿家里人都出去了,也就她们祖孙三人在家,魏老太还将她们母女俩叫进屋里,显然是有事的! “怎么了?”顾念浓进屋了才问道。 魏老太看着徐明薇:“上回齐玉铭寄来的信,你拿过来一下!” 徐明薇茫然:“奶,你看他上回的信干嘛?” “让你去拿你就去拿,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徐明薇虽是不解,还是听话的去将信给拿了过来。 魏老太将两封信展开,并排放一起,然后指着末尾几句话与母女俩道: “我最近在练字,也顺道研究了一下落笔收锋,你们看啊,这封信前面的字迹,虽说和第一封很像,几乎可以说一致!” “但是你们仔细看就会知道,这封信的力道刚猛透纸,且收锋过利,相对来说,第一封信的字迹就要温润多了!” “末尾这几行字,又和第一封信字迹一样,因而,这第二封信的前半部分,我认为是他人所写!” “不可能!”魏老太才说完,徐明薇就一口否定:“齐三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那样的如玉君子,怎么可能会让人代写信件呢! 魏老太哼了一声:“你就当我老婆子班门弄斧,故意在你面前显摆能耐吧!” “可我敢一百个肯定的说,这封信就是两个人写的,你要是不信,随便去找个人看看,都能看出来!” 顾念浓看着生气的魏老太和徐明薇,“我对字迹没研究,你奶最近一直在琢磨这些,明江屋里的字帖好多她都临摹过了,肯定懂得比你要多一些!” “你要实在不服气,不妨取一小段,让你二哥给帮忙看看,毕竟他对书法还是有几分见地的!” 徐明泰喜欢读书,只是于读书一途委实没什么天分,读书肯用功,可读了多年也不如徐明江,后来就干脆放弃了。 他读书没什么天分,但字写得还不错,这在徐家都是公认的。 魏老太一生气,转头取了斗笠带上去了地里。 徐明薇也很生气,她觉得魏老太就是故意的,用这种法子来打击齐玉铭。 “不用,我才不信齐三哥会这样糊弄人!” 她当着顾念浓的面是这么说,可转头还是在地里头找到了徐明泰。 “二哥,你过来一下!” 徐明泰正在翻地,关外太阳毒辣,虽是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的天气,徐明泰依然被晒得脖子脸都发红脱皮。 他摘了斗笠走到树荫底下,从一旁的沟渠里掬起一捧水,洗了一把脸又猛喝了几大口才问她。 “怎么了?” 徐明薇也不扭捏,将折过的两封信纸递给徐明泰:“二哥,您帮我看看,这两封信是一个人所写吗?” 徐明泰撩起衣摆擦擦手,接过信仔细看了看:“这两封信看着像是一个人所写!” 徐明薇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肯定是老太太想多了。 老太太去年冬天才开始练字,这才多久啊,就能分辨一个人的字迹了? “不过,仔细看了看,这字迹却不是一个人的,应是两个人的,而且,这半截应和这封信是一人所写!” 徐明泰又仔细看了看,一拍大腿肯定道:“嗯,这个人是仿的是后面这人的字迹,应该是极为熟悉的人,不然也不能仿的如此相似!” 徐明薇大惊:“真是两个人所写?” 徐明泰没注意到徐明薇的神色变化,还沉浸在字迹的研究中。 “嗯,是两个人!” 他肯定了一下,又很是疑惑道:“奇怪,这个人的字迹虽说是仿写别人,我怎么觉得有几分眼熟呢?” “嘶!是谁呢?” 徐明薇见他如此肯定,一颗心堕入冰窖,她只觉得全身发冷,手脚发麻有些不听使唤。 之前,徐明武就说过,齐玉铭为啥要给她写信,她还觉得弟弟小孩子不懂事,故意针对齐玉铭。 可如今细细想来,齐玉铭对她,真的是因为她很特别吗? 她脑子一片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炸的脑子发麻,但又出乎意外的清醒。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意识混沌蒙昧,呆呆傻傻不知要作何反应。 一半意识又清醒无比,撕开齐玉铭那温润表象,对着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尖叫:“他为啥要对你好?你有什么值得他着迷的地方吗?” “他明明喜欢的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闺阁千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样混迹军营的女子?” 那混沌痴楞的一半懦懦道:“不是的,不是的!齐三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他不会看不起我的!” “哈哈哈!” 另一半开始尖锐讥讽:“是了,对每个人都很好,你怎么就觉得你是特别的那个!” “贵人们每年都在城门口施粥,你就是那其中的一个难民,怎么?因为舀到你碗里那一勺要稠一些,你就觉得人家对你有意思!” 她痛苦的捂着脑袋,只觉得两边拉扯要将她的魂魄撕扯开来,辩个是非分个对错! 一旁的徐明泰没注意到徐明薇的神色变化,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这字迹是谁的了!” 第145章 恋爱的年纪 他转头看向徐明薇,这才发现她脸色发白,额头上有冷汗溢出。 徐明泰吓了一大跳:“明薇,你这是咋啦?” 徐明薇忍着头疼,强撑着身子问道:“二哥,你还能看出是谁的字迹?” 这怎么可能,徐明泰虽是喜欢书法,但算不得精通,又跟齐玉铭没有交集,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徐明薇带着一丝侥幸看向徐明泰,希望他能打破魏老太的想法。 徐明泰不知她心底想法,拿着信纸兴奋道:“这一封信是齐玉铭写得,而这个!” 他指着第二封信的前半张纸:“是他爹齐御史的字!” 轰!似有天雷炸过徐明薇的脑海,让她摇摇欲坠几乎坐不住。 “二哥,你与齐家人无交集,怎会认识他们父子俩的字迹?” 徐明泰说到自己专长领域,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齐御史的字在书法圈里是出了名的,倒不是他写得特别潇洒有风骨,而是他的字如他的嘴一样,带着几分阴狠与置人于死地的狠辣,因而,时常贴在京都府衙门口,他写得檄文策论,都有好多人去观摩研究!” “但他家公子的字又带着温吞和绵柔,我曾经细细研究过他们父子俩的字,还企图将他们的字融合在一起!” “所以,我方才才会觉得那么奇怪,这会想来,这分明就是老子在模仿儿子的字迹嘛!” 他说到这里又喃喃道:“奇怪!你为什么会有他们父子俩的来信?” 徐明薇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 徐明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明薇,明薇!你这是怎么了?” 挖野菜回来的蒋氏和大秀见状,也赶忙上前:“三妹,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中暑了吧?”大秀伸手去摸徐明薇的额头,而后惊叫:“天啦!明薇的身子怎的这么冰凉?” “快!快把人送回去!”蒋氏也急得不行,这才几月天啊,怎么可能中暑,那就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魏老太和顾念浓正在移栽瓜苗,她还在生气:“我算是明白了,为啥莜莜说恋爱脑最是没治,明明摆在眼前的事实,她就是不肯承认!” 顾念浓叹气:“她才多大的人呀,搁后世也就一初中生,到六月里满打满算才十六岁,小姑娘嘛,正是天真烂漫爱幻想的年纪!” “你想想后世那些孩子看见爱豆的疯狂,就能明白徐明薇对齐玉铭的滤镜了!” “一个有手段的男人,要骗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魏老太没带过大孩子,但每次她代替顾念浓去开家长会,总会听老师意有所指说起某个孩子,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一门心思都在想恋爱的事。 这么一想,倒是对徐明薇多了几分包容。 “唉,这小姑娘家家的....” 她话未说完,就听蒋氏大喊:“三婶,三婶!明薇不好了!” 婆媳俩回头,就见徐明泰背着昏迷不醒的徐明薇匆匆进来。 顾念浓急忙上前帮忙,将她给放到床上,这才发现徐明薇脸色煞白,眼睛紧闭,额上冷汗不断,看着很是吓人! “她这是怎么了?”她边替徐明薇擦汗边问徐明泰。 徐明泰也被徐明薇给吓到了:“三妹方才拿了两封信过来问我字迹,然后我还在斟酌,她突然就昏倒了!” 蒋氏也很着急:“谁写的信啊?是不是写啥不好的东西,刺激到她了?” “也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应是不会因为这个,可能是倒春寒一时受了凉病倒了!”徐明泰眼神闪了闪,到底没说齐家父子字迹的事。 徐明薇的小心事,他们这些做哥哥的,虽是不好过问,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事关姑娘家的名声,他还是不想让这事传扬出去。 大秀扶着肚子进来:“三婶,您先别急,我让明庆去请大夫了!” 关外大夫不多,附近唯一一个赤脚大夫,还是杨树村东头张里正他们那村子里的。 杨树村地广人稀,张里正是村东头,而徐家所居之处,算是村西头,虽是一个村,可过去也得近两刻钟,并不是很近。 顾念浓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手脸,又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虎口和人中,半晌,徐明薇才悠悠醒转过来。 “娘~”她抓着顾念浓的手,随后就开始哭了起来。 众人见她醒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蒋氏还想问她是咋回事,徐明泰就拉着妻子出去:“走吧,地里活多的很,一会儿娘要看不见人,又该骂人了!” 魏老太也起身道:“走吧,大秀啊,你来给我搭把手,咱们该做饭了!” 一屋子人瞬间只剩下顾念浓母女俩。 顾念浓抱着徐明薇,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啊,多大点事啊!” 徐明薇趴在她的怀里泣不成声,顾念浓能感觉到,她的眼泪将自己衣服都给浸湿了。 自她穿越以来,流放路上何其艰辛,抵达关外之后重建家园又是何等辛苦,她都没见这姑娘掉一滴眼泪,如今见她这般,想来是真真伤透了心。 徐明薇哭了好一阵,才泪眼婆娑抬起头来:“娘,你说他为啥要骗我呀?” 她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也不会什么琴棋书画,可要是真不喜欢,大可以不理她,就此一别两宽此生不复见就是。 何苦要在流放之时来送行, 说些让她误会的话,还特地与她留了地址,相约以后书信往来。 她一想起,那信竟是齐御史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写的,她就一阵恶心想吐。 这是欺负她没怎么读过书,辨别不出各人行文风格和字迹,才将自己当傻子耍么。 顾念浓心说,你不就是个傻子么! “傻孩子,这事也就是咱们的揣测,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一定!” “能有什么误会!”徐明薇红肿着一双眼:“娘,你就别再哄我了,我不是傻子,我都知道的!” 她是喜欢齐玉铭,可不代表她就真的一无所知,魏老太有可能会骗她,可徐明泰断然不会骗她的。 顾念浓幽幽叹了口气:“孩子,你知不知道,出事前一天晚上,咱们家是进了贼的!” “什么?”徐明薇愕然睁大眼:“哪来的?” 第146章 打击太大母女谈心 “咱们被人抄家前一夜,我发现有人进了你爷爷的书房,当时便想跟过去,因为你奶那时候跟我关系不好,她找茬拦着没让我过去!” “再后来,第二天齐御史就带着人过来抄家,但奇怪的是,什么也没发现,但朝廷还是给了咱们罪名!” 徐明薇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可笑,啥也没查找出来,却还是给了他们家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最大的罪名就是她爹畏罪潜逃,至今还下落不明,她祖父和伯父他们都是在为父亲掩饰,真的是荒唐至极。 她靠在枕头上,神色虚弱道:“娘,你那时为啥没告诉大家呢?” 顾念浓给她掖了掖被子,将她耳畔碎发捋了捋:“当时你祖父他们身亡的消息传来,家里人心惶惶,各处都乱七八糟的,齐御史又来得极快,哪有时间跟人说话呀!” 徐明薇垂下眼眸,眼角有泪水悄悄滑落:“娘,是不是他们家.......” “别瞎想!”顾念浓安抚道:“这事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三婶,大夫来了!”徐明庆满头大汗,拉着大夫进来:“快!给我妹子看看咋啦!” 徐明薇从小身体皮实,鲜少有生病的时候,寻常孩子发热咳嗽要十天半个月,她都不用吃药,就恹恹两天又生龙活虎的了。 这次突然病得这么急这么厉害,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因而,家里人都是担心不已。 大夫喘着粗气:“年轻....人,你不要着急嘛!” 顾念浓给大夫倒了杯水:“大夫,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孩子这会已经醒了,不着急的!” 大夫喝了半杯水,喘匀了气,这才伸手去给徐明薇把脉。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少年人怎的还气急攻心了?” 罗氏等人目光便落在了徐明薇身上,都是一脸不可思议,这姑娘向来大大咧咧,怎么还会有气急攻心的时候。 徐明薇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敢面对众人目光。 顾念浓替她解围:“没多大事,这孩子操心家里,今日一听我说,买牛羊种子要去一笔不小开支,她一时心急,又加上近日太疲累,才会突然病倒的!” 蒋氏和大秀相互看一眼,她们总觉得今天的徐明薇有点怪怪的不对劲儿。 众人虽是心里有疑惑,倒也没追问。 待屋里人都散去之后,徐明薇才哽咽着问顾念浓:“娘,你以前是不是看我特别不争气?” 顾念浓摸着她的头:“少年思慕,谁个没有青春年少的时候呢,你这一生还长着呢,没事的啊!” 徐明薇轻轻点头:“嗯,我以后都不会再与他联系了!” 顾念浓叹了口气:“信,咱们还是要写的!” 徐明薇怔怔看着她:“娘,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明明以前她娘最反对,她和齐玉铭来往的,现在还让她继续往来,是不是故意寒碜她呢!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是不是?”顾念浓拉着她的手道:“傻孩子,以前娘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如今你既是能听得进去话了,我便要与你说一说!” “从我们流放开始,不!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我们家就被人盯上了,到了关外,从前交好的人家,都与我们断绝了音讯,唯独齐玉铭还会写信过来,你知道是为啥?” 徐明薇茫然不解,不过对于顾念浓说得或许更早以前,她心又开始拔凉拔凉的。 齐玉铭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就那么巧,仅有的几次见面机会,都恰恰与她撞见,两人之间还有了交集。 抄家流放之时,齐玉铭到十里亭送她,嘴上说着往后珍重的话,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那时只以为,他是担心被家人责难,还劝他早些回去,莫要被徐家所拖累。 如今想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人家就是被家里逼着没法子,才会来送她的,可笑她还在替人家担心,可真是讽刺的很! 顾念浓见她有所醒悟便继续道:“他们之所以会盯着咱们,可能是你祖父知晓了什么秘密,又或许是触碰了某人的忌讳,他们才会想法子要将咱们家除去的!” “他们写信过来,一是为了稳住你,为打探关外做准备,也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我们家,毕竟你爹和大哥至今下落不明,他们担心我们在关外汇合,而他们却一无所知,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徐明薇咬牙道:“可真是一出好算计,把我们家害成这个样子,还打算继续拿我们做饵,钓出大哥和父亲!” 顾念浓淡然道:“这事对我们也有好处的,从他们的来信,我们也大致可以推测洛阳那头,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总比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的好!” 齐御史知道旁敲侧击打听他们,他们又何尝不能回击一二呢! 徐明薇目露愤恨:“可我想起都觉得恶心,一点都不想与他们写信了!” 顾念浓笑道:“没事,你不想写,就让你奶写吧!” 徐明薇讶然:“奶?她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顾念浓失笑:“就许老头儿仿他儿子,就不许你奶仿孙女了,这事以后你就别管了,赶紧养好身体抓紧练兵吧!” “所有的阴谋阳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又不是第一次写,而且老太太的笔迹模仿的越来越娴熟,便是徐明薇自己都不一定看得出来,而且和齐御史书信往来很有兴致,便是拦都拦不住。 徐明薇心里燃起熊熊火焰,她攥紧拳头暗暗发誓,早晚有一日要杀回洛阳,将齐家父子拉出来,当街鞭笞方解她心头之恨。 这以后,徐明薇再也不去背她讨厌的书,练她怎么也写不好的字了,她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练兵之上。 一切似乎又回归平常,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春耕,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练兵。 魏老太忙里抽空,给齐御史写了封回信,在信里质问他,为啥要的东西都不给,是不是因为他们徐家落魄了,齐玉铭也看不上徐家了。 第147章 亲亲表哥在哪里? 要实在看不上,以后也不要书信来往,直接断绝关系好了。 末了照例吐槽关外风沙大,土质板结硬实挖都挖不动,又很是隐晦的略表相思意,这才将信给了顾念浓。 顾念浓忍不住嘴角抽抽,她怎么不知道,老太太居然还有绿茶潜质,瞧这小话儿一套一套的,她倒是要看看齐御史怎么回。 失恋的徐明薇,浑身充满力量,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加点训练。 蒋氏找到顾念浓:“三婶,你让三妹缓着些行不行,这阵子春忙本就累得很,她还这样折磨人!” “人又不是铁打的,这样下去,咱们受不住啊!” 因是第一年开地,荒草石块都要清理,去年虽是清理了一些,但冬日来得太快,倒底清理的不是很彻底。 眼下要种树种瓜还要翻地打草,睁眼就是活,到天黑都没歇息的时候,确实让人吃不消。 顾念浓还没找徐明薇说话。 魏姨娘又来了:“我说夫人,你好歹也担着明江嫡母的名头,使唤人也精细着些,你看这一天天把人给晒的!” 徐明江每天也要下地挖树坑,还要去挑水,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也不见从前白净成了小麦色,身体倒是比从前结实了不少。 每天晚上回家躺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连洗脸水洗脚水都是魏姨娘打来替他擦拭。 魏姨娘看着儿子手上的老茧和血泡,心疼的直抹眼泪,转头去寻魏老太,想要让徐明江在家里歇息几日。 魏老太眼皮一翻,把手伸到她跟前:“看见没?这血泡比你儿子只多不少,你咋没想着让我歇歇几日?” 魏姨娘被噎住,只好硬着头皮来找顾念浓。 顾念浓扫了她一眼:“最大的宝妞才6岁,最小的虎子才4岁,他们都要去挖野菜捡柴禾,徐明江莫不是比两个小孩子还不如?” “实在不想干活,就梦里多祈祷,希望你的亲亲表哥,如天神下凡带你们母子脱离苦海吧!” “顾氏!”魏姨娘气得眼眶通红:“我就知道,你不甘心从前表哥疼我,如今表哥没了消息,就故意磋磨我们母子!” 顾念浓不置可否:“你要是这么想,让你心里舒服些,那就这样吧!” 她说完转头就走,压根没继续和魏姨娘废话的打算。 魏姨娘朝着她的背影吼道:“你等着,表哥早晚会回来的,到那日,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喊完之后,又忍不住蹲地上抱头哭泣。 这日子可真是太苦了,前几日她才知道,魏大郎死了,他大哥一家也被放逐佤山。 这个时候,她再不敢提徐明江去城里谋生的事了,可这地里的活计,也太累太苦了,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顾念浓到底还是找到徐明薇,让她将训练进度稍缓一些。 徐明薇木着一张脸:“娘,阮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们要是不抓紧,说不得哪天,就会成为下一个阮家!” 顾念浓叹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只是,这地里也不能耽误啊,这么多人要吃喝,要是不赶着春日下种,回头吃啥呢!” 徐明薇沉默了,没钱没人还一堆事,感觉处处都受掣肘的滋味,也太难受了。 “三叔,多摘点!” “三叔,那一枝榆钱儿最多了!” 外面小孩子的欢呼声,打断了母女俩的思绪。 顾念浓拍拍徐明薇的肩膀:“欲速则不达,你想想,如何保证生产力的情况下,提高咱们的战斗力吧!” 这孩子心性坚韧,有为将之风,顾念浓决定好好培养一番,就算将来她不在了,这孩子也能守住徐家这个大家庭。 徐明武回来,就见徐明庆爬在老榆树上撸榆钱儿,当即撸起袖子,三两下也跟着爬上树去。 下面三个孩子兴奋大叫:“哦哦,五叔回来咯,五叔回来咯1” 最小的虎子含着手指头:“五叔,我想吃糖!” 宝妞也跟着拍手叫:“五叔,我也要吃糖!” 徐明萱端了衣服出来晾晒,闻言拍拍女儿的头:“瞎胡闹!你该叫舅舅的!” “不!我就要叫五叔!”宝妞小手呈喇叭状,对着她娘喊道。 满妞和虎子都是叫叔,她为啥要叫舅舅? 徐明萱心中苦涩,孩子年纪太小,不知亲疏远近,听满妞和虎子这么叫,也跟着一起闹腾,却不知道她不是徐家的孩子! 她想好好与女儿说一说,就听魏老太在身后道:“宝妞,以后你就叫叔,叫我也别喊太姥,跟虎子他们一样叫太奶。” “往后,你就是我老徐家的亲孙女,我看谁个敢嚼舌根!” “哎!太奶!”宝妞高兴的眯起眼,又转头朝树上喊:“五叔,我要吃糖!” 树上的徐明武已经掏出一包糖果,避开孩子扔了下来:“跟弟弟妹妹分着吃,不许抢啊!” “嗯!”三个孩子捡起糖果,也顾不上树上摘榆钱儿的大人,嘻嘻哈哈跑着去分糖果了。 徐明庆在树上朝几个孩子喊:“宝妞,记得给你三婶留啊,你三婶肚子里的弟弟也要吃的!” 魏老太抬头看树上笑骂道:“老大一个人了,还没个正形!” 她背着手一转头,就对上徐明萱泛红的眼眶:“你干啥?” 徐明萱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结果还是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奶,谢谢您!” 从前徐家得势之时,夫家各种体贴,她从未想到,娘家一朝落难,夫家竟是连宝妞都容不下,世事人心也太过凉薄了! “行了!”魏老太一脸嫌弃道:“你再哭,一会你娘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徐明萱擦擦眼泪,满眼感激道:“嗯,我不哭了,以后都不哭了!” 王氏手艺不错,她将榆钱儿洗干净,掺了玉米面上蒸笼。 这边热气腾腾的蒸着,那边她又剁了蒜泥,再配上自己腌的酱料加几滴香油,调好之后往蒸好的榆钱儿团子上一浇,瞬间香气四溢,引得几个孩子围着灶台垫脚看。 “哎呦!快出去吧,少不了你们的吃!”她一边笑着一边轰赶孩子。 榆钱儿过季极快,几天功夫就不能吃了,风吹榆钱叶飞满地的时候,阿塞江也带着商队出发了,顺带还有捎给齐御史的信。 齐御史接到信后,一张老脸又青又红:“真是岂有此理!” 第148章 恼羞成怒的齐大人 齐夫人刚好过来,见他怒容满面,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齐御史红着一张脸:“她....她.....居然骂人,还说我怎么说得好听,就是不见真章,再多深情两张纸顶什么用!” “真是岂有此理,未出阁的姑娘,就与人书信来往,还这么明目张胆问人要东西,徐家就是这么教规矩的?” 齐夫人听着来气,顺道也接了信过去看,却见落款是写信人是徐明武,她便忍不住眉心一跳,这是怕将来出事故意以弟弟名义写的信? 徐明薇在信里撒娇卖痴,说齐玉铭不心疼她,明知关外苦寒,却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是因为徐家获罪看不起她云云。 “莫不是我们还真要给她送东西?” “给谁送东西?”齐玉铭从外面回来问道:“是许姑娘来信了吗?” 齐御史很是粗暴的将信从齐夫人手里扯了出来递给儿子:“你看看,你看看!你还说她守礼知本分,她便是这般与你说话的?” 齐玉铭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却不觉得有什么。 “她也没什么啊,就是说了些关外日子不易,让我不用担心,也不必给她送什么东西,药材这些虽说紧缺,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从头到尾也没提什么过分要求啊!” 齐御史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这才是她的阴险之处,通篇不提一个苦字,偏就让你觉得她日子很苦,让你别送东西,又说自己熬一熬就过去,这和那什么......” 他是男人,齐夫人治家又很是严谨,家中唯一一个妾室还是个老实本分的,因而,齐御史不知这些所谓的绿茶套路。 齐夫人性情古板,也不太懂这些把戏,只是莫名觉得不喜,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齐玉铭不悦道:“那父亲想如何?她就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天真不谙世事,突然遭逢变故,无人可以倾诉,不过是想与儿子说几句哀愁之意,父亲都要曲解出一番意思来!” 齐御史气不打一处来:“你一天到晚书都是怎么读的,你就看不出,她这信是故意在卖惨?” 齐玉铭冷冷看着他爹:“徐家一门四将死了三个,还有一个下落不明,抄家流放路上死伤大半,关外苦寒日子艰辛难过,父亲,这....不够惨吗?” 齐御史语塞,家族覆灭流放关外,这要都还不算惨,什么才叫做惨? 他冷哼一声:“那也是他们家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齐玉铭看了父亲一眼,声音淡淡道:“父亲,徐家真的是咎由自取吗?” 他不是傻子,徐家出事之后,他违背本心去送徐明薇,又与徐明薇书信往来,心中愧疚难当。 有些事想的多了,就经不住推敲,尤其是今年开春后,朝廷对北人的态度,让他渐渐明白,徐家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而是挡了一些人的道,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偏他父亲等人,还要站在高处对徐家各种斥骂指责,这似乎与他一贯学习的仁义道德相悖,让他心里很煎熬。 齐御史在儿子清冷目光的注视下,心底那些阴暗鬼祟似乎都无处掩藏,脸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你懂什么,你靠家里恩荫,吃喝不愁什么都不知道,朝堂上大人之间的事,岂是你一介书生能懂的!” 齐玉铭看着几乎恼羞成怒的父亲:“是,儿子不懂,所以你以后也别再问我写信的事了!” 齐夫人见父子俩又开始吵起来,霎时头疼不已:“铭哥儿,好生与你父亲说话,你父亲也是为你好!” 她说了儿子又转头说丈夫:“你跟孩子计较什么呀,他本就不喜徐家丫头,要我说这是好事!” “你不是也看不上那丫头么,这还没咋样,就开始要这要那的,将来指不定还想干啥呢!” “以后那边的来信就不回了,省的让人知道跟着猜疑咱们!” 齐御史阴沉着脸:“不行,必须得知道那头消息!” 徐家是他检举告发的,罪名也是他罗列的,徐远鹏如今生死不知,若是他还活着且回来了,少不得要与齐家算账。 虽说徐家出事,圣上乐见其成,可若是徐远鹏与他发难,圣上未必会想着保他的。 齐夫人越发不解:“那她想要的这些东西?” 齐御史咬牙:“给她筹集一些,让商队顺带捎过去!” 徐明薇可不知齐御史的恼怒,她如今对齐家人反感恶心,也不想再去打听了。 给齐家的信,也是魏老太借了徐明武的名头过去的,齐家人想着女儿家顾忌名声,倒也没多想,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信件来往了。 顾念浓见她似乎真的将齐玉铭给放下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下她面板显示的亲近度已经达到了95%,显然这孩子是真的变了想法。 徐明武的亲近度也在发生变化,可再一看徐明隽的,顾念浓心里就不免失望,依然毫无进展。 魏老太劝她:“古人常说看天意,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自闭症这样的病症,就是后世都治不好,何况是这个医疗技术极其落后的年代!” “莜莜能好,固然是天大的喜事,可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呀!” 顾念浓知道,魏老太这是在开解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怕万一女儿生存的希望落空,她受不住打击。 “娘,你放心吧,我这辈子经历的事也不少,我有准备的!” 魏老太见她如此,倒也放心不少。 “三婶,我娘问你去铁浮部,要带几个人,她好计划干粮!”徐明庆过来问道。 琨莫答应给他们便宜出售一些牛羊,眼下又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顾念浓便打算带着人去买些牛羊回来。 她想了想回道:“你叫上你明飞哥、还有远红叔一起吧!” 出远门,徐明薇必须得带上,徐明飞和徐明庆脑子活络,徐远红老成持重行事有主意,带着他们就足够了。 因着要出远门,王氏便要为他们准备些干粮。 只是,他们还没出发,城主府的林夫人又过来了。 第149章 我有一个好消息 在村口挖野菜的徐明贵,一看是城主府的马车过来,丢了菜篮子给小伙伴,拔腿就朝徐家跑去。 “叔奶奶、叔奶奶!城主夫人来了!” 徐明贵今年8岁,是春兰家的小儿子,日常任务就是在村口盯梢,注意外来人员进村子。 小家伙做事很是谨慎仔细,带着村里弟弟妹妹在村口挖野菜看情况,便是村东头的人过来,他都得上前跟人寒暄,不着痕迹打听人家来历。 城主府的林夫人,是叔奶奶叮嘱的重点注意对象,因而,徐明贵一见林氏的马车,就飞奔回家报告。 “你看你一天天都干了个啥,家里那么多活,你眼睛里没活是不是?” “我徐家可真是倒八辈子的霉,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精,搞得好好的将军府,被人查抄流放,都是你害的!” 林氏才走到徐家院门口,就听见魏老太中气十足的在骂人。 罗氏劝道:“婆母,你昨儿不舒服,弟妹一晚上都没合眼,今日一大早又去地里干活,这一天一夜没歇着,换谁也受不了啊!” “受不了?”魏老太暴怒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就受不了了?” “我就知道,我人老了,不受人待见了,老头子,你要在天有灵,就睁眼看看,我老婆子过得啥日子呀!” 林氏嘴角微微扬起,整了整衣服迈步进去。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顾念浓见有外人进来,飞快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离开了。 魏老太瞅着她的背影,狠狠白了一眼,转头满脸堆笑对林氏道: “哟,大侄女来了!” 她亲亲热热上前拉着林氏,那模样活像是见到自家闺女一般高兴。 “今儿一早起来,我就听那树上喜鹊喳喳叫,还想着今日有啥喜事呢,眼下可不就应景儿了,原来是有贵客上门啊!” 林氏见她一张老脸笑开花,说话又很是妥帖,心中高兴的很。 “许久未见老太太,心中惦念的很,就想着过来看看老太太了!” 她说着又朝外面招招手:“将东西搬进来!” “老太太,您不是说你腿疼的很么,我这是特意给你送了些药酒过来,这泡酒的东西,可都是我托人从关内带来的!” “还有这个燕窝,关外可是稀罕玩意,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买来的,想着老太太年纪大了好滋补,特意为您留下的!” 罗氏脸色一怔,以前林氏来也带了东西,但大多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除了第一次,可没见她送这么大的礼,这事也太过反常了。 魏老太似没察觉一般,脸都笑出花儿来了:“你这孩子,来就来嘛,又不是外人,怎的还这般客套了!” “来来来!快进屋里坐着说话!” “老大家的,你赶紧把那啥好茶泡一壶过来!” “老二家的,你今儿个把菜弄得把细点,夫人是精贵人,可不兴太寒碜了!” 魏老太将家里人使唤的团团转,可见对林氏有多上心。 大秀在厨房给王氏帮忙,她有些忐忑道:“娘,奶骂成那样儿,三婶不会有事吧?” 王氏忙着洗菜,还没来得及回话。 顾念浓就扛着锄头进来了:“二嫂,你把做好的饼给我几张,今儿中午我就不在家吃饭了!” “哎!”王氏应声便去拿篮子给她装饼子。 顾念浓自己将凉好的开水装进水壶,带上斗笠,接了王氏给的饼子出门去了。 大秀呆呆道:“三婶......她生气了吗?” 王氏看了眼儿媳妇,又转身去忙着找腊肉:“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你还没看出来吗?” 大秀茫然:“啊?” 王氏边忙着切腊肉,边与儿媳道:“你奶不是从前那老太太了,如今也知道为家里儿孙着想了!” “那林氏算个什么东西,你还真以为,她是来看你奶的,她来就是为了给你三婶和我们添堵的!” 大秀愕然:“那奶是在跟她做戏?” 她就说嘛,奶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徐明贵那小子跑来一趟,转头就开始骂起三婶来,原来是为了做戏给林氏看! 顾念浓扛着锄头出去,刚好与挑水回来的徐明江擦肩而过。 徐明江目光落在顾念浓提着的篮子上,眼神闪了闪,将水倒进水缸里,转头去院子后面的菜园子里找魏姨娘。 “娘,你先别忙活了,先回家去!” 魏姨娘抬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咋的啦?” 徐明江小声道:“城主夫人林氏来了,你回去看看,我总觉得这位夫人有意针对那位,你要是与她交好,说不定有想不到的收获!” 魏姨娘踌躇道:“可那....林夫人不怎么待见我,我就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让人家.......” 徐明江见她这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来气:“你想那么多作甚,她与顾氏不对付,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 “你不过去,她怎么知道你是敌是友,可要是知道,咱们与顾氏不对付,她肯定会想着拉拢你的!” “若是能入荣城主的眼,区区徐明武算什么,不过是个仗着几分蛮力的粗鄙莽夫而已!” 魏姨娘听儿子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事有戏,也顾不得活没干完,是不是要被老太太骂了,赶忙回房收拾一番就往正屋里去。 正屋里,林夫人正在和魏老太说话:“老太太,我听人说,你家三儿子在涂山大战中下落不明?” 魏老太一怔,随后看了林夫人一眼,脸上染了几分凄楚:“是啊,那场大战,我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都没了。” “唯一的指望,便只有这个三儿了,可我也知晓,我那苦命的儿啊,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说着便低头捂住脸小声啜泣,一时间悲伤无比。 林夫人笑着劝道:“老太太,你家三爷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魏老太越一脸愁苦的摇摇头:“夫人好意我心领了,你也别安慰我了,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我早就认命了!” 林夫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前阵子打听到了你家三爷的消息!” 第150章 他还活着 “啥?” “什么?” 屋里屋外齐齐两道错愕声音响起,屋里的魏老太心里五味杂陈,门口的魏姨娘却是惊喜不已。 魏姨娘顾不得魏老太,快步进了屋里,上前拉着林夫人:“夫人,你....你刚刚说的,我没听错吧?” “你说有我家夫君消息了?” 林夫人嫌弃的看了一眼魏姨娘的手,一个妾室而已,也好意思称夫君? 魏姨娘没注意林夫人的不悦,还在一个劲儿的追问:“夫人,我....我家夫君....他...他真的有消息了吗?” 林夫人不着痕迹抽回手,身子微微偏了一点点,轻咳两声道:“我也是刚听说一些消息,至于事情是不是真的,我却是不知道的!” 魏老太这会也回过神来,面色恢复如常:“夫人,真有我家三儿的消息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顺道将魏姨娘一把扯了回来,让她离林夫人远着一些。 魏姨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缩回手讪讪道:“夫人见谅,我....我一时有些失态了!” 林夫人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扭头过去与魏老太说话。 “前阵子,有涂山那边过来的商人,他们说起了涂山之事,说是涂山大战过后,北人赫布族的公主路过,救下了一个重伤的将军!” “他们说的不是很仔细,但是我听着那意思,应是你家三爷没错了!” 魏老太呆愣住了,据顾念浓那点模糊的线索,这个徐远鹏最后会跟他的白月光在一起。 这会又突然冒出一个公主来,莫非这任务线发生变化了? 她这会脑子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徐远鹏又遇到个公主,原来的白月光去哪儿了?会不会影响她孙女醒来? “老太太?”林夫人见魏老太面色古怪,忍不住问了一声:“你这是......” 魏老太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这会儿的样子,可不是一个心疼挂念儿子,一心想知道他消息该有的表情。 她迅速将生平悲伤和高兴的往事都扒拉了一遍,再次想起秦以洲老爹决绝回城之后,她的可怜处境。 还有后来秦以洲与顾念浓结婚,小孙女出世的高兴事都回忆了一遍,最后努力挤出一个又惊又喜不敢置信的表情。 “呜呜,我可怜的儿啊!”她嗷的一嗓子吼开了,那撕心裂肺的模样,差点吓得林氏丢掉手里的茶盏。 魏姨娘上前抱着魏老太又哭又笑:“姑母,你听到没有,表哥他有消息了!” “咱们的苦日子就快熬出头了!” 魏老太捶胸痛哭,她的孙女啊,会不会因这个变故没了啊! 徐远鹏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徐家。 罗氏抹着眼泪:“谢天谢地,三弟他还活着,咱们徐家有指望了!” 王氏双手合十望天:“老天保佑啊,我就说三弟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果然,老天爷还是知道可怜咱们家的!” 魏老太哭过之后,红着眼将两个儿媳叫进来:“这事真假还不一定,先别往外头说,就算远鹏还活着,他又是被北人公主救的,眼下朝廷和北人又是打仗又是议和的,可不能再生事端了!” 罗氏和王氏擦干眼泪,也觉得魏老太说得有道理,虽说如今是在关外,可盯着他们家的眼睛不少。 再说了,都护府还在,人家奈何不了冯家和白家这样的大家族,可对付他们这样的流放人员,还是轻而易举的很。 林夫人劝慰道:“老太太,你家三爷若是回来,将来这日子定然会好起来的,您也别太伤心了!” 魏老太拉着她的手,感动的涕泪交加:“大侄女,可得多谢你了!” “若是将来我儿有出息,我们一家可以重新回到洛阳,您放心,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林夫人得了她这话,满面笑容道:“那就借老太太吉言了!” 王氏今儿高兴,做饭也用心了几分,以前看不顺眼的林夫人,今日看着也觉得亲近多了。 只是她一番心血注定落空,林夫人到底没留下用饭。 徐家房屋低矮昏暗,做的菜也不知干不干净,她实在是吃不下去。 魏老太送她出去之后,便与一旁的徐明萱道:“去,将你三婶给叫回来!” 魏姨娘这会也从徐远鹏还活着的惊喜中冷静下来,她也顾不上魏老太,赶忙去了徐明江房里。 “明江,你爹.....你爹他还活着!”她激动的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徐明江不停搓着双手很是激动,他刚才也听说了,这会也有些不知所措。 “娘,爹既是还活着,咱们就要筹谋一下往后的日子了!” 魏姨娘怔了一下:“要如何筹谋?” 徐明江这会就觉得,他娘不如顾氏了,他爹活着,自然就要计划回关系内的事了,这关外是不可能久待的! 那他就不能一直这么干活了,他得把皮肤重新养白,把书背起来,不然回到关内,如同糙汉一般,不得叫人笑话死了! “你去和顾氏说一说,我不能再这么干活了,我得准备回洛阳之事!” 魏姨娘很是为难:“顾氏如今脾气越发厉害了,要是不干活,她肯定不愿意的!” 徐明江不悦道:“干活干活!你看看我这手我这脸,这是一个大家公子的模样吗?” “我今年16了,按说都该订亲了,可我这样子,谁家姑娘能看得上我?” 他越说越气,他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有这么个不懂事的娘,半点都不知为他的将来打算。 魏姨娘见儿子生气,赶忙安慰道:“咱不是托了张媒婆给你说了亲嘛!” “娘都跟人张媒婆说好了,待这几日忙完了,就寻个机会去跟王家见见!” 徐明江本来就生气,一听他娘提起王屠夫一家,更是怒不可遏。 “你能不能有点见识?我爹还活着,你还想着给我订个屠户家,我们家是缺人杀牛宰羊,还是缺门丢人现眼的亲戚?” “你要是不会看人,就去问问顾氏,她会不会给徐明武订一个屠户做岳家?” 顾念浓这会不知道魏姨娘母子的矛盾,她坐在魏老太对面,神色很是凝重:“这事不对!” 第151章 我把正室位置让给你 魏老太盘腿坐在炕上:“怎么不对?” 顾念浓思索片刻道:“我虽是不知道徐远鹏的具体结局,但从三个孩子的结局,也大致可以推断出,徐远鹏最后是跟他那白月光林蕴竹在一起!” “他绝对不可能和什么北人公主在一起的,除非......” “除非什么......”魏老太掀起眼皮问了一句。 顾念浓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岔了,应该不可能的!” “没事,徐远鹏跟北人公主在一起,也不是那么容易回洛阳的,要给徐家平反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徐远鹏真给徐家平反了,那就不会有三个孩子黑化的事。 徐远鹏活着,可他又没给徐家翻案,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三个亲生儿女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在这中间,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魏老太叹了一声:“行了,这事先别提了,我都给他们说好了,徐远鹏还活着的事,先不要到处嚷嚷!” “消息既是能传到关外,想必洛阳那头也会有消息的,早晚会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只是.....”她拉过顾念浓的手,很是认真对上她的眼睛:“孩子,这世间一切都是有变数的,咱娘俩侥幸能活,已经是老天给了恩德!” “莜莜能醒来最好不过,可若是.....,你心里也得有个准备呀!” 这话魏老太不止说一遍了,顾念浓也心知她的用意,只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苦涩,眼见着的希望就要落空,换谁都不好受的很。 “娘,你放心,我知道的!” “哎!”魏老太拍拍顾念浓的手:“你知道就好,不管这世界怎么变化,可咱娘俩既是来了,就得好生活一回,才不辜负老天爷给的重生机会啊!” 顾念浓静了静心,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老太太来的豁达,居然还对这些事看不破! 她从魏老太的房里出来,就见魏姨娘凑在跟前徘徊,也不知是想说些什么。 “你想说啥就直说吧!” 魏姨娘就舔着脸道:“夫人,这不是夫君他还活着,咱们将来可能还要回洛阳,你看,明江他这个样子,以后.....” 顾念浓瞥了她一眼:“我知你想着洛阳那头的富贵,今儿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从前,我便与你说过的,若是徐远鹏回来,他要另娶还是将你扶正做正室,我都不会拦着!” 魏姨娘讪讪:“夫人这是说哪里话,你是正室那就绝对是正室,我一个妾室怎么可能越矩......”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只要徐远鹏不反对,就是老太太反对,我也能替你说话!”顾念浓正色道。 魏姨娘越发疑惑了:“你....你真不与表哥过了?” “不过了!”顾念浓释然道:“我将就了十几年,为他呕心沥血,却换不回半个眼神。” “如今儿女都大了,我也老了,在关外的日子,我过得比从前十几年都要自在,我不想再伺候他了!” “他若真能回来,我就与他和离,以后,他是要跟谁过日子,都与我无关!”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自信,像是这个决定,已经在心里埋藏许久,让魏姨娘一时怔住了。 许久,她才喃喃道:“可你若是和离了,那明薇和明武怎么办?” 顾念浓笑道:“他们都已经大了,流放以后没了父亲,他们也能过得很好,将来肯定会更好的!” “若是他们将来结亲的人家,计较他们父母亲和离,那也没有结亲的必要了!” 魏姨娘听得迷迷糊糊,她不懂,从前满心满眼都是徐远鹏的顾六娘,怎么就突然放弃了。 “那明江......” 顾念浓回头看着她:“就算你将来扶正,我的儿女依然是嫡出,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还有,徐明江眼下该干的活还得继续干,就算徐远鹏活着,如今的处境也是实打实的!” “要实在不想干活,那我就将你们母子分出去,让你们自己谋生去,你可愿意?” 魏姨娘沉默了,要是魏大哥一家还在城里,顾念浓说分出去,她可能就真的带着徐明江出去了。 可现在,他们母子出去靠什么吃喝。 徐明江知道他还得继续干活之后,脸色愈发阴郁难看,看顾念浓的眼神都满是怨毒。 罗氏悄悄与顾念浓道:“这白眼狼养不熟啊,这还没回来呢,他就如此不拿你当人看!” 顾念浓不以为然道:“没事,反正也不是我生的,他爹回来之后,他们一家要怎样过日子,都随便他们去吧!” 罗氏一怔:“你.....你还真不打算跟三弟过了?” 先前顾念浓和魏姨娘说的话,她也多少听了一耳朵,只当是顾念浓为了镇住魏姨娘,才故意那样说的。 “嗯!”顾念浓点头:“我不打算跟他回去了,孩子们若是想与他一起回关内,我也不拦着!” 罗氏见她不似作假,便劝道:“弟妹,这人都是会变的,经历了这么多事,三弟想必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了!” “你都苦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两个人能好起来,何必还要这般呢!” 顾念浓笑道:“大嫂不必劝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算是想开了,夫妻本就是一场修行,大概我和他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还是散了各自安好一些!” 罗氏见她主意一定,摇摇头叹息一声,也不好再劝她了。 徐明薇练兵回来,才听说了她爹的消息,又听说她娘不想再和她爹过日子,一时间也是不知说什么。 顾念浓与她道:“他毕竟是你爹,若是你想与他一起回关内,就一起回去吧!” 徐明薇神色复杂看着她:“娘,你真不回洛阳了?” 顾念浓摇头:“不回了,徐氏族人若是想回去,就随你爹一起回去,这关外很是自在,我呆着觉得挺好!” “何况,你爹如今也只是有个大概消息,到底情况如何还不知道,等他真的回来之后再说吧!” 徐明薇点点头:“若是娘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了!” 顾念浓诧异看着她:“你不想回洛阳?” 第152章 该不会是黑店吧 徐明薇轻轻摇头:“不回,娘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顾念浓见她说得认真,心突然有些酸胀,有点堵得慌,也不知是顾六娘留下的情绪作祟,还是她与这孩子相处之间,处出了些许感情来。 “可你爹要是回去了,你就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像从前那样肆意生活不好吗?” 徐明薇看着她认真道:“可是,父亲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明武,回去做什么呢!” 徐远鹏不喜欢顾六娘,连带她生的三个孩子也不喜欢,相较之下,他甚至对徐明江的喜欢都胜过三个孩子。 他对待三个孩子,更多的是冷漠与苛责,徐明武性情反叛,与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无关系。 做错了要挨骂,做好了还是要挨骂,人都说他是严父,可徐明薇看见过他对待徐明江的样子,那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模样。 她经历了抄家流放,和齐玉铭欺骗之事,有些从前想不通的事,如今也是想通了。 她娘为了他们姐弟几个操碎了心,若是他们都回了洛阳,她娘一个人在关外,未免也太凄凉了。 “娘,你放心好了,不管父亲将来多厉害,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顾念浓瞧着她略带稚气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好,不管日子是好是坏,咱娘俩都在一起!” 晚上,王氏将炖好的燕窝端了上来。 魏老太将燕窝搅了搅,拿了小碗过来,给三个孩子和大秀一人舀了一小碗。 徐明萱赶忙拦着:“奶,你和三弟妹喝就是了,宝妞她身体好着呢,用不着喝这个!” 魏老太瞪了她一眼,徐明萱只好讪讪将手给缩了回去。 大秀没想到,魏老太还给她也分了一小碗,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魏老太喝了燕窝粥,擦擦嘴才慢条斯理对家里人道:“咱们家是流放,便是老三还活着,估计也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这事咱们自己家知道就行了,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不要因为这事打乱咱们的节奏!” “老三家的,你也托商队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再打听一些消息!” 顾念浓点头应下。 徐远鹏这事在徐家掀起的波澜,在顾念浓带着徐明薇前往铁浮部之后渐渐淡化。 顾念浓等人第一站,路过城主府见了徐明武。 “娘,听说爹有消息了?” “嗯!”顾念浓不意外,这个消息是林氏送来的,徐明武在城主府,多少也会听说一些的。 “我今儿过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事的!” “你爹这事我会找人去打听的,可你在城主府做事,还是得踏实谨慎一些,不要因为乍然得了消息,就开始消极怠慢!” 徐明武很是郑重点头:“我知道的,娘,你放心好了,我会好生做事的!” 顾念浓见他并没有如徐明江那般兴奋,略有些诧异。 徐明武见状不好意思笑笑:“娘,你不用说,我都知道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爹就算还活着,一时半会也不能为徐家翻案,再说了,如今关内什么局势都不知道。”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天知道,他们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他爹还活着,这事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顾念浓颇感欣慰,大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这小子终于知晓些事了。 她却不知道,荣景感念她帮忙查了铺子和庄子上的账目。 去年冬日,王掌柜外出饮酒,路上马车失控摔死了。 荣景便将铺子伙计一收拾打发,重新安排了人手过去,也算是整个掌控在自己手上。 其余各处产业如法炮制,待到开春之时,也都回归他的手中,有钱任性的荣大少爷,在顾念浓的帮助下,成功开业一家新店,并取得了不错的销售业绩。 投桃报李之下,对徐明武不免就多用心了几分。 徐明武经历了那些变故,也知道自己爹,从前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也就慢慢醒悟,对徐远鹏还活着这事,开始冷静客观的分析利弊。 荣景知道他们要去铁浮部,本着不走空车的原则,给他们装了两车茶叶和布匹之类货物。 “那边多是游牧民族,他们所需都是关内或是栗特人商队送去,你们与铁浮部有了联系,过去走一趟必然会比旁人顺利,这些就顺带过去,也算多少挣些花销吧!” 徐明飞也觉得可行,他对生意之事也颇有兴趣,这一趟,有顾念浓这个主心骨,又有徐明薇这个武力加持,他就觉得信心十足。 “婶儿,咱要不要再多拉些东西过去?” 反正都是要过去,不如多带些,能赚一个子儿是一个不是。 顾念浓打消他的念头:“不可,我们这一趟过去,主要是为了买牛羊,做生意是顺带过去探探路的!” “虽说与琨莫有些交情,但咱们毕竟是第一次过去,这次过去探路是主要,将来怎么做,可以做到什么样的地步,这一次就得打探清楚!” 徐明飞心中虽是可惜,但也知道不可贪多的道理,倒也没继续坚持。 永财带着几人去了荣景的库房,将货物装车。 “顾婶子,你放心好了,明武兄弟人不错,大少爷也待他很是用心,你不用担心他会受欺负!” 永财从一开始,与顾念浓等人的生疏,到现在慢慢熟悉,且与徐明武还关系不错,知道他们母子一开始关系不好,有意为他说两句好话。 顾念浓检查着车上绳索,笑着与永财道:“也是永财小哥好心,让他在这边可以适应的很好!” 永财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都是大少爷用心,一直当弟弟一般教导徐明武,不然那小子哪能这么快开窍。 顾念浓一行人装好车就出发,关外夜里寒凉雨水少,倒是不耽误赶路,到第三天就已经出榆柯地界。 “再过几十里路,就是黑山一带,那里据说常年有马匪出没,咱们今晚找个客栈歇一歇,明日尽快赶路!” 顾念浓带着几个小辈,天黑之时入住了一家胡人客栈。 徐远红打量着周围蒙着头巾,只露出个眼睛的来往行人,小声与顾念浓道:“三嫂,这该不会是个黑店吧!” 第153章 冤家路窄喜相逢 顾念浓尚未说话。 徐明薇就小声道:“远红叔,你小声些,可不能胡说八道,关外日头毒,风沙又大,要是不遮住脸,很快就会晒的不成样子!” 徐明庆颇为认可的点头:“三妹说的没错,我那天去集市上卖羊胰子,遇着个女的,又黑又胖还一脸斑,看着比我娘年纪还大,我就喊了声婶子!” “娘咧!她家兄弟几个差点没把摊子给我掀了,说他们妹子还是个不满二十的小姑娘,我就叫她婶子,是不是故意恶心人!” “我又是说好话,又白送了他们两块羊胰子,这事才算平息下来。” “打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关外人的年纪,看脸是不作数的。” 徐明飞点头:“对着呢,不就是个称呼嘛,你见谁都大妹子准没错!” 徐明薇给几人倒水:“就是呢,谁个女人喜欢人家说自己年纪大,人都还没成婚,你就喊人家婶子人肯定不高兴了!” 徐远红的关注点却不一样:“见谁你都喊大妹子,搁你秋婶那样的你也叫大妹子?” 他说的秋婶就是他媳妇秋莲,他一想到,徐明庆徐明飞两个小辈,喊他媳妇大妹子的场景,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徐明薇捂嘴笑倒在她娘肩上:“远红叔,秋婶要是知道,不得扯你耳朵啊!” 徐远红耸耸肩膀:“你们不说,你秋婶咋会知道!” 几人说笑着,顾念浓催促:“明薇你去看店家饭食好了没有?” “明庆、明飞,你俩晚上守着货警醒些!” “后半夜,我和明薇换你们!” 安排好一切之后,顾念浓便去客栈后院看看。 这家客栈位置偏僻,又是在去黑山的必经之道,她不敢大意。 她刚走到后院,就见几个人匆匆从后院出来,边走边说话,他们栗特语掺杂西域一带特有官话。 虽是听得不太分明,顾念浓还是听清楚了他们说的啥。 “白家这次从波斯拉回来的货不错,都是宝石香料之类的高档货,运到洛阳贵人圈里,又要挣不少钱了!” “真他娘气人,白家处处欺负人,咱们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日子过得也太过憋屈了!” “那能怎么办,没看三爷他们不也是忍气吞声的么?” “要我是家主,我就转头劫了他这批货又如何,黑山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有马匪还有萨喀和羌人,便是真枪了,他能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顾念浓脚步顿了顿,蹲在一边的种着菜苗的苗圃边上,低头拿小木棍戳鞋底的泥巴。 另外两人也有几分意动,显然那白家这次的财物很是动人心。 为首一人道:“闭嘴吧,可别再想那些有和没有的东西,黑山距离白家也不过是三四天的路程,真出了事,这事很容易查出来的!” 另外三人不敢吱声了,只是对那唾手可得的财物,心中遗憾不已。 待四人走远后,顾念浓才从地上起来,起身往客栈前堂去,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那里喝茶。 徐明薇见她娘许久没回房,找过来就见她娘坐门口喝茶,没有要走的意思。 “爹,你干啥呢?” 出门在外,母女俩都是男子装束,好在关外人都喜欢带头巾,头发一盘,脖子等地方也遮的严严实实,压根辨不出男女来。 顾念浓示意她坐下,眼神依然盯着门口看。 徐明薇虽是不明所以,见她如此,想着可能是在等某个人,随手招来小二,让他上了一叠瓜子干果。 母女俩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优哉游哉喝茶吃着干果,此时大堂里闲聊的人不少,倒也不打眼。 冯家那四个人就坐在她们旁边,叫了一桌菜和酒,还在愤愤说着白家的跋扈。 徐明薇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她娘是为什么坐这里了,也对邻桌的冯家人起了几分心思。 关外日头长,太阳下山之时,冯家四个人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徐明薇把盘子里的瓜子和葡萄干都吃完了,正想起身上楼睡觉。 就在此时,从门外呼啦涌入一群人,一进门就冲着小二叫嚷:“小二,快快把酒菜给我上来,只管捡好的上!” “先沏一壶好茶过来,渴死老子了!” 说话的人一张脸如同着火一般发红,额际头发都汗湿贴在一侧,也不顾大堂还有几个女客,敞着胸口,拿树叶狂扇,才三月初的天气,他似乎已经热的不行了。 徐明薇小声与顾念浓道:“他是个练家子,功法有些邪门,内里散热不易火性燥旺,冬日里最是舒服,夏日却是难熬的很!” 她这么一说,顾念浓就明白了,难怪了,人家都还在穿夹衣的季节,他就热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怪异,不少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冯家那几个人也借着酒劲看了过去。 这一看,其中一个人脸色微变,随即不动声色与先前为首之人说话。 他此时喝酒上头脸色潮红,便是一时失态,也无人察觉,要不是顾念浓一直盯着四人,都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微妙变化。 她端起茶杯,眼角余光看向冯家人,更多注意放在了那一行人身上,此时,店里人都看着那一伙人,她这么明目张胆看着人也不奇怪。 “小二,楼上可有包房?” 小二殷勤笑道:“客人,实在是抱歉的很,我们店小没有包房!” 客栈本就偏僻,都是过往行商或是赶路人,他们挣钱不易,舍不得大把花钱,因而客栈也就一些寻常设施。 红脸汉子不悦:“娘的,啥鸟地方,连个包房都没有,老子要同这些杂碎混一起吃饭吗?” “一股子膻味,可真是熏死人了!” 他骂骂咧咧还扇了扇鼻尖,他一口陇州话,大堂里其他人听得不是分明,冯家人和顾念浓母女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冯家人脸色难看至极,其中一人伸手就想去摸刀,却被为首之人一把摁住,朝他微微摇头。 那人愤愤,不甘心的看了那红脸汉子一眼,一仰脖子将杯中酒给喝了下去。 不想,他这满是怨愤的一眼,却是叫那眼尖的红脸汉子给瞅见了。 他猛然起身,将桌子拍的巨响,指着那人喝道:“娘的鸟人,你那眼神瞅老子是莫子意思?” 第154章 各路人马齐聚一堂 冯家那人本就一肚子火,见红脸大汉肆无忌惮的骂人,也愤而起身要回嘴。 被为首之人一把拉住:“坐下!” 他将那人按下,起身与红脸大汉赔礼道歉:“这位大哥,对不住啊,我这兄弟眼神不好,方才看你还以为遇见熟人了!” “真没别的意思,就是一时看岔眼了,您见谅,您见谅啊!” 红脸大汉嗤了一声,满脸讥讽道:“怂蛋!老子这会累得很,懒得跟你计较!” “小二,老子的酒菜呢?” 小二见他不好惹,早已机灵的将酒菜奉上:“客人,您的酒菜已经好了!” 冯家为首之人对小二喊道:“小二,这位大爷的酒钱,记我账上!” 小二刚要应下。 就听红脸大汉鄙夷道:“切!老子稀罕你那三瓜两枣?” “也不打听打听,咱白家啥时候缺过钱,还要你来付酒钱?” “老五!”门外慢吞吞进来一个人,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带着病态羸弱,偏眼神犀利,看着就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你今日累得很,快快吃了饭歇息!” 冯家为首之人在看到来人后,瞳孔忍不住一缩,额角青筋顿起,连捏着筷子的手都紧了几分,指节之处泛白。 一直注意着他的顾念浓心中一紧,这来人会是谁呢? 叫老五的红脸大汉一看来人,气焰顿时萎靡,颇有些不满的瞪了冯家四人一眼,转头将凳子踹了一脚,这才坐下喝酒吃菜。 冯家那人被气得不轻,可为首之人死死按住他,另外两人也一左一右悄悄按住他不让动。 来人扫了大厅所有食客一眼,目光落在冯家四人身上顿了顿,又朝着顾念浓母女看过来。 徐明薇正在给顾念浓剥核桃,对那人打探的眼神浑然不觉。 顾念浓细嚼慢咽,若无其事由着他打量。 来人移开视线,目光最后落在客栈大堂角落几个汉子身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爹,估计舅舅今日来不了,咱先回去吧!”徐明薇伸了个懒腰,不耐烦对顾念浓道。 顾念浓无奈点头:“他这人可真是磨蹭的很,说好今日到,结果到这会都不见人影!” 母女俩说着话,像是没注意到店里的紧张气氛,等人不至无奈离开了。 她们一走,余下众人似乎也觉察到气氛不对,也跟着起身回房了。 母女俩刚回房间,徐明庆也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关上房门,走到二人桌旁,压低声音悄声道:“三婶,你猜我方才看见谁了?” 母女俩相视一眼,徐明薇下意识道:“你看见冯家人了?” 徐明庆一怔:“啥冯家人?” 他问完这话,脸色陡然大变,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天爷,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咋白家人来了,冯家人也来了!” 顾念浓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白家人的?” 她方才是凭着那群人的嚣张气焰,以及冯家人的反应,还有那红脸汉子说漏嘴,这才推断出来人是白家人,而且似乎还是身份地位比较重要的。 徐明庆不知道她们见过白家人,低声道:“我上个月给白家送过一次货,在他们家大门口,遇见过白家三老爷白昌盛。” “方才我到后院给骡子喂水,正好见他们进客房,因而看得真真儿的!” 白昌盛? 白家三老爷? 顾念浓顿时警铃大作,白家这次的货怕是不简单,不然,白家不可能派体弱多病的三老爷过来。 白老太爷儿子不少,能排得上名号的,就只有安老夫人所出的白大爷,和庶出的白二爷和白三爷。 白家大爷早年病逝,所出儿女只留下了一个嫁到冯家的安氏。 而如今白老太爷最看重的,便是白二爷和白三爷。 白二爷脾气暴戾沉不住气,白三爷却恰好相反,他精于算计且能隐忍,因而能在白老太爷一众儿子中脱颖而出,很受白老太爷喜欢。 兄弟两个压着下面的弟弟妹妹不让出头,偏二人又非一母所出,背地里也是斗得你死我活。 这一次,白家三爷不顾身体,也要来接这一趟差事,以他的身体,要跑这么大老远的路,还要去黑山接货,甚至有可能遇到马匪,其中艰辛自是不必说。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疲累,他都要抢着走这一趟差事。 顾念浓微微勾起嘴角,风险越大回报就越大,看样子,白家这次的货不简单。 她再次问道:“你确定自己没看错,真是白家三老爷?” “没看错!”徐明庆很肯定道:“那人一看就是一副阴狠样,我那次在他们家大门口不远看见,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所以,我肯定不会看错的!” 顾念浓手指轻点桌面,脸上神色越发凝重。 徐明薇有些担忧:“娘,他们会不会顺道劫了咱们的货?” 顾念浓看着女儿轻笑:“傻闺女,你搁着自个儿的金子不去拿,要去抢人家怀里的石块吗?” 徐明薇愣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她娘的意思。 “那也不一定啊,本着贼不走空,咱们车上的货也值不少钱了,他们劫走不是顺道的事嘛。” “谁会嫌钱多呀,三哥,你说是不是?” 徐明庆很是认同点头:“没错,他们本就是盗匪起家,有啥干不出来的!” 顾念浓摇头:“可眼下盗匪上岸,换了一身皮,他们想装好人,咱们这点东西,都不够他们塞牙缝,他们都懒得动手,倒是要防着别人趁火打劫才是。” 徐明庆一脸紧张:“难道冯家会趁机劫他们的货?” 顾念浓看向窗外渐渐浓黑的夜色,声音飘忽道:“不是冯家!” 徐明薇愕然:“不是冯家还能是谁呢?” 隔着几间房舍的冯家四人,也围着灯火说话。 先前愤怒那人不甘道:“六爷,你啥意思?为啥不让我们动手?” “你看那厮嚣张德行,真是气煞人也!” 他一想到红脸大汉那挑衅模样,气得一口钢牙都要咬碎。 冯六爷脸色阴沉道:“白家药罐子都出来了,你还当这是小事吗?” 第155章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冯家为首之人,正是冯家六爷冯文清。 他是冯家嫡子,家中有两个哥哥打理,他便组建了一支商队,往返于阗难兜诸国,外间之事几乎都是他在打理。 今日,在这荒野客栈遇上了白家人,他也很是意外,同时也起了疑心,是什么样的货物,要让白家三爷亲自走这一趟。 要知道白三爷白昌盛身体不好,很少外出,通常这种事都是白二老爷白昌明来处理。 白昌明行事粗暴脑子简单,如此一来,这次白家的货怕是非同小可了。 先前那人听到白昌盛的大名脸色微变,眼里带了几分紧张。 另一人斟酌道:“六爷,白家这次的货,怕是有些不同寻常啊!” “没错,要不然也不会是白家那药罐子亲自来接货!”余下那人也很是赞同。 冯文清点头:“这几日,你们都小心谨慎一些,白家与咱们本就敏感,可不要在这事之上出了麻烦!” 先前愤怒的冯勇眼神闪了闪:“六爷,白家的货既是这般重要,不如我们......” “不妥!”冯文清还没说话,跟随冯家已久的护卫张明就先否决了。 “我们这次出来是要去于阗走货的,已经是谈好的订单,要是耽误了与人不好交代!” “再说了,白昌盛为人阴狠不好惹,要是被他发现,事情可就麻烦了!” 冯勇不以为然道:“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怕什么,他白家就是盗匪起家,咱们便是劫了他们的货,也算是替天行道!” 冯文清垂眸没说话。 一直没说话的王提开口道:“不可,白家这才带来的人手不少,那红脸汉子就是血手刽五!” 冯勇一听刽五这个名字脸色大变:“居然是他,难怪了!” 前年陇州一带出了个杀人狂魔,奸淫掳掠杀人越货,简直是无恶不作,其恶名远扬,便是楼兰这等关外之地都有所耳闻。 官府费了老大劲儿也没能抓到此人,没想到,他竟是逃到关外,投了白家门下,难怪可以那般嚣张。 王提慢悠悠道:“白昌盛精明仔细且谨慎,他敢来这一趟,必然做了万全准备,这看得着的肥肉,不是那么好下口的!” 冯勇是冯家家生子,母亲又是冯文清的奶娘,因而关系很是亲厚。 而张明和王提是冯文清的左膀右臂,因而,王提说话还是要顾及冯勇几分面子。 他将利弊一番分析,冯文清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 只是冯勇还是愤愤不甘心,他本就性子尖锐受不得气,今日被刽五当众羞辱,心中很是不服气。 “老子早晚弄死他!”他低吼着骂了一声,转身出去。 冯文清赶忙道:“你去作甚?” 原本很生气的冯勇,回头笑得很是猥琐:“六爷,这客栈还有逍遥地,你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冯文清微微蹙眉:“这地方靠黑山太近,你注意着些,小心着了道!” 冯勇不以为然道:“我就是放松放松,又不跟人干架,能有啥事!” 他说完吹着口哨,吊儿郎当走了。 他沿着客舍走廊一路过去,穿过一个院门,就进了另一处隐秘院子。 有婆子赶忙迎了上来,堆起一脸笑道:“客人,今日有波斯、乌孙来的好货,您可要尝尝鲜?” 冯勇嗤了一声:“爷才不稀罕满身膻味的货,你给我寻两个咱楼兰的就好!” 婆子微愣:“两....两个?” “怎么?”冯勇不满看她:“你觉得爷不行?” “不!不是!”婆子赶忙赔笑:“我是被大爷的雄风震惊,许久不见这般厉害的人了!” “我这就给您安排,您先请!” 婆子带着冯勇往前面的客房去,沿途不停有靡靡之声,伴随着女子惨叫亦或是汉子嚣张叫嚷。 冯勇嘴角勾起一脸谑笑,心里越发火热,可当一道声音传来,瞬间将他心头燃起的火灭了大半。 “淦!怂包玩意,也敢跟老子叫板!” 他听出了这是刽五的声音,一时间新仇旧恨上头,拳头忍不住攥紧。 “要不是三爷拦着,你信不信,老子割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女子柔柔的声音传来:“信,妾怎的不信呢,爷是妾见过的男人之中最勇猛的一个,哎呦~” “爷,您轻点~” 随后便是刽五肆意的哈哈笑声,听得冯勇额头青筋暴起。 王八蛋! 他恨不得一脚踹门进去,将刽五拖出来就地碎尸。 婆子见他神色变幻莫测,小声道:“爷?走这边!” 冯勇意识被拉回,紧了紧拳头,看了眼刽五的房间,随那婆子走了。 婆子很快将两个女子给他送来。 冯勇端着酒杯,半靠在炕上,由着两个女子伺候,心里却是提不起劲儿来,一个劲儿的喝着闷酒。 女子端着酒杯过来,想要喂他喝酒,却见冯勇眼神一闪,随后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女子还在惶恐,被另一个女子拉了一把,两人静静退到一旁角落,不敢上前打扰。 冯勇就耳朵贴在墙上,就听到隔壁传来不甚清晰的谈话说。 “白家这次的货,咱们势在必得,干完这一票,咱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再也不干这档事了!” 冯勇听得眉头一挑,耳朵贴的更紧了。 “大哥,白家人多,咱不好动手啊!” “怕啥,黑山可是咱们的地盘,他白家再厉害,隔着咱们也有上百里路呢!” “没错,他白家就是盗匪起家,怎么他白家做得,咱们做不得?” “就是,咱把货一抢,转头去乌孙或是更远一些的波斯,他白家又能把我们咋样?” “那几时动手?” “不急,这事要从长计议!” 而后隔壁房间的声音,就变得细碎模糊,便是冯勇将耳朵贴的再紧,也听不到什么有用消息了。 他又换了几个位置,发现还是什么都听不见,干脆也不听了,起身穿好裤子,扔了两个碎银子给两个女子。 “方才的事,给爷烂肚子里!” 两个女子欣喜若狂,不用伺候被人折磨,还能得些银钱,自然是喜不自胜了。 冯勇匆匆出门去,他前脚刚走,院子葡萄藤后,便闪出一个黑影,朝着冯勇隔壁发出一声鸟叫声。 房门打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出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156章 不得不动手 冯勇直奔冯文清房里。 此时,冯文清正和王提、张明两个人说话,三人见他突然过来,齐齐愣了一下。 “你这么快就结束了?”冯文清打量了他一眼问道。 冯勇一脸兴奋:“结束?不、不!六爷,我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六爷,我刚听到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冯勇凑近三人小声道:“有人要对白家那批货动手!” 冯家三人一怔,片刻后,王提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张望了一下,重新关好门窗,走到桌边压低声音道:“你在哪儿听说的?” 冯勇便将他刚才在房里听到的话,给三人讲了一遍。 “六爷,我觉得这事是真的,白家这次的货,肯定非比寻常,盯上他们的肯定不止一伙人,这人多了,水也就浑了,咱们不也.....” 冯文清还在犹豫。 张明却是说话了:“六爷,我觉得仔细打听一下,阿勇说的这事,还是可以考虑一二的!” 王提不是很赞同:“还是不妥,我们人手有限,虽是有护卫,可你们也看见了,白家带来的人,个个都是有身手的,尤其是刽五,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如此情况下,仅凭咱们手上的人,很难全身而退!” 冯勇就不喜欢看他这样子:“我说王哥,人都说富贵险中求,干咱们这行买卖的,要是中规中矩,那不早就饿死了!” “再说,他们白家是靠什么起家的,这关外谁不知道啊,杀人抢劫,还侵占岳家产业吃绝户,活该断子绝孙的事,他们家都能干得出来,咱们便是真与他们动手又如何?” 张明点头道:“阿勇说的有几分道理,若只是咱们一家,怕是有点悬,可若是还有人参与进来,这事就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咱们需要做的就是,要知道,这参与之人是谁,说不定还可以寻求合作!” 冯文清沉吟道:“只怕是黑山那一带的马匪,那一片马匪众多,针对白家这次的事,主要不知道的是,他们是已经联盟对付白家了,还是被白家所收买,要对付咱们这样的出头鸟!” 王提附和:“六爷说的没错,眼下有几个问题摆在眼前,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分成了几个派系,到底是他们自己联盟,还是与白家合作了!” “我们若是参与进去,到底能浑水摸鱼,还是成了人家算计好的靶子!” 话说到这里,张明也犹豫了。 他们四人之中,冯文清是主事者,而王提一直是团队中出谋划策的那个,冯文清对王提的意见很是看重。 现在为首的两个人都不赞同参与,张明摇摆不定的心也渐渐冷却下来,唯独冯勇不甘心错失良机。 “冯家真的会参与吗?”与冯家客房呈对角位置的房里,顾念浓五人也在开会。 徐远红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对冯文清不算很了解,徐明飞倒是去打听过冯家几兄弟的为人。 徐明飞迟疑道:“我觉得他不大可能参与,他性格谨慎做事仔细,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把持着冯家在外的生意!” “没错,”徐明庆对冯文清做了一番分析,也觉得他不可能。 “他身边还有一个王提,那人很是稳重,不会让冯文清做这种冒险举动的!” “唯一可能的就是冯勇,可若是冯文清不动,冯勇那个不长脑子的也不敢动!” 徐明薇有些泄气:“那这样说来,咱们不是白白筹谋了!” 三人说到此,都纷纷看向顾念浓。 顾念浓手指轻点桌面,胸有成竹道:“不,他会参与的!” “为啥?”四人齐齐开口问道。 顾念浓轻笑:“因为这店里有山匪、还有马匪,说不好还有盯着白家的其他小家族。” “马匪?” “山匪?” 四人齐齐震惊,徐明庆后之后觉道;“我们.....住的是黑店?” 顾念浓淡然道:“说是黑店也不为过,不过,他们不是为了谋财害命,而是为了提前踩点选肥羊!” “黑山距离这里不足百里,这么近的距离,这店却能安然无恙,是马匪和山匪嫌店小不够塞牙缝呢?还是怕他们背后有人不敢动?” 她话说完,四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徐明庆搓了搓胳膊:“我就说嘛,这店里的伙计,怎么一个个看着都精神头不一样,而且,对上白家那样的人,也不见半分怯意。” 徐远红心里不安道:“那他们......会不会在咱们的饭菜里下药啊!” 他脑子里瞬间想起,他儿子看过的话本子里头,什么荒山野岭的黑店,人肉包子或者拿手脚当猪蹄炖汤之类的。 徐明庆的胃有些不好受了:“叔,你可别说了!” “话说,咱们下午喝的那汤,是羊肉汤不?三妹,你有没有吃到别的味?” 徐明薇没好气道:“我又不是狗,我能尝出来啥味!” 顾念浓安抚道:“放心,今日的饭菜还有汤都是正常的,他们敢在这里开店,就不会卖什么人肉包子!” “这个店,不过是他们为了打探消息用的,不会做那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可出了这个店,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就不保证了!” 这下,几人都算是明白了。 敢情这就是个选羊的店,看哪只羊更大更肥更好下手,等人出去再找机会下手就是了。 徐明飞仔细一想,又觉得心塞了:“三婶,这么多人,就是浑水摸鱼,咱们这样的小虾米也不好动手啊!” 顾念浓淡然道:“所以,我们要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徐明薇回到先前的问题:“娘,你刚说冯家一定会参与的,你为啥肯定他们会参与?” “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对那批货也很是心动!” “可三哥方才也说了,以冯文清和王提的个性,他们不会贸然动手的呀!” 顾念浓挑了挑油灯的灯芯,让火苗蹿了一下。 “可他们和我们不一样的就是,他们目标太大太显眼,他们既是认出了白家人,那么,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与此同时,冯勇惊道:“王提,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57章 各家打算不一样 王提叹气:“此一时彼一时,方才我分析的是,我们不宜动手的利弊!” “可六爷也说了,这店里不只有马匪和山匪的眼线,还有铁浮部和其他小家族的人,甚至还有心怀叵测,隐在暗处我们不知道的人!” “如此复杂的环境下,我们冯家不免太过打眼,更别说,先前阿勇你还与刽五对上了!” 冯勇这会已经冷静下来:“如此说来,我们更应该避开才是,为何你还要怂恿六爷参与了?” 冯文清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正是因为人员复杂,而我们冯家与白家对上,已经算是参与进来了!” “白家这次的货,不出事则罢,一出事他们必然要算到我们头上!” 王提接着补充道:“甚至,他们有可能压根没出事,却与马匪联手,依然借故栽赃到咱们身上,趁机吃了我们,都是有可能的!” 冯勇只觉得寒毛竖起:“白家,这也太心狠手辣了!” 张明讥讽道:“奇怪吗?他们家做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 冯勇喃喃道:“如此,咱们岂不是黄泥巴沾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死活都说不清了!” 王提笑道:“倒也不用如此气馁,既是众所皆知的事,为何我们不能反其道而行,提前做好部署,应对白家可能针对咱们的阴谋!” 冯勇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这才对嘛,凭啥咱们得一直被白家给压着翻不了身,这会,老子要他们好看!” 冯文清看了他一眼,与三人道:“王提,你明日一早就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出,白家这次货有多少,随行的人又有多少!” “张明你看好咱们自己的货!” “阿勇,你继续去你方才未结束的事,不过,要换两个女人!” 冯勇愣了一下:“啥?都这时候了,六爷你还惦记我这事?” “不用不用,正事要紧,爷们这裤裆还是管得住的,回去了,要啥样的美人儿没有啊!” 冯文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为你的裤裆考虑,刽五那人不可能不找女人的,你就去寻他刚刚找过的女人!” 冯勇不高兴:“我才不喜欢他用过的破鞋!” 冯文清脸色微冷:“我再说一遍,不是为了让你去忙活那事,用你的脑子仔细想想,刽五那人太过嚣张,必然是个不怎么藏得住话的!” “咱们知道,店里盯梢的山匪也知道,他们给刽五安排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女人,你去找她打听,肯定会有收获的!” 冯勇先前那点心思彻底熄灭了:“六爷,您也说了,给刽五的女人,是山匪安排的,那还让我去,岂不是......” 冯文清已经不想与他说话了,要不是这货是自己奶兄,又是个死忠于自己的,拳脚身手还不错,他铁定不想带在身边的! 王提替他解释道:“阿勇,山匪对上白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想要牵扯更多的人进来,人越多,到时候白家就算知道,想要清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他们放了个聪明的女人过去,也是在等待别人找上门去,那女人不会瞒着的!” “只是,你打听之时,还是多少委婉一些,不可说话太过露骨!” “哦,明白了!”冯勇安下心来,又是奉命去接触,还能解解馋,心情别提多愉快了。 待他走后,张明才小声道:“六爷,咱们真不用把计划告诉他吗?” 王提眼神微冷:“阿勇是个直性子,他藏不住话,告诉他不免打草惊蛇,还是避着一些为好!” 冯文清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此事。 白三爷白昌盛房里的烛火也没熄灭。 “马六他几个意思?”白昌盛坐在软椅上,眼睛微闭,神情很是疲惫。 他的心腹白平小声回道:“马六说,他能拉拢黑山冥河的两支马匪,可他的开价......” “他要多少?” 白平咽了下口水:“他要两成!” “两成?”白昌盛嗤笑一声:“他胃口倒是不小!” 白平回道:“小的也是这么以为,给一成都已经很过分了,他们竟还想着要两成,实在是欺人太甚!” 白昌盛揉了揉眉心:“答应他!” 白平愣了一下,试探道:“三爷,那可是......” 白昌盛音色冷冽道:“两成而已,便是三成又如何,只是怎么谈,你还得把着一些,莫要叫这些人以为咱们真的好欺负!” “我们白家要的可不止是一个区区阮家,关外地大物博,偏又人烟稀少,如此广阔的土地,总得有个如天上雄鹰一般的主人,才对得起这般广袤的天地!” 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便是侥幸取了货物,他们又能守住几时,刚好拿了他们来磨刀。 相信城主府那位和都护府,都会感念他们白家为民除害的恩德,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白平瞬间也想通了这其中关节,“三爷就是为人大度,马六他该是好生感谢三爷才是!” “那冯家的人......” 白昌盛不以为然道:“不用担心,冯文清那般鼠辈,不会敢与我们动手的!” 这一夜的客栈里,各处灯火明灭不定,女人娇笑与惨叫,也在各个院子角落此起彼伏,听的人心里瘆得慌。 冯勇从女人房里出来,很是神清气爽的回了冯家院落。 他走后,一个女人慵懒的走了出来,赤脚拖着个木屐,半敞开的领口和露出半截的手臂上,入目都是淤青红印。 她扶着走廊栏杆,一步步朝前挪去,路过转角处,顾念浓刚好从后院打水出来。 她瞥了眼顾念浓继续挪动步子、 “姑娘,你东西掉了!”顾念浓在身后叫住她. 女子回头,顾念浓将一个荷包交到她的手里:“春日晨间寒凉,姑娘还是得注意注意身子!” 女子捏了捏手里的荷包,轻轻笑道:“大哥可真是个好心人!” 二人一个往东往西,就这么擦肩而过,站在角落的人看了两人一眼,转头去了后院。 潇洒完毕的冯勇,哼着小曲儿进了冯文清的房里。 “六爷,你一定想不到,白家这次拉的是啥货!” 第158章 浑水摸鱼静待时机 不待冯文清回话,他就一脸兴奋凑到几人跟前:“他们拉的是铁器!” 冯文清闻言,双目瞪圆,面皮微微抽搐,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你打听清楚了?确定是铁器?” “没错,确定是铁器!” “有多少?” “不知道,那女人知道的不多,只说估计有上百辆骡车,还是两头拉一个车!” 冯文清不说话了,他的眼里带着兴奋和紧张,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盏。 王提端着茶杯的手也在发颤,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还是洒了两滴水出来。 张明就更不用说了,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声音喃喃道:“白家....白家弄这么多兵器,他们想干嘛?” 唯一不受影响的冯勇敲敲桌案:“干嘛?还能干嘛?杀人放火抢地盘呗!” “就这,还用想?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遇个啥事,都喜欢想的复杂一点才安心啊!” 王提镇定下来:“六爷,这回,咱们真的是不动手都不行了!” “没错!”冯文清喃喃道:“要变天了啊!” 白家在其他小国,不动声色打了这么多的兵器,为的是什么,连冯勇都能想到的事,冯文清和王提自然想的更远了一些了。 “是铁器!”顾念浓回房之后正色道:“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余下四人还没从铁器这件事反应过来,就听顾念浓说要走,一时间更是茫然了。 徐明薇赶忙道:“娘,这水都被我们搅浑了,不顺手摸个鱼,对得起我们来回折腾吗?” 徐明庆也不乐意:“是铁器又如何,他们人多又如何,我们忙活了一晚上,三婶你突然让我们收手不干了,这不是.....” 徐明飞和徐远红对此虽是有些害怕,却也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昨晚他们又是扮土匪,又是打听冯家人,还得私下跟那几个女子来往试探,费老鼻子劲儿了,结果水搅浑了,虾米都不让摸一只就要走,这也太憋屈了吧! 顾念浓看了眼众人,双手撑在桌子与四人道:“论武力值,明薇最好,远红最次,而我是那个拖后腿的,整个团队绑一块,都不一定干得过冯家人,遑论是白家人?” “白家拉的是铁器,不是布匹棉花,就算侥幸得手,就靠我们五个人,要背回去还是拉回去?这一路上多少人的耳目躲得过吗?” 徐明庆蹲凳子上,拿筷子敲了敲盘子:“三婶,那你来回让我们折腾图个啥呀?” 顾念浓站直身子:“当敌人太过强大,无法与之对抗时,消磨一下他们的战斗力也是不错的!” “走吧,再不走就容易引人怀疑了!” 几人很是郁闷,但又不得不承认,顾念浓的话有道理,他们实在是太弱小了。 顾念浓带着四人紧赶慢赶往黑山方向去,连个中途打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徐明庆不解道:“三婶,咱们走这么急干啥?” 白家车队至少还要两天才到,他们只要错开他们的车队时间点就可以,没必要赶的这么急啊! 顾念浓抬头看了眼天色:“明日日落之前,我们必须赶到黑山附近,将手上的东西藏好,然后寻找有利位置进行埋伏!” “算算时间,客栈里的人估计都会在明天出发后天到,因而,咱们要抢占先机!” 徐明薇顿时来了精神:“娘,你不是说不参与了吗?” 顾念浓叹了口气:“就像你们说的那样,肉在眼前不咬上一口,肯定是不甘心的!” “但我们不能露头,抢占有利地形分一点残渣剩屑就不错了!” 徐远红抹了一把汗水:“可我们对那地方地形不熟,而且黑山附近有马匪出没,我们怎么掩藏?” 顾念浓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喏,这是我找雁姬买的地图!” 雁姬正是之前,她在客栈走廊遇到的那个,和冯勇酣战一夜的女子。 徐明薇赶忙接过去看:“哈,还真是黑山一带的地图,这地图做得可真是详细,比爷爷从前拿到的边关舆图还要清楚!” “奇怪,这样的地图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雁姬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她如何能拿到这样的东西!” 商城小客服默默吐槽,她当然不可能了,这是人家大数据扫描之后,高清下载打印,然后又进行复古仿制的地图,全大启这都是独一份的。 而且这个客人还要求贼多,收她这点积分可真是一点都不冤。 顾念浓指着地图:“这个位置是白家的必经之路,这个位置是我们的埋伏点!” 徐明飞摸着下巴:“婶,咱们这个位置有点远啊!” 白家车队要经过的地方,是黑山中间的一处峡谷,两边都是山,光秃秃的全是石头,无植被遮掩,要隐藏也是不大好隐藏的。 顾念浓点头:“是有点远,但有个好处就是,这个地方背风,有一处山坳,那里可以躲避风沙走石,还不易被人发现!” “同样的,这个位置也是个适合了望的地方,狙击观察都是极好的!” 徐远红踌躇道:“三嫂,这么好的位置,咱们可以找到,别人是不是也很容易就找到?” 徐明庆不这么认为:“这样的地图,他们能有吗?” 徐明薇回嘴:“雁姬能卖给我们,就不能卖给别人吗?” “不能!”顾念浓肯定道:“我与她达成了一个协议,这地图是独一份,她不可能再卖给别人!” “而且这地图也不是马匪他们的,而是雁姬自己的,她祖父是个经验丰富的斥候,多年经验积累记录下来的,她怎么会轻易给别人!” 将地图的事圆过去之后,五人一路奔波,终于在次日天黑之时,抵达了那处山坳。 几人卸了货藏在一处石洞里,又将骡子拉了进去。 “三婶,这畜生如果叫唤,引来人注意怎么办?” 徐远红拍拍几头骡子的背:“不会有事的,这荒山野岭,就是叫破嗓子,都未必有人听得见,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虽是这么说,顾念浓还是让他们给每头骡子灌了药下去,让牲畜进入昏睡状态,万一刚巧有人同他们想法一般呢。 第159章 好戏即将上场 一番收拾安排之后,几人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吃饱喝足之后,顾念浓对明日要进行的计划,再次做了详细讲解。 “明薇,你的目标就是狙击马匪头子制造混乱。” “你们三个不用盯别的地方,就盯着最后入口的人,看看他们有多少人进来,这一次,要将他们全都堵在这峡谷之中!” 徐远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嫂,咱不是要抢货吗?” 顾念浓压低声音道:“那可是铁器,是死沉要命的玩意,要怎么抢,只有等人全都死绝,才有我们的机会!” 徐明飞也不淡定了:“三婶,你这太夸张了,他们就算再乱,也不可能全死啊。” “而且,就我们几个人,就算场面再混乱,我们又能捡到多大的便宜!” “放心!”顾念浓胸有成竹道:“咱们有帮手!” “帮手?” 四人齐齐一愣,顾念浓却不再说话:“赶快休息吧,养好精神,才能应对明日那场大战!” 几人心怀疑虑,只是这两日奔波忙碌,实在是太累了,转头找了个地方,将头巾往脸上一裹,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顾念浓见几人都睡着之后,她才将意识沉入商城,与小客服开始沟通。 “我要预定24小时无死角的监控,积分怎么算?” 小客服一扫先前郁闷:“亲,这边最近有促销优惠哦!” 顾念浓取出之前采摘的肉苁蓉::“我记得这个东西,你们商城似乎很稀缺对不对?” 小客服掉线两分钟,再次上线的时候,又是一阵欢快童音:“药材而已,说稀缺倒也算不上,如果您要卖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收购!” “不过,这东西在高科技面前,其实是不够看的,因而价格方面,你就不要有太多期待了!” 顾念浓果断收回药材:“那算了,不卖了,拿回家泡酒喝!” 小客服傻眼了,哪有人做生意是这样的,不该是有个讨价还价的极限拉扯之后,才会走这样翻脸的剧情吗。 “呃,这个.....24小时监控预警,花费积分不少,你可以考虑先卖了药材,补充一下积分再说的,” “不用,我最近积分不错,暂时还可以负担的起!” 小客服劝说几次,见她油盐不进,一咬牙道:“你把东西卖给我,监控预警我给你打八折!” “谢谢!我打算先找药商谈价格,或者拿回家泡酒,好东西在哪儿都是好东西,不愁市场的!” 泡酒? 真是个败家娘们,这样原始野生的稀缺药材,有多金贵,她到底知不知道。 小客服奶萌萌道:“你卖给我好了,我会给你争取最好的价格,再免费赠送你一次监听业务好不好?” 顾念浓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可以监听几人?” “最多两人了,还必须得是你打过印记的人,才能开启监听,怎么样,这样你很划算的吧?” 顾念浓想到她在冯文清和白昌盛身上都打了印记,那就先监听这两个人吧。 小客服收下药材,将监听和监控都给打开。 顾念浓先接听白昌明那边的动静,顺道看看这山谷之中,是否有人出现。 “爷,饶命啊!奴家的腿要断了!” 白昌明那头传来女子痛苦的叫声,而后又是白昌盛阴冷的声音响起:“你这腿又白又细,看着确实容易折啊!” 这个监听的好处就是,只要在当事人所能听到的范围,顾念浓都可以听到,因此,她对白昌盛眼下处于什么地方,周围都有些什么人,也可以通过声音大致推断出。 随着白昌盛的话音落下,突然一声咔嚓声响起,女子压抑不住的惨叫声差点刺破顾念浓的耳膜,听得她头皮发麻,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不待她关掉监听,女子的声音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声音,似乎被人给堵上了嘴。 白昌明喘息着道:“真是娇弱不堪!” 另一人猥琐的声音传来:“那还不是三爷雄风太猛,这才折断了小娘皮的腿!” 顾念浓听出,这是刽五的声音。 又是一阵放肆大笑和喘息,许久,白昌盛才开口问道:“冯家的人都走了?” “天黑之时就走了!” “好!”白昌盛的声音越发阴沉:“他敢来,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接着又有人敲门:“三爷,这个身子不错,应是受的住的!” “大爷,饶命啊,这生意我不做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女子讨饶声不断响起,接着就是各种惨叫哀嚎声。 顾念浓不由皱起了眉,只听声音都能想象那场面的惨烈,不知那几个女子明日还能不能活着。 这白三爷怕是个变态,自己身体羸弱,就以折磨别人来彰显自己的厉害,可真是叫人恶心作呕。 顾念浓听他们不说别的,一味地只知道折磨人,就转头去听冯文清那头的消息。 “六爷,您说那马六可靠吗?” 冯文清回道:“跟马匪谈生意,有什么可靠不可靠的!” “那为何还要跟他们合作?” “马六不是傻子,他会知道,白家的肉不好吃,因此,他需要帮手!” 至于这事之后,他们各自阵营如何,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顾念浓两边听了一会儿,关掉声音,打算眯眼睡一会儿。 这山里风大,时不时还有狼嚎声响起,顾念浓本就睡得不是很安稳,好不容易沉入梦香,就被小客服一阵叮叮播报声响起。 “报告!东南九点钟方向,上山十五人,身上都带有刀箭!” “报告!山脚下,有一支队伍正在靠近目的地,具体人数为......” 随着它的播报,顾念浓也彻底没法睡了,她开始点开画面,查看各处人马。 这其中不乏有一些熟人,以冯文清为首的冯家人,还有之前客栈角落几个壮汉,甚至还有几个胡人。 顾念浓忍不住勾起嘴角,来了这么多人,可真是好玩了。 现在,就等着目标出现了。 “报告,目标车队距离此处还有二十里!” 顾念浓算算时间,叫醒几人吃东西。 徐明薇取出战场用的千里眼,趴在一块褐色巨石后面,眯起一只眼睛仔细看了看。 “没人啊!人呢?” 第160章 打破宁静 顾念浓眯起眼睛,迎着朝霞眺望远方。 意识里的画面实时转播,白家的车队已经进了峡谷另一头,而蹲守白家的人也到齐了。 有三伙马匪、其中一伙与黑山的土匪有勾结,而另一拨则和冯家有勾连,但同时他们也和白家有联系。 除此之外,还有铁浮部和两个小家族,大家各自为营,又暗中与人联手,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要不是顾念浓开了监控,都没法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要着急,你带过兵,虽不曾为将,须知道,为将者必须泰山压顶而不改色,要沉得住气!” “让你哥哥他们打起精神来,好戏即将上场了!” 这个道理,徐明薇自然是懂得,她熟读兵书,也跟着她祖父上过战场。 她沉下心来,将顾念浓特地为她打造的弓箭放在身侧,再次拿起了千里眼。 “喏,用这个看!” 顾念浓递给她一个望远镜,比她那个单眼的千里眼,可以观望的清晰度不知好了多少倍。 徐明薇拿着望远镜看了看,而后很是惊奇道:“娘,这宝贝你打哪儿买来的?” “这个可比千里眼好使多了!” 顾念浓淡淡道:“据说是洛阳那头商人,从远渡重洋的海外商人手上买来的,价格不菲,你可得精细着些!” “嗯!”徐明薇拿着宝贝兴奋至极,她又开始望向各个山头和远方,这一看就给吓了一大跳。 “娘、娘!我看见冯家的人了!” 她指着对面半山腰的一个山沟处:“就在那里,他们埋伏的人不少,我都看见他们的弓弩手了!” “他们.....他们会不会也看见我们了?” “不会的!”顾念浓很是肯定道:“中间隔着那么宽的一条峡谷,你拿着千里眼看着很近,实际上,我们之间隔着很远。” “而且他们在低处,你是在高处,只要你不站出来大喊大叫,他们是发现不了你的!” 徐明庆和徐明飞也围了过来,很是稀奇的拿着望远镜朝对面看了看。 “天爷,这山里竟然这么多人,他们怎么都不好好隐藏,这不是很容易被人发现吗?” 徐明庆说话的时候,身子也不由往后缩了缩,这里山没树就是不好,藏石头后面人家一眼就看见了。 徐明薇拿顾念浓方才的话安抚他们,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待到太阳爬上当空之时,白家的车队已经浩浩荡荡走进了众人的包围圈,而刽五也从另一头,带着人过去接应了。 徐远红看着白家浩浩荡荡的车队,还有两边一看就是精壮的护卫,咽了咽口水:“这玩意不好打呀!” 白家敢押运兵器回来,又怎会不知道沿途的凶险,他们带的人手不少,接应的人也不少。 相较之下,想打劫的人,准备就不是那么充分了。 下面,白家的人已经和刽五接头了,双方人马会合,重新整队完毕,要准备出峡谷了。 “咦?白三爷呢?”徐明薇看着下方峡谷,那里有刽五带着的四五十人,可还有近百人去哪儿了? 顾念浓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指着冯家对面不远处:“在那儿呢!” 她这么一提醒,徐明薇也发现了。 白三爷躲藏的地方不是很显然,她一开始并未发现,要不是有小客服开的监控,她也发现不了。 看样子,白三爷这是为了给下面的人打掩护啊。 徐明飞焦急道:“车队都走一半了,怎么他们还不动手呢?” 徐明薇和徐明飞也有些着急,这都在等啥呢,等别人先动手自己捡便宜,要是这样不动手,白家走出峡谷之后,啥也别想了。 顾念浓眯眼看了看眼下方:“明薇,你去那边,找个和冯家位置差不多的位置,朝刽五放箭!” 徐明薇瞬间明白她娘的想法,他们不动手,那她们就替他们动手。 峡谷中,刽五接上运送货物的白家豪,他是白三爷的儿子,素来得白老太爷看重。 这一次采买押运都是由他负责的,因而白三爷才会那般上心。 “四少爷不用担心,那些鬼魅魍魉,三爷心中有数,有他在上面盯着,咱们不会有事的!” 白家豪点头,刽五来接应,他父亲还在上方守着,待过了这个峡谷,就离开了黑山地盘,进入了托蛮县的地界,离他们白家也就不远了。 只要出了黑山,估计也没人敢明目张胆来抢他们白家的货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加强戒备,朝着两边山体望去,却是光秃秃的红岩石,压根不见半个人影。 不知为何,明明一个人都看不见,他心就是跳的厉害。 “刽五叔.....”他试图和刽五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突然,一声破空声响起,直奔刽五背心而来。 刽五反应迅速,察觉不对赶忙一个闪身躲开,那箭矢却是来势汹汹,依然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射中一个护卫。 “有敌袭,注意!”刽五一声大吼。 原本就紧张的护卫,纷纷抽刀亮剑戒备四周。 山腰上的白三爷见状,眯起眼睛看了眼刽五中箭的方向,而后就发现了冯家所在位置,他朝着那边一挥手,弓箭手就朝着冯家方向射了过去。 冯文清还在纳闷,想着到底是谁熬不住,射出了这第一箭,随后就察觉有人朝他们这边放箭。 冯勇大骂:“娘的,都是要抢货的,不去对付白家人,对付我们干啥?” 王提沉声道:“放箭的就是白家人,他们要借此机会肃清我们冯家!” 这下张明也忍不住了:“六爷,动手吧,今日和白家一战在所难免,不可失了先机!” 冯文清见自己被人发现,也不再犹豫,朝着下方发话:“丢石头!” 居高临下的位置,就是有这点好处,随手可用的石头,纷纷朝着下方落去,比箭矢伤害性还要大。 马匪们原本都耐不住性子了,这会见终于有人动手了,高兴的一挥手:“兄弟们,走啊,咱们要保护白家几位老爷!” 原本安静的峡谷,瞬间如同活了过来,各处喊杀声不断传来,乱石箭矢起飞。 刽五大喊:“保护四少爷先撤!” 第161章 不留活口 货都运到这个地方了,只要白家父子不出事,他们完全有余力将其余人反杀。 峡谷中的厮杀开始,山上的杀戮也开始了。 白三爷从容的指挥着人马,一一朝着冯家还有几处人马过去。 开玩笑,这个局是针对他们白家的,又何尝不是他们猎杀其他家族的时候。 山上山下都是杀声震天,乱石溅起的碎末,让峡谷中烟雾四起,各种惨叫哀嚎声不断传来。 “往下面去!”白三爷喝道。 山上的对手已经打压的差不多了,是时候下山与他们对决了。 趴在巨石后面的徐家人看得心惊肉跳,心在胸膛间砰砰直跳,手心的汗将巨石印出了湿印子。 徐远红看着下方眼都不敢眨一下:“三嫂,咱....咱不出去吗?” 刚刚他已经看见白家的人往铁浮部藏身处去了,他们是要将人一股脑赶下山去好收拾。 他们这地方虽是隐蔽,会不会被白家人发现呢。 顾念浓镇定道:“不用担心,我们这个位置不会被人发现的!” 这个位置本就不在战圈内,徐明薇放箭也是换了地方的,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何况,这会儿下面已经杀红了眼,没人会在意他们了。 徐明庆抹了一把汗:“咱们不下去吗?” 顾念浓回道:“不急,还不到时候!” 他还想问,怎样才算到时候,就听到下面传来马匪头子马六的吆喝声: “小的们给我注意,不要伤了白家人!” “其他人我劝你们早些离去,省的在这里丢了性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混战中的刽五骂道:“马六,你个混球,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已经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了!” 冯文清在另一头喊道:“马六兄弟,你放心,白家不乐意和你们合作,我冯家是愿意的!” “白家能给多少,我冯家只多不少!” 白昌盛看向冯文清的方向,眼里闪过怨毒,他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喊话,是打量着白家没人能活着出去了么? 马六哈哈大笑:“倒是让冯六爷抬举了,可我马六虽是出身匪贼,也知道盗亦有道,既是与白家合作,又怎好背信弃义!” 黑山贼首王正龙朝着马六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呸,格老子的腌臜玩意,他还有信义两个字?” 手下二当家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老大,咱们帮哪边?” 王正龙眼睛一斜:“老子谁都不帮,这是黑山,是老子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这肉都吃不着,传出去老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二当家愣了一下:“那.....咱们按兵不动?” “哼!”王正龙哼了一声,手指马六的方向:“这王八蛋,阴咱们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一回要是不把他留下,以后少不得还有麻烦!”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这本就是他的地盘,他有时候都收了人商家的保护银子,马六这王八蛋还得来捣乱打劫,让他黑山的威信全无。 这一次,一是为了白家的货,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把马六的气焰彻底打下去。 二当家明白了王正龙的意思,带着人朝马六等人扑了过去。 抢货谋利的、私仇恩怨对决的、拱火浇油的、场面的纷乱,远远超出了白三爷的预估。 他一开始预估的只有冯家、马匪和黑山土匪,除了冯家其余两帮人都是说好了的。 可这会参与的人太多了,而且他们还自相残杀起来,小家族互相攻击,马匪也在各自为阵,偏他们对上白家之后,又一致对外很是齐心。 这场面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好一个乱字了得。 徐明庆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三婶,我们还不下去吗?” 峡谷中已经死伤无数,他们已经杀红了眼,分不清敌我了,血水蜿蜒将干涸的泥地染红,刺鼻腥臭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让人闻之欲呕。 顾念浓看了眼,高空之中火辣辣的太阳:“还不到时候!” “明薇,瞄准白三爷,杀了他!” 徐明薇眯起眼估测了一下距离:“我换个位置,免得咱们暴露!” 顾念浓摇头:“无妨,这会已经乱了,便是发现箭矢,他们一时也很难知道是哪里射出的!” 徐明薇点头,为了安全期间,她还是离开他们的埋伏点,寻了个相较稳妥的位置,瞄准被人保护的白三爷果断放箭。 山上的人都被白家人杀的杀,赶下山的赶下山,确定山上没人之后,厮杀又进行了好一阵,白三爷压根没想到山上还有埋伏。 箭矢来势汹汹,待白三爷身边人发现之时,箭矢已经穿透了白三爷的后背。 与此同时,冯勇也朝着白昌盛射出一箭,混乱之中,他不知道还有一支箭先他一步射中,只看见白昌盛倒下的身影。 他心中大喜,只以为是自己射中了,提着弓箭高兴与人大声喊道:“白昌盛中箭了!” “白老三死了,兄弟们杀呀!” 白家豪回头,就看见他爹浑身是血倒下去:“爹!” 他顾不得身后厮杀的人,一路杀出重围朝着白昌盛的方向过去。 冯勇见状又是一箭过去:“白家小儿,受死吧!” “少爷小心!”一个护卫扑倒白家豪,自己却中箭身亡。 冯勇很是惋惜,再次拉弓搭箭,白家人已经反击回来了。 白家豪看着冯勇目眦欲裂:“冯家贼子,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 冯文清听着白家豪的怒吼,只觉心惊肉跳。 他对王提吩咐道:“今日务必要将白家人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两家结怨已久,今日又射杀了白三爷,这仇没法解了,除了灭口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王提心一沉,不满的看了眼还在高兴的冯勇。 白昌盛是该死,可死在谁的手里,也不该是他们冯家人的手里,这个莽夫,行事就不能隐秘些吗? 众目睽睽之下杀了白三爷,这仇怨结大了。 上方的徐家人看得目瞪口呆,顾念浓再次望天:“走,该我们下去了!” 徐明薇看着下方道:“可是,下方战斗还没结束呢?” “没事,很快就会结束了!”顾念浓胸有成竹道。 徐家认慢慢摸下山去,刚走到山脚下,还没进峡谷。 突然一阵大风袭来,峡谷之中瞬间飞沙走石一片昏暗。 第162章 杀红了眼 “起风了!” “来黄雾了!” 原本艳阳高照且蔚蓝的天空,看不出丝毫有风沙的痕迹,这沙暴来得太过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惊惶不定,飞沙走石顿起,细碎的石子打在人的脸颊上生疼无比,骡子和马也开始不安的嘶鸣叫唤。 大风刮的人都站立不稳,顾念浓拉着徐明薇等人:“就藏着这里不要动!” 风沙从峡谷一头翻山席卷而来,速度来的极快,让人避之不及。 不过是顷刻之间,峡谷之中黄沙弥漫,伸手所及的位置都看不清,不停有惨叫声和咳嗽声响起。 顾念浓不让徐明薇等人出去,自己却是带上了感应器,在小客服的指点下,握紧了手里的电击棒。 刽五的声音在风沙中响起:“守着车的人不要动,所有靠近的人格杀勿论!” 顾念浓估算着声音距离,与她目前所在位置相距约莫七百米左右,心中略安,捏着电击棒的手心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她咬了咬牙,拿起电击棒就朝着最近那个人一戳, 那人守在车旁边,一手提着刀,一手按着板车边缘,心中正是紧张无比,突然觉得浑身一麻,连开口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倒了下去。 顾念浓手触及被晒得发烫的武器,心中一喜将之收入空间。 她方才租了个仓库,这会也不管怎么摆放收拾,连着那人手上的刀具,能收进空间的统统收进空间。 远处的喊杀声不断传来,沙雾之下,谁也看不清谁,但也不妨碍好些人趁机作乱,击杀对方。 这样的情况下,误伤友军也是在所难免,但谁也没因为这个顾虑就手下留情。 哪怕是误伤友军,死别人总比死自己来的好。 顾念浓如法炮制搜刮白家的武器物资,中途险些被其他人误伤,好在她直觉敏锐,在小客服尚未提醒之前堪堪躲过。 这一带都是白家人的防守区,没有其他人杀过来,偶尔有两个杀来的,也是在风暴中迷失了方向的。 小客服在意识里播报:“亲,离沙尘暴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时间!” 顾念浓估算了一下自己所搜刮的物资,白家一共七十多辆车,她已经搜刮了二十七个,太多了容易引起人注意。 她趁乱又杀了几个人,这才沿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摸了回去。 “走!往山上去!” 徐明薇眯着眼睛啥也看不见,突然就听到她娘的声音。 “这会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咱们不捡漏吗?”她压着嗓子,只觉得口腔里全是土。 顾念浓裹着头巾:“我刚下去看了,还有不少人活着,咱们就五个人,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徐明薇一阵无语,合着他们下山,就是来观摩这场风暴的? 不过,她也知道,他们这几个人确实没能力与人一较高下,倒也不坚持,和徐远红几个又摸着石头往上爬去。 但是,她娘啥时候出去了? 待到风暴逐渐结束,他们已经爬出了一段距离。 下面的人忙着清点人数查看伤员,也没人留意到山上有人在活动。 “四少爷,刽五爷,咱们的货被人劫了!” 沙雾散去,太阳再次洒下金辉,峡谷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咳咳!”都在忙着清理头上嘴里的沙子,白家护卫队长赶忙过去查看货物。 这一看,他惊得魂都差点没了。 押运的护卫全都倒在地上,而板车上的武器不翼而飞,连绳子都没剩下,这......他娘的,是谁趁乱干的? 他一声吼,惊醒了还在伤痛父亲过世的白家豪。 白三爷本就伤的极重,冯家人又逼得太紧,风沙突然来袭,混乱之中,又不知被谁给砍了一刀,这会已经彻底没气儿了。 白家豪气得浑身发抖:“冯家贼子欺人太甚!” 他顾不得白三爷的尸体,脚步虚浮往车队方向过去,待看见那一溜子空空如也的车板。 他惊怒之下,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刽五也跟着上前:“四少爷,你先......” 他后头的话说不出来了,瞠目结舌看着眼前场景,饶是他行走江湖多年,也见过不少光怪陆离的事,可像眼前这样的事,他还是难以接受。 “怎么可能.....” 沙雾统共就半个时辰左右,冯家人是怎么做到,这短短时间将货清空的? 王提远远望着这头对冯文清道:“六爷,白家不对头,应是发生了什么事!” 峡谷狭长,他们被人截杀在这头,一眼望去,很难看清白家到底什么情况。 冯勇吐了一口唾沫:“管他啥情况,如今除了干还能咋办?” 冯文清瞥了眼白三爷尸首的地方:“没有退路可走了,今日不是白家死,就是我冯家亡!” “去,告诉那两家,今日白家不能有活口出去!” 白家羽翼渐丰,不是几十年前的白家了,且他们为人凶狠不择手段,惹上了这样的人,委实是个大麻烦。 那两家势力还不如冯家,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冯文清抬头看了眼天空火辣辣的太阳,突然很是心累,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或许他原本就已经料到,只不过白家的东西太过动人心,便将这些可能给压下了。 双方本就是死敌关系,只是没有撕开那层面纱,如今白三爷死了,这事没法解了。 马六翻身上马对白家豪喊道:“四少爷,今日我们帮忙不少,该兄弟们的报酬,麻烦你结算一下,小的们就先撤了!” 黑山匪首王正龙听他这一嗓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也跟着喊道:“四少爷,今日之事,我黑山兄弟可出力不少,您可不能没点表示啊!” 山上的徐家人有些着急,徐明庆忍不住道:“三婶,还有这么多人,他们撤了咱们怎么办?” 顾念浓看了眼下方浑身是血的白家豪,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他此时的愤怒。 “走不了!”她很是肯定道。 徐明庆还想说话,就听下面的白家豪冷冷道:“想走?也行!” “将这些人统统杀光,我白家分七成给你们!” 第163章 谁也别想走 白家豪这话出口,山上山下俱是一片沉默。 许久,马六才嘻嘻笑道:“四少爷,倒也不用如此,都是道上的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了,您两家还是姻亲呢,何必闹得鱼死网破呢!” 白家豪双目猩红盯着冯家所在方向:“马当家,王大哥,我不是在开玩笑,今日他们若死,一切都好商量!” “若今日他们不死,来日,我白家必然数倍奉还!” 马六和王正龙沉默,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虽是匪贼,可也知道不可贪多的道理,今日各自都折损了不少人马,冯家和那两家也不是吃素的,何况马匪也各有自己的小九九,再打下去,怕是谁都落不到好。 两人本身互为对手,可此时却默契的达成了同盟。 不管白家开出的条件多优厚,他们都不想再继续了,钱嘛,谁都喜欢,但前提是,得有命活着潇洒才是。 冯文清自然也看出了马六和王正龙的打算,在一旁喊道:“马当家、王当家,今日之事过于混乱,若是就此了结,日后我冯家定然重谢!” 他说着远远挑衅的看了眼白家豪,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时意气弄得大家下不来台有什么好处。 马六听他这么一说,随即打了个哈哈:“就是嘛,四少爷,冤家宜结不宜解,要不小弟做东,咱们去城里酒楼坐下说说话,今日这事也就过去了!” “过去了!” 白家豪声音飘忽道:“我爹都死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们想这样就算了?” “今日,谁也别想走!” 马六和王正龙面面相觑,还在犹豫之中。 刽五已经动了,他一跃而起,当头一刀砍死了前方不远处一人。 “废那话干啥!”他吼道:“干他丫的!” 被他砍伤的人不是马六的人,却是马六拉来合作的马匪,他们和白家在一条利益线上,压根没想到刽五会突然发难。 那人所在的马匪头子不乐意了,跟马六过来,是为了得好处,不是给人送人头的,这口气他咽不下。 “王八蛋!兄弟们,干他!” 马六也怒了,他是白家和冯家两边积极拉拢的对象,占据着主导地位,压根没觉得会被人放冷箭。 没想到,白家豪这么不给面子,公然当着众人的面将他带来的人杀了。 “四少爷,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了!”马六眼里带了阴狠。 他混迹这一带多年,干着刀口舔血的营生,浑身都是反骨,哪里会被人这般威胁。 另一头,站在一块巨石上方的冯勇见状,赶忙扯着嗓子喊:“两位当家的,白家欺人太甚,咱也不是软柿子!” “他拉了这么多铁器回去是想干嘛,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日若是放走他们白家,以后咱们的日子可就难了!” 冯勇虽是煽风点火,却也不得不承认,戳中了其余人的心思。 阮家不是小家族,白家说灭就灭,行事太过猖狂,如今朝廷内乱外患不止,都护府都是老弱残兵形同虚设。 若是白家得势,怕是会将他们这些小势力一一收拢,做惯了山大王,谁个还想去给人当马前卒? 马六再次和王正龙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了想法。 “四少爷,你如此不近人情,小的怕是要得罪了!”马六抱拳,随后一挥手,一场厮杀就此拉开。 峡谷中人声鼎沸,骡马嘶鸣,打杀中溅起的尘土,再次让峡谷中一片尘烟。 徐远红捂着心口:“三嫂让咱上来是对的,这场面,咱们下去就是妥妥的炮灰啊!” 徐明飞瞪大眼左右看了看:“婶儿,铁浮部的人呢?” 顾念浓轻笑:“他们还没到呢!” 徐明薇无语:“都打成这样了,他们居然还没到,打的啥主意呢?” 顾念浓朝下面一努嘴:“喏,这就是到的早的人,他们可捡着便宜了?” “放心吧,不会这么快结束的!” 几人说话间,下方又死了不少人。 徐远红脸色发白,有点想吐。 他不曾经历过这种血腥场面,死了这么多的人,怕是晚上睡觉都不能安稳了。 徐明庆也不舒服:“三婶,你把我们带来,早早埋伏,又不让我们下去参与,图个啥呀!” “图个让你们长长见识!”顾念浓镇定自若道:“今日这一场混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啥时候矛盾加剧恶化的?” “有哪些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又有哪些人拖后腿而不自知!” “关外形势复杂,朝廷如今又羸弱不堪,乱是早晚都会乱的,当战争来临,我们要如何应对,你们之中除了明薇和明飞有点浅显经验,其他人都不具备!” “这样的实战演练情况,可遇不可求,若你们是白家或是冯家人该当如何?” “若是掺和进来的马匪又当如何,怎样在一片混乱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优势,得到最好的回报,这些都是你们要操心的!” 徐明飞恍然大悟:“婶儿,你从白家人进客栈那一刻,是不是就对今日之事,开始有谋划了?” 不然,他们又是假扮客人,又是四处传播消息,将这水给搅浑为的是个啥。 顾念浓点头:“咱们势力太过微弱,在白家和冯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跟前,渺小的不值一提,当敌人太过强大,我们就得借力打力,争取打破各方平衡,才能谋求一线生机!” 她早就计划着挑动白家和冯家的神经,安氏祖孙俩也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没有好时机,大家都未曾挑明。 没想到,白家这次动作太大,竟是引出了多方人马,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我们家的人太少,之所以带你们出来,也就是希望,你们能多学习一些经验,将来遇上了,不至于手忙脚乱!” 几人点头,纷纷对顾念浓把握的每一分,恰到好处的机会表示认同。 太阳升到正空,趴在石头后面的几人,都觉得被烤出了一层油,衣物裹着身体,紧张惶然之中又添了几分不安。 强烈的血腥味,吸引了一众秃鹫盘旋,它们在高空盘旋鸣叫,逮着空隙下去抢夺一口美味。 下方的厮杀还在继续,这一场厮杀注定是无休止的。 徐明薇突然指着远处:“娘,有人来了!” 第164章 峡谷大乱斗 “我看看!”徐明庆赶忙接过她手里的望远镜:“是不是铁浮部的人?” 顾念浓早就在小客服的播报中知道了来人:“不是,是冯家的人!” 徐明薇愣了一下:“冯家居然还有后手?” 顾念浓眼神微冷:“这个后手怕不是针对白家的,而是为了打劫如咱们这样的行商!” 这也是她所没料到的,冯家居然也想走白家的路线,又或者是想打劫嫁祸给白家。 徐远红心底发寒:“他们真....可真不是人,咱们赚个钱容易嘛,有土匪和山贼,他们居然还要掺一脚!” 难以想象,若是没有白家这事,今日在峡谷里被宰的人,就是他们了! 几人心头都有些发沉,他们就想过点安生日子,可这一个个的,压根不会消停,只怕,这次过后关外的局势会愈演愈烈了。 徐明薇闷声道:“回去后,还得加紧训练!” 徐远红补充道:“还得想办法,让各家出钱,多买些粮食回来!” 徐明飞点头:“这次去铁浮部,顺道还得买马!” 徐明庆一想到他们去年卖掉的马,就老心疼了,可是没办法啊,那时候不卖马,那么多人吃喝咋办? 白家的人已经杀红了眼。 而冯家和另外两家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奋力厮杀。 让顾念浓等人意外的是,马六和王正龙这两个匪贼,竟是被这血腥之气,激起了狂妄野心。 他们居然联手反杀白家和冯家人,想要一举吃下两家的货,借此机会给两家重创。 反正已经乱成这个样子,若是人都死了,谁知道今日发生的事。 场面彻底乱了,这是一场无差别的狙杀,没人逃得过。 冯家后援进入峡谷之后,也跟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 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满身血污分不出敌我的杀戮者、宛如地狱修罗场一样的人间惨境,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面。 冯勇见着来人兴奋不已:“老七,你们来得正好,今日必要让这群孙子埋在这里!” “明年今日,这黑山峡谷,就是你们白家人的祭奠场,做鬼记得认路,别回头你家里烧纸都找不到方向!” 白家豪在刽五等人的保护下,红着眼大喊:“给我杀!” “今日屠冯家者赏百金,杀从犯者,赏十金,我白家实力雄厚,若今日诸位帮忙,改日冯家俱灭,所得好处我白家让出一半与诸位均分!” 冯文清哈哈大笑:“白四少爷好大气魄,不过,就你白家出尔反尔的路数,诸位还是得多掂量掂量,都说兔死狐悲,我不想做兔子,也不想诸位做那哭泣的狐狸啊!” 新加入战局的冯七,也是冯家家生子,他一眼看出白家形势不妙,当即一挥手,带人加入了战斗。 有了冯家后援的加入,事情并未向大家所想象的那般,出现冯家势大一面倒的情况,反而越发混乱了。 “马六,你个王八蛋,敢背后放冷箭!”这是王正龙的声音。 “刽五,你个杀才,说好的同盟呢?”这是马六带来的人。 刽五啐道:“盟你的娘的鬼,一群墙头草玩意,哪边有奶哪边娘,滚你娘的蛋!” “哟,你又是个什么玩意,一个杀人越货亡命天涯的杂碎,也配跟咱们谈忠义,滚犊子吧!” “王正龙,你他娘的玩偷袭!” 王正龙哈哈大笑:“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一时失手误伤己方!” “误会个锤子,王八犊子,老子今儿跟你拼了!” “王大当家,今日事成必有厚报!”冯勇远远喊道。 喊话与厮杀声不断,马匪是临时组建的,又加入了山贼和其他家族的人。 除了冯家和白家护卫是统一着装,其他人都是拼拼凑凑,连武器标配都不一样,哪里还分得清敌我了,见人只管砍就是了。 徐远红从一开始脸色煞白想吐,到渐渐适应了血腥惨烈的场面。 而徐明薇在一旁给徐明庆和徐明飞二人做解说,分析各家战斗不足之处,顾念浓时不时在一旁补充几句。 徐明飞赞叹:“三婶,你身为女子真是屈才了!” 他觉得三婶懂得东西,比起远鹏叔一点都不少。 徐明薇也很是吃惊她娘懂得东西:“娘,你当年跑镖,也要研究这些吗?” 顾念浓镇定自若回道:“那是必然,其实世间道理大多是相通的,跑镖要注意地形埋伏,打仗也是如此!” “不过越是大型的战争,人员调动,物资配送,粮草计划就越是考验人,我也就是跟着你爹读了几本兵书,会些纸上谈兵罢了!” “真遇上了实战,肯定是脑袋发懵不知如何应对,所以今日我们观摩过后,回去还得抽时间组队演习!” 她前世为了拉拢一个历史军事迷客户,没少查找军事资料看视频做功课,储备的知识量不少,只是没有实战经验而已。 如今,她要一一验证完善自己的储备,将之转换为实际战斗,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徐远红蹙眉:“可眼下正是春耕农忙的时候,壮劳力都去训练了,难免会耽误种植,秋日欠收怎么办?” 顾念浓正色回道:“不必担心,待到秋日一切就都解决了!” 若是他们能熬到秋日,那白家和冯家必然已经落寞,该是他们崛起的时候,那时候钱粮自然是不愁的! 可若是熬不到那时候,都已经成了人家盘中肉,所种庄稼也不过是替别人种的,有什么意义呢。 人活着才是重中之重,活着一切皆有可能,顾念浓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苟着。 “娘,来人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铁浮部近三十个汉子才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此时,峡谷中活着已经不足百人,而厮杀却并未停止。 “三婶,我们下去吗?”徐明庆兴奋道。 他等了一天,终于等到这个机会,迫不及待想要上场,检验一下自己的训练成果。 “上,收割时候到了!”顾念浓眼里带了喜色。 徐明薇拉住她:“娘,你还是别去了吧?” “去,必须去!”她想要站住脚,就不能不参与如此战斗,以后面临的只会越来越凶险,不去怎么行? 白家那头有人惊恐喊道:“怎么还有人来?” 铁浮部的汉子朗声大喊:“冯六爷,我们来帮忙了!” 第165章 奇怪的战斗谁赢了 胳膊已经受伤,胸腹处也满是血迹的冯文清听到喊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分心的工夫,就有人将一柄刀投掷过来,砸在他的裆下位置,疼的他当即弯腰站立不起。 冯勇还在高兴,这会还有援军到来,就见冯文清已经站不直身子了。 “六爷,您坚持一下,咱们的援兵到了!” 冯文清捂住裆部,连刀都没力气拿。 他想告诉冯勇,那不是他们冯家人,冯家的人早已经聚齐了,这新来的人不知是什么来路。 可他疼的实在厉害,有种下面完蛋的感觉,他脑子乱哄哄的,一边担心着新来的人是哪儿冒出来的,一边又在恐惧子孙袋不保,他又急又疼几欲昏死过去。 白家豪吼道:“白家的儿郎们,上啊,今日冯家不会放过咱们的,不拼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喊完又朝着马六喊道:“六爷,冯家玩阴的,你要是不和我们站在一条线上,只怕这黑山峡谷,就是你的葬身地了!” 伤了半边脑袋的马六,眼睛已经被血水模糊,入目都是一片猩红。 他嘶哑着嗓子咬牙道:“要死大家一起死,今日谁也别想好过!” 他算是想明白了,他拉来的人被白家和冯家联手给坑了,两家削减了他的势力,让他在一众马匪兄弟面前失去了威信。 王正龙躺在地上,心中想法和马六无二,黑山为了这批货,已经倾巢出动了。 他完蛋了,占据黑山三十多年的山贼,就此元气大伤了。 铁浮部来的是琨莫,他原本要带着商队出去的,后来听闻白家走货的消息,将商队之事交与旁人,自己亲自过来走这一趟。 先前在客栈里,顾念浓找到他,两边达成了最后出场的协议。 他原本还想着,以顾念浓计划的时间,过来怕是要落空,没想到,她算得时间刚刚好,天还没黑,这些人就都不行了。 他兴奋的举臂一挥:“冲啊,为咱们牺牲的兄弟报仇!” 养足精神又装备精良,打了鸡血一样的铁浮部众进入峡谷,犹如饿狼见着了待宰的肥羊,嗷嗷叫着直往前冲。 他们本就是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马上作战不在话下,此时就是这么一冲,都让冯家和白家恐惧万分。 顾念浓等人从另一头下来,与铁浮部的人两头夹击,将所有人堵在了中间。 他们两边人头上都系着一根红布条,看着很是分明醒目,不至于敌我不分杀错了人。 冯勇惊恐万分:“怎么还有人来?” “今日是撞邪了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冯文清苦笑,他算是明白了,有人同时算计了他和白家,以及一众匪贼,要让他们在这峡谷中厮杀至最后一刻。 他无可奈何朝着白家豪喊道:“四少爷,今日恩怨我们来日再算,可这些人跟我冯家没关系,咱们先联手对付外敌如何?” 白家豪没回话。 刽五就愤然道:“冯家狗贼!你行事阴损,害了我们家三爷,今日这仇没得解。” “都说了是来帮你冯家的,不是你的人是谁的人,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少他娘的在哪里骗人了!” 琨莫高声喊道:“冯六爷,您放心好了,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您也得记住,先前说好该我们的好处,你不能少半分!” 他手下也跟着叫嚷:“杀呀,今日必然不能留下一个活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不能白拿了冯六爷的钱,给人留下把柄后患!” 冯文清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这他娘的,他跟谁喊冤去? 另一头,顾念浓和徐明薇母女俩不好开口,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声音。 徐明庆却是没这样的顾虑:“杀啊,冯家不会坑咱钱财,咱今日只管杀就是了!” 徐明飞也跟着喊道:“杀,一个都不能放过!” 冯勇先是高兴万分,这会听着却是不大对了,这两边压根不是来帮他们的,而是来害他们的? “狗贼.....”他刚想骂人,远远就有箭矢飞来,插进了他的大腿根除。 他从一旁的巨石上跌落下来,抬头望去,见那举着弩箭的人,身形瘦弱,头巾将整张脸裹得只剩下两个眼睛。 那眼睛却是幽幽泛着蓝光,看着不像是中原人。 这是.....有波斯人过来搅局了? 冯勇疼的昏死过去,他昏倒之前,脑子还迷迷瞪瞪想着,这次的事,怎的这般奇怪,竟然有波斯人参与,太奇怪了! 顾念浓抬手就射,对付已经受伤行动力不便的人,她练习许久的射击终于派上了用场。 经历了先前用电击棒杀人,这会已经没了那种杀人的恐惧,反而有种兴奋和得心应手的感觉。 果然,人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想她一个生于现代安稳盛世的人,为了生存,居然也能毫无负担的杀人了。 徐明薇和徐明庆几个抡刀就砍,这会也不用管谁是谁了,只要头上没红布条的, 只管下死手干就是了! 他们休息了一整天,又看人家厮杀这么久,早就手痒痒了。 那头铁浮部骑着马几番冲击之下,将原本幸存的人,践踏的不成样子。 顾念浓抹了一把汗,心里对打造骑兵的念头又强烈了几分,看,这就是个妥妥的大杀器啊! 她心思转回,瞅见不远处一脸沮丧的白家豪,再次搭上了箭矢,毫不犹豫朝着白家豪射了过去。 “啊!”白家豪中箭倒地。 正杀的精疲力尽的刽五回头,就见白家豪胸口中箭倒在地上。 他目眦欲裂喊道:“四少爷!” 他朝着顾念浓的方向望去,如冯勇一般,看见那幽深湛蓝的眸子,提着刀就冲了过去。 徐明薇见他冲过来,提刀挡上与他交缠在一起。 顾念浓瞅准机会就是一棒子,又麻溜的将电击棒给收了回去。 刽五身子一麻,手上动作也慢了半拍,徐明薇逮住这个空挡,一刀下去,劈在了他的脖颈处。 血水喷薄而出,将刽五眼前染红,天空渐渐变得模糊,他莫名想起,他最后奸杀的那个小娘子,她死的时候,好像穿着大红嫁衣,红的一如今日的血。 厮杀渐渐停止,他听见有人在欢呼:“赢了,咱们赢了!” 这场战斗的赢家是谁呢? 第166章 卸磨杀驴为时尚早 声音渐渐在耳边模糊,视线也开始慢慢黑沉,曾经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刽五,就此长眠在了这血色峡谷中。 “注意检查,不能放过一个活口!”琨莫骑在马上指挥众人。 顾念浓低声对徐明薇等人道:“把眼睛里的东西摘了,不要给人看见!” 徐明薇几个闻言,将眼睛里的湛蓝美瞳给摘了下来,小心翼翼放进怀中小盒子里。 也不知道她娘是从哪里搞来这种好东西,贴在眼球上除了刚开始有点磨不舒服,适应之后他们互相看了一下,真的和自己瞳孔没差别。 如此薄如蝉翼的神物,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呀。 将伪装去掉之后,几人上前与琨莫等人汇合,开始检查打扫战场。 顾念浓趁人不注意,又搜刮了不少兵器装备进空间。 徐远红几个就过分了,遇上还有气儿的补刀,没气儿的将人翻个底朝天,就差没把裤衩子给拔了。 徐明薇才不稀罕这些虾兵小将,她直接去找白家豪和冯文清的尸体,果然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不少值钱玩意和银钱。 琨莫扫了眼峡谷中的马车,疑惑道:“怎么只有这些车辆,不是说有七十多个车吗,后面这些车上的东西咋都不见了?” 徐明庆将刀扛在肩上,跟着点头:“没错啊,真是奇了怪了,还有的东西呢?” 徐明飞皱紧眉头:“我觉得那会突如其来的大风沙好奇怪,东西估计就是那会儿没的!” 众人七嘴八舌跟琨莫等人描述大风沙来临时的情况。 琨莫看了眼板车上厚厚的沙土,知道他们所言不假,再推算一下时间,如果他不曾听顾念浓的,提前过来了,估计就正好赶上那场大风沙。 那么,这会他是死是活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顾念浓抬头看了眼天色:“天色不早了,少族长,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谁知道,这一路过去还有没有劫匪什么的,早点赶路总是好的! 琨莫点头,让人收拾东西前往铁浮部。 徐远红几人也从隐蔽处,将自己一行人的货物骡子给拉了出来。 “少族长!”琨莫手下来报:“已经检查完毕,没有活口!” 琨莫远远看了眼满地死尸,抬手一挥:“走!” 顾念浓看了眼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少族长,凑合着烧一烧吧,以后这条路咱们还得走,天越来越热,若是不处置,尸体腐烂会生出毒气的!” 琨莫深以为然,只是一开始他不想给白家等人收尸而已,要他说,这些人就该曝尸荒野,点一把火都是便宜他们了。 手下很快找来骆驼刺之类的野草,将几具尸体稍稍一堆,就着衣物点燃。 峡谷干燥,尸体很快烧出了尸油,火势借着尸油越烧越旺,很快整个峡谷火光冲天。 “走!”顾念浓等人骑上了白家马匹,跟随琨莫等人一起前往铁浮部。 当他们迈出峡谷之后,峡谷漫天火光之中,慢慢爬出一个人来。 琨莫等人带着满是铁器的板车,虽是有骡子拉着,可这些骡子已经赶了好些天的路,委实有些疲惫不堪,行动能力大幅减缓。 众人不敢停歇,饿了累了,也只是寻个树荫,喝点水吃点东西继续赶路。 待到子夜时分,众人寻到一处湖泊,打算修整片刻再出发。 徐远红走到顾念浓身边,小声道:“三嫂,咱们只有五个人,琨莫手下却是有三十多人,要是他们起了贪念,顺道将咱们给灭了咋办?” 虽说他们曾经救了琨莫的外孙女,可在关外的野蛮环境下,拿这一点恩情去赌他们的良知,实在有点太冒险了。 顾念浓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慢条斯理道:“放心,只要他们还想壮大,就不敢这么快的卸磨杀驴。” “我们只有五个人,敢跟他们合作,身后也不是没人的,他们不敢去赌,我们背后的人会不会出手!” “我们背后的人?”徐远红下意识想到村里人:“可是家里人也不多,再说远水解不了近火啊!” 顾念浓笑笑摇头:“不是家里人!” “那是谁?” “回去你就知道了!”顾念浓卖了关子没告诉他。 另一边,琨莫的手下也在与他说话:“主子,咱们完全可以动手灭了他们,不但他们随身带的几车货是咱们的,还有白家的那些,也不用给人分了!” 琨莫仰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水囊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一个从客栈就开始各种布局,可以凭着区区几个人,搅乱整个战局,将几帮马匪山贼还有几个大小家族拉入战斗,这样的人,会没有任何准备吗?” 手下一滞继而反驳道:“那又如何,今日知情的人,该死的都死了,就算杀了他们,又能有谁知道?” 琨莫嗤了一声:“你能想到的,都是她想过千百遍的,思虑的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再说了,杀了他们就得那么区区几车货,和白家这些比起来值几个钱,为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去得罪一个原本实力不错的朋友,值当吗?” “何况,他们救了小雪,便是这番恩情,也不能做出这种背信忘义的事来,不然,天神会惩罚我们的!” 手下仔细一想,也觉得得罪顾念浓确实没啥好处,随即不再提起这茬。 顾念浓瞅了这边一眼,对上琨莫的眼神,眉眼略弯朝他一笑,无形中算是达成了一种默契。 众人休息片刻,继续启程赶路。 凌晨时分他们遇上了一小股马匪,琨莫等人在前方,顾念浓五个人在中间,没费多大劲儿,就将马匪给干掉了。 徐家四人对顾念浓越发佩服,难怪要与铁浮部合作,不然就是这一路上的马匪,也够他们头疼的了。 再这样的打杀中,徐明庆三人的战斗经验,得到了大幅提升。 第三日上午,他们终于抵达了铁浮部的地盘。 入目便是一片苍翠草原,牛羊在草原恣意嚼食,欢快的牧童甩着鞭子,嘻嘻哈哈的追赶。 经历过厮杀的众人,见此祥和安宁的景致,心灵似乎都得到了很好的洗涤。 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出来,冲到顾念浓身前,抱住她激动大喊:“顾婶子!” 第167章 狡猾的老狐狸 顾念浓低头一看:“小雪?” 抱住她的正是阮文雪,她似乎长高了一丢丢,脸蛋红扑扑的,虽是没有之前那般白净,倒是看着健康活泼了不少。 看样子,铁浮部这个外家很是疼她,这姑娘在这里过的很好。 “嗯!”阮文雪脆脆应了一声;“前儿外公说,你这两天就会到,我每日都盼着见你,今儿可算是见着你了!” 阮文雪在徐家躲藏的那些天,都是顾念浓亲自给她送吃喝,因而对顾念浓有一种,类似雏鸟的依恋情结。 “婶子,你累不累?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告诉你,我外祖母做的奶茶可是好喝的很!” 她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拉着顾念浓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念浓不免想起生死未卜的女儿,一时间也是生了几分慈母之心,温柔带笑听着她说话。 琨莫在后头喊:“小雪,你都不记得你舅舅了么?” 阮文雪回头朝琨莫挥挥小手:“舅舅,外祖父在等着您呢,您还是早些过去吧!” 琨莫笑笑没再说话,他也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拉回这么多的货,要怎么处置,他要去跟他爹商量一下。 阮文雪带着顾念浓去见了她的外祖母,琨莫的母亲阿迪姆老夫人。 “欢迎您的到来,我尊贵的客人!” 阿迪姆一辈子没出过铁浮部,大启话说得很是生硬。 顾念浓赶忙以突厥语回礼:“给老夫人问好!” 阿迪姆老夫人诧异她居然会突厥语。 阮文雪在一旁给她外祖母解释道:“顾婶子好厉害的,她以前走南闯北,学了很多东西!” 额,顾念浓汗颜,这突厥语还有波斯语都是她去年冬日开始学的,说的还有些生硬不够娴熟。 阿迪姆见她会突厥语,对她又生了几分好感,拉着她絮絮叨叨说起女儿一家的事。 “可真是该死啊,自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之后,就没见过这样野蛮杀人灭门的,可怜我的孩子啊!” 阮文雪在一旁红了眼眶,悄悄背过身去擦拭眼泪。 顾念浓劝慰道:“老夫人且放心,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 “他白家做事阴毒,早晚也会被人用同样法子报复回去的!” 阿迪姆点头捂胸,抬头一脸虔诚望着远处的雪山:“天神是不会保佑这样的魔鬼的,惩罚早晚会降临!” “我亲爱的客人,你庇护了我的外孙女,又帮着我的儿子带回了这么多宝贝,天神一定会保佑你的!” 顾念浓被她虔诚打动,也学着她的样子,朝远处弯腰一拜。 正午过后,铁浮部族长才请了顾念浓过去。 “顾夫人,你们的事,我已经都听说了!” “你送来的货,也不用你亲自出去售卖了,我这里一并给你买下!” “只是这次的货,不知你是怎么个打算?” 顾念浓没急着回话,而是问道:“不知族长是怎么个安排法?” 老族长看了她一眼,这才沉声道:“一共夺回的物资有48车,加上白家冯家等众多兵器,全部凑在一起共有64车!” 这些参战人员所携带的武器不错,全部收缴之后,也装了慢慢十几车,铁浮部的老族长,将这些也一并算了进去,也算是给足了诚意。 “我方才与小儿商议一番,给予你们15车,5车给你们兵器,另外十车给你们算作其他补偿如何!” 顾念浓沉吟片刻道:“说来今日首功是少族长的,族长如此分配也无可厚非,只是小妇人有点小小的建议!” “哦?”老族长抬眼看她。 顾念浓不惧他眼神犀利,神情自若回道:“请把那10个车的兵器给我们,另外五个车,换成贵部的牛羊马匹如何?” 老族长有点心疼,牛羊可以买卖无所谓,可这些铁器东西来之不易,这样等于白白送了五车出去。 “可你们就五个人,拉着这么多兵器回去,无疑于你们汉人说的什么,稚子抱金元宝过闹市,夫人就不担心会遭人劫掠吗?” 顾念浓笑道:“老族长言之有理,凭我们几个人,自然是不可能一起带回去的!” “可若是荣大少爷过来,这些货要带回去,就不是什么麻烦了,族长您说对吧?” 老族长神情一凛:“你竟是请了荣大少爷帮忙?” 顾念浓点头:“不瞒老族长,我与荣大少爷有几分交情,我那小儿也一直在他身边做事,因而这点小忙,他还是乐意帮的!” 一旁的徐明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荣景才不会白帮忙呢,要不是三婶送信给去,告诉他有好处,他会来? 老族长深深看了顾念浓一眼,继而笑道:“顾夫人倒是个能干人,这盘棋下得极大,将整个楼兰国,有头有脸的人都拉下水了!” “老族长过奖了,不过是夹缝中求生存,跟在大人们身后混口汤喝罢了!” 老族长很是爽快道:“我原本打算多分一些给夫人的,只是担心一路不安全,荣大少爷既是要过来接应,这些倒是我多虑了!” “那我一并给你二十车,十五车的货,另外五车折算成牛羊马匹,夫人以为如何?” 徐明庆心中腹诽,真是老狐狸,明明不想多给,这会一听荣景的名号,马上就换了一副口吻,真是...... 顾念浓也不扭捏,起身一礼:“都说铁浮部老族长心胸宽广,如同豪迈雄伟的昆仑山,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小妇人这边代家人,谢过老族长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达成协议,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了。 琨莫带着徐远红去挑选牛羊马匹,徐明飞和徐明庆跟着去挑了一天,学了些辨别牲口年龄特性的知识。 二人随后就将全服心思,放在了铁浮部的集市上。 顾念浓则是跟着阮文雪跑马,她会骑术但那都是在马场里,像这样驰马狂奔的时候极少。 三日后,荣景带着一支精锐护卫进了铁浮部的草原。 徐明武见着她娘一个利落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这才打心底松了口气。 “娘啊,你这回搞出的乱子可不小,你都不知道这会外面啥情况了!” “怎么啦?” 第168章 来呀,互相伤害呀! 顾念浓随口问了一声,转头跟荣景打招呼。 荣景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朝她点点头,也没多说话,因为,铁浮部老族长迎上来了。 这里也是楼兰国的地盘,虽是都护府接管了,但荣家城主的地位还是不容置疑的。 徐明武见没人注意他们,就将顾念浓给拉到一边大树下,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小声道: “白家有个下人没死,他活着逃回去了,现在,白家一门心思要跟冯家干仗呢!” “柯家和卢於氏这两家也跟着害怕,现在跟冯家结盟,眼见这大战在即,荣大少爷忙着过来带兵器回去,也是担心事情闹大了,危及城主府!” 柯家? 卢於氏? 这应该就是当日峡谷里,另外两个小家族吧。 “现在,外面人人自危,粮食都不知涨了多少倍了,也不知咱们家的粮食够不够!”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事,柳老将军班师回朝了!” 柳老将军班师回朝? 这事有点大了,柳家军搬走了,意味着玉门关一带无人看守,等于门户大开,关外各处都会借机作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念浓沉默了,这是她不曾想到的。 她先前计划的都在关外这一片,没顾及到玉门关以内的事,再说柳家驻守边关数十年,怎么会突然就给调走了? 这事实在是不寻常,只能说,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巧,所有事都挤一块儿了。 她眼下更关心另一件事:“白家是怎么回事?” “就算知道白家三房父子被杀,货被人抢,但也没理由,这么快就开始报复的!” 白家老太爷当年能够逃过朝廷追捕,到了关外入赘安家,隐忍多年图谋,这样人老成精的人,怎么可能一听到消息,就迫不及待跟冯家干起来。 这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事,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徐明武不这么认为:“人家儿子孙子都死了,还不够生气报仇的呀!” 顾念浓心中暗道,儿子孙子算什么,这白家老太爷为了安家的产业,可是连安老夫人所出的嫡亲大儿子都可以弄死的人,他会因为儿孙犯糊涂? 可别开玩笑了,他儿孙可还多着呢。 徐明薇过来:“娘,琨莫叔让你过去说事呢!” 顾念浓只得按下心中想法,打算回头找荣景了解一下情况。 顾念浓一走,徐明薇就看着弟弟:“你最近没惹事吧?” 徐明武翻了个白眼:“有空管我,还是把你脑子里的水倒一倒吧,我听说,你那齐三哥哥,最近参加了议和团,要跟北人议和,说不定被那位被北人公主看上,就会跟着人家去和亲!” “我怕你脑子水太多,到时候全都变成眼泪,咱那土坯房可禁不住水泡的!” “你!”徐明薇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想打弟弟怎么办,天知道,她如今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齐玉铭这个人的名字,太恶心人了。 “有那闲心管我,要不还是回去安抚安抚魏姨娘吧,毕竟你从前可是人家好大儿,如今你那四哥整天阴阳怪气,你那姨娘都快愁死了!” 来呀!互相伤害谁不会呢?谁还能没点黑历史了。 徐明薇斜睨着弟弟,臭小子,论黑历史你只多不少,姐会怕你? “哼!” “哼!” 姐弟俩相互哼了一声,各自把头一甩,各走各道谁也不想多看谁一眼,晦气! 顾念浓不知道,她那一双儿女,刚刚差点打起来了。 她走到一棵状若伞盖,虬枝蜿蜒的老杏树下,周围挨着的几株大树将老树围绕,形成一个小天地。 细碎的阳光从斑驳的碎叶中洒下,落在织满花朵的地毯上,那上头放了奶酪、酥油茶以及铁浮部特有的酥饼。 阿迪姆亲手执壶给她倒了一碗,他们部落特有的玫瑰花茶,又将一块酥饼放在她的碗碟之中,这才退到一边盘腿坐下。 荣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一震,想不到,顾氏在铁浮部竟是如上宾一样的存在。 铁浮部老族长端起茶盏笑眯眯道:“来来来,欢迎远方来的客人!” 众人齐齐举杯。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开始说起正事,琨莫代族长说起铁器分配之事。 荣景默不作声算是默认,这里头说来,他才是捡最大便宜那个,一分力气没出,白得了十五车的武器,说是天下掉馅饼都不为过,他还有啥好说的。 他端起茶盏眼角余光看了眼顾念浓,见她神色自若,仿似对这些风轻云淡,半点不放在心上。 这女人如此大手笔,这么多东西说给自己就给了,就是不知道,她后面有什么样打算在等着自己。 对于铁器分配问题,大家都无异议,整个协商过程很是和谐。 “真是奇怪,据说,这白家打造的兵器里头,重金打造了十五副甲胄,只是不知这些东西,都是被谁给抢走了!” 琨莫对此很是疑惑,这也成了他心里的忧虑,这个从头到尾都不知是谁的人,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危害,让琨莫很是担心。 徐明庆一听这话,也忍不住道:“可不是,就风沙那么一会会儿,这东西就不翼而飞了。” “我就纳闷了,那么大的风沙,人都站不稳,这东西是怎么运走的,莫不是有鬼神相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个乾坤大挪移?” 老族长赶忙摆手:“山神脚下,小哥不可随意论鬼神!” 荣景沉吟道:“只怕是,白家之中有内鬼,趁机浑水摸鱼了!” 琨莫也比较倾向于这个说法,不然实在没法解释,这批货的去向。 “顾夫人,您以为呢?” 顾念浓轻笑:“我认为大少爷说的不无道理,白家本就是盗匪起家,毫无仁义规矩可言,老太爷妻妾儿女不少,树大枝叶繁杂,又不是铁板一块,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也不是啥奇怪的事!” “对!”徐远红一拍大腿:“老家伙连亲儿子都能下手,下头儿子有样学样,杀个兄弟侄子算什么,哪天,要是连老东西一起干了,估计也不是啥稀奇事!” 众人深以为然,要不怎么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第169章 那个不被爱的孩子 三方都没异议,铁浮部带着荣景的人,将分配给荣景的铁器,一番清点交割之后,就准备要开始返程了。 徐远红赶着铁浮部给的牛羊马匹,心中很是乐呵,只觉得这一方天地,怎么看都怎么绿怎么顺眼。 铁浮部一众人将荣景、顾念浓等人送出老远,目送他们消失在绿色的尽头。 老族长感慨:“这妇人竟是如此好手段,眨眼之间,竟是将几大家族都搅 了进去,实在不容小觑啊!” 琨莫神色肃穆道:“我看这意思,她是要跟城主府联手了!” “父亲,我们该站哪边?” 老族长笑道:“我铁浮部住在昆仑山脚下,远离他们的城池,战火一时半会也烧不到咱们家门口。” “我们需要站队吗?且等着看一看,天神庇佑的幸运子是谁吧!” 回程的路上,因徐家人要赶牛羊,虽是有荣景带来的人帮忙,不过这些牲畜边吃边走,这速度压根就提不起来。 荣景坐在溪流边上,看了眼赶着牛羊喝水的徐家人,目光转回落在顾念浓的身上。 “夫人这么大手笔,就不担心被人发现?” 徐家一个去年流放过来的犯官家眷,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玉米糊糊加窝窝头,别说是对上白家和冯家这样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了。 就是小小的柯家和卢於氏,都可以瞬间让他们灰飞烟灭。 她怎么就敢,敢出手算计这么多人,还把自己也拉下水。 顾念浓洗过的头发,这会儿已经微干,她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将头发懒散盘在头顶。 零散的碎发撩过白皙的脖颈,荣景不自然的收回视线。 “大少爷是想告发我?还是不满意所得铁器?” 荣景嘴角微抽,一分力气没出,白得了这么多的兵器,他是有多想不开,还想着去告发人家? “你就不怕白家和冯家的人,发现了你的手脚?” 顾念浓轻笑:“大少爷和铁浮部会将嘴里东西吐出来吗?” 吐出来? 怎么可能,眼看世道不稳,谁个不想囤粮囤兵器,脑子打铁了,才会把吃进嘴里的东西给吐出来。 “大少爷多虑了,白家和冯家结怨已久,且彼此都觊觎对方,如今不过冯家寻到一个机会,想要将白家一举拿下,只是天算不如人算,到底棋差一着,弄得两败俱伤,于我有什么关系?” 从头至尾,她顾念浓算什么,连被人提及名字都不配,谁人会查到她这里来? 荣景沉默半晌,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在理,实在是徐家的存在感太低了,几乎没人知道,这一场腥风血雨,就是这个女人搅动的。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念浓看向溪流对岸,那里还有残留的积雪,却也不妨碍顽强的青草,从缝隙中歪歪扭扭的生长。 “大少爷,听说柳老将军班师回朝了?” 荣景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转了话题,但还是点头。 “据得到的消息,估计柳家军已经过凉州了!” 顾念浓怅然道:“柳家军走了,玉门关内外没有震慑之人,朝廷已经忘记了北庭都护府,一群老弱残兵该如何阻挡各部铁骑?” “大少爷,我别无他求,就是想在乱世之中,可以让家里人存身安命,而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盟友!” 她说话之时很是郑重的看向荣景。 荣景自然也看到了她眼底的坦诚,他突然倍感压力:“夫人,未免太看得起荣某了!” 顾念浓心说,这不是看得起你,而是没得选啊! “荣大少爷这些铁器,回头大少爷选剩下了,请多少分一些给我们,万一遇上强匪打劫,总不能让我们拿锄头跟人拼命吧!” 到时候,就可以把她空间里的货,跟荣景分到的掺一掺,理所当然拿回家了。 荣景瞥了她一眼,他就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把他拉进来,不过是这么多的东西,她没那个实力吃下去。 众人走了四天,重新路过峡谷,只见整个峡谷之中,白骨散落的到处都是,原本红褐的岩石层,也被烧的焦黑一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尸体焚烧的味道。 几只秃鹫叫着盘旋而下,虎视眈眈看着来人,忽而又惊起,拍打着翅膀飞上了半山腰。 那里残留着没烧过的尸体,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天了,但它们依旧寻找着可以吞噬的腐肉。 饶是已经走过一次,荣家的护卫还是觉得峡谷中阴风阵阵,那突起的岩石后面,似乎总有亡灵在偷窥一般,让人从心底发寒。 徐明武踢了踢地上挡路的白骨,小声跟徐明薇道:“你说,娘这么厉害,要是爹回来了,咱还能跟从前一样吗?” 徐明薇白了他一眼:“你急什么,就算爹回来了,娘能干一点不好吗?” 徐明武可不觉得他爹会喜欢能干的娘,而且,以他娘现在这个脾气,怕是不会再忍着让着他爹了。 他叹了口气:“要是爹还像从前一样,娘肯定不乐意,那咱们怎么办啊?” 徐明薇正色道:“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要站娘这边的,从小到大,爹可没见得给我过好脸色!” “你要当你爹和魏姨娘的好大儿,你自个儿当去,可你要是敢拿这事来为难娘,哼哼!” 说不得,她这个当姐姐的,就要做些让人不忍言的事了。 徐明武不高兴道:“没给你好脸色,就给我好脸色了?” 他才是最不受他爹待见的那个好不好,一天到晚都是,看看你四哥再看看你,你怎么就....... 徐明武很受伤,他爹喜欢徐明江,他娘喜欢姐姐和弟弟,他奶..... 算了,貌似他才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舅舅姥姥也不要的,心塞! 待到他们带着牛羊回到徐家村里时,地里的苜蓿已经绿油油的了。 魏老太看见明显瘦了一圈的顾念浓,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顾念浓将牛羊马匹交给徐德久几个老头子去安排,自己回家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听魏老太跟她说起最近的事。 “白家前几日占了冯家两个庄子,杀了冯家几个家仆,据说还伤了冯家一个孙辈!” “安氏送了信过来,想约你见面,你说这个时候,她是想干啥?” 第170章 背着人相亲 冯家和白家势如水火,已经到了不死不罢休的局面。 而安氏作为白家的嫡孙女,冯家的当家夫人,这身份不得不说一声尴尬。 这个节骨眼上,她要跟自己见面,顾念浓也觉得有些麻烦。 她这个时候就想苟着,随便他们打的天翻地覆,尽可能不要波及自己,让他们徐家可以在卑微的角落,猥琐的生长就好。 魏老太抿了抿唇角:“我觉得,你还是抽空见见她的好,毕竟,她和那位安老夫人,似乎也在谋划着什么!” “信息不流通可是大忌,目前,还没人盯上咱们,你与她见一见,也不会有太大的浪花!” 顾念浓仔细想想,也觉得魏老太说话在理,看样子,有必要抽空去见见安氏。 她也想打听一下,白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跟冯家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死磕。 春耕啊,一年之计在于春啊,有啥事咱不能耕种完毕,坐下来喝喝茶慢慢聊嘛! “家里最近没啥事吧?”和魏老太说完外边的事,她才有空说起家里的事。 “没啥事,钱婆子想给她家小儿子说亲,托了张里正媳妇帮忙,我的意思,这事让她先缓缓,可她担心老小子年龄大了,以后不好说亲!” 魏老太说起这事,脸色有些古怪道:“张家的那天过来,跟钱婆子说相看的事,顺道也跟我提了一嘴!” 她朝着魏姨娘母子的房间努了努嘴:“她竟是背地里在给徐明江相看!” “啥?”顾念浓大惊:“当我这个当家嫡母是死的?相看这么大的事,都没让我知道?” 魏老太嗤了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嫡母了?” 顾念浓嘿嘿一笑:“说的是个啥样亲家?就徐明江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寻常人家他也看不上吧!” 魏老太一言难尽道:“可不是好人家嘛,镇上宰羊的王屠夫,家里可不缺荤腥!” “听说啊,他家那姑娘,长得那叫一个人高马大,徐明江若是跟了她,这打架挑水的肯定是不用自己出手了!” 顾念浓噗嗤笑了:“你老这话,是损人呢还是埋汰人?徐明江能看上这样儿的姑娘?” 顾念浓倒不是觉得这样的姑娘不好,而是徐明江那样手高眼低的,要是娶了这样的姑娘,妥妥是祸害人家。 魏老太翻了个白眼:“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是媒人原话这么告诉张家媳妇的!” 顾念浓越发愕然:“徐明江愿意?” “哼哼,他跟他老子一个德行,眼下没条件,就想靠着岳家帮衬,将来有机会,定然是不会愿意的!” 魏老太对此很是不屑,什么玩意,这和秦以洲那老子有啥区别,过河拆桥的玩意,她最是看不上了。 “这事你先别管,他们娘两个,如今还在等徐远鹏的消息,不会这么快跟人结亲的,还是先操心咱家里眼前的事吧!” 魏老太跟顾念浓絮絮叨叨说着家里事。 “我前阵子和老二家的算过了,眼下各家的粮食吃到六月底还是没问题的,原本还想再买些粮食的,可现在这粮食,咱是买不起了!” “你先前拉回来的土豆,我都给种了下去,张家的那阵刚好过来,见着稀奇,顺道给了她一篮子!” “这些东西在这边是头回种植,到底收成咋样,咱也说不清楚的很,还有就是这么多牲畜,吃吃喝喝就草料也得费不少事,咱地里那些草料苜蓿能管的上吗?” 顾念浓淡定道:“草料问题不大,我先前就算过的,苜蓿是可以再生长的,靠山脚那边都是可以放牧的,只是计划着牧场位置来,不可肆意放养!” 婆媳俩把家中事一商量,顾念浓起身去了地里。 徐家人的勤劳那是毋庸置疑的,原本一片荒野,已经变得绿油油的,风过如浪霎时有了田园景象。 “这里的土,到底不如咱老家的好,我听张里正他们说,今年老天爷还算争气,没突然下大冻刮大风沙,不然这苗子还得晚个把月才出来!” 徐德久指着那一片约莫筷子高的土豆苗:“这就是你找那番邦人拿回来的东西,长的倒是快的很,一天一个样,好养活,就是不知最后能长成啥样!” 顾念浓对土豆种植不是很了解,但魏老太有经验,她很肯定这里土质适合生长的。 从地里回来,靠村口不远处,葡萄枝爬在木桩上面,嫩嫩的绿叶在阳光下,闪耀着生命的光泽。 “咱没太种过这个,请了村东头的老贾头过来帮忙看了下,他说长势还成,就是头年根子没长牢,估计今年没啥多大收成!” 顾念浓点头,原也没指望今年有多少收获,全当时养苗子了。 她抬眼朝山脚那边望去,发现那边几个老人正在挖沟渠。 “那边是要挖啥来着?” 徐德久呵呵笑道:“靠山脚那一片一直湿的很,源头就是山上雪水融化形成溪流,搞得那一片不好耕种,走路都费劲!” “我和几家一琢磨,索性开个沟渠,将水引过来,刚好,咱地中间不是还有个大的蓄水池嘛,就引入那里,省的湿洼洼的走路都不好走!” 顾念浓很是感慨,在农耕社会,像徐德久这样的勤劳朴实的农人,只要给他们一分安稳,他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她从地里回来,远远便听到孩子们赶着大鹅往河边去,洗衣服的妇人端着木盆三三两两的回来,扛着锄头的汉子,驻足树下斥骂爬在树上的顽皮小孩。 可以想象,再过两年,这一片必然是如绿洲一般的存在,前提是没有被战火波及。 “娘!娘,你快回来!” 还没到家门口,她就听见徐明薇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 她才一进屋里,徐明薇就取出一封信来给她:“这是柳大哥的来信,因着这两天白家和冯家的关系,好多商队都不敢过来。” “这还是跟三哥来往熟悉的一个胡商送来的,算算时间,都已经耽误了大半个月了!” 顾念浓一边拆信一边问她:“就这一封信?” 第171章 谣言漫天飞 徐明薇脸色凝重道:“不知道,反正收到的就这么一封信!” 如今局势不稳,能收到这封信,都已经是极大幸运了。 柳云崖在信里,告诉了徐家人,柳家为何会班师回朝的原因。 因为北人过了黄河南下,已经占领江北一带城池,朝廷惊恐之下无人可用,这才将柳老将军给召了回去。 顾念浓看完信之后,脸色很是难看,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心里想法有些复杂。 如今已经是三月底了,到五月中旬就是整整一年了,徐明薇和徐明武的亲近值都在发生变化,可徐明隽依然没有反应。 她对挽救女儿生命这事,从一开始的满心期望,到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了事实。 这一年,她与徐家老小朝夕相处,他们并非个个完美,有小心事有小脾气,偶尔还会有吵闹。 可随着相处时日越久,顾念浓就越发觉得,他们不是纪录片里的古人,也不是一场游戏里面的npc,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和她共同战斗,一起历经风雨过后的人。 灾难来临,她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家人在绝望中挣扎吗? “娘?”徐明薇见她娘出神,忍不住喊了一声:“你在想啥呢?” 顾念浓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稚气而英姿勃发的小脸,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女儿莜莜的容颜。 “没什么,老将军走了,云崖那孩子一人在边关,能守得住吗?” 按照朝廷的意思,是要让柳老将军放弃玉门关一带,将所有将士召回,以此维护南方局面。 可柳老将军不愿意,这是柳家几辈人打下来的基业,他不忍心,一朝抽离之后,铁骑再次践踏狼烟满地的景象发生。 他将柳家军带走了七成,将孙儿柳云崖给留了下来,希望他依然守护着大启的门户。 徐明薇忧心道:“柳大哥虽说才能卓绝,领兵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柳爷爷就给他留下那么点人,真遇上了关外胡人作乱,他那点子人手......” 母女俩一时沉默,柳老爷子这是不想违背朝廷的命令,又不想多年心血化作泡影,将孙儿留下,也不知是为了守住柳家人的坚持,还是扞卫大启最后的尊严。 “去把你三哥叫来!” 顾念浓叫来徐明庆:“若是玉门关失守,关外胡人入侵,关内北人横行,整个大启就完了!” “我们和柳小将军相距不远,正是该守望相助才是,你找个来往两地靠谱点的商队,尽量让两边不要断了联系!” 徐明庆点头,他从小跟着父辈耳濡目染,对这方面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柳云崖那头不容有失。 顾念浓安排完这一切之后,回房里查看地图,这是她在商城花了大把积分,将整个西域诸国打印下来的地图。 她琢磨着,要不将之制成一个大沙盘,方便给家人里学习参考。 罗氏和王氏推着板车回来时,顾念浓才放下地图,打算出来歇一歇眼睛。 “怎么最近这羊胰子不好卖了吗?”她见二人推着的板车上,还剩了两大箩筐。 大秀见二人回来,赶忙端了水出来,又拎着茶壶出来,给她们各倒了一碗水。 王氏靠在柱子边上,仰头灌了一碗水,这才抹了把额头道:“别提了,冯家和白家事情闹得太大,都没人敢出来赶集了!” “今儿卖出去的几筐子,还是托了一个胡人商队,不然,估计都卖不出去!” 顾念浓坐在二人边上:“有没有听说白家和冯家啥消息?” 罗氏回道:“听说了,消息可多了,说啥的都有,有人说冯家主要把安氏夫人赶回娘家去!” “还有人说,白家老太爷都死了,只是怕外面的人知道,这才藏起了老头儿的尸体,不给外人晓得!” “还有什么安家亡灵出来作祟,大半夜的,时常看到白家房顶上,有鬼火飞来飞去,总之,消息传的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 顾念浓觉得这些消息,多半都是两家放出来迷惑人的。 冯克永不可能这个时候将安氏赶回娘家,他犯不着,至于白老太爷死了,这事就跟玄乎了,这成了精的老家伙,能是那么容易死的? 十之八九是冯家放出来,想挑起其他小家族对白家觊觎之心的。 “对了,白家最近在招兵买马,条件开的可丰厚了,只要加入他们白家军,一个月不但有三两银子,没媳妇的,打了冯家之后,可以从冯家女眷里面挑,要是不幸战死了,还帮着养婆娘娃子!” 这话别说是顾念浓不信了,就连怀着身孕不出门的大秀都不信。 “白家能有这么好?” 王氏叹了口气:“可不咋地,他白家啥样人家啊,说白了,就是个不要脸的土匪,入赘之后还要吃绝户,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信誉啊!” 大秀怔怔道:“那....这样的条件,不会有人真去了吧?” 顾念浓想想去年冬日过来的难民,还有眼下好些没着落的人家,点头道:“不管白家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估计都有不少人会去的!” 人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自然要甄别一下信息真假,可没得选的时候,不管真假都只能是莽着脑袋往前冲了。 罗氏没好气道:“那可不,就白家那德行,信的人居然还不少,就咱村里都有人去了!” 大秀讶然:“谁呀?咋那么糊涂呢?” 罗氏撇撇嘴:“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白得漂亮媳妇的巩大呗,去年捡了个难民姑娘做媳妇,如今媳妇肚子都大了,听到白家那样的消息,不顾媳妇死活,非得去拼个前程!” “我们回来路过村东头,他媳妇正跪地上求他,张里正和几个老人也劝他,可他非不听,说什么要给他儿子挣个好前程!” “就他那赖子德行,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人家那三两银子去的!” 一家人唏嘘不已,都觉得巩大这一去,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顾念浓沉吟道:“看样子,白家不打算小打小闹,要跟冯家玩真格了!” 魏老太听说后问道:“那安氏那边咋办,还见不见?” 第172章 谁比谁更恶心 “见,怎么不见!” 顾念浓肯定道:“我总觉得,白家如今一团乱象,不像是那个白老太爷坐镇的白家,倒像是他不管事了,任由儿孙胡来的样子!” 从黑山峡谷之事过后,白家的走向就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不但是顾念浓看不明白,就是冯家人也看不明白。 冯文俊站在冯家的议事厅里,神情严肃道:“父亲,白家如今就跟疯狗一样,一直咬着咱们不放,再这么下去,对咱们冯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老大冯文炳点头:“三弟说的没错,纵然他白家死了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可咱们冯家也损失不少,说来大家都各有伤亡,且这中间获益者到底是谁都说不清楚。” “如此情况之下,他们白家咬着咱们不放算什么事?” “若是最后两败俱伤,岂不是叫那暗处的宵小之辈捡了便宜?” 冯克永坐在上首,对于两个儿子的分析,他心中有数。 之前峡谷之中消失的武器,冯家敢肯定自己没拿,柯家和卢於氏也没那个胆子,至于马六和王正龙等人。 不是冯克永看不起他们,而是如今的马匪和黑山山贼都已元气大伤,残余剩部俱皆投靠到了旁人门下,就是冯家也接收了一部分。 曾经为祸一方的马匪山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说来真像是开玩笑一样,要不是他在那峡谷中没了一个儿子,他都没法想象这是真的。 “消失的那二十多车铁器有眉目了没?” 冯文俊脸色一沉:“没有,我问过那场大战之中的幸存者,他们都说,大风沙来的突然,就像妖风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压根没防备!” 冯文炳不以为然:“关外本就多风沙,咱们冯家扎根于此上百年,一场风沙有何奇怪,怪只怪老六没有看好天象!” 冯文俊不认可他的说法:“大哥这话有失偏颇,作为关外人,风沙老六也不是没见过,可那里是黑山峡谷,甚少有这般大风沙的时候!” “不是老六没预料防备,而是这场风沙来的太过突然,才会有人趁机作乱!” 冯文炳沉默,显然他也认可了冯文俊的这个说法。 作为一个关外土生土长的人,对风沙来袭实在没啥好陌生的,冯文清的遭遇,只能说那场风沙来的太过诡异。 冯克永摆摆手:“风沙没啥好奇怪的,重要的是,那趁乱浑水摸鱼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事怕是背后有人操纵,存心挑起几个大家族的恩怨,想让彼此消磨折损,最后坐收渔利!” 冯文炳和冯文俊齐齐变脸,这也是他们所担心的。 良久,冯文俊才开口道:“可如今还有谁,能有实力与我们一较高下?” 冯文炳突然道:“父亲,你说这事,会不会是白家还有人插手了?” 白家自从安老夫人所出的大房一脉凋零后,就陷入了无止境的内斗之中,白老太爷也不知是懒得管,还是有意为之,如同养蛊一般,任由下边几个儿子相互厮杀。 在这样的环境下,小的不服大的,庶子不服嫡子,白老太爷又喜欢搜罗各方女人,因而他的后院,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冯文炳这话出口,父子三人齐齐沉默。 冯文俊吐了一口气:“大哥这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白二老爷性情暴戾,行事简单,在白家向来是不服众的!” “他能仰仗的不过是有个好娘,老姨娘处处为他谋划,这才在白老太爷跟前有了一席之地,撇开这些不谈,他这人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也就难怪下面的弟弟妹妹不服气了!” 冯家父子的分析,正是白家各房现在所面临的。 白家的四姑奶奶白玲芳坐在白家大堂,斜睨着众人冷笑:“怎么?我三哥一死,廊下白灯笼都还没撤,你们一个个就急着想把我们三房赶尽杀绝?” 白玲芳是白三爷白昌盛一母所出的妹子,对于二房一家独大的局势,心中早已不满到极点。 这一次黑山峡谷事变,她亲哥和亲侄儿都没了,就留下嗷嗷待哺不足两岁的侄孙,她心中怎能不恨。 白昌明的夫人白二夫人笑道:“姑奶奶,您才回来,不知这家中事,不如.......” “闭嘴!给人配种的贱人,也配与我说话?” 白玲芳是白老太爷膝下第一个站住的姑娘,头一份不免多得父亲几分独宠,加之她母亲会来事,与陈氏分庭抗礼,因而,养成了她娇蛮跋扈不饶人的性子。 白二夫人一听这配种二字,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她娘家也是楼兰大户,早年是以养公牛给人配种起家,后来发家之后,又与白家结了姻亲,这配种的事自然就不做了。 这不为人知的过往,如今鲜少有人提及,可白玲芳这个贱人,总喜欢挖人痛处来伤人,气得一向走端庄路线的白二夫人差点破功。 她面不改色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四姑奶奶出嫁多年,倒是依然没改这爱开玩笑的脾气,也不知妹夫可还习惯?” 白玲芳的夫家是托蛮县的突厥后裔虞蛮氏,是早年白老太爷为了拉拢人结的亲。 虞蛮氏与铁浮部一样,都是以放牧为主,文化保留极好,族中甚至好些人都不会大启话,行事粗狂毫无礼仪廉耻可言,至今还保留着女人父死子继,兄亡弟袭的风俗。 而白玲芳的丈夫虞图兹,就纳了两个老爹和哥哥留下的小老婆,这在多少了解一些大启文化的白玲芳看来,简直就是恶心至极。 白二夫人这话,对白玲芳来说,简直就是诛心。 她愤而起身,一拍桌子指着白二夫人骂道:“贱人!你阴阳怪气说谁呢?” 白二夫人掩口轻笑:“四姑奶奶发这么大火作甚,不过是问问妹夫而已,这都不成吗?” 嘲笑她娘家给人配种? 你夫家小妈嫂子弟媳妇一锅炖,谁比谁更乱更恶心啊?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当谁不知谁家那点腌臜事一样的。 白昌明猛的一拍桌子喝道:“好了,还闲不够乱是不是?” 第173章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他一双眼恶狠狠瞪着白玲芳:“四妹,你大老远跑回来,就是为了跟你二嫂吵架是不是?” 他脾气不好,白家上下见他一瞪眼,都吓得噤若寒蝉。 白玲芳可不怕他,她小时候没少联合白三爷跟白昌明干架,对这个二哥,她向来都以脾气大脑子小来评价。 “吵架?”白玲芳冷哼:“我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大老远回来,就是为了跟这个种货起家的贱人吵架?” 白二夫人脸皮抖了抖,借着袖子掩住自己气得发抖的手。 “二哥,我倒是想问问,当初三哥去接应家豪,他走之后,老爷子不放心,又安排了家成去接应,我就想知道,家成为何半道又返回了?” 白昌明越发火大,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你要我说几遍,我还要给你讲几遍?” “家成半道遇上有人偷袭牧场,这才不得不转道去牧场帮忙,这事我当着家里人面讲过不止一遍两遍,你还要一次次提起。” “白玲芳,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白玲芳也跟着起身拍桌子:“我安的什么心?我倒是想问问,你白老二想干啥?” “你作为兄弟中最年长的那个,就该知道,这批铁器是三年前,父亲费了好大力气才和难兜国那边说好采买的,历时三年,所花费的人力财力心血不知几何!” “家豪作为白家孙辈最出色的子弟,父亲这才放心让他去走这一趟差事,那么远的路都没事,唯独到了自家门口,竟是父子两个都跟着没了命!” “白昌明,这批铁器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 “事关我白家以后在关外奠定基业的大计,这样重要的事,能是区区一个牧场可比的吗?” “不信,你拿两个牧场去找冯家人,要跟他们换个十几车的铁器,你看他们给不给换?” 面对白玲芳的质问,白昌明嘴里发苦,却是说不出话来。 这批铁器事关白家发展,白老太爷谋划已久,他作为白家接班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白三爷去接应儿子,白老太爷不放心,又让另一个孙儿白家成去做后援,这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谁知事情就是那么巧,白家成路过白家牧场,刚好有一股流匪偷袭马场。 白二老爷此时也说不清,自己当初是带了几分,想要借此机会除掉三房的打算,还是只是单纯觉得,白三爷父子不会有事。 就算有事,也不过是伤点皮毛,毕竟白家的威名摆在那里,谁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白家虎口夺食? 于是,当时得到消息的白二老爷,没有另外安排人手去牧场,而是让白家成带人去驱逐流匪。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谁知道后来,白老三父子都死在那里头,连刽五那样的高手也死了,就活了一个白平回来,这真的是让人想都没想到。 可白昌明不后悔,老三这人心思太重,一向得老头子喜欢,他那个儿子跟他一样,父子俩都不是个东西,就这么死了,也算是少了个后患。 至于什么冯家、柯家之类的小家族,白昌明是看不上眼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凭他们也能撼动白家如今的地位? 白玲芳见白昌明沉默不说话,气焰越发嚣张:“白老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无非想着各房都死绝了,好成就你这个废物的宏图伟业,你做梦吧你,有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得逞!” 白昌明最恨人家骂他废物,老头子骂他,他没办法只得受着,可白玲芳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出嫁女,也敢指着鼻子骂他? “来人,将这泼妇给我赶出去,以后,都不准她再登我白家的门!” “白昌明,你这个心思歹毒、杀弟弟侄子、丧尽天良的玩意,你早晚不得好死!” 白玲芳尖叫着被人拖着往外面走,她的母亲冒氏匆匆过来。 “二老爷,都是玲芳她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自己亲妹子计较啊!” 白昌明的母亲陈氏这会也过来了:“你姨娘说的对,四姑奶奶是嫁出去的人,又是虞蛮氏那样的人家,她不免冲动了些,你个当哥哥的,跟自己妹子计较作甚?” 冒氏一脸凄楚,垂下眼睑遮住眼底恨意。 死老婆子,当初要不是她撺掇,自己女儿怎么会嫁到虞蛮氏那样的蛮人部落,她这会竟还好意思来取笑。 白昌明多少还是要给自己老娘几分面子的。 “今日看在两位姨娘的面上,我就不与你计较,如今家里事多,四妹你还是少回家的好!” 白玲芳还想叫骂,被冒氏给捂嘴拖走了。 陈氏眯眼看着母女二人离开,不赞同的看了眼儿子:“你做事稳妥些,如今到处都盯着咱们家,下面那些人也不安分的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与她计较作甚!” 白昌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陈氏不免有些心忧,这个儿子自视甚高,瞧不起别人,如今老爷子管不住他,也不知将来会怎样。 冒氏将白玲芳拖回自己院里,这才狠狠抽了她一巴掌:“你是不是要把三房唯一的根儿害没了才甘心?” 白玲芳捂住脸不敢置信:“我怎会害耀哥,那是三房唯一的血脉,娘,你今日怎的不帮我,反倒要替别人说话?” 冒氏拉着女儿一脸心痛道:“傻子,你怎的还不明白?” “白老二那个狠心的,是存心让你三哥去送死的,如今家里都是他说了算,你跟他对上,他若是一狠心杀了你,除了我会替你掉眼泪,谁个会心疼你半分?” 白玲芳身子一抖:“他.....他怎么敢?” 冒氏拧了女儿一把:“他怎么不敢?他若真杀了你,虞图兹那个混球,莫不是还会为你报仇不成?” 当然不会了,他只会高兴以后快活的时候,没人在耳边说东道西的了。 冒氏哭着道:“儿啊,你如今就是我们三房唯一的指望了,你得回去和虞图兹好生说道说道,咱们得把三房的根儿保住啊!” 白玲芳喃喃道:“二哥这么霸道,父亲怎的就不管?” 她突然一惊:“娘,父亲.....父亲他到底怎么了?” 第174章 我恨不得他们全都死 冒氏红着眼睛:“你父亲.....怕是不大好了!” “什么?”与此同时,县城酒楼里,顾念浓也是一脸震惊:“白老太爷怎的突然就病了?” “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年轻时又到处漂泊,老了有点病痛,有啥好奇怪的!”安氏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可仔细一看,那笑意却是未达眼底。 顾念浓还是对这个消息有些消化不了,虽说先前,她和魏老太也通过白家的种种乱象,有过白老太爷出事这方面的猜测。 可真听安氏这么一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老头儿凭着一己之身,吞没整个安家,还能在楼兰占据一席之地,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就算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也会提前安排才对的呀。 安氏似知道她的不解,继续道:“去年冬日里,二伯突然袭击阮家,老爷子因着这事发了一顿火,那之后身体就不大好,开春之后就越发严重了!” “那日,三房父子出事的消息一传来,老头子就倒下了!” 顾念浓试探道:“那如今的白家......” “是我二伯做主!”安氏迎上她的目光,里头似乎有很多东西,叫顾念浓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白老爷子如今是谁在照顾?” 安氏唇角微微勾起:“是陈氏、冒氏几位老姨娘和我祖母一起照顾!” 顾念浓闻言看向她意味深长道:“老夫人久居佛堂,身子也不大康健,如何还能照顾老爷子了?” 安氏撇撇嘴,带着几分讥讽道:“我祖母也是这么说的,奈何几位老姨娘,还有我那些叔叔伯伯以及姑姑们,一致认为,我祖母看着老爷子才是最好的呀!” 顾念浓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其中关键道理。 白家妻妾儿女众多,不服白昌明的大有人在,若是陈氏等人照看,冒氏等人是绝对不会放心的。 可冒氏势单力薄,因而她便拉上了其他房的人,为了有效的震慑二房,她甚至怂恿大家,将久不出世的安老夫人都给搬了出来。 为的就是,集中力气和二房掰手腕。 当然,也说不定,这本就是安老夫人一手促成的。 要不然,那伙流匪怎会来的那般巧,刚好就在白家成要去接应的时候出现了,又那么凑巧,让本就有小心思的白二老爷给知道了。 有些时候,太多的偶然与巧合那就是必然了。 顾念浓心思电转之间,对很多事有了新的看法。 “有诸位老夫人看着,想必老太爷定然可以早日康复!” 安氏煞有介事点头:“可不是,老爷子一直病着,也是让我祖母伤神不已,希望他老人家可以早点好起来!” 安氏感慨几句,话锋一转:“听说你从铁浮部买了不少牲畜回来?” 顾念浓心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是啊,之前遇到个胡商牵线,说铁浮部的牛羊品种好,价格还便宜,这才大老远过去采买!” “说是便宜,其实这一趟走下来,人吃马嚼的,也花费不少,不过比较之下,还是很合算的!” 安氏点头:“那是,铁浮部远在昆仑山一带,路程不远,中间还要穿过黑山峡谷,说来你们也是运气好,过去的时候没遇上山贼马匪,回来时,他们都已经......” 她话没说完,顾念浓自然是明白的。 她也一脸庆幸道:“可不是,我婆母说是公爹在天保佑,不然哪能刚好赶着那般好时候!” “你是不知道,那峡谷之中,到处都是尸体,那股子刺鼻的腐臭味,熏得人想吐,回来后,我都连着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我婆婆还去村口给我喊魂了!” 她回忆着当初峡谷之事,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害怕和惶恐,便是看她此时神色,也多少能想象峡谷之中的骇然。 顾念浓说完又似乎才想起,那场杀戮之中有冯家和白家的人,她当着人亲人的面说这个,一时很是讪讪。 “对不住!我也是过了才知道,方才一时没.....” 安氏打断她的话:“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母子的命,也是托了你的帮忙!” “至于白家和冯家人.....”她脸色微冷;“我只恨他们没有一起死在那场混乱之中!” 顾念浓低头不语,也不接她的话。 安氏的来意,她尚未清楚,不管人家闹得多厉害,其中的矛盾恩怨那也只是听说,她不敢贸然下定论。 安氏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能想象,亲眼看见自己亲祖父杀死亲爹,是一种怎样惨烈场景吗?” 饶是顾念浓心性沉稳,听着这话,还是忍不住身形一震。 这个.....是...是她可以听的吗?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之前跟着安氏的老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那时候,我才八岁,父亲待我极好,因而我总是在他的书房玩耍,母亲说,女孩子不可以出入爹爹的书房!” 可她父亲很纵容她:“为什么不可以,我们燕燕啊,将来就是这关外飞翔的小燕子,阿爹会托着你的小翅膀,看你飞过天山南北!” 父亲一边说着,还一边抱着她转圈圈,她举着双手,嘴里哦哦叫着,像一只欢快的小燕子。 母亲在一旁含笑道:“你就喜欢宠着她,要是宠坏了,将来可怎么许人家?” 父亲不以为然道:“我白家和安家嫡出的姑娘,会愁嫁吗?” 那时候,父亲不知道,她更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白家,才是他们的催命符。 那一天,她照常去父亲的书房玩耍,一时顽皮,想要躲着桌布底下吓唬父亲。 父亲久久不来,她忍不住困意睡着了。 许久,她在祖父怒吼的声音中惊醒:“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儿子?老子生你养你一场,就是让你这么来报答我的?” 她听见父亲一贯清徐的声音道;“阿爹,你不能这样,你是靠着外祖家才站稳脚跟的,当初应下的事,就该履行诺言,这才是君子所为!” 第175章 亲爹杀死亲儿子 “去你娘的君子,老子辛辛苦苦,忍着安家这么多年,就为了做个老好人?” 祖父暴怒的声音,吓得她缩在桌子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父亲依然在劝:“阿爹,抬头看天有神明,往南三百里有都护府,往东五千里有朝廷,您接手了安家的一切,就应如外祖父一般,守护这一片天地,而不是肆意妄为,只凭自己私欲行事!” “好,好!”祖父冷笑:“老子一个杀人越货的盗匪,倒是生了个满口仁义的儿子!” “你既是这般喜欢你外祖父,不妨好生去孝敬他老人家吧!” 小小的她还在纳闷,外祖父都已经死去多年了,父亲怎么去孝敬呢? 就听到她二伯厉声道:“大哥,你还是将安家的东西都交出来吧,就算不替你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你两个儿子是不是?” 安家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 这又跟两个哥哥有什么关系呢? 父亲也在纳闷:“阿爹,你到底想要找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 二伯冷笑:“爹,您看,他可没把自己当白家人,他拿自己当安家人看待呢!” “这养不熟的狼,天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反咬咱们一口!” 祖父声音带了几分阴狠:“老大,你真不肯交代?” 父亲越发茫然:“阿爹,你到底要我交什么?” “你既是要装糊涂,那便一直糊涂到底吧!”祖父随口道。 随后,她就听见了纷杂的脚步声,接着是父亲挣扎怒吼和闷哼声。 她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虽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本能知道,她不能出声。 许久,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一只手跌落下来,就在桌布下方那一丝缝隙处,她认出了那是父亲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要努力抓住什么东西,最终,还是颓然无力的瘫软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爹,他死都不说,东西放哪儿去了?” “哼,他不说,我就没法子找到了吗?去告诉安氏,若是不交出东西,她几个孙儿一个都别想活。” 安氏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顾念浓递了张帕子过去。 安氏拿帕子捂脸,低声啜泣许久,哭声压抑痛苦。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在白家和冯家,她连哭的自由都没有。 “明明是他毒杀了我爹爹,回头却告诉旁人,我阿爹是感染风寒病死的。” “我娘想将我两个哥哥送去外祖家,路上却被人劫杀没了性命,消息传来我娘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不言不语熬了三日就没了!” “祖母....祖母自此后,她就疯了,一夜白发,疯疯癫癫一会说她要选个好人家,一会儿说我阿爹不听话,她连狗屎都往嘴里塞,病得稀里糊涂被祖父给关了起来!” “这两年,祖父年龄大了,也不知是心性变了还是怎么的,这才将祖母给放了出来。” 顾念浓代入了一下安老夫人,父兄家人都被白老太爷害死,儿子媳妇连带孙儿也被害,就留下一个病弱的孙女,换成是她,估计也得疯吧。 不过真疯还是假疯,顾念浓很难说清,她是见过那位安老夫人的,一个人的眼睛说不会骗人,那样坚定执着的眼神,可不像是一个间歇性疯子该有的。 她有些头疼的看着安氏:“夫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她风风雨雨几十年,对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话从不怀疑。 安氏此时已经止住了哭泣,她红着眼定定看着顾念浓:“不知为何,那日,你守在我身边,摸着我的肚子,告诉我不会有事的时候。” “明明素不相识,我却倍感安心!” 顾念浓就像是一个可以让人依靠的姐姐,让一直活在惊惧不安之中的安氏,有种莫名想要依靠的感觉。 顾念浓心道,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能给安氏依靠的肩膀,可不是谁都具备的。 就她这个小身板,对上白家和冯家,她除了拔腿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还有别的法子吗? 安氏说到生产那日的事,她便随口扯开话题,不想继续安家那些沉重的过往。 “对了,您家那位胡姨娘,如今怎样了?” 她记得,当初的胡姨娘很是嚣张,可是后来却被白姨娘给踹流产,冯家碍于白家威势,竟然放逐她回娘家自生自灭,还是胡大勇卖了牲畜给她治病。 安氏撇撇嘴不屑道:“白云凤死后,她重新得了冯克永欢心,如今眼睛都长到了头顶!” “也该她得意了,毕竟她哥哥如今得了冯克永的重用,替冯家看守着马场,日子过得再是滋润不过了。” 顾念浓想到当初那位白姨娘出事,想来这是冯家家主对胡姨娘兄妹俩的补偿了。 “如此说来,确实该是他们兄妹的运道了,不过,我听人说,这马场也不是那么好打理的,之前白家的马场不就......” 安氏回道:“白家牧场位置和冯家不一样,白家牧场多分散,不像冯家都集中在坤云山西侧的漠云牧场!” “漠云牧场?”顾念浓一惊:“那岂不是离我们家很近?” 安氏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挺近的,红柳滩往北约莫五六十里路,不过坤云山那么大,要翻山过去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念浓却是打了个激灵,他们在坤云山里头活动,而冯家的漠云马场就在坤云山另一个支脉下面。 得亏他们都是在山里活动,不然还真有被人撞见的可能。 两人闲话一阵,安氏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她将自己妆容整理了一番,而后取出一个拨浪鼓给顾念浓;“我听说你家有个侄媳妇就快要生了,如今世道纷乱,到时候我估计是没法上门贺喜的!” “提前给孩子送个小礼物,还请您不要嫌弃!” 顾念浓接过那个拨浪鼓,笑着道:“夫人所赠,岂可嫌弃?” 安氏起身看着她一脸正色道:“自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还望姐姐保重!” 顾念浓莫名觉得,她说这话时,带了几分悲壮。 “你也保重!” 顾念浓回到徐家,并没有将拨浪鼓给大秀,而是给了魏老太。 “你说,她送个拨浪鼓给咱们是几个意思?” 第176章 真的有秘密 魏老太拿着拨浪鼓摇了摇,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这娃都没生,为啥就送这么个小玩意?要送那也该是送长命锁才对吧!” 安氏虽说环境艰难,但绝对不是差钱的主,送啥也不该是送拨浪鼓啊。 顾念浓沉吟道;“也许是她家小娃用过的,想给大秀肚里的孩子沾沾福气?” 魏老太可不这么想:“得,我可不觉得,她那娃有啥福气,从爹娘到舅姥,没一个不是玩心眼子的,就这家庭背景,得多大的福运才镇得住啊!” 顾念浓不想了,拿了剪子针线过来,就打算要拆开。 魏老太赶忙道:“诶,诶!你这是想干啥?” “我告诉你,你这样对待别人诚心送来的礼物,是件很不尊重且不道德的行为!” 顾念浓将东西往她跟前一递:“喏,你道德一个给我看看?” 魏老太给她推了回去:“道德先放一边,你先看看孩子的礼物吧,毕竟孩子小不能分辨好坏,做长辈的有义务和责任,帮他查验周遭潜在的危险!” 顾念浓拿着剪刀小心翼翼拆开拨浪鼓的边缘线,前后鼓面拆了下来,里面瞬间一目了然。 “这.....啥也没有啊?”魏老太斜了她一眼:“你谍战剧看多了吧,见个茶叶盒都得摸一摸,要我说,这能有啥......呀?” 余音在顾念浓摸出的小镊子,夹起鼓面边缘一片时落了下去。 她拿着小镊子小心从鼓内壁上面撕下一层薄薄的膜,那上面隐约可见有线条浮动。 魏老太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她的动作,就见她小心翼翼,又从另一面上头取下一片来,就连衔接环形那一圈也有。 三张薄如蝉翼的膜取了下来摆放在一起,魏老太仔细看了看,而后眨了眨眼睛。 “我滴个仙人板板,这技艺....妥妥就是古代版的纳米技术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快看看,看看这上头都是啥!”魏老太立时来了兴趣,催促顾念浓赶紧看那小图。 顾念浓不急不缓将东西收入空间,上线让小客服照着1:10的比例打印出来。 于是,魏老太瞪大一双老花眼,看着那小小三片图纸在眼前消失,不过片刻功夫,顾念浓的手上就出现一幅带着卷轴、古色古香的放大图纸。 魏老太眨巴眨巴着眼睛,指着自己一张老脸:“要不把这玩意也咻的收进去,换个年轻漂亮的出来?” 顾念浓无奈:“娘,您别开玩笑了,快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藏宝图?” “那必须是!”魏老太肯定道:“白老头不惜杀了亲儿子亲孙子,安老太太和安氏费尽心思送出来的东西,那能是寻常东西吗?” 顾念浓仔细看着地图,上面除了山脉走势,状若湖泊的地形,没有任何标识,或者说是文字说明。 这.....要怎么看? 除非有人将整个西域地图都烂熟于心,但就此难度也极大,毕竟就是朝廷官方舆图,画的人不一样,手法偏差也存在差异的。 魏老太突然指着一处道:“等等,这个地方,我觉得有点眼熟,你把你那个疆域图拿出来,我对照一下!” 她这么一说,顾念浓也觉得似乎有点眼熟。 她赶忙取出之前打印的全地图,两头对比一看,果然发现了有相似之处。 “这......” 顾念浓看着地图,神色越发凝重:“这不就是明薇他们训练的北峰附近吗?” 因为怕被人知道,他们训练会选择比较深入一些的谷地,除了里面野兽出没较多,隐蔽方面却是极佳的。 婆媳俩面面相觑,安家的宝藏,竟然就在他们附近? 魏老太将图纸卷起来:“快收起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不是咱们该知道的,还是好生训练吧!” 顾念浓按住图纸:“不,这事对咱们来说是大事,但对于别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魏老太茫然:“啥?你还想找人来帮忙挖掘?” “不,这事除了安氏祖孙与咱俩,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你是想干啥?” 顾念浓微微一笑:“我突然觉得,白老爷子不惜杀死儿子也要得到的图纸,就这么给了别人,未免太过可惜了,其实完全可以交给他们的嘛!” 魏老太盯着她:“你是想......” 顾念浓手指掠过图纸:“相信安夫人会乐意为白家送上这份大礼的!” 安氏回了冯家之后,刚进冯家大门,就见胡姨娘远远过来道:“姐姐总算是回来了,老爷可等你许久了呢!” 安氏瞥了胡姨娘,没理她去了冯克永的书房。 胡姨娘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得意什么呀,早晚被老爷休掉的贱人,也不看看啥时候了,还这般嚣张!” 她朝着安氏背影骂骂咧咧,一转头却对上了冯家大少夫人余氏,心中一个哆嗦,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余氏是冯文炳的夫人,安氏虽说是冯克永的续弦,在冯家却是没有当家主母地位的。 在冯家,外面大事是冯克永做主,而后院却是余氏做主。 余氏是余家庶女,父亲是都护府长史,舅舅杜成柏是北庭都护,这样的出身,即便是庶女,嫁到冯家也算是低嫁了。 整个冯家,不但是冯文炳对这个夫人敬重有加,院里没个妾室通房,就是公公冯克永都高看她几分。 因而,余氏在冯家的地位可以说独一无二,就是安氏这个做继婆婆的,都不敢跟她当面对着来,遑论是胡姨娘一个小小姨娘。 余氏盯着胡姨娘,看得胡姨娘低下头惴惴不安之时,这才开口道:“最近外间不太平,家里人更应守规矩,这前院,不是你一个妾室该来的地方!” 胡姨娘是冯克永的妾室,说来也算是冯文炳的庶母了,可在余氏面前,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心里再是憋屈,也只得忍着。 书房里,冯克永拉着安氏的手,很是温和道:“我本来也不想与你提这事的,只是老六没了,最近白家又打压的厉害!” “咱们冯家总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小老九还不足周岁,做父母的总要给他留些东西。” 安氏眉眼低垂道:“老爷说的是,只是我一个女人能做什么呢?” 第177章 借点钱给我花花 冯克永便重重叹了口气:“原本我也是不想与你说这些的,只是如今形势紧张,为了冯家为了昊儿,我不得不提这事!” 冯文昊就是安氏所出的小儿子,冯克永这会突然提起小儿子,安氏心顿时提了起来。 “我听说,当年您曾祖父安老爷,留下了一笔钱,就想着若是可以,不如先借来用上一阵子。” “你放心,这钱以后都是昊儿的,我跟老大老三都说过了,这钱是安家的,那就只能是昊儿的,他们几个做哥哥的,年龄大了昊儿那么多,等我老了,昊儿也还年龄小的很!” “他是我的老来子,当爹的不说一碗水端多平,我总得为他打算一二不是?” 安氏眼眸低垂,遮住眼里的讥诮:“老爷说的哪里话,我既是嫁给了你,那这辈子生死都是冯家的人!” “昊儿又是我的亲生骨肉,你这个当爹的都知道为他打算,我这个当娘的就不想吗?”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老爷说的事,我也只是隐约听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真不是很清楚。” 她眼角余光瞥见冯克永脸色微僵,便又接着道:“早些年,我就想问问祖母来着,可您也知道,她病的不轻时好时不好的,我也不敢随口去问这些事。” “如今家里又这样,我再上赶着去......” 安氏一脸纠结,似乎在担心回去之后,被白家人为难。 冯克永拍着她的手道:“你祖父病了许久,你也该回去看看,顺道陪老夫人说说话,让她放宽心,你祖父定然会好起来的!” 安氏犹豫:“我这个时候回去,合适吗?” 冯克永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听说嫁到虞蛮氏的四姑奶奶都回去了,你一个做孙女的,回去探望一下生病的祖父,这有什么不对的?” 安氏听他这么说,踌躇片刻道:“那我回去看看吧!” 冯克永接着道:“我让田婆子与你一道回去,她会些药膳,说不定可以替你祖父调养一二。” “昊儿就不带回去了,他年纪小,这一路过去,少说也得大半天时日,眼见着入夏了,小孩子路上受罪!” 安氏笑道:“我也想着不带他,他年纪小,要是过了病气就不大好了!” 安氏与冯克永说了一阵话,就回了自己院里,让她的贴身嬷嬷出去给孩子买点心。 嬷嬷顺着冯家角门出去,那里时常有几个卖糖糕点心炒货的货郎守在那里,就等着这些有钱人的光顾。 嬷嬷过去找到卖糕点的:“你给包几块路上吃的点心,我们夫人明儿个回娘家路上要吃,可不能弄那隔夜的东西糊弄人,吃坏我们夫人肚子,你可担待不起。” 小贩一脸赔笑:“哪儿能呢,大娘您放心,我家点心这一带都是有名的,保管你家夫人吃了还想吃!” 嬷嬷没跟他废话,买了点心转头又买了些糖糕和炒花生,这才回去。 嬷嬷带着吃食回去的时候,田婆子已经过来跟安氏说话了。 田婆子是冯勇的娘,也是冯文清的奶娘,冯勇和冯文清死后,冯克永体恤她没了男人儿子,就将从庄子上调回了内院。 “夫人,府里吃食不少,何必还去外面买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呢?” 田婆子看着嬷嬷手上的东西皱眉道。 安氏笑着递了块儿点心过来:“田妈妈你尝尝,这味道真的不一样,我生了昊儿那阵子啥也不想吃,可就喜欢吃这个,他家这绿豆糕真是没话说。” 田婆子随意尝了一小口,确实味道极好,便略过这事不提,转头说起明日路上的事。 嬷嬷与安氏对视一眼,收起糕点下去了。 冯家囤相距白家屯不近,中间还隔着个大山,一路绕着过去,约莫要大半天的时辰。 安氏走到佤山山脚,就觉得日头毒辣难受的很。 “歇会儿吧!”嬷嬷见她不舒服吩咐道。 田婆子不大乐意道:“夫人,这才走了一半路就歇下,回头天黑了咋办?” 安氏不以为然道:“天黑又如何,这一带不是我冯家,就是白家的地盘,莫不是还有人敢害我不成?” 田婆子见她执意要歇息,心中鄙夷她娇气,倒也不敢再说什么。 安氏带着众人进了茶铺歇脚。 茶铺老板一见这架势,就知道是贵客上门,赶忙殷切的迎了上去。 几杯茶水下肚,也不知是天气缘故还是怎么的,田婆子就觉得肚子难受的紧。 嬷嬷见她脸色难看,赶忙关切道:“老姐姐,这是肚子不舒服?” 田婆子说不出话来,只是艰难的点点头。 嬷嬷赶忙叫来茶铺老板:“你这后院可有如厕的地方?” 茶铺老板一脸为难道:“乡下地方,都是挖坑了事,贵人不免嫌弃,若实在难受,不如去前面林子里。” 他一手指向不远处的林子里。 嬷嬷低头询问田婆子的意思。 田婆子先去后院看了眼,那堆积如山的.....额,一言难尽之物,只得随嬷嬷去了林子里。 安氏端着茶碗,见二人走远之后,这才进了后院一间房里。 那里有人早早等着了,身边站着的人,正是卖点心的小贩。 顾念浓伸手递了个拨浪鼓过去:“夫人,这东西还请您收好!” 安氏打量着拨浪鼓,见似乎没什么变化:“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接受?” 顾念浓笑了笑:“我可以问问夫人,为何相交尚浅,就托付这种东西给我?” 安氏正色道:“你目光清明,且带着一大家子,不曾刻薄族亲,显然是个公允且仁厚的。” “夫人,还真是看得起我!” 安氏摇头:“不,我这也是在赌,因为我别无选择!” 她身边一直有人监视,安老夫人身边也是如此,顾念浓是她接触到,唯一可以信得过的人。 顾念浓苦笑:“如此,我倒是要和夫人站在一条船上了!” 安氏将拨浪鼓推了回去:“既是知道,为何还将东西送回来?” 顾念浓笑着推回去:“夫人,此物引来罪孽不少,眼下徐家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打开,不如交给有实力的人?” 安氏不解:“这么一笔财富你都不心动,还想给别人?” “你想给谁?” 第178章 回首从前日子太难 “说不心动是假的!”顾念浓手指点着拨浪鼓:“可是,这是你安家用命换回来的东西,我一个外人没理由,就这样替你做主给别人!” “将来若是这批财富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我要四成,作为我徐家陪你赌命的报酬!” 安氏愕然:“我之所以选择你,就没打算还要分一二的,你又何必说报酬之事?” 顾念浓摇头:“一码归一码,你要借我们徐家的势,同样,我对你的财宝也很心动,相互公平合作是最好的,全然给我了,我受之有愧!” 安氏怔怔看着她,许久,才黯然:“我只有两个哥哥没有姐姐,若您不弃,容我唤你一声姐姐吧!” 顾念浓愣了一下,还是点头。 安氏继续道:“我祖母决定给你那一天起,我们祖孙俩就没想过要活着。” 白家和冯家已经开始交锋,要在他们双方的争斗中活下来,实在是太难了。 安氏和安老夫人都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份幸运,可以活着看到仇人下场,因而,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顾念浓。 实在是她们别无选择,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可以托付。 顾念浓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在她怔忪的眼神中坚定道:“你既是唤我一声姐姐,我不免就要与你说道两句。” “我们家被抄家的时候,我以为我肯定活不过去了,后来又被流放了,千里赤野,喝口水都是奢侈,我也以为熬不过去了。” “千辛万苦到了关外,冬日临近,一片荒芜连个落脚地也没有,好些人都以为会活不下去。” “可是妹子,我们活下来了,还活得好好的,你还年轻,还没到最后,为何就要轻言放弃呢?” 安氏眼眶微红:“可....可我太难了!” 她父亲过世之时,她尚且不足十岁,母亲兄长跟着也没了,祖母又疯了。 她在那个吃人的白家,战战兢兢活着,该有父母教导的道理,她却要自己摔得头破血流,自己摸索学着明白。 待到了大一些,憧憬着可以嫁个如意郎君,逃离那个如魔窟一般的白家。 没想到,疯疯癫癫的祖母却是突然清醒过来,不顾众人反对将她嫁给冯克永。 她苦苦哀求祖母,甚至为了这事去求了一向让她惶恐的祖父,没人可以改变她的命运,她还是嫁给了那个比她爹年龄还要大,长子都要大她十几岁的男人。 她一度想死,她的人生怎么就这么难。 向来疯癫的祖母,在她面前跪下哭道:“孩子啊,祖母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一条小命啊!” “你错就错在是我安氏血脉,你只要活着,嫁给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唯有冯家才能庇护你一生的!” 冯家很好吗? 安氏觉得自己是从一个牢笼踏入了另一个监牢,散发着老人气息的丈夫,年富力壮的继子,还有精于算计,看她如看一只耍把戏猴子的儿媳妇。 每一日都过得心力交瘁,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死死咬住唇瓣不敢哭出声来。 顾念浓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眼下还不是哭的时候,你把这个带回去,不需要让太多人知道,只给你想要他知道的人透露一二即可!” “白家人里面,谁更合适去点燃这把火,相信你比我清楚!” 她说着又点了点拨浪鼓:“至于这个你放心,东西不会落入旁人手里的,你自己知道就行,就是安老夫人那里,也别走漏了风声,免得给她招来麻烦!” 安氏闻言大惊:“你竟然.....这是怎么做到的?” 顾念浓微笑:“事在人为,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后面的事交给我,不用担心,你和老夫人定然都会安然无恙的。” 田妈妈从林子里回来,就看见安氏眼眶有些泛红。 “夫人,这是怎么了?” 安氏目光悠长看着远处:“这里是佤山,小时候,我阿爹带我来过这里,一晃都十几年过去了。” 田妈妈顺着的目光看去:“亲家老爷在天有灵,见夫人如今夫妻和美,又有小少爷在身边,定然会欣慰的!” 安氏不置可否点头,转头问她:“我记得再过几天,该是给人烧三七的时候了吧!” 峡谷之事过去大半个月了,安氏此时提及,田妈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夫人记得没错,等回去就该给那短命小子烧三七了!” 她男人早年跟着冯克永打拼死的早,就冯勇这么一个儿子,没想到也这么死了,心就像是被人揪去一块,梦里醒来之时,疼的人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夫人,您要是歇息好了,咱们还是早些走吧!” 安氏也不再多说,上了马车继续朝着白家去。 她离开后没多久,顾念浓也带着徐明庆出来:“走吧,叫上人,我们也该提前去布置布置了!” 安氏回到白家时,安老夫人正在给白老太爷喂药。 白老太爷原本花白的头发凌乱散开,皱巴巴的脸上,两只眼窝深深塌陷,嘴巴因为没了牙齿,两边腮帮也瘪了下去,像是失去水分的橘子,干瘪的有些渗人。 他见安氏进来,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咿咿呀呀的似乎想说什么,情绪有些激动,想抬起手来,最终也只是手指微微颤抖几下,压根没抬起半分。 安老夫人喂过去的药汁,他吃力扭过头不想喝,黑褐色的药汁被他脸颊一撞,撒的到处都是,颈边白发也被染黑,看着狼狈不堪。 安氏瞥了一眼问道:“不是说陈姨奶奶和冒姨奶奶一起看管的吗?她们人呢?” 安老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掐着白老太爷的下巴,将他头就给扭了过来,捏着下颌,一勺药汁就灌了进去。 安氏就听到白老太爷喉咙嗬嗬两声,药汁还是咽了下去,他双眼恨恨盯着安老夫人,强烈的恨意似要迸发而出。 一勺药下去,安老夫人这才幽幽道:“你没闻到这屋里的味道吗?” 第179章 孝顺儿女一大堆 安氏一怔,这才注意到,屋里飘散着一股子恶臭味道,这是....... “已经拉床上好几天了,你觉得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姨奶奶们,谁个愿意过来伺候这废物?” 安氏先前一心想见老夫人,没太留意屋里味道,这会被老夫人提起,这才觉得这味道难闻的厉害。 她忍着恶心道:“家里那么多下人,就不能叫个人过来伺候打理吗?” 安老夫人冷笑:“你想多了,他是被他那好大儿推倒在地,起来后又没能就医,这才中风卧床不起的!” 安氏先前从冯克永那里知道,她祖父病了,但具体是怎么病的,她却是不清楚的。 “二伯为啥要推他?” “老二因为武器被劫,要跟冯家清算,老头子说眼下不是时候,要尽量和冯家维持和平,白老二不乐意,父子俩争执起来,老头儿就骂了他几句,说他不如老三理智。” “白老二那人,你也是知道的,他自以为老子天下无敌,最恨人家说他不如谁谁了,以前跟老三别苗头,好不容易老三死了,这家里就该是他做主才对,老头子偏要说起老三,他当下就生气,火气上头就推了老头子一把!” 安老夫人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高兴笑了两声:“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老骨头都朽了大半,被白老二这么一推,哪里还顶得住?” “白老二心虚,怕被人知道他下手害自己亲爹,又担心老头子不好的消息传出去,引来有心人的猜疑,便守着院子不让人知道!” “呵呵,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掩耳盗铃,该知道的谁个不晓得?” 安氏心中暗想,这倒也是,不说其他,至少冯家和虞蛮氏可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家是否知道。 安氏起身走到门口,见院里静悄悄的,便拉着安老夫人走到窗下,二人站在窗前,看着院里被风吹动的柳枝。 她面色如常,如闲话家常一般,将顾念浓的打算讲了一遍。 安老夫人沉吟道:“你没看走眼,顾氏是个做大事的人,所安排的计划也可行,就照她说的办吧!” “那依她所说,我们挑谁呢?” 安老夫人目光落在那飞舞的柳枝上:“白玲芳又回来了,这一次她带上了几个家仆,说是要将冒氏还有三房的耀哥母子带去虞蛮氏。” “虞图兹同意了?” “虞图兹应是会同意的,毕竟白老二的德行,他这个做妹夫的也清楚,有三房在手,将来也好图谋!” 祖孙俩一番商议之后,安氏又低声道:“祖母,你与我一道走吧!” 安老夫人摇头:“不走了,我都这把岁数了,便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到了地底下,我得去找你太爷爷还有你舅姥爷他们,跟白家的账,生前算不完,做鬼还得继续!” “祖母!”安氏带着哭音乞求道。 安老夫人漠然道:“收起你的眼泪,我还没死,还不到你为我哭灵的时候!” 安氏还想说什么,就听白玲芳的大嗓门远远传来。 “可真是孝子贤孙了,父亲这病倒后,身边竟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安老夫人依然站在窗前不动。 安氏背转身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走到白老太爷身边,揭开了他的被子,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呕了出来。 “呕~”刚进门的白玲芳也被熏的不轻:“怎么这么臭?” 她脸色不善看着安氏:“我说云燕,你就是这么照顾你祖父的?” 安老夫人依然站在窗前,如老僧入定一般,没听到白玲芳的喝骂。 安氏委屈巴巴道:“四姑,我才回来,都还没来得及跟祖母说两句话,就想着给祖父换一换被褥!” “我倒是想时常回来伺候祖父来着,可二伯他......” 白玲芳捂着鼻子,一手扇了扇风:“行了,你赶紧换吧!” “老太太,老太爷病成这个样子,你怎的也不照顾一下?” 安老夫人回头神情木然道:“我要是把他翻到地上,你乐意不?” 白玲芳这才想起,安老夫人也是年近七十的人了,别说照顾白老太爷,能自己好好活着都不错了。 安氏将白老太爷翻了个身,果然,他身下全是秽物,挨着床褥的臀部已经红了一大片,被屎尿这么浸泡着,估计都要烂了。 “四姑,爷爷身子太重,我搬不动,你过来给我搭把手呗!” 白玲芳忍着胃里翻滚:“你慢慢弄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过来!” 她近乎逃一样的跑了出去,不多会儿,安氏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干呕声。 安老夫人嘴角扯出讥讽,转身走到床前,双手抓住白老太爷的胳膊,使劲往地上一拽。 噗通一声,白老太爷整个人就从床上跌落,整个人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手脚快点,估计要不了多会,那一窝子就该过来看热闹了!” 安氏手脚麻利将满是屎尿的被褥换了下来,被安老夫人拖出去,扔在了房门口。 陈氏和冒氏刚走到房门口,就见一堆黄黄绿绿的东西堆在房门口,几只绿头苍蝇嗡嗡飞着打璇儿。 “呕~”陈氏没忍住,转身小跑两步扶着院里大柳树吐了。 冒氏也难受的很,她到底比陈氏能忍,将那堆秽物拖到一边,这才迈步进去。 “还是咱们燕儿孝顺,你阿爷早些年可没白疼你!”冒氏笑着去拉安氏的手。 安氏腼腆笑道:“姨奶奶,我还没洗手呢!” 冒氏愣了一下,手不自然的缩了回去,转头走到白老太爷床前抹眼角。 “老爷子,你这几日咋样了啊?” 陈氏也跟着上前哭道:“老爷子,你可得赶紧好起来啊,这家里不能没有你!” 安氏又道:“两位姨奶奶,我还没给阿爷擦身子呢!” 二人一愣,赶忙起身后退了几步。 两人哭着念叨了几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借口有事要起身离开。 冒氏落后几步,走在安氏身边道:“燕儿,你在冯家日子过得还好吧?” 安氏眼眶霎时就红了,一把抓住冒氏的手:“姨奶奶,我.....我过得很不好!” 第180章 我需要一笔钱 “老爷子一直问我要钱,说如今家里困难,要我帮衬一些。” “可姨奶奶您是知道的,我那点子嫁妆,哪能贴补的起,冯家那么一大家子花销!” “姨奶奶,您教教我,要怎么才好啊?” 她一脸苦楚,显然已经被逼得没奈何,才回娘家的。 冒氏看了眼院门外,这会陈氏应该已经走远了。 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太爷给安家留下一笔钱,你何不取出这笔钱来,如此,冯家家主想必也会看重你几分!” 安氏一愣:“太爷留下的钱,这事我咋没听说过?” 冒氏拉着她的手小声道:“你不知道,你奶肯定是知道的,你问问她,定然会有的!” 安氏踌躇道:“可是.....可是我奶,她时好时坏的,也不知道她到底记得多少?” 冒氏笑着道:“我瞅着你奶这阵子精神还好,不如,我同你一起去问问她?” 安氏扭着手指头一脸为难:“让姨奶奶帮忙,是不是太麻烦您了?” 冒氏拍着她的手,一脸慈爱道:“有啥好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何况我小时候,也是你太奶奶带大的,论亲厚,谁个与咱们更亲厚了?” 冒氏父亲是安家从属,父母过世之后,冒氏孤苦无依,就抱到了安家太夫人的膝下,和如今的安老夫人,曾经也是如姐妹一般亲厚。 安氏似找不到主心骨一般,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冒氏身上。 “希望真有这么一笔钱,不然我的日子可有的受了!” 安氏满怀希望,然而安老夫人却不是那般好说话的。 “钱?啥钱?”她不耐烦看着两人;“我都这副模样了,咋?你们还想拿我这把老骨头渣子去熬油?” 冒氏最不喜欢和这样的安老夫人打交道,自打她儿孙都没了后,她脾气就越发阴晴不定,疯癫的时候不停骂人,清醒的时候阴阳怪气,浑身都带刺,让人很不舒服。 可眼下她没办法,二房母子几个虎视眈眈,她们三房势单力薄,若是去投靠虞蛮氏,没有东西可以拿出手,那定然是不行的。 冒氏现在迫切的想要要一笔钱,一笔可以让她和虞蛮氏或者其他家族讲条件,安身立命的本钱。 “姐姐,燕儿是您的亲孙女,您也不想她日子太难过是不是?” 她试图劝说一二,话才刚出口,安老夫人就瞪了她一眼:“闭嘴!我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冒氏无奈看向安氏。 安氏无奈,只得央求道:“祖母,家主让我借些钱回去,可我上哪儿找钱去,我听人说,太爷留下一笔钱,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安老夫人眼神一闪;“没有,哪来的钱,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不要听人家胡说八道!” 安氏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跺脚道:“你到底想干嘛?我是你唯一的嫡亲孙女,你不给我,你莫不是还想带到地底下去?” 这话无疑是大逆不道的,别说是安老夫人一脸震惊,就是冒氏都吃惊不已。 看来,这安氏被冯克永逼得没了法子,要不然,也不敢这么和她祖母说话了。 安老夫人手指颤抖:“好、好!我唯一的嫡亲孙女,如今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安氏组孙俩是怎么交涉的,顾念浓不知道,横竖这事,她也插不上手。 此刻,她站在佤山脚下,抬头看着天边的云彩,缓缓漫过山头,和远处的雪山红白相映,景致很是美丽。 徐明庆上前道:“这里是佤山,那魏老大一家子,是不是就在这山里?” 顾念浓点头:“这是白家的地盘,应该就是这里了!” 徐明庆挠头:“说是开采石头,啥石头啊,要开采这么些年?又不是金子!” 徐明庆自言自语说完,取出干粮就着山间溪水泡着吃,他们要在这里等安氏,只得带些东西凑合着吃一吃。 顾念浓却是心中一动,是了,白家把不对付的人,都扔进了山里开采,也没少抓了流民难民过去,县衙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不敢管太多,他们行事便越发猖狂。 真的只是开采石头吗? 这样的石头开采出来,也只是富贵人家才用得上,整个楼兰国,有实力的人家数都数得清,哪里用的了那么多的石头。 “客服,商场可有矿源检测功能?” 片刻后,小客服上线,奶萌萌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 “有是有,就是开通权限有点麻烦!” “是条件不允许还是花费太大?直接说重点!” 小客服内心是个大写的汗滴脸,这人怎么这样啊,一上来就打直球,就不先打听一下规则条件的么。 “这个属于探测扫描服务类,这边没有直接分析的权限,探测之后,要转送别的部门进行数据分析,所以.....比较麻烦的哦!” “而且,这样大面积的扫描探测,所花费的积分......” 顾念浓已经可以脑补它搓小手,一脸猥琐贪婪的模样了。 “直接说需要多少?” “一万!” 顾念浓看了眼自己面板上的余额,好吧,又要贷款了。 “小可爱,咱们最近有啥优惠套餐?比如五年免息十年分期那种?” “........” 最后一丝夕阳余晖没入山巅,夜色慢慢降临,佤山山上光秃秃的,可山下却是有林带的。 顾念浓一行人躲在林子里。 徐明庆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三婶,你说他们到底会不会来?” 坐在他一边的徐明薇正在擦拭箭头,闻言转头看他:“三哥,你很害怕?” “没有!”徐明庆梗着脖子道:“我怎么可能害怕?” “薇薇,你不用怕,有事三哥护着你哈!” 徐明飞嗤了一声:“切,也不知道谁护着谁呢!” “诶,我说你会不会说话?” 兄弟俩正打闹着,就听顾念浓低声道:“噤声!” 众人随即敛了心神,聚精会神仔细着周遭动静,寂静的夜里,只有虫鸣和夜鸟飞过,没有任何响动。 众人不敢有异动,屏气凝神等待着,等的人熬不住,有几个都开始打盹了。 就在顾念浓都以为,今夜没戏了,远处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第181章 人为财死 “来了!”徐明庆精神一震,拍了拍身边的人,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顾念浓却是喝了一声:“先别动,我让出去的时候再出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可以听到刀戈交锋的声响,夹杂着女人的尖叫惊呼。 “救命!” “白昌明,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不得好死!” 声音越来越清晰,渐渐到了顾念浓他们附近。 顾念浓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估算着来人人数和距离。 “走!” 官道上,马车里,安氏紧紧抱着安老夫人不停尖叫。 白玲芳一边骂着白昌明,一边指挥着人断后。 “四姑,老太太是咱们白家的老太太,你把她带走算什么事?”这是白昌明的儿子白家牧。 昨夜里,白玲芳突然说要回虞蛮氏,还要带着三房的人一起走。 陈氏不愿放三房的人走,她总觉得,让三房去了虞蛮氏,将来定然会对白家不利。 可白昌明向来狂妄,听不进去话,加上白玲芳每次一回来,不是跟他吵架就是跟他对着来,他对这个妹妹很是看不顺眼。 他直接大手一挥,让白玲芳带着三房的人离开。 三房大大小小赶了好几台马车,还收拾了不少细软之物。 他们离开之后,陈氏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大对,又有奴仆过来说,冒氏之前在主院里待了好一阵。 她心中觉得不安,当下决定去白老太爷的院里看看,这一看,就惊出一身冷汗来。 安氏祖孙俩都没人了! 陈氏一想到那个隐秘的传说,当下就明白,三房这是跟安老夫人达成协议,他们拐着安老夫人和安氏一起跑了。 “追!就是死,也要将他们追回来!” 白昌明也后悔不已,当下下了死命令,让亲儿子白家牧带着人一路追了过来。 白家牧带人骑着马一路追赶,终于在佤山脚下追到了三房人。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得亏是在佤山脚下追上的,再过去不远,就是一条分叉口,一边是往虞蛮氏,一边往冯家,走哪条路,对他们白家来说都不大好! 白玲芳脾气暴躁,这会更是气得不行。 她对着白家牧破口大骂:“小王八蛋,你敢跟你姑动手,不想活了是不是?” “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我虞蛮氏要欺负!” 黑暗中,白家牧眼神狠戾,无论是安氏还是白玲芳都不能放走,一旦让冯家或是虞蛮氏知道这个消息,必然会过来想办法分一杯羹的。 双方厮杀激烈,一方要逃,一方要留,各自打得难分难解,谁也不肯放过谁。 顾念浓等人冲出来时,白家牧和白玲芳两方人马已是伤亡惨重,不过是凭着一口狠命劲儿拼着。 两边一见又有人冲了出来,都愣了一下,以为是对方做好的埋伏。 白家牧冷笑:“想不到四姑你竟然还有埋伏,原来你早就居心叵测,算计我白家已久了!” 白玲芳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也是大吃一惊。 她本来还很惶恐,以为这是白家佤山下来的人手,听白家牧这么一说,心知这些人和他没关系。 “小兔崽子,你还真以为我虞蛮氏没人了是不是?”白玲芳也不管这些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反正不帮着白家牧就是。 冒氏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她们没找人埋伏,那这里刚好出现的人是哪儿来的? 安氏抱住安老夫人瑟瑟发抖,还在强作镇定安抚老夫人:“祖母,您别怕!” “家主说了,他一定不会让我有事的,会安排人来接应我们的!” 冒氏心中一动,抱着孩子的手一紧,莫不是她们三房给安氏祖孙挡了刀,冯家人一早就计划好了的,目的就是要把安老夫人给带走? 外面打杀声四起,让冒氏分不出心来想别的事,她只得紧紧抱着孩子,祈祷虞图兹这个不靠谱的,也能从天而降来接他们。 “走!”白家牧捂着受伤的胳膊,咬牙对手下吼道。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太过凶残,压根不管不顾见人就打杀,想来这是虞蛮氏和冯家合谋,他再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想走?”那群黑衣人大笑:“兄弟们,给我留下这白家小儿命来!” 白家牧听着这声音,简直目眦欲裂:“四姑,都是一家人,你莫不是真要赶尽杀绝?” 白玲芳自然也听见了,这是虞蛮氏的口音,虽然那人是以大启官话说的,但那浓浓的口音,很容易让人分辨。 她心中一喜,那死鬼总算干了一回人事,还知道半道来接她。 “把他们都给我留下!”白玲芳厉声喝道。 白家牧若活着回去,白昌明必然不会放过她,不如干脆杀了他,推到冯家人的身上,反正冯家人跟白家也不差这一点。 她站在马车车辕上,正是兴奋之际,一支弩箭如闪电飞来,正中她心口位置。 白玲芳一声惊呼未出口,就这么直直倒了下去。 冒氏听着外面动静,觉得有些不对:“玲芳?” 白家牧见白玲芳就那么直挺挺倒了下去,怔愣片刻又高兴起来:“白.....” “噗呲!”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清晰的像是就在耳边。 他突然觉得脸上一热,似有什么液体溅在了脸上,下意识伸手一抹,好像是他脖颈处的血管崩裂开来,喷射而出的血水。 “少爷!”手下大喊。 笑容凝结在白家牧脸上,最后的星空似乎格外清晰,又带着几分模糊,在眼前渐渐消失。 “杀!” “虞蛮氏的狗贼,杀了少爷,给少爷报仇啊!” 喊杀声在官道上回荡,血腥气隔着马车车门都浓郁无比,熏得人胃里翻滚。 “不!不!这不是虞蛮氏的人!” “天啊,是冯家人,是冯家的人!” “逃啊!” 厮杀声还在继续,只是喊叫的声音却渐渐少了。 “玲芳?”冒氏心中不安至极,她又喊了一声,外面依然没动静。 她抱着孩子,一只手就要去拉车门,手去突然被人按住。 她回头,却发现原本还惊惧惶恐的祖孙俩,此刻,正用一种阴恻恻的延伸看她。 “姐姐,这是怎么了?”冒氏勉力笑着问道。 第182章 似曾相识的场景 安老夫人按着她的手:“不要出去,外面太危险了!” 冒氏只觉得这事不大对,她怎会不知道外面危险,可现在外面打杀声越来越小。 而白玲芳一直没动静,安老夫人表情冷静的近乎诡异,这实在不像是仓皇出逃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可是再害怕,也得出去看看吧?” 安氏从她手里抱过孩子。 冒氏从来不知道,安氏的力气这般大,她从自己怀里抱走孩子的力道,她似乎都拦不住。 耀哥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小嘴一瘪就哭了起来。 冒氏惶恐:“老太太,你到底想作甚?” 安老夫人冷哼:“怎么?你现在不叫姐姐了?” “这声姐姐你叫了将近五十年,突然不叫了,我有点不习惯啊!” 冒氏素来会做人,不管安氏得势还是不得势,她从来没有在大方面为难过安氏,一直安守本分,相比行事强悍的陈氏,她更得白老太爷的欢心。 安老夫人手摸着孩子细嫩的脖颈:“这孩子还这么小,就没了爹娘亲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冒氏眼神霎时惊恐无比,这句话似乎太过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安氏轻声笑道:“姨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大好了,忘记当年安抚我的话了?” 冒氏面色惨白,她想起来了,安氏两个哥哥的尸体送回来时,安老夫人哭得昏厥过去。 那时候,年龄尚小的安氏,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呆呆愣愣站在一旁连一滴泪都没有。 她也是如安老夫人这般,手搭在安氏的脖颈上说:“这孩子还这么小,就没了爹娘亲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如今情景重演,安老夫人那眼里似笑非笑的眼神,都似乎与她当年的心境吻合,让她瞬间寒毛炸起。 “是你们,是你们一早就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要我一家性命!对不对?”她撕心裂肺的喊道。 安老夫人哄着孩子:“看看你太奶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呢?” “嘘,你小点声,别吓到孩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冒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耀哥还不足两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只是莫名觉得害怕低声啜泣。 冒氏看着孩子心疼无比:“ 老太太,我可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就算有什么不对,你也不该如此啊!” 安老夫人冷笑:“不着急,这以后,我有的是时间,和你一笔笔的慢慢算!” 冒氏还想说什么,就有人拉开了车门:“老太太,咱们可以走了!” 冒氏惊恐:“果然....果然是你带来的人!” 安老夫人下了车,对着顾念浓躬身一礼。 顾念浓赶忙扶起她:“老太太,当不得如此!” 安老夫人摆手:“你帮我安家报了仇,那些全当是给你们的报酬,我就不走了!” 安氏跳下马车急道:“祖母,先前说好的,你不能这样啊!” 安老夫人神色前所未有的柔和:“孩子,祖母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何必去给人家添乱!” 顾念浓还要再劝,安老夫人却是摆手道:“你们都不用劝了,这辈子要不能看着白家灭亡,我死都不能瞑目!” “孩子,我死了没法去见安家列祖列宗啊!” 她看着顾念浓:“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我孙女认识你一场不亏,还请你将来照拂她一二!” 安氏忍不住哭了起来:“祖母,你要做什么呀?” 安老夫人摸着她的头顶,一脸慈爱道:“孩子,这些年,祖母没给过你一天好脸色,还把你嫁给冯文勇那个老匹夫,祖母对不住你啊!” 安氏摇头:“不是的,不是,我知道,祖母都是为了护住我!” 安老夫人摇头:“想护住你是真,可想要借冯家的势来报仇也是真的啊!” “往后余生,你只管好生过日子,不要惦记祖母!” “祖母要去一趟虞蛮氏,这把火不能就这么了结啊!” 冒氏在一旁咬牙道:“老贱人,你好毒的心思,杀了我女儿,还要去我女婿家里,让他跟本家反目成仇!” 安老夫人点点头:“这才是你啊,本来就是野心勃勃的狠人,装什么温婉贤淑啊,这些年怪累的吧?” “顾氏,你把这老货带回去,我要是还能回来见她最好,可她若是要寻死觅活,也由着她去吧!” 她朝安氏伸手:“孩子给我吧,去虞蛮氏,怎能不带个投名状呢!” “不!”冒氏哭着跪地求她:“求你把耀哥还给我!”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能祸及孩子啊!” “祖母!”安氏泪流满面,要去拉安老夫人。 安老夫人一甩袖子,冷着一张脸道:“你若是不听话,信不信我一头撞死在你跟前!” 安氏缩回手跪在地上大哭。 安老夫人抱着孩子看了眼孙女,又看了眼顾念浓,孤身一人走进了浓黑的夜色中。 安氏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磕头:“祖母~” 徐明薇看得鼻子发酸,忍不住往顾念浓身边凑了凑,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真是叫人难受。 “我们也走吧!”顾念浓看了眼冒氏,将白家马车赶走两辆,剩下却是扔路边连着地上尸体一把火烧了。 通红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却无人察觉这里动静。 又过了一阵子,一个人影从佤山上匆匆下来,瞧见远处残余火苗,一个不留神,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顺手一抹,却是抹了一手的血,当即吓得大叫:“啊!” 这一夜,魏老太跪在房里,把诸天神佛给念了个遍。 这一夜,陈氏和白昌明母子翻来覆去都睡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白昌明等来了匆匆而来的白家下人。 “老爷,老爷!不好了!” 陈氏听得心头一跳,出来喝道:“大清早的,大呼小叫作甚?” 下人噗通跪地抹眼泪:“老太太,少爷他.....他......” 他不敢接着说下去,颤巍巍指了指身后。 陈氏看见那一排尸体,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闻讯而来的白昌明,也被眼前一幕惊得面色全无。 “是谁?” “是谁干的?” 第183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出什么事了?”白二夫人听见外面动静,也匆匆过来。 三房的人走了,她得将三房留下的财物清点一下,因而昨夜忙到很晚才歇着。 今儿早上便困倦的厉害,好梦正酣的时候,被人给吵醒了,她这会儿心情很是不好。 当她一眼看见被人抬回来,脸色已经灰白的儿子,脚步踉跄几下,被身边的老嬷嬷一把扶住。 白二夫人声音颤抖:“那....那是.....家牧?” “不!这不可能,家牧好端端的,昨儿晚上还跟我一道吃饭来着,怎么可能?” “天啦,我这是做了什么噩梦,怎就醒不过来呀?” 白二夫人一边哭喊,一边扇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她的儿子好端端的活着。 白家牧的妻子哭道:“母亲,父亲,定然是白玲芳那个贱人,她杀了夫君,连自己亲侄子都下得了手,她好狠的心啊!” “啊!”白二夫人扑倒白家牧的尸体上嚎啕大哭:“我的儿啊!” 白昌明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家牧带去的人手不少,他带的人呢,尸体又是谁给送回来的?” 管事一脸沉痛道;“二爷,少爷带去的人,都被四姑奶奶给杀了,是咱们佤山的管事下山采买,认出了少爷,这才送了人回来的!” 白昌明身形一震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家牧带去的人全死了?” “白玲芳!白玲芳她怎么敢?” “佤山的管事呢?” 管事退到一边叫那佤山石场管事上前。 石场管事是个三十多的小个子,他虽是佤山管事,可一年到头要见到如白二老爷这般人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昌明盯着他一字一顿问道:“是你发现了我儿尸首?” 石场管事额上冷汗溢出:“不是,是我们石场里的人,跟我一起下山采买,原本我们为了节省时间,是不走官道这边的,是他去方便的时候发现的。” “他人呢?”白二老爷眯着眼睛问道。 白家牧是他唯一的嫡子,虽是没了这个儿子,他还有别的儿子,可白玲芳如此也太打脸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石场管事朝身后招招手,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上前道:“小的魏大见过老爷!” 白昌明审视打量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魏大哥脖子一缩,心也跟着颤了颤。 他并不是跟着管事下山采买发现的,而是想要偷溜,结果被尸体绊倒,一时吓得腿软跑不动路,被追来的管事抓住的。 按佤山石场规矩,管事要将他抓回去,当着众人的面,剥皮抽筋以儆效尤才对。 可当管事发现死的是白家牧和白家家丁之时,也不知为何,竟是变了想法,带着他将白家牧的尸体收拾了,给白家送了回来。 魏大哥摸不清管事的想法,此时面对白昌明的问话,他也只得照着管事的话说下去。 “小人是跟着管事一起下山采买,下山后肚子不舒服,就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 此时想来,他还是惊恐不已,那满地尸体血流成河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骇人了。 白昌明踱步到他面前,一双眼满是阴鸷看他:“还有没有别的尸体?” 魏大哥被他凛冽气势吓到,一时张着嘴不知如何回话。 石场管事只得上前道:“回老爷的话,现场除了白家家丁的尸体,不见其他尸体,但地面有烧过的痕迹,还有尸体焚烧的腐臭味道!” “想来对方为了毁尸灭迹,故意烧掉尸体的!” 白昌明深吸一口气:“石场离官道虽说还有一段路,但是焚烧尸体,尤其不止一具尸体,火光冲天,你们在山上居然没一点发现吗?” 石场管事咽了咽口水回道:“小的们昨儿拉货下山,夜里实在疲累,睡都有些太沉了!” 魏大哥悄悄瞥了眼管事,屁的太累,分明是喝酒喝醉了,压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要不然他敢跑吗? “不过,虽是没有任何发现,却捡到了冯家护卫的腰牌!” 石场管事小心递了个烧了一半,有些烧焦看不出模样的木质牌子,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冯字。 白昌明将牌子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错,这就是冯家的牌子。 白二夫人冲了过来,红肿着双眼道:“是冯家人,肯定是冯家人,是他们和白玲芳那个贱人合伙,将那老货还有安云燕那小贱人一并给偷偷带走了!” “老爷,咱们不能放过他们呀,要给我们家牧报仇啊!” “啊~,我的儿啊,可怜我儿竟是被自家亲姑姑给算计了啊!” 白家牧的妻子哭得不能自己,带着一干下人也跟着啜泣。 “闭嘴!”被一群人哭得心烦意乱的白昌明喝道:“先将少爷抬下去,准备后事!”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冯家所为,还是要好好审查一番才是!” 白二夫人怒道:“这不明摆着的事,还有啥好过问的,冯家那老婆子不是在我们家吗,将她叫过来一问便知了!” 白昌明素来不管后院之事,还真不知道田妈妈还留在白家的。 田妈妈被人带上来时还一脸懵,安氏不是说,今日找老夫人要到钱就走的吗,咋看着气氛不大对,莫不是安氏暴露了? 田妈妈还在胡思乱想的揣测,白二夫人却是越想越来气:“打,先给我将这冯家老货打一顿再说!” 她才不管这事跟冯家有没有关系,反正她就是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田妈妈一看这架势赶忙道:“亲家老爷,您便是这般对客人的么?” 白二夫人冷笑:“谁跟你是亲家?打!” 田妈妈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莫名其妙挨了几板子,她在冯家日子过得不错,几时遭过这种罪,一时间疼的几欲昏死过去。 白昌明问道:“说,安云燕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田妈妈还想撑一撑,可一看那板子又要落下,赶忙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外面跑来一个小厮大叫:“老爷,老爷!不好了!” 第184章 我们要分家 白昌明这会心肝肺都疼的厉害,闻言大怒:“闭嘴,还能有啥不好的,老子的气运都被你几个蠢货给叫没了!” 小厮被他这么一吼,哆哆嗦嗦不知该不该继续说。 管事无奈道:“赶紧的,说说到底怎么了?” 小厮只得低声道:“四姑奶奶的婆家人来了,他们来的人不少,小的怕出事,这才赶紧来通知一声。” 白昌明闻言脸色骤变:“你说什么?虞蛮氏那些蛮子来了?” 小厮正要回话,就听外头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 白昌明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这贱人害死我儿子,还敢让夫家来寻我白家晦气,真是....真是.....” 他气得语无伦次,边骂边往外面去。 才走到院门处,就看见虞图兹骑在马上朝着白家喝道:“白昌明,你害我夫人岳母,害我儿女没了母亲,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休怪我不认往日之情!” 白昌明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血来,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 白玲芳将三房财物尽数带走,还杀了他儿子和一干家丁,反过来说是他杀人,这虞蛮氏不愧是蛮人出身,颠倒黑白如此粗暴简单,完全没有常理可言。 白二夫人冲了过来,对着虞图兹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该死的蛮子,白玲芳杀了我儿子,你身为她的男人,不给我个说法,反倒来找我们算账,你们这些死蛮子,都是这么不讲理的吗?” “来人啊,将这些死蛮子给我赶出去!” 虞图兹见她如此不留情面,也来了火气。 他是不怎么喜欢白玲芳那个女人,总是以他们白家高人一等的模样自居,看不起虞蛮氏。 白家是怎么起家的,搞得跟谁不知道一样,装啥呀装。 再是不喜欢,可现在白玲芳死了,安老夫人抱着三房唯一的血脉,浑身是血求到了他们虞蛮氏,这事他就不可能不管。 白家豢养的护卫随即冲了出来,杠上了同样怒气飙升的虞蛮氏,双方都压着一股火,没有分说的余地。 就在白家和虞蛮氏打的难分难解之时,顾念浓已经回到了杨树村。 魏老太见他们回来,心中默念了一声老天保佑,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你把这老婆子带回来,要怎么安置?” 顾念浓无奈:“先丢在后院关着吧,欠了安氏祖孙那么大的人情,这老太太跟安老夫人有过结,要是不带回来,以后也不好跟人交代!” 她大概的将冒氏与安老夫人的恩怨讲了一下。 魏老太呸了一声:“可真不是个玩意,人家爹娘将她当亲闺女一样养大,她倒好,转头来抢男人不说,还要害人家儿孙,忒不是个东西了,也难怪安老夫人冒着风险,也要让她活着,这要不好生收拾一下,实在对不住心里多年的委屈!” 婆媳俩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顾念浓起身掀开门帘,就见魏姨娘一脸怒气道:“顾氏,你啥意思?” “平日里克扣我们母子俩吃喝也就罢了,横竖如今老太太站你那边,我大哥他们又不在,娘家没人帮衬,活该我受欺负!” “可你如今,连我们去集市的自由都不给,不让我们出去是几个意思?” 顾念浓淡然道:“没啥意思,就是如今外面不太平,担心你们母子出去会出事!” 魏姨娘叉腰嗤笑:“可真是笑死个人了,你还会担心我们出事?”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母子出事吧?顾氏,我以前咋不晓得,你心肠还能这么狠,连出入自由都不给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顾念浓见她撒泼耍无奈,也没了跟她继续分辨的劲儿。 “于我而言,你们母子委实没什么可利用价值,你要实在想自由,我就把你们分出去,你去哪里我都不管。” “徐远鹏既是没死,过不了多久,应该也会来接你们了,如此,大家也算是各不相干了!” “可你若是不想走,又不守家里规矩,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魏姨娘迟疑片刻:“把我们分出去?明江也是你的儿子,家里去年卖马之后,我是知道还有余钱的,你总不能几个铜板,就把我们给分出去吧!” 王氏刚从地里回来,晒的满头大汗。 她拿草帽扇着风冷笑:“你可真是会算账,去年卖马是卖了些银子,回来拢账的时候,你也是在跟前的!” “冬日里盖房子、打家具、砌炕置办被褥棉衣,开春后的种子犁具,从外头买回来的牲畜,哪一样不要钱?” “你那眼睛就盯着赚回来那点子钱,花掉的钱,你一个子儿不提?” 魏姨娘脸色难看道:“我说二嫂,你说话何必那么难听,真要是分出去了,这房子家具我们还能搬走不成,那不都还是留家里的,这些总得算钱吧?” 顾念浓点头:“你能带走的都带走,留下的给你折算成银钱,可我话说前头,走出这个门,以后你跟徐远鹏如何我是不管的,可这个家门我是定然,不会让你再踏入半步的!” “弟妹!”王氏不大乐意,魏姨娘母子啥玩意啊,好吃懒做的货,凭啥将就他们呢。 魏姨娘却是心中一喜:“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回去和明江商量!” 她嘴角微微翘起,抑制不住的高兴。 王氏看她那得意模样,心里越发来火。 顾念浓上次去铁浮部带了不少钱回来,昨儿夜里回来,又给了他一些银子,可这钱再有,她也不想给魏姨娘母子,谁个还会嫌钱多不成。 顾念浓劝道:“眼下正是紧要时候,若是能将他们母子分出去,也省的我们费心了不是。” 王氏一想现在外头局势,还有家里那些事,魏姨娘母子留着确实挺不方便的,索性走了也好。 魏姨娘高高兴兴回去和徐明江一说,出乎意料的是,徐明江不同意分家离开。 魏姨娘愕然:“你一直都不喜欢在家里,他们看不起咱们母子,竟给咱们气受,干啥还非得留下,受这个窝囊气呢?” 第185章 我不喜欢那姑娘 徐明江绷着脸:“娘,你光想着在家里受气,可去了外头,我们母子又该怎么过活?” 前阵子,他去集市上,见过王家大哥。 王家大哥告诉他,现在外面很是不太平,白家三爷父子、冯家六爷主仆几个都死了,关键白家还丢了几十车的铁器,这可是要命的东西,让他最近注意着一些。 他虽是个读书人,对这些事不是很了解,但白家公然买卖铁器,县衙还睁只眼闭只眼不敢管,又是在关外这样的地方,怎么看都怎么乱。 如此局势,他敢随意出去吗? 魏姨娘不以为然道:“咱们去王家不就挺好的吗?王家是屠户,又有几个厉害儿子,你若是去了他们家,必然不会委屈你的,何必在家里天天受气呢!” 徐明江脸色难看道:“娘,你到底有没有点见识?” “我去王家住着?以什么名义住着?女婿吗?” “我堂堂将军府的少爷,就为了一时安稳,去娶屠户家的姑娘?父亲回来之后,我还不得被人给笑话死?” “再说了,王家是有几兄弟,可他们人多能有徐家人多?” 魏姨娘一怔,随后道:“明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徐家虽是人多,可老人孩子也不少,真遇上啥事,谁会管咱们娘俩?” “可王家就不一样了,娘都找人打听过了,王家姑娘头上三个哥哥,她是最小的那个,家里人都疼爱她的很,要是你过去,必然他们家兄弟几个也会拿你当亲兄弟一样看待的!” “何况,他们王家背后还有族人,他们知道你爹爹是大将军,这样的神龙快婿,他们还不得好生照顾着?” 徐明江还是很抵触:“可那王家姑娘生得也太难看了些,若是与她成婚,将来想要再悔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魏姨娘见他有所松动,又赶紧道:“你怕啥呀,将来若是你爹爹接咱们回洛阳,将那王家姑娘一并带回去就是。” “隔着数千里的路,她娘家人又不能跟着过去,等到了洛阳,那就是咱们家的地盘,该咋样那不就是咱们说了算?” “若是她听话懂事些,看在他们家帮咱们一把的份上,给她一口饭吃也不是啥大事,可她要是不懂事,谁家高门大宅的枯井里头,没埋上几具白骨?” 徐明江还是不大乐意,他一想起,王姑娘那壮硕的身形,和那圆乎乎如大饼一般黑红的脸,他胃部就莫名不适。 魏姨娘见他阴着脸不说话,又继续劝道:“你不想娶王家姑娘,那是喜欢挑水翻地除草了?” “这才几月天?你可瞧见自己脸上还有点白净颜色?晒的和地里那些老头子有啥区别?” 徐明江心塞不已,他以前也是翩翩少年,白净斯文,如今脸上晒的斑斑点点不说,脖子还晒脱皮了,关键是还痒得厉害,挠心挠肺很难受。 “那就随你的便吧,反正我是不喜欢她的!”他闷声回道,头一扭回了自己房里。 魏姨娘重重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成了随她的便,又不是她要娶媳妇。 总归母子俩都不想干活,也不想再过那苦日子,魏姨娘就寻了媒婆过去探一探王家人的口风。 王家大哥不咋看得上徐明江,他素来不喜欢这样的小白脸,奈何老娘和妹子喜欢。 王屠夫则是认为,徐家早晚会起来,借此机会攀上个官家亲戚,说不定以后,可以全家搬迁去关内,不用再过这漫天风沙的日子了。 魏姨娘既是想让儿子跟着他们王家,王家人一琢磨,也觉得挺好,如此一来,两家人的情分就变得密不可分,将来那大将军回来,也得认下他们家闺女这个儿媳妇。 媒婆两边一传话,魏姨娘又去和王家人见面,把后续事情说定之后,转头便去寻顾念浓。 “你真想好了?”顾念浓面无表情道:“走出这个门,我可就不认得你们母子了!” 魏姨娘扯了扯嘴角:“你又何必故作姿态呢,明明不喜欢我们母子,我们离开,那不是正合你的意吗?” 顾念浓啧了一声:“我不是想留下你们,而是担心你将来日子过得凄惨,又哭唧唧跑回来,说我当初为啥不拦着你,是不是一早就算计好的,故意要把你们母子给赶出去!” 魏姨娘脸色一僵哼了一声:“你放心好了,我就是讨饭做乞丐,也不会要到你的门上来的!” 二人说好之后,顾念浓就叫来王氏,跟魏姨娘算账分家。 家里账目一直是王氏管着的,除了她空间里留下的银钱,其他都是给了王氏。 王氏账做得清楚仔细,顾念浓不担心魏姨娘扯皮占便宜,想从王氏手里抠出钱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顾念浓去寻徐德久几个当家人说话,要求加大训练演习时长。 徐德久愁眉道:“六娘,不是叔不愿配合,可你也得知道,家里这么多地,还有这么多牲畜,你把人都给抽调走了,就我们一把老骨头,不是我们不愿意辛苦一点,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也干不完呀!” 徐明飞劝道 :“阿爷,你不能这么想,眼下是关系到咱们生存问题。” “地种的不好就不好一点,可人命要是没了,那就啥都没了,只要我们能活着,熬过今年,自然不会缺粮食的!” 徐德久敲了敲烟袋锅子:“你说倒是轻松,熬到冬日里,钱粮从哪儿来?天下掉下来?” 徐明飞不好说太明了,毕竟白家冯家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他们肯定要灭了这两家,若是没了这两家,这钱粮压根不成问题啊。 徐远红拍拍徐明飞的肩膀:“你年轻人不会说话,一边去,我跟德久叔好好说一说!” 他们几人是经过峡谷大屠杀的,知道这世道眼下有多乱,他得好生跟老爷子说道说道,别一天到晚尽盯着自己那些地。 顾念浓回去,王氏已经和魏姨娘算好了银钱粮食。 次日,王家便来了几辆骡子车,将魏姨娘母子的东西给装车收拾走了。 王屠户婆娘拉着魏老太说话:“亲家老太太,两个小的成婚,您老总得来一趟不是?” 第186章 喝杯孙媳妇茶 魏老太瞥了眼魏姨娘母子,皮笑肉不笑说道:“若是他们娘俩不嫌我这老婆子多事,定然要来讨杯喜酒喝的!” 徐明江脸色不大好看,他悄悄扯了扯魏姨娘的衣袖。 魏姨娘干笑:“亲家母,我家老太太开玩笑的,她老人家不大喜欢出门应酬,咱们又是在关外,不讲那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省着些才是!” 王屠夫家的看着她奇怪道:“亲家母,两个孩子成婚这样的大事,老太太作为长辈,到场让小辈敬茶才是正理,咋就成了繁文缛节了?” “我家久居关外,不懂关内规矩,莫不是关内如今,小辈成婚,至亲长辈已经不用到现场了?” 魏姨娘被人噎了一下,她要怎么说,徐明江不喜欢王家姑娘,她就更不喜欢了,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自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要不是王家人坚持,她连婚礼都不想举办的,至于邀请徐家人过去观礼,那就更不想了。 徐明江将来还要回洛阳的,被人知道太多,难免会有人故意拿这事说事,那不是害她儿子前程吗? 王屠户家的见她脸色讪讪,也懒得理她,转头跟魏老太和顾念浓道:“亲家老太太,您是长辈,可得到场喝杯孙媳妇茶才是!” “你要是不来,我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怕是以为我们家姑娘见不得人,不叫徐家长辈喜欢了!” 她不晓得魏姨娘母子打的什么主意,订亲过礼这种事,不让徐家长辈参与也就算了,连大婚都不让长辈来? 当她女儿是什么?上不得台面可以随意拿捏的玩意? 她王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别以为有个将军爹,就可以拿他们王家姑娘不当回事,要不是因为徐家的家世,她还看不上徐明江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呢。 魏姨娘看了眼王屠夫家的,王屠夫家的也毫不示弱的看她,脸上笑容不变,人却是没动。 她暗自憋了一口气,挤出笑来对魏老太道:“这个月二十五,是明江和王家姑娘的大婚,老太太要是得空,还请您前来喝杯孙媳妇茶!” 王屠夫家的依旧不大高兴,这说的啥话,孙儿成婚,老太太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为啥还得说个有空? “成,到时候我会来的!”魏老太倒是很干脆的应下了。 徐明江这臭小子想借岳家的势,王家又看重徐家的未来,两家各取所需,这也不是她拦得住的。 母子俩跟着王家人拉了东西往村外去。 魏二郎赶了过来,迟疑许久干巴巴道:“姑,你不该带着明江这样离开!” 他嘴笨不会说话,只是单纯觉得,一个大男人,尤其是一个读书人,不该这样去别人家里吃软饭,这和上门女婿有啥区别。 魏姨娘向来看不上魏二郎,闻言没好气道:“你爹娘不在,你倒是能干了,连我的事都能指手画脚,还是管好你自个儿的事吧!” 魏二郎语塞,讷讷看着魏姨娘一行人走远。 玉春抱着孩子过来,扯了一把恨声道;“家里一堆的活,我要管娃还得里里外外忙活,你没事给我搭把手不行,非要来管这些烂事!” 魏二郎看着魏姨娘离开的方向许久,突然蹲下抱头痛哭。 “呜呜,你知道个啥呀,我....我以后可就没半个亲人了!” 玉春一愣骂道:“你没有我就有了?魏老二,你搞清楚,自打我嫁到你们魏家那一天起,我就没了亲人!” “你这会跟我哭这个,你哭个屁呀,我和娃不是你亲人?” “你就晓得惦记你那死鬼爹娘和大哥大嫂,这么舍不得,你干脆去佤山跟他们作伴好了,窝这儿干啥?” 她现在脾气越发大了,魏二郎也不敢跟她回嘴,只管蹲地上呜咽哭泣。 玉春骂了一阵卸了火,见他哭得伤心,只得压下脾气劝道:“他爹,你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爹娘是你亲人,可当初走的时候,盆盆罐罐宁愿敲碎都不给咱留,明知道我们身上没钱,还逼着我们给房子钱。” “这可是你的亲人啊,做出的事比那仇人还要过分,你再看看,村里乡亲,几位婶子给咱们送了粮,还有人给借了钱,姑婆和三表婶更是没少帮衬咱,要不然,就凭咱一家子,能熬过去年冬日?” “他爹,咱做人要讲良心,爹娘和大哥就是作孽太多,才会落了那样的下场,你不能讲着一个亲字,不记得人家村里人的好,是不是亲人又如何,只看大家处的好不好就知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魏二红着眼抬头:“我晓得,我都晓得,我就是觉得,姑和表弟这样的人,将来要是姑父回来,说不定会对不住人王家!” “我....我不想他们做下那样伤天害理,不要良心的事,可我......” 他心里都知道,就是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拦着。 玉春心里翻了个白眼,啥叫说不定会,依着那母子俩的德行,妥妥的肯定会。 “好了好了,这事姑婆都拦不住,何况咱呢?” “回去了,你去把菜园子浇一浇,春兰嫂子家人少,她家忙不过来,回头你去帮人把靠东边的地给翻一翻!” 她将魏二郎拉起来,夫妻俩说着话往村里去。 魏姨娘母子离开后,顾念浓就不再顾忌,加班加点开始了训练。 系统商城的小客服,也把佤山的分析报告给她发送过来。 “亲,这山里头不但有金矿,还有铜矿,矿产资源很是丰富,你可以大力开采,若是现实不能消化,商城可以进行回购哦!” 顾念浓精神一震,她和商城互来互往之间,也算是大概有所了解,这商城属性抠门,简直就是无利不起早。 他们肯将佤山矿产进行回购,那证明这里面的矿产,质量肯定都是上乘,难怪白家一直让人在山上开采石头。 呵呵,采石头是假,想开采金矿才是真的吧。 顾念浓突然有点后悔,当初地图不该设置在佤山了。 “佤山?”冯克永也在和安氏说佤山。 “你确定这宝藏就在佤山里头?” 第187章 藏宝图的秘密 安氏红着眼道:“老爷,我不知道啊。” “这拨浪鼓是祖母给我的,她只说,我要的东西就在这里头,我也没打开看过,也不知道真假如何!” “老爷,您还是先派人去虞蛮氏,打听一下我祖母的消息吧,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被那些人抓走,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呢!” “嗯!”冯克永这会全部心思都在拆开的拨浪鼓上面。 “你放心,老太太也是我的长辈,我不会让她老人家吃苦的!” 他随口几句话将安氏打发走,转头去了书房叫来两个儿子。 “你们也看看,这图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冯文俊小心翼翼捡起一片图纸,认真看了许久,看得眼睛酸涩胀疼,闭眼休息了一下,才开口: “这应该是真的,眼下这局面,安老夫人想要保住唯一的孙女,就不得不将东西交出来。” “且这图纸画法和工艺手笔,确实和传闻中那个大家作品有几分相似,只是上面没地名没标识,很难分清这到底是哪里!” 冯文炳沉吟道:“安氏既说了是佤山,把佤山地图拿出来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父子三人一琢磨,索性取出地图来对比。 冯家收藏的地图,虽是不能和朝堂舆图相比,却胜在真实可信,都是自己让人一点一点勘察画出来的。 这一对比,发现确实与佤山地形极其相似。 冯文俊惊道:“难怪白家这么多年,一直在佤山挖来挖去,搭进去那么多人命,想来就是为了这个。” 冯文炳也是有些惊愕,不过他却另有想法:“不对,白家肯定不清楚,这宝藏到底在那个位置,才会挖了这么多年,也只是采些石料!” 父子三人猜测着白家这么多年的谋划,却不知道,这实在是冤枉了白家。 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在佤山开采,并非因为安家的宝藏,而是多年前一个善于勘测矿脉的匠人说,佤山里头极有可能有金矿,这才一直闷声在里面开采。 至于所谓的宝藏,不过是顾念浓精心计划的一部分,和真地图没太大分别,只是将位置换到了佤山而已。 如此一来,冯家父子三人丝毫不怀疑其中真假。 “那安家老太太,咱们是救还是不救?”冯文俊问道。 “救!”冯文炳拍板道:“必须救,她是唯一清楚安家宝藏的人,在我们没找出佤山宝藏之前,她都得活着!” 冯文俊迟疑道:“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要与虞蛮氏为敌?” “那些蛮子虽不足为虑,可眼下,我们要对付白家,若是再招惹了虞蛮氏,怕是会顾此失彼,反倒让白家钻了空子。” 冯克永突然哈哈笑道:“虞蛮氏与咱们冯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素无恩怨,又何必刀戈相见?” “何况,如今白家杀了白玲芳,简直就是打了虞蛮氏的脸,虞蛮氏的蛮子,向来行事粗暴,说不得都已经去白家寻仇了。” “两家若是反目成仇,便是我等的机会啊!” 冯文俊乐道:“父亲猜的没错,儿子今日刚得了消息,还没来的及与父亲说呢!” “哦?”冯克永好奇道:“何事?” 冯文俊笑道:“儿子今日才得知,那日白玲芳带着安氏祖孙俩出逃之后,遭到了白家牧的追杀,路过佤山之时被白家牧追上。” “双方打斗之中,白玲芳和白家牧都死了,安老夫人带着三房唯一的骨肉去了虞蛮氏,次日,虞图兹就带着人去了白家。” 冯文炳闻言也来了兴致:“虞蛮氏是马上部落,素来崇武,白家对上他们应是没占到便宜吧?” 冯文俊摇头:“白家家底摆在那儿,虞图兹再是厉害,也不可能咬下白家一块肉来。” “不过,白家也没好到哪儿去,被虞图兹砍杀了将近百护卫。” “虞图兹吃了这个大亏,转头就去联合其他部落,誓言要与白家决一死战!” 冯克永父子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心中都有了主意。 “老三,你亲自去一趟虞蛮氏,告诉他白家宝藏之事,事成之后,咱们可以与他虞蛮氏三成,以此做条件,将老太太给接回来!” 冯文俊迟疑道:“阿爹,虞蛮氏可不是啥讲理的人,要是咱们与他们合作,回头他们捡了便宜,反咬一口又当如何?” 冯克永却是哈哈大笑:“老三,你把白家想得太过简单了,他们称霸楼兰多年,岂会是那般好对付的?” “虞蛮氏再是蛮横,可对上白家,还能保存一二实力就算不错,哪里还有余力来对付咱们?” 冯文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拍拍冯文俊的肩膀:“三弟,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那些蛮子不给些好处,他们怎会愿意?” “如此一番恶战之后,咱们顺道剪除一个对手,难道不好么?” 冯文俊抚掌道:“父亲果然深谋远虑,儿子这就准备去虞蛮氏!” 安氏接过嬷嬷手里的糖糕,嘴角泛着寒意;“打听清楚了,冯文俊真去了虞蛮氏?” 嬷嬷低声回道:“没错的,是真去了虞蛮氏,卖糖糕的小哥也回去了,说是最近可能都不会过来了!” 她当日跟随安氏回了白家,借口要去看望娘家人离开了,只留下了田婆子在白家,因而没引起白家人的主意。 安氏捂着心口:“希望一切顺利,祖母能够平安归来。” 徐明庆是深夜时分才回的徐家。 大秀挺着个肚子,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疼不已,赶忙去给他端饭菜。 “你先去歇着,我要寻三婶说几句话。”徐明庆安抚媳妇。 顾念浓也还没休息,这几日,她天天都在琢磨着那几大家的事,生怕有所遗漏。 “三婶,你说的没错,冯家果然去寻虞蛮氏合作,看这架势,他们说不得还会去找卢於氏和柯家合作!” 他脸上带着兴奋又有些惧怕:“可若是他们太过厉害,白家压根无力反抗,造成他们一方独大可怎么办?” 徐明薇听见动静也起来了:“不会的,白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三人就着当前局势,正准备好好研究一番,院门突然被人急促敲响。 第188章 江湖救急不留活口 屋里三人一怔,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谁过来呢? 徐明薇急忙奔了出去,打开院门,却是老杜的大孙儿杜宝山。 杜宝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三婶子,有土匪进了杨树村,这会正在村里抢劫,张里正家的小儿子跑来找咱们帮忙!” 顾念浓脸色骤变:“来了多久了?” “张家小子呢?” 她说话的功夫,张家小子也到了,他跑得满头大汗:“婶子,你....你快....帮帮我们吧!” “我娘被人砍伤了,他们还抢村里姑娘,我爹....我爹......” 他急得眼泪簌簌而落,嘴唇颤抖,话也说不利索。 他也不知道,他爹为啥非要让他过来找徐家婶子,要找不该是找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吗? “你别急,我这就组织人手过去!”顾念浓安抚张家小子,转头又问杜宝山:“你阿爷呢?” 今晚值守的是杜家祖孙,从峡谷回来之后,每晚村口都有人值守,一个老人带着个少年,老人遇事沉得住气,少年人腿脚快,方便回来报信。 “阿爷去各家叫人了!”杜宝山着急道:“婶子,我阿爷让各家到村口集合!” “好,你先去叫人!” 这一番动静,家里其他人也起来了。 徐明泰穿好衣服,提了刀出来:“三婶,是全村人都去还是咋样?” 顾念浓沉声道:“不能全都去,你去挑十几个骑术较好、身手不错的,妇人也带上几个,人不要太多,有十五六人就行了!” 算计白家和冯家,他们行事虽是隐秘,可万一被人知道,偷袭他们怎么办?还是要留下些人手看着家里才是。 顾念浓四人到村口时,老杜已经集齐了十几个人,个个骑在马上等着顾念浓到来。 顾念浓翻身上马对众人道:“诸位,都是一个村的,东头村被人袭击,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可咱们的实力也不能暴露。” “所以,这一次咱们出击,不能留下一个活口,你们明白吗?” “明白!” 他们势力太过弱小,若是被人盯上,那必然会遭到暴击,以他们目前的实力,压根没法与人硬碰硬,还是要继续低调苟着才是。 “杜叔,你回去吧,今夜不太平,各家值守安排好!” “去吧,我会看顾好村里的!”老杜甩着空荡荡的袖管,目送一行人打马跑远,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哒哒哒的格外清晰。 徐德久披着衣服过来:“都走了?” 老杜点头:“走了!” 徐德久捂着心窝子:“天爷,这群禽兽咋就不让人过两天消停日子呢!” 老杜回头看他:“这下你明白,为啥夫人宁愿放弃地里农活,也要让人抓紧训练了吧!” 吃的没了可以想办法,可要是人没了,那就啥都完完了。 魏老太过来道:“还站着这干啥,赶紧回去看看家里孩子,今晚值守多两组人出来,不但村口要守,村尾和靠山脚一侧也得守着!” “家里妇人醒着睡不着担心男人的,那就起来打馕饼,多做点干粮备着没坏事!” 两个老头子见魏老太一连串吩咐下去,有条不紊的一点都不乱,各自心里惭愧,自己还不如个老太太拿得住事,赶忙回村里安置。 杨树村虽然分散的远,从西头到东头,走路约莫要半个时辰,可骑马却要不到两刻钟就到了。 顾念浓一行人到的时候,村里正是火光冲天,哭声喊声震天的时候,其间还有土匪猖狂的笑声。 “放开我!放开!”耳边传来姑娘的惨叫。 顾念浓循声望去,就见村口一处矮墙下,两个人正按着一个姑娘,嘻嘻哈哈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她心头火起,端起弓弩朝着两人就是一箭。 弓弩远程射击不行,可这样短距离射击,准头却是极好的。 那两人背对着顾念浓没防备,一个被射中背心,一个 射中了臀部,当即疼的嗷嗷大叫。 徐明薇一扯缰绳,打马上前,照着两人挥刀过去。 恍如白昼的月色下,两人还没发应过来,一股热血喷出,他们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先前惊恐无比的姑娘,还没庆幸脱离魔爪,又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昏死过去。 “走!” 顾念浓顾不得去看那姑娘,带人继续往村里去,一路逮着好几个土匪当场解决。 这会儿的土匪正在挨家挨家的搜刮,人员分散厉害,倒是方便了顾念浓等人下手。 几人入村之后,干脆下马,让张家小子和远红媳妇秋莲,将马牵到村子边上的林子里,余下人则是悄悄摸进了村里。 亏得先前土匪热闹的狂欢,掩盖了进村的马蹄声,一切来得毫无知觉。 一行人摸到张里正家的时候,土匪头子正坐在张里正家的院子里,看着手下人搜罗出来的东西高兴大笑。 “果然,这杨树村够有钱,不枉老子大老远跑一趟!” 一个手下拖着个女人过来:“老大,这村里何止是有钱,女人也不错啊,尤其是这个,虽说肚子大了,可这姿色不赖啊!” 被他揪着头发拖过来的,正是巩大的媳妇小草。 她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小腹已经显怀,一手护着肚子,一手去扯自己的头发,面上一片惊惧。 被人按在地上的张里正怒道:“你们还是人吗?你们就没有爹娘姊妹吗?她大着个肚子,你们这样造孽,就不怕遭报应吗?” 土匪头子嗤笑:“鬼的报应,老子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要是相信报应这回事,早他娘的八百年前就没命了!” “你有空跟我谈报应,不如说说这村里还有谁家有钱吧?” 另外几家和张里正一样被土匪挟持的男人,脸上带着愤怒和恐惧看着这些土匪,深恐他的刀下一刻指向自己。 “如果不说,少不得就要拉两个小娘子出来,当着你们这些叔伯老子的面,给你们看看好戏了!” 他笑得极其猥琐,说着一拍手掌,随即有几个姑娘被拉了出来。 张里正看着自家儿媳妇,双眼通红道:“你们要钱我们给就是,可你们放了这些女人啊!” “放?”土匪头子哈哈大笑:“我当然会放......” 第189章 比土匪还土匪 最后的尾音永远的堵在了喉咙里,因为一支箭矢已经插进了他的喉管,将他余下的话给堵住了。 砰的一声,土匪头子睁大双眼倒了下去。 “老大!” “老大!” 押着张里正的几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刚想去看他们的头儿,随即又是几支箭矢飞来,有两人瞬间毙命。 张里正挣脱开来,捡起一旁的柴刀,就朝旁边土匪砍了过去。 旁边的几个村民见状,也跟着挣扎起来,守着他们的土匪提刀就要砍,却不知背后的墙头上,已经有人跳了下来,照着他的脖颈就是一刀。 大门外瞬间涌入几个人,他们提着刀,冲上去照着土匪就是一阵劈砍。 院里的土匪这时也回过神来,心知这是有帮手到了,一边厮杀着一边想逃。 蒋氏上前就是一刀,直攻一人下三路:“驴蛋玩意,你长着个球玩意了不起是不是?老娘今儿就让你知道啥叫蛋疼!” 她刀法极准,这一刀下去,便将那人子孙根连锅端了。 “啊!”那人捂裆疼的在地上打滚,哀嚎声让在场人员听着都打了个寒颤。 这特么也太残暴了。 徐明泰一刀砍中附近一个土匪,抹了把脸上血水,看了眼不远处的媳妇,努力向她靠近。 这些土匪要说有多高的武力值其实并没有,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嗜血的凶悍劲儿。 如今遇上同样凶悍,且武力值不弱于他们,作战配合很有团队风格的徐家人,很快有了颓势。 徐明薇提着刀喊道:“不能让他们跑了,堵住路口!” 有两个土匪,一看喊话的是个娇娇俏俏的姑娘,心里一喜,这个好对付,两人都不用商量,齐齐朝徐明薇扑了过去。 徐明薇冷笑,来得可正好。 她本来就是个极有武学天赋的孩子,这一年里,她娘又找来各种格斗技巧,或是单兵作战的技术供她参考学习。 不但是她的武力值嗖嗖提升,就是蒋氏等人的格斗技巧也大幅度上涨,女子天生体力不如男人,某些时候就要依靠武器和技巧了。 在两人扑过来的瞬间,她身形一闪,侧身到了一人身后,手中短刃一闪,拽着那人的发髻,飞快抹过了脖子。 另一人见状,心生恐惧,转头就要跑。 徐明薇哪里会让他有跑的机会,她扯下腰间长鞭用力一甩,那鞭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如灵活长蛇缠住了那人脚踝。 她用力一拖,那人就被拖到了跟前,一脚踩在那人的背心,一刀狠狠扎进了那人脖颈。 远处的张里正媳妇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 她先前还想把徐明薇介绍给村里后生,如今一看,天爷,就这样的姑娘,那是寻常男子能配得上的吗? 顾念浓武力值不如徐明薇,她选择了依靠武器,能射死的就不让近身,如果靠得太近,那就只能是祭出的她终极大杀器,无敌电击棒了! 天边开始泛鱼肚白,浓黑的夜色渐渐褪去。 远红媳妇秋莲和徐明柱几人,绑着成串儿像蚂蚱一样的土匪过来。 “六娘,这几个怂货想逃,被咱们给抓到了!” 秋莲和徐明柱几个在村口林子里看守马匹,见里面喊杀声小了,心知里头已经差不多了,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这几人就逃了出来。 几人一合计,干脆伏击这几个逃匪,毕竟顾念浓说过的,今日土匪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的。 徐远红看了眼媳妇,见她没受伤,心里总算放松了一些。 贼婆娘!说了不来的,可一听顾念浓说回去要分战利品,赶忙就追了过来,生怕少占一点便宜,还好她没受伤。 蒋氏带着几个妇人开始给伤员抱扎收拾伤口。 徐明飞清点土匪人头。 顾念浓对张里正道:“张大哥,其余人都回家看看吧,把土匪带过来,咱问问啥情况!” 张里正是从过军的,知道她要审讯土匪,不想让村里人知道。 “老王,你们都回去吧,看看家里人有没有事,把家里东西都清点一下,收拾完了,都来我家咱们说说话!” 几个被土匪劫持的汉子起身,带着自己家里人回家去了。 土匪来的突然,进村就放火杀人,他们要去看看自己家里人和房子咋样了。 待人都散去后,顾念浓抓起一个土匪问道:“你们是打哪儿来的?” 那土匪嘻嘻笑着没当回事,女人嘛,敢拿他咋样呢! 顾念浓看向另一人:“他不说,要不我把这个机会给你?” 旁边那土匪呸了一声,吊儿郎当道:“我说大嫂子,你要是没男人,哥几个上门当个干儿子也不是不行,用得着这么威胁人......” 他话没说完,脸色已经煞白,双眼圆瞪里面惊恐无比。 因为对面,顾念浓已经将刀戳进了那土匪眼窝,随后轻轻一挑,那眼珠子迸出,恰好落在他的心口位置,惊得他连声大叫。 坐在顾念浓一侧的张里正也被惊得瞠目结舌,他是知道徐家这位三夫人有胆色的,可他还是低估了,这是一个女人随随便便给可以做到的吗? 被挖去眼珠的土匪哀嚎连连,吓得余下几个土匪瑟瑟发抖。 顾念浓拉着他的衣摆擦拭刀上的血水,漫不经心道:“我都说我给机会了,你们似乎没人愿意接受啊!” 随后便有土匪抢着喊道:“我说,我说,你问啥我都说!” 另一个都不待顾念浓问,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始交代了。 “我们是从黑山逃出来的,白家和冯家交战,我们不敢去投靠,就想着打劫两个村子,抢些钱财去关内过日子的!” 居然是黑山余孽,这是顾念浓没想到的。 “为啥要去关内?” 关外不太平,可关内就太平了,尤其是他们这样没有身份户籍路引的人,但凡朝廷还在正常运作,他们就是妥妥的流匪,到哪儿都会被人抓的。 那人哭着道:“我们也不想去关内啊,可如今几大家混战,而且若羌国的皮厥人凶悍无比,他们早晚会杀过来的!” “皮厥人?”顾念浓问道:“他们很厉害吗?” 第190章 来碗孟婆汤解解渴 这话不用土匪回她,张里正就替他回答了:“皮厥人和铁浮部、虞蛮氏一样,都是突厥人后裔,不过他们常年与乌孙等国来往,不善耕种也不喜放牧牛羊!” 秋莲插嘴道:“不耕种也不放牧,那他们吃啥喝啥?” 张里正叹道:“如此好逸恶劳之人,不事劳作,当然是要安排到处抢掠了,太祖皇帝设立都护府之后,皮厥人一度被逐出西域诸国,被撵到金微山以北,比波斯还要远的地方。” “如今,朝廷势微,都护府形同虚设,想不到,他们又开始卷土重来了!” 他这么一说,顾念浓就明白了,这所谓的皮厥人是个怎样存在了。 看来,这关外形势,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是谁告诉你们,杨树村是有钱村子的?”她接着问道。 土匪哭丧着脸道:“是我们去白家打秋风时,一个姓魏的管事告诉我们的,他说杨树村一带,前靠着泑澜河,后有坤云山, 地肥人稀村里人都很有钱,我们才会过来的!” “姓魏?”顾念浓心中一咯噔:“你细细给我讲一下,那人长啥样?” 土匪指着张里正:“个头与这位大哥差不多,眼睛有点斜,鼻梁不高,哦对了,他这儿有一道疤!” 土匪指着自己脖颈处,靠下颌位置说道。 顾念浓与秋莲相互看了一眼,确认那所谓的魏管事,就是魏大哥无疑了。 张里正这会忙着看妻子和几个儿子伤势,倒是没留意顾念浓二人动静。 顾念浓又问了土匪,他们出来的人数和留守人员等等问题,当知道这些人是倾巢而出,打算干了杨树村这一票,就去关内之时,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张大哥,这些人交给我带走处理吧!” 正给儿子处理伤口的张里正愣了一下,迟疑道:“不交给县衙处置吗?” 顾念浓还没回话,他媳妇就先开口了。 “给县衙干啥?完了人家两边一说和,或者是白家来讲个人情,人家把人一放,都成了白家的走狗,下回再带着人来打咱,熟门熟路的,方便给人带路是不是?” 张家的一番话,说的张里正哑口无言。 他媳妇说的没错,朝廷现在压根不管都护府这边的事,杜老将军年事已高,而且手下全是老弱残兵,他们守在北庭多年,早已丧失了战斗力。 县衙的人,多是白家和冯家安插的人手,别说是为他们做主了,不帮着土匪来打他们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替他们做主。 张里正心思回转问道:“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顾念浓瞥了眼土匪笑道:“我自然会好生安置他们的,土匪兄弟也是人嘛,谁也不是生来就想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走到这一步都是有缘由的。” “里正大哥您放心,我徐家是从军出身,向来讲究以德服人。” “顺道问一下,大兄弟,你是愿意去我们家,还是愿意去县衙啊,我这人特别好说话,你的意见我还是会听的!” 土匪看了她一眼半信半疑道:“你真不会杀我们?” “不会,肯定不会,你放心好了,杀人有伤天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若非得已,实在是不想动刀戈见血的!” 旁边那土匪打了个寒颤,要不是方才亲眼看到,她挖掉一个人的眼珠子,说不定他就真信了。 他很想吼一声,让同伴别信这个女人的鬼话。 徐明薇的刀往他脖颈处压了压,笑着问道:“这位大哥,你是不信我娘的话?” “信!我信呐!” 刀都压脖子了,他敢不信吗? “明飞,你把人都清点一下,全部带回去,受伤严重的,你看着处置好了!” 顾念浓交代完了徐明飞,转头与张里正道:“张大哥,咱们说说话,您看方便吗?” 张里正还没回话,他媳妇赶忙道:“方便,怎会不方便?” “老大家的,你赶紧把堂屋收拾收拾,让你婶儿坐会!” “老二家的,你去厨房里,赶紧弄点吃食出来,这忙活了大半夜,大家都饿了!” 人老徐家的人,大半夜赶过来帮忙,要不是他们,整个村子估计都被人给灭了,如此大恩,要是连饭都不吃就回去,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张里正媳妇还在安排,村里还有几户人家,也拿了米面或是馕饼过来,还有几个妇人留下一道帮忙弄饭。 徐明飞他们本想趁着早上天凉,早点将人给带回去的,可东头这边的人不让走,死活都得吃了饭才能走,只得留下替几个轻伤的土匪收拾一番,再一个个捆绑好手脚,吃了饭再往村里去了。 方才说话那个土匪,眼巴巴看着一群汉子啃馍喝粥,还吧唧嘴嚼着小咸菜,饿的口水直往下流。 “大哥,大兄弟,你给口水给我们喝吧,这都快渴死人了!”有土匪忍不住道。 徐明飞瞥了那人一眼:“渴呀?” “渴!”那人猛点头。 徐明飞塞了一口饼子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粥,这才慢悠悠道:“不急,渴的话,待会喝孟婆汤,管够!” 几个眼巴巴的土匪瞬间不敢吭气了。 那人面如土色道:“大哥,方才那婶子说了,不杀我们的!” 秋莲过来,一脚踹在一人身上:“瘪犊子玩意,美死你得了,杀人放火,还嚯嚯人家大姑娘,还想吃饭,吃屎都没你的份!” 她正骂着,大门口匆匆进来一个老人,捡起一旁的扁担,劈头盖脸就往几个土匪身上抽。 那几个土匪嗷嗷叫着:“救命啊,救命!” 在屋里和顾念浓说话的张里正赶忙出来,喝住那人:“老憨大哥,你这是干啥呢?” 老憨像是没听到一样,还在拼命抽打。 张里正两个儿子见他像是魔怔了,赶忙上去抱住他:“老憨叔,你清醒清醒,你这是咋啦?” 两人半搂半抱将老憨拦了下来。 老憨一口气卸了下来,将扁担一扔,随后蹲地上抱着头呜呜哭起来。 张里正媳妇听着动静出来:“老憨大哥,你这是咋啦?” 老憨抱头哭了一阵子,嘶哑着嗓子道:“妹子,春儿.....春儿她跳河了!” 第191章 活着送他们去地狱 院里众人闻言俱是一怔,随后有几个帮忙做饭的妇人,抄起扫把上前,照着那几个土匪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天杀的,狗娘养的,你们作孽啊!” 张里正家的大儿媳抹着眼泪,小声告诉顾念浓:“春儿是老憨叔的闺女!” 老憨婆娘死的早,就留下了一儿一女,前些年,儿子媳妇去赶集,儿媳被白家下人看上,直接就要抢走。 儿子跟人理论,反倒被人打死,儿媳气不过,抱着那白家下人,咬破了人喉咙也跟着被人打死了。 老憨听到消息,气得去县衙告状,结果,被人打了几十板子,差点连命都没了。 还是张里正托了人情,这才将人给抬了回来,村里几家邻居族人帮忙照料,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儿子媳妇就留下了一个小孙儿,老憨的闺女春儿到了年龄也没出嫁,就是担心自己嫁人之后,家里就老爹和侄子没人看顾。 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大些,老憨寻摸着闺女不容易,相看了好些人家,给闺女定了亲事。 原本打算今年秋收之后就过门的,谁料,竟是遇上了这等事。 春儿把家里收拾完,又给老爹侄儿做了饭,说是去洗衣服,谁知道,她竟是去寻短的。 顾念浓赶忙问道:“那孩子可救回来了?” 老憨呜呜咽咽道:“得亏高婶子去打水,要不然俺闺女可就真没了!” 顾念浓松了一口气,对徐明飞道:“你把伤的厉害那几个拖出来,全拉到打麦场,张大哥,你把昨夜家里伤了的人家都给叫来,咱们公开处置!” “张家嫂子,你带我去看看春儿姑娘!” 张里正媳妇也很是喜欢春儿那姑娘,围裙没解擦了把手,就带着顾念浓往老憨家里去。 老憨一愣,就想去拦着,他姑娘被人侮辱,已经够难受的了,这咋还带着外人过去? 张里正拦着他:“老憨大哥,你别怕,徐家夫人是好人,昨夜也是亏得她来的及时,咱们村里人才能保住一条命!” 老憨迟疑道:“她真不会乱说话!” “放心吧,她不会的!” 顾念浓到老憨家的时候,老憨家大门口围着不少妇人,好几个都在抹眼泪,咒骂那些土匪不是人。 “散了散了!”张里正媳妇张罗着:“都回去吧,家里要收拾,还有老人孩子要安抚,这里交给我就是!” 妇人们渐渐散去。 张里正媳妇带着顾念浓进去,老憨家大嫂正端着碗糖水,哽咽着劝道:“娃,你总得喝口水吧!” “你不替自己想,也得替你爹和牛儿想想是不是?你往那河里一跳,倒是双眼一闭一了百了,可你爹咋办,他都那把年纪了,送走了你哥嫂,还得看着你走,牛儿才七岁,他能有看着牛儿长大的一天不?” 春儿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盯着屋顶,像个活死人一般了无生气,对大伯娘的话像是没听见一样。 老憨大嫂见张里正媳妇进来,忍不住哭泣:“她婶子,你给帮忙劝劝,这孩子自打被人救回来,就一直这么不吃不喝不说话,这可咋弄啊?” 老憨家是关中逃难过来的,就兄弟两个扶持着走过来,感情很是要好,这些年,他大哥一家也没少帮衬他家。 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大伯一家帮自己家不少,平日里没少给大伯大伯娘做鞋子衣服,拿二老当亲爹娘一样看待,因而,老憨大嫂也拿春儿当自家闺女一样疼爱。 如今见孩子这么折腾自己,心难受的就跟刀子割肉一般疼。 张里正媳妇劝道:“你去忙吧,我来跟春儿说说话!” 老憨大嫂看了眼顾念浓,张里正媳妇赶忙解释道:“这是徐家三夫人顾妹子,昨夜就是她救了咱们!” 老憨大嫂朝顾念浓感激的点点头,昨夜要不是他们到来,只怕这村里被嚯嚯的,就不止春儿一个姑娘了。 老憨大嫂出去后,张里正媳妇坐到床边,连着唤了几声,春儿都一点反应没有。 顾念浓看出这姑娘是没了求生意志,叹了口气说道:“你就这么死了,不觉得便宜了仇人么?” 春儿还是毫无反应。 顾念浓便接着道:“其实,死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也是最懦弱的事,若是死都不怕了,这天下还有什么好怕的!” 春儿还是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她也不管春儿有没有听进去,自顾自说道:“从前有个小国,他们遭受了一群禽兽敌军的侵袭,上至七十老太,下至几岁孩童,他们都没放过,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甚至,他们还将活人肢解剖开,研究腹内脏器结构,这一切恶行之后,再将所有人堆一处,比赛谁杀人更快更多!” “如此惨烈的屠杀,以你的想法,活着的女人,是不是就该去找个地方吊死或是投河自尽?” 张里正媳妇听得骇然,这哪地方的人啊,咋听着比皮厥人还要凶残? 春儿头微微偏了过来,目光落在顾念浓的脸上。 顾念浓也不管她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接着说道:“可这些女人没自尽,她们擦干眼泪,带着身上的血,组成了一支娘子军,跟敌人展开了复仇!” “她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杀死一个敌人,就当给自己报了仇,能杀两个那就是赚了,抱着这样的信念,她们杀了不少敌人,最后和守护家国的男人们一起,将敌人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人活一世不易,凭什么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洗刷他们的罪恶,若是心中痛苦不平,那就该把这份痛苦还回去才是。” 春儿终于有了动作,她嘴唇微颤,半晌问道:“我真的......可以报仇吗?” 顾念浓拉着她的手道:“为什么不可以?我闺女和你一样,都是女子,她昨夜杀了好几个土匪,若是你想,现在就有一个报仇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 “你是想要继续寻死,我就带着你过去,宰杀了仇人之后,你再丢下年迈的父亲和幼小的侄子,还有诸多疼爱的长辈,不顾他们的伤痛,自己去寻死!” “可你若是想活,那就送他们去地狱!” 第192章 给他们最狠的报复 春儿眼神依旧呆滞,也不知到底听清顾念浓的话没有。 张里正媳妇哽咽:“春儿,你好生想想,你爹年纪那么大了,你侄儿还......” “啊~”春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我的人生被毁了,李家不会要我这样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村里人也会笑话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点!” “他们还会戳着我爹的脊梁骨,说他有我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便是我侄儿大了,娶亲人家也会忌讳有我这样的姑姑!” 顾念浓听她哭泣发泄心里的难过与愤恨。 直到她哭累了,嘴里喃喃都是那么几句话:“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顾念浓缓缓开口道:“这天下不止一个李家,除了李家还有陈家张家王家,也不止一个杨树村,出了杨树村还有飞马镇,还有榆柯县,还有楼兰国!” “你的人生也不止嫁人一条路,你可以走得更远、更高,看更多的风景!” “当你位置站得足够高,当你内心足够强大,那些背后指点你的人,他们隐晦阴祟的眼神,也会在你的威势之下变成羡慕与嫉妒!” 春儿喃喃道:“我能走多远多高?又要怎么走出去?” 她生来就是个村姑,大字不识一个,走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镇上,遭遇了这样的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塌天的大祸。 顾念浓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告诉她:“你不知道怎么走,那就让姨姨来告诉你怎么走!” 她的眼神很亮,仿佛有一束光,可以照进人的心里,给人无比强悍的信念。 这样的光,犹如神突然眷顾一个凡人,印在了春儿心里最深处,成为此生难以磨灭的信念。 她将一把短刀塞进春儿的手里:“现在,去找出那个让你背负一生噩梦的仇人,将心里的恨,尽数还给他!” 她从一旁矮桌上端过糖水:“来,先喝下去,吃点东西,你必须有足够的力气,才能对付你的仇人,用你最大的力气,去给他最痛的报复!” 春儿接过碗,狠狠喝了几大口糖水,将里头的荷包蛋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张里正媳妇看着她将东西吃下去,眼里泪光闪动,喉头哽咽,她的目光落在顾念浓身上,莫名觉得这个和她一样灰扑扑的妇人,似乎有些不一样。 春儿翻身下床,脚步踉跄一下,有些站立不稳。 “不着急,慢慢来,他们逃不掉的!”顾念浓拉着春儿手,扶她站立起来。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春儿莫名觉得安心。 顾念浓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向着打麦场而去。 沿途不少围观的妇人孩子,他们的眼神有怜悯、同情也有厌恶,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春儿觉得那些眼神,像是一把把剪子,将她一颗心剪的七零八落,明明还是村里人,明明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打麦场里,聚集了不少人,活着的十多个土匪,被绑在了麦场边上的杨树上。 死去的也丢在他们不远处,浓烈的血腥气,引来了苍蝇的盘旋。 顾念浓拉着春儿过去的时候,好几个老人拿木棍或是石头击打那些土匪,打的人嗷嗷直叫唤。 众人见春儿过来,俱是愣了一下,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老憨上前哆嗦道;“娃,你...你不要怕,爹给你....给你报仇!” 春儿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慢慢落在那一群土匪身上,恨意渐渐浓烈,染红了整个眼眶。 顾念浓拉着她的手柔声道;“不要怕,过了今日,谁也不敢再说你半句!” “看看,伤你的那个畜生可还活着?” 春儿在土匪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人身上,眼里惧怕和恨意交替来回翻滚。 顾念浓注意到她的目光:“对毁了自己人生的人,该怎么办?那当然是将他毁得更彻底,让他在地狱中挣扎无望痛嚎!” “让他们后悔生而为人,后悔为什么会遇到你,绝望往后的余生才是!” “去吧,不要害怕,将那些痛苦还回去!” “啊!”春儿尖叫着冲了过去,对着那人拿刀猛刺,边叫边刺边哭。 她发泄许久,最后脱离跌坐在地上,匕首当啷落地,她抱头痛哭。 老憨抹着眼泪想上去拉起闺女。 顾念浓却是先他一步过去,将刀重新塞进春儿手里。 “孩子,你这样是不对的!” 春儿抬头茫然看她。 顾念浓将她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你这样盲目的发泄,他固然会痛,可对于刀口舔血的土匪,却称不上什么恐惧!” 她牵着春儿拿刀的手,一步步划到那人的裆部:“你应该切下这里,看见那边的狗了吗?它正等着你的投喂呢!” 那土匪原本被春儿一顿猛扎,已经疼的昏死过去。 徐明庆一桶水给他浇下去,他一个激灵又清醒过来,随后就看到了春儿手里的刀,听到了顾念浓说的话。 他吓得连连大叫:“不要,不要啊,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给我个痛快吧!” 顾念浓像是没听到他的惨叫,在春儿耳边轻声道:“如此残缺不全的人,便是死了入轮回,来世也只能入畜生道!” “他生前受够折磨,死后不得安宁,来世也一样饱受折磨,这...才是他们应有的下场!” 她声音轻柔似乎又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听得格外清晰。 众人背脊发凉,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像是看到了地狱使者,对亡灵致以最残忍的判罚。 春儿手不停颤抖,脸上表情也不断挣扎颤抖。 “你不恨他吗?还是你愿意一生,都活在他给予的噩梦之中不得解脱?” 春儿的手往前递了些许,依然抖得不成样子,最初被恨意支配的力气散去,剩下的便是恐惧与惶恐了。 “想想,他若是活着逃了出去,就会在某一天,遇上一个和你一样的姑娘,让她遭受你一样的厄运,你愿意吗?” “啊!”春儿神情骤然变得狰狞,手中的短刀已经刺了下去。 “啊~”土匪的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第193章 割掉罪恶来喂狗 打麦场静悄悄的,此起彼伏的惊叫声,让众人目瞪口呆。 顾念浓上前握住她的手,用力往前划开那人裆部,将那腌臜玩意随之切了下来,血水飙出,喷的到处都是。 她将东西一抛,不远处正在徘徊的大黑狗,迅速上前,叼起那玩意扭头就跑。 土匪痛不欲生,偏偏还清醒无比,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淙淙流淌,看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与他绑在一起的土匪已经吓得昏死过去。 春儿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茫然的眼神又慢慢聚焦,她猛的捡起刀,又冲着另一人而去。 那人惊恐大叫:“不....不....不要过来啊!” 人群一片静默后,有人似乎被她突然的举动点燃,捡起一旁的斧头就冲了过去,照着那些人死命砸下去。 场面瞬间变得暴动混乱,根本无人可以控制。 徐明薇挤到顾念浓身边:“娘,咱还留了九个全乎的,要一起交出来吗?” 顾念浓白了她一眼;“拿出来干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多大的善德,何必呢!” 徐明薇看着疯狂的人群,终于明白,为啥她娘让他们留下几个没咋受伤的,将他们藏在树枝下面堵住嘴,让他们目睹这一场血腥审判。 树枝下面的土匪想说,其实不用堵嘴的,因为他们已经受不了刺激昏死过去了。 待到众人发泄的差不多,张里正才一声大喝喊住众人。 “都给我住手!”疯狂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又开始一阵哭泣。 张里正待哭声渐小些厉声道:“昨夜,土匪突然进村,各家的房子或多或少都有被烧,死了五个老人,三个孩子,还有.....两个自尽的妇人!” “我就问你们,心痛不痛?”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撕心裂肺道:“里正啊,你要说啥你就直说吧,咋还问痛不痛啊?” “谁不痛啊?啊?谁个不痛啊?” 余下老人默默无言。 年轻人愤愤道:“里正叔,你就说,咱们是要报仇还是怎样,咱都听你的!” 张里正看着大家沉声道:“今儿我给你们一句话,朝廷顾不了北庭,县衙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白家和冯家正在打仗,还有几家也在趁机抢夺地盘!” “土匪来了这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是每一次来,你们都这样惶恐害怕,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对受害者施以轻蔑的鄙视吗?” 有几个妇人讪讪,各自回忆,她们方才看春儿的眼神是不是有些不对。 张里正看了众人一眼,对他们的想法心里很是清楚。 “灾难来临之时,对谁都是一样的,别以为这一次躲过了,下次就轮不到自己,土匪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人,他们不会怜悯任何一个人!” “这一次,是徐家人来的及时,才保住了村里这么多人,可要是没他们的到来,今日场上还有没有这么多人,你们心里都该有数的!” “今日之事,就此了结,谁也不准说出去半个字,包括你们的娘家,出嫁的闺女,任何一个至亲,都不可以讲,明白吗?” 众人回道:“里正您放心,我们不会恩将仇报的!” 张里正哼哼道:“我不管你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把话撂这儿,要是谁敢出去胡说八道,那就不要留在杨树村了。” “没了村子的庇护,外面是个啥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最好都有点数,最近外面世道混乱,你们也尽量少出去走动!” 人群慢慢散去,绑在树上的那十几个土匪已经血肉模糊没了气息,便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骇然。 顾念浓拉着春儿的手对老憨道:“老憨大哥,春儿这孩子与我投缘,不如就让她去我们那头住几天。” “刚好,我们最近人手吃紧有点忙,让她帮忙几天,你放心,不会让她白干活,我会付工钱的!” 老憨急忙摆手:“你....你这是说哪里话,该....该是我们感谢你才对,说啥钱不钱的!” 他有些担忧的看着女儿:“你....要去吗?” 春儿却是泪眼婆娑看着顾念浓:“姨,您真让我过去帮忙吗?” 顾念浓让她叫姨姨,而不是随旁人一样叫婶子大娘,那就是拿她当亲戚看待,春儿对此很是感激。 顾念浓替她抹去眼泪:“傻孩子,我说话从未有敷衍人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是一时安慰!” “都一个村的人,不过隔着一点路,过几日,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回来看看你爹和侄儿的!” 老憨拉着孙儿的手,对春儿道:“去吧,去你姨姨家住几日,不用担心家里,还有你大伯和大伯娘呢!” 春儿打小没娘,他也没个姐妹,大嫂对春儿虽好,可她自己还有几个孩子,很少有人能这般教导春儿,老憨打心里感激顾念浓。 张里正点头道:“去吧,去徐家住几日,就当走个亲戚!” 他虽是不知道徐家背地里都在做什么,可昨夜来得那般快,出手那般果断狠绝,可不像是寻常村里人。 徐家是从伍出身,难道家里种地的老头都是疆场上退下来的吗?要不然怎么做到全都这般厉害的。 从疆场退下来的张里正眼光毒辣,他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还不是寻常小兵步卒的训练,而是以将领规格的训练。 徐明飞等人掀开树枝,将活着的九个土匪拉了出来,老憨和春儿大惊。 徐明薇拉着春儿的手:“不用害怕,这些人咱们还有用呢!” “走,我带你过去见见我几个婶子!” 徐明飞和徐明庆等人拉着九个土匪先一步离开了。 顾念浓这才与张里正道:“里正大哥,咱们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一说?” 张里正眼神闪了闪:“顾大妹子,你的族人,可不简单啊!” 顾念浓微笑:“屠户家的孙儿会拿刀,篾匠家的姑娘会编筐,我们家是行伍出身,会提刀砍个把人不奇怪吧?” 张里正嘴角微微抽动,可谁个行伍之家,大姑娘小媳妇砍人都这么利索的? 二人走到树荫底下,顾念浓缓缓道:“张大哥,如果土匪再来,你打算怎么办?” 第194章 激情与速度 张里正神情一怔,这也是他所忧虑的。 土匪说的没错,他们村和周围几个村落比起来,算是比较殷实的村落,这样的村子,尤其是在目前混乱的局面下,肯定会引来土匪的觊觎。 他刚给村里说的话,也不全是吓唬人,因为县衙是真的不会管他们了。 或许县衙自顾不暇,也或许县衙和土匪分明就是官匪一家,没人能究其原因,也不敢去深究。 他深吸了一口气:“顾大妹子以为该当如何呢?” 顾念浓看向他,眼神坚毅道:“我认为他们若敢来,那就该如今日一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张大哥觉得呢?” 张里正心中一震,瞬间明白,徐家分明是早有准备,土匪来不来,他们都会有此一战。 张里正收起心中揣测正色道:“大妹子你放心,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带着村里人全力配合,不会让人漏出去半个字的!” 徐老将军的为人,他虽远在关外,也是有听说过的,徐家人来了快一年时间,他们是怎样的一群人,张里正也算大概了解。 这样一群有情有义的人,他不相信,他们会如土匪一般,将刀刃对准自己人,他也愿意赌上自己的直觉。 顾念浓见他明白,继而笑道;“张大哥,可我要的并不止是如此啊!” 张里正不明白的看向她。 顾念浓定定道:“张大哥,你是从战场下来的,当知道乱世来临,对于普通小老百姓有多残忍!” 张里正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你想......” “张大哥既是知道关外多胡人,且各大家族也割地为营,你又是征战过疆场的老兵,为何不能早做准备以作应对?” 张里正愕然:“你想让我组织村民训练?” 顾念浓莞尔一笑;“我没这么说,是张大哥你自己说的,不过你这话,我觉得很有必要,毕竟再好的外援,都不如自己手里有人是不是?” 张里正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若有所思将顾念浓打量一番,“顾六娘,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容我仔细想想!” 这事非同小可,若是被县衙知道,他一人掉脑袋不算什么,不能连累全村人啊。 顾念浓点头,也不再多说,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不免就有挑唆嫌疑了。 顾念浓带着徐明薇和春儿就要回去。 张里正媳妇赶忙追了出来;“诶?大妹子,你吃了饭再回去啊!” 顾念浓翻身上马朝她挥手:“不吃了,夜里出来,家里老人担心,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徐明薇骑在马上对春儿伸手:“来,我带你回去!” 春儿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顾念浓,迟疑的伸出手。 徐明薇会跑就开始学骑马,骑术很是精湛,她拉着春儿的手一拽,就将人拉了上马。 “坐好,我们要回家了!” 顾念浓看着女儿露出笑容,当这个姑娘不将心思放在男人身上时,她浑身都充满闪光点,是个优秀的孩子。 徐明飞他们早就带着土匪回去了,留下的只有秋莲和她们母女俩。 三人骑着马很快就出了村,张里正目送三人消失在村口,脸上神情很是感慨。 这才多久啊,不过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徐家就能从一个流放之家,在这错综复杂的榆柯县、在冯家和白家的眼皮子底下,发展的这般快速。 老憨凑在张里正身边,望着闺女离去的方向问:“大侄,这徐家人莫不是男女老少都习武呢?” 张里正目光深沉,从前的将军府是不是如此他不知道,可如今的徐家必然是如此的了。 “老憨叔,你别担心,顾大妹子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春儿去了她家不会受委屈的!” 老憨红着眼睛点头:“俺晓得,那妹子一看就是个厚道人,俺家攀了这么个亲戚,是春儿的福气!” 张里正抬头望天,厚道?那可真是未见得了! 端看之前对土匪的狠戾模样,就知道这顾六娘手上是见过血的,这样的人,你说她厚道? 马蹄在戈壁疾驰,旷野的风吹得春儿有些睁不开眼,她紧紧抱住徐明薇的腰,看着两侧景物飞速后移,感受着速度带来的感官刺激。 关外孩子多善骑术,可那是有钱人子弟或是放牧民族才有的,如她们这样,各种原因从关内迁徙过来的,依旧保持着中原的耕种文化习俗,对骑射之事压根没机会涉猎。 “春儿姐,你想不想学骑马?”她正胡思乱想着,徐明薇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被风吹得有些听不清。 春儿楞了一下:“啊?我.....可以吗?” 徐明薇在前面回道:“可以的!” 她一手拿马鞭指着不远处的秋莲:“那是我婶子,以前就是在庄子上种地的,压根不会骑马,去年冬天开始学的,你看她现在是不是骑的很好?” 春儿朝秋莲望去,脸上羡慕不已:“我能像秋莲婶子一样厉害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的!”徐明薇肯定的回道。 春儿的心暖暖的,顾姨可真好,徐明薇也很好,她们就像这初夏阳光一样,给人温暖却又不会太过毒辣让人难受。 都是一个村的,相距并不是很远,她们回到徐家之时,王氏刚做好午饭。 魏老太见顾念浓回来,徐明薇身后还带着个陌生的姑娘,心下有些诧异。 顾念浓拉着春儿的手给魏老太介绍:“娘,这是我刚认的侄女春儿,以后您就拿她和明薇明萝她们一样,当自个儿亲孙女看待好了!” 魏老太心说,好嘛,这出去一趟就给她捎了个孙女回来,可得说说她,不能老这么捡人回来是不是? 春儿有些忐忑;“徐奶奶!” 魏老太笑得很是慈祥:“啥徐奶奶?和明薇她们一样,叫我奶就是了!” 王氏出来招呼大家;“赶紧的洗手吃饭了,下午还有好多事要安排呢!” 等到吃饭的时候,春儿又傻眼了。 咋的婶子大娘们,还有几个姐妹都在饭桌上吃饭。 反倒是徐明庆和徐明泰两兄弟,带着虎子坐一边小桌上吃饭呢? 第195章 给你恨的烙印 徐明薇看出她的疑惑笑道:“你别觉得奇怪,我们家人多,男女分桌,二哥三哥他们就单独分开吃饭了!” 春儿心里更加好奇了,她是记事起才跟着她爹和大伯逃难到关外的,记忆里,村里的女人吃饭都不让上桌子的。 都是等男人老人吃完了,才在灶头根下扒拉两口他们剩下的饭菜,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时常要勒紧裤腰带饿肚子。 关外虽是没那么多讲究,可也没有像她们家这样,女人坐上头,男人蹲小桌的呀,这也太颠覆了。 “快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去我们村里走走!”徐明薇拉了她一把,打断了她的思路。 蒋氏扒拉了一些饭菜,带着小闺女坐了过去,和兄弟两个一起吃饭。 其实,他们平日里都是一起吃饭的,只不过今日多了个春儿,到底是旁人家姑娘,还是得讲究着一些。 吃过饭,顾念浓就带着徐明薇和春儿去了演武场,魏老太也拎着个针线篮子跟了过去。 她有好多话想问顾念浓,目测今日不到半夜,顾念浓都找不到时间跟她说话了,她得跟着去看看。 春儿进了演武场有些愣愣的,这地方怎么看着有点怪怪的? 不过,当她的眼神落在那九个土匪身上时,她就没心思再去注意演武场了。 徐远红等人正按着几个土匪剃头发。 那九个土匪挣扎着不愿意;“大哥大哥,求求您手下留情,这身体肤发授之于父母,如此是大不孝啊!” “给我老实点,都他娘的做土匪了,还想着你爹娘老子呢?你要真有孝心,就不该做那等伤天害理、埋没天良的缺德事!” 徐远红劈手一个耳巴子,一脚将人踹到在地上,然后一手拽住那人头发,手起刀落就有一缕头发落了地。 那土匪哀嚎着哭道:“爹啊娘啊,儿子不孝啊!” 徐明飞上前道:“哭吧,可劲儿哭吧,这会儿不哭,我怕待会儿,你们就哭不出来了!” 土匪顿时收声愣住,哭不出来?啥意思? 顾念浓带着春儿过去:“看见这些人没?以后都由你来看着他们!” 春儿往后缩了两步:“不、不行,我不行的!” 顾念浓拉着她的手安抚道:“不怕,二嫂会带着你一起看着他们的,你别怕!” 那头的蒋氏闻言,对春儿柔柔的笑了笑。 春儿紧绷的心情瞬间松懈许多,刚吃饭的时候,她也算认识了徐家人,知道蒋二嫂这人性情爽朗很和善。 下一刻,她眼睛瞪大,一脸惊恐看着蒋氏,从一旁红红的铁炉里,取出一根烧的通红的长长铁针。 另一边的土匪,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们惊恐大叫:“不要,不要过来!” 蒋氏上前冷笑:“说这些干啥,当自己是大姑娘小媳妇呢,欺负别人的时候,你们的嚣张凶悍呢?” 两个汉子上前将其中一个土匪按住,蒋氏神情不变,手稳稳的在那人脸颊划下一道印子。 “记住,以后你的名字是1号!” 赤红的烙针触及皮肤,烫出一道青烟,烧焦的糊味在空气中蔓延。 余下土匪惊恐无比,这绝不是庄户人家,这特么才是隐藏的土匪窝子,他们是羊入狼群了。 春儿又忍不住后退两步,被顾念浓死死抓住:“你说你想走得更高更远,那就得锤炼自己,杀死心中的恐惧,才能面对世间的凶残!” 她便强忍着心里害怕,双腿发软的勉力站在顾念浓身边。 第二个上场的是春兰,她脸色有些发白,还是强忍着内心恐惧,在另一人脸上刺下了一个2。 土匪嘴里塞了抹布,疼的汗如雨下,却只有呜呜之声。 他们应该感谢魏老太教大家用阿拉伯数字,不然依着大启朝的数字写法,半张脸都毁掉了。 “三婶、二嫂,我....我下不了手!”轮到徐明萝的时候,她忍不住后退摇头。 一旁有几个妇人也是面露不忍,她们从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至多与家里男人打架挠个脸掐几把,几时有过这般残暴手段? 顾念浓环视众人,冷声道:“昨夜,这群土匪冲进东头村,一路烧杀过去,有两户人家房屋大半烧毁,其余人家或多或少烧掉一些!” “他们砍死了五个老人,三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孩子还是家中独苗,更不要说祸害大姑娘小媳妇,今晨,有两个姑娘上了吊!” “如今那头几乎家家都在办丧事,你们觉得我们还能跟他们讲人性吗?” 众人听得面色发白,这也太惨了。 顾念浓上前抓住一个土匪:“说!若是昨夜,我们没能及时过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那土匪见几个同伴都被刻了字,正是惊惶不定的时候,哪里还有不说的。 “我们打算将村里老人男人都给杀了,抢了所有的钱和粮食,把牲畜卖了换银钱,再把年轻的女人和姑娘带上,路上.....路上好伺候我们!” 众人面露愤恨之色,杀千刀的一个个,还想着把人全都杀光。 顾念浓拿刀顶着他的脖子:“继续说,上路之后,这些女人又要如何处置?” 那人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路上.....路上.....路上若是银钱使玩了,就把女人卖了换钱!” 演武场的女人们一脸愤慨,真是太...太....太不是东西了,畜生不如的玩意,还想把人给卖了换钱。 “那要是地处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是要卖女人都没地儿卖又该如何?” 那人哭丧着脸道:“若是...若是走入戈壁荒野,没得吃喝,那就只有....只有......” “接着说!”顾念浓一声厉喝。 那人吓得一激灵哭道;“那就只有把女人杀了,做成肉干路上吃了!”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天杀的玩意啊,竟还想吃人? 顾念浓目光扫过众人:“东头因为咱们过去的及时,才避免了如此噩运,如果你们以为,土匪来一次就不会再来,那可就太天真了!” “如今,你们还因为害怕,而不敢下手么?” 第196章 十大酷刑了解一下 徐明萝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铁炉热气熏的,还是听了土匪的话给气的。 她都不用人讲,抓起那长长的铁针,走到一个土匪面前,一脚踩着那人的脸,狠狠戳了一个大写而丑陋的3出来。 或许是她下手太狠,那人半边脸都跟着红肿起来,撕心裂肺叫了几声,竟是疼的昏死过去了。 徐明薇在一旁鼓励她:“二姐,你这样才是对的,对敌人就得如此,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被人奴役折磨,想想那后果,你就会觉得,这般对他们都是轻了的!” 后面的妇人就不再害怕不忍了,这样天杀的玩意,不割下他们的肉来喂狗,那都是对得住他们了。 顾念浓看着很是欣慰,她原本想把这些土匪都杀了的,可后来一想,这样的活靶子不好找啊。 弄回来给这些没开过刀的妇人练手不好么,隔三差五还可以拿他们来给妇人们当沙包,还能有反应,比对着稻草人和木桩子练,可不知要好多少倍了。 轮到春儿时,她的序号是7,虽心中恐惧,但一想到昨夜所遭受的一切,那股子恨意,很快便将恐惧淹没。 她甚至刻意在那人脸上多留了片刻,肆意享受那人痛到极致的痛苦,正如那个土匪折磨她时的凶狠。 他们越是痛苦,她心里就越舒畅,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让她心中遭受屈辱的痛苦渐渐淡去。 顾念浓观察着春儿的神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人的恨意有了宣泄之处,就不会再那般执着于过往了。 九个人以此烙上印记,有人痛苦呻吟,有人昏死过去。 “把他们都给我泼醒,我有话要讲!”顾念浓纷纷道。 几盆冰冷的渠水下去,土匪们缓缓醒来。 顾念浓恍若恶鬼的声音传来:“你们一行五十多人,如今就活了你们九个,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毕竟活着是一件幸福且幸运的事。” 土匪:你他娘的管这叫幸运? 神的幸运啊! 顾念浓接着道;“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只要好好听话做事,我就能给你们一口饭吃,让你们好生活着,说不定还能给你们自由!” “可你们若是想要借机逃走,呵呵,只要你们敢逃,我就敢让你们尝尝,什么是大启十大酷刑!” “什么剥皮揎草、刷洗、抽肠、挑筋去指啥的,我都会让你们一一尝试!” “明庆,你来给他们讲讲,啥叫大启十大酷刑!” 徐明庆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给土匪做起了讲解。 他本就会说话,这会儿配合表情和动作,将那十大酷刑讲的阴森恐怖,别说土匪们听得害怕,就是场上其余人也很怕的好不。 顾念浓扫了眼几个土匪:“你们九个是一起的,若是一人跑,挨着三人受责罚,余下人举报有功,若是逃跑人数过半,余下人尽数受罚,你们自己心里有点数,不要傻乎乎被同伴害,也别轻易害别人!” “若是你们想要齐心协力逃出去,呵呵,我也想看看,村里的防护措施是不是有哪里没完善好!” 徐明飞立刻回道:“三婶您放心,他们一个屁都别想蹦出村去!” 村里的安保是他负责的,顾念浓不定期检查,这要是还让人给逃了,他可真是太没脸了。 顾念浓说完又对徐德久道:“德久叔,这些人以后就由蒋氏和春儿看管,你给分派活计。” 徐德久笑得很是开怀,他可正愁地里活没人干呢,这就来了几个好帮手,瞧这身强力壮的模样,可比那牛好使多了。 顾念浓交代之后又对蒋氏和春儿道:“以后他们就由你俩负责,每日吃食看着给就成,饿不死就好!” 蒋氏飞快回道;“那必须得,谁家也没多的闲粮,给他们这些人嚯嚯!” 春儿这会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原来.....原来顾姨您是要带他们回来当牛使唤?” 蒋氏叉腰:“不然呢?当祖宗供起来?” 顾念浓对徐明薇道;“你继续加强训练,春儿就加入后期孩子队伍,她也得跟着训练!” 春儿还有些发愣,训练?啥训练? 顾念浓又对魏老太道;“您老没事,就帮着明泰过去审问审问。” 魏老太眨眨眼,啥叫她没事? 她事多着呢,这不是想问顾念浓话,还没找到机会么? 顾念浓看了眼不远处的春儿,低声与魏老太道:“这些土匪是被魏老大撺掇着过来的,我估计这事没完,还会有人继续来的,咱们得做好应对准备!” 魏老太心神一凛,低声骂道:“杀千刀的玩意,可别落我手上,一准得送去见他爹娘!” 顾念浓安排完这一切,便去了老杜家里。 杜家在后院支了个棚子打铁,这会儿里头几个汉子正赤着胳膊,叮叮当当敲的热火朝天。 “三夫人,你说的这刀,我锻了几次,感觉出来总是缺点啥,远远达不到你所讲的要求!” 杜老二取出一把刀来,这刀比起寻常刀来,要略微轻巧一些,是为妇人们量身打造的。 顾念浓其实也不懂锻造之术,都是从商城买了技术回来自己琢磨试验,看来,要找小客服沟通一下了。 小客服很快给出了技术回复指点,当然也痛快的收取了一大笔积分。 顾念浓痛并快乐着,没办法,负债就负债吧,看看财富榜,有几个富豪不欠债的。 解决了杜老二的事,顾念浓又去找徐远树。 他最近带着人在挖地道。 徐家根基浅,没高大的院墙可以守护,那就要想办法,自己挖个庇护所了。 顾念浓和魏老太根据地道战的相关经验,结合关外地形土质,决定挖出一些备用地道。 不说可以御敌,最起码给老人孩子一个藏身之所,不至于有后顾之忧。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擦黑了。 顾念浓回去时,春儿正帮着王氏摆饭。 显然,这一天的忙碌与刺激,已经让这个姑娘将昨夜的恐惧淡忘了。 一家人坐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就有人来敲门。 来的依旧是张家小子。 “婶儿,我爹让您过去一趟,县衙里来人了!” 第197章 死过的人再死一遍 众人大惊,土匪的事被人发现了? 春儿紧张的差点把碗给打翻了,他们杀了那么多土匪,要是被县衙知道了,那岂不是要连累徐家所有人? 罗氏和王氏相互看了一眼,就打算回房收拾东西了。 魏老太掀起眼皮斥道:“慌啥?坐下!吃饭!” 原本不安的几人,又只得坐了回去,只是脸上不免有些惶惶。 顾念浓喝了一口汤,咽下嘴里的饭,这才慢条斯理道:“县衙来了几个人?来的都有谁?你爹可有交代什么?” 张家小子接过徐明庆递过的茶碗喝了口水:“来的是陈捕头,还带着三个差役!” 捕头? 衙役? 刚坐下的几人敏感神经再次被挑起。 “他们来的匆忙,没说是为了啥事,只是让我爹,赶紧通知你们这边过去个当家的,他们有事要说!” 顾念浓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这么说来,怕不是因为土匪的事了。 “不用担心,把那几个土匪看好,县衙的人过来,应该是有别的事,不是因为这个!” 众人一听顾念浓的话,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 顾念浓起身对徐明泰道:“你去叫你远红叔过来,随我一起去一趟东头村!” “明庆、明薇,你们去和明飞商量一下,选出几个人出来巡夜,这阵子估计不会太平,晚上必须有人值守,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也好有个照应!” 徐明薇蹙眉道:“娘,不用我跟你一起过去吗?” “不用!你看好家里就是!” 张家那边不会有危险,徐明薇再过去就浪费了,反而是家里,要应付土匪还有冯家和白家这样的可能, 才是最为致命的。 顾念浓到张里正家里时,已经是月朗星稀时了。 张里正坐在院子里陪几个官兵说话,他见顾念浓过来,赶忙起身打招呼。 陈捕头见徐家那头来的是个女人,眉头皱起表情不悦。 “怎么来的是个女人?你们家的男人呢?” 徐明泰一听这话就不大高兴了,他不是男人? 他比弟弟徐明庆沉稳,心中虽是不悦,脸上依然陪着笑没吭声。 张里正正要替顾念浓解释。 就听顾念浓道:“官爷见谅,我公公和我大伯二伯还有我夫君都死了,大侄如今也下落不明,家里还有几个族叔兄弟流放的路上也死了。” “如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没法子,我才带着我侄子过来,本该他自己一人过来的,可他身子不好有心疾,多走几步路就不行,我才跟着一道过来的!” “官爷,你有啥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毕竟家里老人年纪大了,跟他们说,他们耳背还不一定听的明白!” 徐明泰抬眼看了一眼顾念浓,又飞快的低下头。 他不知道为啥三婶把死了的人,全都拉出来再死一遍,还说他有心疾,但三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他仔细听着就是。 张里正眼里诧异一闪而逝,徐家有没有男人他是知道的,可顾念浓说的话也不假,那些人确实都死了。 只是她这么一说,张里正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当然,他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偷换概念。 陈捕头脸色越发难看了:“你家死了这么多人?” 张里正轻咳两声解释道:“她家确实死了不少人,年前烧黄纸都烧了一大堆,唉,洛阳到楼兰,山山水水路途险恶,他们家又是流放,哪有不死人的?” 陈捕头脸色越发阴沉了:“如今皮厥人入境,大人要从各镇各村抽调人手,你们杨树村要求最少200人,如此一来,这人可怎么凑?” 张里正脸色大变。 陈捕头来了之后,一直没表明来意,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揣测,也有想过是征兵这回事,可没想到,陈捕头开口竟是要这么多人。 “陈捕头,那不是还有都护府的嘛,为啥要我们出这么多人?” “再说,您也是知道的,我们村里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也没经过训练,和屯营那些人不一样,让他们去不是添乱吗?” 他更想说的是,这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冯家和白家那些屯营是用来干嘛的? 那不就是太祖皇帝打了天下之后,屯田屯营为的就是闲时耕种,战时御敌吗? 现在冯家和白家这些人家大业大,还四处抢掠,强敌来袭之时,倒是让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小老百姓去御敌,这算什么事? 陈捕头哼了一声:“都护府靠得住,皮厥人怎敢翻过金微山?” “至于两家屯营,若是县衙使唤得动,何必让我一个捕头,来找你们要人?” 顾念浓和张里正对视一眼,心中有一万句那啥想问候。 他娘的! 你们使唤不动屯营的人,倒是知道来欺负我们了? 张里正踌躇道:“陈大人,您看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而且我们村昨儿个,才被土匪打劫了一番,村里死了不少人,房子也烧了不少!” “眼下家家户户都还挂白幡,您让我这会儿给您筹集人手,我咋弄啊?” 陈捕头斜了一眼:“你们村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就是负责征集人手,这是上头交代的任务,只给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没人,就只能是强征了,至于每家人手怎么抽调,那是你们的事,这就不归我管了!” 路过的张里正媳妇闻言,提着菜刀的手紧了紧,径直去了厨房。 “把鸡肉给我捞起来!” 张家大儿媳迟疑道:“娘,阿爹说要招待客人,捞起来啥时候才熟啊!” 张里正媳妇气呼呼上前,拿大勺捞肉:“吃个屁!屎都没给他吃的份,王八犊子玩意!” 两个儿媳看婆婆一脸怒气,吓得不敢吱声。 外头院子里,张里正还在跟陈捕头说好话。 陈捕头油盐不进,对张里正说的话像是没听见一样。 顾念浓看着张里正,这个从疆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如今为了村民低声下气卑微至极。 她放下茶碗轻声道:“捕头大人,我们杨树村怕是一个人都不会抽调给县衙的!” 陈捕头愕然抬头:“你啥意思?” 第198章 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张里正也是一脸讶然。 顾氏突然这么说,难道想将陈捕头等人,像之前的土匪一样除掉? 他脑子飞速转动,考虑着这事的可能性。 就听顾念浓慢悠悠道:“我们杨树村的人一早就被城主府给定下了,这事荣大少爷早就打过招呼了。” “张大哥,荣大少爷传了信过来,怪我,这不是农忙忙得很,都忘了跟你讲一声!” 张里正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哎,这事不怪你,怪我,也是土匪进村事情多,我也没去那头跟你们说话,都不晓得有这样的大事!” 徐家有个小子在城主府当差,跟的还是荣大少爷,据说,荣大少爷对这小子,简直当亲兄弟一样看待,张里正对此也是有所耳闻的。 县衙和城主府比起来,他当然选城主府了。 毕竟要抵抗外敌的是县衙和都护府,城主府的兵丁,只是守护城主府而已。 陈捕头脸色阴沉盯着顾念浓:“城主府征了你们村,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念浓随口道:“这该是城主府和你们县衙的交接问题,不归我们管吧!” 有种他去问荣景啊,她才不信,一个小小的捕头,有胆子去问城主府的大少爷。 陈捕头盯着她许久:“你最好不是骗人,否则便是城主府也保不住你!” “走!” 他起身一挥手,带着三个衙役翻身上马就要走。 张里正媳妇追了出来:“大人,您吃了饭再走啊,再有大半个时辰饭就好了!” 她话音落下,陈捕头等人已经跑的不见人影了。 院门口顿时围了几个汉子过来。 “里正大哥,出啥事了?” “里正叔,我好像听到要征兵,是不是要我们去打仗?” “他叔啊,您可得看着你老叔家啊,家里可没人能出去了!” 不停有人挤了过来,院子里一时乱哄哄的,吵得张里正耳朵生疼。 “都给我闭嘴!” 张里正一声大喝,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还不够乱是不是?都给我回去歇着,有事我自会找你们去,在这儿瞎猜干啥!” 村民们迟疑片刻,还是不愿散开。 老憨大哥出来道;“都回吧,回吧!强子不是胡来的人,他不会害咱们的!” 村民们又看了眼张里正,这才磨磨蹭蹭的散了出去。 有两个老妇人还想拉着张里正媳妇说话,被家里老头子或是儿子给拉走了。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里正忍不住仰天长叹:“这他娘的都叫啥事啊,就不能让人消停两天么?” 他发泄完了之后,转头问顾念浓:“荣家要召集咱们村这事是真的?” “假的!” “天爷!”张里正媳妇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推了小儿子出去守着:“大妹子,你可真是.....这事咋能哄人呢?” 顾念浓看着张里正:“不然呢?凑200人,东西两头所有人加起来,也凑不够200青壮吧,这一凑半大小子和壮劳力都得过去,剩下老弱咋办?” 张里正不言语,这也是他忧心的地方,他们村不小,加上徐家人,约莫有三四百人,可这么多人,把青壮年都给抽调走了,剩下的人,别说应对土匪了,就是种地都吃力。 “那荣家那头咋弄?县衙肯定会去打听的,谎话被拆穿,你可有想过是什么后果?” 顾念浓肯定道:“放心好了,荣家那头不会被人拆穿的!” “我一早就和荣大少爷说过了,若是有朝一日,遇朝廷征兵这事,咱们村就得依附城主府!” 荣景收了那么多好处,不得不替他们扛下这口锅。 张里正讶然:“你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顾念浓一摊手:“这不是必然的事吗?朝廷困顿,都护府无力招架,几大家族各自争斗,这样的大好局面,别说是皮厥人了,便是铁浮部、虞蛮氏他们,但凡有一分野心,也要争一争的呀!” 张里正更加沉默了,不得不承认,顾念浓说的是真的。 他在关外这么多年,对这些比她更了解,关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太平过,不是外族入侵,就是各大家私下内斗。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想带家人回关内的原因。 “那....如今,我们要依附城主府?” 城主府可靠吗? 张里正不这么认为,扎根多年且家底子丰厚的城主府,反而容易成为皮厥人的首要掠夺对象,他不想去县衙,同样也不想依附城主府。 顾念浓笑道:“张大哥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吗?” 张里正又沉默了,不去县衙,不投靠城主府,莫不是去给白家和冯家当马前卒? 巩大那个蠢货至今音讯全无,也不想想,白家那样盗匪出身的人家,他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么? 顾念浓叹了口气:“张大哥,其实,咱们还是有第三条路可走的!” 张里正霍然回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希冀之色:“你说的第三条路,是啥意思?” 他家两个儿子还有徐明泰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顾念浓手指轻点桌面,不急不缓道:“那就是,我们谁都不靠,靠自己!” 张里正瞬间泄气:“徐夫人,徐家是忠义之师,你也是胆识过人,张某对此敬佩万分,可你说,我们一个村去对付皮厥人,还有白家冯家这样的大家族,不觉得是异想天开吗?” 顾念浓看着他认真道:“前儿夜里,土匪入村56人,我们徐家来人15人,最后胜负如何,你该是知道的!” 张里正不言语。 顾念浓继续道:“如今楼兰这盘烂棋,人力固然重要,可各方势力关系才是不容小觑的。” “里正大哥,与他人作马前卒,少不得是个死字,拼力一搏或许也是个死,既然都是死,为何不能搏出一条生路呢?” 张里正心中天人交战,他上过战场见过血,心知顾念浓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要拿全村人的命,去拼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他的心里很是惶恐。 顾念浓起身道:“张大哥,你怎么选择,都无法改变我们的决定。” “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出抉择,不管你选择如何,我都希望你不要伤了一个村的和气!” 第199章 怎么选都是个死 顾念浓留下这道抉择离开了。 张里正坐在院里久久不语。 他媳妇上前道:“当家的,顾妹子说的对,不管事情如何,你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张老二性子急:“这有啥好选的?跟谁都是个死,咱自己才靠得住,徐家不过百十个人,都敢自己单干,咱这么多人有啥不敢的?” 张大骂弟弟:“你能不能缓缓你这性子?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咱村里二十多户人家,将近三百人,人心各异,你能保证大家伙儿心往一处使?” “要是有人泄露消息,会有啥样后果你知道不?” 张二蹲他爹旁边嘟囔道:“咱爹在村里这么多年,谁个不晓得他老人家的为人,爹要跟人说一声,谁个还敢胡来?” 张大瞥了弟弟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人心从来都不是经得起推敲的东西,要是这么简单,他爹何必发愁。 张里正媳妇也没心思弄饭了,走到父子几个中间。 “他爹,我觉得顾大妹子说得有道理,这年头谁都靠不住,跟谁都是死,不如靠自己呢!” 张里正叹了口气:“你们都别说了,让我先想想!” 这不是他一家的性命,而是关系到整个杨树村几百人的命运,他不敢随意做决定。 顾念浓回到家里时,魏老太等人都没睡,大半夜的,院里人洗衣服、做馕饼忙得不行。 “你们咋都不睡觉?” 罗氏将和面的手搓了搓,手上的面屑抹在面团上:“哪儿睡得着呀,一想着.....唉!” 顾念浓前儿夜里去东头村干了啥,回来没给她们明说,可她看看徐明庆几个身上的血渍,还有那几个土匪的凶悍模样,就知事情定然不简单。 如今一听县衙来人了,哪里还睡得着。 顾念浓招呼大伙儿:“该睡觉睡觉去,没啥事,就是来说些事!” 魏老太将手里鞋底子放下:“你还是说一说吧,你要不说,他们没事瞎想,反倒容易出事的很!” 顾念浓见大伙儿都没睡意,只得将县衙来人的意思大概讲了一遍。 年轻的蒋氏沉不住气,当即怒道:“他们可真是要脸,那么大两个屯营,朝廷的俸银给了他们,田地给了他们,还强占多少良田!” “如此嚣张跋扈,他们县衙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会儿有外敌入侵,他们倒是好意思让我们去当炮灰了!” 王氏木着一张脸道:“那张里正他啥意思?” 顾念浓坐在门槛上:“他现在左右为难,估计心里在犹豫这事!” 罗氏端了水出来洗手:“他有啥好犹豫的,刀都架脖子上了,他还犹豫?” 徐明泰回道:“大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那边好几十户,有些是从前和张里正一道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有些是关内逃荒过来的,还有的是流放过来的,更有甚者是当地土着胡人后代,人员情况复杂的很!” “这家那家的,很难说大家心都是往一处去的,情况不像咱们家这么简单,事关身家性命,张里正不得不慎重考虑!” 罗氏和王氏听他这话,也算是明白过来张里正的难处。 大秀扶着肚子站在人群后面小声道:“那....他们会不会出卖咱们呀?” 王氏回头皱眉道:“你出来干啥,赶紧回去歇着,这都快天亮了,你不睡觉起来作甚!” 徐明庆起身扶着媳妇回房:“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三婶他们会处理的,你好生照顾好你和孩子就成!” 三婶可是说了的,这孕妇不能思虑过重,不然以后生下来的孩子都不大好。 他可不想他家娃将来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 春儿迟疑着开口道:“顾姨、婶子,张叔.....张叔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而且....我们村里的人都很敬重他!” 众人回头看她,顾念浓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春儿咽了下口水,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道:“张叔他为人公正,这么多年,我们村好多事情都是他解决的,所以,只要他开口,大伙儿都会听他的!” 罗氏和王氏听春儿这么一说,放心不少,人心齐就好,就怕人心不齐还有人拱火。 顾念浓点头,这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张里正这人还是颇有些威望的,不至于拿村里人没法子。 “睡吧,都去睡吧!”魏老太起身招呼众人:“天塌下来,也得吃饭睡觉不是,何况这天还没塌呢!” 众人散去后,魏老太把顾念浓叫到她屋里。 “你今儿说,那些土匪是魏大那混球给叫来的?” 顾念浓点头:“我问过土匪他的样貌,十之八九就是他了!” 油灯如豆的火苗微微跳动,魏老太的脸在灯火之下忽明忽暗。 “这王八犊子心都烂透了啊,他估计冲着咱们来的,杨树村那头的人,怕是被咱们牵连了!” 顾念浓沉吟道:“倒也不完全是,有没有魏老大的指点,他们都会来这么一遭的,只是早晚而已!” “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一拨土匪没了动静,肯定还会有人继续来的,眼下白家是顾不上我们,一旦他们抽出空来,魏老大肯定得唆使白家来对付我们的!” 魏老太叹了口气:“我今儿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咱们是知道他的,当初将他赶走,他心里定然是恨上我们了。” “这仇怨结下,依着他的性子,必然就会有回来报复的时候,必须得提前想个法子!” 顾念浓也在考虑这事:“安夫人回了冯家,这个节骨眼上,彼此联络也不方便,还有明武!” “峡谷事之后,他就没回来过,也没捎信回来,我觉得城主府,怕也不是很安生了!” 魏老太琢磨着:“咱们不能这样干等着,得去城里还有城主府打听打听,县衙那边也得注意,消息太过落后,这是大忌啊!” 顾念浓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眼下这些事太多,哪一桩哪一件都不好放着不管。 人员有限,实在是捉襟见肘。 顾念浓琢磨着怎么跟安氏联络,安氏也在愁这事,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必须得和顾念浓参详一二。 第200章 比牲口好使唤 隔天,张里正亲自来了徐家。 当他站在地边上,看着春儿挥着个马鞭,像使唤牲口一样,吆喝着那几个土匪挑水浇地除草时。 他嘴巴张大半晌合不拢,三天前还寻死觅活的姑娘,这会全然没了颓丧气息,嗓子吼得隔着老远他都能听见。 徐明庆站他边上,摸着下巴笑的很是猥琐:“里正叔,这长得结实有力气,还能听得懂话,比牲口好使唤吧!” 张里正指着那几人:“所以,你们一开始要留活口,就是为了用他们来干活?” 徐明庆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总不能请他们过来做客吧!” “可惜还有十几个好的,要不是为了给你们那头的人泄愤,就可以增添好些劳力,太可惜了!” 他一脸惋惜的表情,要不是张里正见识过他们杀人,差点以为死的是他们亲朋好友。 地里有个土匪不听使唤,将扁担一扔:“老子不干了,娘的,没完没了的,牲口都没这么使唤的!” 春儿先是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不干活?抽死你!” 那土匪当下就想反抗,蒋氏飞奔过来,一脚将他踹到在地上,啪啪几个大耳巴子,扇得清脆响亮。 旁边几个婆娘也挥着镰刀过来:“小蒋你让开些,给婶子留着,昨儿家里那口子惹老娘生气,这火正愁没地方发呢!” 附近几个土匪赶忙挑着水桶走远了,这个村的婆娘不是人,一天到晚都跟饿狼似的,就想逮着个人揍一顿,他们才不给这机会呢! 蒋氏看着土匪压倒的青苗,不高兴道:“今儿晚上晚饭别吃了,谁让你压坏庄稼了!” 土匪只觉得冤屈,你不踹我,能压倒苗子吗? 他刚一张口,钱婆子一巴掌就抽了过来:“干啥?还想顶嘴?” “好好干活有水喝有饭吃不好吗,非要惹人生气,别还拿自己当回事,这地里缺肥的很,你要不想活,就埋地里养庄稼好了!” 土匪觉得自己牙齿都有些松动了,咽下嘴里的血水,双眼瞪着几个女人,却是不敢再吭气了。 明飞娘怒了:“哈?你还敢瞪人?老娘今儿不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老娘就不姓徐!” 她说着就要拿镰刀去挖那人眼窝子。 戾气满满的土匪,在一帮凶悍老娘们的压迫下,到底是露了怯。 “饶命!诸位大娘婶子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蒋氏厉声道:“春儿,记下来,4号犯错,与他连带的3号和5号都别想吃饭了!” 春儿哼了一声:“记着呢,骨头硬就继续来,看谁先弄死谁!” 她说着又往那人裆部瞄了一眼,4号觉得裆部凉飕飕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她割了同伙那玩意喂狗的场面。 他心中因愤恨凝聚的戾气,就这么无形消散了。 蒋氏拍拍春儿的肩膀:“好样的,人就是这样,你凶他就弱,你弱他强,此消彼长,就看谁比谁更狠!” 不枉费魏老太这几天一直给春儿洗脑,看得出,这姑娘如今已经有了很大改变。 春儿捏着鞭子大呼一口气:“二嫂你放心,我铁定会看好他们的!” 张里正看着这一幕很是震惊,不只是春儿的改变,还有徐家这些女人孩子给他的震撼。 刚他进村的时候,几个半大小子围着他说话,他们嘻嘻哈哈貌似在问好,实则是在打听他的来意。 甚至这其间,还有小子拔腿往村里跑,必然是去报信的。 徐家,这是早有准备了,他们防着外来的人,而内部也团结一致,如同凝成一股绳。 这样的人家便是人数少一些又如何,一旦让他们站稳了脚跟,发展壮大那是必然的。 古往今来,这样突然崛起的家族也不是没有。 春儿到地边取吃食,才发现张里正。 “张叔,你咋过来了?”她跟张里正打招呼:“我没事的,你回去也跟我爹讲一声,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 “等过阵子,地里忙的差不多了,我就回家去!” 张里正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你这哪里是没事,你这分明就是在乐此不疲的给土匪找事。 顾念浓拿草帽扇着风,跟张里正打招呼:“张大哥,这边走!” 二人走到沟渠旁边的大柳树下,就着草地坐下。 这沟渠是今年才开的,将坤云山的雪水引了过来,借此灌溉周围田地。 张里正扫了眼这会正在地里忙活的人,发现多是老人孩子还有几个妇人,竟是没一个青壮。 这不合理,很不合理! 农人都是靠地里吃饭,尤其是眼下这个季节,全靠青壮汉子背挑担起,这么多的田地,靠老人不得累死。 “妹子家中的人,都非比寻常啊!” 顾念浓笑道:“我们家是流放之人,经历了抄家流放,险些灭族这样的大事,自然与寻常人不大一样的!” 张里正收回目光正色道:“徐夫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与村里几个长辈都谈过了,打算听取夫人的意思,博这第三条路,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夫人是怎么个打算!” 顾念浓坐直身子:“张大哥既是与我交了底,我也不妨告诉张大哥,不管着楼兰国,是白家得势还是冯家称王,我徐家都不可能受人欺辱的。” “至于皮厥人,他们若是敢来,且看我徐家的刀够不够锋利了!” 张里正目光迥然:“若白家、冯家这样的家族没落,徐家又当如何?” 顾念浓微微一笑:“张大哥,现在说这话还为之所早,不过这乱世之中,我认为一切皆有可能,张大哥以为如何?” 张里正悚然一惊,他似乎看到了这女人眼里的野心,难不成她还想........ 顾念浓继续道:“我听说与咱们杨树村相邻的格拉普村,那边村长葛大龙,与张大哥关系极好?” 张里正目光一沉:“你想拉葛大龙下水?” 顾念浓淡然一笑:“说不上什么下水不下水,不过是大难来临,大家守望相助,彼此间多一份生存机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201章 亲家,你矜持点 张里正摇摇头:“葛大龙这人,怕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葛大龙祖辈也是随太祖皇帝征讨到的关外,后来天下安定之后,先祖娶了胡人女子,后面陆续又有人与胡人通婚。 因而格拉普村,和杨树村不一样,算是汉胡杂居,他们行事彪悍,也不容易受人管束。 张里正之所以和葛大龙交好,那是因为有着从前战场上过命的交情。 后来,张家二小子又娶了葛大龙的闺女葛细娘,两家算是同袍变亲家,因而比旁人多了几分亲厚。 顾念浓之所以想拉拢格拉普村,就是因为张里正与葛大龙之间的这层关系。 “旁人不好说服,可我相信张大哥定然是可以的!” 徐家救了整个东头村人的性命,冲着这份恩情,张里正就不得不走这一趟。 然而事情出乎顾念浓和张里正的预料,不等张里正去做说客,葛大龙就先他一步找上门来了。 “我岳父脾气拧,一听县衙要他们村出一百个人,当时就来火了!” 晚上,张家二小子坐在徐家的院里,跟顾念浓讲述格拉普村发生的事。 “他们村没我们村大,零零散散的总共也就十来户人家,加起来不足200人,县衙要100人,那不等于全村男人,无论老少都得去吗?” “我岳父当时来火,把陈捕头给大骂了一顿,要不是有葛家两个叔伯给拦着,估计他就得砍人了!” 王氏捻了捻针线:“这事不怪你岳父会发火,换谁也想砍人,这不是要人命吗?” 寻常抽丁都是每户抽其一,或是兄弟几人抽取,这样张口就毫无章法的要人,分明是将人往死路上逼。 只能说,如今的都护府无能为力,县衙开始乱了章程,不敢去招惹白家、冯家这样的大家族,就可劲欺负治下百姓。 顾念浓将张家二小子叫到一边:“葛村长和你爹现在啥意思?” 张二小声回道:“我爹说,一切听婶子的,保住咱们两个村子,其他的不作考虑!” 张里正是个谨慎人,他着重于眼下危机,不会去想太过遥远的事。 顾念浓点头表示赞同,这样就够了,不能他们这边苦哈哈的跟人打,张里正他们一边看热闹,那可就太不厚道了。 明白了两个主心骨的意思之后,顾念浓抽空去张家见了葛大龙一面,顺道也带春儿回去了一趟。 葛大龙其人很出乎顾念浓的想象,她以为这人该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是个五官分明,轮廓深邃,眼珠带点淡蓝色的书生模样之人。 “顾大妹子,葛老弟与我有着过命交情,大家都不是外人,今日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有什么但说无妨!” 顾念浓看了眼葛大龙,正色道:“两位既是信得过我,那我就直说了!” “张大哥想保全村里即可,这怕是有点难!” 张里正看向她:“大妹子,你这啥意思?” “咱们两个村加起来,不带小子妇人,就青壮也能凑个两百来人,还不说你们徐家的人,我和葛老弟也是从战场下来的,葛老弟从前做过斥候,也替人打过前锋,我也不是个吃素的。” “我们早做准备,在村子附近部署,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入侵,我们还是能与之一战的!” 顾念浓摇头:“这一场乱,不会很快就结束的,不是白家胜出就是冯家笑到最后,亦或是皮厥人肆虐整个楼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张大哥想要偏安一隅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咱们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风雨来临之际,我们也有争一争的可能!” “顾大妹子说得没错!”葛大龙重重一拍桌子,大笑:“亲家,我就说你这人太过谨慎了。” “大妹子说得对,想保住家业,哪里是光守着就行的,咱们得往外扩张才是!” “来来来,大妹子,你继续说,咱们下一步要如何?” 他这一说话,将先前那点斯文模样弄得半点不剩,活脱脱一个兵痞子模样。 张里正无语了,亲家,顾六娘没来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说的。 “她一个女流之辈,还对咱哥俩指手画脚,救命归救命,可这关系到两个村的大事,可由不得她胡来。” “亲家你且看着,我必要打下她的威风,咱的村子当然是咱说了算!” 张二媳妇葛细娘尴尬的无地自容,她爹就是这样,不说话看着人模狗样,村里老寡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一说话就是老子二球的,狗听了都得跑老远,实在是不忍直视。 顾念浓也被葛大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继续跟二人讲她的意图。 从关内关外局势,讲到杨树村和格拉普村想要生存,该是怎样一个走向。 她讲起话来,条理分明层层推进,便是不懂这些的张里正媳妇,都坐在一旁听得入神。 她讲话时,整个人似乎都染了一层光,叫人莫名信服心安。 顾念浓讲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嘴巴都干了,端起茶碗刚喝了一口水,就听葛大龙大叫一声好,惊得她差点将水喷了出来。 张里正媳妇不好意思转过头去,她这个亲家真的是一惊一乍的,实在叫人...... 葛大龙双眼放光看着顾念浓:“妹子,你这可说得太对了,你说得这些,我心里其实也是有想法的,就是说不出来,妹子你这一说,我可就全明白了!” 他说完又看向张里正:“亲家,你听明白没?要是不明白,我再把大妹子的意思,给你讲讲?” 葛细娘越发尴尬了,就她爹肚里那点水,还跟公爹面前卖弄,这脸皮....唉! 顾念浓对二人道:“两位明白最好,那就尽快准备好人手,我会送训练计划过来,你们看着来!” 葛大龙笑眯眯道:“莫事莫事,妹子你要是忙的很,我自己过去拿也成,顺便跟你们那头学一学!” 葛细娘忍不住喊了一声:“爹,你会认字吗?” 葛大龙不以为然道:“不会我可以学嘛,多大事呢!” 他说着又看向顾念浓:“大妹子,听说你想打探白家的消息?” 第202章 风情老板娘 顾念浓回道:“葛大哥有好法子?” 葛大龙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说不上多好的法子,就是冯家和白家那里,都有那么一两个认识的人!” 顾念浓侧目,没想到,这看着斯文表象之下的糙汉子,居然还知道提前安插人手。 一旁的张里正神情随即变得一言难尽,他有些局促道:“顾妹子,要不还是想旁的法子吧!” 葛大龙不乐意了:“老哥你这是看不起谁呢,还有谁的情报比我来得更精准?” 张里正脸色更难看了,便是一旁的葛细娘脸色也不好看。 顾念浓看着几人神色,心中很是狐疑,葛大龙这个眼线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啥张里正和葛细娘都显得那么奇怪。 “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我带你去见我那熟人!”葛大龙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当后来,顾念浓见到他安插的所谓线人,惊得差点掉了眼珠子,彼时才明白过来,为啥张里正和葛细娘当时表情诡异了。 不过三天后,顾念浓是没时间跟葛大龙去见他所谓的线人了。 阿塞江捎信回来了,托的是一支与他交往密切的商队,还带了很重要的消息,找了昆莫的关系传过来。 “阿塞江去的是关内,是不是顾家出啥事了?”魏老太略有不安问道。 顾念浓也不清楚,昆莫交代来送信的人,大启话不利索,问也说不出个啥来,只交代他们到飞马镇一家客栈见面。 罗氏想得更远了一些:“弟妹,咱要不要做些准备,这个阿塞江到底是胡人,如今外面世道不稳,万一他是别人派来害咱们的可咋整?” 徐明泰安抚道:“大娘顾虑也不无可能,但我觉得阿塞江不至于,咱们家行事低调,他唯一知晓的,无非就是咱们家帮忙藏了阮文雪,铁器之事,他不清楚,铁浮部自然也不会说的,因而,不会有什么针对咱们的地方。” 顾念浓也觉得徐明泰说得在理,阿塞江去了关内有一段时日,对于关外发生的事,他定然是没那么清楚的。 或许,他真的是有关顾家或是徐家的事要告诉她。 “飞马镇不远,要是真有事,咱们也不怕的!”顾念浓决定亲自去一趟。 为了安全起见,顾念浓还是带上了徐明薇和徐明庆,毕竟兄妹俩时常跟她在外走动,对外也多有了解。 联系他们的商队住在飞马镇唯一的云来客栈,经营客栈的老板娘是胡姬雪云孜,年岁与顾念浓不相上下。 顾念浓之前来往镇上采买与她没少来往,羊胰子做出来,第一桩大买卖就是和云来客栈成交的。 因此她与雪云孜也是熟悉,一听是在云来客栈见面,才会那般放心。 云来客栈别具关外风格,穹顶雕花的大门进去,便是一方院落,葡萄架盘绕四周,院里种着各式花花草草,几张胡床放在两侧,供客人盘坐喝茶。 雪云孜正在给花草浇水,见着顾念浓进来,连忙放下水壶,上前与她打招呼。 “我的朋友,你已经许久没来了!” 雪云孜与顾念浓行贴面礼,饶是见过多次,徐明薇还是很不习惯,她总觉得,这个老板娘跟她娘也太过热情了。 顾念浓当然是无所谓了,在现代世界,跟各国人打交道,啥样的习俗礼节没见过的。 雪云孜善言谈,也不知是没有谈得来的朋友,还是怎么回事,她每次一见到顾念浓聊起来就有些没完。 徐明薇和徐明庆也知道她的性子,无聊之余便往后院去,想打探一下,过来的商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两个小辈走开了,雪云孜便收起脸上的笑容,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前阵子,我这儿接待了一个客人,四下打听你们家的事,我觉着这人有些不怀好意,把你们处境说得颇为凄凉!” 顾念浓点头:“多谢你替我们掩饰,不晓得这客人是打哪儿来的?” 雪云孜摇头:“不知道,我稍稍打听了一下,他似乎警觉性极强,没问出来历!” “不过,我瞧着像是关内来人!” 顾念浓诧异:“你怎的看出他是关内来人的?” 雪云孜不屑道:“老娘祖上是这楼兰国土生土长的人,他虽是卷着舌头学咱关外人的口音,可我一瞧他那样儿,还能看不出来?” 顾念浓思量片刻问道:“他都打听些什么了?” 雪云孜盘腿坐下:“他与人打听,你们徐家安家之后如何,家中如今尚存都有哪些人?” 她说到这里,看向顾念浓的眼神很是奇怪。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打听,你有没有改嫁或是攀附上什么权贵,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明明杨树村离飞马镇也不远,要真是亲人啥的,过去见面不好么?” “可若不是亲人,他又何必打听你是否改嫁之事?” 顾念浓听她这么一说,心不免又沉了几分,先前她想着是不是冯家或是白家的人,可这会听来,却是与这两家无关了。 因为,他们不会去关注她这般年纪的妇人是否改嫁的问题。 可若是娘家人,他们自然也不会打听这事的。 那会是谁? 难不成是.......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雪云孜继续道:“还有最近盗匪猖獗,你们留意一些,听说县衙附近有两个村都被祸害了。” “村里人死伤不少,家中粮食也被劫掠一空,这世道是越发不好过了!” 顾念浓一惊:“我怎的不曾听说这事?” 雪云孜叹道:“前日夜里发生的事,因着离县衙近,县衙人去的也快,怕消息传开引起混乱,把消息给封锁了!” “我也是店里有个伙计,刚好是那边村子里的,要不是他半夜偷偷跑回来,我哪会知道这事呢!” 顾念浓惊愕不已:“莫不是现在村子都还被封锁着?” “可不是!”雪云孜很是不满道:“这县衙的人如今是越来越可笑了,白家冯家这样的大户不敢惹,欺压小老百姓倒是厉害的很!” 顾念浓无语,两人正说着话。 后院传来徐明薇的惊呼声:“娘,娘!你快过来!” 第203章 亲人相见泪汪汪 顾念浓和雪云孜齐齐一惊,徐明薇这般急迫,莫不是来人有什么问题? 顾念浓冲进后院,就见徐明薇和徐明庆正激动的与人说话。 她以为几人发生争执,急忙上前:“出了啥事?” 她一开口,对面一个汉子看着她突然变得很是激动,他上前两步,打量着顾念浓,嘴唇嗫嚅,眼里有水光闪动。 顾念浓看着这人,莫名有几分熟悉,脑子里却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六娘,我.....我是你三哥呀!” 来人说着眼泪就簌簌而落,语带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顾念浓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有些模糊的回忆纷杂涌入脑海,有人牵着她的手,给她树上泛着青色的杏子,或是走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只为给她带回一个糖葫芦。 “三哥?”一股亲人重逢的喜悦与激动充斥心间,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原主的情绪。 她有时候都怀疑这到底是她穿越的平行时空,还是她的前世,又或者根本就是她的另一个存在,不然,那些悲喜如何相通,灵魂怎会那般契合? 顾良辉看着自家妹子,老大一个汉子突然泣不成声。 “妹啊,你晓不晓得,你都离家多少年了?” “咱娘临终前都还在念叨你,说她当年就不该同意,阿爹把你嫁到了徐家,这么多年,临终前竟是见你一面都不行!” 一旁的徐明薇、徐明庆兄妹很是尴尬,她娘从前日子过得不好,这是徐家人所皆知的事。 顾家也不是没来给顾六娘做过主,可顾六娘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徐远鹏,不愿娘家人掺和这些事,以至于和娘家越发疏远。 顾念浓的眼睛也湿了,她前世有父母如同没有,全凭自己一人打拼,后来遇到秦以洲才有了家的感觉。 不想在这异世里,还有着如此牵挂她的亲人。 顾良辉拉着妹子满是心疼道:“你怎的黑了瘦了?这徐家到底是啥样人家,好好的顾氏女,竟是被他们磋磨成如此模样!” “小妹你放心,从前哥管不着这些事,如今三哥来了,他徐家可别想还这么欺负人!” 顾念浓心说,这算啥瘦黑,比起流放初到关外之时,已经不知好了多少。 徐明庆赶忙打圆场:“顾三叔你刚来不知道,咱们家如今不比从前,家里人都很和睦,奶和从前也不一样了。” “你放心好了,如今家里没人敢欺负三婶的!” 顾良辉冷哼:“你家那老太太还能转了性儿?这可真是天下红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前因为顾念浓性子懦弱,事事忍气吞声不想让娘家人知道。 顾良辉去过的几次回忆都不美好,势利看不起人的老太太,高高在上看不起他们家的徐远鹏,让他每次去徐家都窝着一肚子火。 徐明薇赶忙替徐明庆描补:“舅舅,是真的,我奶真的变了,如今家里都是我娘做主,没人敢欺负我娘的!” 顾良辉听徐明薇也这么一说,微微有些讶然,徐家那死老婆子真的改过自新了? 这怎么听着比洛阳那位圣人,突然振作奋发图强还要让人吃惊呢! 顾良辉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消息,他两个妹妹,顾念浓是最能吃苦,心性最为坚韧的那个。 未出阁之时,也没少出去走镖闯荡,那时候的顾念浓,谁人见了不说一声女中豪杰。 不晓得什么时候,这英姿飒爽的女子,竟是困守后院,变得沉默寡言,任人鱼肉了。 顾良辉曾经对这个妹子,是恨其不争怒其不哀,可出了嫁的妇人,又哪里是娘家人可以管的,这个妹子一度让顾家人难受至极。 没想到,流放之后,这个妹子倒是突然醒悟了,也不晓得母亲在天有灵是不是可以安息了。 亲人见面,千言万语一时间无从说起,几人正是相看落泪的时候,身后有人迟疑道:“三弟?明薇?” 徐明庆愕然回头,看着身后之人,不敢置信道:“大哥?” 顾良辉回过神来,抹了一把眼泪:“都怪我,只顾与你们说话,都忘了明诚的事了!” 徐明庆揉了揉眼睛,上前两步:“大哥?你真是我大哥?” “三弟、三弟!”徐明诚激动的红了眼眶。 天知道,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亲人了,没曾想还能有相见的时候。 顾念浓也没想到,阿塞江托消息之人,竟会是顾良辉,更没想到,徐明诚竟是与顾良辉一道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家说!” 飞马镇距离杨树村不过三四十里路,并不是很远,在这镇上,人多眼杂,不免引人注意,反倒是回家安全些。 顾念浓顾不得与徐明诚一家寒暄,带着众人谢过雪云孜,便往家里赶。 罗氏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身后背了一背篓野菜,这个季节正是苦苦菜、马齿苋、婆婆丁之类野菜疯涨的季节。 王氏手巧,她把婆婆丁、苦苦菜焯水凉拌,扫把菜则是焯水过来,加点玉米面,掺上佐料放梯笼里蒸,这样出来口感软糯,几个孩子更是喜欢的不行。 “宝妞、虎妞、虎子出来了!”罗氏放下野菜,从底下扒拉出几个小黄瓜喊着孩子们。 几个在一旁菜地里捉虫子喂鸡的孩子,高兴的跑了过来,一见有吃的,兴奋的哦哦大叫。 徐明隽坐在一旁编草帽,听着动静头也不抬。 罗氏舀了水过来,将黄瓜清洗干净,就着水给几个孩子洗了小手小脸。 “喏,明隽,先吃东西!”她捡了个皮相好些的递给徐明隽,这孩子讲究的很,见不得一点脏的乱的,所有东西都必须整整齐齐。 徐明隽头也不抬,罗氏叹了口气,知晓他是不会随意接人家东西的。 她正要收回手,就见徐明隽突然起身朝院门冲去。 “这孩子......” 罗氏摇头失笑,正想打趣徐明隽两句,就见院门外顾念浓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顾念浓身后时,手里水瓢咚的一声落地,整个人也瞬间呆滞。 “明诚?” 第204章 患难见人情 她唤了一声,又觉得不敢相信,怕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 那日日牵挂的人已经上前来,抓住她的胳膊:“娘,娘!是我,是明诚啊!” 徐明诚说着跪了下去:“娘,儿子不孝,让你担心了!” 罗氏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在做梦,这真的是儿子,是她日思夜想、牵挂无比的儿子。 “儿啊,我的儿啊!” 她将儿子搂在怀里,母子两人顿时哭成一团。 在河边洗衣服的徐明萱和徐明萝这会也回来了,听着院里哭声,还以为出了啥事。 姐妹俩一路飞奔冲回家,就见她娘正抱着人大哭。 “大妹,二妹!” 徐明诚身后有人轻声喊道。 徐明萝回头,就见徐明诚媳妇桂香含泪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顾念浓身侧。 “大嫂!” 姐妹俩惊呼。 罗氏还没从见到儿子的惊喜之中回过神来,就朝儿媳身边拉着的两个孩子:“小文、小杰!” “哎呦,奶的心肝儿啊!” 罗氏拉过两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知道,她有多惦记两个孙儿,当初抄家之时,他们年岁还小,还以为经过这般变迁,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没成想,还有见面的一天。 顾念浓劝道:“都进屋吧,进屋说话,站在门口叫人看着不好!” 罗氏这才想起,撩起衣角擦了把眼泪:“快快,进屋说话!” 一大家子进了屋里,魏老太从灶房出来,见着这一大家子,还有些愣神。 顾念浓朝她使了个眼色,她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她的大孙儿。 魏老太从前刻薄不咋地,对这个徐家的长孙,还是有几分看重的。 她当即代入情绪,拉着徐明诚就嚎开了:“我的孙啊,我可怜的孙孙啊,这是遭了多大罪啊!” 徐明诚作为徐家的长孙,对祖父祖母还是感情极深的,魏老太这一哭,他也跟着伤心不已。 他跪在魏老太跟前哭道:“奶,是孙儿不孝,让你老人家担心了!” 他一边哭着一边拉过两个儿子:“小文,小杰快给太奶奶磕头!” 魏老太拉住孩子抹泪:“干啥呀,孩子刚回来,人也认不清,水都没喝一口,急着这些干啥!” 她说话的功夫,大秀已经端了糖水鸡蛋和一篮子炒花生等东西进来。 魏老太抓了一把花生给两个孩子:“给,吃!多吃点啊!” “哎呦,看把我这小孙孙给瘦的,这一路受罪了吧!” 两个孩子有些认生不安,徐明诚岳家在江南一带,当初媳妇提前半年就回了娘家。 那时候小文才6岁,小杰也才4岁,这一年多,两个孩子经历不少,再见到从前的长辈,都有些认生了。 魏老太和罗氏一人搂着个孩子,跟顾良辉和徐明诚说话。 顾念浓见徐明诚媳妇桂香脸色难看,下意识问道:“明诚媳妇这是咋啦?可是这一路艰辛病着了?” 桂香闻言默然落泪。 徐明诚也是一脸哀伤:“三婶不晓得,当初桂香回了岳家才发现有了身孕,后来抄家之事传来,已经有七个多月了。” “好在岳父岳母厚道,将娘三东躲西藏一阵子,孩子不到八个多月就早产了!” 他害怕连累岳家一家人,冒着生死危险将妻儿接到身边,可媳妇刚生完孩子,压根没法坐月子,就跟着他东奔西跑。 孩子不足三个月就夭折了,桂香本就元气大伤的身子,经不住这番悲痛,越发孱弱起来。 逃亡途中,又没好好照料身子,时刻担惊受怕,桂香就此落了病根。 他讲述他们这一路艰辛,不但要躲避朝廷官兵通缉,还要防着盗匪歹人。 逃亡途中,遇着黑心店家,差点将他媳妇和孩子拐走,得亏顾良辉刚巧路过,将一家子给救了下来,就此带着一路来了关外。 徐明诚哽咽道:“我们靠着岳家给的钱财,不敢出去看大夫,也不敢去好点的城镇采买,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很是受罪!” “要不是后来遇到顾三叔,只怕我们一家大小都.......” 罗氏听罢感激的朝顾良辉跪下:“顾家兄弟,我....我不知该说啥了,我们家这一路,得亏了弟妹,才能一路有惊无险到关外!” “没曾想,明诚一家子也是被你所救,我....我一家欠你们顾家的,这辈子怕是都难以还清了!” 顾念浓赶忙将她扶起来:“大嫂,你这是说啥话呢,一家人怎的这般外道!” 顾良辉也赶忙劝道:“是啊,大嫂子,咱也都不是外人,经历了那些事,如今留下的人不多了,你要还如此见外,倒是叫我不好意思了!” 魏老太抹了把眼泪:“不管咋说,他三叔救了咱明诚一家大小这是事实,以后啊,老顾家就是咱一家人,可不兴分啥内外亲了!” 顾良辉诧异的看了眼老太太,他来之前,是憋着一肚子火过来的。 这老太太曾经不干人事,没少欺负他家妹子,如今抄家流放,娘家人远在千里之外,还不知要如何害他妹子呢。 谁知道,这老太太如今还真和从前不一样了,看她这做派,不像是说面子话的样儿啊。 魏老太还真不是做样子,她看桂香和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莫名其妙就想到了亲孙女,再一想,顾念浓这任务十之八九要失败,更是悲从中来,伤心的不得了。 徐家的孙辈有人帮忙,她的孙女谁能帮一把呀。 王氏和蒋氏端了饭菜进来,招呼一家老小:“老太太,先吃饭,吃完饭再好好说话!” “我瞧着顾家兄弟和明诚一家子,这一路上也没好生吃口热乎菜,咱先吃饭!” 罗氏眼泪又落了下来:“我...我光顾着说话,也没去给你们弄两个菜,这都一年多了,你们也没能吃口家里饭!” 徐明诚拉着母亲:“不急,娘,咱以后有的是时间啊!” 徐家人没太大讲究,饭桌上,顾念浓便问起了顾良辉:“三哥,你这一趟过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第205章 不提也罢 顾良辉擦擦嘴:“这几年世道不稳,镖局生意虽多却不好做,我就借着走镖打听徐家的事!” “后来遇到明诚之后,爹说,徐家不易,咱两家情分非比一般,让我走一趟关外,将明诚一家送过来,也顺道打听你的消息!” 徐家人听了这话,瞬间觉得无地自容,本是同样出身,徐家发达之后,老太太就瞧不起人,没少明里暗里说顾家人打秋风,生怕顾念浓惦记娘家,从夫家拿钱粮回去。 顾念浓为了避嫌,也甚少回娘家去。 顾家人赌气,也少来徐家登门,两家就此疏远。 罗氏和王氏偷眼看魏老太,看看人顾家为人,再想想你当初是怎么做人的。 魏老太给两个曾孙夹菜,面不红心不跳,跟她有啥关系,当初作孽的人又不是她。 被人惦记,顾念浓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对那不曾见过的爹娘兄长,也生出了几分惦念。 “家里人如今都还好吗?” 顾良辉沉默片刻道:“去年徐家出事,阿娘便让我来洛阳寻你,看看能不能将小武和明薇带走,结果我来晚了一步,阿娘她.....” “她身子本就不好,一听你和孩子们也被流放,忧虑过甚,冬日里就去了,临终时还在念叨,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顾念浓霎时便红了眼眶,她没被亲妈惦记过,如今却是能感受到,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太太,对她的一片慈母之心。 “阿娘走了,阿爹身子也大不如从前,他一直念叨说,他不想哪一天眼睛一闭,也没能见到你一面!” 饭桌上人都默然不语,隔着这数千里的路,他们还是带罪之身,要想和家人团聚谈何容易? “开春,朝廷开始征兵,大哥为了保全家里孩子,他瞒着家里人去参了军,二哥也被征招去蜀地,为圣人修建行宫!” “大姐跟随夫家去了益州,如今信息阻隔也没了音讯,家里就剩下我和老四两个了。” 顾念浓听着越发心酸,世道艰难,这一家子东西分离,也不知何时才能团聚。 她忍不住问道:“朝廷如今是个怎样的局面?” 顾良辉脸色顿时难看至极:“还能怎样?不停的割地赔款,还要议和,我来时听说,北人要万金还有布帛珠宝牛羊,也不知如今是怎样谈的!” “这天下啊,总归是没指望了!” 众人齐齐沉默,他们虽远在关外,可关内信息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心里也隐隐知道,这朝廷只怕是真没救了。 徐明泰问道:“不是说,柳老将军班师回朝了吗?有他老人家在,怎会连一战的底气都没有?” 顾良辉叹道:“老将军回到洛阳之后就病倒了,这战是不可能再战的了!” 徐明薇讶然:“怎么会?” 他们来时路上见过柳老将军,彼时,他还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好端端一个老人家,怎的回洛阳之后反而病倒了? 跟随顾良辉一起过来的顾溪江愤愤道:“表妹你有所不知,老将军才回洛阳,就有人弹劾他拥兵自重,说是徐老爷子是他提拔起来,徐家通敌谋反,他这个恩师功不可没!” “老将军生性耿直,哪里受得了这种冤枉,当即替徐家人辩驳。” “六姑你是知道的,那些朝堂大人,干啥啥不行,打嘴炮那是顶顶的,各种揣测非议,把老将军差点气吐血了!” “就这还没完,他们还想让柳家小娘子入宫做美人!” 徐明薇砰的一巴掌拍桌上:“这也太过分了吧,诗诗才多大,那皇帝老儿都可以当她爷爷了,他们说这样的话,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顾念浓问道:“后来呢?” 顾溪江嘴巴利索:“还能咋样?柳老将军铁定是不同意的,说柳家断然不会将女儿送进宫里的,当即便有人攻讦他,说他这是居心叵测,怕皇帝对他下手!” “可怜老爷子一生刚直,硬是被这些人给气的病倒了!” 罗氏恨恨骂道:“可真是太无耻了,让一个娇俏小姑娘,去陪一个糟老头子,亏他们想的出来!” 一家人忍不住骂起皇室之人,恨不得将那皇帝老儿给拎过来揍一顿。 蒋氏和大秀欲言又止,眼巴巴看着顾良辉。 王氏看在眼里,开口问道:“顾三兄弟,你可知道我两个儿媳娘家的事?” 顾良辉顿了顿:“先前说北人要攻打洛阳,蒋家便举家搬走了,那会乱的厉害,相互之间也很难联系。” “陈家回了绵江老家,年前在镖局听陈家递了信过来,让我帮忙打听侄媳妇的事,应是没啥大事。” 蒋氏难掩悲痛,她娘家待她不错,不想这一走,竟是没了音讯,也不知有生之年,还有没有见到爹娘的一天。 徐明泰安慰道:“你别难过,早晚我们可以回去的!” 蒋氏强颜欢笑:“你们吃着,我去厨房看看火!” 她起身去了厨房,徐明萱也跟着过去劝慰。 大秀红着眼道:“多谢顾三叔,若是....若是您回去方便,还请给我爹娘捎个信儿,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婆母夫君待我极好,让他们不要惦念。” 顾良辉点头:“你放心,我这次回去,能找到的亲戚,我都会告知一声的。” 顾念浓问他:“三哥,你打算在关外多久?” 顾良辉沉吟道:“我本来就是为了看你过来,如今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估摸着采买些货物,就该回去了!” 徐明庆赶忙道:“三叔这事就交给我了,我认识的胡商不少,你要啥货,我都可以帮忙采买!” 罗氏看了看小女儿,又看了眼顾良辉,嘴唇动了动却啥也没说。 待到众人闲话许久,各自散去后。 罗氏将闺女支走问道:“顾兄弟,你可有听说吴家?” 吴家是她大姐夫家,也是她的儿女亲家,两家早几年,就给两个小的定下了亲事。 若非徐家突然出事,估计两个孩子如今都完婚了。 眼见女儿年岁大了,吴家那头也断了音讯,罗氏不免想问两声。 顾良辉神色复杂道:“大嫂子,吴家那头.....你怕是不用等了!” 第206章 昔日故人变了心 罗氏心中咯噔一下:“可是我....大姐家中出了事?” 顾良辉摇头,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吴家长子去年冬日,就和齐家旁支一个庶出姑娘成婚了!” 罗氏一时心神俱裂,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那是她大姐啊,是她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为亲近的大姐啊。 吴家从前不过是个小地主,还是徐家发达之后,借了徐家的东风,她大姐的儿子吴秉之才考取了功名,借此有了一席之地。 想当初,吴秉之为了求学,在徐家一住就是三年之多,那几年,她可没少受魏老太的白眼。 那时候,她念着这是自己亲外甥,又是自己的未来女婿,拿吴秉之当亲儿子一般看待。 吴秉之聪明好学,和徐家几个小辈也关系处的极好,对长辈也很是孝顺。 她心里便想,大女儿婚事处的不顺,小女儿这婚事定然是没问题的了,这么好的孩子,嫁过去又是自家姨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想,他们前脚被流放,人家后脚就成亲,算算那日子,他们都还没到关外,人家就娶了媳妇过门。 这可真是她的好大姐啊,这么迫不及待,是觉得他们家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吗? 罗氏捂住脸,只觉心里疼的难受,浑身都发凉,吴秉之和齐家姑娘成亲,娘家人知道这事吗? 门外传来砰的一声,似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罗氏心中一惊,赶忙起身追了出去,只看见徐明萝消失的背影,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顾念浓叹了口气:“三哥,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兄妹俩穿过村子,到了地里,顾良辉见那一片绿油油的田地,心中很是感慨。 他这个妹妹不是多张扬的人,可在哪里都能把日子过得极好。 “徐远鹏没死,算算时间,估计已经回到洛阳了,但是不知道为啥,洛阳那头的朝臣,似乎并不与他计较当初兵败之事,这就有点奇怪了!” 这会路上没旁人,顾良辉和顾念浓沿着林带沟渠一路往河边去,他边走边和顾念浓说关内洛阳的事。 方才在徐家人多,有些话他不方便说,这会儿只有兄妹二人,他说话便没了那么多顾忌。 “我路过洛阳时,听到有传言说,徐远鹏要为徐家人翻案,朝廷似乎默认了!” 顾念浓讶然:“他就这么突然回来,朝廷半点没跟他计较?” “对!”顾良辉点头:“反正我是听人这么说的,至于真相如何,却不是我能打听到的!” 他们家就是个跑镖的,信息不至于像普通小老百姓那般滞后,但同样,他们也接触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顾念浓想了想对顾良辉道:“三哥,我得跟你说句实话!” 顾良辉见她一本正经,也认真道:“你说就是!” 顾念浓沉吟片刻开口道:“徐远鹏没死,我也不打算与他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而且,他极有可能身边已经有了新欢!” 顾良辉愕然:“你都不打算跟他过了,你还对徐家人那般好干啥?” 在他的认知里,徐家人和徐远鹏是一个阵营的,你便是对徐家人再好,当危机来临之时,他们还是会选择站在徐远鹏那边。 顾念浓摇头,总不能告诉他,魏老太是自己人。 “不一样的,三哥,关外形势复杂,一家人若不能齐心协力,很容易被别人吞噬,所以,我才要将徐家人都团结起来,一致对抗外敌!” “至于将来徐远鹏回来后,他们是否继续留在关外,还是跟着徐远鹏回洛阳,那都与我无关了!” 顾良辉点头,随即又问道:“等等,你这啥意思?你不打算回关内了?” 顾念浓肯定道:“对,三哥,洛阳那头没指望了,我要在关外立足,不想再成为旁人砧板上的肉,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来。” 顾良辉一时无语,失神看着自家妹子,许久才开口道:“如今,你倒是有几分从前姑娘时的影子了。” “那时候你多彪悍啊,看不顺眼上手就要揍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你竟变得如此懦弱。” “还好,经历了这么一场磨难,从前那个你又回来了!” 顾念浓带着顾良辉一路走下去。 顾良辉边看边点头,这庄稼种的不错,估计今年明年过去,这一带必然会是个好地方的。 待他看见徐明薇领着一队汉子,从山上下来时,当即眉头一拧:“明薇,这是在干啥?” “没干啥,就是带着大家伙儿去山里打几个野物,给大家伙儿解解馋!” 顾良辉迟疑片刻,这像是打猎的?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啥没见过的,显然,这不是出去打猎的。 可当他无意中路过演武场时,看见了正在集训的妇人和孩子,终于明白,自己心里那股违和感是打哪儿来的了。 他这个妹子分明是在练兵,而且是那种以一当十的精锐训练,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顾良辉深吸一口气:“六娘,你训练的人,都是徐家的人!” 顾念浓微微一笑:“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会为徐远鹏做嫁衣?” 顾良辉不解道:“你既是知道,为何还要如此?” 顾念浓正色道:“因为与他们生死患难的人是我,不想看到一家老小被人狙杀的人是我,站在这里,与他们同吃同住对抗外敌的人是我!” 顾良辉觉得自家妹子不免有些天真:“可他们姓徐,和徐远鹏才是一家人,你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外姓人,是不可能得到他们认同的!” “是吗?”顾念浓不置可否:“若是我这一年多的辛苦,最后因为一个姓氏,就成了旁人的囊中物,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以为她只是单纯练兵吗?每日费尽心思做的那些思想工作是白费的吗? 若是徐远鹏凭着一个姓氏,就能将她所有辛苦抹去,那就只能是她顾念浓行事太过失败了。 而且就算徐家人要背离,她也不是全然无后手,她顾念浓做事,从来不会断自己所有后路。 第207章 姐妹俩的情路坎坷 顾念浓带着顾良辉走了一圈,回来时见家里气氛有些沉闷。 她四下看了一眼,没看见徐明萝的身影,徐明薇也不见人影。 王氏在劝罗氏:“想开点,好在咱们阿萝还没嫁过去,不然她在那头受磋磨,咱们啥也不知道,那不是挖人心肝吗?” “如今,咱们日子越来越好,以后肯定还有好的后生小子,也不独他家一个,阿萝年岁也不大,咱慢慢挑就是!” 魏老太板着脸道:“多大事啊,不就是背着咱成了亲么?” “阿萝要长相有长相,人又能干勤快,会针线还会读书,这样的姑娘,搁哪儿不是香饽饽,至于让你们愁成这样?” “要我说,你那大姐既是看不上我们阿萝,以后也没必要来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要是哪天回洛阳,你还上赶着去巴结人家,呵呵,当我今天这些话放屁好了!” 罗氏抹了下眼角:“老太太您放心,我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他吴家不就是想着,我们家老爷子和阿萝爹不在了,才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的么?” “要这样,我还巴巴贴上去,我死了都没脸见孩子爹!” 徐明诚捏着拳头青着脸:“娘你放心,便是二妹这辈子不嫁,我这当哥的也能护她周全,轮不到旁人来欺负她!” 徐明泰也跟着道:“大娘你放心,咱们几个当哥的不会看着妹子被人欺负的!” 徐明庆气得咬牙:“他吴秉之心是咋长的,当初在咱家时,咱哥几个拿他当亲兄弟看待,说个不外道的话,对他比明江还要亲厚几分,他便是这般回报人的?” 徐明诚、徐明泰兄弟两个出生之时,正赶上老爷子去边疆征战,家里日子难熬,那会儿还在乡下,日子过得很是辛苦。 徐明庆小时候,还跟着两个哥哥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在村里闹得鸡飞狗跳人嫌狗厌的。 待到徐明江和徐明武出生之时,徐老爷子已经有了官职,一家人搬去了城里,出生就有丫鬟婆子伺候。 徐明江懂事起,就特别看不上,浑身带着乡下泥土气息的徐家三兄弟,又因魏姨娘刻意引导,对徐明武也很是不喜。 他在整个徐家没一个兄弟走得近,同样,魏家的几个表兄,他也看不上,出去外头,又有好多人看不上他,以至于,徐明江没个说得来话的好兄弟,整个人有些清高阴郁不好接近。 徐明武就没这些烦恼,他读书不好,好习武斗狠,除了跟他娘他姐不对付,和几个哥哥姐姐都处的不错。 因而,谦逊有礼会读书的吴秉之,入住徐家之后,几乎得到了徐家老少一致喜欢,几兄弟也拿他当自己人一般看待。 后来,他喜欢上徐明萝,罗氏大姐过来提亲,魏老太是不大乐意的,觉得吴家配不上徐家。 可两个小的喜欢,罗氏也和罗大姐高兴,魏老太反对无效,徐家便与吴家定下了这门亲事。 原本这亲上加亲的天作之合,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天,让人想都不曾想到。 “齐玉铭都给你写过信,但凡他心里记挂我,凭着他与齐玉铭的关系,难道不能给我写信么?” 徐明萝坐在河边大柳树下,抽抽噎噎道:“我早该想到的,偏还给自己各种找理由,是他学业太忙,又或是他不知我们地址,还有可能是吴家老太太不让他写!” “我给自己找了千万种理由,唯一不敢想的就是,他会变心会娶别人!” 徐明薇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心中苦涩无比。 徐明萝羡慕齐玉铭的来信,却不知那里头的用心险恶,让她想来都觉得恶心无比。 她决定不再和齐玉铭纠葛,可还是忍不住看了后面的两封来信,其中的细枝末节隐藏的深意,让她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剥开对齐玉铭的幻想,像一个局外人那样仔细去看齐玉铭的来信,就会发现,那不是齐玉铭的柔情,而是一个半百老头子的恶意牵制。 “二姐,这世上不止一个吴秉之,我们将来会走得更高更远,见到更多更好的人,吴秉之算个啥呀!” “二姐你这么好的人,将来指定可以遇到更好,更合适你的人!” 徐明萝红着眼道:“三妹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想不开的,他都已经成亲了,我还记挂着他算什么?” 徐明薇劝道:“二姐,你这样想就对了,谁年轻时,还能不经历几个人渣呢,就像我娘遇见我爹,没事,往前看,咱值得更好的!” 徐明萝愕然:“你怎会这样说三叔?” 徐明薇撇撇嘴:“难道不是吗?我娘那么好的人,明明可以遇见更好更合适她的人,因为父母之命嫁给了我爹,偏我爹还觉得是我娘害了他!” “他心里惦记着林家那位二姑娘,可他不喜欢我娘,又生了我们三个,这其中还有个魏姨娘,你说这算什么?” 徐明萝被徐明薇这番话惊得不轻,她从来没见这么说自个儿亲爹的。 她喃喃道:“男人三妻四妾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当然不是!”徐明薇一拍大腿正色道:“你想想看,咱做女人的操持家务,还得生儿育女,他们不知体贴也就罢了,还要抬一堆花花草草给人添堵,这是人干的事吗?” “咱爷爷一辈子没沾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伯二伯也没那些事,是不是也都好好的?就我爹他了不得,可你想想,他到底哪里比我娘厉害了?” “说个不好听的,要是换成我爹,这一路流放过来,咱家有没有今天的日子还不一定呢!” 徐明萝点头,这话她认可,到了关外之后,三婶真的不一样了。 “可是,三妹,三叔他还活着,要是哪天他回来了,这家里是不是.....是不是会和从前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为啥,她就是觉得,如今的三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让着三叔了。 徐明薇沉默片刻道:“我只认我娘,至于明武要如何,那是他的事!” 而此时的徐明武,正望着面前一堆礼物目瞪口呆。 “夫人,您这啥意思?” 第208章 无事献殷勤 林夫人一脸慈爱拉着他的手道:“小武,你奶也算我长辈,你爹更是与我们林家相交甚深,说来这都是一家人!” “你年纪小,又是在府里做事,怪我,从前也没好生关照你!” “以后啊,你有啥事就与姨母说就是,可不兴与我见外!” 徐明武手臂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女人跟他有啥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姨母? 她算哪门子的姨母?他姨母在关中老家好不。 徐明武干笑抽手:“夫人,您说笑了,小子卑贱,当不得夫人如此,这些东西还请您收回去吧!” 林夫人脸一板:“你这是看不起姨母?还是担心大少爷会因此厌了你?” “小武啊,大少爷便是与我有啥嫌隙,可终归我们也是一家人,我这个做娘的对你好点,他不至于为这点事计较的!” “再说了,咱两家啥情分啊,你要知道你爹和我妹妹......” 她话说一半,又似想到什么,赶忙掩口笑:“你放心好了,将来你爹回来,必然会有你好日子的!” 徐明武被她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他爹和林家那位老姑娘能有啥事,不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舔狗故事么! 这话可不是他说的,是他奶说的,他觉得舔狗这词对他爹很适用。 林夫人招呼人将东西都放下:“放下吧,明武你自己看着收拾啊,姨母还忙着呢,就不打扰你了!” 她带着一群仆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徐明武看着满地东西挠了挠头,转身取了一把锁,大门一锁就去寻荣景了。 “她既是给了你,你收着就是,你若不要,人家还得挖空心思想别的主意,省的那麻烦!” 徐明武得了荣景的首肯:“大少爷,我想明儿回去一趟,把这东西都给家里送回去!” 荣景揉着额头:“去吧,顺便告诉你娘,这楼兰国怕是不稳当了,让她早作准备,附近几个村子,她能吃下多少就算多少吧!” 徐明武一滞,讪讪道:“大少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娘哪有那能耐?” 荣景半抬眼眸瞥了他一眼:“你回去照着我的话告诉她就是!” 没那能耐? 哼,把白家冯家搅和得鸡犬不留,这是没能耐的人? 还有县衙征丁,杨树村和格拉普村一个人都没征到,这又是谁的手笔? 算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得了大半好处的荣景,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了。 徐明武走到村口时,徐明贵几个小孩正拉网抓雀儿,见着徐明武赶车回来,高兴的直嚷嚷。 徐明武跳下车,从衣兜里掏出几把糖果给几个孩子,高兴得他们哦哦大叫。 他摸摸几个孩子的头,继续往村里去,才走不远,就见林道旁,有人拉他小弟,徐明隽木着脸扭着身子不理人。 徐明武一看那人陌生的很,当即跳下车,冲着那人过去,一把将徐明隽给扯到身后。 “你想干啥?在我家地盘上,还敢拐孩子,可真是不要命的很!” 那人先是一愣,接着欣喜道:“小武,臭小子,几年不见,你连我也不认得了?” 徐明武这才觉得眼前这人有几分眼熟,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惊喜道:“溪江哥?” 顾溪江捶了他一拳愤愤道:“臭小子,害我天天惦记你,敢情你压根没把我放心上!” 徐明武与顾念浓不对付,小时候跟顾家几个表兄弟倒是关系还不错。 “溪江哥,我....我可真是没想到,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顾溪江搭着他的肩膀:“这事说来话长,咱回家再说吧!” 两人才走到村口地边上,就见徐明萝背着一大背篓的苜蓿往家里去。 徐明武还没动,顾溪江已经上前:“哎,这得多沉啊,放下放下,让哥来!” 他不由分说接过徐明萝的背篓。 徐明萝握着镰刀很不好意思,转头看见徐明武回来了,高兴道:“小武,你怎的回来了?” 徐明武指了指背后的马车;“我回来送东西的!” 徐明武送回来的东西不少,布匹药材还有几盒糕点。 魏老太咂舌:“啧啧,这是下了血本呀,无事献殷勤,她想让你干啥呀?” 徐明武一摊手:“不知道啊,只说要我拿她当姨母看待!” 刚进门的顾良辉恰好听到这话,当即脸色一沉:“她算哪门子的姨母?你姨母在老家呢!” 他回来的路上,已经听顾溪江说了城主府的事,对那个林夫人,那是半点好感全无。 “我告诉你小子,今日当着你奶你伯娘她们的面,我把话撂这儿,以后你但凡敢顶撞你娘,看我不抽死你!” 亲娘舅老爷,这话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当舅舅的要管教外甥,那是天经地义的。 罗氏赶忙打圆场:“他舅舅,您放心吧,这孩子如今学好了,每个月都知道攒钱回家,可不像从前那般混账了!” 王氏也赶忙道:“是呢,他舅舅,咱小武如今出息了,你可不能拿他当从前小孩看待!” 顾良辉冷哼一声:“改了就好,这么大,眼看就是要娶媳妇的人了,要还不着调,那也太不懂事了!” 徐明武小声嘀咕:“溪江哥都没娶亲,你急我干啥?” 顾良辉闻言语塞,瞥了眼在一旁逗徐明隽的小儿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前头两个儿子成了家,不方便跟着他在外行走。 这几年都是小儿子跟他走镖,天天在外漂泊,以至于把婚姻大事都给耽误了。 蒋氏拧了把徐明武:“没眼力见的,这是该你操心的事?赶紧帮着你大哥他们收拾桌子去吧!” 徐明武这才记起,方才徐明萝说,他大哥徐明诚也回来了,赶忙往后院里冲。 “大哥,大哥!” “小武!” 兄弟两个见面,又是一阵眼泪汪汪的。 徐明诚看着这个堂弟,他离家之时,徐明武才12岁多点,成天看谁都不顺眼,一副听不进去的混不吝模样。 不想两年没见,竟是长成个大小伙子了。 徐明诚百感交集:“你到底是长大了!” 一番寒暄之后,顾念浓找到徐明武:“最近城主府可有事?” 第209章 这人不正经 徐明武神情一震:“怕是不大好了,大少爷最近找了好几家,想要抽调人手,组成一支队伍御敌!” “那几家表面答应的极好,实际上不出钱粮,也不出人,私下里和白家冯家还来往密切,因而,大少爷这阵子,焦头烂额很是不好过!” 顾念浓沉默,荣城主不管事,荣景作为城主府的大少爷,在都护府无力的情况下,他就得担起守护楼兰的重责。 眼下这局面,却让他有些捉襟见肘,毕竟早年间,朝廷为了控制城主府势力,将他们的兵丁压缩的不成样子。 朝廷把城主府给按了下去,却没防住各地屯营司马崛起,也不知这算不算按到这头,浮起那头了。 “那白家和冯家那头咋样了?” 徐明武一脸严肃道:“冯家和白家打了两回,白家也不知是咋的了,尽出昏招,后头一次白家正跟冯家打的厉害,背后遭了虞蛮氏的偷袭,损失很是惨重,听说白家余下几房不服气,认为是白二爷害了他们,如今内部也闹得厉害!” 顾念浓眉头微蹙,这可不是啥好事,如果白家下去,冯家起来,对整个楼兰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念浓心中记着这事,也没心思去想别的,当晚,便带着徐明武去了张里正家。 恰巧葛大龙也在,倒是省的顾念浓还要去叫他。 “坐、坐!大妹子这一路辛苦了,先喝口水!”葛大龙招呼着顾念浓。 徐明武瞥了眼葛大龙,心中莫名不喜,这人对他娘,未免太过殷勤了。 顾念浓没在意这些,她将城里情况和张里正说了一下。 “眼下,白家和冯家一家独大很要命,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是,他们其中有人和皮厥人联手!” 葛大龙一拍桌子:“他们敢!皮厥人是啥人?他们要是跟这样的人合作,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张里正不想说这个亲家兼老友,“那两家是啥人?你心里没点数,有啥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葛大龙泄气:“那咋整?就这几家,都够难的了,要是他们联手,咱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顾念浓手指轻点:“他们两家势如水火,不可能同时与皮厥人联系,只可能是一家,就不知皮厥人会选哪一家?” “可不管皮厥人选哪一家,咱都得早做准备!” 葛大龙信心满满道:“妹子你放心,就县衙附近两个村,我都联系好了,只要咱们一起事,他们必然会帮咱的!” “还有土曼村,他们村里猎户不少,个个都是弓箭好手,那也必然是咱们的朋友!” 土曼村,顾念浓也有听说过,和格拉普这样汉胡混居的村落不一样,那个村全是胡人,人数不多以打猎为生,都是骁勇善战的汉子。 顾念浓迟疑道:“土曼村多是胡人,跟咱们合作合适吗?” 葛大龙嘿嘿一笑:“有啥不方便的,他们村长和我关系匪浅,你放心好了,这事包我身上,一准不会有事的!” 张里正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送茶水过来的葛细娘,脸上一阵尴尬。 顾念浓好奇不已,上次葛大龙说线人,他们也是这样,这才说到土曼村的村长,他们又是这样。 莫不是,葛大龙是在吹牛说大话,这事他压根干不成? 回去路上,徐明武不满道:“娘,你少跟那个葛大龙来往,那人.....不正经!” 月色下,顾念浓好奇问道:“你如今还能看出人正经不正经了?” 徐明武正色道:“我跟在大少爷身边,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娘,你也别总拿我当从前小孩子一样看待!” 他陪着荣景应酬,没少见那端着酒杯称兄道弟,拍着胸口说这事包我身上,次日一转头: “大少爷,你说啥事?啊?那事啊,唉,怪我,这两杯酒一下去,人就晕乎不记事了,要不改天咱再说道说道?” “啥?昨晚上咱说好的?不不不,大少爷,您肯定记错了,我这人酒桌不说正事,有啥事咱寻个地方慢慢聊!” 你要是说,那咱现在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人转头叫上一堆花娘胡姬,吹拉弹唱整的闹哄哄的,再把酒杯一举:“大少爷,你有啥事直说就是,小弟能帮得上忙的,一准不含糊!” 荣景见状冷着脸转身就走,徐明武慢了一步,却见那人毕恭毕敬将冯文俊给迎了进去。 徐明武气得脸色铁青,想要上手揍人,成不成不就一句话的事,这样敷衍糊弄人,当人是傻子不成? 荣景拦着他:“看,这就是你有求于人的时候,当你站在高处,不用你吭声,他们就得跪着求上门来!” 生平第一次,徐明武心头对权力,升起了浓浓的渴望。 今日,他看到葛大龙的做派,就不由想起城里那些人的嘴脸,一时间心里厌恶至极。 顾念浓叹了口气:“大少爷说得对啊,这世间的人啊,就是这样,当你站在高处之时,他们就会卑躬屈膝求着你多看一眼,当你实力不如人的时候,他们拒绝不了,就只能是糊弄人了!” “所以,一切都是看拳头说话,单看谁的拳头更硬更狠更准!” “可这拳头啊,也不是说揍就揍的,你得看时机看对象看自个儿实力,瞅准机会一击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徐明武似懂非懂点头:“娘,徐明江和王家姑娘成了亲,现在又想悔婚了,这阵子正闹得厉害呢!” 顾念浓已经许久没听说魏姨娘母子的消息了:“为啥?” 徐明武不屑道:“还能为啥?魏强那厮如今在白家混了个小头目的位置,魏姨娘找到他,徐明江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就看不上屠户家的姑娘了呗!” 顾念浓无语:“魏强如今得势,要对付王家不是易如反掌么?王家咋的还敢给魏强对着来?” 徐明武讥笑:“他可算是失算了,人王家有个姑太太,是白二爷的姨娘,他魏强再厉害,那也是个下人不是!” 顾念浓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出,这可真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啊。 不过,她很快就见到了那位王家姑太太,过程颇有戏剧性。 第210章 野鸳鸯的神仙窝 王家姑太太是葛大龙引荐的,二人见面也是在雪云孜的客栈里。 顾念浓过去之时,就见这位王家姑太太斜靠在胡床软枕上,正在与葛大龙说话。 这位王家姑太太不算多美艳,可年过四旬,偏还身段婀娜,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几分风流,难怪能得白昌明喜欢。 顾念浓进去时,她正和葛大龙说话。 今日的葛大龙让顾念浓眼前一亮,他身着大启青衫,头发收拾的干净利落,还用一支玉簪别了起来。 整个人看着温文尔雅,要不是顾念浓之前见过他,还以为这就是个满腹诗书的温润书生了。 “这便是顾家妹子吧?”王家姑太太瞥了顾念浓一眼,语带不满道:“你们徐家可真是厉害人,说好的婚事,这一回头就不想认了!” “呵呵,说来也真是好笑的紧,我白家也是名门望族,不晓得区区一个徐家还敢摆谱充大头!” 名门望族? 顾念浓心头大写无语,这位姨娘莫不是对名门望族有什么误解。 她脸上却是带着笑:“夫人说笑了,他与我徐家已然决裂,以后就是魏家一脉,与我徐家犯不上关系了!” 这一声夫人,却是让王姨娘心头舒爽不少,看顾念浓都顺眼多了。 “那最好,我王家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葛大龙插嘴道:“那是,王家的姑娘最是不好欺负了!” 王姨娘眼波流转:“哼,那还不是有人存心欺负!” 葛大龙微微一笑,说不尽的儒雅。 顾念浓只觉得这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王姨娘开门见山道:“我知晓你们几家人不少,若是你们尽心尽力做事,将来我白家定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顾念浓纳闷,啥意思? 葛大龙顺口接道:“夫人且放心,我都与徐家几个村子说好了,以后咱们都是以少爷的人,管他都护府还是城主府,咱只认夫人和少爷!” 顾念浓心思电转,大概明白了葛大龙的意思。 “葛村长说的是,咱们一切听夫人安排!” 王姨娘掩口轻笑,神情颇为得意:“放心吧,将来我儿得势,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葛大龙赔笑,二人说话间,也没顾忌顾念浓,将白家和冯家如今的局势讲了个大概。 “都是那虞蛮氏混账,要不然,以我家老爷的本事,何至于拿一个冯家没了法子?” 王姨娘愤愤道:“不过,他冯家和虞蛮氏的气数也倒头了,哼哼,且走着瞧吧,当我白家好欺负!” 葛大龙随口道:“可我听说,白家这两次元气大伤,显然已经有些乏力了,夫人,可需要我等帮忙?” 王姨娘不以为然道:“且等着吧,如今还不到要你们帮忙的时候,等我与那几个贱人斗的时候,你们再出来也不迟!” 顾念浓担忧:“可冯家联合那几家,白家真的没问题吗?” 王姨娘斜睨了她一眼:“他冯家再是厉害,还能厉害得过皮厥人?” 这话出口,她似察觉自己失言,不耐烦道:“你出去吧,我与葛村长说几句话!” 顾念浓躬身退了出去,可走了几步,又想起,该问问白老太爷的情况。 她往回走两步,正想进屋里问问王姨娘这事,就听屋里传来说话声。 “那黑脸妇人是你相好?” 葛大龙笑道:“说啥话呢,你都说了是个黑脸妇人,我能看上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颗心都在你身上,心肝,我这都多久没见你了,这一见面开口就是说旁人,你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心上啊!” 王姨娘不悦道:“ 老头子如今屎尿都在床上,白昌明不敢让旁人进去,就让两个老姨娘和我们伺候着,实在是抽不开身,要不然我早出来见你了!” 葛大龙声音渐沉:“好不容易见面,说那等糟心人作甚,心肝,我这心想你,都想得快要化了!” 门外的黑脸妇人听着里面满是幽怨的声音,简直是一言难尽,这会顾念浓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葛大龙一说可靠的线人,张里正和葛细娘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她扭头就走,转过墙角,却见雪云孜拿着剪子朝她笑。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这二人的猫腻了!”雪云孜修剪着花草与顾念浓说话。 顾念浓愕然:“连你都知道?这也未免太......” 白昌明是那么好惹的,能眼睁睁看着小妾给自己带绿帽子? 雪云孜嗤笑:“白昌明不好惹,这王姨娘也不是善茬,他二人勾搭在一处,已经有十几年了,我这儿啊,都成他俩的相思窝了!” 十几年?那这感情确实很铁。 雪云孜收起剪子邀顾念浓上楼说话:“走,咱上楼说说话,他俩这许久不见,一时半会没完!” “葛大龙那人,别的本事没有,这方面却是比白昌明不知厉害多少,要不然我那表姐,怎会十几年跟他断不了!” “你表姐?”顾念浓又是一惊。 雪云孜坦然道:“是啊,要不然我在这飞马镇能立足?他俩在我这儿做露水夫妻能放心?” 好吧,顾念浓自以为已经见多识广了,没想到,这些古人依然刷新了她的见识。 雪云孜拉着顾念浓上了阁楼露台,望着远方的雪山轻声道:“顾大姐,若是哪天,我这客栈保不住了,可否请你收留一二?” 顾念浓回头:“雪娘怎会问这个问题?不说王姨娘,便是葛村长他也能收留你的!” 雪云孜轻轻摇头:“我这个表姐,看着与人和善,实则......” 她话没说完,顾念浓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姨娘将云来客栈,当做她偷情的后花园,与雪云孜又有着表姐妹的关系,可若真遇到了事,她却不会帮忙,甚至有可能利用雪云孜。 “至于葛村长,”雪云孜笑得很是妩媚:“想必你也明白他的为人如何了!” 顾念浓无语了,这样的人,见识无数的雪云孜定然是看不上的。 葛大龙天擦黑才回张里正家里,神清气爽俨然已经洗漱收拾过一番了。 第211章 出发吧,战斗! 葛细娘冷哼一声,转头不想再看她爹一眼。 葛大龙手指着闺女:“嘿,这小妮子,还跟老子闹起脾气来了,女婿,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我跟你说,我可就这么一个闺女,你可不能欺负她!” 张二无语至极,除了您老人家,还有谁能惹她生气来着。 顾念浓还在和张里正商议最近的防御问题。 葛大龙过去大喇喇坐下:“白家勾结了皮厥人,允诺将整个楼兰拿下之后,平分楼兰国,我觉着,他们的意图还不单单是如此,估计还想图谋整个西域诸国!” 他将王姨娘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跟二人细细讲了一遍。 顾念浓瞥眼看他,葛大龙此时一脸正色,没了上午在客栈之时的风流之气,整个人又恢复如初。 此人虽是风流,却也知道轻重,看来之前是自己小觑了。 张里正思索着问顾念浓;“顾妹子,你怎么看?” 顾念浓收起心思:“白家和冯家都不能留,而我们能依靠的只能是城主府!” “我与荣大少爷也算有几分交情,他这人性子刚正不足,却也值得信赖,如今,都护府自身难保,咱们能依靠的也只能是他了!” 张里正踌躇:“可若是我们这般直接投靠过去,荣大少爷信不信是一回事,只怕会引起另外几家的注意!” “不急!”顾念浓胸有成竹道:“你们先组织好人手,这个机会估计不会太远了!” 然而,机会来得似乎比顾念浓想的还要快。 徐明武刚回城主府没两天,就又匆匆回来了。 “娘,白家联合皮厥人攻打都护府,楼兰国危险了!” 顾念浓心神一震,她没想到,白家人的手脚竟是这么快。 她一边让徐明薇去组织人手,一边问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徐明武满身疲惫,精神紧张,整个人看着倒还算沉稳,没有太过仓惶。 “白家已经灭了虞蛮氏,如今正攻打都护府,而且......” 他愤愤道:“冯家居然和他们联盟了!” 这事顾念浓是有想过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那就没有绝对的朋友,当然也不会有绝对的敌人。 表面看来,冯家和白家势如水火,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可从长远来看,白家死了几个与白昌明无关痛痒的兄弟。 虽说他没了个嫡子,可还有庶子,且冯家同样也没了儿子,大家可以暂时放下仇恨,坐下说话图谋眼前事也不是没可能。 她现在没空管这些事,“安老夫人呢?” 徐明武摇头:“不知道,虞蛮氏与城主府相隔较远,消息传来之时,大少爷震惊至极,哪里还顾得上安老夫人!” 顾念浓突然想起一事来:“咱们红柳滩往前不远,就是冯家的牧场是不是?” 徐明庆这会已经收拾好了回来,闻言道:“没错,之前,咱们还去那边查看过,三婶,你突然说起这事干啥?” 顾念浓冷笑:“他们为了眼前利益要结盟,咱们总得给他们送份贺礼不是!” 说话间,顾良辉和顾溪江父子俩也提着刀过来。 “小妹,你想做啥,直说就是,趁着三哥在这里,咱得替你把这些贼子给除了一除!” 顾念浓心中感动;“三哥,你怎的没走?” 她从云来客栈回来,知道最近会有大事发生,就安排了让顾良辉父子离开。 顾良辉不满道:“我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看你过得好不好,如今你正是需人帮忙的时候,我这个时候离开,回去不得叫老爷子扒了我的皮!” 顾溪江一脸兴奋道:“小姑你放心,我和爹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别说什么蛮子,就是北人也杀了不少,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徐明诚也收拾了行囊出来:“三婶,你看着安排吧!” 顾念浓看了罗氏:“大嫂,明诚才刚回来!” 罗氏眼中含泪:“这里是徐家,要守护的,是他的妻儿老小,他作为家中长子,有啥理由不去?” 王氏将包裹给徐明泰、徐明庆兄弟俩,板着一张脸道:“从前,我替你们爹收拾这些,如今替你们收拾,你爹没了,你们可不能.....” 她话说一半,背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眼中泪光。 大秀摸着肚子泪眼婆娑看着徐明庆:“你得回来,给....给咱娃取名儿!” 徐明庆扯了扯嘴角:“诶,我回来看着他出生!” 演武场上。 顾念浓做最后的讲话。 “从前的徐家人出去,是为了保家卫国,守护大启朝的百姓,今日出去,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们的妻儿老小!” “若败,我们的老人孩子将被人宰杀,姑娘媳妇成为人家践踏的奴隶,便是死了,亡灵也得受他们日日哭泣哀嚎的折磨!” “若胜,这一方天地,不再受人欺负,不再受人辖制,成为我们徐家安身立命的地方。” 演武场上站在的汉子们群情激昂,从抄家流放到今日,他们早已没了退路,便是回到关中洛阳,迎接他们的依然是无处安生。 现在,他们要为自己博一个未来,不为天下,不为皇帝,只为自己! “留下的人,请守护好我们的家园,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还有那片田地和牧场,都是我们辛辛苦苦,用双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你们忍心,看着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在敌人的马蹄之下,尽数摧毁成为一片废墟吗?” “不愿意!” “不愿意!” 诺大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撞进每一个人的心里,这呐喊的声音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孩子和老人。 这场保卫家园的战斗,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所有人为之努力许久的战斗。 入夜,顾念浓到了东头村,与葛大龙汇合,带上了东头村挑选出来的三十人和格拉普村的五十人。 张里正朝她一礼:“夫人,你且去吧,有我在,必然会守住整个杨树村的!” 葛大龙在一旁道:“别忘了还有我们格拉普村!” 旁边有人冷哼,他脸色一变接着道:“还有土曼村!” 朦胧月色下,顾念浓循着冷哼声望去,依稀可见马背上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第212章 异域冰山美人 张二瞥了眼岳父,小声与顾念浓介绍:“那位是土曼村村长莎曼娜!” 葛大龙本着大家一条船上共事,需要通力合作的情况下,笑嘻嘻给顾念浓和莎曼娜做介绍。 “这位就是徐家的顾大妹子,这位呢,是咱们土曼村的村长莎曼娜,两位都是女中豪杰,想必以后可以相互合作的!” 月色下,莎曼娜的表情不是很清晰,可顾念浓就是能感觉到,她似乎带着浓浓的敌意和轻视。 顾念浓心中暗骂葛大龙不干人事,估计这厮和莎曼娜的关系,就如王姨娘一样,也是他的老相好之一。 现在,这莎曼娜怕是拿自己当假想敌了。 顾念浓打马上前与莎曼娜打招呼:“莎曼娜村长,在下杨树村顾六娘,希望这一次咱们合作愉快!” 莎曼娜冷冷瞥了她一眼,一扯缰绳踢了下马腹,径直往前跑了。 葛大龙走到顾念浓身边:“大妹子,你别理她,她这人就这样,看谁都不顺眼,不过她箭术极好,带的人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不会拖咱后腿,这点你放心好了!” 顾念浓仰头望天默然,她为谁看自己不顺眼呐,还不都是因为身边这厮? 从最初的不愉快之后,莎曼娜倒也没有闹别扭,一路停下歇息,她都是远远坐在一边喝水吃东西,压根没看顾念浓一眼。 葛大龙想上前跟她搭话,她也冷着一张脸,丝毫没反应,让葛大龙老大没趣。 天色亮开了,顾念浓这才看清莎曼娜。 莎曼娜看着年岁与她相仿,纯纯的赛隆人长相,肤色雪白,鼻梁高挺,冰蓝色的眼眸如宝石一般,薄唇轻抿极为高冷。 顾念浓不是没见过其他民族,可如莎曼娜这般美女,还是少见的,这要是放到后世,那就是c位出道的绝顶大美人啊! 莎曼娜见她看自己有些失神,目光冷冷瞥了她一眼,眼中似有不悦。 顾念浓一滞,第一次被女人这么赤裸裸的嫌弃。 她收起思绪,叫了葛大龙、张二和莎曼娜几人过来开会。 “我们从北边过去,绕道去白家屯营,王姨娘的儿子白家英不是驻守白家东营么,咱去投靠他!” 徐明薇不解:“娘,咱们不是去支援城主府的吗?咋又转头去投靠白家了?” 顾念浓微微一笑:“烂船还有三斤钉,都护府再是不济,那也是朝廷几百年的努力在那里,何况还有城主府的帮忙,不至于转瞬之间就毁灭!” 不然,白家也不会联合冯家了,能一口吃下的蛋糕,何必分给旁人呢? 只能说,都护府这块硬骨头,白家也不是那么好啃的。 张二迟疑道:“可我们要去投靠白家英,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顾念浓看向葛大龙:“这就得看你岳父的本事了!” 葛大龙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莎曼娜冷若冰霜的脸,似乎又黑了几分。 白家东营是白家的大本营,这地方本来是白昌盛父子俩的地盘。 父子俩死在峡谷之后,白老太爷中风瘫痪,白家人为了东营这块肥肉,简直是打破了头,最后被白家牧给拿下了。 王姨娘母子对此自然是愤愤不平,可奈何白家牧是嫡子,占着天然的优势。 然而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白家牧在追击白玲芳的时候,竟然被白玲芳给杀了。 白二夫人就这么一个嫡子,他一死,剩下的可全都是庶子了。 王姨娘拿出浑身解数,在白昌明耳边吹枕头风,最后成功帮儿子拿下了东营这块肥肉,让白家英在一众兄弟跟前站稳了脚跟。 白二夫人心有不甘,奈何她孙儿年幼,又没了别的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落到王姨娘母子手里。 “白家英其人惯会纸上谈兵,没啥实际经验,白昌明自己就是草包,王姨娘母子又会来事,因而在白昌明跟前很是得脸!” 葛大龙给众人讲解白家几个儿子的脾性,让顾念浓对自己心中的想法,有了更为妥当的计划。 而此时,王姨娘母子也在说葛大龙等人的事。 “娘,这两个村的人靠谱吗?”白家英对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不是很看得上。 王姨娘轻蔑一笑:“我的儿,东营虽说是归你管,可那里头有原来白老三的人,还有其他各房的人,如今你父亲去攻打都护府,咱们不趁机把人给收拾了,等他回来,一个不高兴,这到手的肥肉岂不是又要飞了?” 王姨娘是白昌明外出游玩时抢回来的,颜色不错还颇有手段,很是得白昌明喜欢。 这些年白昌明不是没有新人,她能站稳脚跟,凭借的可不是生了儿子,而是将白昌明的脾性摸透了。 “你爹不止你一个儿子,还有你那些活着的堂兄弟,一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要站稳脚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爹那人性情暴躁听不进去话,偏又心眼子小,容易被人撺掇,后院里那么多的莺莺燕燕,但凡有人使坏,你爹动了心思,咱娘俩的以后还有保证吗?” 白家英脸色阴沉不说话,白家牧没死之前,他就是个卑微的庶子,这些年是怎么在老爹跟前扮演孝顺儿子的,其中艰辛不为人道。 尝试过了权利的滋味,再让他卑躬屈膝去讨好旁人,心里定然是不舒服的。 何况,他爹可以杀其他兄弟,把他祖父软禁在小院里,他又为何不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一时间下不去。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一种既恐惧又兴奋的情绪交替作祟。 王姨娘目光狠戾:“儿啊,这府里唯有咱们母子才是最亲近的,便是你爹.....” 她话没说完,白家英却是明白自个儿亲娘的意思。 他爹大小老婆一大堆,儿女更是不少,他凭什么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只有自己争取到手的,才是最稳妥的。 王姨娘接着道:“至于那些泥腿子,你要是不喜欢,待事成之后,将他们打发了就是,横竖手上多些人,咱不吃亏!” 白家牧点头,他目前可以信得过的,除了几个心腹,也就只有这些须得依附于他的泥腿子了。 夜幕降临之时,顾念浓等人到了白家东营。 第213章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白家英早早接到了葛大龙等人要来的消息,派来心腹王安前去接应。 当王安看到这一群约莫二百人的男女老少组合、还有人带着锄头镰刀的队伍时,神情简直是一言难尽。 “怎么还有女人?”他的目光在徐明薇和莎曼娜身上打转,这两个女人实在太漂亮了。 王安是王姨娘的远房侄子,王姨娘每次与葛大龙偷情,都得带上他望风,二人之间自然是不陌生。 葛大龙嘿嘿一笑:“老弟,这你就不懂了,有女人的队伍才不寂寞啊!” 王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葛大龙的肩膀;“还是葛大哥会来事啊,那个.....” 他一脸猥琐的指着徐明薇:“回头,那个给老弟?” 葛大龙不以为然道:“嗤,多大个事呢,咱先办了主子的事,回头你喜欢哪个,包在老哥身上!” 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莎曼娜看了这边一眼,手握紧弓箭,眼神越发冰冷。 王安撞了撞葛大龙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不瞒老哥,那个我也喜欢,只是这胡姬身上的味儿.....嘿嘿!” 葛大龙也笑了:“同道中人啊,老弟喜好和在下一致!” 他说完又一脸紧张的四下瞟了一眼:“老弟,回头你可不能说,这些女人是我带来的啊!” 王安回了一个“懂,我都懂!”的眼神给他,两人勾肩搭背带着一行人往白家东营去。 “站住!” 营地门口,校尉将人拦住:“王参军带的这些人是什么人?” “东营重地,岂是闲杂人等可随意进入的?” 王安骑在马上,看着那人很是不屑:“沈校尉,如今咱们家主前去守护都护府,营地留下的人手不多,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 “这些都是咱们少爷招募来的良民,用以扩充军队,你还想拦着不让进?” 沈校尉目光扫过众人,冷哼道:“就这么一群扛着锄头,拿着镰刀的乌合之众,你要填充军队?” “什么时候,我们白家的大营,是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 徐明庆当即便来火了:“嘿!咱们好意来投奔,竟然被人看不上?” “走走走!咱不搭理这地儿了,这年头,还有不需要人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就不信了,还能有不要人的地儿!” 徐明飞与他一唱一和道:“就是,他既是看不上咱,要不咱去冯家得了,听说冯家那边开的条件也不错!” 人群顿时闹哄哄的,纷纷对沈校尉表示不满,还有人掉转马头就想走。 葛大龙眯起眼睛:“王老弟,这可不像是你们的诚意啊!” 王安也是气恼不已:“沈俊,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沈校尉一脸冷峻:“我只认白家家主,要是家主来了,他说进,我自然让进,可别人.....哼哼!” 那轻蔑之意,让王安瞬间暴跳如雷 他刚想破口大骂,身后咻的一声飞来一支箭矢,直中沈校尉的胸口。 沈校尉察觉异样已经来不及,噗的一声箭矢入皮肉,他刚想叫喊,第二支箭矢也接踵而至,两支箭矢前后相差不过一瞬,一支插入心口,一支正中咽喉。 他瞪大眼睛,嘴里那一声呼叫卡在喉咙里,呼呼喘着粗气,血水汩汩而流,眨眼间便没了气息。 顾念浓收弓,转头与同时收弓的莎曼娜对上视线,双方眼神交汇又一脸淡定的移开。 周围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懵了。 沈校尉身边一个小兵反应过来,就想回头去里面禀报,被王安身边的手下,眼疾手快当场斩杀。 不过是眨眼功夫,两条人命摆在地上。 王安回过神来,看向顾念浓和莎曼娜,见二人一脸淡然,似乎方才出手的人不是她们。 “葛....葛大哥,你....你带的这两个女人,不....不一般啊!” 葛大龙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没法子啊,家里男人死的早,自己上山打猎养活孩子,要不是看她们有这本事,我咋会带女人出来,那不是晦气么!” 王安又瞟了眼两个女人,凑近葛大龙小声道:“老哥,我....我就好这一口!” 葛大龙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兄弟,你这口味有点复杂呀!” 两人说笑着进了营地,那头的人很快去禀报了白家英。 当葛大龙一行人走到白家英的营地时,沈校尉被杀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白家英还没来得及跟葛大龙等人说话,就有心腹来报,营地里三房留下的人,正在引起哗变。 王安啐道:“娘的,三房人都死绝了,他们还当自己是三房人,要认鬼作主子不成?” 葛大龙手扶刀柄:“五爷,不如我去替你除了这些混球,省的他们让你烦心!” 白家英面有踌躇之色,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顾念浓开口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赶紧压制,若是引起哗变,五少爷可就不好收拾了!” 莎曼娜冷哼一声:“磨磨蹭蹭,这是娘们做派么?” 白家英循声望去,见是两个女人,当下很是不悦。 王安赶忙打圆场:“少爷,虽是女流之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那几个孙子一向对少爷阳奉阴违,私底下议论少爷难当大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今日趁着家主不在,咱们人手也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宰了再说,除掉他们,以后这东营可就是少爷您说了算。” 他余下话没说完,白家英重权在握,就算白昌明回来,他也无力回天了。 白家英身边一个心腹劝道:“不妥啊,五少爷,老爷如今征讨都护府,让您坐镇东营,就是为了不生乱子,这要是起了内乱,被人钻了空子可如何是好?” 王安瞥了眼那人;“你说的也在理,可家主膝下庶子足足有七个,如今两个在家,还有四个跟随去了都护府,这样的时机千载难逢,若是等老爷回来,呵呵...” 那心腹也明白这个道理:“五少爷要争权是一回事,但眼下得从大局出发,不可自乱己方阵营!” 王安看向白家英:“五少爷,您怎么看?” 第214章 厉害的女人们 白家英面有为难,心里天人交战。 这是个除去其他兄弟,夺父亲权利的大好机会,可要是一着不慎,清除的不够彻底,父亲回来之后,他可就全完了。 可若是不行动,父亲回来后,他还得与那几个兄弟明争暗斗,也不知猴年马月才是尽头。 顾念浓瞥了眼他的神色,就知道此人性情优柔寡断,自己一时半会做不了抉择,需得旁人给他添一把火,他才敢有所动作。 而他们就是来帮他做抉择的人。 “五少爷,不好了,有两个校尉带头造反了,他们说要替三爷报仇,这会已经冲过来了!”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无数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吵闹的喧嚣传了过来。 王安气得跺脚:“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葛大龙拍着胸口对王安道:“老弟,你守着五少爷,不能让咱主子受伤,那些杂碎,就交给老哥好了!” 白家英心中一动,若是此事不成,回头被白昌明责难,他大可以推脱是葛大龙所为,与他无干系啊。 他想到此当即道:“葛村长,此事你若办得好,本少爷重重有赏!” 葛大龙哈哈大笑:“五少爷果然是爽快人,不枉咱们大老远过来投靠!” “兄弟们,跟我走,咱们去会会那些不听话的杂碎!” 他带着一群人出了门,出门之后,顾念浓与莎曼娜相互看了一眼,各自带着人离开了。 葛大龙摸摸下巴问张二:“你说这些女人,咋都一个个厉害的紧,这是压根不将我放在眼里啊!” 张二无语:“岳父,咱们也赶快行动吧,不能输给两个婶子!” “对对,不能让两个女人,把咱给比过去了!” 屋里,白家英的心腹还在劝:“五少爷,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三房的人虽是对您有所不满,可也不敢明着来,咱们放着以后慢慢收拾就是,犯不着非得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过不去啊!” 王安嗤了一声:“我看你小子是三房留下的细作吧,口口声声为少爷好,人刀都快架到咱们少爷脖子上了,你还在这替人家说好话!” 那心腹气得不行:“你个啥也不懂的蠢货,少爷就是被你给带坏的!” 他这么说话,白家英心头也有些不舒服了。 论远近亲疏,自然是王安这个狗腿子,更得他心一些,毕竟吃喝玩乐,他都能安排的恰到好处,还能替他擦屁股善后。 如今,又给他领了这么多人过来帮忙,王安这会在白家英的心里,那就是才能兼备的好臂膀。 三人还在争执不休的时候,又有人来报四少爷白家齐来了。 王安顿时变脸:“好你个狗日的!明知道这东营是咱五少爷的地盘,你将白家齐叫来是想作甚?” 白昌明几个儿子都不怎么出色,白家齐算是矮子里头拔高个,相比之下还算不错的那个。 只是他姨娘没王姨娘那般本事,生生被王姨娘母子给压了一头。 他这会过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想干嘛。 心腹着急道:“五少爷,这东营里头事情复杂,各房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你一人能担当得起的!”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若是出了事,家主回来你也好交代不是?” 白家英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几个兄弟之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白家齐。 两人年岁相仿,白家齐处处都要压他一头,要不是他娘在中间周旋,他这辈子有没有出头机会都不知道。 “四哥来的正好,你说的对,兄弟同心,方为家族昌盛的根本!”白家英出乎意外的笑道。 这让王安吃了一惊,少爷是不是傻了? 他不知道白家齐来想干啥吗? 心腹也是愣了一下,随即高兴道:“正该如此,少爷能想通此事,想必日后大有作为!” 白家英眼里闪过阴冷,面上却是笑意盈盈:“走吧,咱们去见见我那三哥!” 白家齐到的时候,东营整个已经乱了。 三房的人喊着要给白昌盛父子报仇。 还有白老太爷那几个侄子,这么多年也渗进了一些人,趁机作乱四处点火。 事情顺利的出乎顾念浓的想象,要不是这是自己一开始计划好的,她都会怀疑有人识破了她的计划,提前将这把火给点燃了。 她悄悄找到顾良辉:“三哥,这儿人太多了,这场面不用咱们掺和也平息不下来了!” 刚砍过人的顾良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咱现在就去支援城主府?” “不!”顾念浓贴近他小声道:“咱们可以去另一个地方!” 听完顾念浓的话,顾良辉忍不住一惊,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家妹子。 想不到不过短短一年,他这妹子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那个后宅妇人了。 许远鹏是真的配不上他妹子了。 “好,你想干啥尽管说,哥在这里,便替你一并做了!” “三婶,你快过来一下!”徐明庆匆匆过来,打断了兄妹俩的说话。 顾念浓见他神色焦急,急忙随他过去。 此时整个白家东营火光冲天,有人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所属阵营,哭嚎着大叫,有人看谁都像敌人挥刀乱砍,总之整个场面是乱的不能再乱。 白家有今日这样的场面,也是顾念浓意料之中的事。 白家是盗匪起家,说到底还没有摸索出世家大族豢养私兵的管理方法,还是从前那一套方式打理。 儿孙又多,嫡庶也不分明,如此情况下,不乱才是怪事。 顾念浓和徐明庆躲开混乱,往营地一侧跑去。 两人跑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这才发现有几个看不出模样的人影哆哆嗦嗦蜷缩在角落。 顾念浓不明所以:“他们是......” 其中一个脏兮兮看不出人样儿的突然冲了过来,跪在顾念浓面前哭喊:“婶子,你救救我,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顾念浓听着这声音,又仔细看了几眼,迟疑道: “巩大?” 第215章 偷粮食的妖怪 巩大赶忙将额前头发一撩,露出瘦骨嶙峋的脸。 “是我,婶子是我呀,巩大,你好心救救我吧,我婆娘娃还在家等着我呢!” “看在都是一个村的份上,求你好心,救救我吧!” 余下那几人听巩大说是一个村的,也慌忙围了过来:“大姐,你也顺道救救咱们吧,我们是隔壁格拉普村的,我们村长和你们里正关系好着呢!” 这会外面还乱着,这地方却是没什么人过来。 顾念浓心下奇怪问道:“外头乱成那样,你们咋还能躲在这儿呢?” 巩大哭道:“婶子,你不知道,他们白家骗人,说好的每个月三两银子还有米面,其实啥也没有,就是骗我们过来干活修建坞堡。” “不给钱也就算了,还不给咱们吃喝,我们都饿的没力气了,还让人干活,不干活就得被打死!” “白家坞堡?”顾念浓心中一动:“建在哪儿的?” 巩大一指东营后面的大山:“喏,就在那山后面,都快完工了。” “那你们今日为何没去上工?” “这几日白家也不知去干啥了,将兵丁抽走大半,就剩下东营这些人,白家五少爷就把那边暂时停工,把我们都给叫了回来!” “白家东营的粮草在哪儿呢?” “这....”巩大卡壳,他还真不知道这事,毕竟他就是个给人干苦力的。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人赶忙道:“白家离开之时,我去帮忙搬过粮食,因而知道存放在哪里的!” 顾念浓沉吟片刻道:“巩大,你跟着明庆他们离开。” “你!”她指着那人:“跟我一起去粮仓,若是真找到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人还有些忐忑。 顾念浓正色道:“你可以选择不去,我也可以选择不救你们,没有谁欠谁的!” 那人脸色一僵,随即道:“我去,大姐您放心,我一定带你找到粮草!” 顾念浓找到徐明飞和顾良辉,与二人交代一番之后,就带着几个人往粮草方向去了。 白家的粮草,就在新建的坞堡附近。 想必白昌明想要将粮草搬进城堡里面,只是因为如今尚未完工,所以才放在此处。 一是方便东营在此有人看守,二是不必担心有人过来抢粮草。 顾念浓趴在东营前方的山头上,夜色下,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出个大概来。 她粗略扫了一眼坞堡轮廓,却似乎绵延没有尽头,心中忍不住感慨,白家这哪里修的是坞堡,分明是个小城池了好不? “看守粮草的有多少人?” 那人小声回道:“之前也就百十个人,现在不知道!” 这地方挨着东营不到十里地,东营闹出那么大动静,这边不可能不知道,就是不晓得,他们是会加派人手,还是会挤出人手去东营。 顾念浓想了想,对一起跟着过来的徐明薇道:“你有没有把握引开那些人?” 徐明薇迟疑道:“我是有把握引开他们,娘你想干嘛?” 她娘年轻时也是习武之人,可到底上了年龄,这几年身子又不大好,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流放,让她一个人去偷袭敌方粮草,徐明薇实在是不放心。 顾念浓笑道:“只要你将人引开,我就有把握烧了他们的粮草!” 徐明薇一脸肉痛:“娘,白家的所有粮草,几乎都在这里,你给烧了多浪费啊?” “那不然给他们留下,任由他们继续发展壮大?” 那铁定是不能的,这一次,必然要将白家的人和粮都得毁掉,让他们元气大伤,无力回天才是一劳永逸之事。 顾念浓见她犹豫不定:“你将来是要领军的人,遇上这种事就不能犹豫,去吧!” 徐明薇咬牙道:“那娘你小心着些!” “嗯,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徐明薇带着人朝着白家粮草奔去,顾念浓紧随其后。 她将一早从商城买好的火油备好,又检车了一番自己的装备,这才没入夜色之中。 守粮草的人,原本听见东营那边的喧哗,心里那根弦就已经绷的很紧。 这会一听有马蹄声,顿时慌乱无比。 “敌袭!有敌袭!” “有人过来抢粮草了!” 人还未到近前,箭矢如雨先飞了过来,当即便有人倒地身亡。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有一处粮草失火,大惊之下,有人忙着救火,有人慌忙对付敌袭。 顾念浓便趁着一片慌乱,溜进了白家的粮仓。 前几日,她刚从商城租了一个大库房,原本是为冯家那边准备的,没想到,白家这边先用上了。 此时,就如老鼠进了米缸,只管将粮草往库房收就是。 她收的正欢快,原本那点紧张,也在收获满满的喜悦中渐渐褪去。 冷不丁的,她敏锐觉察身后不对,一转头,就对上了两个张大嘴巴,瞪大眼的兵卒。 “妖....妖怪啊!” 其中一人回过神来,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他和同伴发现有火光,想着四处检查一下,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一个黑影子,在每一个粮仓旁边晃悠。 原本堆得如小山般的粮食,在她经过的瞬间消失了。 两人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妖怪来。 顾念浓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两人的,她抬起弓弩,朝着二人猛的一顿发射。 那二人瞬间倒地不起,她不放心,又上前补了两刀在脖子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搜刮干净的粮仓,将二人尸体拖进去,浇上火油,打火机一扔完活。 徐明薇将人引开老远,一直担心她娘跟不上,想不到,大半个时辰后,她娘从另一条小道上钻了出来。 浑身乌漆嘛黑,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烟熏火燎的样子。 “娘,那些火都是你放的?” 顾念浓点头:“别废话了,咱赶紧接应你舅舅他们去!” 与此同时,冯家屯营也是火光冲天。 留守在家的冯文俊不住口骂道:“该死的白家贼子,说好的同盟,如今竟是玩起了偷袭的把戏!” “老爷,咱快走吧,这火都烧到家门口了!”冯文俊夫人仓惶尖叫! 第216章 被人偷了家 冯文俊怒道:“你慌什么慌?我就不信了,他白家敢.....” 他话音未落,外面撞击大门的声音再度传来,随着撞击声,脚下都似乎跟着颤了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匆匆跑来:“三爷,不好了,来得不止是白家人,还有虞蛮氏的余部和铁浮部!” 冯文俊气得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他们要报复也该是去报复白家,怎的跑来咱们家了?” 铁浮部因为阮家和白家势如水火,而虞蛮氏更不必说了,整个家族几乎都被白家带着皮厥人给灭了。 因白家出的这些昏招,让余下的小家族对白家忌惮不已。 冯家为啥会和白家联手,不就是因为白家得罪的人太多,他大可联合白家吃下地盘后,转头再联系其他小家族对付白家。 如此,岂不是易如反掌? 想不到,他们前脚带人离开,白家竟然联合虞蛮氏和铁浮部来对付冯家了,这特么的上哪儿说理去?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白家与这两家是仇敌不假,可同样的,这两家对皮厥人的痛恨与忌惮,那也是绝对的。 因而,同样和白家有恩怨的冯家,不但不联合起来对付白家和皮厥人,反倒做了皮厥人的走狗,这让他们很不舒服。 当然,利益之下,到底是因同盟还是别的什么,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目前,大家站在同一阵营,顾念浓是很高兴的。 顾良辉带着巩大等人,穿着白家兵丁服饰,刚摸入冯家虚张声势,动静才开始闹起来,就听见后边的铁骑声,也是吓了一大跳。 巩大哭丧着脸道:“我都说别来了,你们非要让我来,呜呜,这下我死定了!” 顾溪江一巴掌拍他头上:“你想走也没人拦着你,走啊!” 巩大缩了缩脖子,抽噎着不敢再吭声了! 顾溪江嗤了一声,转头与顾良辉道:“爹,我瞧着来人不像是敌人,倒像是.......” 一声尖利的哨音穿过杂乱的声响,清晰而响亮。 顾溪江眼睛一亮:“爹,是姑母,是姑母他们来了!” 外面的人齐聚,加大了攻击的阵仗。 守着冯家大门的护卫们拼死抵抗,却有不少人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我肚子痛,你们先顶着!”有人脸色铁青,捂着肚子对同伴道。 同伴也是难受不已:“顶个屁啊,我肚子也不舒服!” 捂着肚子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已经松动的大门,在外面的撞击之下轰然倒塌。 顾溪江等人先一步冲了进来,一进冯家大门,就闻到一股浓烈扑鼻的味道,这味道也太....... 后院里,抱着孩子的安氏嘴角噙着冷笑;“嬷嬷,收拾收拾,咱们也该走了!” 此时,正在都护府城楼跟前,与人对峙的冯克永,还在对着城头上的人喊话: “杜老将军,我两家也算是姻亲,家中儿媳也是你的亲外甥女,站在亲戚立场,我也得奉劝您两句,如今朝廷自顾不暇,且多年不管北庭,你不如放下执念,咱们坐下好好谈一谈!” 杜成柏须发皆白,关外风沙将他一张脸染成了古铜色,他一脸鄙夷对着下面吼道: “冯克永,你这老匹夫,你家先祖也是跟着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当年,太祖好不容易将皮厥人赶出西域。” “你如今倒好,竟然勾结这帮盗匪,还亲自带着皮厥人回来,你....你死后,可有脸去见你冯家的列祖列宗?” 白昌明不高兴了:“死老头!你骂谁呢,你那太祖皇帝他再有本事,如今也不过是一撮黄土,这北庭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古板之人,才会弄得乱七八糟的。” “如今,我白家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杜成柏啐了一口下来:“去你娘的替天行道,你一个盗匪行的是哪门子的道?” 冯克永脸色阴沉:“杜老将军,我看在我那亲家的面上,给你几分面子,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杜成柏站在城楼上,睥睨下方:“我杜某人受先帝委任,看守这北庭天地,活着便要将你等魍魉斩杀,死也要拉你等国贼下去,绝不容人侵我大启国土半步!” “今日,老夫就站在这城墙之上,你等有本事,就尽管来战!” 天色渐渐泛白,红日从城墙后方慢慢升起。 朝阳透过黎明的黑暗,洒下一缕金辉,杜成柏的身影在光影之中威武挺直。 冯克永不耐烦道:“不用再等了,给我攻!” 都已经三日了,依着他的想法,上来就该直接攻打的,偏偏白昌明说要屈人之兵,让他以姻亲的关系劝说一番,尽量少折损兵丁入城。 两家互为姻亲,冯克永还能不明白杜成柏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一番劝说,分明是白费力气,还让杜成柏将他一顿奚落,简直是有够窝火的。 他耐心到了极点,正挥手想让人进攻的时候。 远处有人打马喊道:“老爷,老爷!” 冯克永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急忙转头望去,却见是老三身边的管事。 “你不在家辅佐老三,跑这儿来干啥?” 那管事下马跪地上哭道:“老爷,家里出事了!” “出啥事了?”冯克永皱眉道。 管事刚想说话,瞥眼看见不远处的白昌明,当即起身指着白昌明道:“老爷,就是这狗贼,表面说着要与我们冯家联盟拿下都护府,背地里却是带人偷袭咱们家!” 白昌明还在看热闹,没成想这矛头突然就指向了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很。 “你胡说八道作甚?我与你家老爷都在此处,如何能偷袭你冯家?” 管事哭着道:“就是他白家,小的看得真真的,他们冲进了咱们家,处处放火,还杀了三爷和几位孙少爷,将夫人和小少爷给抢走了!” “老爷,如今的冯家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 冯克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翻身下马,抓住管事目眦欲裂:“你说的是真的?” 管事刚想回话,余光一瞥,突然将冯克永扑倒:“老爷小心!” 第217章 突然的内讧 噗的一声,是箭矢没入皮肉的声音。 管事的艰难开口,他一开口血水倾泻而出:“老爷,白家贼子.....不可信!” 他说着渐渐没了气息。 冯克永掀开他的身子,回头刚好看见白昌明的儿子,搭着弓箭的手还未收回去。 白昌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懵住了,他回过神来,怒斥儿子:“这个时候,你瞎放箭作甚?” 放箭的是他的庶长子白家雄,他冷冷看着冯克永对白昌明道:“父亲,此处离家甚远,我们不知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冯家已然是留不得了!” 白昌明似有些不认识这个庶长子,白家雄向来沉默寡言,不如白家英和白家齐得他欢心。 可这会儿,白昌明不得不承认,长子说的对,冯家本就是仇敌。 为了眼前利益站在一起,彼此之间的友谊本就不牢固,事后肯定是要算账的,既然老五抄了冯家的老巢,他这个当爹的不妨先干了冯克永这老小子再说。 皮厥王子都拓见两家瞬间泾渭分明,大有要大开杀戒的架势,摸着下巴在一旁看热闹。 他身后的谋士韩江胥轻声道:“王子殿下,如今正是两军交战,阵前对敌的时候,如此内讧可谓是大忌啊!” 都拓嗤道:“先生所说,我岂会不知,可你看他两家,已经成了斗红眼的恶犬,是主人家能拉住的吗?” 韩江胥语塞,这两家本就是死敌。 他费了莫大口舌,才将两家讲和站在了同一阵营,没想到,这临了却生了乱子。 韩江胥觉得很奇怪,明明两家都放下成见,合谋北庭都护府,说好这西域诸国各凭本事的,为何突然后方就发难了? 他还在思索其中,冯家和白家人已经开始拔刀相向了。 韩江胥见状,大感不妙。 当初为了消除两家隔阂,韩江胥建议冯家和白家的部曲分开安置,且有皮厥部人居中将两者分开,以免两家兵卒生乱子,也便于掌握两家,避免两家突然联手针对他们。 于是,他们的排列格局就是,一队白家,一队冯家,中间隔着一队皮厥人。 现在两家兵戈相向,皮厥人夹在中间首当其冲。 原本看好戏的都拓,显然也发现这一问题了。 他赶忙喊道:“两位家主,有话好好说,先打下都护府,万事好商量!” 可这会的冯克永和白昌明,哪里是听得进去话的。 夹在中间的皮厥人,本就不懂大启话,先前还抱着刀看好戏,突然莫名其妙的,两边队友就杀了起来,站在中间的他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有好几个兄弟倒下了。 皮厥人是那么好惹的么? 他们本就好勇斗狠,之所以重新杀回来,就是为了趁着大启朝国力虚弱,好掠夺一把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冤枉气。 不明真相的他们,还以为是冯家和白家,两家狡猾的大启人,故意使坏来害他们的。 于是,冯家要杀白家人,白家要杀冯家人,皮厥人要杀大启人,挨了刀的两家部曲恼怒之下,又回头砍皮厥人。 一时间,场面乱的压根分不清敌我了。 城墙上的杜成柏和一众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许久,他身边的将军才喃喃道:“都护,这....这啥情况?” 另一个校尉不在乎道:“还能啥情况,八成是起内讧了呗!” 杜成柏的亲卫咂舌:“盗匪就是盗匪,阵前也能起乱子,这可真是活久见啊!” 杜成柏回过神来,赶紧吩咐身边将军:“快快,赶紧组织人手,趁乱咱们得捞一把!” 他身经百战,遇上这样趁火打劫的时候,不下手都对不住敌人围城不是?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围城之战,后世人看来简直是可笑至极,只能说,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便是给了他们铠甲,也难掩他们小丑的本性。 这场战事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最后以冯克永父子战死。 白昌明瘸了腿,被长子白家雄拼死突围逃了出去。 都拓也没占到便宜,原本带来的两千人,莫名被两家混乱死伤大半,杜成柏趁机追击,逼得他部将四下溃逃,最后能收拢的只有约莫二百余人。 可怜这皮厥王子,信心满满想在日薄西山的都护府一展雄风,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叫人唏嘘不已。 白昌明坐在车里,对白家雄道:“这次多亏你能干,不然,咱们父子能不能捡回这条命,可就不一定了!” 白家雄眼里闪过讥讽,很是难过道:“可惜几个弟弟被冯家贼子害死,咱们白家原本人丁兴旺,经此一役怕是......唉!” 白昌明想着战死的几个儿子,也是心痛不已。 “可很那冯家老匹夫,竟敢与我对着来,不过,他冯家已经被你弟弟抄了老巢,以后这楼兰天下,便是你我父子的了!” 白家雄有些迟疑道:“可儿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父亲临走时,都交代清楚了,让五弟守好东营就是,他怎会突然去偷袭冯家呢?” 白昌明一愣,继而道:“或许是他见冯家内里空虚,以至于门户大开,你五弟不想放过这般好机会吧!” “是吗?”白家雄轻声道。 他那几个弟弟没一个是省心的,王姨娘更不是个安分的,白家英会乖乖听话? 等白昌明回到白家,他才大感不妙。 看守大门的护卫尽数被换了,来往巡逻的兵卒见他们回来,像是没看见一样。 白家雄下了车,扶着白昌明下来。 “你们是谁?为何会在我白家大门口?” 此时在外巡逻的正是葛大龙:“我们当然是白家的护卫了,你谁呀你?” 白家雄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你是白家护卫,难道不认识白家家主吗?” 葛大龙将两人打量一番,轻蔑道:“切,说大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装谁不好还敢假装家主大人,谁不知家主和几位少爷,为了守护北庭都护府,已经战死城下了!” 白昌明大惊:“胡说八道!老夫好端端在此,谁敢咒我死了?” “家英呢?还有王姨娘,叫他们给我出来!” 第218章 回不了家的当家人 葛大龙嗤了一声:“哪儿来的乞丐叫花子,咱们王夫人是白家正儿八经的夫人,那是旁人轻易能见着的吗?” “走走走!赶紧的走开,别在大门口,污了咱白家的地!” 白昌明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这是他家,是他生长的地方,突然有人赶他离开,还生怕他把地儿给弄脏了。 这还有天理吗? “五弟他是想干嘛?莫不是他想趁父亲不在把控家业?”白家雄缓缓道。 “便是他要抢占家业也没什么,好歹也得在父亲面前过了明路吧?” “如今连亲生父亲都不认,这算什么事?” 白家雄的话提醒了白昌明,他终于明白了昨夜里,冯家为什么会突然被人偷袭。 这逆子,什么时候有了如此手段? 趁着他与冯家联盟,突袭了冯家,让冯家阵前与白家反目,双方两败俱伤之时,他在后方坐收渔利。 不!不! 他知道这个儿子,白家英优柔寡断没主见,偏又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他没这般能耐。 那.....那是谁? 在背后算计了一切? 王姨娘? 白昌明越想越心惊,王姨娘陪着他身边二十多年,不想竟是如此好心机,他可真是小看了她。 “王三妹,你给我出来!” 白昌明站在白家大门口喊着:“王三妹,你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王姨娘站在院子中庭,面上一片清冷,对白昌明的喊话充耳不闻。 白家英可就没那么淡定了,“娘,爹回来了!” “怎么办?他会不会.....” 王姨娘对上儿子无措的眼神:“什么爹?你爹死在了都护府城楼之下,是被冯家和皮厥人给害死的,这事昨儿夜里,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昨夜,都护府城楼前发生的一切,王姨娘的心腹一见情况不对,悄悄的就溜了。 白昌明父子还在路上,王姨娘就已经知道了消息。 她当即将葛大龙请了回来,二人一番商议。 “你要是让他回来,你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夫人,可做他的夫人,和做白家的夫人,那是不一样的!” “他的女人不止一个,儿子也不止一个,可你不一样啊,你有的只有一个我!” 葛大龙与王姨娘私底下来往,已经十多年了,对这个女人的心性把控,他可比白昌明了解多了。 王安也跟着劝道:“是啊,姑母,能自己做主的事,何必要把权利交到旁人手上呢!” 他受够了白家那些大小主子,若是王姨娘得势,他就跟着鸡犬升天。 以后,这白家除了王姨娘母子,谁敢看轻了他? 王姨娘可比儿子有决断多了,当即拍板决定,让葛大龙等人帮着白家英,把白家从里到外一番收拾。 都护府那头杀的血流成河,白家也不遑多让。 王姨娘坐在白家大堂,一夜之间,将白家其余几房一一处置,再将余下的兵卒收拢。 做完这一切,院里的血水还没洗干净,白昌明父子就回来了。 此刻,王姨娘盯着儿子沉声道:“记住!你的父兄都被冯家人杀死了,你如今是白家的家主,任何人都不能再影响到你了!” 白家英惶恐的心慢慢归位,他心中也明白,若是他爹回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都是要死,那就只能是他爹死了。 “走吧,咱们出去会一会他们!” 王姨娘面不改色往外面去,白家英却没动。 她回头看着儿子。 白家英嗫嚅道:“娘,你去吧,我....我在这里等你!” 王姨娘回头看了眼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到也没再继续劝他。 白昌明见王姨娘款款而来,心中怒火更是到了极限。 “王三妹,你个贱人!枉我对你那般好,你竟敢背着我,在白家兴风作浪!” 他说着便示意白家雄带着他往里头走。 王姨娘站在大门口,大声斥道:“哪儿来的土匪泼皮,竟敢擅闯我白家,真是不要命了!” “来人!给我打出去!” 白昌明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个女人是真没将她放在眼里了。 “王三妹,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王姨娘冷冷道:“还愣着干嘛?两个疯子胡乱过来攀亲,还不速速将这二人给我撵走!” “王三妹,这么土气的名字,也不知是哪个土嘎达里冒出来的!” 王姨娘此生最恨人家叫她王三妹了,因而,她早早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字,王香玲! 葛大龙的人,可不管啥白家家主不家主的,这白家人没少欺男霸女,他们忍了许久,今日可以痛打落水狗,哪有不动手的? 白昌明被人推到在地,还有人踩着他的脸摩擦。 “无耻老狗!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巨大的羞辱,和被人夺走权势的愤恨,让白昌明这个顺风顺水几十年的人,五脏六腑都气得发疼。 白家雄急忙冲上前去护着白昌明,“五弟,老五!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咱们都是姓白的,是父亲的骨血,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太爷辛苦得来的基业,落到外人手里么?” 白家英脸色越发难看,扭着指头踌躇不安。 王安劝道:“我的爷,你可别信他的鬼话,兄弟几个,谁个不想坐家主的位置?” “如今,你都已经坐到了家主的位置,莫不是,你还要退下来,让给旁人坐?” “从此唯唯诺诺过日子,等人家哪天不乐意坐了,再让给你?” 白家英精神一震,是了!他爹若是坐上了那个位置,怎么可能容得下他和他娘。 他娘说的没错,他爹儿子女人不止一个,便是前头的死了,后头也能再生。 他忙活一宿杀的血流成河,辛苦得来的东西,凭什么拱手让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门口。 白家雄见他出来,心中一喜:“五弟,你终于出来了,快!赶紧将父亲接进去,他老人家受伤了!” 白家英轻飘飘看了父子俩一眼,对葛大龙等人道:“以后白家门口,这等身份不明冒认亲戚的一律赶走!” “我这几日要操办父兄的丧事,可没空管这些!” 他说完头也不会进了门。 “孽子!”白昌明忍无可忍吼道,转头却看见王姨娘脸上得逞的笑容,还有她身边汉子搁在她腰上的手。 噗!他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第219章 且看苍天绕过谁 “爹,爹!”白家雄抱着父亲哭喊。 “姨娘,父亲与你夫妻一场,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 夫妻一场? 王姨娘嘴角浮现冷笑,当初她被白昌明抢来之时,她也是这么哭着喊着求他的。 她生得美貌,又不是没人要,至于要跟一个糟老头子么? 可白昌明不一样听不到她的哭喊,强行坏了她的身子么。 可真是天理循环,一报还一报,他白昌明也有今日。 王姨娘一甩袖子,施施然进了大门,让人将大门关好。 白家雄眼睁睁看着王姨娘离去,抱着父亲的眼里满是阴戾之色。 他起身背起父亲,打算去找以前与父亲交好的叔伯,一转头却发现,之前回来的马车不见了。 不但如此,跟着他们的兵卒也不见了。 白家雄再是能忍,此时也忍不住仰天长啸:“白家英,你做的这么绝,早晚会遭报应的!” 院里的白家英低声道:“娘,他们要是去找柯家或是其他人家帮忙咋办?” 王姨娘看了眼儿子冷笑:“我的儿,你还是未免太过天真了,你以为他们还会帮你父亲么?” “白家雄背着白昌明,连着去找了好几家故旧,都被人拒之门外,只有白二夫人的娘家吴家收留了他们!”徐明庆坐在院里与众人讲白家的近况。 安老夫人和安氏也在院里,默默听着徐明庆的话。 魏老太点头:“白二夫人还在白家,吴家肯定是要给自家女儿出头的!” 安老夫人嗤了一声,轻蔑道:“出头?老妹子把吴家想得太厚道了!” “这会儿,他们怕是想去白家,借此分一杯羹才是正经!” 徐明庆一拍大腿:“我滴个娘!老夫人您说得再对不过了,吴家组织人手过去,要白家交出白家一半的产业,就放过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白二夫人的事!” 对吴家人来说,一个没了丈夫和儿子的出嫁女,已经是弃子了。 王氏捻了下线头追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葛大龙就带人把吴家给灭了!”徐明庆言简意赅的结束了这个故事。 罗氏意犹未尽道:“我咋觉得这葛大龙不是在给王姨娘出气,倒是像在给她拉仇恨呢?” 有关系吗? 顾念浓不觉得,反正白家如今没了粮草,那坞堡也别想了,以后得改姓顾了。 一个没了爪牙的恶狼,顾念浓愿意就这么养着,也让葛大龙与王姨娘这对野鸳鸯,过上一段美好时光吧。 “安老夫人,白家修建坞堡这事,您知道吗?” 安老夫人摇头:“我被关在白家太久,出来一趟不易,又如何得知他们背后那些事?” “先前就说好了,那些该你的都是你的,只要管我们祖孙俩一口饭吃就是,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就是,以后都不用再问我了!” 安老夫人是被虞蛮氏攻打冯家时带过去的,当然,攻打冯家的建议,也是她提出的。 顾念浓顺利将她接回了杨树村,和安氏祖孙团聚。 安老夫人见到孙女之后,丝毫没了从前的刻薄样子,脸上还是带着岁月的严厉,整个人却是要柔和的多。 她适应杨树村的日子,适应的极好,没事跟老太太出去挖野菜打草,回来逗逗小曾孙,日子过得很是闲暇。 “你们慢慢聊,回头白家那边安顿好了,记得带我过去,那老东西还不能死!” 现在,她要去进行她的业余活动了。 “你放心,我没你那么狠心,我把耀哥儿交给了一户屠离人家,那家好几个姑娘没儿子,相信他们会善待他的!” 安老夫人坐在后院的棚子里和冒氏说话,言语间很是平和。 短短两个月,冒氏似乎老了一大截,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如今变得乱糟糟的,上面似乎还有小虫忽隐忽现。 她双眼怨毒的盯着安老夫人:“死老太婆!你要杀要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须如此折磨我们祖孙?” “屠离人那是什么好人家?他们朝不保夕,随处迁徙,处处以卖杂耍为生,你将我的耀哥儿给这样的人家,死老太婆,你好狠的心啊!” 她哭得鼻涕眼泪顺着已经黝黑发亮的衣襟往下流。 安老夫人漠然看着她痛哭,许久才开口道:“你既是不喜欢屠离人这样的,不如,我把他送去荷月轩,那里吃得好住得好,还要人伺候,你可满意?” 冒氏瞬间大怒;“安玉娟,你这个贱人!你心怎的这么毒!” 她气得呼哧喘气,双眼瞪大通红一片,随手抓起一把枯草,就想给安老夫人砸过去,干瘦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印记,到底也没敢扔出去。 荷月轩! 那是有钱人豢养娈童的地方,她的耀哥儿生来富贵,她安氏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要将孩子送去那种地方的话? “哈哈哈~”安老夫人笑了起来,指着冒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看看你如今像个啥样子,就像没了牙齿苟延残喘的老狗,丑陋而卑贱!” 她低头对上冒氏的眼睛阴恻恻道:“这么多年,你做梦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我的阿轩和盈盈?他们当年可是一口一个姨母的叫你啊!” “你可有见过我的爹娘哥哥,当初他们也是待你如亲生骨肉一般呢!” “你帮着白老狗给我安家人下毒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曾经那般待你,若是没有我爹娘,你冒珍儿不过是暗窑子里,敞开双腿的娼妓。” “我爹娘好心找到你收留你,你和白老狗一样,竟然成了咬死我白家的中山狼!” “哈哈哈,冒珍儿,你抬头看天,看老天会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人!” 冒氏脸色入土,却是梗着脖子吼道:“是你们,是你们看不起我,明明我可以嫁给三哥的,你们口口声声说将我当亲生骨肉看待,回头却给三哥另娶了媳妇。” “道貌岸然之辈,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安老夫人从不知,冒氏的心里竟是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她叹了口气:“原来你心中对三哥有意,可三哥三嫂是打小的娃娃亲,你还未来安家之前就定好的,凭什么你让三哥为你变心?” “再说,三哥从始至终都只是拿你当妹妹看啊!” “不是,他不是的!”冒氏疯狂尖叫:“我有证据的!” 第220章 会错意的爱 安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有什么证据?” 时隔多年,虽然她三哥早已化作尘土,但她三哥三嫂生前夫妻情深,岂会对这个女人有别样心思。 冒氏撇了撇头发,眼里带着得意道:“当年三哥从难兜国回来,给我带了一颗绿宝石,这事无人知晓,便是连那个女人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对我不一般么?” 那颗宝石她收藏多年,成了她往后余生的所有念想。 安老夫人难以置信看着她,眼里神色复杂都不知如何开口。 冒氏见她如此放声笑道:“明明他心中喜欢我,你们凭什么拦着不让我嫁给他?” “都是你们害的,要是我嫁给了三哥,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安老夫人摇摇头打断了她的遐想:“那宝石是三哥带回来的没错,却是大哥采买的,家里姐妹人人都有。” 冒氏摇头;“不可能!要是人人都有,为何我从不曾听你们提起?” 安老夫人面带鄙夷道:“那段时日,你成日里郁郁寡欢,像是谁人欺负了你一般,处处掐尖要强还容不得旁人说你!” “家里人为了照顾你的心思,又见你似乎对那绿宝石喜欢的很,以为自己是独一份,其他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心照不宣的成全你那点独美心思!” “不曾想,你竟把这好意,当成了三哥对你的暧昧之思!” 安老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真是人心叵测,那绿宝石还是三哥最先送给三嫂的,是三嫂可怜你孤苦无依,怕你心中难过,知晓你喜欢绿色,这才让三哥拿给你的!” “她一番好意,却不知竟让你这心思阴暗的会错了意,终究害了他们夫妻二人,可真是世事难料,防不住小人的阴祟心思啊!” 冒氏如遭雷劈,她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你骗我,一定是你骗我的!” “三哥对我那般好,怎么可能对我没想法?” 安老夫人鄙夷道:“对你好的不止三哥一人,就你心思龌龊,竟是将好端端的兄妹之情,带上了自己的小心思!” 她越想越气,当年白家老狗是有些能耐,但也不至于凭着一己之力,可以害了整个安家人。 都是这贱人,借着安家人对她的亲近与纵容,暗中收买奴仆,在安家人的井水里下毒,一点点的让安家衰弱灭亡。 她抓着冒氏的头发按在马槽里头:“贱人!你害我父母兄嫂的时候,可曾记得,你一无所有来了我家,他们拿你当亲闺女一般看待?” “你这么多年,做梦可曾梦到过他们,你心里就不曾悔过吗?” 冒氏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挣扎哭道:“我对不住他们,我晓得错了,你放过我吧!” “看在咱们打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把耀哥儿找回来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跟他没关系啊!” 安老夫人打了她几巴掌,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他无辜?我儿子孙儿就不无辜?” “我不会让他死的,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你敢死,我就把他送去荷月轩,你伺候过老狗,知道那老狗最是喜欢细皮嫩肉的孩子。” “你想想看,你的耀哥要是遇上了老狗那般杀才,会是怎样的悲惨人生?” 她累得一把将冒氏扔开,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放过她? 这辈子都休想! 她要将冒氏折磨的,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最后崩溃绝望,就如从前的她一般。 “祖母!”安氏在身后轻声道:“我扶您回去歇着吧!” 安老夫人靠着安氏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哦,忘了告诉你,白家灭了,那老狗还活着,你不是一直说生死都要与他在一起的么?” “放心,我会成全你的,这一次可不会再有人跟你争宠了!” 冒氏嘴里满是铁锈味,她匍匐在地呜咽哭泣。 白老太爷早就屎尿拉床上了,这时候,谁要跟他情深来着? 在白家与王姨娘过了几日神仙眷侣的葛大龙终于回来了。 葛细娘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年纪了,还跟那样的妇人混在一处,真是老不修,我怎就有这么个爹呢!” 张二挠头劝道:“这个....那啥,你....也别气,男人.....那不是都....有这么个通病的么!” 葛细娘一把拽过男人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你若是敢学我爹半分,信不信我拿刀劈了你!” 张二歪着脑袋吃疼道:“疼,疼、疼!媳妇你放手,我可不敢有那些事,你可放心吧!” 当谁都有他岳父那般能耐到处留情,还敢当着人白昌明的面,勾搭人家的婆姨,要命哦,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几人照例在张里正家开会,这一次,便是莎曼娜也来了。 “皮厥人虽是溃逃,但还有不少残兵败将四处作乱,经此一役也可以看出,都护府委实没了实力,难以抵抗外敌,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顾念浓将自己得来的情报与大家分析:“皮厥人还有可能再来,最怕的可能就是,皮厥人会与邻国联手!” 张里正沉默半晌开口道:“顾夫人,你想要如何直说就是,我张某没大本事,听你指使做个马前卒还是可以的!” 他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他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 徐家不是庸碌之辈,顾氏更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这几日,各种计策层出不穷,仅凭这三个村的人,已经搅乱了整个楼兰国。 这样的人,他除了俯首称臣还能如何? 葛大龙笑眯眯道;“没错,顾大妹子,你尽管放手去干就是,老哥我肯定支持你!” “别的不说,白家肯定是尽在我掌控之中的!” 顾念浓看向他正色道:“葛大哥有这话我就放心了,不客气的说,白家的坞堡我势在必得!” 葛大龙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一人做了决定,可有问过我们的意见?” 莎曼娜瞪了他一眼,正色道:“我没意见!” 第221章 情人的反目 葛大龙惊得差点跳起来:“你有毛病是不是?知不知道白家坞堡意味着什么?” “她这意思,她要将整个白家吃进去,那我们辛辛苦苦算什么?” “算你眠花宿柳的过夜费!”莎曼娜依旧冷若冰霜:“粮草是顾姐姐拿下的,白家几个得力干将也是徐家人杀的,冯家是顾家人偷袭的!” “东营是你带着我们进去的,所以你得了美人和儿子,这谁也不说半句,怎么你享受了白家的富贵,转头还要跟人争其他?” 她语带讥讽:“葛大龙,做人不要太过贪心!” 张里正也跟着点头:“莎曼娜说的没错,这次征讨,徐家人居功至伟,顾夫人更是全盘指挥得当,这些是她应得的!” “不是!”葛大龙很是莫名:“你帮着她说话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最后一句话是对莎曼娜说的,这个女人跟谁都不对付,先前对上顾念浓的时候,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怎么短短几日,她就全然向着顾念浓了? 他不在的这几日,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么? 莎曼娜冷冷道:“我高兴!” 葛大龙小声劝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那我不是也没法子么,为了安抚住那个老娘们,才牺牲色相委屈自己,我容易么我?” “我在外辛苦,你不理解也就罢了,怎的还向着她说话了?” 他一开始是对顾念浓有几分好感,可这女人太厉害了,明显就不是他能掌控的,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娇滴滴的王姨娘,和看似无情实则火辣的莎曼娜! 莎曼娜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要是没睡醒,就再回王三妹的怀里睡会儿,我今儿把话挑明了,顾姐姐决定的事,就是我支持的,谁也拦不住!” 葛大龙见自己亲家和情人都不支持自己,无奈只好看向顾念浓道:“我辛苦一场,你不会让我白干活吧?” 顾念浓笑道:“怎么会?白家的一切都归你所有,将来若是你愿意继续征战,所得回报必然不止眼前!” 葛大龙眯眼看她:“女人家的胃口太大,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顾念浓也正色看他:“抱歉!我的胃口可能让你不舒服,但可以吃到嘴里的东西,我必然是不会放过的,还请你多担待!” 葛大龙捏了捏拳头:“你就不怕,我将你所做之事宣扬出去么?” 张里正和莎曼娜闻言齐齐看他,眼里露出不悦之色。 顾念浓身子往后一靠:“葛村长,我从不做无用功,也不怕有人背后挑事,当然,前提是,你承担的起这个结果!” 葛大龙视线与她对上,彼此分毫不让,良久,到底是葛大龙先收回了视线。 “哈哈哈,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们这般紧张作甚?” 他放声大笑道:“大妹子就像我亲妹子一样,我还能害她不成?” 张里正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得罪顾念浓,毕竟他还想借她的势回关中,同样,他也不想对上自己的战友兼亲家。 顾念浓灿然一笑:“葛大哥放心,我这人不吃独食,也喜欢有野心的人,毕竟,人有追求才能走得更远,希望未来,葛大哥还是能如之前一样合作愉快!” 葛大龙笑了起来:“那是自然,我也喜欢和顾大妹子这样的人合作!” 双方达成一致,会谈很是友好的收场。 顾念浓离开后。 葛大龙就看向自己的亲家:“你咋回事?为啥一心向着她?” “我晓得这女人有几分姿色,你不会也......” 张里正家的没好气道:“你闭嘴吧,你当谁都跟你一样?” “我当家的可不是那样的人,人顾家妹子也不是那随便的人,可别把人给想龌龊了!” 葛细娘哼哼道:“你在白家跟人鬼混的时候,不晓得皮厥人蹿到咱这边来了,还掳走了莎曼娜婶子的大闺女。” “要不是徐家那位城主府做事的小子追去,估计菲比莱妹妹就遭殃了!” 葛大龙敲着筷子很是不满道:“就为这?我帮了她那么多,她不计人好,人帮她一回,她可倒好,这么上赶着还人恩情!” 张里正瞥了他一眼半晌道:“莎曼娜在白家受了伤,是被顾夫人给救回来的,在徐家躺了三日才清醒,你说这恩情够不够大?” 葛大龙一怔:“她受伤了?我咋不知道?” “她不是厉害的很吗?怎么会受伤?” 饶是葛细娘不喜欢莎曼娜,此时对她爹这样的语气,也很是不舒服:“你当然不会知道了,打杀过后就忙着去跟人厮混,你几时关心过别人?” 她爹一直如此,总是自己过得好不管旁人,在外面花花草草就没断过,害得她娘年纪轻轻就走了。 她不到十岁就得拉扯两个弟弟,要不是公婆一家看顾帮忙,他们三姐弟估计早早就饿死了。 葛细娘一想到从前往事,捂着嘴哭着回了房里,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啊。 葛大龙不满的看着女婿:“你说说你,好端端的跟她讲这些干啥?” “妇道人家啥也不懂,就晓得感情用事!” 不用说,肯定是他这好女婿回来告诉女儿这些事的,要不然守在村里的张家人,怎会知道这些? 张二夹在岳父和媳妇之间很是为难。 张里正给葛大龙倒了一杯酒:“我知道你有野心,也不想居于人下,可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咱从前是兄弟,如今是亲家,这情分与顾氏比起来自然是不一样的,可老弟,你得承认一件事,论手段心计,你都不如顾氏。” “你也是见识过徐家人厉害的,如今这世道又不太平,没了他们,光凭你我,你以为真能与白家抗衡么?” 葛大龙心里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张里正说的话有道理。 “行了,我是个啥样人,你再是了解不过,她顾氏但凡吃肉给我留口汤,我葛大龙就乐意给她当一辈子的狗!” 此时,回程的路上,徐明薇也在说葛大龙。 “娘,这人看着不服气,他会不会背叛我们?” 第222章 风流的代价 顾念浓轻笑:“如葛大龙这样的人,有野心是必然的,诸如他这样的人不少,你总不能让人都臣服于我们吧?” “如此,就得拿出点手段,将他慢慢收服!” 徐明薇顿了顿又道:“若是他不为我们所用呢?” “不为人所用?”顾念浓眉头轻挑:“那就看他是否安分了!” 罗氏听说葛大龙那些事后,也不大放心:“他跟王姨娘勾搭在一处,在白家待的太久,会不会就以为,白家是他的了?” 顾念浓肯定道:“放心吧,他也就是跟王姨娘潇洒几天!” 王姨娘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是风生水起。 顾念浓虽是将粮草全部抢走了,可白家多年积攒的财富,那可不是笔小数目。 母子俩杀光了白昌明几个儿子,又将余下的姨娘尽数处理掉,一时间,诺大的白家,就只有母子二人,日子一时风光无两。 “娘,你能不能不要跟那人鬼混,传出去像什么话!”白家英看葛大龙很是不顺眼。 分明是来投靠他们母子的泥腿子,咋一转眼,这投靠就投靠到他娘床上去了。 “过河拆桥也得等过了河不是?”她不悦的看向儿子:“你葛叔帮忙不少,若是没他替你镇守,你以为你爹去寻的那些帮手,不会过来找事么?” 王姨娘最近气色极好,她从前和葛大龙都是偷偷摸摸的,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当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葛大龙不但人长得风流倜傥,说话风趣会撩人,和不懂风情,只会粗蛮来事的白昌明不知好多少倍。 因而,王姨娘觉得如今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白家英说不过老娘,憋着一口气在肚子里很是窝火。 他手下有看不顺眼葛大龙的,借机撺掇;“五爷,如今这白家,您是家主,当然得是您说了算!” “夫人也就您一个独子,可要是将来,她......” 手下话没说完,白家英却是瞬间明白了。 他娘虽是快四十岁的人,但保养极好,成日里这么跟葛大龙厮混,啥时候给他整出个弟弟妹妹来也不一定啊。 手下见他有所意动,又接着道:“五爷,区区一个泥腿子,不过是有几分胡人血统,这样的杂胡在楼兰多的是,没了他,那不是还有.....” 白家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娘不就是看上葛大龙长得好看么? 他弄死葛大龙,再给他娘找几个小年轻,随便怎么折腾都成啊。 王姨娘能是多长情的人? 在白家大院长大的白家英,从来不相信所谓感情。 当葛大龙熟门熟路钻进王姨娘的房里,一番尽兴之后,打算回王姨娘在白家给他的客房歇息时。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护卫一拥而入,趁着他手无寸铁展开攻势。 好在他早年也是行伍出身,这些年虽是有些生疏,倒也不至于全然不知反抗。 他与白家人一番打斗之后,借着王安的帮助,仓惶逃了出来。 “追!” 白家英不愿放过他,若是此时不将葛大龙处死,回头王姨娘肯定要跟他发火。 白家英对王姨娘这个娘,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葛大龙光着脚,仅凭两条腿,哪里是白家护卫骑马可比的,两刻钟不到,他就被人给追上了。 他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心中一慌没留意脚下,被树根给绊倒在地。 此时,他万分后悔,自己太过信任王姨娘,身边怎就没带两个人。 “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手,夫人知晓,必然不会放过你们的!” 为首的护卫哈哈大笑:“你还真是自信,以为咱们夫人是非你不可吗?” 余下护卫也跟着哄堂大笑:“都是男人,你有的,旁人难道没有吗?” 葛大龙心中一片冰凉,白家英这是打定主意要杀他呀。 为首护卫打马上前,勒住缰绳拉起马头,马蹄搞搞抬起,眼见着就要往葛大龙身上踩去。 “啊!”葛大龙惊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心道吾命休矣。 不想,一声箭矢破空声传来,直中那护卫咽喉。 他睁开眼,就见那为首护卫伸手去捂喉咙,身子也不受控制,歪歪斜斜就要掉下马。 马儿失去控制,嘶鸣着就要往前冲。 葛大龙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体却似乎不听使唤。 眼见马蹄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长鞭甩来,卷住他的腰部,将他生生给拖了出来。 随后马蹄声响起,惊魂未定的葛大龙抬头一看,就对上了顾念浓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葛村长出门都不想穿裤子了么?”顾念浓目光掠过他只着里裤的光腿打趣道。 葛大龙局促不已,讪讪道:“大妹子来得倒是及时!” “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大妹子,以后我老葛的命可就是你的了!” 握着鞭子的徐明薇,闻言差点破口大骂,要不要脸啊,一把年纪了,还以身相许? “既是要以身相许,那走吧!”顾念浓下巴一抬对葛大龙道。 两人说话的功夫,徐明庆等人已经将白家护卫给拿下了。 葛大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一名护卫身边,毫不客气扒下人家的裤子鞋子穿上。 他穿好衣服,理了理头发,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不用了吧,大妹子你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再去白家了!” 顾念浓勒住缰绳:“那怎么行,都走到这儿了,好歹也得进去跟王姨娘打个招呼是不是?” “走吧!”徐明庆和徐明飞跳下马,将葛大龙给扶上马,也不管他是不是乐意,就往白家方向去。 白家院里。 王姨娘一觉睡醒,就听王安说,白家英让人追杀葛大龙去了,当即惊出一身冷汗来。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她对着儿子大骂:“我都说了,葛大龙还有用,你还要去杀他,是不是嫌这家主位置坐着扎屁股?” 白家英很是不服气,可事事习惯王姨娘替他打理,面对王姨娘的斥骂,心中不满又不敢吭声。 母子俩正闹脾气的时候,门房急匆匆过来:“夫人,老夫人来了!” 王姨娘一愣,蹙眉道:“哪个老夫人?” 第223章 报应来了 她这么一问,门房也显然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道:“是....老太爷的那位老夫人!” 王姨娘这才后知后觉想起,白老太爷的院里,除了几位老姨娘,还有个正室安老夫人。 不怨她一时没想起来,实在是大家都没把安老夫人放在眼里。 安家人死绝的时候,白家众人就以为安老夫人必然活不下去,可她还是熬过去了。 后来她儿孙俱殁的时候,又以为她熬不过去,人还是挺过来了。 如今,诺大的白家就剩下这么寥寥几人的时候,被虞蛮氏所救的安老夫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回来作甚?”王姨娘不悦道:“将人赶走,我母子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她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凭啥来抢我白家的产业?” 她刚说完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接着便是安老夫人带着安氏,中气十足站在她跟前:“凭什么?” “凭这府邸是我安家多年基业,凭他白老狗只是个上门女婿,凭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妾室!” 王姨娘从来都没想到,一向在后院,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安老夫人,还有如此气势凌人的时候。 她怔愣片刻,回过神来冷笑:“老太太,你莫不是年纪大了失心疯了?” “这里是白家,什么安家人,早就死绝了,老太爷如今都还活着,你就上赶着来抢家业,可真真是笑死人了!” “是吗?”安老夫人瘦削的脸上,满是讥诮:“一个姨娘,还来笑话我老婆子,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来人啊,掌嘴!” 安氏身边的嬷嬷上前,啪啪甩了王姨娘两个大耳光。 老嬷嬷下手速度极快,跟在王姨娘身后的王安等人,压根没反应过来。 实在是王姨娘最近过得很是得意,压根没把谁人放在眼里,谁曾想,安老夫人还真敢打她。 “你打我?”王姨娘捂着脸颊尖叫:“死老太婆,你敢打我?” 安老夫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有啥不敢的,这不是已经打了么?” 白家英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拿刀指着安老夫人:“死老太婆,你敢打我娘,我杀了你!” 安老夫人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你该叫我祖母的,如此毫无尊卑的狗东西,不愧是老狗的孙儿,打死吧!” 徐明庆和徐明飞上前,没两个回合,就将白家英手下一干人都给拿住了。 王安这才察觉不对,白家虽是历经了一场动乱,可家丁护卫不少,怎么这般轻易就被人给拿下了? 他却是不知道,这里头有安家蛰伏多年的老仆,早早就将人给支去东营那边了。 “别、别、别!老夫人,您回来这是大喜事,我们夫人也是高兴的很,高兴之余不免失了分寸,您老人家何必跟夫人一个小辈计较呢?” 安老夫人扫了他一眼:“你说的是,我不与她计较!” “那老狗呢?还活着吧?” “活着活着!”王安很是狗腿的带着安老夫人一行往白老太爷的院里去。 安老夫人回头:“把这娘俩也带上!” 顾念浓开口道:“老太太,您先忙着,我就不过去了!” 被安家老仆支去东营的人,她还得去处置。 她可不打算把人都杀了,毕竟白家的坞堡还未竣工,总得有人干活不是。 顾念浓心中盘算着,家里抓了三十多个皮厥人,一个个身强力壮的,都弄来此处建坞堡。 他们远离西域多年,又是后生小辈,对楼兰地形不熟,且不通语言,想逃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至于不听话的白家家丁,那就去地里当牲畜使唤吧,反正眼下地里农活多,徐德久天天都愁活干不完。 安老夫人要与白老太爷清算,这种涉及家丑的秘史,顾念浓没兴趣掺和,她给安老夫人留了人手,就带着徐明薇去了白家东营。 安老夫人目送顾念浓离开后,转头看着王姨娘母子,眼里寒气渐升。 “走,把这娘俩一并带去老狗跟前!” 白老太爷年岁大了,又中风瘫痪在床,起初还有人照顾,后来都忙着争权夺利,压根没人理会他。 安老夫人一进他的院子,就闻到一股浓烈扑鼻的臭味,熏得人恶心反胃想吐。 “去,把那老狗拖出来!” 王安有些忐忑,白老太爷虽是瘫在床上许久,可积威甚重,他还是打心底害怕的。 安老夫人眯眼看他:“怎么?老婆子使唤不动你?” 王安心中一紧,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白老太爷的房间。 白老太爷只穿了一件脏兮兮的里衣,光着下半身被人拖了出来扔在院子里。 此时太阳火辣辣的照着,他头发花白,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光线,连着闭了几下才睁开,而后,便看到了树荫底下的安老夫人。 “你....嗬嗬....你.....” 他躺床上太久,身子不能动,口舌也不灵活,偏脑子还是很清楚,死又死不去,一直躺在床上活受罪。 他此时瞪大眼看着安氏,眼里的愤恨几欲夺眶而出。 安老夫人细细打量着他,此时的白老太爷眼窝深陷,面容枯槁皱巴巴的,胳膊腿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皮下青筋血管看得很是分明。 他大腿处还沾着稀稀拉拉的黄色,有些地方都已经干硬结块,一看就是拉在身上没人收拾。 “呕!”王姨娘忍不住背过身去吐了起来。 安氏抱着孩子也不好受,她神色复杂看着白老太爷。 曾几何时,这人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和祖母喘过不气来。 可如今,他就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单薄的一阵风都可以刮走,难以想象这是从前那个威慑一方的白家老爷子。 安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拿根长长的棍子戳了戳白老太爷的嘴巴。 “还有气吧?” 白老太爷被太阳烤的难受,挣扎着想要爬去阴凉点的地方,奈何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挪动半步。 “还知道瞪眼?嗯,那脑子还是清楚的!”安老夫人点点头,朝着外面喊道:“来呀!把人给我带进来!” 随后,王姨娘母子就看见,许久不见的白昌明和白家雄被人给带了出来。 第224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白家英见到白昌明,忍不住瞳孔一缩,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白昌明看见王姨娘就破口大骂:“贱人!枉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勾结外人来害我!” 王姨娘冷笑:“蠢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以为自己是白家家主不成?”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连你老子都那副德性了,你还有啥好得意的?” 白昌明顺着王姨娘鄙夷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老爹,被人拖到阳光下暴晒。 一堆苍蝇围绕着白老太爷嗡嗡飞着,要不仔细看,谁能想到这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白老太爷! 白昌明怒道:“死老太婆!你想做甚?” “我告诉你这里可是白家,你敢这么对我爹,信不信我……” 他话说一半,像是被人卡住喉咙不敢吭声了。 “说啊!”安老夫人好整以暇:“咋不接着说了?” “啧啧!老狗怎的就生了你这么个b蠢货呢。” “话说回来,要不是你这么蠢,我哪来的机会,重新夺回我安家的一切,我该感谢你才对啊!” 白家雄见父亲畏缩模样,心中对他越发失望。 “祖母,我们总归是一家人,你与祖父夫妻一场,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何必闹到如此地步,让外人掺和进来,平白让人看笑话是不是?” 安老夫人冷眼扫过去:“丢人?” 王姨娘见白家雄开口,也赶忙道:“是啊,老太太,这关上门就是我们自家事 有话好说嘛!” “有话好说?”安老夫人满身讥诮看着众人,随后狠狠一棍子抽了下去。 白老太爷身体本能抽搐,喉咙叽里咕噜冒出含糊不清的哀叫! 他骨瘦如柴身形佝偻蜷缩在地上,花白的头发颤抖着,呜呜咽咽说不出的可怜! 余下众人被这番变故惊呆了,众人眼中一直如木头人一般的安老夫人,下手尽是这般狠辣。 “我知道你是嘴上说不出来,脑子却是清醒的很。” 安老夫人嘴角带笑,拿棍子戳着他的心口:“现在我要杀人了,老东西,在场的都是你的儿孙,你挑一个吧!” 白老太爷眯着眼睛,脑袋艰难蠕动几下,浑浊的眼睛看向了王姨娘。 “不,不!”王姨娘拼命往后缩:“老太太,老太太!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也该杀白家人才对,跟我没关系啊!” 她边说着边哭了起来,说不出的惊恐。 白昌明骂道:“贱人!当初你说什么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如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王姨娘啐了他一口:“狗东西!谁跟你生啊死了的,要不是你强抢了我,我岂会跟你这个够杂碎?” 曾经恩爱无比的二人,在这一刻极其恶毒的攻击对方。 安老夫人欣赏着二人的怒骂,心情很是欢快。 “他既是选了你,那对不住了,王姨娘,去了地府可得明白自己的仇人是谁啊!” 白家英赶忙求饶:“老太太,求您放过我娘吧!” 安老夫人斜眼看他:“怎么?你要替你娘去死?”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若是愿意替你娘去死,我也乐意成全你的孝道!” 白家英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躲闪着王姨娘的目光。 王姨娘见状心凉了半截,这就是她一心为他打算的儿子么? 安老夫人继续道:“真是可惜啊,没人愿意为你去死呢!” “把药端上来吧!” 浓黑的药汁被人端了上来,远远的,众人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安老夫人轻生道:“这药的味道,白老二你该记得吧?” 白昌明目露惊恐,惶然不安! “没错,就是你和你爹,给我儿灌下的药啊!” “还是原来的方子,还是原来的味道,找出这药可费我不少力气呢!” “来吧,老太爷选了王姨娘,那就让先尝尝吧!” “不要,不要!”王姨娘挣扎着后退。 安老夫人带来的人,将她牢牢按住,老嬷嬷上前掰开她的嘴巴,就势将药汁灌了进去。 “你最好一口咽下,这药下去的快,反倒没那么多痛苦!” “可你要是喝那么一点点,就会慢慢灼伤你的五脏六腑,一寸一寸沿着脾胃腐烂,那才叫痛苦呢!” 王姨娘双手捂着喉咙,吐着舌头在地上扭曲打滚,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表情却是狰狞可怖。 白家英忍不住哭了起来,别过脸捂着眼睛不敢看。 “下一个轮到谁了呢?”安老夫人笑呵呵道,像是一个慈祥无比的老太太。 白老太爷心知她不会放过白家所有人,闭目不在有反应。 “不选了?”安老夫人不急不缓道:“你不选,受罪的只能是你自己了!” 她一招手,随即就有人送了个火盆过来。 “你不选,我就得把你手脚砍下来,一只一只当着你面烤了喂狗!” 白老太爷身子动了动,那火盆在烈日下,炙烤的他满头大汗。 “呃…呃…”他啊啊叫着,手指向了白家英。 安老夫人见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哈哈…我果然看错你,只要沾到自己,你谁都可以牺牲!” 还捂着头哭泣的白家英陡然觉得气氛不对。 他一抬头就看见,白老太爷眼睛盯着他,手指也是指向他的方向! 他才经历母亲死亡的变故,如今轮到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就冲了出去。 “死老狗!你要死凭啥要害我啊!” 有人上前拖住他,随后如他娘一般,一碗药汁灌了下去。 被灌药的白家英丢在了王姨娘身旁,母子俩很快咽了气。 不过短短片刻,就死了两个人,白昌明父子吓得瑟瑟发抖。 “接下来该是谁了呢?”安老夫人阴恻恻的声音再度想起。 安老夫人在白家大院杀的血流成河。 顾念浓在东营也在杀人。 “我不管你们从前是谁的人,又是听命于谁,今日,我把话撂这儿。” “于我而言,不听话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落在已经没了气息的同伴身上,寒意密密麻麻爬上了脊背! “现在,还有谁不服?” 第225章 捡了个大便宜 东营里鸦雀无声,没人再敢吱声。 顾念浓凛冽的眼神扫过众人,对徐明薇点点头:“你看着安置吧!” 这些人肯定要重新打散编队,不能任由他们拉帮结派报团。 徐明薇回了她一个没问题的表情,她人虽是年轻,经历却是不少,尤其是跟着顾念浓又学习了不少东西,对这种收拾人的安排,早就轻车熟路了。 顾念浓丢下东营给徐明薇,转头去了白家坞堡。 夜里看不清楚,白日里却是可以看得分明。 这坞堡连接几座大山,挖空山腹而建,撇开人力耗费不说,确实将地势险要发挥到了极致。 里面有地下暗河可以取水,又有呦兰河分支绕着坞堡而过,里面还有上千亩良田。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便是战乱来临,带着上万人躲在里面不出来,也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徐明飞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天爷,这得花多少钱,费多大劲儿才能建成这样儿的!” 跟着顾念浓一道过来的徐远红喃喃道:“这可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办成的事,瞧这样儿,起码也得几十年了吧!” 顾念浓心里琢磨,估摸着白老太爷拿下安家不久,就开始图谋这事了。 这么看来,这老家伙野心不小啊! 顾念浓四处转悠了一下,见围墙还有了望塔粮仓武器库以及角楼等各处设施都已经建好了。 甚至还挖有地宫,用于冬日菜蔬储藏,这应该是有能工巧匠设计,才会准备的如此周全。 “明飞,你回头让人将远树大哥接来让他看看哪里需要收拾的看着收拾!” 徐远树给人盖过房子,也去大户人家搞过建筑,与这位坞堡设计师肯定是不能比的。 但如今大体已经完工,余下的活,他看着来问题也不大了。 顾念浓带着徐明飞几人,骑马跑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将整个坞堡逛完。 从坞堡出来,顾念浓便去了白家。 不过,现在该叫安家了! 顾念浓进去后,安家前院的青石板上还残留水渍,空气中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稀稀拉拉几个仆从在在打扫,夕阳之下 整个安家似乎都带着寒气。 安老夫人拉着顾念浓的手,穿过游廊走过荷塘水榭。 “这些,还有这些!”她手指点着各处景物。 “都是我安家祖祖辈辈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 “有人说我安家跟随太祖掘人坟墓,造下杀孽,才会有今日之事!” “可那时候太祖皇帝有军费,我安家只是听命行事,又能如何?” 她从前与人说话的机会极少,如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想要与人倾诉。 安氏不得不提醒道:“祖母,你今日累了,顾姐姐这几日忙得很,日后有时间,咱们再慢慢叙话吧!” 安老夫人自嘲:“人老了,话就有些多了!” 顾念浓赶忙道:“老太太说哪里话,子俊人还小,以后还得您多看顾呢!” 安子俊! 安氏所出的小儿子,从今而后,他就是安家唯一的子嗣了! 安老夫人一听这话,整个人神色和煦不少。 “是呢,我还要看着咱们子俊长大!” “噢,你说的那个魏强,我让人打听了,据说白家出事那会,他早早就跑了!” 顾念浓心知魏大哥此人狡诈多变,跑得快也属正常。 “老太太,您还跟我们一道回去吗?” 安老夫人摇摇头,对安氏道:“你带着孩子回去吧!” 安氏急道;“祖母,我自然是要与您住在一起的,您年龄大了,回头……” 安老夫人摇摇头,看着安家的院子轻声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得把那些腌臜之人的痕迹清楚掉,子俊年幼,住在这里挡不住煞气!” “你若是想回来住,也得让我将院子收拾干净才行!” 安氏还是不放心,安老夫人却是挥挥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顾念浓问安老夫人:“老太太,可要给您留些人手?” 这里是安家的基业,她不会染指,话还是说分明的好,省的引起误会。 安老夫人知道她的意思,点头道:“便是你不说,我也是要问你借几个人的。” “我手上如今这些人,都是些老家伙了,要守住这份家业,还得子俊干娘帮帮忙!” 安老夫人做主,让安子俊认了顾念浓做干娘,两家也算是正式亲戚了。 顾念浓尊重安老夫人的决定,也不在多说,带着人往家里去。 路上,葛大龙远远瞥了眼安氏的马车,挤到顾念浓身边。 “我说大妹子,你这也太过分了,王姨娘母子好歹也帮过我们,你咋说杀就杀了,做人也忒不地道了!” 他对王姨娘说不上多有感情,可他怀念王姨娘那床上的风情,还有那不吝啬的大手笔。 这么一个风韵犹存还出色大方的情人,就这么没了,葛大龙心里很不舒服。 顾念浓扫了他一样:“大哥,你这说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人又不是我杀的,你迁怒到我身上,是不是没道理的很?” 葛大龙憋着一口气,还没法跟人回怼。 人家没说错啊,是安家与白家的争斗,他们这些看客,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顾念浓瞥了他一眼:“你这会才替她打抱不平,早干嘛去了?” 他要是拿出之前的功绩,与安老夫人换个人情,也不是没可能。 可这人既想要到手的好处,又怜惜横死的情人,还真是贪心的很。 被人拆穿心思,葛大龙一时有些挂不住。 他讪讪道:“倒也不是因为如此,只不过,老太太这手段未免太过狠辣了!” 顾念浓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狠辣? 换你全家被人灭门,你还能跟人笑着说没事? 刀子没割自己身上不晓得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顾念浓回到杨树村已经是半夜了,奇怪的是魏老太这个时候还没睡。 “累了吧?”王氏与顾念浓打招呼,便准备去厨房给她弄吃食。 顾念浓只觉得她神色似乎有些古怪,似乎在有意无意躲着自己。 她暗自纳闷去魏老太放里:“家里出了啥事吗?” 魏老太脸色很是难看,半晌道:“你有个心理准备,徐远鹏来了!” 第226章 渣男与白月光 徐远鹏来了。 魏老太一直没睡,就是在等顾念浓回来说这事,毕竟婆媳俩的心思和别人不一样,不能轻易叫人知晓。 “我觉得这厮来者不善,估计是不怀好意,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顾念浓奇怪看她:“我做准备,你不用准备吗?” “我可以借口他有白月光,与他彻底决裂,可你不一样啊,你可是他亲娘,因着个孝道二字,他也得将你接回去不是?” 魏老太琢磨着:“我得想个法子,光明正大将他给撵走,还让他无话可说!” 次日,众人看见徐远鹏还是傻眼了。 不但是徐远鹏来了,他还带着他的白月光林蕴竹一起来的。 当魏老太看着她的老幺儿,带着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喊儿子不孝的时候。 她内心是窃喜的,果然白月光就是渣男的大杀器,这把柄送的太是时候了。 “我的儿,你受苦了!”老太太颤巍巍伸手摸着徐远鹏的头,眼里泪光闪动,将一个盼子心切的慈祥老太太演绎的淋漓尽致。 “儿啊,你都是怎么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我这当娘的,一听说你出事,差点没背过气了呀!” 魏老太边哭边捶打着徐远鹏:“你个没良心的,你活着也不给你娘捎口信,你这是存心要气死老娘啊!” 许远鹏哭得不能自已:“娘,都是儿子不好,害您老人家伤心了。” “我不是不想给娘捎信,是没了法子啊,我受了重伤,要不是阿竹救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阿娘了!” 魏老太眨了眨泪眼:“阿竹?” “是啊!”徐远鹏起身拉过林蕴竹:“阿娘你还记不记得,你那会总说阿竹知书达理,最是喜欢她不过了!” “阿竹,这是我娘!” 林蕴竹表现的,可没徐远鹏想的那般热络,她冷着一张脸,很是生疏的与魏老太打了个招呼:“魏伯娘!” 魏老太眯眼看她,这被流放,还这把岁数了,还给人做小三,她哪来的优越感呢! 徐远鹏见她如此冷漠,连忙与她开脱:“娘,阿竹多年未见你,一时间有些生疏不习惯了!” 林蕴竹借着他给的台阶,不是很高兴道:“是啊,一晃都快二十年了,老太太这两年也是遭罪了,看着憔悴不少,要不是有徐三哥介绍,我都认不出老太太了!” 她这话说的,不仅是罗氏等人不高兴,就是过来看热闹的明飞娘和钱婆子等人也不高兴。 还装不认识?都上赶着给人做妾了,你清高个啥玩意啊。 魏老太点头:“是呢,这都二十年了,别说是你,我老婆子都差点没认出来!” “瞧你这小脸黑的,跟当初那个白净小姑娘半点都不像,还有你这怎么眼角都有皱纹了,哦,我忘记了,你和我家三媳妇其实差不多岁数,好像比她还要大几个月。” “也难怪了,岁月催人老啊,好在遇见我家三儿,要不然你这辈子可就.......” 她边说边摇头,话没说完,但旁边懂的都懂,这不明摆着就是说林蕴竹年龄大了没人要么? 林蕴竹顿时脸色大变,这是在说她又老又丑? 徐远鹏这个直男,没怎么听出老娘的言外之意,还煞有介事点头:“娘说的没错,阿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娘你放心,有儿子在,以后阿竹必然不会这般吃苦了!” 他这话一出口,院里的人齐齐变脸。 啥玩意? 说了老半天,句句不离他这心肝,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顺婆母的原配只字不提。 王氏性子直,刚想开口说他两句,就见顾念浓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弟妹....你....你几时回来的?” 因为担心夫妻两个闹得太难看,罗氏和王氏两个妯娌,联合村里几个嫂子,将顾念浓给骗了出去。 想着等他们处理好了徐远鹏与林蕴竹的事,再让顾念浓回来,夫妻两个好好团聚,也省的闹得太过难看。 谁知,顾念浓中途回来了。 顾念浓怔怔看着院里的男人,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情绪,涌了上来:“夫君?” 徐远鹏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为人媳妇,不思好生孝道婆母,照顾子女,成日在外面招摇作甚?” 顾念浓心里那股情绪越发酸涩:“敢问徐三将军,我是谁人家的媳妇?” 徐远鹏冷哼一声,扭头不再与她说话。 跟着顾念浓回来的徐明薇,原本见到父亲那颗火热的心,瞬间冰冷:“父亲大人,你倒是说说看啊,这位夫人她是谁的妻子,又该孝敬何人父母?” 徐远鹏原就不怎么待见长女,此时见她对自己出言不逊,越发对她不满。 “顾氏,你都是怎么教养儿女的?她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该怎么和长辈说话么?” 顾念浓冷着脸沉声道:“徐远鹏,你回答她的问题,我是谁的妻?又该替谁人教导儿女?” 徐远鹏一甩袖子:“顾氏,我与你好好说话,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你明知故问,存心想让我丢人是不是?” “那你倒是说说,她到底是谁的妻?”少年愤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徐明武也回来了。 他牵着徐明隽的手,和徐明薇一起站在顾念浓身边,姐弟三个齐齐看着徐远鹏。 徐远鹏瞧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一头的儿子,语气越发不耐:“你文不成武不就,见到亲爹就是这么说话的?” 徐明武将徐明隽交给一旁的蒋氏,上前两步,拳头不由捏紧。 他父亲就是这么一直打压他,让他觉得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处处活在徐明江的影子下。 进了城主府之后,荣景处处带着他在外行走,他才意识到,自己也不像是父亲说的那么差。 徐远鹏被徐明武眼里杀气所震慑,恼怒道:“孽子,你想弑父不成?” 顾念浓上前将儿子给拉到身后:“徐远鹏,你不用将气撒到孩子身上,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原配嫡妻?” 徐远鹏被她逼的退无可退,又见林蕴竹在一旁不耐的表情,话便脱口而出:“顾氏,娶你本就非我所愿!” “噗!”顾念浓喷出一口血来,直直倒了下去。 “娘!” “弟妹!” 第227章 要原配还是要小三? 顾念浓突然口吐鲜血倒下了,瞬间吓坏了所有人。 魏老太心中焦急,脚步迈出一步,又似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徐明薇姐弟三离得最近,慌忙将顾念浓抱起往房里去。 罗氏等人也是惊得不行,看向徐远鹏的眼神越发鄙夷,这特么的也太不是玩意了。 林蕴竹脸色难看黑如锅底:“看样子,顾夫人不欢迎我,我还是先回去吧!” 徐远鹏赶忙拉着她:“你回哪儿去?这儿就是你的家!” “顾氏善妒没有容人之心,你何必与她计较,阿竹,你且放心,待她醒来,我必让她与你赔罪!” 罗氏等人再度震惊,见过不要脸的,怎么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她的家?”身后有人沉声道:“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与她一个罪臣之女有啥关系?” 说话的人是徐德久,他刚从地里沤牛粪回来,听说徐远鹏回来,高兴的脚都没洗,敞着汗衫就过来了。 林蕴竹一看他露着个胸口,光着在牛粪里踩过的大脚掌,浑身都带着说不清的味儿,顿时惊叫一声,捂眼躲在了徐远鹏的身后。 徐远鹏看了眼徐德久,眉头皱起:“德久叔,你咋这么不讲究?” “没看这里还有女眷么,你就这么敞着衣衫光着脚进来,这....这成何体统?” 院子里的所有女眷都惊呆了,她们本就是乡下出身,这些年还没过几天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开始讲究,就开始了流放。 徐远鹏这会跟她们说,她们不讲究,说的还是个老长辈。 当谁喜欢下地干活不成,他们不下地干活,难不成一个个都翘着腿当二大爷呢? 明飞娘脾气可没那么好;“我说远鹏兄弟,你这是离家太久忘了事,不记得咱就是泥腿子出身了吧?” 钱婆子说话就要尖酸多了:“啧啧啧,这上赶着给人做小妾,姿态还能拿捏的这么高,我也是头一回见!” “也是稀奇的很,我晓得世风日下男盗女娼多了不少,倒是不知人还能如此无此!” 秋莲跟着奚落:“这就是你老人家少见多怪了,不晓得有些人,明明不喜欢,也得钓着人,让人念念不忘,妻儿都得抛开来,才叫厉害呢!” 这些妇人向来泼辣,与人骂架那更是分毫不让,平日里东家长李家短的,少不得有些嫌隙。 可一致对外的时候,她们的默契却是空前的好。 被众人连番怼的林蕴竹,自持身份不喜欢和钱婆子等人计较,冷着一张脸,转头就要离开。 徐远鹏一把拉住她:“阿竹,你要去哪里?” “婶子她们不了解你的为人,才会这么说话,要是知晓你的过往处事,必然不会如此对你的!” 徐德久却是不买账,他脸色黑如锅底,指着林蕴竹道:“鹏子,你就说,你是要这小妾还是要明武娘?” 徐德久这人素来古板认死理,他起先对顾念浓也不是很看好,可一路走来,他也不知不觉接受了顾念浓这样的当家人。 更何况,顾念浓身为徐家媳妇,孝敬长辈教养子女,妯娌之间和睦友善,与村里人更是人人称赞。 这样贤惠持家堪当大妇的女子,徐远鹏不喜欢,倒是要喜欢个拿腔作调一无是处的妇人,这让徐德久心中不满至极。 林蕴竹冷哼:“麻烦你搞清楚,我这样的身份,会与徐远鹏做妾?” 徐远鹏赶忙解释:“德久叔,阿竹是不会与人做妾的,她是.....” “她不与人做妾,跑我家门上来干嘛?”徐明薇从屋里出来,气呼呼打断他的话。 “你从前宠幸魏姨娘,做小辈的也不好说你,可如今徐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吗?” 徐明薇对上徐远鹏厉声质问:“从洛阳到关外,六千里路,途中各种艰险如何,徐将军你有问过吗?” “徐家族人近400人,如今剩下不足200人,这其中好多都是徐将军、你曾经的长辈亲人、兄弟玩伴,如今他们不见踪影,你有问过他们去了哪里吗?” “你从进了家门开始,句句不离林娘子,我倒是想问问徐将军,我娘到底哪里对不住你,要让你为了个外人,将我娘气得吐血!” 徐远鹏被亲闺女骂得狗血淋头:“你知道什么?你从前年纪小,什么也不知道,娶你娘都是长辈做主,阿竹才是我心中所喜之人!” 徐明武闻言,指着林蕴竹呵呵道:“她是你真爱?” “你可别逗了,徐三将军,长辈做主替你娶了媳妇,可没人按着你上床吧?” “你这不喜欢,就是连着跟我娘生了三个娃,还见缝插针跟魏姨娘生了徐明江,你还真是深情的很!” 要换从前,他是不敢说这些话的,可这一年多,跟在荣景身边见识不少,对他爹早就有了更深层次的想法。 再就是身边那些护卫,都是动不动就开黄腔的油痞子,对男人那点子心思早就聊的再白不过了。 徐远鹏脸皮发涨,被几个妇人骂也就罢了,居然还被这孽子辱骂,这让他老脸往哪儿搁? 他腾的抄起一旁的刀,就要去砍徐明武:“你个孽子,老子今儿就替徐家砍死你个畜生!” “你敢!” “你敢!” 这两声一个是魏老太喊的,还有一个就是徐德久。 对徐明武这个浪子回头的好孩子,徐德久很满意,反而对年少成名的徐远鹏失望的很。 魏老太指着林蕴竹,对徐远鹏道:“你失心疯了是吧?” “为了这么个下三滥玩意,你不顾原配嫡妻,如今还要打杀亲儿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是非不明的东西!” 魏老太从来没这般与徐远鹏说过话,毕竟她最疼的就是这个老儿子。 徐远鹏怔了一下,赶忙想解释。 徐德久痛心疾首骂道:“鹏子,你厉害了,想要找个妾室,咱也不说啥,可你不能对不住明武娘啊!” “你知不知道,她这一年来.....” 徐远鹏见自己屡屡被人打断,忍无可忍道:“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 “阿竹她不是寻常人,她是北人公主!” 场面瞬间安静,众人张大嘴,半晌都合不拢。 第228章 白月光是敌国公主? 林蕴竹是北人公主? 这消息惊得院里众人回不过神来。 许久,魏老太上前,啪的一巴掌甩在徐远鹏脸上。 “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北人侵袭大启国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你身为大启朝的将军,不思报效朝廷,为大启朝百姓争一口气,反倒和北人公主搞在一起。” “徐远鹏!你忘了你爹和两个哥哥是怎么死的了吗?” 魏老太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这会已经不是做戏了。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中! 老太太年轻时就是积极分子,爱国的思想深入骨髓。 就算现在是大启朝,那也是华夏的土地,即便是换个时空,老太太依然痛恨不耻徐远鹏这种卖国行为。 “老头子啊,你说得对!是我慈母多败儿,没交好儿子,愧对徐家的列祖列宗!” 魏老太嚎哭不止,边哭边捶打着胸口:“我该死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数典忘祖的东西!” “老天爷啊,你劈死我好了,老婆子有罪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真被气狠了。 一旁围观的众人心酸不已纷纷抹泪,看向徐远鹏的眼神越发鄙夷。 这就是他们辛苦等待的希望? 这就是他们一心想着为徐家洗刷冤屈的英雄? 徐德久老泪纵横:“老嫂子,这不是你的错啊,是这畜牲被人迷了心窍,一心要走歪路啊!” 这事要搁从前,徐德久肯定会认为是魏老太的错。 可人家老太太这一年来,多明事理,多积极向上啊! 在徐德久看来,徐家后生都是好的,错的人只能是林蕴竹。 林蕴竹自然看出众人想法,冷笑道:“徐远鹏,这就是你所谓通情达理的族人?” “就这么一帮是非不分的乡下人,枉我跟你不远千里来在关外,就为了你所谓的族人!” 她一脸鄙夷且好心没好报的表情,瞬间惹怒了众人。 钱婆子当即啐了过去:“我呸!你个老妖精,撺掇我们大侄抛妻弃子,还在这儿说我们乡下人?” “乡下汉子还知道心疼自个儿婆娘娃,乡下妇人也晓得旁人家的汉子不能偷,你可倒好,钻捡着人家的汉子偷,你要脸不要啊!” 她边骂边拿食指刮自己的脸皮,那羞辱人的气势十足,叫林蕴竹瞬间变脸。 “老太太,你说话仔细些,说什么我偷人汉子?” “我与徐远鹏清清白白,你们这些龌龊之人,满脑子的男盗女娼之事,除了想这些,你们还会什么?” 明飞娘讥诮道:“明知人家是有妇之夫,还跟人千里迢迢跑到关外来,公然跑到人家里叫嚣逼迫原配。” “就这?你还说你清白?” “孤男寡女的,又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怕是早就干柴烈火烧成一团了吧!” 林蕴竹脸色大变,如遭雷击一般,眼里带着愤恨之意。 徐远鹏顿时脸色涨红,回避着众人的视线,拿身体挡住林蕴竹。 他们在北人王庭,背井离乡相互取暖,也不知是感情到位,还是相思成疾,某次酒后,有些事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发生了。 两人如此表情,在场的又都是过来了,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徐远鹏,你…你…果然好样的!” 魏老太手指哆嗦指着徐远鹏:“无媒无聘,也无长辈做主,你…你就把人给睡了?” “你当我老太婆是…是死的不成?” “你…你…你…” 魏老太气急攻心,一句话说不利索,两眼一闭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婶子!” “源嫂!” “奶!” 众人见魏老太被气的昏死过去,当即慌了神。 几个妇人七手八脚,揉心口的、掐人中的,还有人忙着张罗热水,一时间竟无人注意怔愣在一旁的徐远鹏。 徐明武梗着脖子冲上去,指着徐远鹏的鼻子吼道:“滚!你给我滚!” “你没回来之前,我们日子虽是辛苦,却也过得清贫快乐,你看看你回来都干了些啥,气的我娘吐血,如今又气的我奶昏死!” “你滚啊!徐家不欢迎你!” 徐远鹏被儿子指着鼻子大骂,那里咽得下这口气。 “孽子!你竟敢辱骂亲父,看我今儿不收拾你!” 徐德久回头见着这一幕,更是怒不可遏,他起身四处寻摸称手的东西。 他今儿也得替他那冤死的老哥哥出一口气。 哪晓得,一道小人影快如闪电,冲上去抱着徐远鹏的腰,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上。 “啊!”徐远鹏疼的大叫,大腿内侧皮肉最是细嫩,小家伙咬死不松口。 徐远鹏忍无可忍,也顾不得是个小孩,提起孩子的后脖领就扔了出去。 “小六!”徐明武大惊,身子一扭就要扑过去接,手指掠过徐明隽的衣摆,却没能接住他。 砰的一声,徐明隽头磕在院里的石磨上,血水顺着额角留下来。 “畜牲!畜牲!”徐德久顾不得去打徐远鹏,赶忙叫人:“快,快去请大夫!” “虎毒还不食子,徐远鹏,你心够狠!”和徐远鹏一道长大的徐远红、徐远兵等人走进院子,看他的眼神冰冷刺骨。 徐远鹏怔怔看着人群,那…那是他小儿子徐明隽? 为什么没个人告诉他? 明知道徐明隽有病,为啥不看好他? 可这会已经没人再理他了,在徐家人眼里,他就是个逼得媳妇吐血,气得老娘昏死,不容亲儿子的畜牲! 林蕴竹脸色难看:“徐远鹏,从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会进徐家的门,现在还是一样。”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被徐远鹏一把拉住:“阿竹,你不要走!” “这都是误会,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徐明薇一盆冷水泼了过来:“要调情滚别的地方去,别脏了我家院子!” “徐明薇!”徐远鹏回头怒视女儿 ,却见从前对他一脸濡慕的女儿,脸上满是鄙夷。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女人难缠,何况是自己闺女。 徐远鹏对徐德久喊道:“德久叔,妇人心眼子小不懂大局为重,我希望你老人家多想想。” “毕竟,我是唯一可以为你们平反,带你们回老家的人。” “你们不会不想回去吧?” 第229章 滚吧!驸马爷 他说完这话,场面一时安静无比。 徐远鹏看着众人,眼里带了几分得意:“各位叔伯长辈,远鹏回到洛阳之后,已经为父亲和两个兄长平反!” “陛下也为徐家表示愧疚,且追封了父亲和大哥二哥。” “关外风沙大,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接你们回去!” “回去之后,你们自然就会明白我的苦衷!” 人群再次沉默,遥远的故乡,朝思暮想的亲人,谁会不想呢? 徐远鹏见众人如此反应,心中越发得意:“我于两国议和之中有大功,陛下感念我的功绩,许诺徐家人回去之后,田产房舍一如从前,各位觉得意下如何?” 啪啪啪!有人拍手走了进来。 徐远鹏回头见着来人,忍不住脸色一沉。 来人正是他的三舅兄顾良辉,顾良辉身后跟着一脸愤怒的徐明萝。 顾良辉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径直走进院里,四下一打量,而后站在了正屋门口台阶上。 “徐远鹏说的没错,他现在是大启朝的栋梁,圣人跟前的红人,挽救黎民百姓的大英雄!” 徐远鹏不屑看他,不管顾良辉怎么说,他都不信,这个素来看不上他的三舅兄,会为他说好话。 “关外苦寒,且随时有胡人叛乱,委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若是要走,待我妹子醒来,自然送你们盘缠,让你们离开!” “此一去山高水长,还望大家各自珍重!” 顾良辉这番话,让众人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也有人心动,纷纷打量其余人的脸色。 有妇人迟疑道:“顾兄弟,你和六娘不走吗?” 顾良辉摇头:“不走了,我顾家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啥大道理!” “可我顾家人只晓得一件事,绝不接受卑贱卖国贼讨来的恩惠!” 他说话掷地有声,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徐远鹏指着顾良辉怒道:“顾老三,我一直都知道你看不惯我,可你这般挑拨是非,还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告诉你,要不看在你舅兄的份上,我一准对你不客气!” 顾良辉云淡风轻道:“舅兄?大可不必,我顾某人担不得你这声舅兄,你的舅兄姓林,如今住在城主府。” “不晓得我可有说错啊,北人的金河驸马爷?” “金河驸马?”徐远红失声道:“三哥,你…你做了北人的驸马?” 徐远鹏脸色有过一瞬不自在,霎那又变得理直气壮。 “远红你有所不知,当初我遭遇敌人埋伏,是阿竹救了我。” “她清清白白一姑娘,又是公主之尊,我…我不能对不起她!” “对不起她?”徐明薇满脸不可置信:“你对不起她,就得起我娘了?” 徐明武更是咬牙切齿道:“奸夫淫妇!徐远鹏 ,从今而后,你再也不是我爹了!” 林蕴竹气恼不已:“混小子,你娘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我与徐郎在两国国君跟前行过大礼,彼此结为夫妻,你凭什么如此辱骂?” “闭嘴吧!贱人!”徐明武气起人来,不但顾念浓难受,换了旁人一样气得要吐血。 “什么是先来后到你懂不懂?皇帝面前行过礼,你了不起?” “上赶着偷人做妾,仗着北人压境,逼着昏君承认你们的奸情 ,我从来不知道,上了金銮殿的奸夫淫妇都是受敕封的,今儿可真是开了眼界!” 顾良辉和徐明武先后骂得难听,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敢情所谓的议和,所谓的洗刷冤屈和平反,就是这么来的。 也不知道地下的徐家父子三人,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徐德久仰头叹了一口气:“鹏子,你走吧,去做你的金河驸马,劝说一下北人,少杀一点大启百姓,自此以后,这徐家跟你没关系了!” 徐远鹏刚想说话。 就见被人搀扶着的魏老太走出来。 “娘…” 一向心疼老儿子的魏老太摆摆手,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不敢当啊,驸马爷!” “我就是个乡下老太太,一辈子没见过啥大世面,你这样的贵人,我也高攀不起!” “你走吧,我儿早死了,和他父兄一起死在疆场上了!” 众人闻言心酸不已,纷纷别过脸去。 顾良辉脸上带着肃杀之气:“今日,别怪我顾某人不念亲情,拆穿这位徐将军的真面目!” 众人闻言看向顾良辉,不明白他这话啥意思。 徐远鹏脸色铁青:“顾良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就不就是想挑拨我与族人关系,让我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么?” “顾良辉,你还真是小人心思,着实猥琐!” 顾良辉瞥了他一眼,如看跳梁小丑一般。 “好叫诸位知道,当初老将军父子三人被人伏击,让徐三将军前去求援。” “而我们的徐三将军,在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中途得知心上人有难,被一伙盗匪围堵,毅然选择丢下父兄,前去救援心上人!” “不然,诸位以为,这金河驸马是怎么来的?” 徐远鹏脸色青紫便涨红:“顾良辉,你空口白牙污蔑人,要不要脸?” 顾良辉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罗氏却是定定看着徐远鹏:“三弟,顾兄弟说得是不是真的?” 闻讯而来的王氏也看向他,手不自觉捏紧了衣摆,也不知道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三叔,顾叔说得是不是真的?” 徐家三兄弟不知啥时候过来了,徐明萱也拉着孩子过来了。 他们家所有的噩运,都是从爷爷死后开始的。 爷爷生前最疼三叔,真的是三叔害了爷爷父亲他们吗? 徐德久盯着徐远鹏,厉声大喝:“说!是不是你?” 徐远鹏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五月天,背后起了一阵阵冷汗。 他喉咙干涩艰难开口:“顾良辉,你…你为了你妹子,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你说我投敌卖国延误时机可有证据,那也是我的父兄啊!” 顾良辉看着满身讥诮:“证据?” “我自然是有的,不但有证据还有证人!” “溪江,把人带进来吧!” 第230章 母子情断 顾溪江应声带了人进来。 徐远鹏见着来人,先是不屑一顾,而后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又回头看去,眼里渐渐露出震惊之色。 其他人还对此人一脸茫然的时候,老杜大媳妇却是失声道:“三弟?” 才从外面回来的老杜身形一震,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待见到顾溪江身边那个形销骨立,骨瘦如柴的人,差点站不住叫。 “小三子?”老杜惊叫。 杜三回头:“爹?爹!” 杜三踉跄着上前两步,跪在老杜跟前:“爹、爹!不孝儿回来了!” 老杜伸出一只手,摸着儿子廋脱型的脸,这个向来寡言少语的老人,他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 老杜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抱着都删了一时哭的情不自禁。 顾良辉看着徐远鹏:“你要的人证就在眼前,不知道徐三将军还认识不?” 林蕴竹不高兴道:“徐郎不喜你妹妹,你也犯不着这么对付他吧!” “你闭嘴!”魏老太突然吼道:“徐远鹏,你告诉我,小顾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远鹏对上杜三冰冷的眼神,一时心虚不知说什么。 杜家是徐家的嫡系亲卫,杜三更是打小跟着他,和他吃住一起,随他一起习武读书,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存在。 他在救援途中,得知林蕴竹被俘的消息,一时间犹豫不已。 杜三与他分析利弊 ,让他不要因为一个女人抛弃自己的父兄。 他心中难过,还是决定继续去求援,可半道上听说敌军增援,父兄危在旦夕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求援回去也没用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同时失去林蕴竹和父兄,既然父兄救不了,那就去救林蕴竹吧。 “三爷,不能啊,老将军被人围困,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们都该去救他的!” 杜三苦苦哀求他。 那时候的徐远鹏挣扎道:“你跟我一起长大,再是了解我不过来了,杜三,你该知道,我不能放着阿竹不管的!” “我已经失去父兄,不能再失去阿竹了,杜三,你不要逼我!” 杜三见劝不住他,跪在他面前:“三爷,若是你执意要去救林姑娘,那就从属下的尸体上过去吧!” 余下人也纷纷跪下求他。 徐远鹏丝毫不为所动,毅然带着几个心腹打马离开。 “将军!” “三爷!” 杜三等人前去求援,因为没有徐家印信,被人为难,耽误了时机不说,还被人当做敌国细作追杀。 这一年来,他们十几人死的死逃的逃,而他阴差阳错遇到了阿赛江等人,借此机会联系上了顾家人,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杜三看着曾经的兄弟恨恨道:“三爷,你为你的情人,可知道兄弟们都经历了些什么?” “死在北人铁骑下的亡灵千万,你却做了北人的金河驸马,你对得起老将军,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吗?” 徐远鹏脸色变了变回道:“你懂什么?你们这些莽夫就会打打杀杀,懂不懂什么叫迂回救国?” “迂回救国?”杜三讥讽道:“是!我不懂!” “我就是个粗人,蒙老将军看重读了几日书,认得几个字,却终究只是个大老粗,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可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做人得对得起天地父母,你带着朝廷那些混蛋,给北人割地赔款,送美人金银,这就是你的迂回?” 杜三的话将徐远鹏臊的脸都红了。 林蕴竹冷声道:“你既是知道自己是个大老粗,就该明白一件事。” “这天下是德者居其位,大启朝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皇帝不问朝事只问神鬼,这样的皇帝,我北人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她说完这话,肉眼可见众人脸色都变了。 魏老太走下台阶,一个巴掌甩在林蕴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将众人再度惊回神,看向林蕴竹的眼神越发憎恨。 徐远鹏赶忙上前护着林蕴竹:“阿娘,你干嘛?” “阿竹她可是北人的公主,你打了她,就不怕北人为难咱们吗?” “是吗?”魏老太甩甩手:“脸皮真厚,打的我手心都疼了!” “北人公主?她在我老婆子这儿屁也不是!” “大启朝德不配位,你北人野兽行径就配了?” “茅坑里钻出来的野狗,嫌弃猪圈里的肥猪太笨,林大才女,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吧,还你北人取而代之!” “我呸!你脸还要不要了?” 明飞娘也跟着骂道:“我可去你娘的吧,上赶着勾引男人的贱人,难怪是北人的公主,可见这贱是从骨子里就开始的!” “滚吧!贱人!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滚啊!不知廉耻的贱人,没男人要的老贱人!” 骂人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乡下妇人别的不会,骂人的功夫却是一流的。 她们能从你祖宗十八代,一直骂到下辈子转畜牲道,且骂词不带重复还能十分流畅。 饶是林蕴竹以为自己,流离大半生,已经见识过了世间所有的难堪,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徐远鹏恨恨看着众:“你们一把年纪,欺负一个姑娘,不觉得可耻吗?” 罗氏骂道:“啊呸!比弟妹还大两月,跟人早早就滚一起了,还姑娘?” “可别侮辱姑娘这称呼了,她配吗?” 徐远鹏看着魏老太:“娘,希望你能理解儿子的决定,将来,你定会明白儿子的苦衷的!” 魏老太冷眼看他:“不用,以后,我都没你这个儿,你也不用认我这个娘了。” “自此以后,我们母子就此一刀两断!” “也请各位听清楚,你们要跟着离开,我绝不拦着,可要是离开了,就别再认我这老婆子了!” 在场的人都没动,或许他们一开始动心,可这会,更多是对徐远鹏的不耻。 徐远鹏转身回头看着魏老太:“娘,你早晚会后悔的!” 魏老太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进了屋里关上门。 她坐到床边拉着顾念浓的手:“你个没良心的,这个世界就咱娘俩儿,你要把我丢下不管是不是?” 顾念浓躺在床上血色 全无,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了无生气,让魏老太看着心酸无比。 “你醒来呀,你得告诉娘,是不是莜莜出事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因为徐远鹏那混球,算算时间,莜莜也该有结果了,是那孩子出事了对不对?” 魏老太说着眼泪不停落下来,她摸着顾念浓的手,一时间只觉得,这世界寂寞的可怕。 罗氏推门进来:“娘,德久叔让您过去说事!” 徐远鹏为了林蕴竹弃妻儿老人不顾,徐家几个长辈,得商量出个对策来。 魏老太作为徐远鹏的母亲,这一年来又处处为所有人着想帮忙不少,因而,徐德久等人得寻她要一个态度。 魏老太起身对罗氏道:“你过会给她喂些水,看着一些......” 她话没说完就出去了。 罗氏在身后道:“娘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妹的!” “弟妹啊,咱家里不能没有你啊,眀薇还没说亲,明武也还小,再不说明隽还啥也不知道。” “外人是能照顾他,可外人再是如何,也不顶自个儿亲娘是不是?” “他还有那样一个爹,你这个当娘的不替他着想,还能指望旁人不成?” 她捏了帕子,轻轻替顾念浓擦拭,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与她说着家里事。 “还有白家那吴堡,那可是你带着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难道你乐意眼睁睁看着落到别人说里?” 她说到后来,声音忍不住哽咽。 从前,与这个三弟妹并没多亲厚,可自从流放开始,一路的患难扶持,感情就是这么一步步积攒而来的。 要不是顾念浓,她三个儿女,还能不能像如今这般活着可都不一定了。 可任凭她怎么说,顾念浓还是一点反应多没有。 罗氏说到后来忍不住恨恨骂道:“都是老三不当人啊,他.....他咋能这样啊?” “十几年的夫妻,还有三个孩子,眼见着都是要当爷爷的人了,居然........” 罗氏说到这里察觉门口有人,一扭头却见是徐明隽木然站在门口。 他悄无声息的过来,罗氏竟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小六,你过来!”罗氏招手,将徐明隽给叫了过去。 “你与你娘好好说会话,你娘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不能就这么丢下你不管!” 她说到后头,才想起徐明隽从不与人说话,跟谁都不交流也没反应。 “小六啊,你说话啊,你不说话,你娘还以为你不理她呢!” 外面大秀喊道:“大娘,奶让你去一趟正屋!” “诶!我这就来了!” 罗氏应了一声出去了,留下徐明隽木呆呆站在床边。 他盯着顾念浓的脸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摸了摸顾念浓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 正屋里,徐德久带着徐远树几个年纪大些的老人,正说着徐远鹏的事。 “老三这娃小时候看着还好好的,那知道长大了就成这德行了。” 徐德久痛心疾首道:“鹏子这娃咱是指望不上了,他不说替源哥报仇也就罢了,还娶了仇人的女儿认贼作父!” “源哥若是活着,怕也不会认这个儿子,如今他不在了,我就得替他做主,将这个不肖子孙逐出徐家。” “源嫂,你是他亲娘,这事,你说句话吧!” 魏老太冷着一张脸,捋了下头发。 “问我做甚?生了这么个不孝子,我死了哦都没脸去见老头子,哪里还好意思说话!” 钱婆子劝导:“婶子,这不干你的事啊,家里那么多儿孙,个个都挺好的,就是咱鹏子,从前看着也挺好的!” “要我说,都是叫那狐狸精给害的,要不是存心勾着咱鹏子,哪有这些事呢?” “对对对,当年我一听那狐狸精的事,就觉得是个祸害,可叫我给料中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揪着咱鹏子不放!” 钱婆子说完,明飞娘也赶紧补充。 一时间,屋里几个妇人都对林蕴竹骂不绝口。 魏老太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们不用替他开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早些年就与顾氏不好,心心念念惦记着林家闺女,我这个当娘的心里能没数吗?” “也怪我啊,当年对他疼宠太过,一心还想成全他和林氏,要不然也不会今日这些事!” 徐德久劝道:“源嫂,你再别自责了,虽说你早些年是有些纵着他,可他不是小孩子了啊。” “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要不是这一场祸事,眀薇那丫头都该成亲了,他都是要做祖父的人了,还能没个轻重么?” 魏老太摆手:“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将来下去后,我自然会与老头子交代!” “先说说眼前的事吧,那孽子也说了,他能带人回洛阳去!” “你们要是有人想跟他回去,那就回去吧,也不用顾忌我老婆子!” “老婆子我就不回去了,这辈子我不想回去,也没脸回去了,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她起身就准备离开,徐德久叫住她:“源嫂,你先别走,当着大家伙儿面,咱今日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你们要回的就回吧,不想回也别急着说话,回去和婆娘娃商量一下,别回头又觉得谁不让走,心里头落了埋怨不得劲儿!” 徐远红最先表态:“叔,我就不回去了,我家没啥人,这一趟流放,我算是走怕了,来时要没三嫂,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我可不想再来一回了!” 老杜也跟着说话:“我家也不回,夫人3在哪我家就在哪儿,何况如今关中乱的厉害,回去还不如这关外安稳!” 本来还在犹豫的两家人,一听老杜这话也不想回了。 主要是徐远鹏这人实在是靠不住的很,他连自己亲爹和亲哥哥都不顾,遑论是他们这些外人? 经此一事,徐远鹏的信誉跌倒了谷底。 众人正在商讨,外头传来了吵闹声。 魏老太心中正烦的很,出门一看见是魏姨娘兄妹,心头那股火,瞬间就压不住了。 第231章 好日子就要来了 “你跑来干啥?” 魏姨娘见着魏老太,脸皮一僵继而笑道:“姑母,都是一家人,表哥回来这么大的事,您怎的也不说一声?” 魏强也跟着赔笑:“没错呢,姑母,表弟回来是大喜事,要不是听城主府说起,我们都不知晓这事,咱还是一家人呢!” “咦?表哥呢?”魏姨娘伸长脖子,四下寻找徐远鹏的身影。 魏老太没理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徐明江身上;“不是说成亲了吗? 你媳妇呢?” 徐明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避过魏老太的目光,声音微弱道;“本就无父母之命,如今父亲回来了,这等人生大事,哪有随意定下的?” 魏老太灼灼的目光盯着他,似要将他脸皮烧出一个洞来,徐明江脸变得通红,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 “你还真是你爹的亲儿子,这不要脸的德行一模一样,想必,你们以后日子一定可以过得很幸福!” 魏姨娘讪讪道:“姑母您这是说的啥话呢,明江是表哥的亲骨肉,不像他像谁?” 魏强可不管魏老太的讥讽:“姑母,表弟呢?” 魏老太哼了一声:“你不是从城主府打听来的消息么?不知道人跟城主府是亲戚?” 魏强兄妹大吃一惊:“表弟与城主府是亲戚?这事咱怎么不知道?” 要早知道有城主府这门亲戚,他们当初至于过得那么苦哈哈的么? 魏强狐疑的看着魏老太,他怀疑魏老太要么是存心敷衍他,要么就是真有这么一门亲戚,当初却为了给徐明武安排事,故意藏着掖着不告诉人。 魏老太一看他那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冷笑道;“你们还真是高看我了,这城主府的关系,还真跟我老婆子没关系,是你们那好表哥表弟,自己认的亲戚,跟我老婆子可没关系!” 这下,魏强兄妹心里越发琢磨不透了。 徐远鹏从前打仗,也没咋来关外,几时跟城主府沾了亲戚关系,他们咋一点都不知道? 魏姨娘可不管这些,反正不管这亲戚是咋来的,反正能见到表哥就成。 “那姑母....我们就不打扰您老人家了!” 魏强 敷衍着就要离开。 魏姨娘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看向魏老太:“姑母,怎么不见明武娘呢?” 她想起当初顾念浓说过的,若是徐远鹏回来,这正室夫人的位置,一准让给她,绝不占着位置不挪窝。 就是不晓得,如今表哥回来了,她这话还算不算数? 听说顾良辉那个痞子也来了,那可不是啥好人。 顾良辉最是护着妹子了,要是他拦着不准徐远鹏与顾念浓和离,怕是老太太也拿他没办法。 魏老太哪里不懂她都心思:“你放心吧,之前顾氏说好的事,自然是不会变卦的!” “你见到你表哥,也给他带句话,既是要将你扶正,那这头就与顾氏断的干净些,后儿就过来做个了断,免得耽误人是不是?” 魏姨娘听她这么一说,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这老太太是在说反话,还是真的打算让徐远鹏和顾念浓和离。 兄妹两出了村后。 魏姨娘忍不住与魏强道:“大哥,你说,姑母她这啥意思啊?” 魏强却是一脸无所谓道;“你管他呢,不管这事姑母她乐意不乐意,表弟都那个年纪了,还能管的住?” “而且我听说啊!”虽是四下无人,他还是压低声音道;“我听商队的人说,表弟如今在朝廷可是厉害的很,便是陛下都要给他几分颜面,说是将来少不得封侯拜相呢!” 魏姨娘吓了一跳:“不是吧?大哥,你没听错吧?” 她知道徐远鹏一向很厉害,但也不至于到封侯拜相的地位吧。 魏强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妹啊,咱的好日子算是来了!” “齐御史你知道吧?” 魏姨娘点头。 魏强接着道;“听说,表弟一回来,就打他家门上去了,现在都降职了!” “真的?”魏姨娘还是有些不敢信。 这 怎么就跟做梦一样的呢,她好好的姨娘做着,还能骑在主母的头上,这日子本来也过得极好。 哪晓得突然流放了,顾念浓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疼爱她都姑母也变了。 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日子也就这样了,都开始替儿子谋后路了,谁知道徐远鹏突然回来了。 这一回来不说,还变得如此厉害,姑母也不反对她做当家主母。 这日子咋突然变得,叫人有点不敢信呢? “哥,你说,咱不会是在做梦吧,一觉醒来啥也没有,还得苦哈哈干活去!” 徐明江虽是与王氏成婚,可王家人看重徐明江,对她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该干的活,她少不得也得干,王氏身子不舒服呃,她这个做婆母的还要伺候,想想就够憋屈的了。 魏强笑道:“你放心上吧,这事绝对是真的,要不然表弟怎么能住在城主府呢?” 魏姨娘点头,突然又想起另一事来:“大哥,你说姑母今日为啥不高兴?” “我瞧着院里好几个人都哭过,该不会是出了啥事吧?” 魏强不屑道:“这还用想吗?肯定是表弟回来,吵着要休 顾氏,这才闹得不高兴吧,没看我们回来这么久,连顾氏面都没见着。” “她定是被表弟羞辱,如今不知躲在那个草垛后头悄悄哭呢!” 魏姨娘一想,依着从前表哥对顾念浓的态度,定然是如此了。 兄妹俩也不再多想,一路匆匆往城主府去。 送走了魏姨娘兄妹后,王氏不高兴道;“还好弟妹没出来,要是见着这两个贱人的得意,不晓得会气成啥样。” 大秀小声问王氏:‘娘,奶不是说,要是见到魏家兄妹,一准儿得扒了他们的皮,咋还放他们离开呢?’ 王氏嗔了眼儿媳妇;“你傻啊,魏姨娘是个好惹的,还有那个林氏,看着高傲的不行,这俩放一起多热闹啊!” 大秀瞬间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这可真是是再好不过,就是可惜三婶,被人气的........” 她说着一扭头,就见顾念浓靠着门框站着。 “三婶?” 第232章 我会成全他的 王氏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着顾念浓。 “你咋起来了?”她转身吼道;“人呢?都哪儿去了?” 她袖子被人扯了扯,低头才看见扶着顾念浓的徐明隽。 “是你扶着你娘出来的?” 徐明隽点头。 王氏越发惊奇了,要知道,徐明隽以前可从来没反应的。 难道顾念浓突然吐血,将这孩子给刺激的清醒了?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也没多想,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顾念浓,。 “弟妹,你咋样了?要不我扶你回去歇着吧!” 顾念浓此时脸上还带着苍白,嘴唇干裂没一点血色,看着实在是吓人的很。 她轻轻摇头:“不用,二嫂,娘他们还在说话?” 王氏点头,以为她要问徐远鹏的事。 “你放心,我瞧着婆母这回,铁定是站你这边的,也不枉你这一年来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她当着德久叔的面说了,以后都不认三弟这个亲儿子了,要拿你当亲闺女看待,还说她对不住老顾家的人!” 王氏絮絮叨叨的说着,顾念浓也不知听到没听到,眼神空洞看院里的大榆树。 刺目的阳光将叶子照的金色发亮,微风轻抚,一阵沙沙作响。 夏天来了啊! 顾良辉进来,就见妹妹一脸失神模样,整个人像是没了魂儿,没一点鲜活气儿。 他咬牙道:“小妹,你说,你要是恨死了那畜牲,三哥这就去替你宰了他!” 顾溪江也担心道;“小姑,你别怕,来时大伯他们都说了,你要是在徐家过得不开心,就回顾家好了,几位伯娘婶子也是这么说,你不用担心回去看人脸色受气!” 这话王氏可不爱听:“溪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不管他徐远鹏如何,弟妹跟咱们可是要好的紧,说句不好听的,亲姐妹还没这样的呢!” 可不是,正端着面过来的罗氏,对王氏这话再是认可不过了。 像她亲大姐,当初靠着徐家的关系发达了,上赶着来求徐明萝给她做儿媳。 那会姐妹俩多好啊,她大姐炖个汤,都得装小炭炉里头,驾着马车给她送一碗过来。 谁曾想,一朝徐家落败,她这亲姐就赶紧的给儿子娶媳妇,生怕跟他们家沾上半点关系。 罗氏每每想起此事,心里头都恨得咬牙。 倒是徐明萝反过来劝她:“这天下又不止他们一家,离开他们吴家,我还能找不到个婆家了?” “说不定将来,我还能嫁个比吴家好千倍百倍的人家呢!” 虽是知道女儿是在宽慰人,但罗氏心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就如顾念浓说的那般,提前看清了是啥样人家,总比已经嫁过去被人欺辱的好。 一想到这些,罗氏心又暖了几分。 “弟妹,你吃点东西,让肚里有点东西,这日子啊,总还得过下去不是?” 她才一开口,眼泪又要落下来。 顾念浓结过碗轻笑:“大嫂,你不是在安慰我的么?怎的自个儿还难过上了?” 罗氏见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更是难受的不行。 女人家遇上了这样的事,哪有不难过伤心的呀! 顾良辉红着眼睛:“小妹,你给哥一句话,要不要跟徐远鹏和离,随我一起回顾家?” 刚从外面挑水进来的徐明武听见这话,随即一脸紧张看着顾念浓。 他娘会离开吗? 毕竟他曾经太不争气了,姐姐也没少因为齐玉铭的事,让他娘伤心。 还有小弟,就是个啥也不懂的拖累,他娘能过得好吗。 徐明隽伸手握住顾念浓的手,小脸上满是不舍。 顾念浓摸摸他的头,又看了眼徐明武,这才与顾良辉道:“三哥,我不会回关内的!” 顾良辉生气道:“他都要另娶旁人了,你想着留下,莫不是心里还放不下他?” 顾念浓摇头:“他既是要另娶旁人,我又怎会揪着不放,那样,也太叫人不耻了!” “那你.....” “和离我肯定是要和离的,但我不会离开家的,这一年来,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两个嫂子也将我当亲妹子一般看待,婆母更是待我如亲女一般,何况我还有三个孩子,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的!” 顾良辉不悦道:“你都与他和离了,还住在夫家算什么事?那不是叫人笑话么?” 都这个年纪了还和离,本就够让人笑话的了,若还留在夫家不走,岂不是让人以为,他们顾氏女离不得徐家人了? 魏老太听着外面的动静,从正屋里出来。 “她三哥,是我家那畜牲对不住你妹子,我方才和几个老辈子也说了,这辈子,我老婆子可以没他徐远鹏这个儿子,但不能没有顾氏这个儿媳妇!” “回头我将那畜牲叫回来,让他与顾氏和离,我与他断亲了结母子恩情,以后,我没徐远鹏这个儿子,六娘就是我亲闺女。” 魏老太说完这话,众人皆是愕然。 他们开始以为魏老太说不认徐远鹏这个儿子,只是说说而已。 可这会儿看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老太太是认真的,她是真的不要徐远鹏这个儿子,要顾念浓这个儿媳妇了。 就是不知道,失了孝道的徐远鹏,这一辈子还能走多远。 顾良辉见魏老太这么说,喉头蠕动一下,到底没好再说什么。 顾念浓对顾良辉点头:“三哥你放心,我自己将来的路,要怎么走,我心里很清楚!”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将大哥他们都给接来关外。” 顾良辉诧异看她,谁都知道关外不是好地方,怎么顾念浓还想着让家人来关外? 顾溪江沉不住气:“姑,这地儿不安生,你不跟咱们回去也就算了,咋还想着让大伯他们过来呢?” 该不会是小姑怕没人给她撑腰,这才想让大伯他们过来吧? 顾念浓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对魏老太道:“走吧,我们去说说接下来的事!” 徐远鹏既是来了,那有些账就该仔细算一算了。 而此时的徐远鹏,看着一脸激动的魏姨娘,很是厌烦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第233章 妻妾之争 魏姨娘看见徐远鹏的瞬间,整个人激动不已。 “表哥.....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呜呜~你终于回来了啊,你可知这一年来,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徐远鹏还来不及说话,就见魏强上前一把抓住他:“表弟,你回来就太好了,不枉我心里一直祈祷,请求菩萨保佑,谢天谢地,定是菩萨见我诚心,这才让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徐明江也凑到跟前,委屈巴巴道:“阿爹!” 林蕴竹与林氏从内院出来,正好看见魏家兄妹带着徐明江,围在徐远鹏身边说话。 “徐郎,这几位是......” 林蕴竹开口打断几人团聚,徐远鹏张嘴想要解释。 魏姨娘赶忙挽着徐远鹏的胳膊,嗲声问道:“表哥,这人谁呀?” 林蕴竹看着两人挽着的胳膊,眼里闪过不悦,紧抿着唇角没说话。 “这位就是林姑娘吧?”魏强多鸡贼的人,这一看就看出了林蕴竹和徐远鹏之间不对劲儿。 他之前找城主府打听消息的时候,就了解到林氏亲妹子来了。 如今看二人模样有几分相似,还这么亲亲密密走出来,那定然就是林家那位二姑娘没错了。 “我是远鹏表哥,这是他的夫人,也是我妹子!” 他说着又对魏姨娘道:“小妹,赶紧跟林姑娘打招呼啊!” 魏姨娘瞥了眼林蕴竹没动,方才这女人喊表哥徐郎,还喊得那么亲热,她听着可不舒服了。 “夫人?”林蕴竹看向徐远鹏:“徐郎,你的夫人有点多啊!” 徐远鹏一看她这模样,就晓得她生气了,赶忙与她解释道: “阿竹,你是知道我的,那时候年轻,不敢违抗父母之命,顾氏如此,表妹也是如此!”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必然断了与她们的过往,全心全意守着你一人!” 林氏掩口轻笑:“徐将军,你要知道,我这妹子,可不是个寻常女子,这么多年,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不是因缘际会,也轮不到你头上。” “你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是你敢让我妹子难受,我林家人也不是好惹的!” 林蕴竹闻言看了姐姐一眼,还真是意外的很。 她这个姐姐打小掐尖要强,事事都要与她争夺一番,如今竟是如此替她说话,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徐远鹏赶忙赔笑:“大姐说笑了,阿竹是我心心念念才娶到的人,我怎会辜负她呢?” 魏姨娘一听这话就急了,抓住徐远鹏的手也越发用力了。 “表哥,你这话啥意思?你为了这个女人,要抛弃我和明江?” 徐远鹏使劲儿将她手给撸了下来,面有难色道:“表妹,你该是知道的,当初你进门,是我娘为了跟顾氏别苗头,才将你接进门的。” “我与你从来都只有兄妹之情,不曾有过男女之情,从前你就该是知道的,我这颗心一直都在阿竹那里,从来不曾变过。” “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阿竹,自然是该各归其位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找个好归属的。” 魏姨娘听他这话,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了。 兄妹之情? 谁个兄妹情会生这么大一儿子的? 给她找个归属,她都是做婆母的人了,莫不是还能再找一个? 就算再找,她还能找到比表哥更好的人么? 魏强脸色微沉:“表弟,不是我说你,小妹跟你十几年了, 你这会说啥兄妹之情,你这不是闹着玩吗?” 他将徐明江一把扯了出来:“女人你不要了,儿子你莫不是也打算不要了?” 徐远鹏眼神闪了闪,儿子他还是想要的。 林蕴竹与他在一起也有三四个月了,半点动静也没有。 虽说她这些年颠沛流离没调理好身子,可这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不能生也不一定啊。 儿子谁会嫌多呢,他都快四十的人了,膝下就这么三个儿子。 徐明武如今跟他像仇人一样,徐明隽又是个傻的。 唯有徐明江最得他喜欢,魏姨娘他可以不要,可徐明江他舍不得啊。 都是男人,魏强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表弟,你听我一句劝,男人多几个妻妾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林姑娘出身书香门第,自然懂得这些道理的,何况,小妹求的也不多,就是想与你安生过日子,她毕竟伺候你惯了,多一个人照顾不好么?” “大哥.........” “你住口!”魏强打断了魏姨娘的话:“男人说话,你瞎咧咧掺和个啥!” 魏姨娘很委屈,她想说不是这样的,顾念浓都愿意让出正室的位置了,凭啥她还得让着林蕴竹这个老妖精呢! 她恨恨瞪了林蕴竹两眼,眼底不满的恨意几乎要将人给灼伤。 林蕴竹也不舒服:“徐郎,当初我可是与你说好的,这辈子,我是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 “你若是想要与你这位姨娘在一起,我成全你们就是!” 徐远鹏赶忙拉着她:“阿竹你误会了,我说了这辈子,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断然不会再有别人的!” “可明江......他到底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如此无情,对他全然不管吧!” 林蕴竹脸色神情越发冷冽,今日放不下儿子,明日是不是就放不下儿子的娘了。 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早过了被人随意几句话就可以哄骗的年纪了。 林夫人赶忙打圆场:“小妹,今日毕竟是人家父子刚团圆的时候,你素来最是知礼,来者是客,先请魏家大哥进来,有啥事后头再说好了!” 林蕴竹回头看着林夫人:“大姐,你这是在为他们说话吗?” 林夫人拉着她的手,很是亲切道;“看你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亲姐妹,当姐姐的哪有向着外人的道理。”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不想你和妹夫闹得难看,这夫妻之间,难免有些疙疙瘩瘩的,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徐远鹏赶忙道;“大姐说的是,阿竹你莫要与我生气,回头我再与你解释这事!” 一旁的魏姨娘还想闹,被魏强给拦住了。 荣景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的几人打趣道:“哟,今儿家里来客人了?” 第234章 闹心的驸马爷 他满脸谑笑看着众人,身后跟着脸黑如锅底的徐明武。 徐远鹏看见徐明武,瞬间脸色一沉:“孽子!你竟是追到了城主府来,到底想干啥?” 他以为徐明武是故意来城主府给自己添堵的,一个徐明江已经够让人烦心的了,再来一个徐明武可如何得了。 徐远鹏觉得自己头都有点嗡嗡作疼了。 徐明武看徐远鹏这表情,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坏他的好事呢。 “驸马爷多虑了,我可没那闲工夫来找你叙话,我是在大少爷身边当差的,前阵子告假,已经耽误好些天了,今日该是回来当值了!” 本来他该过三日再回来的,可一听徐远鹏和林蕴竹就在城主府,他当即决定,要去他老子跟前晃悠晃悠。 从前的英雄,如今变成了狗熊,还是个如此无耻的狗熊,这让徐明武对亲爹很是不耻。 徐远鹏脸沉了下来;“你好歹也是将门子弟,却甘心去与人做家奴,你对得起徐家的列祖列宗吗?” 徐明武无所谓的掏了掏耳朵:“徐大将军,你没毛病吧?” “我是徐家的嫡孙,你是北人的金河驸马,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徐远鹏扬手就想去打徐明武,却被魏强给拦住了。 “小武,怎么跟你爹说话的?”他板着脸训斥:“你跟在大少爷身边做事,也该学着懂事了,哪能这般没大没小的!” 徐明武斜睨了他一眼:“魏大,你少在我这儿装长辈,你如今拿妹子送上门给人做妾,只怕人家为了心心念念的老情人,也不要你妹子吧!” 他说着又看向徐明江:“可怜哦,你爹不要你了!” 他满满的恶趣味,气得徐明江差点暴走。 徐明江脸色阴沉,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的死紧,狠狠盯着徐明武,恨不得一拳将他脸上笑容打的稀碎。 徐明武见状,心里越发得意。 小时候,徐明江可没少欺负他,类似如此的话可没少说。 他性子倔,又觉得母亲懦弱帮不了他,只能一个人躲在暗处哭泣。 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该轮到徐明江来尝试这般苦果了。 “诸位亲人团聚,我就不多打扰了,对了,驸马爷,还没恭喜你和金河公主的喜事,小子在此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荣景见林蕴竹的脸色已经黑的能滴出水来了,轻咳一声:“明武,该走了!” 点了一圈火,成功引爆所有人怒气值的徐明武,拍拍屁股转身走了。 魏强干笑两声:“小孩子说话不知天高地厚,林姑娘您别介意啊!” 林蕴竹冷哼一声,转头回房去了。 “阿竹!” 徐远鹏叫了她一声,有心想去追她,却被魏姨娘给拖住了。 “表哥,我听人说你受了伤,你让我看看,可伤着哪儿了?” 她说着就要去扒徐远鹏的衣服,徐远鹏气恼不已,一把将她推开。 “走开!” 徐远鹏推开魏姨娘匆匆去寻林蕴竹。 魏姨娘扭着帕子,泫然欲泣看着徐远鹏离开的背影。 表哥......他怎么就这样呢? 林夫人上前拉着魏姨娘的手:“你别介意,我这妹子素来清高,她这会正是气头上,回头妹夫劝一劝,也就过去了!” 魏姨娘收回目光,心中微微诧异,林夫人今日这态度,和从前来徐家的时候,可不大一样啊。 林夫人回去路上,身边婢女小声道:“夫人,那魏氏是驸马从前的妾室,您何必对她如此礼遇?” 林夫人勾唇一笑:“我这也是为了我那妹子啊,这世上,最难管住的,就是男人的心,我那妹子太过高傲不懂变通,早晚会吃亏的!” 从前,她以为林蕴竹是她亲妹子,父母兄长又耳提面命,让她让着妹妹一些。 她让了,可这些年心里一直不舒服。 如今知道,林蕴竹压根就不是她亲妹子,当年对她那些忍让,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不是才女吗? 她不是最会为人处世,会结交各色人物的么,相信这后宅的事,也可以处理的很好吧。 尤其是那个魏姨娘,一看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林夫人想到这里,脸上笑容不由灿烂了几分。 婢女越发不解,怎么觉得夫人突然有些高深莫测了呢。 好相处的魏姨娘,此刻正与魏强发脾气。 “大哥你啥意思?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能抢了别人夫君吧?” 魏强将门关上,转身问徐明江:“你是怎么想的?” 徐明江木着一张脸,沉吟许久才开口道:“父亲的处境,怕是没咱们想的那么好,他估计是靠着林氏才有的今日。” 魏强点头,看着魏姨娘道:“你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孩子看事情看得长远。” 魏姨娘心里不舒服:“靠她又如何?谁个男人还能没个妻妾了?” 她一屁股坐下抹眼泪:“可真是太欺负人了,我都不与她争正室位置了,她倒是得寸进尺,连个妾室都不容于我!” “想当初,顾氏还没她这份能耐呢,她一个后来的,凭啥这般待我?” 魏强哼了一声:“就凭她是北人的公主,凭妹夫如今得依靠着她,在朝廷才有一席之地!” 徐明江点点头:“娘,舅舅说得没错,你就当是为了儿子,姑且忍一忍吧!” 魏姨娘哭道:“那我要忍到啥时候?你看她那厉害模样,怕是以后,我连见一见表哥都不易了!” 魏强却是笑道:“急啥呢?她这把年纪了,能不能生还是另一回事,做人,就得有耐心才能走到最后呢!”: 这个惨痛的教训,是他从徐家村出来后,遭遇了一切,自己领悟出来的。 魏姨娘扭着手指不安道:“老蚌生珠也不是没有的事,万一这林氏有了呢?” 徐明江沉着脸道:“有了就一定能生吗?生下来就一定养的活吗?” 魏强拍手笑道:“明江说得没错,你要还不放心,那就连她有的机会都不给!” 魏姨娘身子一颤:“大哥你啥意思?” 魏强笑笑没再说话。 兄妹两在说林氏的事,徐家人也同样在说这事。 魏老太问顾念浓:“那混球欺负了顾氏那么多年,如此和离一别两宽就完事了?” 第235章 瘟神走远些 顾念浓眼里闪过狠戾之色:“自然不可能,他欺负顾氏这么些年,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我既是承了顾氏的人生,那就得将这些还回去。” “何况,徐远鹏这个时候来关外,只怕不单单只是为了与我和离这么简单!” 魏老太点头:“我也觉得没这么简单,他拿定了徐家人不可能回去,既然如此,他就没必要来一趟关外,定然是有什么不得不来的事!” “只是不知道,是啥样的重要事,让这二人千里迢迢跑到了关外来。” 顾念浓眼神坚毅道:“无妨,不管他有啥目的,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他在关内有北人和朝廷撑腰,咱们奈何不了他,到了这关外,还能拿他没办法!” “眼下要紧的是,把各处人员安顿好,楼兰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附近几个小国早就虎视眈眈,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来扰边生事,此事不可不防!” 婆媳俩说了一会话,魏老太才小心问道:“莜莜是不是出事了?” 顾念浓神色骤然黯淡,眼眶微红道:“娘,那孩子.....她....她没了!” 她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被浓浓的绝望所笼罩。 魏老太身形一颤,嘴巴半张,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背过身去,擦了下眼底的泪水,将顾念浓揽进怀里。 “你....心里难受就哭吧,娘在这儿呢!” 顾念浓埋藏许久的痛苦,再也压抑不住的宣泄出来。 “我一早就知道,那孩子伤的太重,估计救不活了,却一直寄希望于那啥系统商城,这天下哪有掉馅饼的事啊!” 她在见到徐远鹏的那一刻,脑海里就传来女儿生命最后的倒计时滴滴声。 她疯狂在意识里呼叫小客服,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声音渐渐消失,属于女儿的所有数据也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她淹没,最后承受不住吐血昏死过去。 “娘,是我没用啊,是我没能留住孩子!” 魏老太眼泪簌簌而落,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 她们娘几个怎就这般命苦呢。 她没遇到个好男人,可胜在有个好儿子。 顾念浓倒是遇着了秦以洲这样的好男人,还生了可爱聪明的孙女,一家人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可惜天妒人怨,竟是让秦以洲早早的就走了,如今孙女也没了,就留下婆媳俩在这异时空。 她想到此,忍不住悲从中来,抱着顾念浓默默流眼泪。 屋子外面,罗氏站在廊檐下,听着婆媳俩压抑的哭声,也跟着红了眼圈。 徐明诚站在罗氏身边,攥紧拳头咬牙道:“三叔,他怎么就变了个人,把这家里.......” 罗氏看了眼儿子,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要她说,徐远鹏可不是这会儿才变的,打一开始就是这么个自私凉薄的德行。 只不过那时候的顾念浓太过沉默老实,又有老太太和两个哥哥宠着,这才看着不显。 顾念浓哭过之后,又打起精神将家里事做了安排。 她谋划了这么久,如今女儿虽说不在了,可魏老太还在,老太太一辈子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当年为了救她,更是跟村里的乡亲反目,她不能丢下老太太一人在这世界。 还有几个拿她当亲娘看待的孩子,和那些与她相处融洽的徐家人。 许是身体劳累过度,又或许是突然得知噩耗,安排好一切的顾念浓,晚上就开始发热生病了。 她这一病,可把徐家人给急坏了。 徐明庆连夜去杨树村东头,请了大夫过来。 张里正知道这事后,亲自和媳妇吴氏带了东西过来探望。 恰巧他家儿媳妇葛细娘回娘家,遇到了吐曼村的人,顺带莎曼娜也知道了。 当许远鹏再次来到徐家时,赫然发现徐家多了好些人,其中几个明显还是胡人。 林蕴竹低声道:“看来徐家这是出了个能耐人,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无人可以撑起家业啊!” 徐远鹏疑惑不已,徐家能干的,都被他爹带去疆场了。 如今徐家能拿的出手的,也不过是徐明飞、徐明庆兄弟几个。 但这几个明字辈的后生,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他们不可能重新撑起徐家来。 那如今,徐家做主的人是谁呢? 魏强凑近徐远鹏小声道:“表弟,如今这徐家我估计是顾氏在做主呢!”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就有这方面的怀疑,实在是魏老太和徐德久几个老家伙,对顾念浓太过听从了,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顾氏?”徐远鹏错愕不已:“怎么可能?” “她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做不到孝顺公婆,下不会照顾孩子,看看几个孩子,都被她教成啥样了!” “就凭她,也能将这一大家子指挥得动?” 徐远鹏宁愿相信,是罗氏或是王氏,再不济是蒋氏在当家做主,也不信顾念浓有这个本事。 二人还在说着话,罗氏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了徐远鹏和魏强。 她本来就对魏强讨厌的很,一见徐远鹏跟他在一起,就更讨厌了。 “你来干啥?” 徐远鹏陪了个笑脸:“大嫂,前几日是我不对,都是许久不见几个孩子,对他们不免严厉了几分,才会引来这些误会!” “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给阿娘和两位嫂嫂赔罪的!” 他说着示意身后下人,将 车上的礼物给搬了下来,往院子里拿。 魏强在一旁自来熟道:“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不过是一时误会,大表嫂,你也别拦着表弟了。” “再怎么着,表弟和姑母也是亲娘俩不是,这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说开了也就没事了是不是?” 要是先前,罗氏可能还会觉得,魏老太可能真不会和亲儿子断了情分,毕竟,她如今可就这么一个亲儿子了。 可这一年多,她多少也看出来一些,这老太太是真转了性儿来。 这一次又被徐远鹏气得昏厥过去,只怕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了。 罗氏想到此冷笑一声:“那与我有啥关系,你们一个是白家的走狗,一个是北人的驸马,我们徐家庙小,装不得你们这俩桩大瘟神!” 第236章 你到底是谁的娘 魏强气得跳脚,指着罗氏的鼻子骂道:“罗氏,你以为你是个啥东西玩意?” “男人都没了,这以后就是表弟当家做主,要是你识相,还能容你几分,你敢这么说话,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在徐家过了!” 罗氏气得不行,她最恨人家提及她男人没了的事,魏强这就是在戳她的肺管子。 “我要你管?”她叉腰骂道:“还他当家做主?当我徐家没男人了是不是?” “我可不像你,儿子孙子都死了,如今可不就孤家寡人一个,还给人当了狗!” 当初攻打白家,虽是没找到魏强其人,但也大概听说了他的事。 魏大郎谋害顾念浓母女不成,反被顾念浓算计丢了性命。 魏家人被扔到了佤山,没几日功夫,小孙儿就受不了条件艰苦,肚子胀的老高,不吃不喝也不拉,生生被折腾死了。 魏大郎媳妇年轻,上山之后被那些管事折磨,没多久就疯疯癫癫的,一脚踩空摔死了。 魏大嫂受不了日子艰难,和几个工头勾勾搭搭的,让魏强憋了一肚子火。 因而,他当初才会一个人逃下山,压根没管魏大嫂。 后来,他在白家得势之后,记恨魏大嫂给他戴绿帽这事,转头让人给魏大嫂送钱掺了耗子药的饭菜。 魏大嫂高兴男人出息了,压根没想到会给她下毒。 高高兴兴吃了饭菜,抱着肚子疼了一天一夜才死去,据说死状极其惨烈。 后来白家被顾念浓灭了,魏强见状不妙提前溜了,转头找到魏姨娘躲了起来。 他结交的狐朋狗友不少,来来往往的,竟是和城主府的管事搭上了关系。 知道徐远鹏来了关外,他本来想回家认儿子的心思又歇了。 魏二郎木讷蠢钝,一直就不得他喜欢,如今有钱有势,将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有女人还怕没儿子么?魏强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 他又不是徐远鹏,非得守着一个老女人过日子。 饶是如此,被罗氏这么一骂,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大表嫂,我劝你说话积点口德,以后路还长着呢,谁笑到最后可还不一定呢!” “谁最后也轮不到你个王八蛋!”王氏从灶房里冲出来,拿烧火棍指着魏强大骂。 “你给人当了几天狗腿子,啥没学会,倒是学会狗仗人势吓唬人了是不是?” “你想狗仗人势,那你也得有人依靠不是?如今你指望谁呢?” “他?”王氏指着徐远鹏,满脸鄙夷道:“他都是个靠女人的货色,难不成你也想靠?” “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问问人家林二姑娘,能不能看上你再说吧!” 王氏连打带骂一番话,成功让徐远鹏和林蕴竹二人齐齐变脸。 徐远鹏黑着脸道:“二嫂,你说话可不要太过分,啥叫我靠女人?” 林蕴竹扯了扯徐远鹏的袖子,示意他不要闹的太僵。 毕竟,他们今日过来,还有别的事,闹得太僵不利于后面说话。 徐远鹏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大嫂、二嫂,我知道你们心里对我有想法!” “但我有我的苦衷,我不指望你们理解,但也希望你们不要恶意揣测,我今日回来,是为了看阿娘,可不是来与你们吵架的!” 魏老太从屋子里出来:“看我干啥?看我死了没?” “ 哼哼!怕是要让你和这个老妖精失望了,老婆子我身体好着呢,一时半会怕是死不了!” 魏老太说话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以前她这么针对顾念浓的时候,徐远鹏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换成他和林蕴竹,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味,就连魏老太的眼神,都像是寒芒刺骨一般叫人很不舒服。 “娘!”徐远鹏无奈道:“你不要耳根子软,听人胡说八道!” “我所做一切,可都是为了徐家,你早晚会明白这事的!”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驸马爷的远大理想,可不是老婆子懂得起的!” 魏老太打断了他的话:“我就问你,前日说好与顾氏和离,你把和离书写好了吗?” 徐远鹏郁闷道:“娘,你到底是谁的娘?” “你咋竟帮着顾氏说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魏老太心道,那可不是,要换你亲老娘,可不得把我姑娘给欺负死了? 如今是老婆子在这儿,不把你这畜牲扒下一层皮,可就白瞎了老天爷送她过来一场了。 徐明薇扶着顾念浓从屋里出来。 几日不见,徐远鹏只觉得顾念浓又孱弱了几分,脸色惨白如纸。 他就知道,这女人不舍得离开自己,要不然,怎会一说和离之后,就病成这个样子。 分明是死鸭子嘴硬,可惜,他如今身边也有了阿竹,不能像从前那般凑合过日子了。 要不然,看在她生养几个儿女的份上,给她一口饭吃也不是不行。 徐远鹏还在如是想着,就听顾念浓声音嘶哑道: “徐驸马,和离书你可写好了?” “若是没写好,我刚好起草了一份,今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咱就把这事给办了吧。” “省得耽误了你与林姑娘的感情,也耽误我的往后余生。” 她说着便让徐明薇将和离书给递了过去。 徐远鹏打开和离书,大略扫了一眼,当即勃然大怒: “顾氏,你欺人太甚!” “儿女是徐家的,凭什么要与我这个父亲断绝关系?” 顾念浓冷笑:“不断绝?那你是打算让我的儿女当庶子,还是打算让林姑娘所出成为庶出?” 徐远鹏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开口继续道:“那让我就此离了徐家,反而你成了我娘的干闺女,这算什么事?” 魏老太开口道:“这是我的主意,你既是做了北人的驸马,那就和入赘没区别,徐家丢不起这个人,再留下你,以后明武他们这些孩子,还怎么做人?” 徐远鹏只觉得心头怒火,烧的人五脏六腑都在疼,偏还无处发泄。 这些.....怎么都跟他来时想的不一样。 林蕴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徐远鹏回了她一个明白的眼神,定了定心神,这才与魏老太道:“娘,我有话要与你说!” “事关父亲的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晓,还请阿娘你给我一个机会!” 第237章 皇帝是泥菩萨 院子里的人一阵沉默。 徐老将军的秘密? 徐老将军虽是个大老粗,可他打仗是一把好手,为人也刚直,还能有啥秘密? 魏老太眯眼看了徐远鹏许久,突然开口道:“你爹在外头养小妇了?” 徐远鹏一愣,回过神来道;“娘,你胡说啥呢,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魏老太哼哼道:“我从前以为我儿子也不是那种人,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以为的,只是我以为!” 徐远鹏心头火气又上来了,这两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他也不是爱动怒的人,这几日却接二连三,被他娘还有顾氏和几个孩子气得不轻。 “不是,娘,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跟你说两句话!” 魏老太心眼小爱胡搅蛮缠,徐远鹏是知道这事的。 以前也不觉得如何,可这一刻,他对这个粗鄙的老太太,升起了难以言说的厌烦。 魏老太瞥了他两眼:“你进来说话吧!” 她带着徐远鹏往屋里去,林蕴竹见状也要跟进去。 王氏上前一步挡住她:“林娘子,我婆婆与人说话,你进去干啥?” 林蕴竹眼神凌厉看着王氏,蒋氏上前气势汹汹道:“你瞪我婆婆干啥?谁管你啥北人公主不公主的,这儿可是关外,还轮不到你在这儿使威风!” 王氏拉了儿媳一把,皮笑肉不笑道:“老大媳妇,人家北人野蛮不懂规矩,你同人家讲这些,能听得懂么? ” 罗氏在一旁阴阳怪气道:“那你就太小瞧人了,人家可是书香门第的林家养大的呢!” 明飞娘笑道:“可见这种不好,搁哪儿都养不好,白瞎了林家那名声!” 林蕴竹被妯娌两个挤兑的不行,“我不会与你们这等村野泼妇逞口舌之快,希望你们将来也能这般畅所欲言!” 她神情满是不屑,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高傲之色。 顾念浓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作理会,她更关心,徐远鹏私下里,到底想跟魏老太说啥。 “娘,当年爹带领军去了涂山,其中有一支是虎贲军,后来阿爹和两位兄长过世之后,虎贲军的虎符下落不明,这事,你老人家可有听阿爹提起过?” 魏老太心中一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虎符?那玩意能干啥?” 徐远鹏见她一脸茫然无知的样子,只得解释道:“那是陛下给与父亲调兵遣将的东西,有虎符在手,咱们振兴徐家就容易多了。” 魏老太迟疑道:“可你爹都死了啊,这人都死了,拿这么个东西出来,人家还会听咱说话?” 徐远鹏沉吟片刻道:“要换从前是不可能的,虎符到底是皇帝给的,须得有皇帝手书御旨方可生效!” “可如今不一样了,天子权威渐失,诸事都要倚重朝中重臣,如此一来,就看谁家手上有兵谁就有话语权了。” 魏老太眨巴眨巴眼睛:“鹏子,你说的这话,娘不大懂。” “是不是现在的皇帝老爷,就像那庙里的泥胎菩萨,拜的人多,可不管啥用了!” “得看那下头的大和尚和主持,谁个手里有银子有人,谁个腰杆子就硬气一些?” 徐远鹏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他点点头:“娘能说得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我这趟来关外,就是为了将虎符找出来,重新振兴咱们徐家!” “娘你想想,儿子要是成了事,你就是老太君,日子可比从前的将军夫人不知风光多少,到时候,也不会再有抄家灭族这些事,多好啊!” 魏老太似有感动,态度也软和了不少,拉着他的手道:“儿啊,你不会是为了宽慰我,私下拿了东西却贴补你岳家吧!” 徐远鹏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头就放心多了。 自个儿的娘自己清楚,就是个自私喜欢享受的老太太,她才不会有什么国家大义之类的东西。 徐远鹏回握着魏老太的手,很是诚恳道:“娘你放心吧,儿子虽是与阿竹心意相通,但对北人还是有杀父之仇的!” “如今投靠他们,也不过是虚与委蛇,待时机成熟,必然要将他们驱逐出去的!” 魏老太点头,又问起另一事来:“这啥符咒是管着整个大启朝的兵,还是管咱徐家那旮瘩地方的?” 徐远鹏耐心解释道:“娘,不是符咒,是虎符!” “阿爹手上这个虎符管着的,虽不是整个大启朝的兵力却也不少。” “当初,朝中几位老大人,想要一举将北人驱逐处境,因而将西北一带的兵权都给了阿爹,随他调遣。” “只是,阿爹涂山一战落败,还没来得及前往西北,就已经........” 魏老太眼眶红了,“那西北那些大人,他们知道这事不?” 徐远鹏点头:“当初陛下是下了御旨的,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儿子急着找到虎符,就是不想让这一带的兵力突然落到了旁人手里!” 魏老太抹了一把脸:“那是不能给了旁人,这么好的东西,那只能是搁自己人手里了!” 徐远鹏见她这么说,心里踏实不少:“娘,这事你谁也别讲,咱娘俩知道就成!” “你仔细想想,当初,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东西?” 魏老太歪着脑袋,仔细想了半天,“老儿子,这玩意它长啥样啊?” 徐远鹏满心期盼等了许久,结果等来她这么一句话,心里窝火的要命。 他还是耐着性子给老太太讲:“像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身上刻着金色的字,从中间分开两半,一半是皇帝拿着,一半给将帅,只有两者合二为一,才算是一个完整虎符。” 魏老太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徐远鹏赶忙道:“娘有见过这东西?” “没见过!” 没见过你哦啥哦,这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么。 “给父亲收殓尸体的部将没见过,那这东西极有可能,父亲放在了家里,压根没带去战场。” “娘,你仔细想想,父亲有没有跟你讲过这方面的事。” 魏老太揉着太阳穴:“听得人脑袋都晕乎了,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你放心,回头我仔细给你找找!” “儿啊,你这次来关外,打算待多久?” 第238章 打死你个老畜牲 徐远鹏沉吟道:“我这次过来,一是带林氏过来见见您老人家,再就是将林家人带回关内。” “毕竟,林家当年是因为阿竹的缘故,才会遭来那样的祸事。” 魏老太心道,林家老爷子要是在天有灵,估计会气得掀棺材板子吧。 就因为他家夫人一时的怜悯之心,给全家招来祸事不说,所抚养的还是敌国公主,这对于一个有着铮铮铁骨的清流领袖,想必是很难过的吧。 不过,观林家人做派,魏老太对那位林家老爷子的人品表示怀疑,毕竟好竹出歹笋,也不是没有的事。 但一出出一窝,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魏老太问道:“人林夫人如今日子过得好好的,会乐意跟你们回洛阳吗?” “她会的!”徐远鹏虽不知城主府的具体情况,可林氏的态度他还是很清楚的。 “娘,你仔细想想,再好好问问家里人,到底有没有人看见过虎符,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魏老太点点头:“可我话说前头,你要是拿自个儿脸去贴北人的屁股,我是不会认你的!” 徐远鹏脸色一僵:“怎么会呢!” 魏老太继续道:“来关外这一年,顾氏照顾我不少,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你前几日那些做派,太过打她的脸了。” “你既是与林氏在一起,那就和顾氏做个了断吧!” 徐远鹏不是很高兴道;“可那和离书也太过分了吧,啥叫我抛妻弃子?” 这难道还不是? 魏老太没说这话,只是看着他淡淡道:“这和离书是你德久叔和老杜他们看着一起写的,你做事太过,徐家人对你太失望了。” “你再是我亲儿子,我也不能因为你做得太过,外人面前,我还是得做做样子,毕竟我还要在徐家生活不是?” 徐远鹏连连表示明白老娘的意思,人前一定好好配合。 于是,徐远鹏被魏老太连打带骂赶出来,逼着他签了和离书,又当着徐家人的面,将他和林氏一起给赶走了。 徐远鹏黑着一张脸,带着林氏和魏强一道往村外去。 魏强骂骂咧咧道:“姑母她有病吧?” “自己亲儿子不疼,要去帮儿媳妇,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边走边骂不经意就看见了挑水路过的魏二郎。 “你站住!”他喊住魏二郎:“你做人是越做越回去了是不是?” “你老子搁这儿呢,你当是没看到一样!” 魏二郎头也不抬道:“我没有给人做狗的爹,更没有连结发妻子都杀害的父亲!” “你!”魏强闻言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水桶:“你在胡说八道啥,我啥时候害你娘了?” 魏二郎停下脚步,用魏强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看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从白家回来的人那么多,何况村里还抓了几个白家逃出来的家奴做苦工,他就算再无知,也总会有言语传到他的耳朵里。 魏二郎心里苦得不行,他再是恨他娘,也没想让他娘死在他爹手里,这实在太过颠覆他一向认知了。 魏强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顺手捡起扁担,就想去打魏二郎。 “你个小畜生,敢不认自己亲爹,老天不劈死你,老子亲手打死你!” 他扬起扁担刚想动手,身后一股大力袭来,随后是木棒落在身上的巨痛。 魏强吃痛回头,就见玉春挥着洗衣服的木棒,恶狠狠盯着他。 “老东西,你敢动手试试看!” “反了,真是反了!”魏强摸着疼痛不已的后脑勺,指着玉春和魏二郎道:“如此不孝顺的婆娘,你给我赶紧休了她!” 魏二郎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玉春身边:“她是我媳妇,是小俊的娘,你能杀了自己媳妇,我却是不能的!” “看在你生我一场的份上,今日不与你计较,你走吧,以后再见面,大家就当是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都好!” 魏强怔怔看着魏二郎,难以相信说这话的人,是他那个木讷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二儿子。 玉春挥了挥木棒:“还不快滚?” 魏强黑着一张脸:“好,好!老二,你到底是翅膀硬了,今日敢这么对你老子,我就看你将来会不会后悔!” 魏强摸着后脑勺,一步步去追徐远鹏等人。 待他走后,魏二郎才像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玉春上前将他一把拽起来:“起来,你怂个啥!” “他都敢杀人害人,你莫不是想让咱小俊以后,有个杀奶奶的爷爷!” 魏二郎心里又升起了勇气,不能的,他不能让儿子有个这样的长辈。 徐远鹏离开后,徐家院里的人也逐渐散去。 张里正夫妻也跟着与顾念浓道别。 “本来没啥事,还让张大哥和张嫂子走这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的很!” 顾念浓送夫妻两出去。 吴氏拉着她道:“你客气个啥,要不是你,咱村里如今还不知道啥样呢!” “巩大媳妇这两天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人还说了,以后要认你做干娘呢!” 顾念浓心说可别了,安氏的小儿子认了她做干娘,莎曼娜也想让小儿子认她做干娘,这不免有点太多了。 莎曼娜牵着马过来:“家里事多,不便久留,你自己多保重。”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两句:“男人这种东西,靠不住就扔,实在恶心杀了就是,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张里正和吴氏一脸尴尬,你说这话能不能避着些,人徐远鹏亲老娘还在这儿呢。 魏老太装聋作哑忙活着,像是没听到一样,人老了,有时候就该适当性的耳聋一下。 莎曼娜的女儿菲比莱笑嘻嘻上前道:“阿娘,顾婶子身子不舒服,我留下多照顾几日再回去!” 顾念浓正想推辞说不用。 莎曼娜已经开口了:“也好,反正你在家也是闲着无事,在徐家莫要惹你婶子生气就好!” 菲比莱挽着顾念浓的胳膊甜甜道:“不会的,阿娘!” 到了夜间,魏老太才有空寻了个机会,跟顾念浓说起虎符的事。 “你说,这东西真在咱家吗?” 第239章 爱爬树的小姑娘 顾念浓沉吟道:“若是老将军身边没有,这东西在府里的可能还是蛮大的!” “只是家都被人抄过一回了,按说真有这东西,也早该发现了才对啊!” 魏老太摆摆手:“算了,就算有这东西,也不一定能动的了西北大军,咱们找不到,旁人也不一定找得到,谁也别想捡着这便宜了!” 顾念浓也是这么想的。 “那徐远鹏那儿,你打算怎么回他?”、 魏老太一撇嘴:“我要怎么回他?我是他 老娘,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头上来?” “虽说世道人心败坏,可一个孝字大过天,我占着他老娘这个名头,他就不敢拿我如何!” 世人重孝道,若是被人知晓,徐远鹏不孝顺,魏老太再坏一坏他的名声,就算朝廷那些老家伙,再是看重他,也得仔细一下脸皮子。 而此时的城主府,林蕴竹也在与徐远鹏说魏老太与顾念浓。 “你有没有觉得,你家老太太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徐远鹏半闭着眼睛;“哪里不一样?” 还不是一样的自私小气,只会替自己着想,谁对她有利,她就对谁好,徐远鹏可不觉得她变了。 林蕴竹撑着头,侧身看着他道:“以前我来你家的时候,你家老太太热情的不得了,可现在.......” 徐远鹏叹了口气:“时过境迁啊,都这么多年了,老太太又经历了抄家流放这等事,你还当她和从前能一样么?” 别说是老太太,就是林蕴竹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白白净净挺娇俏一小姑娘,如今却变得有些沉郁傲气,叫人不好接近。 徐远鹏暗自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睡吧,很晚了!” 林蕴竹见他翻身背对着自己,没多会功夫鼾声渐起,心中那股委屈和郁闷,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让她彻夜难眠。 “小武兄弟,我瞧着那位夫人,今儿早上起来脸色很是不好看,便是那位徐老爷,也不大高兴呢!” 一个圆脸小丫头叽叽喳喳与徐明武说话。 “许是咱们这关外风沙太大,洛阳那头来的贵人有些住不惯了!” 徐明武摸出一个银角子给那小丫头:“是啊,估计贵人们住着不舒服呢,倒是要让音儿姐姐辛苦了!” 音儿接了银子,笑眯了眼睛:“小武兄弟说哪里话,伺候贵人可不就是奴婢们的本分么!” 徐明武送走音儿之后,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贱人!想跟他爹一起来欺负他娘,也得看他乐不乐意。 荣景从房里出来,见徐明武站院里出神,轻咳一声道:“这几日你若是无事,少与那几个院子的人来往!” 徐明武敛了心神:“是属下越矩了!” 荣景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可这些事,眼下都不急!” “秋朵儿有了身孕,你那位姨娘也是不安分的很,还有我那个继母和她那妹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女人多了,是非就多的很,你避着一些,省得招惹不该有的麻烦!” 徐明武点头,他如今又不是听不进话的人,自然不会将荣景的话当耳边风。 家里人多事杂,荣景嫌烦躁,索性带着徐明武等人去巡视他的庄子。 自打去年顾念浓帮他把账目理顺之后,又传授了一些管理心得。 新来的管事是他自己挑的,如今庄子在根叔几个老人家的帮衬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庄子距离杨树村不是很远,徐明武便告假半日,打算回去看看家里。 他娘和他奶那日被他爹气得有些狠了,他实在是不放心的很。 荣景想着左右无事,也跟着他一道去了杨树村。 “小武哥,你回来了!” 徐明武刚踏进院子,就见老榆树上探出个脑袋,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笑眯眯的叫着他。 接着又从树叶之中钻出几个小脑袋,竟是徐明隽和满妞、宝妞几个孩子。 最小的虎子抱着树杈,露出几个小米牙齿,朝徐明武奶声奶气喊道:“小五叔!” 徐明武吓得心一颤一颤的,赶忙伸手去接虎子:“虎子你别乱动,五叔来抱你!” 虎子嘻嘻笑着;“不要,虎子要自己下来!” 小孩说着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被徐明武接了个正着,开心的哈哈大笑。 徐明武却是气得不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指着菲比莱吼道:“死丫头!你没事带小孩爬树干嘛,你不知道很危险啊!” “还有小六,你怎么也跟着爬树了?” “宝妞、满妞还有你们两个也给我赶紧下来!” 徐明诚的俩个孩子才回来不久,与徐明武不熟,一时怯怯的下来跑开了。 宝妞和满妞却不想下来:“不要,菲比莱姐姐很厉害的!” 菲比莱回头纠正:“要叫姨姨,不能叫姐姐,按照你们的辈分,我和你们五叔是一辈儿的!” 徐明武气得不行;“谁跟你一辈儿的,赶紧回你家去,少在这儿添乱!” 菲比莱从树上跳下来,顺便将几个孩子也接了下来。 她一甩金色的麻花辫;“不要,我都和婶子说好了,我要帮忙带小孩!” “可别!”徐明武将几个小孩赶到一边去,双手环胸看着菲比莱:“你连自己都看不好,还看孩子?” 菲比莱不服气:“谁说我看不好了?我两个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长得可好了!” 徐明武嗤了一声:“老天保佑,你弟弟妹妹可真是命大!” “你!” 顾念浓拿着图纸回来,就见两人站在院里,吵得跟个斗鸡一样。 “这是干啥呢?” 菲比莱一见顾念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上前挽着顾念浓的胳膊:“婶子,他欺负我!” 徐明武气得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尖:“欺负你?” 顾念浓压根没听他辩解,看了眼图纸对徐明武道:“小武,阿莱是小姑娘又是客人,你个男孩子让着些人家!” 徐明武更是气得厉害:“在我家,我还得让着她?” 顾念浓已经没空管他了,对身后的荣景道;“去那边屋里说话,小武,你送壶水过来!” “不是,娘......我......” 第240章 白得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徐明薇路过他的身边哼了一声:“叫你倒水没听见?” “你.....”徐明武想说话,徐明薇已经跟着顾念浓进屋里了。 菲比莱笑眯眯道:“走吧,我陪你倒水去!” “哼!不用你好心!” “男孩子,不要这么小气嘛!” “要你管!” 大秀扶着肚子站在屋檐下,无限感慨道:“年轻可真好!” 徐明庆拿梧桐叶子卷着金黄色的杏子,很是幽怨道:“我也不老啊,咋的?你开始嫌弃我了?” 大秀噗嗤笑了:“你都当爹的人了,跟小武他们能一样吗?” “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给娘帮忙做饭了!” 家里最近人多,大人小孩的,一煮就得好几大桌。 尤其最近事多,徐德久和老杜也时常过来说话,还有坞堡那边的管事,少不得也要留人家吃饭。 徐明庆拉住她:“你这么大肚子了,磕着碰着可咋整,还是别去添乱了。” 大秀嗔怪道:“谁个大着肚子不是在忙活,就我矫情是不是?” 徐明诚的媳妇桂香拎着菜篮子进来,拿袖子擦了把额头汗水。 “弟妹,你先歇着去吧,我去跟二娘一起做饭就是!” 大秀忙道:“那可不行,大嫂你身体不好,可别累坏了!” 桂香不由分说让徐明庆拉着大秀走,她之前东躲西藏又没了孩子,成日里担惊受怕的怎么可能好。 如今回了家里,有这么多的家人,两个儿子也健健康康的,心情舒散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桂香将地里摘回来的小黄瓜洗了洗,给送去了屋里。 “三婶,吃点东西!” 顾念浓接过篮子放到一边,与她笑道:“你仔细着身体,家里人多不要着急干活!” 她说家里人多,那可不是安慰人的话。 皮厥人四散溃逃的时候,到杨树村和吐曼村作乱,被徐明武带着人抓了不少回来,全都变成了苦力。 可皮厥人不善耕种,体格壮硕不好管理,村里人管理起来有些吃力。 顾念浓干脆将这边的皮厥人送去了白家坞堡,将那头的白家家奴还有庄子上的人给换过来。 反正这些皮厥人一把子力气,用来搬石料做苦工最好不过了。 让人意外的是,白家庄子上的人被人抓来种地,起初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过了几日反倒高兴的很。 “白家压根不拿他们当人看,没日没夜的干活,每个月到手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养活家人,在咱这儿能有口热饭吃,他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春儿与顾念浓说起这事,满脸唏嘘不已。 这姑娘天天在烈日下监工,脸晒黑了不少,精神气倒是十足,说起地里事来,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顾念浓便让她跟着蒋氏她们学认字,跟着秋莲她们学骑马。 一开始,春儿是拒绝的。 她觉得自己年纪已经很大了,学这些肯定是学不会的,何况这读书认字都是男娃子的事。 尤其在关外,那可是少爷们才有资格的。 魏老太一句话成功将她堵住了:“你年纪再大有我大?” 春儿瞬间无语,一脸羞愧不敢抬头。 徐明薇安抚道:“我娘说了,要学东西,啥时候都不晚,端看你愿不愿意用心学!” “一天学不会就十天,十天不会就一百天,你只要用心,假以时日肯定是可以学会的!” 事实证明,学习不像春儿想的那么难。 对于管理,春儿也越发用心,在魏老太的教导下,还开始学着总结反思了, 徐家人多,让荣景都羡慕不已。 “顾大姐这么多人,不知可否挪些人手与我呢?” 顾念浓轻笑:“大少爷说笑了不是,整个楼兰都是你家的,犯得着问我要人!” 说到这个,荣景就很郁闷。 作为堂堂楼兰国的城主,他爹这么多年得过且过,硬生生让人将城主府给架空了。 倒是这顾氏,一个流放之家,却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暗戳戳的将几大家族折腾没了。 世人都在叹白家冯家野心太过,闹得两败俱伤,哪里知道这个女人背后手段。 “不知大少爷对杜老将军怎么看?” 顾念浓的问话,将荣景的思绪拉回。 他沉吟片刻回道:“杜家满门忠烈,杜老将军守护北庭数十年,其人对大启朝的忠心毋庸置疑!” “且自身为人刚直,军法严明偏又爱兵如子,对待北庭周遭百姓也是极为爱护!” “是吗?”如此忠心为国的老将军,且人品还极好,这可就有点棘手了。 “他既是如此爱护百姓,为何白家与冯家作恶多年,他老人家可以视若无睹?” 荣景怔了一下,继而苦笑:“顾大姐这话说得,荣某也很惭愧!” “杜老将军不是不想管,而是已经无能为力了啊!” “都护府的兵卒都已年迈,屯营被各家割据,不能补充新丁入军队!” “且那些军户,宁愿给白家或是冯家卖命,也不想给朝廷卖命了?” 徐明薇不解道:“为何?” 徐明泰在一旁替荣景回道:“因为朝廷已经有十年不曾给过军费了!” “杜老将军穷尽所有能力,堪堪将都护府给维护住,里面却早已虚空不已!” 他如今管着白家坞堡和徐家这头的账目,对于这些自然打听的比较清楚。 顾念浓闻言,对那位杜老将军肃然起敬。 任何一个拼尽全力,扞卫守护国土的军人,都是值得人尊敬的。 可若是将来,与这位老将军对上又该如何呢? 顾念浓不再想此事,指着地图对荣景道:“这几家与白家来往亲密,且盘踞当地为祸一方 ,这样的家族,我不打算留着,不知大少爷可有异议?” 荣景轻笑:“与我何干?” “只是顾大姐得了好处不少,在下看着也是眼红的很,这一次,不如合作?” 顾念浓习惯伸手:“乐意至极!” 荣景看着她伸出来的手,一时有些错愕,这是要跟他握手吗? 他还在犹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赵盘骑着马冲到了徐家院门口,满身是血冲进来道;“大少爷,不好了!” “城主府出事了!” 第241章 我要留下陪阿爹 徐明武急忙上前扶住他:“赵哥,出啥事了?” 赵盘着急道:“若羌国突然攻打过来,大少爷不在府里,夫人不听小的建议,非要让徐将军迎敌。” “徐将军对关外情况不熟,下头兄弟对他也多有不服,一时就......” 说话的功夫,徐明庆已经将荣景等人的马给牵过来了。 顾念浓问道:“都护府呢?” 若羌国要打过来,那必然先得绕过都护府的防线吧。 赵盘脸色灰败道:“都护府出了内鬼,杜老将军受伤了!” “如今,整个楼兰国危矣!” 顾念浓神色一震,随即吩咐道:“赶紧去通知张里正还有葛大龙,楼兰国若是被人侵占,,谁也落不到好,必须守护楼兰!” 菲比莱也牵了马出来:“婶子,我们村你就不用管了,我去通知我娘!” 顾念浓点头。 她这会儿已经没时间和人说话了,将家里事交代一番,带着人就要前去与敌军厮杀。 魏老太心底忧心不已,面上却是一派坦然道:“你去吧,家里有我不用担心!” 顾念浓看了眼众人,最后对徐明庆道:“你留下吧!” 徐明庆急道:“三婶,我必须去,早前我就和秀儿说好了,我得给我儿子挣个前程!” 他爹不喜欢他们习武,觉得战场刀剑无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了性命。 而且武将在朝中没地位,远没有文臣受人重视,如他爷爷这般泥腿子出身的人,更是让人看不起。 可如今,为了妻儿老小,他不得不去战。 若不去,他的孩子可能都没机会看一看这天地了。 大秀捂着肚子,忍着眼泪看徐明庆:“你去吧,家里有娘和嫂子她们,我不会有事的!” “说不得,等你回来,孩子就已经出生了,我会告诉他,爹爹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徐明庆眼眶霎时就红了,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徐明诚也穿好衣服出来。 桂香跟着身后道:“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孩子和婆母他们的!” 徐明诚点点头,他是徐家的长孙,从小就被教导要守护家人,这个时候,他不能退缩。 徐家人慢慢汇聚在一处,不需要人号令,就自发组织好了队伍,跟在了顾念浓的身后。 顾良辉跑马过来:“你怎的也不叫我一声?” 顾念浓心中感动:“三哥,其实你......” 顾良辉打断她的话:“我要是没在这里也就算了,既是在这里,就没让你一人去面对的道理。” 顾念浓带着徐家人会合了葛大龙、莎曼娜等人,一路往城主府去。 而此时的城主府,因为若羌人的到来,四下乱成一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收拾这些,赶紧走啊!” 林蕴竹拉着林夫人就要走。 林夫人挣开她的手:“不行,如今世道不好,出去了没钱可怎么办?” “这些都是我多年积蓄,我必须得带走!” 林夫人的小女儿荣欣在一旁哭泣:“娘,我好害怕,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林夫人这会忙着收拾东西,外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她心急如焚,一听女儿哭,更是气急败坏。 “你哭啥哭,再哭我就把你扔下!” 荣宁从外面进来:“娘,你凶妹妹做甚,她年纪还小,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你快别收拾了,徐叔都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赶快走吧!” 林夫人着急忙慌的将头饰金银往包袱里塞。 “不收拾,以后出去吃喝咋办?” 荣宁急道;“可你再收拾就来不及了,快走吧,徐叔他顶不住多久的!” 林氏急得哭:“你大哥那个混球去哪儿了?平日里厉害的紧,就知道跟我们娘两耍威风,如今该是要他的时候,他倒早早躲了起来!” 林蕴竹气得上前一把扔了她的包袱:“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就不管你了!” 这个姐姐一向不分轻重,她以为时隔多年,她会有所长进,不想还是这个样子。 要不是看在林家养育她多年的份上,她才不想管这个姐姐。 林志伟跌跌撞撞冲进来:“姑母,姑母!赶紧走啊!” “敌军已经杀过来了,二叔.....二叔他已经被人砍死在街头了!” “啊?”林夫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 “昨儿晚上,你二叔还说要与我们一道回关中,他....他怎么就没了?” 林志伟提起林文海也是气得不行,就因为这几日要走了。 林文海昨儿晚上吃了几口酒,便出去找他的老相好,想着临别在即,以后没了见面的机会,索性就留在了老相好那里。 谁曾想,今日敌军突然来袭。 宿醉之后醒来的林文海,慢悠悠回来的路上,被人撞个正着,当场死在了敌军的马蹄之下。 林蕴竹心下骇然,这关外蛮夷,哪里讲什么道理,还是赶紧走来得好。 她想到此,也不再犹豫,当即吩咐林夫人身边人和林志伟。 “东西都别管了,眼下要带走也不容易,回了关中要什么没有,赶紧走!” 林志伟也不敢大意,慌忙去扶林夫人:“姑母,咱赶紧走吧,爹都套好车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一行人匆匆出了后院,打算从侧门偷溜出去。 刚走到侧门附近,小女儿荣欣突然道:“阿娘,都走了,我阿爹可咋办?” 心乱如麻的林夫人,此时哪里顾得了荣城主。 “你阿爹有你大哥,他不会有事的,我们赶紧走!” 她才说完这话,想拉着女儿走,却见儿子也停下了脚步。 “阿娘,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阿爹最疼的就是我们兄妹两个,这城主府将来也是我的,所以,将来照顾阿爹的那个人是我!” 林夫人急得不行:“都啥时候了,你还提这些,赶紧走啊!” 荣宁摇头:“阿娘,你走吧,我要回去陪阿爹!” 荣欣也停住了脚步:“你走吧,阿爹最是疼我了,我不能丢下阿爹不管!” 林夫人捶胸顿足:“要死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讲什么父子情深啊!” “傻孩子,娘从前都是骗你们的,娘只是想让你们讨你们爹喜欢啊!” “赶紧走啊,乖!” 第242章 生死不离两为难 荣欣哭着摇头。 她虽未及笄,却已有十二岁,知道大人之间一些事了。 她是荣城主的老来女,素来最是偏宠她。 如今,她怎么舍得丢下那般疼爱她的父亲自己离开。 荣宁推了把荣欣:“妹妹你与阿娘一道走吧!” “我也是阿爹的儿子,守护城主府和楼兰国,不该只是大哥的责任,我要留下来!” 荣欣哭道:“我不走,爹爹最是疼我了!” “他都一把年纪了,要是我走了,他该多伤心啊!” “娘,你有舅舅有小姨,回去后还有很多的亲人,可阿爹没有,他只有我们了!” 林蕴竹看不下去了:“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你们就留下,我不能留下陪你们!” 林志伟赶忙道:“小姑,我与你一道走,爹都在外面等我们了!” 他回头看向林夫人:“姑母,你走不走?” 林氏跺脚看向一双儿女:“你们到底走不走?” “若是不走,这辈子可都见不着娘亲了!” 荣欣哭得越发大声了:“娘,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林夫人心如刀绞,她是疼爱儿女的,可她更想回到关内,回到繁华如梦的洛阳。 那里是她的故乡,是她魂牵梦萦,那里有着鲜衣怒马的少年,撑着油纸伞走过烟雨桥的少女。 那里的一切都与关外不同,山是绿的水是碧的,所有颜色都是鲜活的。 不像这里,一年四季,只有胡杨在变幻,终年的雪山皑皑如旧,终不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远处的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林蕴竹焦急道:“大姐,你到底走不走?” 徐远鹏可不能出事,他若是出事了,自己怎么办? 林蕴竹已经后悔了,不该想着给父王邀功,跑关外这一趟。 这地方,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林志伟也在催促:“姑母你走不走,你不走,我们可要走了,你不能耽误我们呀!” 林氏心一横,对两个儿女道:“是你们不走的,可不是娘不要你们的,你们将来可不要后悔!” 兄妹俩站着没动,红着眼睛一脸期盼看着林夫人。 林夫人一咬牙,转身跨出了那道小门,林蕴竹等人随后跟着出了门。 守在侧门的护卫看向荣宁小心翼翼道:“二少爷,您真不走?” 荣宁脸上带着两行泪水,伸手抹了一把脸,牵着荣欣的手;“走,我们去找爹爹!” 荣欣抽噎:“哥哥,娘走了,大哥他会管我们吗?” 荣宁肯定的点点头:“他会的!” 其实他心里也不确定,毕竟以前,母亲一直跟他说,大哥因为母亲的缘故,对他和妹妹多有不待见。 他和荣欣小时候,也没少仗着自己年纪小,跟荣景闹脾气。 荣景到底比他们大了好几岁,一直也没拿他们当回事。 荣城主虽是疼爱他们兄妹俩,可对荣景也是一样的疼爱,因而,兄妹三人虽是有些小龃龉,倒也不至于有大矛盾。 兄妹俩一路狂奔到了荣城主的院里,却见他们爹还在切瓜。 “爹,咱们赶紧逃吧,敌军杀过来了!”荣欣着急道。 荣城主笑呵呵招呼两个小儿女:“快过来吃瓜,这可是今年第一茬甜瓜,味道好的很!” 荣欣焦急不已:“爹爹,这都什么时候来,你怎的还惦记着吃瓜呢?” 荣城主放下瓜,摸着小女儿的头,叹了口气:“怎的没和你们娘一起离开呢?” 荣欣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爹爹,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荣宁上前道:“父亲,咱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荣城主轻轻笑道:“孩子,我荣家世代居于楼兰,为父生于斯长于斯,一辈子都没出过楼兰这片土地。” “若是走,又该往哪里去呢?” 荣欣扑进荣城主的怀里:“爹爹,你不要这样,你要是出了事, 我和哥哥可怎么办?” 荣城主拍着小女儿的背:“别害怕,你大哥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他呀,看着冷心冷肺的,实则最是放不下了!” 秋朵儿气呼呼的过来:“你可倒会替旁人安排,我肚子里这个咋办?” 荣城主又是一声长叹:“你还年轻,重新寻个人吧,可别守着我这老头子,耗尽你这一辈子!” 秋朵儿提着刀倔强道:“我不管,凭啥你对三个孩子都各有偏爱,对我肚子里这个就不管了!” 轰的一声巨响,城主府的大门已经被人攻下。 “爹爹!” 荣欣吓得缩在了荣城主的怀里。 荣宁随手抓了一把刀在手上,紧张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秋朵儿提着刀对众人喊道:“坚持住!荣景那臭小子很快就回来了!” 而外面的荣景,却没有那么快的回到城主府,因为,他被人给拦住了。 顾念浓对他道:“你赶紧走,这里有我!” 徐明飞与徐明庆两个冲上前,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让荣景先行一步前往城主府。 徐明薇走到顾念浓身边:“娘,我们也去城主府帮忙吗?” 顾念浓摇头:“你舅舅过去就可以了,城主府毕竟是小股兵力,大头还在都护府。” “这次,极有可能是皮厥人卷土重来,不将他们拦在都护府外,整个楼兰百姓都会遭殃的!” 葛大龙打马上前:“顾大妹子,你不用担心,我先去前头打探打探!” 莎曼娜冷哼一声:“你不会见势不妙,好提前逃跑吧?” 葛大龙一副受伤模样;“娜娜,啥时候我在你心里,竟变成了如此小人?” “敌军压境,我除了叛敌,还能往哪里逃?” 莎曼娜没理他,转头与顾念浓小声道:“放心吧,这人虽是有几分小心思,胜在知晓大事大非,不会临阵脱逃!” 顾念浓点头,这二人倒是对彼此了解的很。 此时的都护府城楼上。 杜成柏撑着一杆长枪,看着昔日的老部下、身边作战的老兄弟,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一双眼几乎红出血来。 身边亲卫急道:“将军,走吧!” 杜成柏声音嘶哑:“走?我受先帝委托,守护北庭,如今愧对先帝所托,不死已是大罪,如何能走?” “大启朝三百多年的基业,如今毁在我杜某人的手里!” 他突然拔出身边亲卫手中的刀,仰天大喊:“陛下!老臣死罪啊!” 第243章 杂牌军驾临 身边的亲卫赶忙抱住他:“将军,老将军,这错不在你啊!” “整整十三年了,朝廷一分军饷没给过,您老人家掏光家产不说,还四下筹集资金,就为了守护这北庭,你何错之有啊?” 兵卒也是要吃饭的,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饷银,迟迟不能到位。 胆子大的就开始出逃,四处作乱或落草为寇,又或是入了白家冯家这样的大家族。 有人开了先例,就有人接着出逃,原本实力雄厚的北庭都护府,时至今日,就只有忠心于杜成柏的老部将了。 他们不喜欢远在关内的皇帝,却割舍不下杜老将军和楼兰百姓,凭借着一腔热血扞卫这楼兰天地。 杜成柏跪在地上,望着洛阳方向,老泪纵横:“这北庭,终是要败在我的手上了!” “如我这般的罪人,活着还有何意义?” 楼下的厮杀声还在继续,杂乱的厮杀中,有人高声喊道:“援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先是一人在喊,而后声音越传越大,整个城楼上的人都听见了。 抱着杜成柏的亲卫欣喜道:“将军,您听见了吗?” “援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杜成柏抹了一把脸,霍然起身:“援兵?哪来的援兵?” 最近的援兵就是玉门关的柳家军,可柳老将军已经被圣人召回。 这荒芜偏远的关外,哪里还有援兵可救他们呢? “是真的,将军,您看呐,他们真是援兵!” 杜成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城墙边上,双手撑在城墙垛上,放眼朝远处望去。 远处烟尘弥漫,似有铁蹄声朝着都护府过来。 待烟尘散去,却见是一群穿着混乱、汉胡混杂的队伍,这也就罢了,这队伍里头还有男有女,还有半大的孩子。 杜成柏激动不已的心,瞬间冷却跌到了谷底。 这是打哪儿来的乌合之众? 怎么看着像是打乡下来的? 没错,就是乡下来的,没瞧见那里头有好些人还扛着锄头砍刀么? 这……实在是个误会,攻打白家和冯家之后,杨树村、吐曼村和格拉普这几个村落,基本实现了人均刀枪入手。 至于这拿着锄头砍刀的人,却是县城附近那两个村落,因离县城较近时常受到皮厥人或是马匪骚扰。 他们之所以会投靠顾念浓,却是巩大的功劳。 巩大家里没人,唯有个姑母嫁到了这其中一个村里。 巩大媳妇生了之后,他姑母过来看侄孙,顺带的也就看到了杨树村的人,如今日子过得富裕不说,还没人敢招惹。 巩大便与他姑母吹嘘,当初自己在白家是何等英勇,帮助顾念浓抢回了不少粮食。 在吹嘘自己的同时,他也没少捧高顾念浓,直将人说得犹如神女转世一般厉害。 巩家姑母知道自个儿侄子是个啥德行,也自然不会全信他的话,她在村里也是有几个交好的,四下一打听,心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回村之后将这事一说,那村长也是个脑子灵活的。 人几个村都知道联合起来,而且人家如今手头上有钱有粮有武器,听巩家姑母说为人还不错,这个大腿哪有不抱的道理? 关外人多粗犷血性,两个村长一琢磨,便找了张里正表明态度。 张里正心知顾念浓的野心,何况这徐家的实力也是拦不住的。 他自己没啥野心,便将两位村长引荐给了顾念浓。 这事都不需要顾念浓张罗,徐明飞就将这两个村给收拢了。 琨莫那头不知怎的,也收到了消息,带着族中精锐过来帮忙。 徐明泰又去县衙找了魏光秋。 魏光秋这一年来得顾念浓好处不少,日常文书交接也多是徐明泰来办理。 两人之间很是熟络,正值关键时候,县令拖着不敢派出人手。 魏光秋一咬牙,索性和县丞将县令给绑了,找师爷要了手令,将县衙护军全数交给了顾念浓。 这么七拼八凑的,竟是凑出了一支约莫两千人的队伍,虽说临时组成纪律混乱。 但徐明薇等人带着这种临时杂牌军次数多了,也总结出经验来了。 大中小各种队型一整编,让他们自己选出得力小队长。 好在关外多是屯营出身,对整编队伍不陌生,不像关内寻常百姓参军,一头雾水摸不着边门。 吴书吏黑着一张脸道:“魏主簿好大的胆子,如此自作主张,就不怕大人责罚么?” 魏光秋苦笑:“若事成,守住了楼兰一方百姓,魏某人受些责罚又如何?” “若不成,整个楼兰都将沦为地狱,魏某尚且不能苟活,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吴书吏一怔,重新将魏光秋打量了一番。 魏光秋瞥了他一眼失笑:“行了,你也别看了。” “我知晓你心里都在想啥,无非觉得我老魏,平日里与徐家眉来眼去的,暗地里不少拿人家手短!” “小吴啊,你还年轻,要知道这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黑白分明,有时候,人也须得糊涂几分啊!” 吴书吏心道,平日看这人油滑贪财,不想,在家国大义面前,却还是有几分担当的。 “走吧,赶紧去班房忙活了!”魏光秋伸了个懒腰,就往县衙里去。 吴书吏茫然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忙着做甚?” 魏光秋背着手道:“得把县衙钱粮都给清点一番啊!” 吴书吏忙道:“这是要给徐家人送粮草过去吗?” “下官不才,于粮草运送方面........” “你想哪儿去了?”魏光秋打断他的话:“赶紧清点清点,若是都护府不保,咱把钱粮分一分,赶紧逃啊!” 啪擦!是什么碎掉的声音? 吴书吏收回自己先前的想法,重新投以鄙夷目光。 果然,硕鼠就算站在了神坛之上,依然肖想的是案上的贡品。 吴书吏快步进了县衙,他不能由着魏光秋胡来,他得给远在北庭的军队筹备粮草。 而此时的北庭都护府,在杜成柏心灰意冷的失望注视下。 那些扛着锄头砍刀的杂牌军,像是饿疯了的恶狼,冲进了野狗群里。 “我的!” “我的!” “额滴,额滴!那些都是我的!” “嗷嗷嗷,冲啊!” “抢啊!” 第244章 姑娘不逊于男儿 有徐家的精锐在前头开道,县衙附近两个村子,遇上的都是伤残人士,两相比较之下,作战信心大幅度提高。 “这.....这都啥情况?” 城楼上的守卫军都懵圈了,这是打哪儿来的土匪流氓,咋看着不像是来打仗,倒像是来哄抢战利品的? 事实上,顾念浓来之前已经和那两个村的村长讲好了。 这一场开门红,所得物资他们与铁浮部五五分。 琨莫对此没意见,毕竟几次作战,他得了不少便宜。 那两个村长更是高兴不已,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能吃饱饭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怎么说,这些皮厥人身上,多少还是有些值钱东西。 毕竟他们每次出征,都是带着全部家当出征,死了就暴尸荒野,赢了,就地抢人抢地抢房子,要啥有啥! 没想到,这会儿遇上了比他们还要凶残的人。 两个村长表示,这世上没有啥,会比穷更让人绝望和痛苦。 原本心灰意冷的杜成柏,听见了城楼上兵卒们的欢呼声,重新打起精神往下方看去。 就见原本彪悍嚣张的若羌人和皮厥人,如今反倒被人压着打。 场面瞬息万变,不过是短短半刻钟,整个局势逆转,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好!好!”杜成柏站在城墙上:“儿郎们,随我下去,打开城门!” “杀!” 都护府的城门缓缓打开,让若羌人和皮厥人失望的是,他们心心念念想撞开的城门,自己打开了,却让他们腹背受敌两面夹击。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叫若羌人后悔不迭。 他们不该想着白家和冯家灭了,就可以趁机过来分一杯羹。 现实太残酷了,他们倾尽国中精锐,长途跋涉过来,就是为了一举吃下楼兰。 不曾想,竟是落到了如此进退两难的地步。 日头渐渐西沉,天边残阳如血。 地上的战事已经结束,顾念浓带着人开始整队收拾。 “小子,你是哪家子弟?竟是有如此身手!” 杜成柏走到徐明薇身边,很是赞赏道。 徐明薇取下护头盔甲,甩了甩头发,声音清脆道:“让老将军失望了,在下不是小子,倒是个姑娘!” “姑娘?”杜成柏大吃一惊:“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孩子,你是哪家的孩子?我怎的都没见过你?” 杜成柏对骁勇善战的女子,倒是没啥成见。 关外女子多彪悍,打猎骑射不输于男人多的是。 有些民族甚至以女子为尊,因而他对此并不奇怪。 他意外的是,徐明薇身手如此了得,且看领兵列阵,也是极有章法,如此出色的孩子,他以前怎的从未听说过呢? “我家是去年流放关外的犯官家眷,老将军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杜成柏一听徐明薇这话,当即眼睛一眯,重新将她打量了一番。 “徐德源是你什么人?” 徐明薇一怔,随即回道:“正是家祖父!” “难怪了!”杜成柏喃喃道:“都说虎父无犬女,徐老将军英勇无匹,没想到孙女也是这般厉害!” “好!极好!倒是不曾堕了你祖父的威名!” 杜成柏说完又指着她身后众人问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打哪儿拉来的?” 徐明薇恭敬回道:“是家母听说都护府有难,带领家中子弟,又聚齐临近几个村的人手。” “县衙主簿魏大人说,都护府若是不存,整个楼兰危矣,他调了人手交与我娘,七拼八凑的,才凑齐了这么些人!” “你娘?”杜成柏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远处,正在指挥人打扫战场的顾念浓。 妇人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指挥,晚风撩起她的碎发,隐隐看出几分女子形态。 夕阳之下,妇人单薄的身影,不知为何,竟是透出几分威严。 “徐家没男人了么?” 徐明薇神色黯然道:“老将军应是听说过,我徐家满门俱亡于涂山之战。” “噩耗传来只是,家中男子遭受刑责,流放路上死的死,伤的伤,到了地方之后,又遭豪强土匪肆虐。” “万般无奈,我娘只得组织家中子弟,守护我们的家园和亲人,这才有了今日这样的队伍!” 杜成柏点头:“你母亲倒是个能干的!” 最后一丝残阳落下,顾念浓有幸进入了北庭都护府。 入目的场景,让人看着极为难受。 到处都是废墟残骸,倒塌烧焦的断壁残垣上还冒着难闻的糊味。 路上的行人麻木无神,或是哀戚悲鸣,四处都是难以入目的人间惨状。 徐明庆愕然道:“若羌人不是还没攻打进来么?为啥都护府里面会是这个样子?” 杜成柏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他身边的亲卫解释道:“说来惭愧,都护府里头出了内应。” “数日前,就悄悄接了不少皮厥人与若羌人进城,打算待到时机里应外合。” “只是不巧,他们行事不够机密,被我们发现了,城中一时起了内乱,才会弄成这个样子。” 徐明庆还想问这内鬼是谁,被他大哥徐明诚给拉了一下,当即又将话头给咽了回去。 杜成柏自然也看见了兄弟俩的小动作,自嘲道: “也没啥好忌讳的,这种事但凡想一想,都知道毕竟是至亲之人。” “老夫也不怕你们笑话,这勾结外敌之人,正是我那好妹夫!” 顾念浓心中一动,她听安氏提起过。 冯家大少夫人余氏便是杜成柏的外甥女,那他的亲妹夫,岂不就是余氏的爹? 徐明薇显然也想到此,低声与顾念浓道:“当初虞蛮氏灭冯家之时,余氏逃走了,后来四下打听都没了消息。” 余氏逃回了娘家,躲在了北庭都护府,也就难怪他们找不到人了。 顾念浓琢磨着,不知这场战乱,余氏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当夜,杜成柏便要为顾念浓等人举行庆功宴。 毕竟是徐家人救了他,也挽救了整个都护府与楼兰。 顾念浓谢绝,她不放心荣景那头,打算连夜去城主府看看。 杜成柏还要挽留,大门口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 “放我进去!你们这些贱坯子,不让我进去,回头我让大哥砍了你们!” 第245章 都是你的错 杜成柏听见外面的动静,一张老脸黑得可以滴出水来。 “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老太太就冲了进来,踉踉跄跄上前,跪在杜成柏跟前,双手抓住他的衣袖。 “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咱们杜家可就只有你我兄妹二人了,你如今要处死元娘不说,便是夫君你也不放过!” “大哥,夫君跟了你几十年,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杜成柏甩开袖子,冷哼一声;“跟了我几十年,我给你们的还不够么?” “冯家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你难道不晓得外间人都是怎么说老夫的?” “他们都说,我老杜是个虚伪的,面上对治下百姓爱护有加,实则让冯家到处搜刮盘剥,白家之所以能一步步崛起,不也是因为冯家的缘故,我不能做得太过吗?” 杜家姑太太哭道:“那与我们何干?” “好处是冯家得了,如今冯家人都没了,就留下元娘和两个孩子,那也是你亲外甥女,大哥,你就不能放过他们吗?” 杜成柏沉声道:“我还要如何?” “我不计较,冯家与白家勾结外敌来攻打都护府,还收留元娘母子三人在都护府!” “可你们是如何回报我的?” 他一脸心痛道:“你们居然听外人的话,勾结外敌里应外合,要将这北庭拱手让人,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吗?” 杜家姑太太起身怒道:“那还不都是因为大哥你!” “我?”杜成柏一脸莫名:“我....我做错了什么?” 杜家姑太太冷笑:“大哥你为了所谓的天下与朝廷,散尽家产不说,都护府派出去的商队,得来的银钱也尽数贴补给了都护府。” “自己吃糠咽菜,还连带让我们都不好过,大嫂病重居然无钱医治,还是我出的体己银子,送了她最后一程。” “你为了你心中的大义,不顾妻儿老小,弄得两个儿子远走他乡,留下你一人,还是不知悔改!” “你问夫君为何会如此,那都是因为我,因为元娘,我们受够了这都护府的清苦日子,连孩子想喝口羊肉汤,吃个糖糕,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们本该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子,凭什么过得如此拮据,还不如一个商户孩子?” 杜成柏神情怔愣,似不认识自己亲妹子一般,许久才喃喃道: “原来....原来你们竟都是这般想我的,如此说来,倒是我的过错了!” 杜家姑太太厉声喊道:“不是你的错,还能是谁的错?” “本来冯家好好的,我们的日子也能好好的,偏你看着冯家被人灭门,竟是半点不作为!” “大哥,你这心太狠了!” 年过半百的兄妹两,在都护府的大堂里对峙,挡住了顾念浓等人的去路。 顾念浓不得不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闷。 “老将军,我们该告辞了!” 杜老将军回过神来,声音嘶哑道:“叫你们看笑话了!” “今日多亏诸位帮忙,来日杜某再答谢诸位!” 顾念浓客套道别。 她要的可不是杜成柏一句感谢,带着这么多人,辛苦走到今日,所图谋的可不能是所谓的个人情感了。 去往城主府的路上,徐明薇感慨:“这杜家老太太未免有些拎不清!” “她一门心思想着个人的荣华富贵,也不想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顾念浓摇头:“不!她没错!” 徐明薇诧异的看着母亲:“她明知女儿贪图享受,放不下过去,甚至怂恿亲父做下通敌叛国之事。” “如此罪大恶极,娘你居然说他们没错?” 顾念浓看向女儿,这个日渐英姿飒爽的姑娘。 “杜老将军一心为国为民,那是因为他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要为天下百姓扛起责任!” “可杜家老太太接受的是什么,她们生来被赋予的职责就是相夫教子,她们居于后宅,付出一生的束缚与自由,安心享受家族带来的荣华与富贵。” “没人告诉他们家国大义,没人教她们天下苍生的大道理,因为在世人看来,这该是男子的责任。” “女子若是染指这些道理,会被视为僭越规矩,有悖纲常。” “既是从未学过懂过,又为何要在大义跟前,要求她们去明白呢?” 徐明薇听得似懂非懂,还是有些不太能理解。 “可她出身将门,总该知晓一些其中道理吧?” 顾念浓轻笑:“不是每一个将门女子,都能如你一般得人教导,何况,懂道理与她不想让儿女吃苦,是一回事吗?” 人都是自私的,站在杜家姑太太的立场,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杜家为这个北庭付出太多了,杜老将军为此妻离子散。 她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她想让她的孩子们过得好一点,既然兄长不愿意,那就换一个人来做这北庭的主子。 一直跟在两人身边没说话的徐明庆道:“三婶说得对,以后咱们家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得学习外间道理,免得将来犯了错而不自知。” 顾念浓一行人抵达城主府时,已经是大半夜了。 里面灯火通明,下人还在来回收拾打扫,只是每个人的脸色似乎都有几分悲切 ,远处似乎隐隐有哭泣之声。 顾良辉正指挥着人往外头搬运尸体,府外大街上,好几个板车上都堆着尸体。 顾良辉见妹子回来,且没有受伤,心里松了口气。 他有些不悦道:“我在这儿,你有啥不放心的,还连夜往回赶,当自个儿身子是铁打的不成?” 顾念浓没回他的话,往里头打量了一眼。 “敌军都退了吧?” 顾良辉点头:“大部队都在你们那边,这边不过是一群土匪,打着敌军的旗号趁机作乱,想要混水摸鱼,压根没费多大事!” 徐明薇压抑不住好奇问道:“舅舅,府里出了啥事?” “咋听着像是有人在哭?” 顾良辉叹了口气:“荣城主没了!” 顾念浓大惊:“怎么可能?” 第246章 他对谁都很好 按照时间推算,荣景是有足够时间回来救荣城主的。 何况城主府的护卫军,那也不是吃素的。 林家人虽是在城主府作威作福,可荣景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虽是有一部分被林家人收买,可大部分还是掌握在荣景手里的。 按理说,不该如此不堪一击的呀。 顾良辉朝身边人挥挥手,待人都散去后,这才与顾念浓说起事情原委。 敌军来袭之时,护卫军组织了人手守卫。 可这其中有些人,之前就被林家人收买。 林文寿和林氏承诺过,会带他们家小一起前往关中安家置业。 可后来,林氏等人逃走,林文寿吓破了胆,压根没去接应这些人的家小。 以至于他们家小被浑水摸鱼的土匪杀害。 失去家小的护卫军,愤怒之下掉头攻打城主府。 秋朵儿带人拼命厮杀,混乱之下,荣成主为了救小女儿,被人砸到头流血不止。 荣景回来,荣城主拉着儿子交代完遗言就走了。 徐明薇忿忿道:“不是,他们有病吧?” “林家人骗了他们,那也该是去找林家人算账才是啊,为啥反过来要害荣城主呢?” 她对这个荣城主了解不多,只是从徐明武回来言语之间说起,大致有过听说。 这就是个不怎么作为的老好人,一辈子贪图享受,谁也不辜负,没有大建树,却也不曾伤天害理荼毒治下百姓。 顾溪江过来,刚好听见徐明薇的话。 “这有啥好奇怪的,林家那个老姑娘不是空着手过来的,人家带的有人呢!” “他们不敢去找林家人的麻烦,就打量着城主府空虚好动手,顺带看看能不能摸点东西出去。” 顾念浓唏嘘:“人就是这样啊,面对真正害了自己的仇人,不敢去复仇,反而转移仇恨,去找比他弱小的人发泄!” 可这回他们挑错了对象,没想到一向娇蛮任性的秋朵儿,居然有如此彪悍的时候。 仅凭一人之力,带着府里余下的护卫军,硬生生拖到了荣景回来。 “那.....荣景他.......” 顾良辉摇头:“进了后院就没再出来,半个时辰之前,明武带着人过来给我们安排了吃食!” 他压低声音道:“据说秋姨娘动了胎气,林氏所出的那个丫头,亲眼见老爹为了保护自己死在跟前,整个人吓得魂儿都没了!” “估计这会儿,那位大少爷日子也不好过吧!” 后娘扔下弟弟妹妹逃了。 老爹被人给害了。 后院还有个姨娘动了胎气,老爹留下的遗腹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顾念浓想想,都替荣景觉得头大。 她想了想,决定去看看荣景,毕竟当初刚来关外,荣景给的帮忙不少。 下人领着她去了荣景的院子,永财正站在院门口抹眼泪。 他一见顾念浓过来,赶忙拿袖子擦了把眼睛。 “顾夫人,您帮忙劝劝大少爷吧,他从回来就一直在忙,忙到这会也不歇着,就那么干坐着。” 顾念浓点头,进来荣景的院子。 夜色浓黑,月色眩晕不明,此时已经到了五更时分了。 荣景坐在院里葡萄树下的石凳上,宛如一具入定的雕像。 顾念浓走到他的对面,静静坐下。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没人开口说话。 许久,荣景才缓缓开口道:“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我娘还在之时,他总是应酬不断,前脚与我娘甜言蜜语,后脚就可以同妾室把酒言欢!” “那时候,我就不懂,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分给那么多人?”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对我娘好,对林氏也好,对秋朵儿也很好。” “可我娘说她很贪心,她想要独一份的好,而不是我爹四处分薄的好,她太过固执,生生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这些话,藏在荣景心里已经很多年,他从未与人提及。 一时间说起来,似乎就不想打住。 “林氏进了府之后,他的年纪也跟着大了,似乎也知道收心了。” “不在留恋花丛,就守着院里几个姨娘过日子,对两个小儿女也知道疼爱了!” “可是顾大姐,他变好了,我心里却是不平的很!” “为什么我阿娘苦求多年得不到的,林氏和她的儿女就那般轻易得到了?” “他明知林氏挪用我阿娘的嫁妆铺子,却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可我又恨他不起来,因为他把府里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我,早在几年前,他就悄摸将他的积蓄印信和私卫军都给了我!” 顾念浓无言。 荣城主看似有情又极为薄情,说他偏宠后头儿女,偏又将家业都给了长子。 这样一个人,似乎想做到对谁都好,似乎又人人都觉得他不好。 很难用一个好与坏来定义他的生平。 荣景似乎也没想要谁给他一个答案。 他自顾自道:“他一辈子得过且过,末了却将这一堆烂摊子留给我!” “还想要我给他养儿女和小老婆,他做梦!” 他说到后来,鼻音有些发重,隐隐带着几分哭音。 顾念浓轻声道;“我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 “大少爷,人这一辈子还太长,二十岁以为顶顶重要的事,三十岁看来不过尔尔!” “荣城主已经走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无需背负太多责任,一切看自己心意行事即可!” 不甚明朗的夜色下,荣景抬头看她,眸光之中似乎有些水光,未叫人看清,他又赶忙别过头去。 自出事以来,周围人都劝他,要担起责任,照顾好弟妹与姨娘。 可从来没人想过他的心情,突然有人告诉他,不必顾忌旁人全凭自己心意而来。 荣景一时间,心绪很是复杂。 天边渐渐泛起了灰白,霞光似乎要挤破云层。 “天亮了,大少爷,你该歇歇一会儿了!” 荣景突然开口道:“叫我阿景吧!” 顾念浓怔了一下笑道:“阿景,你该歇着去了!” 她从荣景院里出来,又去看了眼秋朵儿,这个姑娘是个不错的。 从前她来城主府,也与秋朵儿打过交道。 秋朵儿躺在床上了无生气。 “荣景那臭小子,是不是想赶我走?” 第247章 老夫少妻的感情 顾念浓安抚道:“你想太多了,他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你放宽心,安心养好肚里的孩子才是正经!” 秋朵儿别过脸闷声道:“你别劝我了,我知道他看我不顺眼,以前因着他老子在,他不好动手,如今无人牵制,他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顾念浓无奈道:“我听说,你与他自幼相识,他是什么性情,你该比谁都清楚才是,何必非得说这种话呢!” 秋朵儿看着床顶喃喃道:“我年少之时,其实对他是有过爱慕之意的!” 顾念浓愕然。 这话是她可以听的吗? 秋朵儿继续道:“可他太讨厌了,人嫌狗厌的,看谁都像人家想做他娘!” “我那时候被家里不待见,我阿爹甚至想把我嫁给白家那个老东西,借此去攀附白家的权势。” “我没法子,就想去找他帮忙,没想到,我话没出口,他就是一阵子冷嘲热讽!” 那时候的荣城主当她是个小姑娘看待,斥责荣景不礼貌给她解了围,还温声细语的开导她。 或许是自小缺失的父爱,又或者是急着寻求一个可以自救的浮木。 秋朵儿自作主张赖上了荣城主。 “人都说,他是色心不老,一把年纪还娶我这么个小姑娘!” “可没人知道,他是拒绝过我的,他说我还小,该寻个年少郎君,不该和他那般年纪的人在一起!” 秋朵儿眼里滚出泪花来:“他除了年纪大一点,哪里不好了,长得温文儒雅,笑起来让人好安心!” 因为她年纪小,荣城主对她多有纵容,甚至连林夫人都得退避一二。 她在城主府,像一朵山间小野花肆意而疯狂的生长,过上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快乐日子。 可惜这日子未免有些太过短暂了,那么疼爱宠溺她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她爹曾经不是没想着来要好处,却被荣景给怼了回去。 她觉得很是羞愧,荣城主却是宽慰她。 “到底是你父亲,便是有过错,无伤大雅之事帮一帮也不是不可以!” 可她就是不想,凭啥要便宜她爹和后娘。 秋朵儿一想起荣城主待她的好,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你说,那样好的人,老天怎就不让他多活些时候呢?” 顾念浓替她擦去眼泪:“你可不能再哭了,要是肚里的孩子,将来也是个爱哭包,可怎么办?” 秋朵儿憋回眼泪抽噎:“那我不能再哭了,大夫都说了,我肚里是个男娃,将来哭哭啼啼的男孩子,像什么样!” 原本骄纵的姑娘,因为这一夕变故,手捂着腹部,眼神染上了坚毅之色。 “夫人,顾夫人,你给帮忙出去看看吧!” 永财急匆匆过来道:“王家人堵住了大门口,要咱们给个说法!” “大少爷才刚躺下,小的不好去叫醒他,劳您给帮忙支应一下!” 秋朵儿听这动静,赶忙道:“王家?什么王家?” 顾念浓拍拍她的肩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家,你安心养胎,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我出去就好!” 城主府大门口。 王屠户的两个儿子站在大门口,挥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叫嚣,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妇人。 “姓徐的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没本事的时候,就入赘咱们王家,如今见着本事厉害的爹了,就想抛了我妹子跑路,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王家大嫂拍着大腿骂道:“都看看啊,都来看看啊,城主家的亲戚,就这么不要脸!” “当初想娶我家小姑子的时候,上赶着求上门,连带着自己老娘都带来我王家,这会他家将军爹回来了,就丢了我小姑子跑路,这心都咋长的呀?” 王屠夫婆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杀的!挨千刀的玩意啊!” “我王家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遇上了这么个薄情寡义的玩意啊!” “我闺女肚里都揣他徐家的种了啊,他怎么就忍心丢下母子两个不管啊!” 当初魏强下山,在白家得重用之后,魏姨娘和徐明江就想退了王家的婚事。 可王家也不是吃素的,还有个王姨娘在白家坐镇,这一局,魏姨娘母子落败。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会被王家人吃定了。 谁料世事变幻莫测,王姨娘和白家英被人给杀了。 安老夫人重新杀了回去改换门庭。 曾经叱诧一方的白家,居然重新变成了安家,这转变属实让人难以置信。 王姨娘母子没了,魏强同样也没了主家,魏姨娘和徐明江一时也不敢动作。 母子二人夹着尾巴,在王家伏低做小,王小妹怀孕后,更是小心伺候。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太久,徐远鹏回来了。 “谢天谢地,咱娘俩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魏姨娘一听说徐远鹏回来,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儿子,你赶紧去让王氏将肚里的孩子打掉,她一个屠户家的姑娘,和咱们门第相差太大,要是任由孩子出生,将来少不得会叫人笑话!” 徐明江脸色阴沉道:“当初我就说不能娶王氏,可你非让我娶她,以后让人知晓,我曾经娶过屠户姑娘为妻, 我还有何脸面?” 魏姨娘劝道:“我的儿,只要咱们不留把柄,待回到关内,隔着几千里路,谁会知道这边的事?” “我就不信了,他王家还敢追着去洛阳不成?” 徐明江脸色稍缓:“但王氏肚里的孩子不能留!” 魏强打断母子俩的话:“不行,就算要打掉王氏肚里的孩子,也不能是在这个时候!” 魏姨娘急道:“那要到啥时候?要是让王家人给赖上了,咱们还怎么回洛阳?” 魏强沉声道:“妹夫刚到关外,我们还未摸清啥情况,这时候就和王家翻脸,不免会打草惊蛇,还是先忍一忍再说!” 魏姨娘和徐明江也觉得有道理,便按下此事,没给王家人知道。 后来,魏姨娘知道了林蕴竹的存在,忙着与林蕴竹争风吃醋,徐明江也担心他爹再弄出个小的,威胁到他的地位。 几人这一耽误,就把王家的事给忘记了。 第248章 别想抛妻弃子 若羌国突然进攻,徐远鹏带着林蕴竹等人仓皇而逃。 林夫人还有一些产业都没来得及去收拾,就更别提魏姨娘母子了。 王家人也是忙了一宿,才发现徐明江不见了,一打听才听说人家有个将军爹。 “坏了!徐明江这厮肯定是躲在城主府里头,想不认咱妹子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王大,赶紧叫回还在忙着清理铺子的王屠夫两口子。 “那小子之前就看不上咱妹子,如今他的将军爹回来,只怕要抛妻弃子了!” 王小妹还在替徐明江分辩:“大哥,明江他不是那样的人!” 王大嫂骂道:“都啥时候了,你还在维护他?” “昨儿个发生那么大的事,咱一家子要不是躲进地窖里,只怕就要被那些羌人给杀了。” “他爹既是将军,又和城主府是姻亲,要救咱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你看见个人影儿了吗?” 王小妹小声道:“或许就是因为,咱们藏在地窖里,公公让人来找我们,没发现人才走的!” 王二嫂气得不行:“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一门心思维护他,真有心让人过来,咱们不知道,周围邻居也能半点不晓得么?” “行了!”王屠户厉声打断几人说话,看向小女儿:“之前我就说了,咱两家门第相差太远,徐明江那小子看着心思也不正,你偏一门心思要嫁他!” “现在我再问你,是不是还是要与他一起?” 王屠夫婆娘急了:“他爹,你这是说啥话呢,他俩是拜过天地县衙入档的正经夫妻,他徐家再是厉害,这媳妇娃儿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王屠户骂道:“你个哈婆娘懂个屁!那些权贵人家道道多的很,咱家这傻姑娘,进了那样的人家,怕是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王大不乐意道:“爹,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听说徐家老将军生前,可是个刚直正义之人。” “他家几个儿媳都是出生乡野,可没一个权贵之家的,我们王家虽是屠户之家,倒也不算太差!” 王二也赶紧道:“正是如此,阿爹,姑奶奶没了,咱们家没了靠山,不管怎么着,有徐家这个大靠山,还背靠城主府,以后谁敢欺负咱,那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王屠夫看了眼婆娘,和几个儿子儿媳,目光最后落在了小女儿身上。 只能是一声长叹,罢了罢了,有人舍不得权势,有人舍不得情爱。 就算他嘴皮子磨破,也不会有人肯听他的话,由着他们去吧。 王屠户不拦着,他婆娘就带着儿子儿媳往城主府过来。 此时,各家都在忙着规整自己家里,羌人和皮厥人入城,又有盗匪混在其中,不少人家里都有伤亡。 王家人在城主府门口叫嚷的厉害,却也没几个人过来看热闹。 自家事都忙不过来,谁有功夫过来管旁人家的事。 王屠夫婆娘见没人理他们,一时间叫的声音更大了。 “城主老爷,您是这楼兰国的城主,您老人家好歹出来说几句话呀!” 顾念浓出来时,王大拿着个石头,正想去砸城主府的大门。 “你们都是徐明江的亲人?” 王屠夫婆娘赶忙点头:“没错,我是他丈母娘!” 她又拉了一把小女儿:“这是他婆娘娃!” 王大也赶忙挤上前去:“我是他大舅子,顾夫人,你可是他嫡母,我见过你的!” “你儿子想要抛妻弃子,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顾念浓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你既是见过我,就该知道,我已经与他父亲和离了!” “也把正室的位置让给魏姨娘了,而且,他爹也跟我婆母脱离母子关系!” 她看向王小妹:“你与他是夫妻,这事他总该与你说过的吧?” 王小妹嗫嚅道:“夫君说了,是你当初仗着两家关系,挡住了婆母的道,要不然我婆母才该是公公的原配嫡妻!” 跟着顾念浓出来的徐明薇当场就想发怒,被顾念浓给拦住了。 “是吗?他是这么与你说的?” 王小妹点头;“夫君说了,若是你肯安分守己,他和婆母也不愿意赶尽杀绝,毕竟都是一家人!” “顾.....夫人,我夫君和婆母,因为你的缘故,委屈了这么多年,你....可不可以不要同他们再计较了?” “你有病吧你?”徐明薇忍无可忍道:“徐明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没长脑子是不是?” 王大嫂挡在小姑子跟前:“难怪妹夫和亲家母要从家里出来,你一个姑娘家都这么霸道,可见你们娘几个平日里没少欺负人!” “就是!”王二嫂接口道:“顾夫人,强扭的瓜不甜,徐将军既是不喜欢你,你又何必站在位置不挪窝呢?” 顾念浓都快被这一家子给气笑了,她先前还同情人家,如今看来,人家可不需要她的同情。 “你们要找徐明江,就赶紧朝着西南方向追去吧,快马加鞭或许还能追上,再晚,人家可就出关了!” 王小妹脸色一白:“你胡说!夫君他不会丢下我和孩子不管的!” 王大挥着杀猪刀:“你们要是不让徐明江出来,今日我们少不得要见血了!” 徐明薇撸起袖子就想揍人,被顾念浓给拦住了。 “你们既是不追,又是徐明江的亲戚,那就将他们都抓起来吧!” 随着她的吩咐,城主府的护卫军杀气腾腾站了出来,抽出佩刀就要对几人动手。 王屠户婆娘惊叫:“你们.....你们要干啥?” “不让我们见人也就罢了,还想杀了我们不成?” 顾念浓背着双手走到几人跟前,神情冷冽道:“徐明江母子几人为了抢夺城主府的财物,出逃之际杀死了荣城主,如此罪大恶极,他跑了,不拿他们的亲人说得过去么?” 王家人目瞪口呆,他们这才注意到,顾念浓的身后,城主府的下人披麻着孝服正在挂白灯笼。 城主府是真的出事了! 王大后退两步,白着一张脸道:“你....你胡说!明江.....他怎么敢.......” 顾念浓盯着他:“城主老爷过世这样的事,是可以随意作假的么?” 第249章 谁也别笑话谁 “来人!将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大少爷痛失亲父,正是悲痛之时,便是抓不到徐明江父子,好歹也得抓几个他的至亲,给大少爷泄泄愤不是!” 护卫军一脸杀气,朝着王家人而去。 王屠户婆娘吓得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是,不是的!”她慌忙摆手:“他跟我们没关系!” “对对对!”王二也赶忙道:“他跟我们家没关系,他有了将军爹,就看不起我们家,已经逼着小妹与他和离了!” 王二媳妇脑子灵活,也赶紧道:“没错,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想找他要个说法,吃住我们家那么久,多少该给我们些补偿吧?” 王大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对对,顾夫人,徐明江在我们还啥也不干,这突然抛妻弃子,总得给些赔偿吧?” 顾念浓冷冷扫过王家人:“你们跟徐明江真没关系?” “没关系!” “真没关系!” 王大嫂甚至拉着王小妹的胳膊:“小妹你说啊,他是不是跟你闹和离了?” 王小妹被王大嫂掐得胳膊疼,只得忍着眼泪道:“嗯~” 顾念浓抬手止住护卫军:“没关系最好!可若是让人知晓,你们与徐明江有来往,最好是自己乖乖去大少爷跟前交代,否则.......” 永财在一旁接话道:“咱们城主大人一向为人宽厚,不与老百姓计较,大少爷可没那么好说话,尤其是这种杀父仇人!” 王家人吓得胆战心惊,压根不敢多说话,各自搀扶着连滚带爬的跑了。 徐明薇不解:“城主府要对付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多大个事,娘你何必如此迂回?” 顾念浓望着王家离开的方向,悠悠道:“要处置王家人不难,可你得看看时机与情况!” 荣景如今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城主府要立足,就不能失了人心。 王家不过是想要攀附关系,为这么几个人大动干戈,坏了城主府的威信得不偿失。 既是有迂回的办法可以处理,又何必弄得太过难看呢。 顾念浓这么细细一分析,徐明薇也明白了其中道理。 “这王家小妹也是可笑的很,先前我还可怜她被徐明江所欺骗抛弃,可她倒好,反过来替徐明江说话,还说什么挡了魏姨娘的道!” “简直是没法说她,也不知徐明江给她灌了啥迷魂汤,如此深信不疑。” 她说这话时,脸上很是不屑的很。 顾念浓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娘,你看我干嘛?我有啥说得不对么?” 顾念浓莞尔:“没有,你说得很对,只是为娘突然觉得你长大了!” 徐明薇嘀咕:“我本来就长大了!” 而后,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娘说这话时啥意思。 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像是着了火一般,而后又渐渐开始转白,一张脸神色来回变幻。 从前的她,和王小妹有啥区别,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任谁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一心觉得齐玉铭才是良人,看他天下第一好,哪哪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她有啥资格去笑话人家王小妹,不过都是局中之人不自知罢了。 她追上顾念浓,小声道:“娘,对不起,从前是我让你失望了!” 顾念浓叹了口气:“你无须觉得是否对得起我,上天给了你生命,还生在徐家这样可以左右自己人生的家里,你该对得起自己的往后余生,其他人于你不过是过客!” 徐明薇若有所思点头,脸上阴郁渐散,整个人也变得明媚多了。 “诶?菲比莱怎的没跟上来?” 她之前注意力都在王家人身上,一时没注意到,自己队伍少了人。 顾念浓回道:“那小姑娘讨人喜欢,说是没见过城主府想多看看,秋朵儿也很是喜欢她,就留她在城主府住几日!” 徐明薇哦了一声,思绪又飘到她爹身上。 “娘,你真不恨爹吗?” 顾念浓失笑:“恨他做甚么,人生短短几十年,所有时光都用来爱他恨他,不免太过单调!” 她的人生,在遇上那个惊艳一辈子的人之后,再也不可能因谁而再起波澜了。 徐明薇打马与顾念浓并列:“娘,我觉得打从去年流放起,你整个人都变了!” “是吗?”顾念浓笑着问道:“那你觉得这个家里,谁没有变呢?” 徐明薇一怔,是啊,这家里上至老太太,下至几个小孩子,谁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唯一没变的,大概只有徐明隽那个闷葫芦吧。 顾念浓心里却是在琢磨,徐远鹏是为虎符而来,如今东西没找到,他还会回来么? 徐远鹏也在纠结这个事,他千里迢迢来找虎符,就是为了让自己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如今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人手,啥也没落着,心里很是不甘心。 “阿竹,我还是想回去一趟,若是虎符真的在我家,那这一趟就不能空手而回!” 林蕴竹身子柔弱,又不善骑射,被金河王找回之后,为了不在那些兄弟姐妹面前露怯,才咬牙学了骑马。 从城主府逃出来,马车只有一个,要给林氏和林文寿几个不会骑马的。 她不得不跟着一道骑马,这会不但整个人累瘫了,大腿内侧似乎都磨破了皮,溃烂的地方黏着衣物很是不好受。 “别回了,我瞧着老太太那样儿的,压根不知虎符长啥样,应该不在徐家,我怀疑抄家之前,就有人将东西拿走了!” 徐远鹏一愣:“怎么可能?抄家之时,整个朝堂还算安稳,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徐家拿虎符呢?” 林蕴竹目光清冷道:“大启朝气数已尽,你既是有这样的心思,保不齐人家就没有如此想法?” 徐远鹏脸色一变:“莫不是还有人在背后,打着想要坐收渔利的主意?” 林蕴竹转过头:“不然呢?当初徐家被人污蔑通敌卖国,朝中大人当时可是极有把握的很,虽说后来没搜出什么来,可见徐家已经被人渗透了。” “他们既是可以自由进出徐家,为何就不能随手牵羊,将东西给拿走呢?” 第250章 你不知羞 徐远鹏后背浸出一股冷汗,有人打着如他一样的算盘,想要趁着大启朝危难关头趁机登顶? 林蕴竹见他神色凛然,眼里似有恐惧之意,心里不免有些看不起。 可恨她是个女子,要不然她何必将心思,都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是金河王当年在大启朝求学之时,与一个富家姑娘所有。 金河王不似北人粗犷,反而生的玉树临风,当时在大启朝皇城求学,引得不少女子爱慕。 林家与那富家有几分渊源,林蕴竹的母亲未婚先孕,金河王一去不返,那家担不起这么有辱门风的事。 恰巧此时,林夫人的小女儿未出月子就夭折了。 林大人为了宽慰夫人,就将孩子给抱了回来。 此事除了林大人和那家老夫人无人知晓,林蕴竹的身世才被瞒了这么多年。 后来北人侵袭,林大人的政敌无意中知道了这事,拿这事做把柄来攻讦他。 朝廷担心引来北人盛怒,罗列了罪名将林大人一家流放,却没有点明林蕴竹的身世。 因而,一直到林蕴竹和徐远鹏再次归来,天下间才知道早年这段秘闻。 金河王虽是认回了这个女儿,可他妻妾众多,儿女更是不少,与林蕴竹这个失散三十多年的女儿,委实说不上多亲厚。 不过是因为,这个女儿是在林家长大,在洛阳又有一定的名望,他想入主中原,这个女儿还是多少有些利用价值的。 林蕴竹聪慧,又哪里不懂这其中道理。 她生在大启长在大启,突然有人告诉她是北人,熬过了那段无处安身的痛苦岁月,她决定要给自己寻一个出路。 她将这个希望放在了徐远鹏身上,这个男人有能力,却又没有足够的雄心,在她看来,还算好拿捏。 徐远鹏不知林蕴竹心中想法,他还在为当初抄家之事担心。 “父亲素来不与人为敌,会是谁有意陷害他?” “那东西到底是落在了谁的手里?” 林蕴竹甩了甩头巾,那上面满是沙土,她讨厌这样的地方,脸上身上全是汗,风一吹,沙粒黏在身上,难受的要命。 “如今计较这东西,落到谁手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重新图谋了!” 两人正说着话,魏姨娘一瘸一拐的过来。 “表哥,我腰疼的厉害,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歇着?” 她用从前最无辜最柔弱的眼神看向徐远鹏,却不知道,关外的风沙,让她的眼角纹路清晰。 这会一出汗,灰尘就在纹路里面凝结成了一条条黑线。 偏她出门不曾带镜子,这一路水源不好,她压根不知自己如今啥模样,还扑闪扑闪着眼睛看向徐远鹏。 林蕴竹看得好笑不已,这个女人都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鲜嫩小姑娘呢。 “你坐板车难受,要不你走路好了!”徐远鹏不耐烦道。 都怨老太太,当年一心想要给顾氏添堵,将这么个不着调的玩意抬进门。 他如今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的慌。 魏姨娘没料到,他是如此反应。 她极为难过道:“表哥,你看不出.....我身体不舒服么?” 从前,她一说哪里不舒服,表哥就会斥责顾念浓不尽心,忙着给她找大夫。 怎么两年不见,表哥像是变了一个人? 远处的魏强默默看着这一切,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水,这才轻声对徐明江道: “明江啊,你也该看出来,你爹不同于从前了!” 徐明江靠坐在树底下闭目养神,脸色很是不好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魏强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继续道:“若林氏这辈子不能有孩子,无论嫡庶,你终究还是你爹都儿子。” “若是林氏有了骨肉,只怕你......呵呵!” 他话语中带了几分森然,看向徐远鹏的方向意味不明。 徐明江手抄在胸前,不耐烦道:“大舅,你还是少操心点我爹的事,想想你回去之后干点啥吧!” 至于他爹和林氏,都是男人,他不说对他爹一定了解,却不比他舅舅知道的少,他需要人来教? 魏强见他不乐意听自己的话,碰了一鼻子灰,脸色瞬间变得阴郁,勉强挤出几丝笑来。 “不喜欢啊,那以后我不说就是,舅舅这也是为你好啊!” “你打小就比徐明武出色,不能将来过得还不如他吧!” 魏强这话,成功勾起了徐明江的怒火。 徐明武! 徐明武那个废物,凭什么过得比他还要好。 阿嚏! 徐明武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肯定是他姐又在背后告他的黑状了。 “明武哥哥,你是不是天热中暑了?”菲比莱端着碗绿豆汤过来。 “这天越来越热了,你赶紧喝完汤消消暑!” 徐明武刚从外头回来,进门就换衣服,这会衣服脱一半,露出几块结实的腹肌,还没来得及换下,菲比莱就进来了,惊得他大叫:“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这可是护卫们住的院子,丫鬟婆子平日里都是不会过来这边的,这死丫头怎么就过来了。 菲比莱眼神扫过他的腹部,吐吐舌头,将绿豆汤放桌上,一屁股坐一旁凳子上,双手托腮道: “多大个事啊,我家里也有两个弟弟,又不是没见过他们换衣服!” 关外女子多胆大,尤其是吐曼村这样的胡人村落,身为莎曼娜的女儿,菲比莱的大胆硬是非同一般。 徐明武捂住自己的胸口:“你弟弟还是个小屁孩,和我能一样吗?” “我是外男,外男!你懂不懂,啥是外男?” 菲比莱翘着二郎腿,把玩着麻花辫,湛蓝的眸子看着他:“都是男人,你与他们长得不一样么?” 徐明武气得跳脚:“死丫头!你到底知不知羞啊!” “不知!”菲比莱起身靠近他:“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羞涩呢?” 她靠的很近,女孩子的馨香直窜鼻尖。 徐明武移开眼睛,不敢去看她的眼神,整个人往后退几步,却顶在了屏风上。 一时间,他退无可退,着急的耳朵尖都红了。 菲比莱抿了抿唇,又靠近了几分,她伸出食指,刚想去戳他的胸口。 就听门外传来赵盘戏谑的声音:“要不......我先帮你们关个门?” 第25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徐明武着急大喊。 赵盘摇摇头,压根没管两人笑着离开了。 徐明武气恼不已:“都是你,害我被人误会,丧期未过闹出这种事来,不知道大少爷心里会怎么想!” 菲比莱眨眨眼睛:“这有什么?不过是说说话而已!” “不过是丧期而已,又不是你阿爹,再说了,便真是你阿爹,儿女成婚办喜事都是可以的,何况只是说说话!” 徐明武瞪大眼:“你在说啥呢?前脚人没了,后脚你们还可以办喜事?” “对呀!”菲比莱一脸认真道:“对于过世之人来说,看到在世之人活得开心,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安慰啊!” “你们汉人才叫奇怪呢,家里人没了,亲人也要跟着吃苦,他们就不想儿女子孙过得幸福一些么?” 徐明武再次为关内关外,不同的风俗习惯而震惊。 呸呸呸!他在想什么呀,这会儿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麻烦你先出去,拜托了,大姐,我求你先出去好不好?” 徐明武连推带攘将菲比莱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这关外的姑娘,可真是大胆啊。 门外的菲比莱一甩发辫,嗯,他方才脸红的模样,似乎有点叫人喜欢呢。 要不.....回头与顾婶子说一说,让这小子做她的小郎君? 嗯,这主意不错! 顾念浓丝毫不知,有人惦记上了她家小儿子。 她此时很意外,柳云崖居然来了关外。 “你怎么来关外来?” 柳云崖驻守玉门关,无旨意调令不得轻易离开,他带着三百多人过来,显然是特意为徐家人过来的。 “祖父离开之时便交代过,要我看顾着你们一些,我听说若羌袭击,心里一直担心,就带人过来看看!” 魏老太给众人端了绿豆汤出来:“得亏云崖过来,不然咱麻烦大了!” 顾念浓一惊;“有人来攻打村子里?” 王氏还在擦拭刀上血渍:“那可不,胡大勇那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群人,居然盯上了咱家的地盘!” “胡大勇?”顾念浓想了下:“他还活着?” 胡大勇替冯家看守牧场,冯家都没了,顾念浓以为他也跟着死在那次袭击中了,倒是没想到,这厮居然还活着。 罗氏愤然道:“要不怎么说祸害留千年呢,昨儿抓到他一审问才晓得,那日你们攻打冯家之时,这王八蛋居然去村里祸害人姑娘去了!” 胡大勇当日看上了牧场附近一户牧民家都姑娘,还想着趁着天黑去嚯嚯人家。 刚趁着天黑,摸到人家院里,就见牧场方向火光冲天。 这厮也是个机灵的,瞬间反应过来,牧场出事了。 他也不敢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心知牧场出事,冯克永不会放过他,也不敢再回去,带着几个兄弟跑了。 待过了一阵子,风平浪静之后,他察觉这事不对。 怎么冯家的牧场,竟是被徐家那群流放之人给接手了。 胡大勇一琢磨,觉得这定是徐家人仗着这牧场离得近,趁机将牧场给占了。 从前冯克永活着,他不敢有想法,如今冯家人都死绝了,他怕个毛啊。 都说狼有群,狗有道,胡大勇这样的,那也是有一群狐朋狗友的人。 他放出风声,夸大徐家的富裕还有好些小姑娘和年轻妇人,引来了从冯家白家逃出去的家丁护卫。 他来的倒也正是时候,刚巧顾念浓前脚带着村里精锐去了都护府,后脚他就摸来了。 王氏擦了刀,洗了帕子,将一盆水泼进来菜园子里。 “不过,他把咱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村里都是妇人孩子和老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哼,简直是做梦!”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胡大勇还没进村,就被徐明福几个孩子发现了,当即拉响了警报。 村口大钟响起,连带着一路进村,各处设置的警报也跟着响起。 十几条大狗飞速冲了出去,这些狗都是顾念浓根据田园犬的品种细心挑选出来的。 各家都有一两条狗,看家护院的同时,还能帮忙看守地里的劳工苦力,或是追个兔子啥的,给家里添个菜,简直就是看家护院的好帮手。 这些狗都是半大小子们在训练,平日里跟着放风的小子们感情处的极好,有敌来袭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于是,胡大勇等人才刚到村口,就遭到了一群少年带着狗的阻拦。 随后村里人也跟着出来,他们以为好对付的妇人和老人,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压根没点害怕的意思。 这.....和想象中,见到土匪就吓得瘫软在地,哭喊不断的村民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他带来的人,其中不少是冯家和白家的护卫家丁,手上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徐家人与之作战并不轻松。 好在柳云崖来了,作为了少年成名的将军,对付这种乌合之众,那就是小菜一碟。 于是军民配合之下,徐家的田间地头,又添了不少能听懂人话的免费苦力。 顾念浓听得心惊胆战,都怪她大意了。 走时怕若羌敌军凶猛,将村里差不多的人都给带走了,留下的防守,也不过是给入村的土匪强盗计划的,压根没考虑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袭。 “可有人受伤了?” 罗氏回道:“也就三四个人受了点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小柳将军来得及时,没啥大问题!” 顾念浓松了口气,问起柳云崖玉门关一带的情况。 “之前有过小股胡人偷袭,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如今朝廷正在与北人议和,暂时还没有什么大麻烦!” 罗氏看了眼魏老太,小声问道:“之前不是就在议和吗?咋过了这么久还在议和?” “而且,我们家老三,那不是都给人做女婿了,这事咋的还没完呢?” 柳云崖对徐家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北人对血脉不怎么看重,妻妾儿女众多,金河王亲生和各夫人带来的儿女,加起来二十多个,林家那位.....在金河王那里.....” 他话没说完,众人却是听得明白了。 这意思,林蕴竹身份很尴尬呀! 第252章 来自将军的肯定 有人帮忙收拾村里的事,顾念浓便邀了柳云崖和顾良辉一起进屋里说事。 “明薇,你也进来!” 徐明薇各方面条件不错,她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总得让人跟着分摊一些。 “三哥,这关外的局势,你也看见了,不是我想去争,而是不争就得被人吃掉!” “这老老小小的一大家子,若是我不去拼不去争,后果委实让人无法承担!” 顾良辉沉默。 柳云崖开口道:“婶子,你要争便争吧,左右我离的也不远,若是真有事,也能搭把手!” 其余三人一脸诧异看向他,这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将门后起之秀该说的话吗? 徐明薇不解道:“你就不怕你祖父生气么?” 柳云崖苦笑:“我祖父怕是要入徐老将军的后尘了!” 众人惊愕:“怎么可能?” 徐家根基浅薄,可柳家是打太祖那一辈起就有的开国功臣,这样的百年将门世家,不能说倒下就倒下的吧。 柳云崖微沉道:“我祖父回去后,就被人卸了兵权,说是连年征战国力虚空,难以继续供养军队了!” 顾良辉当即来气:“没钱养军队,倒是有钱给北人赔款,这皇帝老儿脑子里想的都是啥呀!” 柳云崖继续道:“我祖父一气之下就病了,传了书信过来,让我自己做主关外之事,无须再管朝廷调令!” 三人面面相觑,柳老将军这意思,让柳云崖公然不再听朝廷的话了? 可柳家人都在洛阳,若是柳云崖不听指令,会是什么结果? 柳云崖见几人担心,笑着安抚道:“放心吧,祖父在朝中还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老友,不至于一时半会被人拿捏!” “今日之所以提及这个话题,也就是想让婶子明白我的意思,若是以后有什么想法,无须顾虑柳家!” 柳云崖的话,算是给顾念浓吃了个定心丸。 有柳云崖在关内看着,朝廷如今手伸不到北庭来,这就是最好的局面了。 顾良辉转头问顾念浓:“若羌那头,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念浓轻笑:“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必屠之!” 虽是得了白家与冯家的田地庄子和牧场,牛羊马匹也不少,这些如今都是徐明泰在打理。 徐明泰算了一笔账,白家和冯家积攒的粮食,足够让他们养出一支两万人的精锐之师。 在西域诸多小国里头,五千人都是大规模部队了,两万人说个不客气的话,吹牛都能往十万大军那边靠了。 可顾念浓计划着,目前还是发展经济稳固地盘,加强自身实力来得重要。 毕竟树大招风,要是引来了其余小国的忌惮,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如此情况下,她有把握,将整个楼兰建设强大,叫外敌不敢来犯。 柳云崖对此也颇为认同:“我看过你们的训练模式,很适合关外军队的发展,对胡人还有金微山过去的塞外人,都有很好的攻克制敌作用。” “长久下去,不出三年,必然成就一支铁血精锐!” 顾良辉很是意外,他对作战训练不是很了解,但他知道柳家人啊。 得柳云崖如此评价,可想而知,他妹子是真的很厉害。 徐明薇两眼放光看着柳云崖:“柳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训练计划是她娘提供的,主要负责训练的人却是她,柳云崖这么说,是不是说明,她也有成为将才的一天。 柳云崖被她盯着,脸一时有些发热,还是很中肯道:“你出生将门,又跟着徐老将军上过战场,不是纸上谈兵之辈!” “婶子的训练计划固然很好,但你能将此转化为实际训练,且能得到一定成果,这才是最为难能可贵的!” “你如今缺乏的便是战事经验的积累,可你年岁尚小,假以时日,你必然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将领!” 徐明薇小脸生辉,激动问道:“将来....会比柳大哥还要厉害吗?” 柳云崖看着她肯定道:“那是必然的!” 顾念浓轻咳一声,将女儿的兴奋给止住了,问这话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三哥,关内局势不稳,北人没有所谓的诚信,他们收了赔偿,转头依然会攻城掠地。” “大启朝气数已尽,在皇帝和朝臣的一次次退让之中,北人的野心不断滋长,这天下没救了!” “所以,三哥,你早做打算吧,小妹不才,还能看护家人几十年!” 顾家人对顾六娘不薄,虽是个出嫁的闺女,却一直疼爱有加,且家风清正,儿女小辈都教育的极好。 顾念浓愿意替她去偿还这份生养之恩,尽最大可能去守护顾家人。 顾良辉犹疑不定,关内不太平,关外也不安生,从益州到楼兰,五六千里的路,如此乱世,要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柳云崖难得开口劝道:“顾三叔,你听婶子的话吧,路上艰难是不容易,可比起一家老小能活命,这点苦头还是值得的。” 顾良辉一惊,柳云崖都这么说了,那岂不是,关内真的没救了。 顾溪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一脸严肃道:“爹,柳小将军说得没错,咱把大伯他们都给接来吧!” 顾良辉沉吟道:“这事我还得仔细想想!” 顾念浓也不催他,举家搬迁这么大的事,尤其对乡土情节严重的古人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事。 徐家村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顾念浓带着大家开始拓展新地盘。 柳云崖闲着没事,就去演武场与徐明薇切磋交流,就彼此的训练心得加以实施演练。 徐明泰忙着整理各处账册,顾念浓见他忙不过来,从扫盲班抽出几个能干的姑娘来帮忙。 毕竟,做账这种事,还是女孩子来得心细一些。 白家的坞堡基本完工,顾念浓索性拨了徐明飞过去,就在那边看顾坞堡和牧场。 她琢磨着,等过一阵子,是不是要跟张里正商量一下,将徐家的主力都迁到白家坞堡那边,毕竟那头田地牧场好打理,训练也不用如此避人耳目。 顾念浓还没来得及去张里正。 张里正却是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顾家人的打算,拿着两封厚厚的书信找到了顾念浓。 顾念浓愕然:“你想接你两个弟弟来关外?” 第253章 有人来做媒 张里正叹了口气,一脸愁苦道:“但凡是有法子,我也不想让他们来关外。” “我年少参军到了这关外,在这里娶妻生子,见识了关外的艰难。” “这些年,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带着家小回归故土,自然是不愿意他们再来这里!” “可眼下是没法子呀,洛阳那头来的商队说,如今南边局势越发不稳,好几个州郡被北人占领,他们压根不拿大启人当人看,那里的百姓过的日子,尚不如咱这里的牛羊!” “既是如此,还不如让他们来关外,最起码一家人在一起,不用担心没了性命!” 顾念浓沉吟片刻道:“可你得想清楚,从洛阳到关外路途遥远,这一路怕是不怎么太平,就算他们想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吴氏掏出碎花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个小袋子,小心翼翼打开,倒出一堆零散碎银子来。 “大妹子,我听我家二小子说,你娘家是做镖局生意的,方才来的时候,也听说有意让娘家人过来!” “所以,”吴氏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当家的都知道,这路太远,你们要接这样的生意,肯定是吃亏的,就想着求你们给帮帮忙,顺道将我们家两个小叔子给一并接过来!” 顾念浓和顾良辉俱是一愣,没想到,张里正夫妇还有这样的请求。 张里正低头不语,吴氏一脸希冀,桌上一时沉默。 许久,顾良辉才将钱给推了回去:“张家大哥,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而是这一路艰难,就连我自家人,如今都还在犹豫不定,委实不敢轻易下决定。” 这不是一点点路,撑一撑就过去了,几千里路,路上环境艰苦不说,还时常有流民匪类,危机重重实在是不敢赌。 张里正将银子又推了回去,正色道:“顾家兄弟,我虚长你几岁,就舔着脸称个兄弟了!” “如今关外的局势你也看到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之所以想把家里人给接来,就是因为,我相信顾大妹子的能力!” “她能守着楼兰,就能守着整个北庭,这就是我想要家里人过来的底气!” 顾念浓与顾良辉兄妹俩又是一怔,没想到,最先肯定顾念浓实力的,竟然是张里正。 张里正继续道:“我十五从军,历经大大小小战事无数,又在这关外多年,看人眼光不会错的!” “我信大妹子的能力,也信徐家人的齐心,如此一家人,还有啥事做不成的!” “顾三兄弟,我让我家二小子,随你一道过去,也给家里人写了信,这一路都听你安排。” “还望你看在两家相交的份上,帮老哥这一回,我老张家必然记你恩情一辈子!” 话说到这份上,顾良辉原本还在犹豫的心,也当下有了决断。 “好!我老顾就再走这一趟,老哥,这银子我也不要了。” “不瞒你说,我也有个请求!” 张里正见他肯帮忙,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兄弟你有事直说就是,但凡老哥能帮得上忙的,我绝无二话!” 顾良辉看了眼顾念浓:“既是坐这儿,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大哥想必也知道我妹子的想法,日后,还请张大哥多多帮忙,余下几个村落,也劳张大哥多走动一二!” 张里正既是肯将家人托付于顾家,对顾念浓的野心,必然是心里有数的。 “顾三兄弟放心,远的我不敢说,附近几个村子,我却是有把握的!” 聪明人话无须说得太透,彼此都心知肚明,就此将事说定,各自准备后头的事。 时局变化莫测,顾良辉决定早早动身,他收拾好了东西,打算跟儿子交代一声,一回头,发现顾溪江不见了人影。 “臭小子,老子都要回关内了,他咋还到处跑,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他叫住徐明诚家的大儿子:“小文,你看到你溪江叔没了?” 小文摇摇头。 倒是一旁跟人踢毽子的宝妞回道:“溪江叔去河边了,跟我三姑一道去洗衣服了!” “臭小子!看我回头不打断他的腿!”顾良辉骂骂咧咧只得自己去收拾。 不知要被人打断腿的顾溪江,蹲在河边大石头上,眉飞色舞与徐明萝讲走镖路上的趣事。 “那几个山匪,还以为遇上了咱们好欺负,可我们老顾家走镖多年,是那么容易欺负的?” “都没让我爹出手,我就和两个哥哥带人,将那一帮子土匪给包圆了,顺道还抄了他们的老巢,得了不少好东西!” 徐明萝听得一惊一乍的,“你们可真是大胆,就不怕土匪还有援军到来么?” 顾溪江一个石子飞出去,在河面上打出一串水漂。 “哪儿能呢,我们时常走那几条路,路上的土匪是啥人,心里都是有数的,那一伙土匪刚落窝,还没成气候,哪里知道我们老顾家的厉害!” 徐明萝感慨:“难怪三婶那般厉害,原来你们顾家人都是如此!” 顾溪江点头:“那是自然,我小姑的身手在我们家,可不输我爹他们,要不是后来......” 他想说跟了徐远鹏之后,愈发变得沉默怯弱,都是老徐家的风水不好。 可当着徐明萝的面,到底没好意思说出这话来。 徐明萝倒是直言不讳:“都是我三叔耽误了三婶,要不然,三婶也不会吃那么些年的苦。” 顾溪江深以为然,可不是么! 两人说说话话还不晓得,这会徐家院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提亲?”罗氏见媒婆带着的几个人,穿着打扮皆是用心,身上气度一看也不是乡下人。 当即擦了把手,邀媒婆和那几人坐下。 “我们家未婚的姑娘好几个,敢问你们是要给谁提亲?” 吴家不打招呼就给吴秉之娶了亲,她自然没理由还让女儿继续等着。 徐明薇年岁与徐明萝差不多,也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家里人都不着急,可罗氏很急。 他们在关外人生地不熟的,不早早相看,啥时候才能成婚呢? 因而,她对这突然到来的媒婆很是热情。 媒婆喝了口茶,拿帕子擦擦嘴,这才满脸堆笑道:“我听说,府上的三夫人如今是自由之身,不晓得想寻个怎样人家?” 第254章 这聘礼你给不起 “不是,你想说啥?”罗氏见她提起顾念浓,很是莫名其妙的很。 媒婆一甩帕子,指着身边一人咧嘴笑道:“这是县城柯家的管事,今日上门来,就是想与你家三夫人说门好亲事!” “想必你也听说过,柯家在整个榆柯县,也算是一等一的大户人家,柯二老爷前头那个没了,刚巧三夫人不是也没了男人,要不说这姻缘天定,都没了枕边人,年岁也相当的很,可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从前冯家和白家还在的时候,柯家自然不敢说这话的,可如今,大家族都没了,柯家自然腰板子也硬了。 罗氏差点把茶壶掉地上,满脸不可思议看着媒婆:“你想给我三弟妹说亲?” 坐在媒婆身边的管事,看了罗氏一眼,很是不屑。 当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过是说个亲,都激动成了这样子。 媒婆哈哈笑道:“你没说错,我今儿过来,正是为府上三夫人来的!” “我与你说,这柯家可不是寻常人家,三夫人若是进了柯家,这往后啊,定然是吃喝不愁,绫罗绸缎穿都穿不完,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富贵窝啊!” 罗氏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白瞎她这么热情招呼人,敢情人家是冲着顾念浓来的。 她冷哼一声:“柯家是不错,可我弟妹比起柯家可要出挑的多,不怕大娘你笑话,我弟妹若要出嫁,这聘礼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得出手的!” 媒婆身边的管事不屑道:“整个楼兰国,还没啥我柯家拿不出的彩礼,这位大嫂既是有心,不妨直说就是!” 罗氏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怒火,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身后传来顾念浓的声音。 “柯家好大口气,只是我这人要求高,只怕我想要的聘礼,柯家给不起!” 管事眼里的鄙夷之色,越发浓烈了。 想来是没见过啥世面,突然得势有些不知手眼高低了。 看来,二老爷这次是看走眼了。 管事心中不屑,面上还是云淡风轻道:“夫人,有什么样的要求,但说无妨!” 顾念浓睨了他一眼:“你不过是柯家小小管事,莫不是还能替家中老爷做主?” 管事皮笑肉不笑道:“来之前老爷已经吩咐过小的,一应事宜全权由小的做主!” 顾念浓拍了拍手:“如此极好,我还担心,我要的多了,管事做不了主呢!” 罗氏见她一副真要与人谈婚论嫁的模样,一时有些摸不清顾念浓啥意思。 “弟妹?” 顾念浓给了罗氏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正色与柯家管事道:“我看中了龙牙山马场,还有二柳泉附近两个庄子,不晓得,管事是否能替柯家做主,将这些都与我做聘礼?” 管事脸色变了变没出声。 他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是陡然起身,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妇人,我爹看上你,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好意思得寸进尺,真是恬不知耻!” 媒婆没想到,顾念浓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要知道,这牧场和庄子可都是柯家的核心产业,就是柯家的当家夫人,都别想染指这些产业,遑论是一个二嫁的妇人? 她赶忙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 “二少爷,您消消气,顾夫人一看就是个爱说笑的人,这事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呢!” 顾念浓却不给她这个面子:“谁与你开玩笑,本夫人的身价摆在这儿,想娶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柯家二少爷愈发怒不可遏:“你....你真当你是个什么香饽饽,不过是......” “二少爷!”管事打断柯家二少爷的话,脸色难看道:“顾夫人,我们是诚心求娶,若是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咱们好生商量就是,如此作贱寒碜人,算哪门子的礼数?” 顾念浓在二人对面坐下:“是你们要来求娶,也是你们说条件随我开,我说了条件,你们给不起,还反倒生气了!” “啧啧,亏我还以为,这柯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家族,闹半天,也只会空口白牙说大话,给不起聘礼,还怨旁人要求太高,今日,我也算是长见识了!” 管事脸色阴沉道:“顾夫人,看来你是压根没诚意!” “诚意?”顾念浓一脸讥诮:“我诚意十足啊,是你们给不起聘礼啊!” “穷人家谈婚论嫁,几担粮食还得来回说说,轮到你们柯家,连给人回嘴的余地都不给,莫不是,你们想一个子儿不出,白娶人过门,天下间,还能有这般好事?” 罗氏这会也听出来,顾念浓是有意戏耍这几人了。 她撇嘴笑道:“不蛮大娘,咱家里没成家的后生,可还多着呢,要是有谁家嫁闺女或是说亲,不要聘礼随便夫家说话的,劳烦您老人家也给我介绍介绍呗!” 王氏从后院回来,没赶上前头的精彩,但也不妨碍她知道整件事始末。 “是呢,您是做大媒的,这等不讲究聘礼的人家,可得劳您给咱多留意留意,毕竟,能不花钱娶媳妇,谁个不想呢?” “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不是那等一文钱不出,还想挖空心思算计女方的人,这该有的我们还是会有的。” “你只管去说,咱可不像有的人家,话说得满满的,一动真格就发火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若有似无的打量着柯家主仆几个,说不出的轻视看不起。 柯家二少爷气得几欲翻脸,被柯家管事和两个下人给按住了。 媒婆一脸尴尬:“误会,真是误会!” 她原以为这是一桩再好走不过的美差,没想到这么难办。 柯家二少爷忍无可忍,挣开管事的手,指着顾念浓骂道:“给你脸了,一个半老妇人,长得黑廋难看,要不是我爹看上你,倒贴都没人要,你还好意思拿乔做姿态?” “走,爷不受这窝囊气了!” 管事无奈起身意味深长道:“顾夫人,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砰!顾念浓手中小刀甩了出去,擦着柯家二少爷的脸过去,钉在了他身侧柱子上。 “走?”她漫不经心道:“我有让你们走吗?” 第255章 姑娘家要温柔 柯家二少爷原本怒火中烧,被这飞来的小刀一晃,差点没吓得尿了裤子。 那可是贴着他脸过去的呀,差一点就破相了,他从小到大,几时受过这种罪。 柯家管事指着顾念浓,手指颤抖道:“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要不是我家老爷看上你,二少爷怎会纡尊降贵来这等乡野地方,你居然还如此不识抬举!” 媒婆也被顾念浓这一手给吓懵了。 她见过有说亲不成,两家阴阳怪气或是将人骂出门的,原本相谈甚欢的亲家母,突然大打出手也是有的。 像这样突然扔刀子的,她可还是头回见。 “那啥.....有啥话,咱坐下好好说就是,这动刀动枪的,也容易叫人误会不是!”媒婆一脸紧张道。 顾念浓起身走到管事跟前:“你家老爷心里在想啥,我清楚的很,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管事骤然睁大眼,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顾念浓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只许你们暗戳戳的算计人,还不兴我明着来?” 顾念浓勾唇笑道:“不瞒你说,柯家我是会取的,之前还没想着这么快。” “可如今嘛,你们既是送上门了,我不动动手,似乎都对不住我自己是不是?” 柯家二少爷听着她声音里的寒意,心头惶恐:“你....你想怎样?” “我告诉你,要是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我阿爹不会放过你的!” 当初白家和冯家在都护府城门前反目的事,没多少人知道原委,只以为是两家宿怨。 可后来顾念浓带人解救都护府,还在杜成柏面前露了脸,整个楼兰就无人不知,飞马镇的杨树村,有个流放过来的彪悍妇人顾六娘了。 柯家听说这事之后,柯家二老爷就动了心思。 他自认为自己长得不差,家底也颇为丰厚,要是他肯低头娶这样一个流放且没了男人的妇人。 人家不得顺着竿子,感激的痛哭流涕爬上来? 他把这事与他大哥,柯家大老爷一讲。 柯家大老爷也觉得这事可行,主要是徐家实力不弱。 如今他们柯家虽说没有白家冯家那样的势力,可若是拉拢了这样的家族子弟,假以时日,谁能说不会是第二个白家? 至于那顾氏妇人年纪大一点,黑一点有啥关系,反正他不缺妾室婢女,儿女也多的是。 娶回来当个活菩萨摆在那儿,早晚有人给她请安做做姿态,便足够安那些泥腿子的心了。 柯家二老爷想的很乐呵,拿定主意之后,就让管事带着媒婆去提亲,他自认为如此已经是给足颜面了。 至于柯家二少爷,则是他自己要跟着来的。 原本柯家二老爷不让他过来,是他心里不舒服,想过来看看,这个让他爹看上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妄想取代他娘的位置。 此时,他心里后悔不已。 他就不该来这一趟,他爹看走眼了,这哪里是个黑廋妇人,分明是个穷凶极恶的母老虎。 “你爹会不会放过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的是,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爹,还有你大伯所有人的!” 顾念浓拍着柯家二少爷的脸:“做你娘,我没兴趣,不过做你的主子,我会很乐意的!” 柯家二少爷几时受过这般屈辱,涨红脸吼道:“贱人!你.....” 啪的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脸庞瞬间红肿一片,嘴角隐隐有血丝渗出。 顾念浓甩甩手:“我不大喜欢打人,这种事做多了,难免让人看着有些粗俗。” “可你嘴太贱了,我一时有些手痒,真是对不住了!” 徐明薇拎着鞭子从外头回来,也不知是在外头干了啥,鞭子上还带着血迹。 听着她娘这话,忙接口道:“娘,你打人干啥,你这样不好!” 柯家二少爷一脸希冀看向徐明薇,果然还是漂亮的姑娘心善。 就听徐明薇接着道:“你没咋干过这种活,要是打伤手了咋办?” “我就不同了!”她拿鞭子拨过柯家二少爷的脸:“我最喜欢折磨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看鞭子在他们的身上,打出一道道鞭痕,血呼啦咋的多带劲儿!” 柯家二少爷心里哀嚎,他收回方才的话。 老天爷,一道惊雷劈死这娘俩吧! 一个比一个心狠歹毒,这样的女人就不该活着。 罗氏瞥了眼跟在徐明薇身后的柳云崖,很是有些不自在。 “明薇,你吓唬吓唬人得了,你一个姑娘家,素来最是心软善良,哪里做得出这种事呢!” 她说完又笑着对柳云崖道:“小将军,让你见笑,我家这姑娘就是嘴上说说,实则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 柯家二少爷暴怒,你眼瞎了? 她鞭子还带着血呢,不是抽人,总不能是拿鞭子宰鸡鸭吧! 柳云崖一脸坦然道:“婶娘,您放心好了,有我在呢,薇薇要是对付不了,杀不死的人,我替她动手就是了!” 顾念浓扫了二人一眼,发现姑娘小脸微红,至于柳云崖,眼神里那藏不住的宠溺是怎么回事? 猝不及防喂了一口狗粮的罗氏,嘴角抽抽不好再开口了。 好吧,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她没事瞎逼逼干啥。 柯家二少爷大写震惊:有没有搞错啊? 这还有天理吗?以他混迹情场十五年的资历来看,这妥妥就是一对郎情妾意....啊呸,男盗女娼的狗男女啊。 女人要杀人,不晓得拦着斥责,还要帮忙递刀子善后,这世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以让人理解了? 柳云崖目带警告掠过柯家二少爷,正色与顾念浓道:“婶子,你打算这事怎么处理?” 顾念浓轻笑:“我原本想着一步步来,不想步子迈得太大,以免遭人眼!” “可眼下看来,已经不是我想或是不想的问题,人家已经盯上我了!” “既是如此,我觉得没必要,再给谁留颜面了!” 两日后,柯家大宅里。 柯家大老爷拿手绢擦着光亮的额头,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对魏光秋道: “魏大人,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姻缘不成仁义在,不过是上门提个亲而已,怎就把我府上围住了?” 第256章 颠倒黑白的女人 一旁的大夫人将桌上的金条,给魏光秋推了推。 “是啊,魏大人,也是我家小叔子,见那妇人拉扯着一家老小怪不容易的,这才一时起了怜悯之心,想着多少帮衬一把,上门与她家提亲!” “你也是知道的,咱老柯家的条件摆在这儿,要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娶不着,至于上赶着去娶一个妇人么?” 她越说越气:“我家好心上门提亲,她可倒好,作势拿乔也就罢了,怎么还动手挟持人到我家来要钱了?” “钱给了粮也给了,还带人围着府里不走,”柯大夫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就是上门打秋风,也没这样儿的呀!” 头天夜里,顾念浓就带着一队人马来了个突然袭击。 闯进了柯家几个庄子,将家丁护卫绑了不说,还劫走了不少钱粮,吓得家里大人孩子惊恐不安。 这也就罢了,她得了好处不走,还带人围了柯家老宅,扬言柯家人过去太过凶狠,惊吓了家里孩子和老人,这事要是不给个交代,她就不走了。 百十号人围在外头,饿了就进府里取米面做饭,晚上就靠着墙角睡觉。 如今正值盛夏,他们晚上光膀子睡觉也不冷,可府里的人受不了啊。 柯家二老爷躲在外头不回来,柯家大老爷没了法子,打听到魏光秋与徐家有几分香火情,便托人请他过来做个中间人,企图将这事给解决了。 上次若羌国攻打都护府,魏光秋为了借兵,伙同县丞与师爷等人,将县令给绑了。 后来危机解除,魏光秋等人将县令放了出来,印绶却并未归还给他。 县令受了惊吓,不敢有话说,恰逢此时又正是多事之秋,索性称病不理衙门事务,干脆躲在后堂躲清净了。 魏光秋对此也没当回事,没了县令,县衙里的书吏衙役文书日常办差,各部门运作一如往常。 只不过该县令处理的事,多是魏光秋与县丞做主处理了,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压根没有因为少一个头儿,变得混乱不堪。 魏光秋如今身上威势愈重,他端起茶盏,拿茶杯盖子轻轻撇了撇茶沫子不说话。 柯家大夫人还在骂骂咧咧的哭泣,见魏光秋一言不发,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柯家大老爷骂道:“你哭个甚?天大的事,有魏大人在这里,还能不给咱一个公道?” 柯家大夫人抽噎道:“魏大人莫要见怪,我一时心疼家中侄子,这才有些控制不住,叫您看笑话了!” 魏光秋放下茶杯,摆手道:“夫人说哪里话,当官为民本就是职责所在,当不得如此!” 柯家大老爷见他开口忙道:“大人,您看这事.....” 魏光秋摸了摸下巴,面色沉重道:“老哥,咱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按说这些事,就是你不说,我也该来帮一把的!” “只是你也知道,大人久病不起,县衙里的事都得我来处理,今儿个东家夫妻吵架伤了婆母,明儿个西家鸡啄了邻居菜园子的菜,鸡毛蒜皮一大堆没完没了了。” 他一摊手:“可我就这么一个人,啥事都来找我,弄得我是分身乏术啊,” 柯家大老爷赔笑:“明白明白,大人你公务繁忙,能抽身过来帮忙处理我家之事,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那您看这事.......” 魏光秋满脸堆笑:“你放心,我这人最是看不惯,那等仗势欺人之辈,若是那顾氏真是横行霸道,老哥你放心,她便是个女人,我也必然不会放过她的!” “朝廷给了我这身官服,我就得对得起百姓不是?” 柯家大老爷心安了不少,给管家示意。 管家不由分说,将桌上的金条塞进了魏光秋随从的怀里。 随从不停推拒,管家不由分说,叫了两个丫鬟过来,一左一右夹着随从出去了。 魏光秋笑着与柯家大老爷喝茶,像是压根没看见一样。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魏光秋才让人将顾念浓给叫了进来。 随着顾念浓一起进来的,还有衙门的吴书吏。 柯家大老爷看见吴书吏之时,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悦。 这棒槌就是个愣头青,见啥都要掺一脚,当初没少在他的庄子上,聚集那些佃户闹事。 送他金银财帛美人,这棒槌都置之不理,叫柯家大老爷气得没奈何。 哼,不懂察言观色的东西,活该一辈子做个替人跑腿的书吏员。 吴书吏冷眼扫过相谈甚欢的柯家大老爷和魏光秋,眼里讥讽之色渐浓,嘴角紧抿着没说话。 魏光秋对吴书吏的讥讽视若无睹,坦然坐在上首看着顾念浓等人。 “顾氏,你围着柯家宅子作甚?” 顾念浓一改之前的凶悍,眉眼低垂很是温婉道:“回大人的话,非是我想围着他柯家,实在是他柯家欺人太甚!” 她这句欺人太甚,成功激怒了柯家大夫人。 “放屁!明明是你扣留了我家侄子和管事,还带人抢了我家钱财和粮食,绑走了护卫家丁,你还好意思,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着这么不要脸,得了便宜还装可怜的!” 顾念浓似被她这番怒骂给吓到,后退两步,一脸苦涩无奈道:“世人都说柯家是两尾狗,白家和冯家哪边得势就朝哪边摇,从前我是不信的,如今看夫人这狂吠模样,我倒是真信了几分!” 吴书吏原本板着的一张脸,听顾念浓这么一说,憋不住想笑,偏这会儿是严肃时候,又不得不憋着,一张脸憋得又红又紫,很是难受。 “你!”柯家大夫人几时受过这种奚落,越发气恼不已,两步上前就想打人。 “夫人!”柯家大老爷叫住她,脸色阴沉道:“魏大人还在此呢,是非公道他自会做主的!” 被人点名的魏光秋慢悠悠道:“顾氏,眼下我只看到你围着柯家大宅,你说柯家仗势欺人,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吧?” 柯家大老爷见魏光秋替自己说话,瞬间底气十足:“正是,你说我家仗势欺人,不能空口白牙,总得有点证据吧?” “证据?”顾念浓摇头:“我没有!” 柯家大夫人暗自心喜,刚想说话,就听顾念浓道: “不过,我这儿有几个人,倒是想让大人与柯大老爷见上一见!” 第257章 都是刁奴惹的祸 柯家大老爷一怔,本能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想张口说点什么。 就听魏光秋道:“柯老爷,既然人都带来了,不如....见见?” 柯大夫人哼哼道:“见就见,谁怕谁啊,我们柯家在这楼兰多年,行得端坐得正,还怕那些小人作乱?” 顾念浓鼓掌:“我就喜欢夫人这般行事端正的人,总是让戚戚小人无地自容!” “把人都带进来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十来个人被带进了柯家院里,其中有老人妇人和孩子,还有一个是断了腿,被人抬着进来的。 柯家大夫人捂着鼻子,一脸嫌弃道:“你带着这么一堆泥腿子进来,是想干嘛?” “赶紧让他们出去,哎呦,臭死了,受不了这个味儿!” 顾念浓指着其中一位老人道:“夫人觉得臭吗?可夫人这园子里的花,都是这老人家一手种出来的,你每日晨昏欣赏之时,怎就不觉得臭呢?” 柯家大老爷脸色越发难看,他虽是不曾见过这个老人,可家中子弟还有仆从的行事作风,他又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只能说他柯家鼎盛之时,无人敢触其霉头,如今,这妇人只怕是要拿这些事做筏子了。 果然,那老人颤巍巍起身,指着柯家大夫人怒道:“你嫌我臭?” “可你们柯家霸占我的庄园,抢我女儿,你怎么就不嫌臭啊?” 柯家大夫人不以为然道:“我柯家要啥没有,要去抢你的园子,还抢你女儿?” 她看着老头儿,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瞧你这模样,你那闺女能好看到哪儿去?” “倒贴着上门做个洗脚婢女都不够格,还用的着去抢?可真真是笑死个人了!” 老头儿气得瞪大眼,双眼死死盯着柯家大夫人,嘴巴张的老大,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是被人气得失语了。 魏光秋坐在上首,依旧神色淡淡,似没瞧见老头儿的愁苦愤怒,也没听见柯家大夫人的讥诮之言。 倒是吴书吏忍不了了:“柯家大夫人可真是好大口气,你居于内院,不知外间事也就罢了,柯家大老爷该不会不知道吧?” “老人家是二柳泉附近的花农乌老丈,祖祖辈辈都是料理花圃,祖传种植玫瑰的手艺更是一绝,他家的玫瑰,不光是色泽鲜艳,花型好看且品种多样,还有药用食用价值!” “整个楼兰国,不少达官贵族都去他家采买,便是邻国也多有慕名,乌家因为这庄园生意,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可你柯家倒好,不满足花钱从人家园子里采买,居然直接将整个玫瑰庄园占为己有,你家的四少爷,还抢了人家姑娘乌梅儿。” “柯家大老爷,你不会不知晓这事吧?” 柯家大老爷光洁的脑门,又有汗水渗出。 他打着哈哈道:“这事....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府里下人多了,难免有几个不懂事的下人,这事回头我会好好清查一番的!” 魏光秋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刁奴不服管教,柯老爷还是得好生整顿一番才是!” 顾念浓神色很是淡定,她处事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主家起了歪门心思,下人帮着跑腿为祸一方,待到出事之后,有人清算了,主家推个替死鬼出去,再赔点钱,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人还年轻的吴书吏,却是咽不下这口气。 “柯大老爷可真是好手段,侵占良田,夺人骨肉,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你如今一句下人作祟,就轻飘飘推的一干二净!” 柯家大老爷假笑道:“这位小哥,看来是对柯某人有意见啊,话里话外都想往柯某人身上说事!” 他说到此一摇头:“唉,小哥年纪尚轻,哪里懂得我这等家族,枝繁叶茂人多事杂的烦心呢!” 吴书吏气得眉头高挑,拳头都捏了起来。 太无耻了! 简直是太无耻了! 他们柯家做了那么多孽,整个榆柯县谁个不知道,从前有白家和冯家在前,百姓骂人口水没喷到他们身上。 他们倒好,还以为自个儿真干净了。 顾念浓上前两步道:“大老爷说的没错,这家里人一多,不免就有了作奸犯科之辈,确实不好管教!” 吴书吏愣了一下,不明白明明是同盟队友,怎么说话站到了对方的立场上。 柯家大老爷肥胖的身子颤了颤,笑得如弥勒佛一般:“是吧?听说夫人族人不少,该是明白我等烦心之处的!” 魏光秋眉眼低垂,依然如老僧入定一般喝茶。 跟在顾念浓身后的徐明庆直嘀咕,这人喝这么多茶水,怎的也不见上茅房? 顾念浓点头道:“正是因为知晓大老爷的烦心,今日,我便是来替大老爷解决的!” 柯家大老爷闻言身形一震,双眼微眯看向顾念浓,直觉这女人今日怕是来者不善。 “把人来进来吧!” 随着顾念浓的吩咐,一个约摸二十出头,与柯家二少爷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被扔了进来。 “爹,娘!救我,快救我!” 原本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柯家大夫人,猛然起身看向年轻人。 “庆怀,你....你怎的在这里?” 这是她的小儿子柯庆怀,前几日陪儿媳回娘家去了。 他岳家远在临近若羌一带,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柯庆怀慌张叫道:“娘,你快救我呀,他们不是人,他们要割了我那儿喂狗!” 柯家大夫人见儿子如此惧怕惶恐,简直是目眦欲裂。 “贱人!你还不赶快放了我儿子!” 她说着上前两步,就想就将儿子给拉过来。 一声鞭子的破空声响起,啪的抽在她面前地板上,鞭子带来的杀气,让柯大夫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你们....你们想干嘛?”她回头朝柯老爷喊道:“老爷,你看看庆怀,他被人打伤了!” 徐明薇抽回鞭子哼哼道:“这会儿知道疼自个儿儿子了,咋的,你儿子是人,人家闺女就不是人了!” 她上前拽住柯庆怀的头发,逼着他抬起头来。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你告诉你爹娘,你都做了啥好事?” 第258章 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柯庆怀呜呜叫着不肯说话,也不知是不想说,还是单纯给吓的。 徐明薇怒了:“不说是吧?长了舌头不说话,留着也是浪费,割了吧!” 徐明庆上前,一手捏着柯庆怀的腮帮,一手就要去扯他的舌头。 “唔,..唔!我.....我说!” 柯庆怀的裤子,瞬间变了个颜色,而后,众人就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徐明薇嗤了一声:“还以为嘴巴有多硬呢!” 柯大夫人瘫软在地,看着儿子流眼泪:“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顾念浓踱步上前:“这话不要说得太重,毕竟奈何桥要排队,也是你们站前头,还是先听听你儿子是怎么说的吧!” 柯庆怀哭着开口了:“我也不想害人的,那乌家姑娘是有几分姿色,可也没到国色天香的份上。” “我不过是摘了她几朵花,与她说了几句玩笑话,她便叫了她家哥哥出来,把我给打了一顿!” “我....我咽不下这口气,这才一怒之下,将她家园子给抢了,连人也给带了回去!” 柯大夫人怒气冲冲道:“刁民!魏大人您可听见了,不过是与他家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要打要杀的!” “咱这可是关外,又不是关内那些礼教森严的大家族,不过是个种花的小老儿,养出的姑娘如此刁蛮任性,这还有天理了?” 顾念浓冷冷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家儿子都是怎么与人说笑的?” 乌老丈这会也缓过神来,手指哆嗦指着柯庆怀:“他那是说笑么?” “我闺女好端端下地里干活,他一来就上手摸我姑娘小脸,还污言秽语不断,说要我姑娘....要我姑娘....就在地里伺候他!” “还说啥花里翻浪,最是好风景啥的!”乌老丈说着都觉得恶心:“青天白日的,地里还有那么些大嫂子在,他说这些是玩笑话么?” 乌老丈说着就哭了起来:“我姑娘听着难受,就想躲开,他却是拉着不放,当着那么些人就撕扯我闺女衣服!” “地里几个妇人看不下去,要拉我闺女离开,都被他带来的狗腿子给打了。” “事儿闹大了,我两个儿子听见动静,冲了过来,这才把我闺女给救了下来!” 可没想到,柯庆怀却是忍不下这口气。 他回头就让人过来,直接上手占了乌家的玫瑰庄园,打伤了乌家两个儿子,还将乌梅儿给抢了回去。 乌老丈跪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大人,你得给小人做主啊,我两个儿子被他打死,闺女如今不知被他关在哪里!” “可怜我乌家三十多口人,如今就剩下小老儿和两个孙儿了!” 魏光秋这会儿像是才睡醒一般,手指轻点桌面,颇有些为难道:“柯老爷,令公子这事,可是真的?” 柯老爷还没吭声。 柯大夫人就猛然起身吼道:“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一定是这老头的闺女,想要攀附豪门赖上我儿子,各种手段使尽了,才会想出这般法子来!” “儿啊,你与娘说说,是不是那女子有心想讹你?” 柯庆怀一听柯大夫人这话,刚想开口顺着他娘的话说下去。 啪的一声响,徐明薇的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回头愤愤看向徐明薇,不明白这疯女子为啥突然扇他一耳光。 “看什么看,你以为你姓柯,本姑娘就会看得上你,人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的,一肚子坏水,还敢肖想本姑娘,真是美死你得了!” 她说完还一脸委屈对顾念浓道:“娘,这混球他刚想勾引我!” 顾念浓一脚踹了过去:“当着我的面,你敢公然勾引我姑娘,作死呢你!” 柯庆怀莫名其妙就被说是勾引人,还被人打成了猪头,牙齿都有些松动了。 柯大夫人见儿子被人打,心疼的不行。 “你们....你们太过分!” 顾念浓摇头:“柯老爷,你这儿子是真没养好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勾引我闺女,就不提乌家那孩子了,看来,乌老丈刚说的不假啊!” 一旁的吴书吏简直叹为观止,还能这样操作? 他定了定心神:“魏大人,乌家姑娘至今还在柯庆怀的院子里关着,此事真假,将人搜出来一问便知!” 柯大夫人忙道:“胡说八道!我儿院里有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 徐明薇拽着柯庆怀的头发:“关哪个屋里的?不说我就现场给你表演个断子绝孙!” “在...在后院的东厢房里!”柯庆怀已经被这女魔头吓破了胆。 “借过!”徐明薇推开柯大夫人,带着两个妇人就去了柯家后院。 柯大老爷指着三人背影:“这...这是我家,她们怎可.....” 魏光秋安抚道:“没事没事,就让她们搜吧,搜不出人来,自然也就没话说了!” “顾氏,余下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是这人能搜出来啊,柯家大老爷汗水越发多了。 都不用顾念浓说话,吴书吏就开始点着每个苦主,细数柯家老少的罪过。 柯家人是顾念浓抓的,苦主是顾念浓找的,至于吴书吏,完全就是意外之余碰上,义不容辞做了这行苦主的嘴替。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与柯家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柯家院里一时哭声四起,有人甚至哭得昏厥过去,还好顾念浓随身带着水囊,又将人给救醒过来。 吴书吏越说越火大,声音激昂恨不得生啖其肉。 柯大老爷偷眼去看魏光秋,他总觉得,今日这气氛委实有些怪异。 魏光秋眉头越来越紧,敲打着桌面的手指依然不缓不慢,也不知他到底将吴书吏的话听进去没有。 等到徐明薇带着不成人样的乌梅儿出来时,院里人的怒火再度被点燃。 “我的儿啊!”乌老丈看见女儿喊了一声,而后身子一歪,双眼紧闭昏死过去了。 “老丈!”徐明庆等人急忙上去查看。 乌梅儿眼神空洞麻木,亲爹倒下都没一点反应。 顾念浓见她如此模样,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人,是谁欺人太甚不用我说了吧?” 第259章 盗匪与女人 “不...不是,这.....” 柯家大老爷见乱成一片的院子,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柯大夫人不管这些,起身就要冲过去救儿子。 院里一个低头哭泣的妇人见状,上前抓住她就开始厮打,有人带了头,余下的人也参与进去。 有人落在后头,打不着柯大夫人,转头就奔着柯大老爷去了。 “来....来人啊!”柯大老爷惶恐叫道。 下人却没一个过来的,早就被顾念浓带来的人给控制住了。 夫妻两个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是这些乡下劳作之人的对手,很快就被人撕烂了衣服,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膘肉。 余下的人不解恨,冲进后院,将那些少爷夫人也给拉了出来,院里一时间变成了公开批斗场面。 魏光秋捂着额头:“啊哟,这头怎的疼的厉害了!” “小吴啊,你过来扶着我一下,哎呦,这人年纪大了,就是见不得这种场面,怪让人害怕的!” “走快点,我这心里难受的很啊,哎哟喂.....” 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儿的吴书吏,一脸嫌弃上前,将魏光秋给扶着,避开乱哄哄的众人往外头去了。 顾念浓以雷霆之势,将整个柯家给灭了。 她站在柯家大宅跟前,让苦主当众细数柯家暴行种种,作为代表的十几个苦主,说起柯家的罪孽,哭得撕心裂肺。 消息传播开来,整个楼兰都沸腾了。 所有人第一次听到了顾夫人的名号,知晓是她在都护府危难之时,带着家中子弟和村民拯救了整个楼兰国。 一时间,有人膜拜佩服,有人唾弃鄙夷,各种议论声不断。 “杜老将军,您才是这楼兰国的守护神,如今,一个妇人恬不知耻的居功,这还有天理吗?” 事情传扬开来,有人少不得要到杜成柏跟前说话。 杜成柏冷哼一声:“当日都护府被围,老夫发了不少求援信出去,不晓得当时,阁下在何处?” 那人一噎,讪讪道:“老将军,非是我等不愿,而是当时情况复杂,一时不能......” 杜成柏双目炯炯盯着来人:“你们居于楼兰多年,受都护府所庇护,这么些年各处商队来往,赚得盆满钵满!” “你们不是不知道,若是城破,整个楼兰国将陷入怎样的绝境,只是你们以为,凭着你们与若羌贵人的来往,便是楼兰国换了个新主子,你们依然可以风生水起,对不对?” 那人头上有冷汗溢出:“误会,将军误会!我等生于斯长于斯,岂会做那等通敌叛国的恶行!” 杜成柏砰的一声,甩出一叠信件。 “还敢狡辩?真当老夫是泥捏的,没点火性子是不是?” 那人噗通跪地:“将军饶命!我等受白家所胁迫,与人勾连实属无奈啊!” 白家一边吞并各小家族,一边示意若羌贵族与他们来往,待到这些人,真的被若羌贵族引诱,有了信件来往。 白家再拿着这些信件要挟,逼着这些小家族与他站在同一阵线,否则,一个通敌叛国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将军,我等实属无奈啊,他们两边做局,引我们入瓮,像我等这样的小家族,进退两难不得不从啊!” 杜成柏越发火大:“你们背后那些小动作,老夫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在给你们机会!” “白家固然有引诱之意,难道你们私底下不曾与人结盟?” “一个个都觉得都护府日薄西山,要给自己找退路,偏又做着两全其美的美梦,哪头都想占好处,好事全让你们给想尽了!” 那人梗着脖子道:“饶是如此,这楼兰国还有城主府、还有老将军您,凭什么让一个妇人大行其道?” 杜成柏冷笑:“当初白家一届盗匪,生生吞了安家,眼见白家气焰嚣张,也没见你们那会儿吭声啊!” “盗匪与女子,谁更让人不耻呢?” 那人被堵的哑口无言,悻悻道:“可那顾氏野心不小,将军怕是不知,如今冯家与白家的地盘,悄然间尽是落于她手中了!” 这才是让他们害怕且不安的地方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女人占了冯家和白家,如今大张旗鼓灭了柯家,她的野心已经无需掩饰了。 “野心?”杜成柏满是岁月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将人赶出去后,问身边之人:“你甘愿将这一切拱手于人?” 那人若是还在,就会发现,他方才所说的城主府主子,荣景就在都护府里头。 荣景怅然道:“甘愿如何?不甘愿又如何?” “这北庭的天终究是要变了,小子无能,连小小城主府都不曾守住,遑论整个北庭,乃至西域?” 杜成柏神色漠然道:“你要将城主府的地位拱手于人,老夫没意见!” “可这北庭都护府,老夫是寸步不能让,这是朝廷多年心血,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于老夫手里!” “所以,荣城主,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给你做说客的机会!” 荣景摇摇头:“天道如此,拦也拦不住啊!” 顾念浓带着的徐家如今声势浩大,或许那些小家族还在观望,可整个榆柯县的里正村长,都已经与顾念浓表明了态度。 他们对于遥远的朝廷没想法,只知道谁能庇护他们家小,他们就听命于谁! 而这都护府? 荣景看了眼斑驳的城墙,和年迈体弱如杜成柏一般的老兵,实在是让人看不到多少希望。 顾念浓请了吴书吏过来,让他审理柯家罪孽,给予苦主该赔偿的赔偿,该发还的发还。 吴书吏对顾念浓的感观很是复杂,他一边觉得,这样的大事不该由一个女人来参与。 一边又不得不佩服,她干净利落的手段,给这些苦主一个喊冤的机会。 就这样,吴书吏怀着复杂的心情,处理了一桩又一桩的纠纷案件。 等到魏光秋要人的时候才赫然发现,吴书吏已经许久不上衙门,公务回复也都是去了徐家那头。 他摸着下巴咂舌:“所以,他这.....到底算是谁的人?” 第260章 人都哪儿去了? 然而这事还没完,魏光秋要叫人做事才发现,不但吴书吏跑了,还有几个文书也不见人影了,就是衙役也少了几个。 他终于忍不住发火了,找了王县丞过来。 “老王,你说这一个个的,都跑得没影儿了,他们到底晓不晓得,自己是县衙里的人?” 王县丞面色讪讪,搓着手颇有些难为情道:“不瞒魏大人,顾夫人让我去托蛮县,暂时帮忙处理几天事务,我看你这几日忙得很,一时也不好跟你开口!” 魏光秋哑然:“托蛮县?” “托蛮县几时要你去打理了?他们那头人呢?” 王县丞局促笑道:“大人你这阵子事务繁忙,不晓得托蛮县那边的事。” “若羌国攻来之时,有两个胡人部落趁机作乱,县令吓破了胆,带着家小跑了!” “余下县衙人员,一见县令都跑了,也跟着将县衙哄抢一番,四散逃了,因而,如今的托蛮县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顾夫人这才邀我过去帮忙处理一二!” 魏光秋越发气恼:“顾氏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县衙里的人,她想安排就安排,有问过我跟大人么?” 王县丞笑道:“顾夫人说事情紧急,她回头会与您解释,只是眼下她那里抽不开身!” 顾念浓原本要去跟魏光秋商量一番的,可柯家事完了之后,她要送顾良辉等人离开,还要对几个村的人员重新编整,与徐明薇徐明泰几人来回商议。 虽是有吴书吏等人帮忙,可人手还是太过紧缺,一时之间,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时间去与魏光秋说事。 顾良辉带着张二等人往关内去。 他决定要将家小都接来,毕竟如今整个楼兰几乎都在顾念浓的掌握之中,眼见着势头越来越猛,以后没几个自己人帮衬可怎么成。 “你在这边可得听你小姑的话,要让我知道你胡作非为,看老子回来不扒了你的皮!” 顾良辉临走之际,又将顾溪江拎到跟前,耳提面命一番。 罗氏笑道:“他三叔,你就放心吧,我瞧着溪江这孩子是个懂事的,不会有事的!” 顾溪江住徐家这阵子,天天帮忙挑水劈柴,还帮着徐明萝等人挖野菜割草喂牲畜,模样周正人又勤快嘴还甜,让罗氏等人很是喜欢。 顾良辉瞥了顾溪江一眼:“你给我老实点!” 莫名其妙挨了 一顿训的顾溪江不以为然,他老爹就是这样,不管他有没有干坏事,都得时不时敲打 一二,生怕一不留神,他就犯了错。 顾念浓将自己收拾好的东西给顾良辉。 “三哥,这一路不怎么太平,吃食那些我没咋准备,就准备了些保命的东西,这一路太远,你注意着存放!” 她从商城里购买了土炸药的改良方子,魏老太带着几个老头子,历时两个月,总算是把这东西给研究出来。 经过几次实验后,体积慢慢改良变小,但存放携带依然是个问题,因而,顾念浓给顾良辉的不多,备着以防万一。 顾良辉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当下不敢大意,特地叫了身边得力的人看管。 张里正夫妻俩也过来送张二。 “顾三兄弟,这一路上就拜托你了!” 顾念浓给一行人准备的都是好马,路上不出意外,顾良辉一行人可以在七月中旬抵达益州。 八月从那边接了人出发,再上路人多了没那么快,入冬之前就可抵达关外,算算时间还算宽裕。 送走了顾良辉等人后,张里正顺道与顾念浓交接了入伍人员的名单。 顾念浓也不掩饰,她如今有钱有粮,不趁机拉丁壮大队伍,难不成还得遮遮掩掩,等人打上门才急忙慌的拉队伍。 她这几日正筹划着,将训练队伍全部转移到白家东营和坞堡,不能再留在杨树村了,这地方太小放不下这么多人。 还得跟琨莫谈一谈,当初合作拿下托蛮县,琨莫没有表明态度,但言语之间还是以顾念浓为主。 这事必须得定下来,她可不想步子还没迈开,就后方起火了。 徐明泰扒拉着算盘,面前对着厚厚一摞账册。 “三婶,白家和冯家查抄出来的金银,以目前的军队花销,两年还是没问题的!” 徐明薇将自己的计划书推了过来:“那不行啊,二哥,我和柳大哥商议了一下,楼兰要防守要修筑工事,不提采买武器铠甲这些,光人就得计划两万人,才有可能争夺整个北庭!” “咱们如今不过五千余人,要是两万大军,这些银钱岂不是就少得可怜了?” 徐明庆敲着二郎腿在一旁,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闻言道:“这有何难?没钱我去找几个有钱的主儿借不就行了!” 徐明诚从外头进来:“不妥,清算了柯家,已经引起有人不满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引起公愤可就不妙!” “怕啥呀,不服咱就打呗!”徐明庆很是自信道。 徐明泰瞪了弟弟一眼斥道:“都是要当爹的人了,怎的说话还是如此没分寸!” “人家有过错有苦主,咱可以替人主持公道,可有些人家,大错没有小错不断,你要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见谁不好就得收拾一番,将来还有谁敢投靠!” 徐明诚点头:“二弟说的没错,行事须得光明磊落方可长远,白家冯家这样的人家,楼兰百姓苦其久矣,可有的人家还是心存仁厚,没少帮助周遭百姓,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顾念浓赞许的看了眼徐明诚,不愧是徐家的长子,行事周全知晓顾全大局,这样的眼界极为不易。 徐明庆摸摸鼻子:“那啥....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们干嘛一副当真模样!” 他见两个哥哥还是盯着自己,话头一转落到了徐明薇身上:“三妹,柳小将军来这边也好几日了,听说这几日就要回去了。” “要不,趁着这个时间,把你俩的事给定下来!” 徐明薇愕然,随即忍不住脸红,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个...我还有事,先不与你们说了!” 她慌乱之下冲了出去,刚好进门之人撞个正着,抬头一看,却正是方才徐明庆提及的柳云崖,一张小脸顿时红的像是着了火。 第261章 我愿意等她 柳云崖扶着她,伸手就去探她额头。 “薇薇你怎么了?是中暑不舒服吗?” 徐明薇顿时脸红得不像话,身后传来徐明庆打趣:“可不是中暑了,这天可真热啊!” 徐明薇这会可一点都不想和柳云崖说话,身子一歪扭头跑了出去。 柳云崖看她仓促背影,眼里疑惑不已。 顾念浓打破尴尬:“云崖你这会过来,可是有事?” 柳云崖收回目光:“婶子,我有话想与你说!” 顾念浓点头,交代了几句与柳云崖出门去。 “婶子,我这几日要准备回去了,走前想与您说说薇薇的事!”柳云崖一脸认真道。 顾念浓看着眼前年轻人认真模样,心中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云崖,你是个好孩子,我与明薇她奶奶一直都很喜欢你,可你也知道,明薇年少不更事的时候,想法也有些不成熟!” “如今长大虽是幡然醒悟,可那段过往在她心里成了一根刺,当娘的,总觉得自家闺女最好,可与你来说,不免就有些不公平!” 柳云崖对徐明薇有情,顾念浓不是瞎子,又不是看不到。 徐明薇爱慕齐玉铭那事,搁在后世就是个没表白的暗恋对象,可这是在古代,关外虽是风气开放,柳家却是将门世家。 若是往后,有人翻出徐明薇的过往,难免会成为两人心中芥蒂,顾念浓觉得有必要将这事说清楚。 “婶子,我知道这事!”柳云崖一脸坦然道。 顾念浓怔了一下:“你知道这事?” 柳云崖点头,脸上不见半分异色:“我.....之前回过一次洛阳,听说过齐家三少爷的事!” “确实是个风光霁月的公子,芝兰玉树又饱读诗书,就是我家几个堂妹,也对他多有爱慕之意!” “薇薇喜欢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怪我只会舞刀弄枪,于诗书一道却是略通文墨,实在不能与齐三少爷那等公子相比!” 顾念浓愕然,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吧。 心上人喜欢别人,他还一副欣赏情敌的模样,如此磊落的行径,不知比那齐玉铭高出多少。 不过时下大启朝重文轻武,文人一篇文章一首诗作被人吹捧,武将浴血杀敌,却叫人看不起,也难怪柳云崖觉得自己不如齐玉铭。 柳云崖继续道:“这些事祖父不知,如今薇薇放弃了齐玉铭,小子厚着脸皮想求婶子,若是薇薇愿意,我....我想求婶子,履行两家从前的婚约!” 年轻人的脸上染上不自然的羞涩红晕,却是双目肯定看着顾念浓,期许她给与一个肯定答复。 顾念浓叹了口气:“当娘的,自然想让闺女将来过得好,你这样的孩子,我心里也定然是喜欢的,若是明薇愿意,我也定然不拦着!” “只是她刚经历了一场欺骗,一时怕是难以走出.....” “我明白!”柳云崖红着脸道:“我不会逼薇薇的,我会等着她接受我的那天!” 顾念浓见他一脸高兴,还是不得不开口道:“可是云崖,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明薇是个直性子,不会后宅那一套弯弯绕绕,她将来的夫君,不管是谁,我都不能容忍有妾室通房的存在!” 柳云崖忙道:“婶子放心,我祖父最是厌恶后宅乌烟瘴气,我们家素来没有纳妾的风气,以后也定然不会的!” 顾念浓对此很满意,当初徐家老爷子与柳家订亲,也正是看中柳家后宅清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省的自己孙女将来过得不好。 想起这茬,顾念浓就不得不感慨,徐老爷子看人的眼光。 他挑的几个儿媳妇都很是不错,孙媳妇也极好,给徐明薇订下的柳家更不别说。 反观罗氏给两个闺女挑的人家,一个比一个不如,当初,徐家老爷子就不咋喜欢吴家。 可罗氏觉得,那是自己亲大姐,吴秉之又是同徐明泰几个一起读书的,如此知根知底,哪有什么不放心的,觉得是徐老爷子看走眼了。 事实证明,徐老爷子眼光毒辣,一早就看出了吴家势力,只是儿媳妇喜欢,不好开口打击而已。 柳云崖是个难得的将才,他来这几天,和徐明薇将新收编的人员重新整顿,倒是省了徐明薇不少事。 徐明薇送柳云崖离开的那天,徐明武也从城主府回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菲比莱。 “你咋回来了?”顾念浓对徐明武这个时候回来有些不解。 荣城主过世不久,荣景如今最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徐明武回道:“大少爷说娘你需要人手,让我回来帮忙,他身边暂时也不需要人了!” 顾念浓顿时明白,荣景知道她的想法,明面上没有支持,但也不会反对。 菲比莱上前挽着顾念浓的胳膊:“顾姨,我娘去了东营做事,两个弟弟也被她带在了身边,我闲着没事,不如您也给我安排个事做呗!” 小姑娘生得精致漂亮又嘴巴甜,顾念浓对她很是喜欢。 “哦,说说你都会什么?” 菲比莱歪着脑袋想了想:“嗯,读书识字我肯定不行,以后得麻烦小武哥教教我,但我拳脚还行,像春儿姐一样,帮忙看守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背着背篓扶着大秀进来的春儿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菲比莱,这是想跟自己抢活计? 徐明武嗤道:“得了吧你,啥也没干过,还想跟春儿姐管人,小心没看好人,反倒让那些马贼将你掳走!” 菲比莱正想博取顾念浓的好感,冷不丁被徐明武奚落,当下气得鼓起腮帮道:“徐明武,有种你与我比划比划,看谁更厉害!” 徐明武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好男不跟女斗,回头你哭鼻子,我娘不得收拾我?” 顾念浓扶额,这倒霉孩子,就不能顾着点小姑娘的脸面么? 菲比莱倒也没气哭,转头问大秀:“秀嫂子,你说我与他谁厉害?” 大秀扶着肚子乐得看两人斗嘴,闻言笑道:“当然是.....哎呦!” 众人顿时大惊:“你怎么了?” 第262章 生了个大胖小子 顾念浓见她神色不对:“是不是要生了?” 大秀哎哟叫唤着,“三婶,我....我想如厕!” 傻姑娘,这时候哪里是要上厕所,分明就是要生了。 “快,快来人,将大秀扶进产房!” 这年头的人生产可没什么所谓产房,田间地头出生的孩子也不在少数,当然出生就夭折的也不不少。 顾念浓和魏老太一致觉得,需要单独消毒弄出一间产房来。 罗氏等人虽是觉得有些没必要,可到底徐家也曾发达过,知道这有产房有人接生的产妇和孩子,比那乡下自己生没人管要好的多。 再看魏老太难得慈爱一会,当下也没人反驳了。 顾念浓一边吩咐人送大秀回产房,一边让人去通知徐明庆。 大秀到产房刚躺下,王氏和魏老太也从地里回来了。 这是徐家到关外后的第一个孩子,王氏等人都不免多了几分期盼。 蒋氏着急道:“去请产婆了没有?” 罗氏上前查看大秀情况:“请啥产婆,家里排眀萝前头的,哪个不是我接的生?” 那会儿徐家还未发达,魏老太又刻薄的很,便是肚子疼了也得忙活,因而几个孩子都是罗氏自己接生。 她说着上前安抚大秀:“不怕啊,你这是头胎,这会儿羊水还没破,没那么快,不着急啊!” 扶着大秀过来的春儿见状,赶忙去灶房帮着魏老太烧水。 罗氏把剪刀拿火烤过,又在烧开的水里烫了下备用。 这会功夫,王氏已经把准备好的干净襁褓和小衣服都拿了出来。 “娘,我媳妇生了没?”徐明庆跑得满头大汗,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王氏没好气道:“哪那么快,你嗓门那么大干啥,叫人听着不得心慌啊!” 徐明庆这会也顾不得老娘骂他,急匆匆钻进产房:“媳妇,你咋样啊?” “是不是疼的厉害?” 大秀神情痛苦又有些扭捏:“疼倒不是疼的很厉害,就是肚子里坠的厉害,像是要......” 她不好意思说出那种感觉,想如厕又出不来,又有一股力道推着往下去,憋得人难受心慌。 “我....我后腰酸胀的厉害,要不....你给我捏捏?” 徐明庆伸手给她揉了揉后腰。 “再用力点,不舒服!” 罗氏打断二人:“可不能再用力了,这会是觉得好受了,以后可就得落下病根!” “明庆,你出去,这地方不是你待的!” 徐明庆磨磨蹭蹭被罗氏给赶了出去。 顾念浓端了碗汤面过来,让大秀强撑着吃一些。 “多少吃一些,你没那么快生,快的话也是下午,慢的话说不定要到半夜去了!” 产房外,宝妞满妞几个小孩子,不时探着小脑袋,想要瞧瞧里面的动静。 宝妞见徐明庆出来,细声细气问:“三叔,三婶生了吗?” 徐明庆这会也没心思搭理小孩子,挥挥手让小孩一边玩去。 虎子奶声奶气道:“没生,要晚上才生!” 满妞看着弟弟诧异道:“你咋知道是晚上生?” 虎子很是得意道:“因为娘说,我就是晚上生的,所以小娃娃都是晚上生的!” “不对!”满妞当即否定弟弟:“我是早上太阳出来生的,唉,三婶肯定也是早上才会生了!” “不对,是晚上!” “早上!” 宝妞看两个弟弟妹妹吵架模样很是心累:“快别吵了,一会吵到小弟弟怎么办?” 徐明萝赶紧过来:“快来,姑带你们出去看看,咱的瓜熟了没?” 沙地适合种西瓜,第一批瓜苗是室内育种的,这几日正是到了要成熟的时候。 几个孩子一听可以去地里找瓜,也不争吵了,乐得哇哇叫着就要去瓜地里。 徐明萝将一群孩子带走,院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是大秀不时哼哼叫着。 魏老太揉了揉太阳穴,年纪大了,听不得小孩吱哇乱叫。 “那老头子不愿意承认咱的功劳?” 她坐在房檐下,一边摘豆角,一边和顾念浓说话,她口中的老头子就是都护府的杜成柏。 顾念浓嗯了一声:“要想得到杜老将军的承认,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固守北庭几十年,对朝廷的忠心是不会改变的!” 魏老太哼了一声:“我就不喜这些愚忠的人,明明狗皇帝自己都不拿天下当回事,他还要在那儿负隅顽抗,以为自己的忠心可以感天动地,可在皇帝老儿的心里,还嫌他固执惹人嫌。” 顾念浓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北庭都是靠杜老将军守着,要不是他,这番天地早不知成啥样了!” 如杜成柏这样一心守卫边疆国土的将士,不管他带着怎样的信念和坚持,顾念浓认为,他们都是值得敬重之人。 魏老太叹了口气:“我哪会不知道这些,毕竟咱也是从那个红色年代过来的,可你看看,如今的北庭都成啥样了,他还守着从前那一套,这北庭早晚得完蛋!” 顾念浓笑道:“我到觉得,这老爷子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任由我们壮大!” 魏老太点头表示认可,这倒是真的,顾念浓搞出这么大动静,杜成柏人固执,耳不聋眼不瞎的,他能不知道这些? 徐明庆在院里打转,几次想过来摘菜,被魏老太给赶走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大秀才满头大汗的生下了一个六斤多重的小子。 “生了!生了!”徐明庆高兴的原地蹦圈:“奶,你听到没?” “刚哭了,是我娃哭声,声音老大了!” “听到了听到了!”魏老太丢下手里活,往产房门口去。 罗氏抱着包裹严实的小婴儿出来:“娘,是个大胖小子!” “哈哈哈!我有儿子了!”徐明庆高兴的大叫,恨不得原地一个后空翻。 王氏笑骂道:“可别瞎叫了,当心惊着孩子!” 像是要验证王氏的话,原本双眼紧闭的小孩儿,突然小嘴一瘪哇哇哭了起来。 徐明庆顾不得儿子,急忙进去看媳妇。 院子里一片正热闹的时候,徐明富神色慌张跑来。 “二婶婆,不好了,明萝小姑被人欺负了!” 第263章 想做便宜女婿 院里众人一听徐明萝被人欺负,俱是一愣。 这年头,还有人敢在徐家的地盘上欺负人? 吃熊心豹子胆了? 顾念浓率先反应过来:“明萝在哪儿?” 徐明富脸色有些发白,手指西边道:“就在瓜地边上的山脚下,羊跑了,明萝小姑怕羊嚯嚯瓜地就去追,不晓得那里居然藏了人。” 顾念浓心中一惊,和刚洗完手的罗氏,急忙朝着徐明富说的方向追去。 二人跑到山脚下,天已经擦黑了,远远就听到那头有哭喊声和叱骂声。 顾念浓不敢大意,急忙上前去。 此时,徐明富口中被人欺负的徐明萝,正甩着指头粗的柳条,抽打着地上的两个人。 一旁的顾溪江还在吆喝:“打!使劲儿打,打死这几个王八犊子!” 顾念浓和罗氏面面相觑,这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么? 地上两个人疼的滚来滚去,旁边还有一个拖着个断腿瑟瑟发抖,见顾念浓二人过来,越发惶恐不安。 这里头居然还有一个老熟人。 “胡大勇?”顾念浓出声问道:“这咋回事?” 正打的入神的徐明萝听见顾念浓的声音,一回头看见她娘也在,当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娘,三婶!” 罗氏见女儿衣衫完整,就是头发有点凌乱,看不出有啥问题,心底松了一口气问道:“这到底是咋得了?” 徐明萝抽噎着二人说起,今儿下午的事。 她带着几个小孩去瓜地里看瓜,挑了几个熟瓜,给几个孩子带回去,自己又拔了些野草回去喂下奶的牛。 等到忙完了地里的活,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正巧,今儿蓄水池打算放鱼,地里人都跑去帮忙了。 春儿家里有事,她与明飞娘说了一声,也跟着回家去了。 地里看守人的活计,就落到了蒋氏身上。 大秀突然生产,蒋氏便将人赶到地里挖沟渠,交代了几个妇人一声也回去了。 眼下地里的瓜快熟了,玉米跟着也能收了,庄稼人这时候最是高兴的时候。 几个妇人没咋经过训练,都是在家忙农活的,一忙就将看守人的事给忘记了。 胡大勇三人见没人注意,就偷摸着想溜走。 徐明萝扒了两背篓草,正打算回去时,发现有只小羊跑了出来。 她担心天黑这小羊不知道回圈里,也担心羊会糟蹋瓜地,就想着把羊给赶回去。 不想,出逃的这三人,听见有人过来,便躲在了草丛里。 胡大勇本就是个色痞,见到徐明萝的瞬间,一时色心大起,居然拖着人想往附近的松林里去。 徐明萝这一年多,一直训练不断,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可对上这样孔武有力、且有战斗经验的胡大勇几人,到底不是对手。 徐明萝不敌三人,心下绝望之际。 一直见徐明萝没回家,打算过来帮她背东西的顾溪江赶到了。 他看地里散乱着杂草和背篓,还有不远处的小羊,就是不见徐明萝的身影,当下觉得不妙。 顾溪江走南闯北多年,知晓如何通过地理条件、还有周遭环境查看蛛丝马迹。 他粗略一看,就知道徐明萝被人给挟持了。 他没出声,循着痕迹找过去,很顺利的找到了胡大勇几人。 顾溪江出手,徐明萝顿时有了底气,二人很快将胡大勇三人制服。 “阿萝妹子,没事的啊,哥在这......” 顾溪江展开双臂,等着徐明萝扑进他怀里哭泣安抚。 谁料,徐明萝看都没看他一眼,捡起一旁的柳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王八蛋,还想吃姑奶奶的豆腐,烫不死你个鳖孙!” 顾溪江傻眼了,阿萝妹子平日里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那个软萌甜美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变了个样呢? 顾念浓听完之后,看向胡大勇的眼神逐渐冰冷。 “胡大勇,你果然嫌命太长了!” 胡大勇这会也开始后怕了,他不停磕头求饶:“大姐,哦不,夫人,您饶了我吧!” “都是小的一时色迷心窍,被老四这个杂碎撺掇,以后可再也不敢了!” 一旁拖着断腿的吴四儿不敢置信瞪大眼:“老大,你说啥呢?” “分明是你看人小姑娘漂亮,说是天黑没人知道,她要是吃了亏,她家里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下你这个女婿,不会再有其他事。” “咋这会儿,你倒是全推到我身上来了?” 顾溪江听得火大,一脚踹了过去:“啥?你想让谁吃个哑巴亏?” “还想做徐家的女婿,你可真会想?” 胡大勇被人踹的吐出一大口血来,蜷缩着身子哭道:“不敢了,可不敢了!” “别打我了,求你们别打我了!” “不打?”顾念浓冷声道:“放心,很快你就不会挨打了!” 胡大勇这事算是给徐家人敲了一个警钟,提醒他们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顾念浓不打算再留胡大勇活口,决定拿他来做个典型事例,让徐家人开始警醒。 他们最近过得太过安稳,忘记了周遭潜在的危险,是时候给他们敲个警钟了。 胡大勇见顾念浓表情冷冽,知晓这次怕是不能善。 他爬到顾念浓跟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夫人,您饶我这一回,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放心,只要你放我这次,以后我当年做马都不会有怨言的!” 顾念浓瞥了他一眼:“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还想着要害人,别想着做牛马了,你连牲畜都不如!” “带回去吧!” 胡大勇被带到演武场,顾念浓当着一干人,列举最近村里的懈怠之处。 “你们以为,我们如今实力强了,就无所畏惧了是不是?” 顾念浓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众人道:“这里是关外,处处都是想要吞噬我们的外敌,这地方一天没轮到我们自己做主,就一天不能放心下来!” 台下几个妇人不好意思低下头,她们一心忙着活计,就没咋注意这些俘虏,下意识觉得,这些俘虏被收拾怕了,不敢有什么过分举动,没想到,差点就酿成了大错。 训话完毕,把胡大勇三人当众斩杀,一时让众人心中震荡。 罗氏拉着女儿回到家里,把门一关就问:“你最近是不是和溪江那孩子走得太近了?” 第264章 当年瞎了眼 徐明萝脸微红,扭着衣摆低头小声道:“哪有,只是碰上了给帮帮忙而已!” “哪有?”罗氏狐疑盯着女儿:“我好几次都看见,溪江帮你背东西回来,上次他去集市,好像还给你买了糕点是不是?” 其实这些不是罗氏看见的,是徐明诚媳妇桂香看见的。 只是她当大嫂的不好说什么,生怕引出误会,闹得小姑子名声不好听,只好背地里将这事给罗氏提了一嘴。 罗氏知道这事后,也没吭声,倒是对徐明萝与顾溪江二人多了几分关注。 果然,好几次都见顾溪江有意与徐明萝说话来往,她都这个岁数了,小年轻的心思还能看不出一二来? 徐明萝不自在道:“娘,你胡说啥呢,溪江哥买糕点,又不是只给我,三妹还有宝妞虎子他们都有啊!” 罗氏一双眼睛盯着她;“那今日又是怎么回事,都没人注意你去了瓜地,就他发现你没回来,这事是凑巧?” 徐明萝不满道:“娘,你到底想说啥呀?” “溪江哥是三婶侄子,在咱家里这段日子也是规规矩矩的,你要是觉得我同他讲话有问题,以后我不与他说话就是了。” “你这样子,搞得溪江哥好像有啥鬼祟心思一样,让三婶知道多不好啊!” 罗氏伸手戳了下女儿额头,没好气道:“我是因为溪江吗?我是因为你!” “吴秉之已经娶亲,以前与他家的婚事,自然也就不算数了,溪江那孩子,我看着极好,你要是心里喜欢,我就托你三婶去说一说!” “我都打听过了,他天天跟着你顾三叔在外头跑,这终身大事也没着落,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要是能成一家人,也算是亲上加亲,顶顶好的亲事,以后有啥不好的!” 徐明萝脸上红晕渐渐淡去,“娘,这事以后再说吧,大姐那头还没着落,三妹也跟我打小差不多,她们都还没定下来,我急个啥呀!” 罗氏气得不行:“这能一样吗?明薇早早就跟云崖那孩子定了亲,前阵子,咱们遇敌袭,云崖也过来帮忙了,明薇那孩子也懂事了,等这世道安稳一点,你三婶怕是就要为他二人筹备婚事了!” “再说你大姐.....” 罗氏提起大女儿,突然喉咙一哽,眼眶发酸就说不下去了。 丈夫和公爹一直在外打拼,她在家照顾孩子,大女儿出生之时,家里条件不好,没少帮她打理家务带孩子。 后来日子稍微好点,徐明萱年纪也不小了,她心里觉得委屈了徐明萱,一心想为她寻个殷实人家。 那时候,曾家上门求娶,丈夫说,曾家是个文人之家,偏生又没出仕之人,这样的人家好高骛远。 他们家是武将之家,姑娘嫁过去,以后少不得要吃苦头。 可她听不进去,她就觉得女儿辛苦那么多年,嫁入曾家这样的人家,以后有奴仆伺候,不用下地干活,日子可以过得舒坦些。 头几年,徐明萱和曾和光过也还算恩爱。 自打徐明萱生下宝妞之后,曾母就不如从前了,话里话外都是要给曾和光纳妾,以免断了他们曾家的香火。 罗氏气得咬牙,只觉曾家蹬鼻子上脸太不要脸,徐家的好处到手,居然还想要给儿子纳妾。 徐明萱性子怯懦,曾母背地里可劲儿磋磨人,花着徐明萱的嫁妆,还对外说徐明萱不孝顺。 最后还是徐老将军直接打上门去,直言要是曾家不满意,他就把孙女给带回家去。 老爷子乡野出身,他才不讲究什么,男人不问内院的事,曾家敢欺负他孙女,他回头就去欺负曾家老爷子。 曾母迫于徐家威势,一时忍气吞声不再与徐明萱计较,心里却是记了气。 后来徐家一出事,她便逼着儿子,一纸休书将徐明萱给赶出了徐家,连同亲孙女宝妞都不要,可谓是绝情至极。 罗氏如今一想起曾家,心里就悔的不行,都是她眼瞎,给闺女许了那样的人家。 如今轮到小闺女,她定要擦亮眼睛,给徐明萝选个好人家。 顾家家风清正,顾良辉为人也豪爽不拘小节。 至于顾溪江的母亲,从前来往之时也多少见过几回,是个厚道的妇人。 罗氏再一想顾溪江勤快模样,心里就越是喜欢了。 “娘跟你说,你要是觉得溪江这孩子不错,我就与你三婶说一声,可别端着不吭气,村里那些大娘婶子,盯着溪江的人可不少!” 如今在关外,不比从前在老家。 各自儿女大了要谈婚论嫁,谁也不想找关外不认识的,都想着找老家知根知底的。 村里多是徐家本家,自然不能论及婚嫁,如今顾家要搬来关外,不少人就盯上了顾溪江,和他尚未到来的几个弟弟。 徐明萝听罗氏这么一说,倒也不再扭捏。 “溪江哥是挺不错的,可我到底与人订过亲,也不晓得......” 罗氏瞥了闺女一眼,很是不高兴道:“这有啥,你三婶是那样古板的人?又不是你德行身体有问题,是他吴家背信弃义,与你有啥关系?” 徐明萝娇嗔道:“娘,你先别说这事,等顾三叔他们来了之后再说吧!” 她说完一扭头就跑了出去。 罗氏笑骂:“臭丫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决定回头与顾念浓说道说道,别回头被人捷足先登了。 徐明萝冲出去,正碰上顾溪江在教几个孩子打拳。 他耐心纠正孩子们的动作,夜色下,怎么看怎么踏实,徐明萝心突然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顾念浓丝毫不知,两个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情愫渐生。 她与徐明泰仔细将账目盘算了一下,还是觉得手头钱有些吃紧。 徐明薇开口道:“娘,要不将.....” 她话未说出口,就被顾念浓给打断了:“不行,如今还不到动用那边钱财的时候!” 徐明薇说的是安家那别钱。 顾念浓暂时还不想动,一是怕引人注意,再就是她所图长远,这会还不到拿那钱应急的时候。 她正考虑着拓展开发商队的时候,阿塞江回来了。 第265章 左右为难的徐将军 阿塞江吊着一只胳膊,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了。 他出发之时带着二十人,也只有六人跟着回来,个个狼狈不堪神情黯然,一看就知道这一趟出行不容易。 徐明庆给儿子换了尿片出来,一眼就看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阿塞江,当即吓了一大跳。 “不是,阿塞江大哥,你也是老江湖了,咋弄成这副模样了?” 阿塞江叹了口气:“别提了,去那头交了货收了钱,原本想着这一趟买卖不错,又卖得快,可以早些回来,不用冬日里在路上受罪!” “没成想,倒是叫北人给盯上了,死了十几个兄弟,散尽钱财又托了几个波斯人帮忙,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来!” 众人听得唏嘘,北人如此猖狂,想必中原腹地的人日子很是不好过了。 “回来的路上,在凉州一带遇上了一位姓徐的将军,我听着似乎与你们家有些渊源!” 顾念浓听他说起这个,顿时来了兴趣:“哦,你遇上了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阿塞江听顾念浓这么一说,恍然道:“我就说,那像乞丐一样的妇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可不就是城主夫人么?” 他说到这里又很是疑惑道:“她好端端的城主夫人不做,跑回关内干啥,不晓得那头兵荒马乱,压根不是人待的地方么?” 众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为啥会回去? 当然是林氏觉得,中原繁华才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今又有个公主妹子,还有个将军妹夫,北人再是厉害,还能将欺负得了她? 顾念浓问道:“他们一行带的护卫也不少,怎会像乞丐一般?” “阿塞江大哥是怎么遇上他们的?” 阿塞江喝了半碗凉丝丝的绿豆汤,心中舒坦不少,和一路担惊受怕比起来,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这会有了精神,便与众人说起了路上见闻。 “我是在凉州遇上徐将军一行人的,只是他们以为我等是外族人,不懂中原话,言语之间也没怎么顾忌!” 要是在洛阳街头,徐远鹏等人肯定就要注意了。 可凉州不一样,那里民族复杂,很多人都不会洛阳官话, 何况阿塞江等人蓝眸金发,一看就是胡人血统,他丝毫不担心被人给听了去。 那几日,魏姨娘不服水土,到了凉州后,又因天气热的异常,找口水不易,魏姨娘就彻底病倒了。 徐明江一看魏姨娘病了,就去和徐远鹏商量,让林夫人让出马车,坐几天板车,让他娘在马车里养几日。 他们一开始有三辆马车,一路上不是遇到马匪打劫,就是遇上了流民抢夺,到这时候,就只剩下了一辆马车。 一开始,林蕴竹还能和徐远鹏一样骑马。 可她到底不是武人出身,一两天可以,十几日压根就吃不消了。 于是,唯一的一辆马车里,挤了林夫人和林蕴竹姐妹,还有林文海的妻女孙儿。 林文海也想坐马车,奈何坐不下,只能顶着烈日坐板车,遇上路不平坦,上下坡过坎坷,他还得下来帮着推车。 徐明江想让魏姨娘进马车,那林家必定就要下来一个人。 林夫人自恃身份尊贵不肯让。 林蕴竹本就膈应魏姨娘,更不可能让。 林大嫂顶着徐远鹏的殷切眼神,假装看不见,继续抱着孙儿在车上装死。 魏姨娘本就没怎么下地劳作,在王家也是厚着脸皮蹭吃喝,突然赶这么远的路,一时间身体吃不消,别说是赶路了,就是连口稀粥都喝不下去。 魏强看着很是担心;“明江,你娘这样子定然不行的,咱们必须给她找个大夫,不然,都别指望能回老家了!” 他倒不是多心疼魏姨娘这个妹子,而是他如今无依无靠孑然一身,若是魏姨娘没了,他就失去与徐远鹏之间的连系纽带了。 魏姨娘这人没多大本事,可她这么多年下来,对徐远鹏的脾性很是了解,吹吹枕头风还是可以的。 徐明江神情阴郁道:“可林家人不肯让位置,爹他总不能逼着人家让吧?” 魏强眼里闪过鄙夷,这个外甥看着聪明,实则担不起事,遇事不敢出头,就想着有人能替解决一切。 可要是帮他的人做得不好,他反过来还得怨人家没尽心不会做事。 “你管林家人愿不愿意,到这会了谁会愿意让?你得去求你爹,”他压低声音道:“你爹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林氏是不会让他纳妾的,他总不能去养个外室生儿子吧?” 魏强与徐明江细细一分说,让徐明江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转头就去找徐远鹏。 “爹,我娘眼见着就不行了,”徐明江不愧是魏姨娘生的,拿腔作调的模样惹得徐远鹏心里一阵愧疚。 “我知晓,如今阿爹与林家关系匪浅,若是让阿爹去得罪林家人,儿子心里也过意不去的很!” “阿娘她再是不好,到底也生养我一场,当儿子的,哪能看着母亲病死不管,阿爹,不如你在前面镇子把我和阿娘放下!” “便是乞讨要饭,我也得救下阿娘,只是儿子不孝,以后怕是不能在阿爹跟前敬孝了,还望阿爹以后多保重!” 徐远鹏见儿子如此懂事,心中越发难受了。 他才是一家之主,也是他拼命将林家人给带出来的,凭啥如今要让自己妻儿受委屈,倒是让林文海一家人坐享其成? 他深吸一口气对徐明江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你娘委屈的!” 徐明江颇有些为难道:“阿爹,你不要因为我和阿娘,和林姨闹得不愉快!” 徐明江见他如此委曲求全,心中越发火大,凭啥,他徐远鹏的儿子要受这个窝囊气? “林大嫂,麻烦你下来,让明江姨娘上车!” 林家几个女人闻言,都是一脸不悦。 林蕴竹看了徐远鹏一眼,木着一张脸没说话。 林夫人可就不乐意了:“我说妹夫,你没搞错吧?” “你为了一个啥也不是的妾室,要我大嫂给她让位置?” 第266章 她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眼见着就要病死了,要是给我们过了病气可咋办?” 徐远鹏没理她,目光落在林蕴竹脸上,他希望林蕴竹能说句话。 林蕴竹闭目不吭声,压根不理会徐远鹏的希冀眼神。 徐明江过来道:“林姨,我听阿奶说,您从前是出了名的人美心善,对林家父母也是极为孝顺,如今我娘就快不行了,求您看在同为子女的份上,救我娘一命吧!” 他说着就跪下,重重给林蕴竹磕了几个头,额头顿时红肿一片。 林蕴竹没法继续装睡了,只得睁眼看着徐远鹏道;“你想让我下去给她让位置?” 徐远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阿竹,你身子不好,就不要下来了,让大嫂让一天,只要魏氏一清醒,就让大嫂上去好不好?” 林蕴竹眼神渐渐冰冷:“你也知道她快死了,就不担心让我们染了病气吗?” 徐远鹏心中有些不耐,却是压着性子道:“阿竹,她到底为我生养子嗣,相伴多年,我不能真就丢下他们母子不管吧?”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最欣赏男人重情义和负责任,要是当年你与我......” 他想说的是,若是当年林蕴竹没拿乔,直接嫁给他,哪里会有顾念浓和魏氏的事呢。 “好了!”林蕴竹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成全你的情意,我下车让她可以了吧?” 徐远鹏一滞,不明白林蕴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不讲情理了。 他也不想想,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又是在西北这样干旱风沙大的地方,任谁也不想在太阳底下炙烤的。 徐明江又砰砰磕了几个头,哭泣道:“林姨,你不要怪父亲,都是我和姨娘不好,是姨娘身子不争气,要不然也不会让父亲为难!” “林姨要怪就怪我吧,求您别因我和阿娘迁怒父亲!” 他说着又扯了下徐远鹏的衣袖:“父亲,你快给林姨赔罪,我和姨娘怎么委屈都没事,可你不能和林姨生分了,毕竟你们一路走到现在不容易!” 徐远鹏看林蕴竹的神色越发复杂了,她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还说若是与他在一起,必然不会像顾念浓一样,容不下自己的妾室和庶子。 又不是要她让位置,只是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嫂让一下,她怎么就不乐意了? 林蕴竹看出徐远鹏的不满,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她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她千辛万苦将魏氏等人带了出来,怎么这会她反倒像个恶人一样? 最后还是林文海过来,黑着脸让林大嫂下来,给魏氏让了位置,这事才算过去。 林大嫂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她抱着孩子骂骂咧咧直冲魏姨娘母子去。 “哼,果然是母子相承,别的本事没学到,这一哭二闹的本事,倒是学得极好!” “有些人啊,可真是脸皮厚的很,打量着我小姑大度,蹬鼻子上脸,一个妾室也敢跟主母平起平坐,真不知是哪家的规矩!” 徐远鹏脸更黑了,枉他从前以为林家是书香门第,家里都是知书达理之人,不会像顾家的那样,一言不合就要动拳脚。 不管林大嫂骂得有多难听,过了三日渐渐清醒的魏姨娘就是赖在车里不下去。 林夫人和林大嫂一提让她下车,她就眼泪汪汪对林蕴竹道:“夫人,您要是容不下我,就丢下我,让我去死好了!” 林蕴竹最近肝火旺盛,嘴角都起了燎泡,每天和魏氏坐在一起,还要听她时不时提及,那些年和表哥青梅竹马二三事,可不要太堵人了。 徐家人听完徐远鹏一行人的事,很是不厚道的笑了。 该!可真是该! 这就是他一心渴望想娶的人,还有一心要维护的表妹,如今这两个心尖尖凑在一起,也不知谁更胜一筹。 顾念浓听完图个乐子,她可没闲功夫去关注徐远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塞江大哥,你与若羌那边王室贵族关系如何?” 若羌王室从前和荣府一样,太祖皇帝建立北庭都护府之后,都改王为城,享受朝廷封号。 后来,大启朝国力减弱,关外也开始人心浮动,尤其是都护府力有不逮之时,各处更是不安分的很。 荣城主安于享乐,不喜欢扩张争夺,可若羌王室拓跋家可就不一样了。 拓跋家本就是关外土着,太祖皇帝征讨后,虽是一时臣服,可野心并未消散。 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就一步步试探朝廷和都护府的实力与底限,逐渐扩充势力,重新恢复了王室地位。 杜成柏对若羌王室的野心一清二楚,可无奈都护府日渐凋落,他委实没有力气去征讨,只能眼睁睁看着若羌拓跋氏日渐壮大。 这种不甘于人下的野心,在皮厥人到来之时蓬勃到了极点,不然也不会在都护府遭受重创之后,公然来袭击! 在顾念浓看来,若羌是诸国之中实力最强的,又是比邻而居,面对这样一个虎视眈眈,且野心狂妄,时不时要过来骚扰掠夺一下的邻居,顾念浓只想一把将他摁死永绝后患! 阿塞江听顾念浓这么一问,眼里带着审视之意;“夫人,想要做什么?” 顾念浓坦然笑道:“也没想做什么,就是听说若羌国物产丰富,如今关内不太平,自然想要与邻居做做生意了!” 阿塞江狐疑道:“真是做生意?” “不做生意还能做什么?”顾念浓手指敲打着桌面,很是惆怅道:“这么大一家子,光是吃喝都是一笔庞大开支,何况还有以后儿女婚嫁,哪样不得要钱啊?” 阿塞江点头,对此倒是颇为认可。 毕竟徐家人是流放之家,本就家底子薄弱,今年这地里又不出庄稼,若是不谋别的出路,这日子确实有些艰难。 阿塞江此时还不知晓,顾念浓已经端了冯家白家几大家的老巢,要不然,他定然会骂一句,顾念浓是不是有意跟他哭穷。 他沉吟片刻道:“若是你想打通若羌王室贵族,那就绕不过琨莫少族长啊!” 琨莫? 他与若羌国有关系? 第267章 王子与公主的故事 顾念浓试探道:“琨莫少族长和拓跋氏族有什么关系吗?” 阿塞江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说起,铁浮部与拓跋氏的渊源。 “二十年前,拓跋氏虽还未复兴王室,却已有了苗头,可当时的拓跋家内乱不止。” “拓跋家如今那位老王妃可不是个好惹的,当年将一众子孙杀的不剩几个,如今的拓跋王见形势不对,装疯卖傻逃了出去,流落到了铁浮部人的部落!” 接下来的故事,似乎就很俗套了。 拓跋王逃到了铁浮部,被人当作奴隶拉出去卖。 出来游玩的铁浮部小公主桑提,也就是琨莫的姐姐,意外看上了他,将他收为部下。 拓跋王善隐忍,在桑提身边小意讨好,且做得不动声色。 铁浮部老族长没发现这人野心,等到桑提情根深种之时,他才知道女儿竟然看上了一个奴隶。 铁浮部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对门第等级观念,不像关内人那般看重。 老族长虽是心有不喜,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个女婿,当知道他出身拓跋家之后,更是不遗余力帮助他。 拓跋王在铁浮部的帮助下日渐长大,收拢了好些关外部落。 时机成熟后,他带兵杀了回去,将老王妃一干儿子几乎屠灭,只留下了一个孙儿两个孙女。 拓跋王室一番内斗之后,老王妃和拓跋王达成和解,拓跋王娶了老王妃的侄女,双方摒弃从前恩怨,为了王室发展,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等等!”在旁听故事的徐明薇插嘴道:“拓跋王娶了老王妃的侄女,那他之前在铁浮部娶的媳妇呢?” 阿塞江脸上有些一言难尽:“从前是下奴,自然是小心讨好,可铁浮部对上若羌王室,到底还是难以抗衡的!” 徐明薇张大嘴巴:“这.....这拓跋王也太过分了吧?” 亏她之前还觉得,这拓跋王就是个落难王子,邂逅美丽的部落小公主,难得一出英雄美人的故事。 不想,竟是这么个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的恶心小人。 果然,她娘说的没错,恋爱脑都没好结果。 拓跋王回了若羌之后,压根不提之前铁浮部的事,将远在托蛮县的桑提母子忘到了脑后。 桑提心忧夫君,日思夜想病倒在了。 当拓跋王继任王位,册封王后,还有了王子出生的消息渐渐传到她耳中,桑提才知道,她所托非人。 这位铁浮部的小公主又悔又恨,最后抛下年幼的儿子撒手人寰了。 徐明薇唏嘘不已,继续问道:“那铁浮部长大的那位王子,他又是怎么回到若羌王室的?” 阿塞江听她这么一问,神情有些不解道:“是老王妃说年岁大了,对从前那些事很是愧疚,更觉得自己强人所难,对不住桑提,亲口让拓跋王给接回去的!” 徐明薇也很是不解:“这样一个冷血的老太婆,老了会心软?” 阿塞江笑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吧,反正成徐回了王室,有琨莫这个舅舅在,日子倒也不是太难!” 顾念浓不大关心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这种落魄时入赘岳家,发达时抛妻弃子的戏码。 几千年下来,这些故事拍成肥皂剧,都可以播一个世纪了。 “那如今,琨莫与那位成徐王子关系如何?” “拓跋王室与铁浮部关系又如何?” 阿塞江摇摇头:“夫人见谅,我就一个商人,有些东西,我真的看不明白!” 老王妃像是为了赎罪,对成徐百般宠爱,宠爱程度,一度超过了自己亲孙儿和拓跋王妃所出子嗣。 关键是这个宠爱,不是一心捧杀的溺爱,而是从文武德行全方位培养,所有人都说,老王妃是不是有意让成徐继位。 徐明薇听完阿塞江的话,也觉得老王妃的操作很迷。 不算是棒杀还是捧杀,她都能理解,毕竟跟老王妃没一点血缘关系,还是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这么做,怎么看都对其余王子不利。 顾念浓心思电转:“那也就是说,琨莫与王室交情不错,还与若羌贵族多有来往!” “既是如此,那么上一次,若羌攻打都护府,他为何会出兵与我们一道合围?” 阿塞江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他毕竟离开的太久,对关外好多事都还不理解。 也是方才才隐约知道,这位顾夫人如今实力和他离开时,已是大不同了。 顾念浓没再追问,她心中隐隐有了些计较。 送走阿塞江之后,顾念浓决定去一趟铁浮部。 “娘,我跟你一道过去!”徐明薇对拓跋王室很是好奇,一心想要跟过去瞅瞅热闹。 顾念浓不准备带她去:“你不能去,你得留下,每日操练必不可少,这个月底,你得准备一场演习!” “还有明武!”她点着徐明武道:“你既是不用去城主府了,也跟着一起练起来!” “你武艺不错,但没有实战经验,又缺乏该有的军事素养,你得好生学习。” “要知道,战场不是可以逞匹夫之勇的地方,你只要好好练,假以时日,娘相信你会比你姐姐还要出色!” 第一次被人表扬的徐明武,脸有些涨红。 娘说,将来他会比姐姐还要厉害? 他压着内心激动,正想和顾念浓表示,自己一定用心练习。 一旁的菲比莱连忙表示:“顾姨,你放心,我一定看着他,绝不让他偷懒!” “带弟弟这种事,我最有经验了!” 她说着,还一脸得意朝徐明武挑了挑眉。 徐明武满腔热血,瞬间被她给浇灭,没好气道:“还看弟弟?你晓不晓得,你两个弟弟,都得了好几次新晋优秀了!” 菲比莱半点不受打击,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道:“果然,有我这么能干的姐姐,弟弟一定会很出色的!” 噗!徐明武吐血。 见过自恋狂妄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徐明薇很喜欢菲比莱这个小姑娘,伸手搂着菲比莱的肩膀:“能干的姐姐总是相似的,蠢钝的弟弟,却只有我家才有!”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啊!” 徐明武再次仰天吐血,说谁呢? 你们说谁呢? 第268章 要变漂亮 姐弟几个正斗嘴闹得欢,就见魏老太顶着个鸡窝头进来,脸上还带着锅底灰一样的黑灰,眼睛却是亮亮的。 跟在魏老太身后的几个老太太,也是一脸兴奋,丝毫不在意乱糟糟的头发。 徐明薇吓了一大跳:“奶,你这是干啥了?” 魏老太没理她:“你娘呢?” 徐明薇指了指屋里:“我娘在和二哥对账呢,她要去铁浮部,要把最近的支出安排好!” 徐明泰管账,家里生活琐事支出,是王氏自己记账负责。 可对外,那就得层层批复,顾念浓做最后审核了,不然谁都可以拿钱,那不得乱套? 顾念浓批了最近几笔开支,出门就瞧见魏老太顶着个爆炸头,也跟着吓了一大跳。 “娘,你这是咋啦?有没有受伤出事?” 魏老太最近在研究炸药,简直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顾念浓对此很是担心,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 多次劝她,如今是冷兵器时代,研究不出火药也没啥大事,咱凭自己本事拼命就是。 可魏老太不听,“人家要么是祖宗基业好,要么是人气威望高,你呢?” “要啥没啥,全凭一腔孤勇,你以为这路很好走啊?” 魏老太坚持,顾念浓也没法子,只得任由她去研究,回头却是去商城买了不少资料,就指望能将危险降到最低系数。 “你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顾念浓跟着魏老太进了屋里。 魏老太悄摸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来:“你瞅,这和那会的手榴弹是不是很相似了?” 顾念浓看着造型结构都很相似的东西,点头道:“确实有些相似,那杀伤力.......” “杠杠的!”魏老太一脸兴奋道:“我们昨儿在山里试过了,还干死了一头熊!” “你说熊瞎子都顶不住,何况是人?” 顾念浓吓了一大跳:“你们还遇上熊了?” 坤云山有熊? 这是她没想到的。 魏老太点头:“我们也没想到,那会在溪边试验,估计这玩意在附近洞里睡觉,听到响声才跑出来的!” 顾念浓拍了拍胸口:“娘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你一个老太太,居然敢对付熊瞎子!” 魏老太这会可没闲功夫提熊,“先别管那些,你赶紧想办法搞原料,我听说,硫磺硝石这些东西,咱这地方不好找,可托蛮县和若羌国交界处,有两个地方,都有这种东西。” 顾念浓越发惊奇:“你又没出门,咋知道这些的?” 魏老太撇撇嘴:“我抓了一个皮厥人问的,不过你放心,他不懂这些东西的用处,只是见过而已!” 顾念浓想着,看来这若羌是不打不行啊。 “三婶子在不在?” 婆媳俩正说着话,就听外头有人在喊。 顾念浓出门去,就见巩大站在院里和王氏说话,见顾念浓出来,眼里顿时一片喜色。 “三婶子,我听说,你在东营那边有训练,你看我也是从东营出来的,对那地方了解不说,还是个从过军的,你用着也顺手是不是?” 三婶子? 顾念浓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家伙也是二十五六的人了,天天在外放羊,风吹日晒的,一张脸看着比她年纪还要大。 说起容貌这事,顾念浓又是一阵无语。 自从上次柯家来提亲,说她又黑又廋之后,魏老太就很是不服气。 “我闺女黑廋?”魏老太很是愤愤道:“要换成他家妇人,走几千里路,完了还见天风吹日晒的,能白到哪儿去?” 顾念浓天生皮肤白,一路虽是晒黑了不少,可这一年多也养好了不少。 只是她天天在外头跑,没法太过讲究,因而如今的皮肤,说不上白皙,但也绝对不黑,不过是健康的蜜色。 她对此没想法,奈何魏老太不愿意。 “买!必须买!”魏老太挥着手道:“咱也不指望救莜莜了,你放着那些积分有啥用。” “把前世那些瓶瓶罐罐整起来,好好一张脸,看你折腾成啥样了。” 顾念浓拉回思绪,问巩大:“你不是最怕打仗的么?” 巩大挠挠头,嘿嘿笑道:“那不是......那不是,我如今当爹,还有儿子了,总不能将来留几头羊给他做家产吧!” “我.....我总得出去打拼打拼,不指望将来混个一官半职,至少也给我儿子攒些钱财吧!” 上一次去营救都护府的人,回来可没少发财,那些战死之人的东西,可都归他们了。 人一旦穷怕了,为了子孙,可就什么都豁得出去。 顾念浓瞧他神色,与从前比起来,是有些不一样了。 “你媳妇愿意?” 巩大低下头,不去看顾念浓的眼睛:“她....愿意的!” 顾念浓正色道:“巩大,你要明白一件事,战场不是好玩的,是要人命的地方!” 巩大脸色微变,清清嗓子道:“三婶子放心,我都明白的!” “来之前,里正叔也给我讲了其中道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不拼一下,总不能放一辈子的羊吧!”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顾夫人承诺过,牺牲之人的后代,每月都有抚恤金,用来养育家小。 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要不然,附近几个村的人,为何会对她如此信任。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干啥不能去替儿子拼个前程? “你既是想通了,就去找人登记吧!” 她的兵可不能是一群乌合之众,得是有素养和纪律的,这样的军队,才不至于敌人未至,自己先乱了阵脚。 顾念浓将家里事安排妥当,收了几颗魏老太研发出来的小玩意在空间里,去黑山峡谷附近接上了雁姬,一路往铁浮部去。 雁姬便是之前,顾念浓做局对付冯家之时,帮忙做戏的女子。 冯家和白家灭了之后,雁姬掌管了客栈,成了幕后老板。 她处事八面玲珑,又精通几国地方语言,带着她出去再是方便不过了。 听顾念浓说起若羌王室,雁姬就笑了。 “刚好,我也打听到几处消息,不知夫人想听哪一个?” 第269章 恩爱夫妻孩子多 顾念浓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三日前,她就传信给雁姬,说要带她一道经铁浮部去若羌国。 没想到,短短几日功夫,雁姬就收集了不少情报。 “你都打探到了哪些消息?” 雁姬唇角微微勾起,脸上露出笑容:“有老王妃的,拓跋王一家的,还有那位成徐王子!” 雁姬的美和莎曼娜不是一种类型,莎曼娜如冰山女神难以融化,偏又美得不可方物,叫人想要亲近又心生畏惧。 而雁姬就不一样了,她的五官不如莎曼娜分明,却如潺潺春水一般,说不出的温柔妩媚,像是要淌入人的心间,将一颗心浸泡在柔情之中,让人欲罢不能。 顾念浓忍不住再次感慨,果然异域多美人,不说别的,单是她身边,个顶个都是绝色美人。 想来,历史上那些征讨西域的帝王将军,为的可不止是几个甜瓜和葡萄干吧! 顾念浓一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雁姬最先提起那位老王妃:“这位老太太不简单,一开始跟着拓跋城主的时候,还是个酒肆胡姬。” “拓跋城主妻妾不少,她身份地位最是卑微,后来熬死了大妃还有拓跋城主的诸多妾室,要不是如今拓跋王逃得快,估计早就没命了!” 旅途单调,有雁姬这样的美人作陪,听她讲拓跋王室的诸多秘闻,也挺有意思的。 “拓跋王娶的是老王妃隔房堂兄的庶出女儿,这位王妃为他生了俩儿一女,余下儿女皆是姬妾所出,如今王室单单王子就有九个!” 顾念浓心道,这拓跋王也算高产啊,儿子就有九个,加上女儿那不得十来个了。 “铁浮部的成徐王子,自小在铁浮部长大,回到拓跋王室之后,受他几个兄弟排挤,日子很是不好过!” 顾念浓打断她道:“不是说,老王妃对成徐很好吗?” 雁姬面带讥讽道:“是这么说的,可那些好,似乎不能阻挡奴仆的阳奉阴违,也不能挡住兄弟姐妹的排挤,老王妃总不能时时刻刻都跟着他吧!” 顾念浓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老王妃将成徐当作一个靶子,吸引王室成员的注意力。 她对成徐的关爱,不但让拓跋王所出子女嫉妒,就是她自己的亲孙儿也多有不满。 如此看来,成徐不光带着吸引炮火的功效,还兼备磨刀石的功能。 老王妃是要拿成徐,来给自己亲孙儿练手。 “这个成徐,品行如何?” 雁姬叹了口气:“要是一直在铁浮部长大也还好,偏偏他回到若羌的时候,才刚满十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没有自保能力,又受王室兄弟排挤。” “拓跋王妃明里暗里没少害他,因而性子养得极为怯懦!” 顾念浓想了想,也觉得成徐养成这样的性格是必然,毕竟王室争斗太过激烈,他又没人护着,想要安稳实在太难了。 “那位拓跋王妃和老王妃的关系如何?” 雁姬顿了一下:“老王妃是拓跋王妃的姑母,但拓跋王妃的父亲,与老王妃的兄长有矛盾,她俩关系如何不知道,不过王妃的娘家人与老王妃家里,肯定没那么融洽!” 顾念浓琢磨着,老王妃出身贫寒,后来她上位之后,家里才跟着发达。 她将隔房侄女许给了拓跋王,便是打着好拿捏的想法。 或许,一开始,拓跋王妃是很听她的话,但随着儿女长大,还有拓跋王这个枕边人的鼓动,估计心里早就另有想法了。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谁愿意费尽心思,害自己男人和儿女,去为他人做嫁衣呢。 “拓跋王和王妃关系如何?” 雁姬意味深长道:“很恩爱!” 简简单单三个字,顾念浓却觉得万分讽刺。 很恩爱? 那王室里余下十几个孩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雁姬说完拓跋王的事,又说起另一件事来:“拓跋王最近新得了一个美人,这个美人身份也大有来历,是老王妃亲孙儿元戎王子的青梅竹马,也是老王妃钦定的孙媳妇!” 此时,一行人正在溪边休息。 顾念浓听了雁姬这话,手里馕饼下意识掰成了两半。 “那位姑娘图个啥?还是拓跋王用了啥手段?” 雁姬摇头:“不清楚,反正这事在关外,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大事,估计王室中人也没当回事。” 关外风气开放,什么老子娶儿子媳妇,儿子娶了自己小娘做老婆,弟弟接收哥哥的妻妾,大家怎么方便怎么来,谁也别笑话谁没规矩。 顾念浓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若是元戎死了还好,偏偏他还年轻力壮,人长得也不差,那姑娘脑子没抽,都不会嫁给拓跋王的。 顾念浓一行人到了铁浮部,正赶上铁浮部最大的一只商队回来。 货物在草原上一路摆开,整个部落的人都过来挑选货物,热闹得像是过年一样。 琨莫上前与顾念浓打招呼:“正巧,这次商队带回来香料宝石,还想着送去一些,让夫人看看可有喜欢的,不想,夫人倒是先过来了!” 顾念浓摇头笑道:“多谢少族长美意,只是我们家才刚吃饱饭,这香料宝石啥的就算了。” “你若是有特别的瓜果种子,倒是可以送我一些!” 琨莫笑道:“若是有好的种子,一定给夫人送去!” 如今整个楼兰,几乎都在顾念浓的掌握之下,他才不信顾念浓没钱买宝石香料。 再看顾念浓身上,还是如从前一样,穿着朴素简单,想来这女人,将钱财都用在了军队之上。 琨莫想到此,心中不由暗暗叹气。 明明他们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只因族中无出色子弟,一直壮大不起来,还不如人家一个流放之家。 这人和人啊,还真是没法比。 琨莫请顾念浓到一旁帐篷里坐下,亲手为她端了一碗酥油茶过来,这才问道:“夫人这次过来,可是有事需要我等帮忙?” 顾念浓也不客气,直奔主题道:“我这次来,倒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 “听闻,成徐王子将要大婚,不晓得,你这个做舅舅的,可有好礼相送?” 第270章 不去送个贺礼吗? 琨莫闻言,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捏住短刀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王妃为成徐选的妻子,是她娘家侄孙女。 而铁浮部这头,一开始为成徐选的妻子人选是阮文雪,只是琨莫母亲阿迪姆不大愿意。 她疼爱外孙,但也疼爱外孙女。 外孙在拓跋王室过得不如意,何苦还要将外孙女给拖下水。 阮文雪也不大乐意,她才不想去那什么劳什子的王室,天天这事那事斗个没完。 她就想找个简简单单的人家,过得轻松惬意一点,像顾婶子她们村就挺好的。 她外祖母想将她留在铁浮部,可她在阮家长大,不习惯铁浮部的行事作风,还是喜欢大启朝男子多一些。 顾念浓见他如此神色,心知他心中对老王妃安排的这个外甥媳妇,应该是很不满意的。 成徐到底是若羌王室之人,他这个当舅舅的,再是不满意,也改变不了拓跋王室的决定。 她坦然道:“我想去一趟若羌国,听说那边物产丰富,想着是否有什么生意可以合作一下!” “只是我对那边不大熟悉,不晓得少族长可不可以代为引荐一二?” 琨莫盯着她好一阵子,才放声大笑起来。 “我一直以为顾夫人很厉害,如今看来,在下还是低估了夫人!” 他一字一顿道:“夫人这是不满足于区区楼兰国,还想着往若羌发展,胃口委实不小啊!” 顾念浓淡然笑道:“少族长误会了,我就一相夫教子的后宅妇人,不想学男人那些称雄称霸的事,只想一家老小吃喝不愁就好!” “只是啊,这世道对我们太不友好了,若羌屡屡犯境,抢夺杀戮两国接壤处的百姓!” 她手捂胸口道:“少族长见谅,妇人家就是心慈手软,见不得这等事,这才想着,去拓跋王室与他们讲讲道理,看看咱能不能和平相处!” 琨莫将信将疑看她,这女人会是那般胆小不经事的人? “夫人想与拓跋王室做交易,不晓得我铁浮部有什么好处?” 顾念浓笑了笑,取出一份地图来,指着上面铁浮部的位置。 “我一直觉得,少族长的部落,其实可以往黑山这边延伸出去,将整个黑山囊括其中,少族长以为呢?” 琨莫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那一带有河流草原,又和铁浮部相接,简直就是一块喷香诱人的肥肉。 这样的条件,他很难不动心。 他咽了下口水,压住心头激动,这才发现,这地图和他们所看的羊皮地图可不一样。 这上面的山川河流一目了然,甚至连山形地貌都隐隐对得上号,这可就太过难得了。 “夫人,这地图......” 顾念浓见他看明白了,不慌不忙将地图给收了起来。 “这地图啊,我这人脑子笨,记不住路线,因而想要画的清楚些,方便我认路!” 琨莫心知,她这是不愿意给旁人,倒也不强求。 “少族长既是没意见,不如,我们商量商量,怎样去拓跋王室参加婚礼的事吧!” 意见达成一致,琨莫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将拓跋王室的大致情况讲了一下。 他毕竟是成徐的舅舅,与若羌贵族也多有往来,自然了解的比雁姬要清楚。 两人一直商议到傍晚时分,才从帐篷里出来。 草原的风,带着雪山的清冷,一路掠过草原,扰得色彩缤纷的野花纷纷低头摇摆。 远处的牛羊低头吃草,少男少女骑在马上,挥着鞭子吆喝,孩童奔跑嬉闹,让人觉得美好又充满烟火气息。 顾念浓站在帐篷前,活动了一下筋骨,望着远处的雪山,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顾婶子!”远处一个少女打马飞奔过来,一个翻身,利落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顾念浓迎着夕阳余晖看她,认出少女正是许久不见的阮文雪。 “小雪,你这骑术可精进不少了!”顾念浓赞叹道。 阮文雪从前在阮家,是大家闺秀一样娇养长大的,对骑射之事并不精通。 如今回到铁浮部,倒是越发健康活泼了。 阮文雪上前挽着她的胳膊:“顾婶子,明薇姐没过来么?” “她有事要忙走不开,怎么,你见着我过来不开心?”顾念浓打趣道。 阮文雪娇嗔道:“怎么会不开心呢?你不知道,我可想你了,要不是舅舅拦着,说现在外头不安生,我估计就来找你们了!” 她家族覆灭后,被徐家村人所救。 最是仿徨不安的时候,是顾念浓收留了她,那段时间一时安抚照顾她,因而,她对徐家人的信赖,丝毫不比她舅舅少。 徐明柱过来打断二人说话,“三婶,照你的吩咐,我把咱们带来的货物都出售了,这是所收银钱和账册!” “还有一些以物易物的皮毛香料,暂时存放在琨莫大叔他们的部落里,等回程时,再一并带回去!” 顾念浓接过账册翻了翻,诧异道:“咱们一共带了五车货过来,这么快就卖完了?” 要知道,她原本计划是要卖三天的,这才大半天就卖完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看了眼徐明柱,这小子是有几分机灵劲,要不然,她这次也不会带他出来历练了。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有经商的天赋。 徐明柱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个.....其实之所以这么快卖完,是因为有雁姬姑娘帮忙,要不然......” 雁姬是什么人啊,在客栈里这么些年,没有被人抓走当奴隶买卖,足见她的本事了。 这样八面玲珑,且长得漂亮的姑娘,她做事自然是无往不利了。 顾念浓琢磨着,雁姬长得太漂亮,要是跟着外出跑商队显然不现实。 跑商队不行,但她可以在城里给雁姬开个商行,让她自己运作啊。 徐明柱说完,一扭头目光不小心对上阮文雪探究的眼神,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阮文雪打量了他几眼,突然指着他道:“哦,我想起你是谁了!” “你就是那个救了我的小子,对不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第271章 王妃一家子 被这么个漂亮姑娘盯上,徐明柱脸越发红了。 “我....我叫徐明柱!” 阮文雪眼睛亮晶晶道:“那你和明薇姐是一辈儿的,对不对?” “明薇姐比我大一岁,你呢?” “你是比我大,还是比我小?”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徐明柱一时间都不知,该先回答她哪个问题。 “我比薇姐小半岁,这样说来,比你约摸是要大半岁的!” “嗯,你长这么大块头,是该比我年长才对!” 徐明柱。。。。 块头大,就代表年龄大么? 阮文雪接着道:“你见过雪狐没?” 不等徐明柱回话,她又继续道:“你肯定没见过,你们那里山虽然大,但进山一趟不容易,肯定没见过!” 徐明柱想说,坤云山虽然有猛兽,但是他们演练也经常进去啊,雪狐这东西真没啥稀罕的。 可小姑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走,我带你去看我养的雪狐,我跟你说,它皮毛......” 阮文雪不由分说拉起徐明柱就走。 徐明柱被女孩子拉着,很是不自在,回头向顾念浓求助。 顾念浓带着慈爱姨母笑:“去吧去吧,回来给我讲讲长啥样!” 两小无猜的少年时光,多美好啊! 雁姬走到她身边,一起望着远处少年少女的背影。 “你就不怕养肥了豺狼的野心,他们瞅准机会反咬一口么?” 顾念浓望着天边最后一丝残阳,“有实力的主家,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 她不可能带着徐家单打独斗,这关外多是胡人部落,要是个个都防范忌惮,那她可就啥也干不成了。 胡人生性野蛮凶残,但论玩心眼,他们还真不如大启朝的那些老古板。 他们崇尚有实力的主人,看不上懦弱卑微之辈,这便是顾念浓敢用他们的缘由。 雁姬见她一脸肯定,笑了笑和她一起看夕阳不说话了。 若羌王城和楼兰国不大一样,楼兰依山傍水有沙漠绿洲的称号,相比之下,若羌就要荒芜的多。 但若羌矿产丰富,传说有玉石和宝石矿,只是这年头开采技术有限,到底真假也不知道,不过珠宝商人倒是不少。 顾念浓一行人扮着商人模样,跟着琨莫一道进了若羌王城。 “舅舅!”若羌王城的一处客栈里,一个年轻人见着琨莫高兴的打招呼。 琨莫与顾念浓等人介绍:“这便是我那外甥成徐,成徐,这位是顾夫人!” 成徐不似琨莫那般高大,反而带着几分羸弱之感,肤色白皙,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他微微有些腼腆道:“顾夫人!” 顾念浓学着若羌礼节,给他行礼:“王子殿下!” “既都不是外人,不如进去说话?”琨莫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顾念浓等人进客栈后院说话。 几人坐定之后,琨莫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老王妃为你定下了她的侄孙女?” 成徐本就白净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是!” 琨莫看他这样子,心里有些不高兴:“我是你亲舅舅,若是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直接与我说就是,如此扭捏做什么!” 他草原男儿向来如骏马一般狂野,没有丝毫文弱之气,小时候的成徐看着也还壮实,不知何时起,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成徐低头道:“有什么用呢,老王妃对我的疼爱不假,王妃也说将我当亲儿子一般看待。” “可真遇上了这等事,哪一样是我能做主的?” 琨莫一拳砸在桌上:“你不喜欢,我便不会让你娶她,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有啥好怕的!” 成徐微微摇头道:“不过是娶个女子过门而已,何必因为这事,让舅舅掺和进去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将此事交给我就成,对了,王妃的家人时常在哪里出没?” 拓跋王妃有两个兄长,从前都是走街溜马之人。 自家妹子进宫之后,老王妃不好让她娘家人太过难看,这才将她一家子都接近王城,安排了些事务。 不曾想,这一家子进了王城之后,便越发嚣张跋扈,处处欺压百姓侵占良田,惹得王城百姓怨声载道不说,跟老王妃的家人也多有摩擦。 “伙计,把好酒好菜给我端上来,今儿爷要请客!” 顾念浓几人刚坐好,就听一个汉子大喇喇进门喊道。 琨莫小声道:“他便是拓跋王妃的兄长努让!” 顾念浓借着喝水的功夫,余光打量努让,注意到店里的伙计老板,面上虽是带着笑很是恭维,转头却是一脸愤愤。 顾念浓压低声音道:“拓跋王妃这位兄长,似乎不怎么受人待见啊!” 琨莫鄙夷道:“能让人待见吗?他每次出门都是白吃白喝,有时候还嫌人家味道不好,或是借着酒劲儿调戏酒肆胡姬!” “王城里的店家,就没几个没被他祸害的,背地里都叫他蝗虫呢!” 顾念浓心想,如此泼皮比蝗虫可要狠多了,蝗虫好歹还有个季节,人家还能拿杆子打杀。 可这位能动么? 两人小声说着,就听那头努让已经开始吆喝了:“来来来,喝酒!” “今儿大爷我做东,诸位莫要客气,喜欢啥,只管点就是!” 随他一起过来的几个人赶忙奉承:“那是自然,努爷可是王妃亲大哥,这王城还有谁敢不服您!” 努让越发得意,拍着桌子叫道:“伙计,先前那弹胡琴的女子呢?让她过来与我等斟酒!” 店老板苦哈哈上前道:“努爷见谅,那小娘子家中有事,早早便回家去了!” 人家家里日子难过,到酒肆来弹琴,无非是想讨几个赏钱,补贴一下家用。 他每每过来,都要调戏人家,姑娘受不了,便躲到乡下去了。 努让却是不管那些,见店老板不听自己吩咐叫人过来,简直就是驳了他的颜面。 “你这憨货,竟敢搪塞我,今日你要是不将那女子叫来,这生意你也别做了!” 店家随即一脸苦色赔笑:“努爷,这个真没法子,要不然,小的出钱,让您去春风楼舒坦舒坦!” “哼!老子不去春风楼,就是要见那女子!” 第272章 这事忍不了 努让吼着,竟是一脚将面前桌椅给掀了,汤汤水水顿时撒的到处都是! 余下的食客一见这阵仗,也不敢再吃饭了,起身四散逃了出去。 店老板脸色越发难看了,这些人可都没给钱啊。 苍天啊,王城里为啥要有这等混球啊! 努让带来的人与他说着好话,又挥手让店老板继续去准备饭菜。 他们是过来吃饭的,可不想跟努让这莽夫搞事,闹得最后啥也落不着,而且努让这人颇有些喜怒无常,谁晓得过会,他没吃好饭,会不会借着酒劲儿迁怒人呢。 店老板心中咒骂着努让和拓跋王妃一家子,忍气吞声重新给他上了一桌菜。 酒过三巡之后,努让的舌头也就跟着大了起来。 “你们....放心,这王城将来,必.....必然是我外孙做主,那什么元戎还有什么成徐,都滚一边去吧!” 身边人随即附和:“那是必然的,王子是王妃所出,按理,正该是他上位才是!” “没错!将来这王城,就是努让大哥你的天下,便是元戎见着你也得绕着走!” 努让被人吹捧着,神情越发得意,说话便越发放肆没边了。 他正得意之时,就听不远处的一桌客人说道: “别看王妃如今得势,可王室到底是老王妃做主,就是王都要听命于老王妃,这以后必然是元戎继位了!” “正是呢,老王妃当年是什么人呢,她杀拓跋王室子孙的时候,如今的王妃估计还在玩泥巴,而且,拓跋王妃是老王妃的亲侄女,娘家也是旁支,她的儿子要想上位......” 那人摇头一脸可惜道:“难!实在是太难了!” 他身边那矮个不赞同道:“大哥怎的说这种话,要知道王妃的兄长,如今在王城里可是厉害的紧,王妃之子未必就没机会了!” 努让听着二人对话,心头火起,蹭的起身就想要去跟人论个分明。 被他身边之人一把拉住:“努爷,您先别动,咱先听听他们说啥,万一有关于老王妃和元戎的秘密,咱也好做应对是不是?” “到时候,你拿着这些秘密,与王妃说一说,王妃必然有更好的法子来对付他们,何须你亲自出面?” 努让倒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身边亲近之人的话,还是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成,老子就听听他们说些啥!” 那头的谈话还在继续:“你别看努让一天到晚,在王城里威风的紧,实则是个怂货,老王妃家的两个侄子,那才是真正厉害之人呢!” “这王城有一半生意都是老王妃娘家的,王城人都知道,就努让不晓得,还时常进赌坊被人讹钱,当真是个冤大头!” 赌坊居然是老太婆家里的? 努让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要知道,赌坊的老板,可是与他称兄道弟,关系铁的不能再铁,要不然,他会一直这么照顾赌坊生意? “不光赌坊是老王妃家里的,就连那春风楼,据说也是老王妃家小侄儿的,努让在春风楼里,不是一直养着两个胡姬么,那就是专门给老王妃掏钱的!” 另一人拍手大笑:“可真是好算计,一个赌坊,一个春风楼,这两个地方,可都是妥妥的销金窟。” “有努让这个冤大头在,那王妃的钱,不等于全是老王妃的,所以啊,中原有句话很在理,姜永远是老的辣,王妃到底还是不如老王妃手段高明!” 努让看着身边人阴恻恻道:“你们早知道这事?” 身边之人赶忙道:“努爷,我等天天都与你在一起,哪里会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啊!” “不过这老太婆也真是狠啊,明明都是一家子,她还暗地里如此算隔房侄子!” 隔壁桌的人继续道:“要不然怎么会是隔房侄子呢,老王妃当年给王娶这么个媳妇,不就是打量着自家人好算计么!” “哼,要我是那努让,必然去老太婆家里,将他几个侄子打杀了,看她还如何嚣张!” 另一人嘻嘻笑道:“那你倒是去啊,老王妃最看重的侄子,今儿可就在春风楼,这会正和努让那相好暖被窝呢!” 接着几人又说起,老王妃一家的财富和权势,言语之中不免对拓跋王妃的娘家人带了几分鄙夷,叫努让听得越发火大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欺人太甚!算计我的钱财,还背地里睡我的女人,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他身边人也是一脸愤愤:“确实可恨,明明是一家人,还背地里如此鬼祟害人,这老太婆是铁了心要害努爷一家子呢!” 另一人赶忙劝道;“努爷,您先消消气,说不定是个误会,我觉得你那堂兄一家子,应该不至于如此!” “中原人不是有句话么,家和万事兴,说到底可都是一家人,不必闹得太难看,免得王妃在王庭与老王妃不好处是不是?” 努让蹭的起身,一脚将桌子踹翻:“去他娘的家和万事兴,暗地里算计爷的钱,爷就得让他知道,我努让不是好惹的!” 他说着也不顾身边人阻拦,起身大步朝外面去了。 身边人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跟着追了上去。 店老板看着一地狼藉欲哭无泪,这个天杀的,要再这么来两回,他也别活了。 努让离开之后,顾念浓等人也跟着起身。 “顾夫人,不如我们一道去春风楼走一趟?” 顾念浓笑道:“若是少族长不嫌我碍事,我倒是想去见识一番!” 拓跋王妃今日只觉得眼皮跳得厉害,若羌受大启朝影响三百余年,她也知道,这眼皮跳约莫不是什么好事。 身边侍女劝道:“王妃莫要信那些传言,毕竟大启朝如今都要亡了,这些东西也不必信的!” 说是如此,她心中还是觉得不安,“成徐的婚期定下了?” “定下了,说是等到八月里,天凉快一些就办!” 拓跋王妃不满道:“他这成婚,那老太婆居然还要大办,不晓得,如今这王室银钱紧张么?” 侍女正要说话,就见拓跋王妃的小儿子匆匆进来道:“阿娘,大事不好了!” 第273章 骗子不得好死 拓跋王妃平日里很是疼爱这个小儿子,今日眼皮跳,心里本就不踏实,见他这么大呼小叫的,一时间火气就上来了。 “我和你父王还好好的呢,你叫嚷着作甚?” 艾疆王子着急道:“阿娘,怒让舅舅惹出大麻烦了!” 拓跋王妃对于自己二哥惹了麻烦,压根不觉得有啥好奇怪的,毕竟她都是王妃了,还不准她两个哥哥特殊一点么. 她揉着眉心漫不经心道:“有什么麻烦?是他抢了人家姑娘,还是杀了人?” “杀人了!”艾疆急的不行,看他娘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急的一时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拓跋王妃闻言淡定道:“杀了人就去找你大哥,能将死者家属安抚住就安抚住,实在要闹就赶出若羌国好了!” 她两个哥哥没少捅娄子,处理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拓跋王妃心里毫无波澜。 艾疆越发着急了:“不是,阿娘,你没弄明白,舅舅在春风楼杀人了!” “而且大哥过去也......” “知道了,知道了!”拓跋王妃不耐烦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大哥都过去了,你还叫嚷着这事作甚!” 春凤楼那等人龙混杂,又爱争风吃醋的地方,打死个人或是酒气上头打伤人都没啥好奇怪的。 艾疆急得跺脚:“不是,是舅舅在春凤楼杀了老王妃娘家人,大哥赶去救他,被老王妃娘家人给拿下了!” “什么?”拓跋王妃赫然起身:“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点说?” 艾疆郁闷不已,我倒是想说,可你给我机会了吗? “你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王妃急得脸色煞白。 她在王室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想要熬死老太婆,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当年,老王妃做主将她许给拓跋王,她是愿意的。 毕竟她家跟老王妃家比起来,太过穷苦了,要是不嫁给拓跋王,她爹就要把她卖去春风楼。 刚嫁入王室那阵子,她也确实听从老王妃的指令,将拓跋王的所有事,一五一十报给老王妃。 可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儿女,拓跋王也对她很是疼爱,这心就慢慢偏了,野心也随着几个儿女长大逐渐滋生。 凭什么她要一直委屈自己家人,在老王妃跟前伏低做小,啥都要照着她的意思来。 她表面依然恭顺有加,背地里却是和拓跋王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可如今还不到跟老王妃翻脸的时候,她心中暗骂兄长不争气,怎么下手没个轻重,把人给打死了呢! “今日,怒让舅舅在外头喝了些酒,带着好友去了春风楼,不想遇上了老王妃的侄孙搂着他的胡姬,当场火气就上来了!” 努让在酒肆听了隔壁桌客人的话,本来心里就不舒服,可还是有几分不信。 他身边人就提醒他:“驽爷,咱悄悄过去,万一没这回事,咱就回来,将这几个碎嘴的舌头给割了!” “可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努让恨声道:“老子就干死他!” 身边人赶忙拦住他:“那可不能,要是真的,咱就得摸清他们底细,看看这春凤楼主子到底是谁!” “要真是他们故意骗努爷的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努让捏着拳头,双眼瞪大如铜铃:“敢骗老子的钱,吃进去的,都得给老子吐出来!” 说来也是有些巧了,几人偷摸上楼时,正巧遇上他那隔房堂侄,正搂着努让平日里包养的胡姬说话。 “那个蠢货近日在赌坊里输了钱,身上肯定没啥油水了,你见着他以后,想办法让他从王妃那里要些钱!” 胡姬身子软如柳枝,眉眼带笑道:“爷放心,那蠢货就是个没脑子的,只要我一开口,他必然就得送钱过来!” “不过爷你好坏呀,拿王妃的钱,过去给老王妃,还是人家心甘情愿的给!” 堂侄哈哈大笑:“不是爷太坏,而是他太蠢!” 努让气得火冒三丈高,当即就要冲过去撕了这对狗男女,却被身边人给拉住了。 “努爷,您先别急,看那儿!” 努让正想骂人,就见他两个堂兄,拿着账本往后院去了。 他压着心头火气,跟着身边狗腿子一路跟了过去。 老王妃的侄子,或许觉得这春凤楼是自己的,平日里也没怎么注意,因而进了后院也没关门,只顾着说话去了。 “这个月赌坊和春凤楼收入都不大好啊,比起上个月少太多了!” 努让大堂兄叹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上个月元戎王子与皮厥人一起攻打都护府,以至于好些贵族富户都受到惊吓,一时半会都不敢出来!” “去往难兜国的商队回来没?算算时间,那头预定的兵器也该回来了!” 二堂兄也是面有难色:“估计得下个月了,前阵子楼兰那边出事,商队一时间不敢走太快,再则就是皮厥人四处作乱,路上不大安生!” “等这批武器到了,就可以干掉王庭里那两位,元戎王子上位之后,我们也不用再忍着那蠢货了!” 努让再也忍不住了,这两个王八蛋,骗他的钱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干掉他妹妹和妹夫。 他倒不是有多心疼妹子,而是妹子没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这可不行! “我操你娘的王八蛋,竟敢在背后算计老子!” 努让冲进去之时,恰巧捡了个花匠丢在后院的锄头,顺手操起就朝二人过去。 春凤楼是老王妃娘家人背地里的产业,兄弟几个权势滔天,这后院平日里压根没人敢过来,因而,两人也不曾有防备。 努让拎着锄头冲进来之时,两人还一脸懵。 大堂兄回过神来,眉头一蹙就想骂努让几句,毕竟,努让见着他,一直都像老鼠见着猫一般畏惧。 他丝毫不觉得,努让敢对他们兄弟二人动手。 “你进来作甚,滚.....” “滚你娘!”他话没说完,努让朝着他脑袋就是一锄头,咣的一声,大堂兄顿时满头是血。 “啊!”二堂兄一声惊叫,起身就要逃走。 第274章 让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努让哪里会给他逃走的机会,上前又是俩锄头,将二堂兄也给开了瓢。 “我让你们骗我,让你们欺负人,王八蛋,老子今儿就让你们去极乐世界!” 他身形壮硕,膀大腰圆,这体力非同一般,几锄头下去,就将兄弟二人脑袋敲成了肉泥,眼睛鼻子都碎成一团,那模样说不出的骇人。 身边几个狗腿子吓得面色煞白,完犊子了,这可是老王妃的娘家人。 那老太婆可不好惹,被她逮着可没好果子吃。 几人面面相觑,慢慢向后退去,趁着没人撒丫子就跑了。 顾念浓站在春凤楼的二楼,从窗棂缝隙中,用千里眼将后院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琨莫一脸羡慕道:“顾夫人总是有些好东西,不晓得这千里眼......” 这时代已经有千里眼的存在了,据说是海外舶来品,只是镜面模糊,可视清晰度有限。 整个关外,也就杜成柏手上有一个,因而,琨莫才会特别眼馋。 顾念浓手上这个当然不一样,她这个是从商城购买,清晰度和可视距离都是现代科技水平,只不过是外面包装过而已。 “这个是我三哥过来之时,给我带来的,回头若是有机会,我托人给少族长带一个!” 她这话倒不是在说大话,商城物品参差不齐,她完全可以在商城打折扣的时候,给琨莫淘个淘汰库存品。 就算库存残次品,也远超这个时代工艺水平,因而顾念浓还得费心思,给他找差不多同时期的东西。 琨莫闻言大喜:“那就先多谢夫人了!” 这东西有价无市,很是难得,对打仗侦查敌情太有必要了,虽知顾念浓此举是为了收买人心,但琨莫依然很感激。 两人说话的功夫,后院的努让,已经将自己两个堂兄弟捶成了肉泥。 这会儿,他那堂侄听见动静,已经带着人赶去后院了。 顾念浓勾起唇角:“少族长,咱不能看着这位努让大哥白忙活,总得帮一把才是啊!” 琨莫笑道:“听说王妃大儿子今日就在春凤楼附近看杂耍,这舅舅出事,外甥怎能袖手旁观呢?” 堂侄进了后院,见他爹和二叔头已经不见了,身子骨被捶打成了肉泥,整个糊成一团,压根分辨不出谁是谁。 整个屋里都是血水,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人几欲呕吐,他气得差点没昏死过去。 “努让,你.....你个混球!你居然敢....敢.....” 堂侄脸色煞白,手指颤抖指着努让,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实在是太叫人惊悚了。 努让丝毫不知恐惧:“你敢如何?老子今日不但杀了他们,还得连你一道给干了!” 怒气将他整个脑袋充斥,他压根看不清眼前局势,心底一直叫嚣着要杀人,要将这些骗他的王八蛋,一个不留的全杀掉。 春风楼到底是老王妃娘家产业,堂侄带来的打手不少。 努让再是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没多会功夫,他就被人给拿下了。 “放开我!你个小兔崽子,老子你也敢绑!”努让破口大骂。 老王妃的娘家人不像努让明着坏,他们都是暗地里算计,这就给努让造成了一种错觉,以为堂兄一家虽是厉害,却顾忌自家妹子,不敢对他怎样。 堂侄一巴掌扇他脸上,“你还敢嚣张?真以为我们家是怕了你不成?” 努让梗着脖子,露出带血的牙齿笑道:“你有种就杀了我呀,来呀!你来呀!” 堂侄这会还真不敢杀他,毕竟他爹和二叔都没了,总得有个人送到老王妃那里,让老人家消消气不是? 努让见他满面怒容,偏又不敢动手,只以为这家伙是怕了自己,越发狂傲起来。 “我就晓得你不敢,怂货!啊呸!” 他一口老痰吐在了侄子脸上,眼里赤裸裸一片挑衅之色。 堂侄忍无可忍,抽刀就朝他劈了过去。 “住手!”身后传来一声叱喝,惊得堂侄手一歪,一刀下去,竟是劈掉了努让半边胳膊。 “啊!”努让疼的撕心裂肺,双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王妃的大儿子一看,自己亲舅舅被人给砍死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当即带着人便要拿了堂侄抵命。 双方一番恶斗,死伤无数,最后还是王城护军卫队赶过来,才阻止了这一场持续恶化的恶斗! 拓跋王妃听得全身发冷,额头冷汗迭出:“那如今,你.....你大哥和舅舅怎样了?” 小儿子咽了下口水,一脸后怕道:“舅舅被人砍了胳膊,大哥要带他去医官,可这会都过俩时辰,我也不晓得,这会外面是啥情况了!” “快!快去!”拓跋王妃着急道:“赶快让人去打听!” 身边侍女提醒道:“王妃,还有宫里也要打探一二,以防万一啊!” 拓跋王妃精神一震,是了,老王妃还在宫里,若是她知晓了娘家的事,定然要发难的! 小儿子惶恐不安道:“阿娘,要不去与父王说一声,万一那老太婆......” “不行,不能让你父王知道!”拓跋王妃打断儿子的话。 她两个兄长不争气,拓跋王虽是睁只眼闭只之眼没吭声,但她就是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娘家人。 何况拓跋王一直隐忍,就是想要不动刀兵的情况下,将老王妃熬死,再一举收拾老王妃娘家人。 她此刻让人过去,怕是会让他反感,觉得自己坏了他的计划。 小儿子着急道:“那咋办?他们家人那么霸道,回头要是杀了大哥怎么办?” 拓跋王妃也急得六神无主:“你赶紧去找你大舅舅,还有你几个表兄,让他们先躲一躲!” 小儿子刚想去传话,就听人来报成徐过来了。 拓跋王妃不耐烦道:“这个时候,他过来作甚?” 成徐进门一脸焦急道:“阿娘,不好了,海容家带人过去,将舅舅全家都给抓了!” “啊?”拓跋王妃惊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怎会这样.....” 小儿子也是一脸惶恐,母子俩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现在要怎么办啊,阿娘?” 第275章 王室内斗乱糟糟 母子俩慌乱成一团,就听成徐声音沉稳道:“阿娘,眼下可不是容我们害怕的时候!” 拓跋王妃一时没了主意,“那你说,要如何是好?” 成徐深吸了一口气:“王宫护卫队是父王所管,母亲要是出面,也是能调度的!” “若是我们不先围住祖母,待她收到消息后,必然也会将我等绞杀!” 拓跋王妃来回踱步,一时下不了决断,。 拓跋王疑心重,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信任,要是私下调度守卫军,他看在事态严重,嘴上不会说什么,可心里定会落下猜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可不想就这么失了他的信任。 王妃小儿子哭道:“阿娘,你赶紧做决定吧,那老太婆最是狠毒,当年父王都差点被她害死,如今舅舅杀了她亲侄儿,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成徐没催她,只是淡淡道:“儿子死了就死了,毕竟我无牵无挂,可母亲你不一样啊,你还有两个儿子、女儿和孙子,王孙年纪尚小,都不曾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美好,莫不是就要成刀下亡魂吗?” 拓跋王妃心顿时就揪了起来,是啊,她孙儿还那么小,要是就这么没了可不行。 “可....可那老太婆,哪里是那般好对付的?” 成徐轻声道:“祖母素来有成算且顾着娘家,她若知道,必定不会放过王室中人。” “所以事不宜迟,母亲,你不能再犹豫了,你多一分犹豫,我们就多一分危险!” 拓跋王妃更加为难了,她左思右想,刚想做决定,突然想起一事来。 她一脸警惕看着成徐:“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毕竟这事说来,都是海容家内部矛盾,和成徐可没什么关系。 成徐苦笑:“母亲这是在怀疑儿子么?” “儿子在王室之中地位尴尬,母亲又不是不知道,祖母说是为我好,其实拿我当父王一般看待。” “我这身子不好,又没什么雄心大志,怕是没有父亲那份能耐,如今也不过是和母亲站在同一条船上,一个不好,所有人都得被祖母赶尽杀绝!” 拓跋王妃仔细想想,也觉得成徐说的有理。 毕竟他舅舅家远在铁浮部,不可能为他一个外甥,大老远过来与他做主。 至于拓跋王,一直拿这个儿子当不存在,要不是老王妃有意接回来,他压根不想看见成徐。 拓跋王妃想到此:“好,我这就去找护卫长,回头你得与我作证,若非情况危急,我也不敢如此的!” 成徐点头:“母亲放心,父王回来,这事便由我去与他说清楚!” 拓跋王妃刚出她的宫殿,就听远处传来喊杀声,心中一紧,这老太婆来得这么快? 小儿子催促:“阿娘,你快些吧,再晚咱们就没命了!” 而此时的老王妃,从两个侄子被人打死的悲痛中清醒过来,眼睛红肿道: “腌臜鼠辈竟敢杀我侄子,真是翅膀硬了啊!” 娘家兄弟一直与她说,这一家子嚣张蠢货,若是不打压一二,怕是会生出祸端。 可老王妃压根没当回事,她从未将拓跋王妃一家子放在眼里,一群没半点脑子的鲁莽之辈,只会逞凶斗狠,实在不足为虑。 谁曾想,就是这样一个蠢货,锤死了她两个赖以重用的侄子,还将她的春凤楼搞得一塌糊涂的。 元戎哭道:“祖母,这怕是王的报复啊,要不然,努让那个蠢货怎的突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老王妃拍拍孙子的手:“别担心,当年没能杀了他,这一回,必然不会再留他了!” 她当年棋差一着,居然让拓跋王给逃了,还让他反扑成功,如今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来人,去将王妃和几位小王子给我请来!” 谁知,她吩咐的人才刚出去。 就有人来报:“太妃,王妃召集王宫护卫,竟是朝着咱们这边来的!” 元戎大惊:“祖母,那贱人是有备而来啊!” 老王妃恨恨道:“该死的贱人!她以为如此就能奈何得了我?” 拓跋王宫之中,老王妃和王妃的人狭路相逢,一时间杀的血流成河。 王宫里的腥风血雨,拓跋王丝毫不知。 他正带着新进宫的美人,在雪山脚下避暑。 “王,几位王子都大了,若是阿兰以后有了小王子,岂不是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拓跋王年过四旬,身形并未发福,反而挺拔健壮不见老态。 “阿兰这是开始为将来的儿女打算了?”他笑着打趣怀中美人。 阿兰娇声道:“王是在笑话人家么?” “我在家中本就不受人疼爱,王心疼我,给了我美好的期许,既是如此,我当然要为将来我和王的孩子打算了!” “我就是这么小气,才不管别的王子会怎么想,反正我就是要给我的小王子留一份!” 拓跋王哄着她:“好,好,都给你,以后都给咱们的小王子!” 阿兰娇嗔道:“那你说话算话,可不兴骗人!” “不骗不骗!” 两人说笑着嬉闹,丝毫不知道此时的王宫里,已经整个变了天。 三日后,拓跋王带着美人回到王城时, 只觉王城大街上气氛怪怪的。 护卫上前道:“王,王城里似乎发生了一场战事!” 拓跋王骤然大惊:“可有仔细看过,是真的发生战事了?” 护卫肯定道:“属下仔细查看过,最少是千人以上的战斗!” 拓跋王将阿兰放下,脸色一片肃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而如今王城安安静静,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要不是护卫经验老道,估计都看不出这场战斗。 是谁? 是谁拦着给他报信的人,将这一切悄无声息的掩盖了。 “快!回王宫去!” 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往王宫方向过去,才走到宫门附近,就被人拦了下来。 护卫喝道:“大胆!竟敢阻拦王的车驾,不要命了是不是?” 守卫面无表情道:“王?王如今在宫中理事!” “你们是哪里来的鼠辈,如此大胆敢冒充王上?” 第276章 姐的野心无人能挡 马车里的拓跋王大惊,拉开车门下了马车。 那守卫见他下车,目光凉凉扫了他一眼,依然没当回事。 护卫左右看了看,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些守卫,全都陌生的很,显然王宫里的人,全都被换了一遍。 “走!去西门卫队!”拓跋王眯眼看着远处的王宫,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他少年时经历王室动乱,后来避难躲在铁浮部,这么多年,见识过的风风雨雨,让他直觉很是敏锐。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却毫无察觉,只能是他的身边出了叛徒,而且还是个极为厉害的叛徒。 护卫刚调转车头,就被一队人马给拦了下来。 “王宫附近驾车喧哗,扰了王的清净,拿下!” “大胆,你们竟敢以下犯上!”护卫持刀大喝。 卫队为首之人冷笑:“还敢持刀行凶,罪加一等!” 拓跋王从来没想到,他不过是带着美人出去游玩几天,回来别说是王位了,他还成了个以下犯上的罪人。 而此时的王宫里,顾念浓正与琨莫、成徐舅甥两个,讲利益分配的问题。 “咱们两国毗邻而居,本该守望相助,要不是当初贵国带皮厥人过来掺和,我是不想与你们为敌的!” “我与少族长也算是老朋友了,以后两国相互往来,共建贸易繁华,还请王上对我楼兰国的商人照顾一二!” 成徐看了眼琨莫,见琨莫点头,开口道:“顾夫人,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顾念浓眉眼微抬:“王上有事但讲无妨,若是我能做到,必然不吝相助!” 成徐闻言一脸诚恳道:“我想请夫人代为管理若羌国,以后诸事由夫人做主,小王愿听夫人差遣!” 顾念浓连忙摆手:“不妥不妥,我就是一安分守己的妇人,若非家国有难,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何德何能受拓跋王如此托付!” 成徐起身,对着顾念浓躬身一礼:“夫人,你与我舅舅是朋友,就该知道我的难处!” “父亲弃我母亲多年不顾,若非后来老王妃想拿我做靶子,他永远都不会记得我这个儿子!” “如今我虽为王,可我身边可用之人不多,若羌与皮厥人一起攻打都护府之时,本就元气大伤,如今又自相残杀,余下的人已经不堪一击了!” “若是夫人不肯帮我,必然会被邻国吞噬,与其沦落为旁人奴隶,还不如奉夫人为主,守一份安宁!” 这是琨莫与成徐商量后的决定,若羌国从前实力还算不错,可这几年,几方内斗,将那点底蕴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了。 顾念浓的野心,琨莫心中明白。 那不是他一个小小部落,和若羌这样小国可以抵挡的,与其让她兵临城下,不如这样和平交割,免除城中百姓惶恐。 双方你来我往许久,最后顾念浓勉为其难答应,敲定了属国规矩。 对于若羌国的管理,顾念浓来之前,就和魏老太做了几种预案,如今能顺利收拢,也算是大功一件。 顾念浓将若羌国大致了解后,留下徐明飞带人驻守,便带着徐明柱等人回了楼兰。 至于老太太要的矿石,后面再过来开采就是。 顾念浓回到楼兰,接了魏老太,打算带着雁姬,一起选址找个地方,开个两国往来商行。 一行人还没到府城,就收到杜成柏的传信,请顾念浓往都护府一趟。 魏老太撇撇嘴:“这老头儿是来者不善啊!” 顾念浓心中多少有些明白,杜成柏这是知道了若羌国的事,对她起了忌惮之意。 “无妨,也该去会会那位老将军了!” 魏老太起身道:“我随你一同去,我晓得你敬佩那位老将军,可形势越来越不好,没道理还跟他费口舌!” 顾念浓赶紧道:“那你可不能跟人闹的太过啊,他的忠君思想和咱们可不是一回事!” “我晓得嘞!” 顾念浓将雁姬留下,让她先看着,哪些地方适合做生意,可以接待过往商人,自己则是带着魏老太去了都护府。 “你第一次来都护府之时,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杜成柏看着顾念浓缓缓道:“但是我没想到,你的野心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短短两个多月,她掌控了楼兰国不说,还连隔壁若羌国一并收入囊中,这速度,便是当年攻打西域的太祖皇帝见了,只怕也得甘拜下风。 顾念浓淡然笑道:“老将军说笑了,哪有什么野心不野心的,都是被逼之下不得不拼命的无奈啊!” “是吗?”杜成柏神情冷硬:“当初算计各大家族也是无奈?” 都到这会儿了,他要还看不明白,冯家白家是被顾念浓所设计,那他可就虚度这些年岁月了。 顾念浓迎上他略带讥讽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敢问杜将军,今日的楼兰,可有因我之事,让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容身?” “可有因我土地荒芜无人耕种?” “可有黄沙埋骨,忠烈亡魂不知归乡路?” 她问话之时,目光清朗正气,不见丝毫胆怯之意,叫杜成柏满腹质问说不出口。 白家冯家这样的大家族灭了之后,顾念浓将他们所侵占的良田财物,有苦主的发还给了苦主。 没苦主的拨出三成,来周济无家可归的孤儿老人,三成要用来巩固楼兰国防护城墙,还有四成却是用作了她自己的军费。 她此举迎来了整个楼兰百姓对她的拥护,也让她手下卖命的兵卒越发信任,整个楼兰国因为这个女人,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如今,整个楼兰百姓积极拥戴,荣景压根不说话,剩下的小家族瑟瑟发抖,舔着脸恭维她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来找她的麻烦。 这种自信的凝聚力,在她拿下若羌之后达到顶峰,整个楼兰百姓,已经将她看作神明一般的存在。 这让忠于朝廷的杜成柏很是心塞,他一边觉得顾念浓所做是对的,一边又觉得,顾念浓野心昭昭,将来是大启朝的心腹大患,该趁着她尚未壮大之前,将她剿灭才是正经。 杜成柏望着远处的丰碑,那里刻画着每一个埋骨关外的将士姓名。 “顾氏,你将来要与大启朝为敌么?” 第277章 牺牲之人问谁要公道? 顾念浓摇头:“杜老将军,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大启朝是我生长的地方,是先辈们拿热血换来的盛世皇朝,我的父母亲人都在那里。” “我身为根正苗红的大启人,保家卫国守护自己国家,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理由,我都不该也不会去背叛!” 杜成柏眼神如炬盯着她:“此言当真?” 顾念浓举起手,信誓旦旦道:“我顾念浓虽是女子,说出的话,却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无半点虚假!” 说这些话,顾念浓是发自肺腑的。 当然,说这些话是有个前提的,那就是大启朝的天下,依然是大启朝自己做主,而不是成为北人的傀儡,又或者是直接被北人所侵占。 那时候,她就很有必要清君侧,或者说驱除鞑虏还我大启江山了。 杜成柏眼中凌厉弱了几分:“你最好记得你今日言语,若是他日你敢叛国,我必不会饶你!” 魏老太插嘴道:“老将军倒是个忠烈之士,可惜你那主上,如今还在北人跟前执壶斟酒,牵羊娱王亲呢!” 杜成柏闻言大怒:“这位老夫人,我念你是顾夫人长辈,不欲与你计较,还请你谨记口舌之祸,再有这般辱没朝堂之言,杜某人怕是.......” 魏老太啧啧几声:“你这是恼羞成怒了?我徐家一门四将,三人埋骨沙场,还被皇帝老儿污蔑通敌叛国,全家流放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还有数万将士怨气冲天无处可诉,就这,你还不让我发几句牢骚了?” 杜成柏一噎,眼里一片心虚之色;“那...那不是后来平反了么?” 魏老太就笑了:“平反了?老将军果然是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人,这心硬的像冰川冰块一样又冷又硬!” “我徐家将士为何而死?想必你心中也是明白的,左不过是皇室内斗!” “他们只管斗就是了,可我徐家没了老头子,两个儿媳成了寡妇,几个孙儿失去祖父与父亲,这也就罢了!” “反正从他们穿上铠甲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不知道,来临之时会是如此惨烈!” “还有那数万的将士,杜老将军可有想过,他们也是人家的儿子、丈夫和父亲,皇权争夺之下,他们成了冤死鬼,大启朝有多少户人家,因为这一场战事,一夕之间,妻离子散老无可依?” 杜成柏脸色越发难看,嘴唇颤抖几下,最后一声长叹,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魏老太盯着他看了许久,又接着道:“老将军,我听说你为这西域散尽家产,落得妻离子散,你一腔热血守卫边疆,老婆子我佩服你!” “可跟随我家老头子战死的亡魂,他们为了这样一个皇帝,得到如此结局,该吗?” 杜成柏想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话到喉咙打了个转,又沉默低头不语。 许久,他才开口道:“不管陛下如何,身为臣子可以规劝,万不能有谋反之心,这是大逆不道的!” “顾氏,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事!” 魏老太哼哼道:“他要给北人端屎端尿,还是要给北人当狗当儿子,跟我们家有啥关系?” “我们只想家人平平安安,不叫人欺负就是,要是老将军你能守得住北庭,老婆子感激你都来不及呢!” “都是有家有口的,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拎着脑袋要去搞谋反?” 顾念浓见杜成柏神情越发难看,不得不出言道:“;老将军,你放心好了,我说过的话,就定然不会失言,正如我家婆母所说,我们只想过点安稳日子,并不想四处征战掠夺!” 杜成柏被婆媳俩白脸红脸一顿挤兑, 无奈道:“你守卫了北庭,老夫心中感激,可若是他日你背弃朝廷,老夫也定然不会放过!” “这是老夫最后底限,希望你能明白!” 顾念浓躬身一礼,很是敬重道:“六娘谨记于心,必不敢忘!” 从都护府出来,魏老太不悦道:“这老头子可真是古板的很,那皇帝老儿都给人当孙子了,他这儿还当祖宗供着,这天下,就是被他这样愚忠之人给害的!” 顾念浓淡然笑道:“他有他的坚守,我有我的追求,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为彼此的选择而愤愤!” 婆媳俩去托蛮县,雁姬已经选好了位置。 “这地方靠驿站附近,连同几个国家来往,就是驿站太过陈旧,里面的东西都要收拾一下!” 随着北庭都护府权威日渐消弭,驿站这等地方,逐渐被各处官员据为己有,压根没发挥驿站应有的用途。 反而时常有官员勾结土匪,谋害来往过路行商之事。 顾念浓想要将这驿站重新做起来,且将各处商道打通,那就要重新取得来往商人的信任。 “你看着收拾打理就成,只是有一条,招募过来做事的人,必须手脚勤快且干净,再不能有那等偷奸耍滑之辈了!” 雁姬笑道:“夫人放心就是,这事我晓得!” 她为人八面玲珑,行事有分寸,这方面倒也不用太操心。 安排完了驿站之事,顾念浓便想着去找一下吴书吏,看看他最近处理托蛮县之事,有没有棘手之处。 大半个月不见,吴书吏整个人都快晒成黑炭了,精神瞧着却是好得很。 “你这是干啥去了?怎的黑成这个样子?”顾念浓忍不住好奇道。 随吴书吏一起出来的王县丞笑道:“夫人不晓得,吴大人最近可是忙的紧,既要开渠引水,又要去各处走访牧民家里,教他们学着耕种土地!” “还从榆柯县带来了几位老农,让他们看看,托蛮县的土质可以种植一些什么农作物!” 不说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吴书吏忙得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他媳妇还以为他在这边安家了,拖家带口直接找了过来。 顾念浓听了王县丞的话,对吴书吏这人是越看越满意。 虽说脾气耿直了些,可这实干作风真的很适合基层啊。 魏光秋从县衙大门出来,手里拿着块西瓜,边啃边道:“我说顾夫人,我这人,你是有借无还了是不是?” 第278章 有借无还 顾念浓丝毫不觉得尴尬:“魏大人这话说得,我素来尊重个人选择,若是吴大人不愿意,要回去我也定然不会拦着。” “你若是想要他回去,不妨与他直说就是了!” 魏光秋将瓜皮丢给县衙冲出来的大鹅,随意拿袖子擦了把嘴,哼哼道:“他如今简直是乐不思蜀,哪里还会想着回去!” 吴书吏最不喜官场那套阿谀奉承,不然以他的才能,不会多年止步于一个小小书吏。 如今顾念浓给了他机会,让他可以踏踏实实做事,还不会被人指手画脚,他正信心高涨,想要大干一场。 这时候别说是让他回去了,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去的。 吴书吏媳妇元氏从院里出来,端着瓜果招呼顾念浓;“夫人来了,快进院里说话,快别站门口了!” 元氏对顾念浓是满心感激的,丈夫胸有沟壑,便脾气刚直不懂变通,在官场屡屡得罪人。 要不是榆柯县的县令大人脾气绵软,还有魏光秋处处护着,怕早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没了。 丈夫仕途不顺,回到家里多有郁郁之色,对孩子也不怎么耐烦,公婆还觉得是她照顾不尽心,时不时阴阳怪气刺她几句。 如今多好啊,丈夫做事顺心,回到家里也愿意教孩子读书,还能没事跟她一起种种菜说说话,又没公婆在身边多事,日子别提多开心了。 元氏内心表示,她不想回去,一丁点都不想回去。 顾念浓随元氏和魏光秋进了托蛮县县衙后院,从前满是花草的县衙后院,如今种上了各种菜蔬。 紫色的茄子结满整个茄树,鲜嫩的小黄瓜尾端还带着未谢的小黄花,小青菜绿油油的,让人一看就很是喜欢。 两只大鹅嘎嘎叫着,扑打着翅膀飞奔而去,身后跟着个六七岁的顽童追赶,浓浓的烟火气息,让冰冷的县衙不像官员办差的地方,倒像是个农家小院。 元氏不好意思道:“原先种的花花草草也很是好看,只是我觉得,那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可不当吃不当喝的,看着也怪没意思的很!” “我便自作主张将花草都给拔了,种了些菜蔬进去,这事,孩子爹是不知道的!” 顾念浓笑着还没说话。 魏老太就开口道:“你这才是过日子的人呢,喜欢赏花赏月无病呻吟的,那都是吃饱饭没事干的,如今关外不太平,填饱肚子才是正经,弄那些干啥!” 元氏见魏老太这么说,一颗心便落了地。 之前听说徐家从前也是权贵之家,她还以为,顾念浓见她拔了花来种菜,定然会觉得她粗鄙不懂雅致。 没想到,这婆媳俩如此通情达理。 她手脚麻利摘了一篮子小黄瓜,就着院里井水冲了冲,又开了一个瓜。 “夫人、大娘,你尝尝,这瓜是昨儿就冰在井水里的,凉丝丝的可甜呢!” 顾念浓拿起瓜,还没下口,就见园子里钻出个老头儿来。 “我说夫人,你拔花草,好歹也让老头子看一眼啊,这好多花草都是贵重之物,你这般糟蹋,可真是浪费啊!” 这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顾念浓在柯家为他伸张正义的乌老丈。 乌老丈手里小心翼翼拿着一株花草根茎,一抬头见顾念浓也在,激动得脸色涨红。 “夫人?哎哟!老头儿竟是在这瞧见夫人您了!”他说着便要给顾念浓跪下磕头,被顾念浓身边的徐明柱一把给扶住了。 “乌老丈无须如此客气,我今日也是顺道过来看看吴大人,不想老丈也在这里。” “许久不见,不知老丈家里可还好?” 乌老丈抹了把眼泪,声音颤抖道:“好,都好得很!”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祖祖辈辈留下来的玫瑰庄园,还能有重新回到乌家的一天。 顾念浓就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该立牌位供起来的那种。 吴书吏在旁解释道:“乌老丈对于花草极有研究,托蛮县这边也适合花草种植,有些花草可以直接入药!” “下官想着,不如让此处百姓多种植一些可以入药的花草,一来可以做观赏用,逢年过节让达官贵人前来游园欣赏!” “二来,将药材炮制过后,卖给诸国商队,也能给当地百姓增加点收入!” 顾念浓与魏老太交换了个眼神,这是捡到宝了啊! 这年头,吴书吏就有打造特色村庄的构思,这想法实在是够超前的。 “你这想法极好,关外有很多药材是关内所没有的,乱世将至,药材价格必然要疯涨,你研究着多种植一些,将来必然可以派上用场的!” 要打仗必然就有伤亡,药材就成了刚需。 这要是种植的好,不但可供应关外军需,多余的还可以卖到关内,不失为一条生财之道。 两人就着农事种植讨论许久,魏光秋也提出了不少建议。 他这人虽是看着油滑,肚里真本事却是有的,不然,顾念浓也不会放心将整个榆柯县交给他。 在她看来,魏光秋虽是有些小毛病,可大事拎得清不会犯糊涂,是个可用之才。 几人说了好一阵子,魏光秋不便久留,榆柯县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 之所以会过来,也是想着与吴书吏商量一下,两个县可以合作发展的项目,倒不是真的过来要人的。 吴书吏虽是能干,可有一个老跟人顶嘴的下属,时不时对你质疑质问。 魏光秋虽是大度,可身为上官也难免有头疼的时候,如今这样分开,可以相互往来合作就再好不过了。 魏光秋离开后,顾念浓才问起乌梅儿的事。 元氏怅然道:“那姑娘....算是彻底叫柯家人给毁了,如今坐在一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呆呆愣愣的啥也不知晓!” “可回头一想,她这样啥也不知道,其实也挺好的!” 免得想起那些屈辱之事,怕是人就没法活了。 顾念浓沉默,关外各大家族作孽多年,如乌梅儿这样被人糟践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 两人正惋惜之时,有驿站之人匆匆来报:“夫人,有洛阳来的急报!” 第279章 嚣张的魏姨娘 顾念浓急忙出去,接了信件过来,撕开漆封抖出两张薄薄的信纸。 她越看脸色越难看,捏着信纸的手都有些发白。 吴书吏听见动静过来,见顾念浓面色沉郁不禁问道:“夫人,是朝廷那边出事了?” 顾念浓收起信纸,神情复杂道:“徐远鹏反了!” 魏老太手里的茶碗,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啥?你说啥?” 吴书吏脸色也随之一变,他自幼在关外长大,对洛阳那头的皇帝没什么感情,可若是那头起了变化,会不会对关外产生影响? 他如今正是热情高涨,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实在不想再起变化。 “徐远鹏带着北人攻入洛阳行宫,逼着皇帝写下禅位书,如今已经在洛阳那头登基为帝,尊金河王为父了!” 魏老太咬牙切齿道:“丧尽天良的玩意,他认了北人当爹,他亲老子呢?” 吴书吏试探道:“徐将军在洛阳登基为帝,那夫人您.....” 顾念浓是徐远鹏的原配嫡妻,若是他当皇帝,顾念浓就该是妥妥的皇后,那她以后....还会继续在这穷苦风沙大的关外吗? “吴大人,相信你也听说了,我那夫君上回来关外,可就是为了与我和离,当初也在魏大人等人的见证下,与他写了和离书,自此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别说他如今做了皇帝,他就是升仙做了玉皇大帝,也跟我没了干系!” 她这么一说,吴书吏心便踏实多了,他实在不想这所有的一切半途而废。 “你无须操心其他事,专心搞生产,让托蛮县乃至更多的人填饱肚子,以你的能力,将来必然可以走得更高更远,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吴书吏激动的直搓双手,他一直觉得有一团火,不知该往哪里发热,憋在胸口涨的难受。 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你大胆去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肯定了他的才能,这比他当年前往京城考取功名还要高兴。 顾念浓离开后,元氏拉着一脸兴奋的男人。 “长安,夫人最后那话啥意思?” 顾夫人说她夫君可以走得更高更远?这是要换地方吗? 吴书吏,哦不,现在已经不止是书吏员了。 吴长安望着顾念浓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道:“之前我觉的顾夫人一介女流之辈,难以支撑大局!” “没想到,如今我却是受她提携,来实现我毕生的愿望!” 出了托蛮县县衙,魏老太收起先前伤痛欲绝的表情,一脸严肃道;“先前我以为他没脑子,没想到比他没脑子更过分的是,他没骨气!” “好好一个大启人,居然给人家做了傀儡,那位置对他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 顾念浓笑道:“或许,他觉得自己可以暂时稳准北人,而后自己翻身做主,一统天下,多好的事啊!” 魏老太撇撇嘴道:“多好的算计啊,羊想借着狼上位之后反扑,这天下间还能有如此便宜的事?” 不管婆媳两个心里咋想,徐远鹏和魏姨娘等人,对这结果是很满意的! “我听说这花瓣泡澡,最是滋养皮肤了,你赶紧出去采集一些花瓣回来!” 宫女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恭恭敬敬道:“回夫人的话,这行宫花园里的花,是不可以随意采集的。” “就算要采,那也得听皇后娘娘吩咐,如今陛下未立东宫,行宫里的花草暂且都不能动!” 魏姨娘听到那一声夫人就不乐意了。 “什么夫人?”她指着那宫女鼻子就开骂:“我告诉你,我表哥如今是皇帝,你居然还叫我夫人?” 她说着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宫女脸瞬间红肿起来,慌忙跪了下去。 魏姨娘见状越发得意,上前拽着她的头发恶狠狠道:“你是不是以为陛下没开口,我就可以任人欺负了?” “我告诉你,如今表哥膝下唯一的儿子,可是我生的,你就是再看不起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惹得起不?” 宫女俩捂着脸,呜呜哭着喊求饶。 魏姨娘又揪着她打了一阵子,心里那股子火气下去,才将人给放开。 宫女脸庞红肿出去,被另一个宫女悄悄拉到一旁;“那就是个得势小人,你没事惹她作甚?” 宫女左右看了看,小声呜咽道:“姐姐,她太过分了,那位如今都还名不正言不顺,她就敢让人喊她娘娘!” “将来真要是出了事,咱们这些做奴婢的也逃不掉啊!” 年长些的宫女叹了口气:“你说这些作甚,如今这世道,谁也不晓得将来会咋样,还是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魏姨娘暴打宫婢,不到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洛阳行宫。 徐远鹏听闻此事之后,更是怒不可遏。 “蠢货!怎会有如此蠢货!”他气得连声大骂。 没看到他成日焦头烂额,既要安抚朝堂臣子,还要在金河王面前卑躬屈膝,一肚子屈辱说都没地方说。 他自己尚且在隐忍,待将来有机会再图谋,这女人是谁给她的底气,居然敢一进宫就开始发难? “朕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法子,赶紧把你那个蠢货妹妹给弄走,不然,以后这日子谁也别想安生!” 魏大哥却是上前一步小声道:“表弟,哦不陛下,小的以为,魏姨娘还必须在宫里,只有她在宫里,你才会少很多麻烦!” 徐远鹏一脸看怪物的模样看他:“魏强,旁人不了解你,朕还能不知道你?” “仗着自己那点子小聪明,成日上蹿下跳,就回来这一段时日,你都出入了多少家官员府邸了,还真以为我会不知道?” 魏强一脸正色道:“陛下,天地可鉴,我处处奔波到底是为了谁!” “我晓得,您以为我跟人结交,是为了明江的未来是不是?” “陛下啊,您如今还正值春秋鼎盛之期,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偏这位置来得不易不说,还处处受人掣肘!” “小的殚精竭虑,为的是个啥,不就想着先保住您的一切吗?” “魏家没人了,徐家也没了,小的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陛下您了啊!” 徐远鹏半信半疑斜睨他:“那这....和魏姨娘在不在宫里有什么关系?” 第280章 魏舅舅的算计 魏姨娘实在是太蠢了,除了惹是生非拈酸吃醋就不会别的。 徐远鹏真的是多看她一眼,都嫌难受的紧,心里忍不住埋怨老娘,当初为啥要给塞这么个女人进来。 魏强凑近前小声道:“陛下,您也知道,咱们如今处处被北人牵制,身不由己不得半点自由!” “别说是朝堂,就是后宫,只怕各处也都是北人的眼线,我与齐大人聊过这个问题,北人扶持您上位,为的无非就是个大义名分!” “如今北人往中原不停迁徙,早晚有一日,他们定然要取代陛下您而为之,既是如此,你就更应将小玉留在宫里,毕竟她是自己人,蠢是蠢了点,却不会背叛您!” “说个不好听的话,她与您毕竟生有子嗣,比起林家那位不知道要可靠多少!” “以后宫里但凡有您不方便出面的,尽管交给她去做,横竖她不懂事不讲理,是人尽皆知的事,北人总不好拿这些妇人之间的事,来与您争辩一二吧!” 徐远鹏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手下能忠心肯替他卖命的人不多,当初一直跟随他的将士,都在营救林蕴竹的途中牺牲了。 如今带在身边的人手,多是林蕴竹的人,他们真会听命于自己吗? 这个问题不用魏强来说,就是他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 眼下最可靠的,无非就是魏姨娘兄妹和徐明江了。 至于魏姨娘成了拉仇恨的靶子,将来会落到啥样下场,别说他没当回事,只怕魏强这个亲哥也没当回事。 魏强见他将话听进去了,继续道:“陛下,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有一件事!” 徐远鹏回过神来,打量着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魏强笑道:“陛下,小的以为,该将明江记在顾氏名下!” 徐远鹏顿时脸色大变:“你让明江记在顾氏名下,这事你有跟小玉商量过?她会同意吗?” 魏姨娘魏小玉当然不会同意,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凭啥要便宜了顾念浓那个贱人,再说了,顾念浓自己又不是没有儿子。 “不行,绝对不行!”她一甩袖子,脸色难看道:“大哥,你是不是这一路回来,路上太过劳累把脑子给累坏了。” “明江是我的亲儿子,为啥要给顾念浓那个贱人?” “我告诉你,这事绝无可能!” 徐明江也很是不解:“舅舅,以前我娘为妾室的时候,都没想过将我记到顾氏名下,为何如今苦尽甘来,反倒要认顾氏为母?” “你这样,不但是害我失了孝道名声,叫世人笑话我不认生母,又将我阿娘置于何地啊?” 魏强嗤了一声,靠近母子二人小声道;“你们那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事!” “你娘进宫都好几日了,一直没名没分的,你以为这是为啥?” 魏姨娘扭着帕子,咬牙切齿道:“还能是为啥,不就是因为林氏那个贱人从中作祟,故意给我难堪么?” 魏强点头:“你既是知道,是因为林氏的缘故,咱们就得想办法,找个人压她一头才是!” “顾氏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原配嫡妻,朝中大人们都是知道的,林氏她再厉害,也不能越过顾氏去!” 徐明江反应过来道:“可顾氏远在关外,就算让她跟林氏斗,那也是鞭长莫及啊!” 魏强故作神秘的笑了笑:“谁说要让她与林氏斗了,咱们不过是要借她的名头一用,让你变成名正言顺的嫡子才是,而且还是嫡长子!” 徐明江一听嫡长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片刻后,又迟疑道:“就算要记在顾氏的名下,她自己又不是没儿子,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何况,她都与父亲和离了,族谱也被祖母带走了,这边没个得力的族亲,说我记在她名下,林氏能认这事吗?” 魏强摇头:“这事压根不需要谁认可,只要我们和陛下咬死这事就成!” “你也说了,顾氏远在关外,如今正值乱世,这事怎么可能让她知道,至于她的儿子,你就当徐明武是个死人好了,至于徐明隽那个傻子,压根不用管他!” 徐明江听得怦然心动,庶子出身一直是他的心病,若是他成了嫡长子,将来这大启江山岂不是....... 魏姨娘还是不乐意:“不行!我不同意!” “林氏都那把岁数了,说来她比我还大几岁,这辈子可别想再生儿子了,以后我明江就是表哥唯一的子嗣,凭啥我要让给林氏?” 魏强沉声道:“她生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不能生,陛下既是登基为帝,以后这三宫六院,新鲜年轻的小姑娘,肯定不会少的!” “只要有人生了孩子,林氏作为中宫皇后,又是金河王的女儿,你以为,她不能抱去自己身边养着吗?” 魏姨娘下意识回道:“可你不是说了,表哥用了那药,这辈子都不......唔!” 嘴巴突然被人捂住,魏强声音阴恻恻道:“胡说八道什么!啥话你都敢说出口,你不想活,别连累我和明江!” 徐明江赶忙走到寝宫门口,拉开一个小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回来继续道: “娘,这是在宫里,记住以后都要谨言慎行,别一不小心,把我和舅舅都给搭进去了!” “你记住了吗?”魏强松开魏姨娘狠狠道。 魏姨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面对亲哥和亲儿子一脸谴责,委屈巴巴道:“记住了!” 魏强见她难过,又温声劝道:“不用担心,这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将来,我们明江可以自己做主之时,你今日受的委屈,那时候都是值得的!” 徐明江也跟着道;“娘你放心,便是我记在顾氏名下,可我还是你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 其实想想,没了这个拖后腿的娘,说不定他将来日子还要好过的多。 远在关外的顾念浓,浑然不觉自己又多了个儿子,她正忙着教训亲儿子徐明武: “你怎么敢?那是啥地方,你能不晓得?” 第281章 土匪的陷阱 徐明武跪在地上,梗着脖子道:“娘,那群土匪太猖狂,若是不能将他们一举歼灭,将来还不知要如何为祸一方!” 顾念浓深吸一口气:“我没说不灭他们,也没打算留着他们来震慑若羌国!” “你去灭了他们,这是对的!” 她话锋一转突然道:“可你去攻打人家,有没有打探过土匪老窝地形、人数规模还有他们所具备的优势劣势,你有分析过吗?” “你啥也没做,就因为见了一个被人欺负的女子,就敢一腔孤勇冲上去,要不是你莎姨刚好在附近,你这条小命还在不在可就难说了!”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多大都是熊孩子。 就因为在路上遇上一个女子哭诉,说是家人被土匪杀害,还抢走了她的小女儿,徐明武就自作主张带着出去演练的人冲上去。 这关外的土匪,岂会是泛泛之辈,何况是托蛮县那样的地方。 徐明武一上山,就落入土匪的包围圈,要不是莎曼娜刚好在附近,营救的及时,他这会还活着不活着,可都说不清楚了。 徐明武低头不说话了,他做事确实不过脑子,差点害得自己连带所有人没命。 “把人带过来!”顾念浓一声令下,当即有人揪着个女子过来,将她扔在了徐明武面前。 徐明武一愣,随即看向他娘:“娘,这事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迁怒人了吧?” 顾念浓都不想跟他废话了,对那女子道:“马氏,劳你把事情经过给讲一遍!” 叫马氏的妇人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说起了事情经过。 “我男人......我男人是黑山峡谷里的土匪王大胆!” 就这么一句话,却将徐明武惊得差点跳起来。 “王大胆是你男人?那你还说,你女儿被人掳走......” 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看着他娘:“他们是一伙儿的?” 顾念浓冷哼一声,对马氏道:“继续!” 王大胆正是黑山匪贼王正龙的手下,黑山峡谷混战之后,王正龙受伤,被底下兄弟给害了。 余下匪贼四散而逃,有人跟了马贼,继续干回老本行,有人则投靠了白家冯家等家族。 后来,顾念浓将白家和冯家一番收拾之后,这些人又没了去处,对顾念浓更是深恶痛绝。 王大胆就是屡屡被顾念浓驱逐之一,他原本跟了白家,日子也还算不错,可安老夫人回归之后,他一家大小就被人赶出去了。 他不想去白家坞堡做苦工,也不想继续留在楼兰游荡,索性带着几个人逃到托蛮县边界,继续做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随着顾念浓声势渐大,各处马匪盗匪,也被徐家养出的子弟兵,当作练手通关的任务。 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必须得有战绩,战绩从哪儿来,当然是收割盗贼的人头了。 王大胆见顾念浓手段凌厉,心生恐惧,在听说徐明武到了托蛮县之后,他就生出了一个主意。 他打算用徐明武来要挟顾念浓,让她给自己重新划分地盘。 没想到,徐明武武力值太高,入了陷阱也不好拿住,莎曼娜又来得快,让王大胆布局落空,反而成了阶下囚。 听完马氏的话,徐明武背心冷汗淋淋。 他....他竟是一早就被人盯上了,这个骗局就是针对他而来的,要不是莎曼娜恰好路过,他定然必死无疑。 顾念浓冷笑:“这世道人心险恶,远超你想象,你同情弱小是对的,但你要学会分析情况!”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妇人,在土匪窝附近被人抢走了女儿,土匪出没多是求财或是劫色!” “这妇人颇有几分姿色,土匪不掳走她,只是带走了她几岁的孩子,留着她作甚?” “是继续钓鱼,还是让她去衙门通风报信?” 徐明武越发惭愧,此时,好多当时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也一一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是了,马氏口口声声说她女儿被人掳走,可她穿戴完整,压根不想被人劫掠的模样。 还有吴长安在托蛮县时日虽短,可在百姓之间风评却是很好,遇上这种事,她不该先去找吴长安么,为何非得等着自己到来? “娘,我错了!”这一次认错,却是心服口服。 顾念浓正色道:“如今世道不稳,以后如这样明里暗里的算计防不胜防,你便是再不喜欢,也得将兵书给我读起来!” 她给两个孩子的兵书,可不单单只是将排兵布阵,或是策略对战之类的,里面还夹杂了她选取的人心算计。 阴谋阳谋整了厚厚一本,姐弟两个要是读通了,不说战场上所向披靡,最少不会轻易被人算计。 徐明武一听要读书,脸顿时又垮了下来。 菲比莱在一旁举手道:“顾姨你放心,我会督促他读书的!” 莎曼娜在一旁冷冷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瞧你那字,写的跟狗爬的一样,还不如人家宝妞一个小孩子写的好!” 被亲娘说,菲比莱也不气恼,笑眯眯道:“我这是起步晚,魏奶奶说了,我灵性不错,只要我努力,将来我肯定比他们都好!” 徐明武嘴角抽了抽,没好意思打击她。 他奶对谁都是这么说的,只是每个人的说法不一样而已,有夸聪明的,有夸能干的,反正就是找个点来夸。 他奶夸了那么多人,唯独就是不夸他,想想都好心塞。 莎曼娜见女儿如此厚颜,只得拉下脸对顾念浓道:“给你添麻烦了!” 顾念浓摆手:“无妨,有菲比莱看着他学习,我也能省心不少!” 菲比莱朝着徐明武扮了个鬼脸,凑近他小声道:“听见没?不是我想管你,是我带着任务,不能叫顾姨失望啊!” 徐明武哼了一声,不想理她。 菲比莱跟在徐明武身后,揪着麻花辫问道:“徐明武,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啊,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走在前头的徐明武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啥?你说啥?”他一脸不可置信道:“你知不知道你娘多大岁数了?我才多大,这话你怎么说出口的!” 第282章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菲比莱一怔,随即一跺脚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呀?” “哈哈哈,艾玛,笑死我了,难怪明薇姐总说你蠢的很,顾姨说你这是清澈的愚蠢,可真是再贴合不过了!” 徐明武恼怒道:“菲比莱,你好好说话,啥叫我蠢?” 菲比莱笑够了,才起身指着他道:“你脑子可真是奇怪,我娘救了你,你以身相许不该是我吗?” “你居然想当我爹?徐明武,你野心不小啊!” 徐明武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遇上菲比莱,他总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就譬如现在,明明是菲比莱理解有问题,用错了词,非说自己想歪了,要是同她辩解,根本就是鸡同鸭讲,说到天黑也说不清楚。 “走!”他上前拽住菲比莱:“我突然想起,有个好事应该先照顾你,毕竟你娘救了我,你也间接算我的救命恩人!” 菲比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懵了。 “你有啥好事,还能想着我?” 徐明薇说徐明武是个臭弟弟,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人,经常惹她生气。 菲比莱很有同感,要不是她大度,估计都要被徐明武给气死了。 就这?有好事还能想到自己? 菲比莱对此很是怀疑。 徐明武一路将菲比莱拉到了魏老太跟前:“奶,菲比莱说,她仰慕中原文化,以前没机会,这次借着她母亲救了我,想让你好生带她学习一番!” 魏老太抬起头来,眯眼扫了二人一眼,看得徐明武头皮发麻。 “奶?” 魏老太目露讥诮:“死道友不死贫道?徐明武,你小子长进了!” 徐明武脸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奶的眼睛。 菲比莱拿胳膊肘捅了捅徐明武:“诶,奶说的啥意思?” 徐明武硬着头皮道:“意思就是学习不好那个人得先死!” 菲比莱大吃一惊:“读....读个书,还扯上要命的事了?” 魏老太似笑非笑:“那可不,不然那些学了多年的学子,怎么会寻短见或是疯魔呢?” “那....那我不学了!”她转身就想跑,被徐明武一把给拽住。 “你跑啥跑?你方才不是说了,要我以身相许么,中原人有句话,叫做夫妻一体,我学你也得学,懂不懂?” 菲比莱欲哭无泪:“可我还想多活几年来着!” 魏老太打断两人的话:“打扰一下,你们都谈婚论嫁了,怎么没人通知老婆子我呢?” 徐明武脸瞬间红的像是着了火,他只顾着欺负菲比莱,忘记他奶还在跟前了。 “不是....那个.....奶,你听错了,是我想让她好生学习!” 魏老太摇头:“不,我耳朵很好!” 菲比莱素来是个乐天派,这会也从学习即死亡的痛苦中走出,一脸兴奋道:“没错,奶,你没听错!” “我阿娘救了徐明武,所以徐明武要以身相许,做我家的小女婿了!” “魏奶奶,到时你一定来吃喜酒哦!” 魏老太嘴角抽抽,看向徐明武的眼里带了几分同情,遇上这样泼辣大胆,还不动中原习俗的姑娘。 想必,徐明武以后的日子,会很精彩吧。 徐明武目瞪口呆:“你....你到底知不知羞啊,姑娘家竟是能说出这种话来!” 菲比莱小脸喜滋滋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来如此,有啥好害羞的!” 魏老太莫名就对这姑娘,生出了几分喜欢来,这姑娘可真是对胃口的很呀。 大秀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看着少年少女半是羞恼半是甜蜜的打闹,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看来,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再办喜事了!” 徐明庆拼命想逗他儿子,偏生他儿子一张小脸,全埋他媳妇胸口处了,压根不给他半分眼色。 “臭小子,还敢不搭理你爹了!” 王氏拍了儿子一巴掌:“一家人都在忙,就你闲得慌,没事去给孩子弄点小玩意啊!” 魏老太说,小孩子得有些小玩具,这样才能开发智力,变得聪明一些。 王氏先前还不以为然,可后来仔细想想,徐家大的几兄弟,小时候都是在田边地里玩泥巴,哪有啥玩具不玩具的。 都是两三岁了,才会开口说话叫人。 可后来出生的徐明武徐明江就不一样了,一出生就有丫鬟婆子伺候,还有各种新奇玩意。 一岁多就会开口说话叫人,还会跟人大人学认字了,那聪明劲儿,还真跟前头几个不一样。 因而,这个孙子出生后,王氏觉得要学着魏老太的法子,好好养一养,看看她的话有没有道理。 她没事就跟小孙儿说话,还让宝妞几个孩子守在他身边读书。 嘿,还别说,这才两个多月的小娃,那眼珠子转的,就跟小大人一样的。 王氏心中越发肯定了魏老太的说法,对小孙子也越发上心了。 徐明庆悻悻道:“娘,自从有了孙儿,你就忘了儿子了!” “他才这么丁点大,会个啥呀,还给他买玩具,捏个泥巴球球给他得了!” 王氏一个爆栗扣他头上:“那是你亲儿子,让你费点心,你还废话多得很!” “这阵子集市还开着,再过阵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呢,你不赶紧买些东西回来,回头不开了,你上哪儿买去?” 顾念浓再三与人强调,楼兰不会乱的,各村里正也在尽量安抚人。 关内的消息还是陆陆续续传了过来,一时间人心惶惶,好心人囤粮在家里,都不敢出门了。 徐明庆拗不过老娘,打算去一趟集市,一扭头,发现徐明隽正在和泥巴。 他蹲在徐明隽身边:“小六,要不要跟三哥去集市?” 奶说,小六这样儿的,就要经常和他说话交流,他才会慢慢有反应。 因而,兄弟几个一有时间,便去找徐明隽说话,顺道把自己心里那些压抑,或是不好与旁人吐槽的话,讲给徐明隽听,反正不用担心他泄露出去。 魏老太要是知道,她无心之下,徐明隽成了众人的树洞,怕是不得气死。 徐明隽一声不吭,双手在泥巴里搅合,像是在做什么小动物。 徐明庆还想说话,却见徐明隽手里东西似乎有点眼熟。 “这是啥?” 第283章 意外之喜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徐明隽手里,将东西取了出来。 那东西露出的地方,带着冰冷黑色,全身被泥巴覆盖,看不出本来面目。 “小六,借三哥看看啊!”他也不等徐明隽反应,随即拿着东西冲到一旁,拿之前给儿子洗屁股的水,就着清洗一番。 随着他的清洗,那东西身上的泥巴逐渐掉了,露出黑色带着金色字符的模样。 这是一只仰首挺胸,极为矫健的老虎,整个老虎呈俯冲之态,神态昂扬威武,有种如王亲临睥睨天下的威风。 徐明庆端着这只小老虎看了许久,心砰砰跳个不停。 他出身将门,对这东西不可能一无所知,他小的时候,他爷爷还拿着东西哄过他来着。 而上次,三叔特意过来西域,悄悄找祖母说话,貌似也是为了这东西。 魏老太当时还很是遗憾对众人道:“你们祖父走的时候,也不交代一声,守着这么个烫手山芋,咱们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当初抄家的人,是不是为着那东西来的,可咱们家都没了,那东西估计也下落不明,成了永久的未解之谜了!” 徐明庆想到此,拿着小老虎走到徐明隽跟前。 “小六,你告诉三哥,这东西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徐明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在泥巴池子里挖泥巴,团在手心里慢慢搓捏。 徐明庆见他没反应,心知啥也问不出来,只得回头去找顾念浓。 “这是虎符?”顾念浓一脸惊诧问道。 徐明庆点头回道:“以前祖父给我看过,若是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了!” “这个原本该是一半在君王手里,一半在出征将军手里,只有二者合二为一,才算是一个完整的虎符,方能调动三军!” “如今二者合二为一,就足以调动三军了,只是不知道,凉州都护张荣和肯不肯认这个!” 顾念浓拿着虎符问徐明隽:“小六,你告诉娘,这东西你是打哪儿来的?” 徐明隽默不吭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念浓叹了口气,心知这是啥也问不出来了。 她心里不免有些奇怪,老将军不可能将这虎符随意乱放,必然是放在很秘密的地方。 当初抄家都没发现,流放之时,已经是初夏时节,各自身上穿着都很单薄,这东西徐明隽是藏着哪儿带出来的? 徐明薇道:“娘,都这会儿,你还纠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干嘛呀,最重要的,不该是去打听一下张荣和的态度么?” 顾念浓点头:“要打听张荣和的态度,只怕得让云崖那孩子帮忙了!” “等这边大局稳下来,你和你三哥一起,去一趟玉门,让云崖陪你们去一趟凉州吧!” 张荣和与柳老将军素有交情,若是他不愿认这虎符,有柳云崖在,不至于翻脸变卦,也算是多了一层保证。 “三婶,魏大人来了!” 徐明泰匆匆进来,脸上神色很是难看。 顾念浓见他面色难看,下意识问道:“出啥事了?” 徐明泰做事沉稳,经过流放之后,如今性子越发沉得住气了,鲜少见他如此惊慌之时。 徐明泰压低声音道:“估摸是洛阳那头来的消息,魏大人没有明说,可我觉得这事不大妙!” “你还是先见了魏大人再说吧!” “顾夫人!”魏光秋见了顾念浓,不经意间,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如今整个榆柯县,乃至楼兰府城,除去都护府,大部分都是魏光秋做主,少许地方还在荣景的控制范围内。 顾念浓与杜成柏、荣景三人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荣景虽未表明态度,种种迹象却表明,他不会与顾念浓作对,可同样的,他也不会背叛都护府。 毕竟,杜老将军守护北庭多年,他不能去伤了老爷子的心。 “夫人,昨日,在下收到洛阳那头来的消息,徐远鹏登基为帝,册封林氏为皇后,尊金河王为父,迎了北人王室贵族入洛阳,如今,中原北人肆虐,各地百姓民不聊生。” “如此看来,中原大乱是早晚的事了!”魏光秋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顾念浓诧异道:“这事不是半个月之前就知道了吗?” 魏光秋正色道:“在下今日过来,可不单单只是为了说这事!” “夫人约莫不晓得,您膝下又多了个儿子!” “啥?”一旁的徐明薇和徐明武齐齐看向顾念浓,异口同声道:“娘,你啥时候又添了个儿子,我咋不知道?” 顾念浓瞥了眼二人:“你们不知道,难道我就知道了?” 凭空掉下个儿子,老母亲却一无所知,这事有够奇怪的。 魏光秋将魏家舅甥二人的骚操作讲了一遍,气得徐明薇连连大骂。 “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 “他不是一直觉得,我娘挡了他姨娘的道吗,怎么这会还上赶着来认娘了!” 顾念浓却是丝毫不意外,魏强与徐明江如此操作,对他们来说,最后的胜利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中途发生了什么,实在是无关紧要的很。 只是,徐远鹏父子的算计,估计早晚得落空了,她可从来都没想着,要为旁人做嫁衣的。 顾念浓将还在愤愤的姐弟俩支了出去,独留下魏光秋一个人。 “魏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魏光秋突然起身,恭恭敬敬朝顾念浓行了大礼,而后跪下道:“夫人,从前咱们未定主仆名分,自今日起,魏某愿听夫人差遣!” 顾念浓被他这动作给惊了一下,而后笑道:“魏大人,你这是几个意思?” “莫不是觉得我生活太过安逸,想给我找点刺激?” 魏光秋正色道:“魏某深知自己秉性如何,不敢说能为一国谋,谋一州郡却还是可以的。” “若夫人不弃,魏某甘为马前卒!” 顾念浓眼神犀利看向他。 魏光秋眼里一片坦诚不闪不避。 许久,顾念浓才起身将魏光秋给扶起来:“共谋大事者,算是同道中人,得魏大人相助,这关外百姓定然会少些苦难的!” 魏光秋知她这是接纳了自己,赶忙道:“夫人既是有心,就该知道,杜老将军那里,怕是不会任由局面如此败坏的!” 第284章 谁个还没个极品亲戚了 顾念浓轻笑:“他不愿意,那又如何?” “大厦将倾,我不伸手推一把,已经是仁至义尽,若还想让我帮忙扶一把,那是不可能的事!” 魏光秋听她这话,心里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他不在乎上位者是男是女,只要不是太过愚昧拎不清就好,他没有士大夫的古板思想,只要这个主子值得他跟。 关内乱象已生,顾念浓不免开始担心顾家人和张家人,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却迟迟不见动静。 张里正媳妇吴氏都来回问过好几遍了,张里正更是时不时去驿站打听消息。 从关内回来的都是溃逃的商队,他们知道的消息有限,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张大哥,你让葛大龙往玉门一带打听打听吧!” 葛大龙是斥候出身,他更懂如何侦查,何况玉门是柳家的地盘,若是顾家人到了玉门,那也算是安全了。 张里正心里也有这个念头,只是顾念浓没开口,他也不好提这事。 一听顾念浓这话,他赶忙让家里老三,去通知葛大龙,希望能早点知道家里消息。 顾家人还没到,杜成柏倒是先到了。 “顾六娘,如今关内情形,想必你也是知道的,那篡位的逆贼,正是你的夫君,对此,你可有话要说?” 顾念浓神色淡淡道:“我与他早已和离,徐家族人也与他断绝关系,他已经从徐家族谱划去,他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了!” “杜老将军亲自过来是想说什么,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规劝吧?” 杜成柏愤然道:“你便是与他和离,可他终归是你们家老太太的儿子,做母亲的,难道不该承担一份教导之责么?” 在一旁陪坐的魏老太斜眼看他:“你提我干啥?是我上辈子作孽太多,晦气的很生了这么个孽子,如今他要作乱我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你家不也有勾结外敌出卖都护府的妹子和外甥女吗?也没见着你老人家就把人给打杀了啊?” “我话搁这儿,那孽子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老母亲我深感痛心,也愧对徐家列祖列宗,谁要是有本事去把他杀了,我感谢都来不及!” “我是离得太远鞭长莫及,可杜老将军你的妹子可就在城里呀!” 这话说得杜成柏脸色很是难看,魏老太要大义灭亲,无奈路途遥远够不着,他倒是就在眼面前,偏又下不了狠手。 魏老太嗤了一声:“看来这人呐,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轮到自个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是我说啊,你忠心的那皇帝,脑子是不是有病,手下能人将才不少,偏偏一手好牌打的稀烂,还给我家那逆子禅位!” 她摇了摇头:“唉,老婆子年纪大了,实在搞不懂,这朝堂之人的厉害哦!” 杜成柏又被人戳心了,不管他有多执着的忠君信念,都免不了他心里对那位大启朝皇帝懦弱的失望。 明明有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将士,偏要低头求和,还没开战,就先灭自己人威风,让北人得寸进尺,一步步将自己的江山给丢了。 他就搞不懂了,北人再是凶悍,也还是个人,不服打就是了,为何帝王要那般恐慌害怕。 “杜老将军,我敬你是个英雄,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我不会背弃大启朝,同样的,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忠于一个一无是处的昏庸君王,更不会臣服于徐远鹏那等乱臣贼子!” “这!就是我顾六娘的人生信条!”顾念浓迎上杜成柏诧异眼神,斩钉截铁道。 杜成柏一脸肃穆道:“顾氏,你终于不再掩饰你的野心了么?” “野心?”顾念浓冷笑:“若老将军以为,让天下人有饭吃有衣穿,不受苦寒饥饿,不叫外敌侵袭肆虐,就是我的野心!” “那么,这野心我顾六娘坦然承认!” 杜成柏也跟着冷笑:“老夫一把岁数了,见过了太多正义凛然的伪君子,想不到,你这妇人也学会那些伪君子做派!” 天下女子皆短视,他才不信,顾念浓会有承万民为己任的胸怀,这些话不过是说得好听而已。 顾念浓倒也不生气:“老将军如此认为,那就且当我顾六娘是个小人吧,想比伪君子,我更愿你称我真小人!” “至于将来如何,老将军不如好生保重身体,必然可以得见那一天的!” 杜成柏盯着她,许久才开口道:“顾氏,老夫活着一天,就不会容许你做出不利于大启朝的事!” 顾念浓点头:“您虽然愚昧古板的让我不喜欢,但不妨碍我对您的敬重,至少在保卫国土,不容外敌侵犯这一看法上,我们意见是相同的!” “我想,老将军也不会放着外面的胡虏不管,一心想着来对付我这么个妇人吧!” 杜成柏冷哼道:“老夫还不至于如此短视无远见!” “那就好!”顾念浓起身正色道:“我会叫你看见,这荒芜的西域诸国,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绿洲的!” 杜成柏与顾念浓不欢而散,回到都护府依然怒气难消。 荣景笑着为他倒了一杯茶:“我还以为,你老人家会攘外须得先安内,将顾氏与徐家人的气焰打下去再说。” “没想到,你老人家却是默认了她的存在,这可不像您老人家的作风啊!” 杜成柏瞪了他一眼,片刻后叹气道:“我虽不喜顾氏,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能干且能做大事的人,心中沟壑不输于男子!” “说到底,老夫坚守北庭数十年,还不是为的这一方百姓,顾氏与我道虽不同,信念却是一致的!” “我一年比一年老了,这都护府的兵卒都已年迈老衰,可徐家人不一样,他们年富力强,正是热血的时候,有他们在,这北庭不至于被敌虏肆虐啊!” 荣景附和道:“你老人家睿智且心胸开阔,有你和顾氏在,我这城主的位置,想必还能安慰几年了。” 杜成柏笑骂道:“你这小子,那点弯弯肠子,老夫岂能不晓得!”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顾念浓的事。 杜家姑太太闯进来,打破了一室祥和之气。 “大哥你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断了我们的月银?” 第285章 你活该妻离子散 荣景见状,赶忙起身告辞。 杜成柏见妹子一把年纪了,还当着外人面丢脸,一时间也是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如今关内关外战事不断,府里银钱吃紧,你不该买的,就少买一些,有的吃喝就是了!” 杜家姑太太尖叫:“这怎么行?家里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好怎么能长个儿,还有他们身边不能没人伺候,你把奴仆都调走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杜成柏一脸无奈看向亲妹子:“都是十来岁的人,就该学着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没道理天天要人伺候!” 杜家姑太太哭闹:“大哥你啥意思?你把我夫君弄到矿山上,搞得家里没了主心骨,如今连孩子也不管了,你的心,怎就这么狠啊!” 杜成柏怒道:“孩子没亲生爹娘吗?一个个的,上不养老下不养小,还当自己是二世祖呢?” “这府里,你们愿意待就待着,不愿意就滚!” 他一世英名,因这一家子,搞得自己抬不起头来,如今,倒还怪罪他心狠了。 杜家姑太太愕然,她比大哥小了近十岁,杜成柏一直对她极好,将她的儿孙也当自己亲骨肉一般疼爱,从未对自己如此冷漠。 “你....你让我滚?”杜家姑太太哭道:“二郎他们都不曾出过楼兰,你突然让我们离开?” “如今外面乱糟糟的,你倒是说说,我们能去哪儿呀?” 杜成柏一拍桌子喝道:“你也知道外面乱的很,这乱是因谁而起?” “好些地方已经饿死人了,还有的人家卖儿卖女,你有吃有喝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杜家姑太太哭道:“他们饿死人,要卖儿卖女关我啥事?” “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去卖的,大哥你这分明就是,存心想在我身上撒气对不对?” 杜成柏眼神狠厉盯着妹子:“二郎最近在柳山附近得了个庄子,那庄子原本是谁家的,你最好给我尽快还回去!” “否则,到时候被人给拿住了,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杜家姑太太破口骂道:“我知道大哥你啥意思,无非就是那个贱人最近风头厉害,大哥你怕她,我可不怕她。” “她害了我女婿冯家,这辈子我都跟她没完!” 杜成柏见她冥顽不灵,冷哼道:“你非得与她作对,到时候出事了,我是不会管的,你别指望到时候,我会替你出头!” 杜家姑太太冷笑:“我是你亲妹子,你害了自己妹夫不说,如今眼见自己外甥要被欺负,也能袖手旁观!” “杜成柏,你活该这辈子妻离子散,身边没一个亲人,你注定这辈子死了,烧纸祭拜都无人!” 这话不可谓不狠毒,杜成柏身形一震,浑浊的眼里似有水光闪过。 他身边的亲卫老江喝道:“姑太太,你未免太过分了,老将军一心为了北庭子民,你竟然如此咒骂他,简直是......” 老江是杜成柏的亲卫,也是从小随他一起长大的玩伴,二人一起学习从军杀敌,相伴五十年,感情非比寻常。 杜家人的恩怨,他更是一清二楚,此时,杜家姑太太的话,让老江都替杜成柏难受。 杜家姑太太讥讽道:“他是为了北庭子民,是为了他忠心的皇帝,和他自己万古流名的名声,这都是他想要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这北庭子民还有那窝囊皇帝,他们与我何干?” “凭啥要让我的家人,去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搞得吃不好穿不好,凭什么?” 杜家姑太太骂骂咧咧走了,杜成柏颓然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似被人抽走了精神气,瞬间老了一大截。 “将军!”老江关心道:“姑太太她也是气头上,不是有意要......” 杜成柏摆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是不是气话,我心里有数,她这是恨上我了,怨我没给冯家报仇,恨我没替她闺女撑腰!” 他带着几分嘲弄苦笑:“人心素来不足啊,当初明明是他们一家子要跟着过来的,如今倒变成是我连累了他们!” “罢了罢了,以后都随他们去吧,你吩咐下去,以后没我亲口命令,不得任由余家人借调人手,就是我那妹子也不行!” 老江一震,老将军这是要断余家人的后路吗? 杜成柏的妹夫余家,在柳山附近圈地霸占良田,将庄子上的百姓逼为奴仆,这事引起了吴长安的不满。 “我素来敬重老将军的为人,不想他却纵容亲眷如此行为,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柳山本在榆柯县内,因距离托蛮县较近,为了方便管理,顾念浓索性将柳山划到了托蛮县。 余家因余父和余氏勾结外敌,企图引兵入都护,幸得顾念浓救援及时,才免了都护府的危难。 事败之后,杜成柏要处死妹夫,被妹子一再苦求,最后到底没忍心,将父女俩流放到了矿山上。 没想到,妹妹竟是因此恨上他了。 余家自从冯家灭亡后,没了钱财来源,家里子弟也过惯了奢靡日子,哪里受得了清苦。 余氏的弟弟余二郎,便带人去抢了柳山庄子,仗着自己舅舅是杜成柏,压根不将人放在眼里。 他深知,舅舅已经对不起母亲,不可能将几个外甥一并赶尽杀绝。 吴长安接到苦主诉状之时,气得火冒三丈高。 “真是贪得无厌,我原以为除去了冯家白家等家族,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不想还是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霸占良田!” 给他送茶水过来的元氏担忧道:“他爹,那余二郎可是杜老将军的亲外甥,你要是得罪了他,夫人会不会保你?” 吴长安将笔沾了沾墨,提笔开始写信。 “夫人为人正直,定然容不下余二郎这样的人,再说了!”他提笔顿了一下:“我将来想要走得更远,就不能事事依靠夫人!” 他要让顾念浓看到自己的实力,将来才会有更多的机会给他。 八月中旬,顾家依然没有消息,去打探消息的葛大龙也没了消息。 顾念浓一时有些担心。 向来大大咧咧的顾溪江,也渐渐变得沉默。 第286章 你娘来了! “溪江哥,你别担心,顾三叔功夫不错,你也说了,你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是会拳脚的,寻常匪贼遇上了,压根不敢动手。” “定然是路上艰难,又带着老人孩子,这才走得慢了些!” 村口老杨树下,徐明萝细声细气劝着顾溪江。 顾溪江蹲在树墩子上,嘴里叼着个狗尾巴草,闻言回头看向徐明萝。 “阿萝,你这是在担心我?” 徐明萝俏脸一红,低头道:“顾三叔人很好,你家人又是三婶的娘家人,我担心一下怎么了?” 顾溪江一脸落寞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才会关心我家人,闹半天,不过是亲戚之间的客套关心啊!” 徐明萝赶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真的是因为,关心你来着!” 顾溪江从树墩子上跳下来,凑近她笑着道:“阿萝,你就是关心我对不对?” 他身形高大,这一凑近,就将徐明萝上房的阳光都挡住了。 徐明萝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所包围,一时脸红心跳手脚都有些无措了。 “我....我当然....当然关心了,大家都是亲戚的嘛!” 顾溪江撩起她耳际发丝,别到了耳后,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的是,只是对我一个人的关心!” 徐明萝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脸红的不能再红,一抬头就脸色一变,伸手便要推开顾溪江。 “溪江哥,你家里人来了!” 顾溪江点着她的鼻尖:“唉,你怎么这么笨啊,撒谎都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徐明萝急得跺脚,伸手指着远处:“真的是你家人来了!” 顾溪江见她又急又羞的模样很是可爱,忍不住逗她:“是啊,我阿娘过来,替我相看媳妇了!” 傻姑娘!撒谎都不知找个好点的借口。 还说他娘来了,他都不知在这村口等了多少天了,外出打探消息的葛大龙也没消息。 他爹娘又不是神仙,还能突然从天而降了。 徐明萝见他不信,推开他就想走。 被顾溪江又给拽了回来,“不行,你得告诉我,你每日过来,陪我一起等人,是不是在关心我?” 徐明萝急得都快哭了,“真的是你家人,我都看到顾三叔了!” 顾溪江嘿嘿一笑:“小丫头,你平素不撒谎,骗人还装的有模有样!” “臭小子!说谁撒谎呢?”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爽朗声音。 顾溪江神色一僵,慢慢转过身去,“娘?” 真是他娘来了,他娘身后还有他爹,他大伯四姑五叔,还有一堆的堂兄弟表姐妹,个个都瞪大眼看着他。 徐明萝没说谎,真是他家人来了? 徐明萝红着一张脸,从顾溪江身后走了出来,跟范氏打招呼。 “范舅母,你们一路辛苦了!” 范氏拉着徐明萝的手笑眯眯道:“这是小明萝吧,想当初我们家没搬走的时候,你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这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不过,这姑娘家是越长大越好看了,将来也不知会便宜谁家小子了!” 徐明萝害羞的低下头,不好意思跟范氏这种热情人说话。 顾溪江凑上前:“娘,你们咋突然就到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差点吓死人了好不好? 范氏一个爆栗扣儿子头上,“咋?老娘几天不在跟前,你又兴风作浪了?” “你这是不想看到我们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顾溪江抱头赔笑,一溜烟绕过他娘,去接他四姑手里的孩子。 顾四娘笑着打趣:“看来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呢,倒是扰了你的好事是不是?” 顾溪江脸一红:“四姑,你老人家也跟着来笑话我!” 顾四娘的小女儿何娇好奇道:“溪江哥,方才那个姐姐是谁呢,我怎的都没见过?” 顾四娘是出嫁女,何娇年纪又小,两家离得远,她没去过徐家,自然跟徐家几个孩子也不熟了。 “你明薇表姐的姊妹,到家你就认识了!”顾溪江回道。 徐明薇何娇是认识的。 “难怪她和薇薇姐长得好像,对了,溪江哥,怎么就你来接我们了,薇薇姐他们没出来呢?” 顾溪江挠挠头,其实他也不知道,顾家人今儿到啊。 他分明就是想到村口蹲徐明萝,和她说说话,顺便看看顾家人到了没。 谁知道,好巧不巧,他那贼心动了许久,都不敢表露出来,今儿挑个机会,想跟徐明萝表白的。 结果身后来了这么一堆人。 顾溪江无语看天,以后出门得看看黄道吉日了。 远处守村口的几个孩子,知道是顾家人来了,赶忙朝着村里跑着喊:“三婶,三婶子!你家亲戚来了!” “顾三叔来了!” “顾三叔回来了!”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村里干活的人都回来了。 顾念浓这几日准备迁一部分人去坞堡,因而一直在家里忙活,落实过去的人员。 一听到孩子们的喊声,赶忙从院里出来,往村口方向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行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脸上却带着笑的人往这边过来。 明明是从未见过,素未相识的人,顾念浓心里却一阵酸涩,一种久违的激动心情,朝着那行人奔了过去,没有想象中的疏离尴尬,就像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见面。 “大哥、四姐、五哥,你们来了!” 顾良海快五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背也微微有些佝偻,和顾念浓想象中那个高大挺拔的大哥比起来,似乎老了十来岁。 “大哥!”顾念浓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有些记忆是顾六娘的记忆,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情,却是属于她的。 “诶!”顾良海是顾家长子,如兄如父一般的存在,见妹妹还是如从前一般,面色看着还要红润一些,一路担心这会才算放了下来。 顾四娘上前来,抱着顾念浓哭道:“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家里一直记挂你,可你就是不回娘家,咱娘过世的时候都在念叨,说你也不知咋样了!” “这一转眼,可都十年了啊!” 第287章 亲人团聚泪汪汪 顾四娘比顾念浓大了三岁,姐妹俩感情一直很好,后来顾念浓嫁娶徐家之后,这关系才渐渐生疏起来。 顾念浓心难过的揪成一团:“四姐,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阿娘!” 姐妹俩抱在一起,顿时哭成一团。 顾家老五顾良平劝道:“四姐,小妹,快别站外头哭了,还是回去再说吧!” 顾念浓擦了把眼泪,看向顾良平。 顾良平只比她大一岁,兄妹两个自小能玩到一起,乡下农家,都是大的带小的,记忆中,这个哥哥总是拉着妹妹,田间地头到处玩耍。 和顾家大哥二哥不一样,顾四娘、顾良平姐弟俩与顾念浓感情更为融洽一些。 顾良海过来道:“小妹,你先别管咱们了,后头还有老张家的兄弟,你先把人给安顿了!” 顾念浓这才注意,顾良平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身形消瘦无比,面相却是与张里正有几分相似。 “对不住啊!张家兄弟,是我怠慢了!” 张里正的大弟张六元赶忙道:“夫人说哪里话,这一路都是托你们一家人照顾,不然我们也到不了这关外,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是!” 张家小弟张七文朝着顾念浓打招呼,那笑似乎很是勉强,神色之间说不出的凄楚。 顾念浓心知有事,却也不好再外头多说,只得将人都给迎了进去。 这头将张家人迎进了院里,那头徐明庆已经让人快马去通知张里正了。 顾家人不少,张家也有十几口人,院里坐不下,索性将人都带去了演武场。 好在如今是八月下旬,天气不冷不热,演武场上有孩子们学习的小桌子,各家人坐着也不打挤。 明飞娘等人听到顾家到了,赶忙带着自家儿媳妇和闺女过来帮忙,人手一多,饭菜也弄得快了。 遇上这样人多的时候,都是直接在演武场外头造大锅饭,本就是给军队做演习用的,别说是几十个人,就是几百号人,饭菜也是有条不紊,半点不会出乱子。 在路上走了近两个月的顾家人和张家人,终于可以吃上一顿热乎饭菜,还是家里人做的,一时都感动不已。 大人们凑在一起说话,小孩子不知疲累,一碗粥两个饼下去,顿时生龙活虎,跟着村里孩子撒欢儿去了。 魏老太拉着范氏的手道:“她二嫂,总算把你们给盼到了,这一路怕是不容易的很吧!” “可不是!”范氏提起路上之事,还心有余悸:“一路上,到处都是流民,更别说山匪路贼之类的,得亏咱家男人多,又个个都会点拳脚功夫。” “不然啊,这么一大家子,那还不得叫人烤了吃了!” 范氏先头在路上还跟顾良辉说起,若是这老太太还像从前那样尖酸刻薄,她少不得要跟魏老太干上一架。 顾良辉回去告诉大家,魏老太这人整个都变了,不像从前那样刻薄,反而拿顾念浓当亲闺女一样看待,顾家人都是不信的。 “那老太太刻薄一辈子,临老了,还能突然转性儿了?”别说范氏不信,就是顾良平媳妇宋氏也不信。 “三嫂你放心,要是他老徐家的人敢帮忙,咱俩联手,看谁斗得过谁!” 妯娌两个都计划好,要跟魏老太文武斗了。 谁晓得,这老太太还真是改了,一见顾家人就笑眯眯的,拉着手问长问短的,还从兜里掏糖果给几个孩子。 别说,这人一变了性子,整个面相都发生变化,从前看着尖酸刻薄一张脸,如今看着,竟是有几分慈眉善目的味道了。 魏老太听得心惊,她是知道古代乱世残忍的,可那仅限于看电视剧电影,还从未如此直观的听人讲起过。 这会范氏说起一路上的事,她听得胆战心惊。 “天啦,还真吃人啊?” 范氏做了个呕吐动作;“别说你老人家不信,我要不是亲眼瞧见,我都不敢信,这一路上,咱家里睡觉,他们兄弟几个都得守着,实在是太乱了!” 魏老太小声道:“我瞅着老张家最小的那个兄弟,看着脸色不大对,他这是病了还是咋的?” 范氏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这一路本就不易,他家媳妇身子不好,才走到 凉州就不大好了。” “刚好那会儿遇上了一伙难民,瞧着咱们有板车,还大人小孩一大家子,以为咱们是啥有钱人,过来抢吃食!” “张家媳妇舍不得给小娃的饼被人抢走,争抢之下,就被人踩到在地,原本要去凉州找大夫的,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魏老太惊道:“天爷,他家媳妇也真是的,再要紧的吃食,哪里有自个儿命来得重要!” 范氏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那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带的吃食也吃完了,每个人手里留下那一点吃食,都是给孩子准备的!” “那不是吃食,那是人的命啊!” 魏老太不说话了,若是她留给孙女莜莜的救命吃食被人抢走,她只怕也会如张七媳妇一样,跟人拼命了。 徐德久让人背了一箩筐瓜进来,让人切了给大家吃。 顾念浓大哥顾良海赶忙拦住:“使不得,德久叔,咱们这么一大家子过来,已经够打扰的了,哪儿还能拿这么好的东西过来糟践呢。” 徐德久哈哈笑道:“他大哥,你这就不知道,咱地里今年瓜长得好,简直就是大丰收。” “原本是要运到关内去卖的,后来外间不太平,就卖了些到邻国,这些瓜是特意留给你们的!” 顾良海瞧着周围跑来跑去的孩子,忙碌收拾的妇人,下意识道:“我瞧着,如今村里人的日子,似乎过得极好?” 徐德久乐道:“要不得说你妹子能干呢,谁能想到,咱流放过来,日子倒是比如今关内人还要好了。” 顾良海对自家妹子,也是与有荣焉,嘴上还是客套道:“老叔说笑了,都是长辈们看顾,不然她一个妇道人家,再厉害也没法子做的周全!” 众人说话的工夫,张家人也到了。 张里正张五强站在演武场门口,望着不远处跟人说话的两个弟弟,像是做梦一般。 “大弟?小弟?” 第288章 物是人非 正与徐远红等人说话的兄弟两个,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两鬓斑白,身形健壮高大的中年人,一脸欣喜看着自己。 张六元试探道:“大哥?” “弟啊!”张五强听着这久违的大哥,心知没错,这就是自己的亲弟弟,上前一手一个,搂着两个弟弟哭了起来。 当初他离家之时,大弟弟张六元才比桌子高一点点,小弟弟张七文还是个横擦鼻涕的小孩儿。 三十年过去了,曾经的少年已然成了中年人,最年幼的孩子,岁数尚小却也早早白了头发。 兄弟三个,竟没一个看着像样的,都是一副愁苦衰老模样,叫张五强心酸不已。 “大哥!”兄弟俩抱住张五强,哭得肝肠寸断。 “娘走的时候,一直说她对不住你,说不该让你小小年纪就从军,一直问有没有你的消息,到死她老人家都合不上眼!” “她临走之时说,让你这辈子,一定得回去看她一眼,哪怕是给她坟上添一把土,她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张五强听着兄弟俩的话,哭成了泪人,“娘啊,儿子不孝,对不住您啊!” 他朝着老家方向跪下磕头,磕一下喊一声娘,看得演武场上的众人心酸不已。 吴氏拉着他啜泣:“当家的,两个兄弟今儿过来了,该是阖家团圆高兴的日子,夫人的娘家人也来了,咱不能冲撞了喜气儿啊!” 张五强起身,回头朝着顾念浓行礼:“多谢夫人,救我一家老小,恩同再造啊!” 顾念浓赶忙道:“张大哥客气了,咱们当初到关外时,你也没少帮衬,都是互帮互助的事,何须如此客套!” 张五强与吴氏心中对顾念浓的为人越发敬佩,好些人发达了,就不想提及落魄之时。 顾念浓对此毫不避讳,她这人记人恩情,若有人下了狠手,同样也不会留情,恩怨分明好相处。 吴氏拉着几个从未见过的侄儿侄女问长问短,她问着问着就发现张家少了个人。 “三弟妹呢?” 张七文眼神黯淡,叹了口气道:“路上没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张家人一时悄然无声,只有小孩子低声啜泣。 吴氏抹了把眼睛,将张七文的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不哭啊,不哭,以后有大伯娘疼你们!” 张家人哭着笑着认了亲,又对顾念浓和顾家几兄弟千恩万谢感激一番,这才拖家带口的往回走。 “远红,你送送张大哥他们!”顾念浓吩咐道。 张家人不少,两兄弟一路过来已经够累的了,再走回去还不知得累成啥样。 吴氏和弟媳妇钱氏赶忙道:“不用,不用,咱们刚好说说话走回去,这也没多远,说个话的工夫就到了!” 徐远红已经带着几个小子,赶了骡子车过来,跟吴氏打招呼: “张嫂子,还是上车吧,这走了几千里路,孩子们也够累的了!” 张五强也心疼弟弟和几个侄子,这会也不跟徐远红客气。 “都上去坐着吧,远红兄弟,麻烦了!” “说啥呢,咱都一个村的人!” 这头送走了张家人,那头罗氏和王氏俩妯娌,已经将顾家人歇息的屋子给收拾出来了。 “大妹子,这住着有点挤,先将就将就,赶明儿咱搬到那边坞堡里头,可就宽敞了!”罗氏略带歉意对范氏道。 顾家大嫂走得早。 顾家二哥和二嫂早年走镖,被土匪所害,双双毙命,留下了两儿一女。 如今,顾家对外做主的人是顾良海,对内可就是范氏了。 范氏拉着罗氏的手:“罗姐姐,这都够好的了,咱啥苦头没吃过,有个棚子遮风挡雨就成,这条件都是顶顶好的了!” 罗氏进门的早,顾念浓刚成亲那会,娘家人过来,两家人也算熟识。 虽是多年不见,可在这千里之外的地方,原本那点拐弯的亲情,就显得尤为可贵了。 顾家人不少,老老小小的一住进来,就魏老太这院子定然是住不下的,好在隔壁左右两家,都移了部分人去坞堡,也能暂时挪用一二。 “顾家人全部安排到坞堡去!”顾念浓对徐德久道:“村里还有哪些人家要过去,这两天送过去!” 徐德久砸吧着烟袋锅子:“六娘,我是不打算过去的,村里几个老汉也舍不得过去!” 他们舍不得这片土地,坞堡那边也有田地,土地肥沃还不错,可几个老汉就是舍不得这边。 毕竟这里是他们一点一滴亲手侍弄出来的,他们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了。 顾念浓斟酌道:“你们不走,这边还得留人看护,怕是不大好安排!” 明飞娘哈哈一笑:“小武娘,你这是看不起咱们还是怎的?” “要论排兵布阵,咱可能不如你,可管教几个混球,咱们几个老娘们还是没问题的!” 远红媳妇秋莲也表示没问题,去了坞堡,那边大多都是男人的事,还不如在这边,看着俘虏干干活,心气儿不顺寻个不听话的出出气,这日子其实挺好的。 顾念浓还是不大放心,以后这里可就是徐家的老窝,若是有人存心来攻打这里,靠明飞娘几个肯定是不行的。 一直没说话的老杜开口道:“夫人,你不用太过担心,徐老哥管地里,我管着那些不听话的,还有明飞娘她们,不会有事的!” 有老杜看着,顾念浓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顾家人到了,她的重心就要放坞堡那头去了,还有往海湾邻国拓展商队,抓紧挣钱的路子。 忙完一切后,已经是大半夜了。 顾四娘、范氏还有顾良平的媳妇宋氏,三人和顾念浓躺一个炕上说话。 范氏感慨道:“从前那老太太多厉害啊,每次上门,她那眼睛都不带正眼看人,鼻孔都是朝天的,我还以为她这一辈子都这死德行了,万没想到,还能有拿咱妹子当亲闺女的一天!” 顾四娘轻声道:“人都是会变的,从前爹娘一直说,徐家是门好亲,谁能想到徐远鹏居然是那样的人!” 几人说了一阵子话,顾念浓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去接你们的葛大龙,他人呢?” 第289章 柳云崖出事了 “葛大龙啊?”范氏想了想:“我知道他!” “长相不错,说话也有意思的很!”范氏回忆道:“我们到了玉门第二天,他就来了,不过那会玉门出事,他被人给叫走了!” 顾四娘听范氏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 “好像是小柳将军给叫走的,三哥说,那小柳将军好像跟明薇有订亲,是这孩子吗?” 黑暗中,顾念浓嗯了一声,没仔细跟顾四娘说徐明薇和柳云崖的事。 “玉门出了啥事?” 葛大龙是斥候出身,又跟她一起偷袭过白家,柳云崖上回来的时候,是见过葛大龙的。 他将葛大龙留下,是想干嘛? 片刻后,范氏小声道:“不晓得哪儿来的北人,突然偷袭玉门,小柳将军虽是将人打退了,却是受了伤!” “云崖受伤了?”顾念浓从炕上坐起:“伤得严不严重?” 柳云崖年纪不大,可少时从军,作战经验丰富,柳家军也是出了名的勇猛,如此情况下,他还会受伤,那来的北人,要么极其厉害,要么就是人数极多。 范氏迟疑道:“不是很清楚,我们人多,不方便在玉门久留,小柳将军替我们打点了行李,第二天我们就走了!” “他把葛大龙留下,估计就是想让他帮忙吧!” 顾念浓听了之后,闭着眼睛,心里却许久都不平静。 北人是从幽州一带杀入中原,主南方进攻,这大西北隔着太远,他们没理由出现在这里的。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玉门出现了北人? 还是说,凉州的张荣和有变? 顾念浓没法继续睡了,她起身往徐明薇屋里去。 顾家来的人多住不下,徐明薇就和徐明萝带着宝妞、满妞两个孩子挤了一张床。 徐明薇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开门:“娘,你咋过来了?” 顾念浓心知几个孩子,今日都累得慌,便拉着徐明薇出来,到院子里说话。 母女俩刚坐下。 魏老太也窸窸窣窣出来了。 “大晚上的,你娘俩不睡觉,闹啥呢?” 顾念浓也不避着她,开口与徐明薇道:“小柳那边怕是出事了!” 徐明薇一惊:“出啥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顾念浓便将范氏的话讲了一遍,“今儿事太多,又是接家里人,又是送张家人,都没来得及问起葛大龙的事!” “小柳将葛大龙留下,恐怕是为了让他帮忙打探消息!” 魏老太插嘴道:“这不应该呀,柳家军是了出了名的会练兵,怎么可能没有好的探子?” “葛大龙虽是与我们有些关系,若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小柳也不会用外头的人吧!” “除非......”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隐隐有个不好的揣测,除非柳云崖手下的探子出事了,或是有人叛变出了内鬼无人可用,才会用葛大龙。 徐明薇起身道:“娘,我去一趟玉门!” “坐下!”顾念浓叫住她:“我叫你起来,是想商量一下怎么帮小柳,不是让你这会单枪匹马过去!” “你过去肯定是要带人手过去的,靠你一个人怎么成,还要带些东西,这事咱们得仔细商量商量!” 魏老太沉声道:“带雷子过去吧,柳老将军将大部队都带回洛阳了,留在玉门的人不多。” “你就算带个千百人过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还不如带雷子过去,人不够,就用武器碾压!” 魏老太口里的雷子,正是她研发许久的秘密武器,爆炸力不如后世,可在这个时代,对上冷兵器那绝对是降维打击。 顾念浓也觉得可以,魏老太说得对,人手她不能抽调太多,毕竟楼兰这边局势还未稳住,若羌随时都有可能反扑。 成徐和琨莫这对舅甥,虽是一再表示,他们会臣服,不会有异心,可顾念浓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只有自己掌握绝对的主动权,才能放心各处势力。 三人一番商议后,次日,徐明薇带着二百人去了玉门。 送走了徐明薇,顾念浓便紧锣密鼓带着顾家人去坞堡安置。 当顾家人站在坞堡门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庄园实在是太大了! 许久,顾良海才颤声道:“小妹,这.....这都是你的地盘?” 顾念浓笑笑没回话。 顾溪江得意道:“大伯,这就是我小姑的,爹回来没跟你说起过吗?” 说是说过,顾良辉说徐家村子全是听人话的免费牲口,还有坞堡连通几座大山,足有一个小县城那么大。 顾良海当时也只当老三吹牛,当个笑话听听罢了。 哪晓得,真正看到远比听说来的震撼,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墙,还有那里头各处建筑,这....这实在是超想象太多了。 顾良海这会才算明白,为啥顾念浓要让顾良辉劝说自己来关外了。 就他妹子这实力,谁敢惹来着? 范氏喃喃道:“天爷,这要是丢了个鸡鸭,还不得跑断了腿的找?” 巩大从里头迎出来:“三婶子,我听说咱亲戚今儿过来,我早早就过来安排饭菜了!” “哟,这都咱舅舅、姨母吧?快,快进屋里头坐!” 跟顾念浓一道过来的徐明庆无语了,他可真是要脸,还舅舅姨母都给喊上了。 巩大进了东营之后,还是干回了他的老本行做伙头兵。 辛苦是辛苦一点,可不用上前线,还能有机会偷偷给就自己加点荤腥,巩大对此很满意。 顾家一行人边走边感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进这样的地方住下。 范氏豪情万丈道:“小妹,你给嫂子也安排个事做呗,我瞅着咱村里不少妇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啊!” 她看着庄子上,有妇人骑马飞奔而过,心里直痒痒。 顾念浓笑道:“这是自然,回头三哥不怨我累着三嫂就是!” 顾良辉哈哈笑道:“你给你三嫂都安排活计,不给你三哥安排吗?” 顾念浓回道;“我这里还真有一桩事,想让三哥你去办!” 顾良辉正色道:“啥事?” “去若羌替我走一批货,顺道带几个人过去!” 而此时的,若羌王宫里。 拓跋王愤愤看着成徐:“你这小兔崽子,老子当年就该杀了你!” 第290章 是谁背叛了我? 成徐低头看他,脸上带着嘲讽:“你又不是没动手,只是我命大,没让你杀死而已!” 当年拓跋王回到若羌之后,生怕老王妃疑心他与铁浮部来往密切,对他痛下杀手。 便派了人手去铁浮部,试图将自己妻儿杀死,栽赃给老王妃,借此挑起铁浮部与老王妃的仇恨,方便自己拿捏。 没想到,他派过去的人,与琨莫有几分交情,不忍心干下此事,暗地里将事情都告诉了琨莫。 铁浮部就此与拓跋王决裂,琨莫也将成徐这个外甥看顾起来,生怕他遭了拓跋王的毒手。 拓跋王见成徐知道这事,脸瞬间就白了,口气也随之软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要知道,汉人野心不小,那妇人更是个心思歹毒之辈,今日她会说若羌交由你管理,来日必然会将你架空,把整个若羌捏在自己手心里!” “这是我们拓跋家的基业,你拱手让给一个外人算什么事?” 成徐踱步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道:“你以为,我会在乎这若羌王室?还是会在乎整个拓跋家?” “就算拓跋家人都死光了,那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拓跋王一时怔住,许久才开口道:“你便是因当年的事恨我,可事过多年,你也活得好好的,何必因从前之事,将整个拓跋家拖进深渊!” “你这么做,让你的子孙后代怎么看你?” “子孙后代?”成徐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后代?” 拓跋王看他疯癫模样,很是莫名其妙,他与这个儿子接触不多,不懂他此时悲伤为何而来。 成徐笑过之后,突然变了脸,阴恻恻对拓跋王道:“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出卖了你吧?” 拓跋王瞬间变脸,自出事之后,他一直都没想通,到底是谁背叛了他。 “是谁?是谁害了本王?” “你猜啊,仔细想想你身边的人吧!”成徐哈哈笑着离去。 他这个爹,不是疑心病重,喜欢猜忌吗? 那就让他余生,像猜谜一样,慢慢的猜,慢慢的想,被身边人背叛慢慢折磨吧。 成徐回到自己的王殿,阿兰早早等在那里。 “王!”她上前躬身行礼,抬头之时满眼都是成徐的身影。 成徐面色郁郁道:“阿兰,你该知道的,你想要的,我都给不了!” “这王宫里的珠宝、锦缎只要你想要,都可随你取,唯独......” 阿兰从背后抱住他,带着哭音道:“王,阿兰什么都不要,只求可以守在王的身边,远远看着就是了。” “求您不要将阿兰赶走,阿兰已经没了亲人,没有地方可去了!” 成徐神情痛苦,片刻后,才轻轻将她拉开。 “阿兰,你还年轻,还有更美好的未来,不该为了我这个废人,陪上自己大好的年华!” 阿兰哭道:“我哪里还有什么青春年华,被揉碎踩在脚下烂成泥的花,哪里还能指望神的垂怜!” 她十三岁,正是少女初长成的年纪,就被家人献给了元戎。 元戎表面温润,实在内里暴虐阴狠,他将她当做个小玩意各种折磨,让她生不如死。 她被折磨的太痛苦,受不了想要自尽,却遇上了同样想要寻短见的成徐。 或许是同病相怜,也或许是别的缘由,想死的两个人,慢慢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在冰冷压抑的王宫里,靠着彼此一个眼神,给予一点只可意会的默契感情。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求成徐带她离开。 成徐答应了,两人计划了许久,决定逃出去投靠成徐的舅舅琨莫。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们逃过了元戎的耳目,阿兰却在等待成徐的时候,遇上了醉酒的拓跋王。 为了掩饰成徐想离开的意图,她就此成了拓跋王的女人。 拓跋王年纪虽是要大些,脾气却比元戎要好的多,在拓跋王身边,远胜于元戎那个疯子。 阿兰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吧,好歹都在一个王宫里。 不想,元戎却不肯放过她。 “你真以为自己能跑掉?要不是为了让你遇见那老东西,我至于费这么大劲儿么?” 以为逃出生天的阿兰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元戎的算计。 他不是不知道成徐和阿兰的计划,而是顺水推舟,要将阿兰送到拓跋王身边,让她成为自己的内应眼线。 阿兰被他所牵制,当她知道成徐有意要与顾念浓合作时,才会故意撒娇求拓跋王带她出去游玩,暗中与成徐将拓跋王的人给拿下。 拓跋王怎么也不会想到,出卖他的,竟然是他最喜欢的美人。 他想不到,成徐也不打算告诉他。 他要去处理元戎。 昏暗的王宫地牢里,时不时传来痛苦哀嚎,似困兽一般嘶鸣,听着很是凄厉。 “这是第几个了?”狱卒咂舌道:“想不到啊,高高在上的王子,有一天也会沦为人家身下的......啧啧!” 另一个狱卒冷哼一声:“他这人好男风没少害人,如今被人家那啥,也是活该!” “不得不说,咱们王上做事也够绝,居然让死囚临幸他,呵呵,这些人十年八年没见过女人了,这会瞧见细皮嫩肉的王子,也算是上路之前的开荤了!” 随之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说话。 两个狱卒赶忙往地牢阶梯处望去,就见他们新上位的王,慢悠悠下了地牢。 “你们都退下,我自己过去就是!” 成徐挥退众人,朝着地牢深处而去。 脏乱的牢房里,一个白花花的人影,一动不动躺在满是污渍的枯草上,头发将脸给遮住,上身搭着几片碎布料,下身却是大喇喇摆在那里。 白皙肌肤上面污渍斑驳,淤痕交错之中又满是浑浊,远远都能闻到一股子恶臭气味。 要不是偶尔传来低声痛苦的呜鸣,差点会让人以为是个死人。 成徐站在牢房门口,欣赏着里面的杰作。 “元戎,这滋味如何,你可还满意?” 第291章 让你们知道何为残忍 牢房里的人,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又过了片刻,才缓缓蠕动起来。 “成徐,你.....你....你卑鄙!” 他声音嘶哑,说几个字都吃力的不行,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卑鄙?”成徐站在牢房门口笑道:“这可算不得什么卑鄙,这最多只是将你曾经做过的,回报到你身上而已!” “既然你说了我卑鄙,要是不做点事,好像挺对不起你的评价!” 他说着对不远处的侍卫吩咐,“去把那老太婆带过来!” 牢房里,原本表情麻木的元戎,瞬间变得激动不已。 “成徐,不行,不可以的!” 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元戎惊恐不已:“成徐,不,王,我求你,不要让祖母过来,求您了!” 成徐欣赏着他的恐惧,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做的那些事,老太婆哪一样不知道,如今换个位置,她会受不了?” 手下很快就将老王妃给带了过来。 “成徐,你这个白眼狼,枉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联合外人来害我!” 时隔多日,老王妃被关起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徐。 她喋喋不休的骂道:“我当年就不该好心将你接回来,就该让你在铁浮部做个野种,让你永远都得不到王室的承认!” 成徐叹了一声:“所以啊,你为什么要接我回来呢?” “让我一直留在铁浮部不好吗?” 那里的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牛羊也是欢快的。 他奔跑在铁浮部的草原上,是自由无拘束的,那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都是这死老太婆,为了拿他做棋子,将他接回这吃人的王宫,开启了一生的痛苦。 老王妃愣了一下,接着骂道:“你果然和你可怜的娘一样,就活该在外头做个野孩子!” 成徐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牢房里:“老王妃,你不看看牢房里这人是谁吗?” “谁?” 老王妃下意识朝牢房里望去,就见枯草堆里如蛆虫一样的人影。 她嫌弃的捂着鼻子:“成徐,你特地将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这样的恶心玩意?” 成徐一怔,继而哈哈大笑,笑的眼角溢出了两滴眼泪。 “元戎,你听见没?”他朝牢房里那人喊道:“你祖母说你像个蛆虫,恶心的要命!” 里面的人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往角落里躲藏,身体却是不停使唤,蠕动了许久还是在原地没一点变化。 老王妃脸色大变,她挣脱开侍卫,疾步到牢房边上,抓住牢房铁窗柱,想要看个清楚。 “你说里面的人是谁?” 成徐擦去眼角泪水:“元戎啊,你最引以为傲的大孙啊!” “你老了吗?竟是连自己亲孙儿都认不出了?” 老王妃握着铁窗柱的手发紧,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元戎?” 她的元戎风度翩翩,有汉人说的公子玉人之态,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不,不!他不是!”她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哭道:“不是的,他不是我孙儿!”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不是元戎!” 成徐蹲下身子,望着她的眼睛:“你看看你,当初你的孙儿如此害别人的时候,你说是旁人勾引了他!” “如今,他都这个鬼样子了,你说,又是谁勾引了他呢?” 老王妃眼泪簌簌落下,最后忍不住嚎啕大哭。 “成徐,你这个狠心的,他也是你兄长啊!” “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呢!” “兄长?”成徐讥讽道:“我还有两个弟弟在隔壁房里,您老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老王妃眼睛猩红盯着他:“成徐,你如此狠毒,你会有报应的!” “有啊!”成徐淡然道:“所以,我让整个拓跋王室从我这里开始彻底覆灭!” “祖母,你开不开心?哈哈哈~” “你疯了,你疯了!”老王妃被眼前疯癫的成徐吓得后退两步,望向牢房里的孙儿,一时心如刀割。 几日后,顾念浓收到了若羌国的消息。 “这成徐也太狠了,居然把拓跋王室杀了个精光!”听闻这个消息后,魏老太都忍不住感慨。 顾念浓沉吟道:“我之前在若羌时,就觉得这个成徐精神状态不大对,应是回到王室之后,受到了不为人道的创伤!” “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一种报复!” 魏老太有些担忧道:“他这样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顾念浓没说话,这样的人一旦大权在握,其实是很危险的。 只是,她这个时候,不宜将成徐彻底架空。 毕竟若羌王室和荣家不一样,他们的声望还是有的,不能动作太快,得有个过程。 “大娘、小妹,你们忙着呢?”范氏过来打断了婆媳二人的讨论。 魏老太识趣起身道:“没忙的了,他二嫂你与小武娘说话吧,我去马场瞅瞅!” 她知道顾家人对自己有看法,这事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索性自己也就不要讨人厌了。 范氏见魏老太出去,这才坐下与顾念浓道:“六娘,我想跟你说个事!” 顾念浓笑道:“三嫂,你这是干嘛呀,一本正经的!” 范氏凑近些道:“我想问问你,你大嫂家的明萝,可有着落了?” 顾念浓愣了一下,明萝? “你咋问起明萝来了?” 范氏叹了口气:“还能为啥,溪江这孩子,跟着你三哥到处跑,都这个岁数了,还没定下来,他三哥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可我这当娘的能不着急吗?” “我瞅着他对明萝好像有点意思,就想托你给问问!” 顾念浓听她这么一说,仔细想想,顾溪江和徐明萝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这事,我得问问大嫂!” 范氏高兴道:“行,这事,嫂子可就拜托你了!” 罗氏和王氏都已经搬进了坞堡,这几日正忙着准备种点菜进去,冬日里可以吃的上。 顾念浓找到她的时候,罗氏刚从地里回来。 “弟妹,不瞒你说,溪江那孩子,我是喜欢的紧!” “可你也知道,当初吴家......” 第292章 你不喜欢我? 顾念浓笑道:“大嫂,当初吴家那事,消息还是三哥带来的,这事他们怎会不知?” “眀萝是与吴家订过亲,可那又没成亲,是他家违约在先,与眀萝有什么关系?” 罗氏叹了口气:“这我都知道,你三哥三嫂为人我也是晓得的,只是这当娘的,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 “这样吧,回头咱两家坐一起,仔细说说这事!” 顾念浓一口答应,反正两家人都在坞堡里,要碰面也不是啥难事。 罗氏与顾念浓说完小女儿的事,想起大女儿如今独身一人,心中又是一阵烦躁,两个闺女,咋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两家人要议亲,那就得有个长辈做主。 于是,顾良辉夫妻连带顾良海等人,与魏老太婆媳几个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他三叔三嫂,溪江这孩子我是满意的,只是,我那闺女从前......” 罗氏才刚起了个话头,就被范氏给打断了。 “眀萝娘,这我可得说你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眀萝这孩子,我瞧着极好,他吴家有眼无珠,就该是我家溪江的福分!” “谁个以后再提这茬,不肖旁人说话,看我不大嘴巴子抽死他!” 范氏这话算是给罗氏吃了个定心丸,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三嫂,你这让我咋说呢!” 想想吴家,那可是自己嫡亲姐姐,眼见徐家落难转头就翻脸,跟顾家一比,高下立判让罗氏对自己亲姐姐更为心寒。 “就是这婚期可能要延后一些,”范氏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溪江年纪不小了,我们也想早些完婚的,只是我们这一路过来,不怕大嫂子你笑话,我们这家底都给耗光了,这聘礼太寒碜,咱也没脸见人是不是?” 罗氏一听她这话赶忙道:“她三嫂,你可别埋汰人了,咱都啥人家,谁也别说谁,只要两个孩子合意,说聘礼这些干啥!” 就算顾溪江和徐明萝成亲,那也还是要住在坞堡里,她可以天天看见闺女,不用担心离得太远,不知闺女日子是好是坏忧心不已,多好啊! 再说了,顾家家风清正,瞧顾家几个儿媳妇就知道,公婆明理压根不会磋磨儿媳,这样的人家,便是聘礼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顾良辉摆手:“罗大姐,这礼不可废,咱两家既是议亲,那就该是诚心诚意的!” “我家孩子也不是吃懒饭的,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若是罗大姐肯给些时日,定然可以自己筹备好聘礼的,如今还早,不如就定在年底,罗大姐你以为如何?” 罗氏还能说什么,她原本都不讲究聘礼的,可顾家非得要给,她也就不想太过委屈闺女了。 魏老太最后拍板定下此事:“那就定在腊月初八好了,刚好要过年应个节气,双喜临门挺好的!” 顾家和徐家对此都无异议,顾溪江和徐明萝的婚期,就这么定了下来。 徐明萝从制作精油的作坊里出来,没走两步,就见顾溪江提着一篮子花过来,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今日,两家议亲她是知道的,就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会躲到这作坊里,没想到,他也过来了。 她刚想开口问顾溪江怎么过来了,就听身后有人跟顾溪江打招呼。 “顾小哥,你怎的这个时候送花过来了?咱们都收工了,这花搁着得蔫掉啊!” 顾溪江脸一红,有些不自在道:“啊?老太太让我送花过来,怪我没看时辰,没想到误了时辰!” 徐明萝生怕后面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赶忙打断那人对顾溪江道:“你....你跟我来,我...我拿回家处理!” “诶!”顾溪江乐得嘿嘿一笑,也顾不得与人说话,赶忙跟了上去! 她挑了一条人少僻静的小路,与顾溪江一道往回走。 坞堡规模巨大,白家又是个穷奢至极的人家,外面一直在建造,里头的园林花圃也没落下。 这一处原本是为当初的冒氏所建造,她好风雅,院里多种植花草树木,风景很是美丽。 当初刚来坞堡之时,徐德久就想将花草都给拔了,全部种上菜蔬瓜果,被顾念浓和魏老太给拦住了。 已经改造的如此美丽,何必浪费了,再说关外地大物博又不是没地可种,犯不着盯着这一亩三分地。 徐德久觉得这地浪费了,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到处都是田地的杨树村,因而,他不愿意留在坞堡里。 顾念浓便请了乌老丈过来,让他教授打理花草的经验。 乌老丈是种植玫瑰出生,多是以玫瑰饼或是花茶一类药用食用出发,至于,精油一类东西,这老汉没听说过,更不曾研究过了。 顾念浓便从商城买了方子,挑了几间屋子出来当工作室,让魏老太选了几个手工细致的妇人出来,开始着手研究精油。 不管外头如何打仗,穷人如何过不下去,那也不妨碍各国王室对香料宝石的需求,上下层的悲欢从来都是不相通的。 精油这种东西,在后世都让人趋之若鹜,何况是各种物资匮乏的古达,顾念浓有信心,这东西一旦面世,定然会被王室追捧的。 徐明萝喜欢研究花草这些东西,魏老太便将她给拎了过来,让她学着制作研发。 她做事认真仔细,虽是对方子上有些东西不大懂,可魏老太一解说,她就能醒悟。 魏老太直言,她生就是做这个的料。 这会儿,顾溪江捧了花过来找她,工坊里的人只以为他就是来送花的,压根不晓得是为了徐明萝。 “这花不是来制作的,是....是特意要送你的!”顾溪江红着脸将花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两人关系没挑明的时候,他逗着徐明萝也不觉得有什么,眼下却是脸红心跳,多看她一眼都心跳如雷。 徐明萝见他这副模样,害羞之余又有些好笑。 “你这是作甚?莫不是不喜欢我,才会如此勉强?” 顾溪江赶忙道:“不是的,我....我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阿萝,我...我很喜欢你,可我最近要出远门,所以.....” 徐明萝一惊:“你要去哪里?” 第293章 攒钱娶媳妇 顾溪江红着脸道:“小姑让我爹去一趟若羌,要往那边送一批货,还有几个人员要过去交接,我爹要带着我一道过去!” “咱俩.....咱俩要成亲,我总得攒点积蓄,不能叫你跟了我吃苦!” 徐明萝一听他这话,脸也跟着红了。 她扭着衣角低头道:“可我娘也说了不要聘礼的,只要咱们日子过得好就成!” 顾溪江急道;“那不行,我爹说了,我们老顾家可没白娶媳妇的,而且,聘礼都是自己攒一半,爹娘给一些。” “我们老顾家打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不靠父母不靠媳妇,靠自己自力更生,可这次因我爹娘从老家过来,家里花销大,所以我爹娘要补贴一半给我们!” “阿萝你信我,我十三岁就开始跟着我爹走镖挣钱,要不了多久,一定可以挣够钱,风风光光娶你过门的!” 徐明萝抬头,却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又飞快低下头。 “嗯,我信你,我在工坊做工也有钱的,回头不够我给你好了!” 顾溪江咧嘴笑道:“阿萝,你对我真好,你的钱自己攒着就是,挣钱这种事交给男人好了!” “我听小姑说,若羌多珠宝,你喜欢啥样头花,回头我给你打两支回来!” 徐明萝嗔道:“才说要挣钱,这会就要买珠宝,你还真当自己钱花不完是不是?” 顾溪江挠头嘿嘿笑道;“可我就想给你买东西,看见好看的就想买!”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看到好吃的好看的,就想捧到她跟前,看她欣喜模样,自己也跟着高兴。 “谁要你买那些了?”徐明萝低声斥道:“若羌那边虽说三婶让人管着,可那边的人到底不踏实,你过去小心谨慎一些,别回头叫人......” 她想说别让人给害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吉利生生咽了回去。 “不会的!”顾溪江信誓旦旦道:“我在外跑事也不是一回两回,啥事没遇见过,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徐明萝点头小声道:“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都过下工之时许久了,要是她娘见她没回去,出来找人可就闹笑话了。 顾溪江顿了顿,小心翼翼道:“阿萝,我....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 徐明萝愣了一下,然后脸红得像此时天边火烧云。 顾溪江见她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唐突,赶忙道歉:“对不起,是....是我孟浪了!” 他脸上羞愧不已,直想扇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真是不要脸,这才刚订婚,就想拉姑娘家的小手。 登徒子!要是被他娘知道,不得打死他呀! 他正懊恼不已,手心突然钻进一只小手,安安静静搁在他的掌心。 “还不走?”徐明萝低声喝道:“天都快黑了,回头我娘该出来找人了!” 顾溪江高兴的裂开嘴角,握紧她的小手,两人沿着僻静的林荫小道一路往回走。 不过是一刻钟的路,两人生生走到夜幕降临才到家。 顾溪江将徐明萝送到院子后边的大柳树下,还舍不得放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她说几句话,说什么都好。 突然从树后钻出个小孩来,盯着二人道:“小姑,你怎么还不回家?奶都让我寻你几遍了!” 徐明萝吓了一跳,赶忙甩开顾溪江的手,结结巴巴道:“小....小杰,你咋在这儿?” 徐明诚的儿子小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徐明萝:“都说了找你啊,小姑!” “溪江叔,你怎么也在?” 顾溪江被小孩子看见,一时间很不好意思,得亏这会儿夜色降临看不清他脸红。 徐明萝赶忙道:“天黑了,你溪江叔担心我,这才送我回来的!” 顾溪江松了口气,刚准备离开,就听前来寻小杰的宝妞道:“我知道,小姑父铁定是故意去接小姑的!” 顾溪江顿时僵在原地,被那声小姑父给呆住了,还是徐明萝拧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徐明萝撇下他,上前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回家了,天黑了还到处乱跑,小心被狼叼走!” 宝妞回头看向顾溪江;“小姑,小姑父手里的花,你不要了吗?” 徐明萝咬牙,又丢下小孩,回头将花给抱走,留下顾溪江傻傻待在原地。 顾念浓给顾良辉安排了采买清单,决定让他们中秋过后就出发。 中秋节很快就到了。 这是顾家人来关外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家里安排的很是热闹。 这一天,徐德久几个老汉,也从杨树村赶过来,一大家子聚齐了过节。 一大早,张五强就带着两个弟弟过来,给徐家送了节礼。 “张大哥,你这也太客气了,今儿你说什么都得留下一道吃饭!”顾念浓招呼张五强三兄弟。 张五强摆手拒绝:“今儿都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嫂子还在家等我们呢,赶着一大早过来,跟你们图个热闹,回头还得回去呢!” 人家也是一大家子,他们兄弟几个在这里,到底不是那么回事。 顾念浓见他忙着回去,也不再留他,将家里人准备好的节礼回赠了几份。 “家里都安顿好了?” 张五强笑道:“托夫人你的福,之前俩孩子随你出去,挣了些银钱,他们还没来的时候,我就跟家里的,在我们边上起了房子,虽说住着有些打挤,不过眼下人手多,再起房子也快得很!” 他家子侄辈都大了,家里人多,干活也利索的很。 只要有人,还怕日子过不好么? 顾念浓看张家老三张七文,见他气色比之前刚到的时候好多了,想必张家人的日子是真的好很多了。 张家兄弟还没走,安氏和安老夫人也带着孩子过来了。 “我就知这家里今儿热闹的很,我这拖家带口的过来凑热闹,顾姐姐,你不会见怪吧?”安氏笑着打趣。 顾念浓接过她手里的孩子;“怎会不见怪,可不就怪你,这么久都不过来么?” “瞧我这干儿子都长胖了不少,这么久不见,也不晓得还认得干娘不?” 第294章 富贵荣华的陷阱 “干娘!”小小的孩子脆生生喊道,乐得周围几个人顿时笑开了花。 安老夫人指着孩子笑道:“这可真是个会讨人喜欢的,平日里嘴可没这么甜,今日见到干娘倒是乖觉的很!” 魏老太打趣道;“可不就是个小人精,瞧瞧,这才多大点,就晓得看顾人情了!” 几人还在说笑,王氏过来道:“弟妹,城主府来人了,你过去招呼一下!” 城主府来的是荣景身边的永财。 自打荣城主过世后,荣景继位成了新任城主,永财也跟着成了城主府大管事,行事做派和从前看着大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还未恭喜夫人,阖家团圆亲人相聚了!” “多谢!”顾念浓顺便问起城主府近况:“城主和两位小主子都还好吧?” “秋夫人也该生了吧?” 永财叹了口气:“上个月就生了,是位千金,今日过来,一是为了给夫人送节礼,也是想请两个月后,夫人去城主府吃我们二姑娘的百日宴!” 顾念浓愕然:“不是这个月才到时候,怎会提前早产了?” 永财苦笑:“老城主过世后,秋夫人娘家来人了,他们说夫人没了男人,还年轻的很,住在城主府与大少爷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非要将夫人给带回去。” “秋夫人气恼之下动了胎气,当日便早产了,好在二姑娘命大,养了月余身子好了不少!” 秋朵儿母亲死的早,自己像野小子一样长大,当初因和荣景交恶,一时意气找上了荣城主。 荣城主为人宽厚,一直拿她当小孩子般宠着,也算是慰藉了她的童年,让她对荣城主越发割舍不下。 “那后来.....”顾念浓也听秋朵儿提起过秋家人的刻薄,没想到这么过分。 “后来....”永财鄙夷道:“是大少爷出面,将秋家人一番收拾,警告他们若是秋夫人和二姑娘有什么不妥,定要他们全家人偿命!” “那家人见大少爷发怒,这才灰溜溜跑了!” 顾念浓点头,这是荣景的脾性,不管如何,秋朵儿怀的是老城主的骨肉,他就不可能看着不管。 “府上的二公子和大姑娘呢?” 永财笑道:“那两位从前与大少爷不咋对付,后来林氏丢了儿女跑了,倒是与我们大少爷亲近不少,如今大少爷正四处给二少爷相看呢!” 顾念浓愣了一下;“你家城主尚未娶亲,就忙着给二公子相看了?” 永财也很是无奈:“没办法,大少爷说他没相中的姑娘,先紧着二少爷,免得将来耽误了!” 荣城主没了,林氏跟着林蕴竹跑了,留下了荣宁和荣欣兄妹两个。 林氏在的时候,兄妹俩与荣景并不怎么亲近,相互之间还带着疏离隔阂,后来老城主过世之后,兄妹三个一起忙着对付外敌,打理家中事务,感情慢慢好了起来。 虽说不是多亲近,却是比从前好了不少。 秋朵儿养好了身子,便将内务给接了过去,带着荣欣一起打理,她并未因为从前与林氏的恩怨,苛待两个孩子,也说不上多亲近。 相依为命的一家人,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和谐,倒也相安无事。 顾念浓随口问道:“那位林夫人到了关内,可有消息过来?” 关内如今不太平,顾家人到了之后,顾念浓便再没收到有关于关内的消息,她很想知道,如今关内是个什么情况。 永财撇嘴道:“她妹子如今是皇后,她日子过得可不要太逍遥,哪里还会记得远在关外的两个孩子?” 荣宁还好,毕竟他大了懂事了。 可荣欣还小,没了父亲,荣景与她生疏,秋朵儿跟她更没啥情分可言,怎会不想念自己母亲呢。 永财恨恨道:“就没见过这样狠心的娘,为了自己的富贵,连亲儿女都不要了,真当她那大哥是啥好人!” 林文海不是好人,林氏一开始肯定不这么觉得,可如今,她倒是明白了。 至于永财猜想的富贵日子,林氏只想骂娘,更想掐死林蕴竹这个妹妹。 他们一行人吃尽苦头,回到洛阳后。 托林蕴竹的福,林氏过了一阵子幸福日子,看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家夫人,一个个在她面前小意讨好,她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初,他们林家被流放之时,这些人的嘴脸是怎样的高傲,如今又是如何的低声下气,可真是天道轮回。 徐远鹏上位后,林蕴竹被封为皇后,她的日子更是风光无限。 大哥林文海为了让她恢复从前荣光,费尽心思找来各种养颜方子,替她调理身体。 身为皇后的林蕴竹,也没少给她赏赐各种宝物。 被一众贵妇人追捧的林氏,越发高傲飘飘然,那日子别提多得意了。 可后来,大哥林文海说是给她相了门亲事,是个皇族出身,顶好的人家。 林氏也听说老城主过世,她可没打算给老城主守寡一辈子,一听说对方皇室出身,心里就先满意了几分。 当她知道是林蕴竹的养兄,金河王的养子胜卜之后,惊得差点没了魂儿。 “大哥,你知不知道那个胜卜是什么人?”林氏愤然道:“他娶了四任妻子,就死了四个,还不说其他抬出府,扔乱葬岗的妻妾婢女,你就让我嫁给这样的人?” 林文海劝道:“金河王儿女众多,如今妹夫地位不稳,胜卜手握大军,你做姐姐的,不考虑帮妹妹稳住江山,还计较他死了几个妻子?” “你也不想想,要是妹夫江山稳固,将来咱们林家要啥没有?” 林氏怒道;“那你让你闺女去嫁啊,干啥要让我去?” 林文海脸色阴沉道:“若非你侄女年轻有更好的去处,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生育过儿女的妇人,去嫁给胜卜?” “胜卜他不喜欢年轻姑娘,他就喜欢你这般风韵的,你听大哥的,只要你把他给伺候好了,将来咱们林家日子指定不差!” 林氏便是再想荣华富贵,也不想跟胜卜,她转头便去寻林蕴竹。 “小妹,看在我爹娘养你一场的份上,你替我拒了这门婚事行吗?” 第295章 为你选个好夫家 林蕴竹轻轻搁下手中茶盏,抿了抿唇:“姐姐,你应该清楚一件事,一个人,她生来的富贵贫穷都是有定数的!” 林氏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蕴竹看向她的眼里,鄙夷之色越发明显:“你没有家族庇护,又无安身立命的本事,阿姐,你又凭什么想要所谓的荣华富贵呢?” “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阿姐,你都这个岁数了,不会不知道,这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吧。” “阿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氏遍体生寒,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一直凉到心窝子。 “林蕴竹,你说我没家族庇护,你是不是忘了?”林氏气得嘴唇哆嗦:“当初,就是因为你的身份,父亲被人弹劾,我们林家才会被人流放关外!” “我爹娘因为你,死在了流放路上,到死他们都在维护你,反倒是你,认了亲生父亲,对林家大恩半点不思回报,如今,还要让我嫁给胜卜那样的混球!” “林蕴竹,你对得起我爹娘吗?” 林蕴竹霍然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氏跟前:“你爹娘收养我,那是他们自己愿意的,没人逼他们,如今我身为皇后,大哥也居高位,这要还对不起林家,怎样才算对得起林家?” 林氏眼中带泪:“那我呢?父母自小就疼你,明明我才是亲生的,他们却将你视为掌上明珠,我处处不如你,处处被人打压,如今还要为你去嫁给一个杀妻成魔之人,林蕴竹,你这心都是怎么长的?” “当年,人都说你是高洁才女,说那顾氏是尘埃里的沙砾,呵呵,林蕴竹,你还不如顾氏呢,最起码人家会护着家人,而你,狼心狗肺拿家人来铺路,也不知道我爹娘九泉之下,会不会为当年收留你这个白眼狼后悔!” 林氏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哭着跑了出去。 林蕴竹气得一把掀掉了桌上的杯盏,说她不如顾氏,就那么个不通文墨的黄脸妇人,有什么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林氏冲出来,只顾捂着脸哭泣,却没留意前头,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皇....皇上!”林氏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撞到的人,居然是徐远鹏。 徐远鹏见她哭得眼睛红肿,微微蹙眉:“大姐这是.......” 林氏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噗通跪在徐远鹏面前:“妹夫,不!皇上,求您给做个主,不要让我嫁给胜卜那个杀人魔啊!”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给我一个僻静小院,能安度余生就成,实在不行,把我送回关外楼兰也行啊!” 她当初一心想要回到关内,如今却是越想越后悔。 若当初不曾离开,依着荣景的本事,肯定不能让人将城主府给灭了,那她就还是堂堂正正的城主夫人,便是荣景也不敢对她怎样。 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心里肯定对她这个当娘的充满怨恨,她干啥要丢掉自己的亲骨肉,千里迢迢来这里,被人当个奴婢一般送来送去的呀。 林氏越想越心酸,心中对林蕴竹的恨意就更深。 徐远鹏神色漠然,袖子里的拳头,不自觉捏紧。 林蕴竹要把林氏嫁给胜卜,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人知会他一声? 是觉得没必要,还是觉得无所谓? “大姐,你先回去,朕去与阿竹说一说!” 林氏像是抓到救命浮木一般,一把抓住徐远鹏的袖子:“陛下,您一定要帮帮我呀,要是落到胜卜手里,我哪里还有活命机会!” 徐远鹏不置可否:“朕....会与她说的!” 林氏会不会嫁给胜卜,与他实在没什么关系,但他生气,林蕴竹私下决定这件事,连说都不与他说一声。 “你让你大姐嫁给胜卜,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徐远鹏进去时,一地碎片还未收拾干净。 他不由一阵烦闷,到底什么时候起,林蕴竹的脾气就变得如此古怪了,动不动就喜欢砸东西发火。 她难道不知道,如今宫里银钱吃紧,各地苛捐杂税都不足以供养如蝗虫一样的北人么! 宫人小心翼翼收拾着地上的碎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蕴竹轻哼了一声:“什么都要与你讲一声?你收了个美人进宫,也没见的你告诉我一声啊!” 徐远鹏心中无名火起:“那个女人是怎么来的,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那是你二哥给的,是云阳王给的,我能不接着吗?” “这江山还是大启的江山吗?下命令要各地进献宝物,要各处收取银钱、上交美人的人是朕,可最后这些东西,都落进了谁的手里?” “是你们北人贵族,钱财宝物都进了他们的口袋,美人也被他们各种折磨,最后却是朕担下这残暴不仁的名声。” 这个皇帝做的,压根没他想想中的美好,大启朝的老臣骂他奴颜卑骨,以金河王为主的北人不断从他这里索取掠夺。 他夹在中间,万事不能自己做主不说,还得背下各种难听名声。 “你这是在怪我?”林蕴竹一脸嘲讽:“徐远鹏,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梦想要得到的!” “如果没有我父王,你算个什么玩意,不过是一个通敌叛国,苟且偷生的鼠辈而已!” 徐远鹏身形一震,不敢置信望着林蕴竹。 她那张嘴,怎么可以说出如此狠毒,杀人诛心的话来? “我通敌叛国?我苟且偷生?” 他神色癫狂笑道:“林蕴竹,你摸着良心说说看,我这都是因为谁?” 林蕴竹眼里鄙夷越发浓烈:“自己胆小怕死,就不要将这些过错栽在女人头上。” “徐远鹏,别让我看不起你!” 曾经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人,日夜相处之后,竟是如此嘴脸,徐远鹏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就是一个笑话。 这就是他背弃父兄,脱离家族,千辛万苦换回来的心上人? “林蕴竹,你看不起我?” 林蕴竹转过身去,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徐远鹏嗤笑一声;“林蕴竹,枉你还是个才女,你真以为,你那亲爹,会一直拿你当亲闺女看待?” 第296章 就是没孩子 林蕴竹冷着一张脸:“你想说什么?” “徐远鹏,若非我父王,你便是下辈子做梦,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 “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妄图挑拨我们父女俩的关系,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 “可耻?”徐远鹏靠近她:“还有什么比你们北人贵族圈,更脏更让人觉得可耻?” “你父王上个月才将你四哥媳妇接进宫里,据说这两天,你七姐已经在你父王那里住了许久,连回家喂奶的时间都没有,那可是你的亲姐姐,金河王的亲闺女!” “林蕴竹,上次宫宴的时候,那老头子还希望你坐他旁边喝酒,可见他对你这个亲闺女,真的是疼爱至极啊!” 疼爱至极几个字被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吐出,像是一把把小刀戳进了林蕴竹的心口。 林蕴竹脸色渐渐发白,身子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金河王这个父亲,看她的目光如何,她心里不是不知道,才会想办法一直躲着,不曾想,这会却被人这么直白的揭破了。 徐远鹏手搭在她的肩上,凑近她轻声道:“阿竹,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夫妻,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的处境,没人可以帮我们,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帮自己!” “阿竹,我们不要再争执,合力摆脱他们的控制好不好?” 林蕴竹神情黯然道:“要如何摆脱?这天下还能有我们做主的时候吗?” “有,当然会有的!”徐远鹏缓缓道:“若是金河王死了,军队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还怕不能做主吗?” 林蕴竹摇头:“兵权大半在父王手里,还有一部分在四哥和胜卜手里,他们怎么可能会听我们的?” 徐远鹏笑道:“北人再是不重妻妾,可你四哥和四嫂感情素来不错,还一起生养了几个儿女,遇上这种事,但凡是个男人,他就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遑论你四哥那样的血性汉子?” “还有胜卜那里,你大姐过去,不能半点好处没有吧?” 林蕴竹面有犹疑之色:“这事有点棘手,你让我先缓缓!” 徐远鹏也不逼她,拉着她的手道:“阿竹,我如今身边可只有你了,若是将这一切障碍解除,那时候,你想要如何都是自由的!”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夫妻俩,一番畅谈之后,有了一致对外的敌人,又和好如初了。 行宫的另一端,陈美人披着半干的头发问宫女:“陛下是在那头歇下了?” 宫女小心回道:“是,听说和皇后娘娘吵了一架,不知怎的,又和好了!” “林家那位大姑奶奶,不日将要嫁到胜卜将军府上,想必,皇后娘娘要与陛下商议林家大姑奶的婚事!” 陈美人轻笑:“林家大姑奶奶与胜卜将军,还真是好姻缘呐!” 林氏求遍了所有人,还是被抬进了胜卜府里。 新婚第三天,去宫里见礼之时,陈美人就见她脖颈处有红印,脸上的粉都盖不住眼底青色。 “夫人先坐一会儿,这几日,皇后娘娘不舒服,便是陛下也得在跟前伺候,这一时半会的,估计还到不了!” “夫人您要是不介意,不如妾身陪您说说话!” 林氏低头眼里恨意浓烈,贱人!把她推给胜卜,自己倒是娇气的很,进宫见她还得候着。 陈美人见她不吭声,自顾自道:“说来还是皇后娘娘好福气,陛下等了她十多年,如今更是对她偏宠无比!” “如妾身这等婢子,不过是放在宫里掩人耳目罢了!” 她说着像是察觉自己失言:“夫人见谅,妾身不是有意说皇后娘娘的,还请夫人莫要......” “无碍!”林氏终于开口了,声音却是嘶哑无比:“我这妹子素来好福气,在家被父母兄长疼爱,成婚后又有夫君疼爱,可不是得天独厚的福气么?” 陈美人一脸羡慕道:“可真是好福气啊!” 林氏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好福气? 她被人打的要死不活,还得过来替她做面子,她却给自己展示她的好福气,如此恶毒诛心,可真是她的好妹妹。 陈美人年龄不大,脸上带着几分天真道:“陛下这般心疼娘娘,若是皇后娘娘将来有了孩子,还不知道陛下要怎样疼爱呢!” 林氏随口道:“美人难道就不想自己生个孩子么?” 林美人娇俏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孩子?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又有谁有资格孕育出皇子呢!” 林氏一怔,这才想起,林蕴竹年龄大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只怕在她没生出孩子之前,这宫里是不会让孩子出生的。 她心中又是一阵鄙夷,从前还说人家顾氏善妒。 人家顾氏再是善妒,也没拦着魏姨娘生孩子,她这可倒好,自己生不出,还不让别人生,真是个作孽的玩意。 林蕴竹和徐远鹏出来时,瞧见陈美人与林氏在一起说话,心中多有不悦。 徐远鹏笑道;“大姐看着气色不错,想来这新婚还是美满的!” 林蕴竹附和:“那是自然,胜卜大哥那样的人,嫁给他可不是福气么?” 林氏面上带笑,心中却是恨得咬牙。 福气?给你要不要? 林蕴竹对林氏道:“大姐,你对关外比较了解,陛下想派人去关外,收服西北一带,不如你与陛下仔细说说?” 林氏一怔,她就是再不懂国事,也知道关内到处动乱,哪哪都是事,还有心去收服西北? 这两口子脑子没问题吧? 她却不知道徐远鹏的打算,他希望用西北的兵力,来牵制北人,若是北人再做大,只怕他也要步入大启朝皇帝的后尘了。 “是,臣妇一定尽心替陛下解惑!” 徐远鹏还没实施他的收服计划,就有噩耗传来。 柳老将军叛逃了! “柳老将军举家出逃洛阳?”顾念浓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震惊不已。 要知道,柳家可是大启朝的功臣之家,柳老将军更是大启朝脊柱一般的存在,这样忠心为国的老人家,怎么会突然丢下中原百姓和大启皇室叛逃呢? “明薇呢?”她着急问道:“明薇那头可有消息过来?” 第297章 妻唱夫随 徐明庆回道;“驿站那头但凡有玉门消息,都是加急送来,这几日都没有,想必柳家人还没到吧!” 而此时的徐明薇,刚和柳云崖袭击了北人,将三百余北人捉拿,正进行审问清扫善后。 “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干嘛非得过来,一开始咱们不是说好了分工合作的么!” 徐明薇替柳云崖处理胳膊伤口,嘴里忍不住埋怨。 她带人到达玉门关后,知道有北人不时偷袭,便和柳云崖制定了这次突袭任务。 原定计划是徐明薇去偷袭引蛇出洞,柳云崖半路埋伏打伏击。 谁料,北人居然增加援军,情况远远超出徐明薇所料。 好在柳云崖察觉不对及时赶到,二人齐力将北人打败。 柳云崖在作战之中,为了救徐明薇,不小心胳膊中了一箭,吓得徐明薇差点没了魂。 柳云崖微微笑道:“不过是些许皮外伤而已,也不打紧,只要你没事就好!” 徐明薇闻言,心里越发堵得厉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将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肤上的布料,一点点用小刀割开,有的衣料已经嵌进了伤口里面,要弄出就要撕开皮肉。 “你忍着点,我要用酒精给你清洗一下,会很疼的!” 酒精是顾念浓在研发葡萄酒的时候,另开作坊提炼出来的,专门用来军队处理伤口,目前产量极低。 “嗯!”柳云崖嘴角噙着微笑,看她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眸,风撩起发丝,在他的下巴处飞舞,痒痒的似要撩到心底一般。 他想要伸手摸一下她的头发,哪晓得一动就扯到伤口的,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徐明薇拿棉球沾了酒精,一点点清洗着伤口,听见柳云崖吸气的声音,紧张问道。 柳云崖脸微红:“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扯到了。” 徐明薇松了一口气;“要是我手重了,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将军!”柳云崖身边的副将张晖过来道:“属下刚审问了三个俘虏,打听出了一些消息!”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徐明薇。 徐明薇赶忙起身:“你们先聊,我去把纱布清洗一下!” 柳云崖伸手拉住她:“薇薇是来救我的,有什么是她不可以知道的?” 张晖有些尴尬,顿了顿开口道:“不是不能让徐姑娘知道,是....是这事牵扯到徐姑娘的父亲,所以.....” 徐明薇无所谓道:“没事,你说吧,他与我祖母断绝了母子关系,又与我母亲和离,在我看来,他其实已经不是我父亲了!” “薇薇!”柳云崖拉着她的手,眼底很是心疼。 徐明薇见他这样,心头好笑:“真没关系,你说吧!” 作为徐远鹏的长女,却一直不得徐远鹏喜欢,她年幼之时难过伤心,可如今,她真没任何感觉了。 或许这就是娘所说的,心性磨炼出了强韧,可以云淡风轻的面对过往了吧。 张晖见一向沉着稳重的小将军,此时满眼柔情,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之前袭击我们的北人,是受金河王养子胜卜指使,前来打探军情,更重要的是查看地形矿脉!” 徐明薇不解道:“查看地形矿脉?这个胜卜他想干嘛?” 张晖解释道:“胜卜是金河王养子,眼下虽是令尊为帝,可明眼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北人大局已定之后,金河王肯定是逼令尊禅位的!” “金河王儿女众多,胜卜手握大军,将来必然会引起金河王忌惮,所以令尊提议,让胜卜前往西北一带寻找铁矿,顺带查看这一代兵力,从西北一带建立自己的军事力量,和金河王抗衡!” 徐明薇略一思索:“所以,徐远鹏这是与胜卜联手合作了?” 张晖点头:“目前审问来看,确实如此!” 徐明薇嗤笑:“想来他老人家的皇帝日子不好过啊,居然要和胜卜这样的人联手合作,想必,金河王的刀,已经快架到脖子上了吧!” “我有一点想不通,徐远鹏如今要啥没啥,手里也没有实权,胜卜为啥会与他合作呢?” 张晖摇头:“这个我也问了,那群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涉及到上层权贵的私密,他们这种小喽啰是不可能会知道的。 徐明薇突然想起另一事:“西北多矿产吗?” 柳云崖点头:“老一辈是这么说的,可我知道的,只有葱岭一代有铁矿,具体在哪个位置,却是不清楚的。” 柳老将军忠心耿耿,在玉门关驻守多年,明知道附近有矿产,却从未动过心思。 怕自己一旦起了这个头,就压不住下面人的野心,因而,他一直恪守底限,不准儿孙乃至手下越出半步。 待张晖离开后,徐明薇斟酌道:“柳大哥,你上次去了楼兰,大概也知道我娘的想法!” “这大启朝的皇帝,对不起我们徐家,如今皇帝成了北人的奴仆,反而是我那个爹当了皇帝,我娘与他如水火一般,定然不会臣服于大启朝的。” “不晓得,你对这事怎么看?” 柳家是大启朝的忠心不二的臣子,来之前,顾念浓便与徐明薇一起讨论过,若是她们将来要进取中原,就绕不过柳家去。 先不说柳家与徐家两家渊源,就凭柳云崖对徐家的救命之恩,顾念浓都不想与柳家翻脸。 柳云崖停住脚步,看着徐明薇道:“我祖父不是不懂变通之人,要不然当初回去,也不会将我给留下!” “最近朝中不太平,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接到祖父来信了,也不知现在局势如何!” “可若是顾婶子有进取中原的决心,我祖父.....想必也不会拦着的!” 徐明薇听他这话,心底轻轻输了口气。 徐老爷子是柳老将军所提拔,柳云崖对她们一家又有诸多恩情,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看到两家人兵戎相见。 柳云崖顿了一下,小声道:“若你实在担心,不如......” 他想说不如早些嫁给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去而复返的张晖匆匆来报: “将军,老将军遣人过来了!” 第298章 内鬼是皇帝 “柳爷爷来人了?”徐明薇一听这话,赶忙迎了上去。 “祖父派来的人呢?”柳云崖方才满腹旖旎,这会也尽数消散,心忧祖父处境。 张晖满头大汗回道:“关中大乱,信使走得极其艰难,跑死了三匹马,身上也到处都是伤,这会军医正替他处理呢!” 柳云崖脸色瞬间一变,信使来得这么急,日夜兼程的跑,还受了伤,那柳老将军那边定然遇到了麻烦。 他大步朝着军医帐子过去,撩开帘子就见,军医正在给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处置伤口。 “少将军!”来人见了柳云崖,慌忙要起身行礼,被柳云崖给止住了。 “阿晨,怎是你过来送信?”柳云崖见着柳晨很是意外。 柳晨是柳家家生子,父辈放籍之后,入伍成了柳老将军身边的亲卫,与柳云崖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若非万不得已,柳晨是不会离开柳老将军半步的。 他过来送信,莫不是祖父出了什么事? 柳晨撑起身子:“少将军,老将军带着家小逃离关中,从云州翻雪岭过来,怕朝廷提前来人对少将军不利,特意让属下前来告知一声。” 柳老将军逃离关中? 这事不但柳云崖吃惊,就是徐明薇都惊得不轻。 “发生了什么事,祖父为何会突然逃离关中?”柳云崖着急问道。 他祖父的性子,他是了解的,柳家多年忠心大启朝,便是刀架脖子上,他祖父也不会背弃大启朝的。 徐明薇迟疑道:“是不是朝廷对柳家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要不然,以柳爷爷的脾气,便是大启皇帝要他死,也不可能会带着家人离开的。” 柳晨忍着身上疼痛愤然道:“徐姑娘说得没错,大启朝的皇帝不配为人,老将军一心为朝廷,他却反过来暗算咱们柳家!” 柳云崖着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柳晨眼眶霎时通红,眼含泪光道:“十日前,皇帝传了密信给老将军和几位大人,说是要推翻北人复兴大启。” “他在信里先是忏悔自己德行有失,以至于害得徐老将军父子几人惨死,说自己倒行逆施失了朝臣民心,希望老将军和几位大人给他机会,君臣一心重整大启江山!。” 柳老将军收到信后,和那几位大人一番商议,又打听到皇帝在北人那里过得苦不堪言,却能保持尊严骨气不肯低头,为此被北人打骂。 众人一番商议,决定救出皇帝,一起逃往蜀地,重新建立大启朝。 计划定在金河王寿宴那一日,柳老将军和几位大人各自带着家眷,以及由亲卫假扮的家丁婢女混入金河王府。 将这些人分布在各处位置,只等时机到了,一声令下便各处动手,将皇帝给营救出去。 宴会上,金河王假惺惺表达对中原人的敬佩之意,亲自为柳老将军斟酒,说愿意北人与汉人共治天下不分你我。 一生光明磊落的柳老将军没想到,这就是个为他们而设定的死局,目的就是为了兵不血刃接手他们手中兵权。 直到酒宴过半,柳家一个姑娘浑身是血冲进了宴席,朝柳老将军喊道: “祖父,我们中计了,是皇帝和北人勾连在一起的骗局!” 柳老将军等人大惊,惊怒之下起身反抗,才发现自己已经中毒。 金河王笑眯眯道:“老将军,何必这么固执呢,你忠心大启皇帝,他转手就将你给卖了!” “可我北人不一样,我们重信诺,若是你肯带着柳家军归顺于我,定然不会如这狗皇帝这般害你!” “老将军,你儿媳孙女如今可都在我府上,你都这个岁数了,就算不替自己着想,也该为儿孙子女想一想吧!” 柳老将军看向一直在金河王身侧,如同奴仆一般的皇帝,神色平静道: “陛下,老臣这辈子为你做的还不够么?” 皇帝瑟缩着,不敢去看柳老将军的眼睛。 “老将军,人....人要识时务啊!”他喃喃道:“明明大家可以和谐相处,你非要弄得人下不来台,这样,对大家有什么好处呢?” 柳老将军双目紧闭,许久才睁开眼,眼里满是失望:“你这是在怪罪我们害了你么?” 皇帝低头不语,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 和柳老将军一起前来营救皇帝的臣子,有人痛哭大骂,有人跪地向金河王求饶,场上一时间乱成一团。 金河王懒懒坐在上手,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下手君臣相互唾骂,脸上神情愉悦至极。 最后,柳家四姑娘,柳云崖的小姑姑站了出来。 “王爷,你一句要往父亲归顺北人,就完结了?”柳四娘子神情淡定道:“你既是要用我父亲,总该给些好处才是!” 金河王饶有兴致道:“不晓得柳家娘子,想要什么样的好处?” 柳四娘子瞥了眼皇帝与几位大人,声音清冷道;“王爷既是做局引我父亲上钩,就该知道,这大启的天下,一大半都是靠我父亲支应。” “你既是想要我父亲手中的权利,那就该要有所表示才是!” “这江山他赵家坐的,如今徐家坐的,偏我柳家碍于祖训坐不得,可王爷终有一日必然居高位,既如此,我要做那至高无上的后位,且让我生的儿子做皇帝!” 柳四娘子一席话,惊得场内所有人目瞪口呆。 许久,柳老将军才回过神来,怒斥道:“四娘,你怎可与蛮人为妻,我柳家女儿便是沦为猪狗辈,也绝不可如此辱没自己!” 柳四娘冷哼:“为何不可?金河王是勇士,嫁给他总比嫁这等懦夫来的好!” 她手指皇帝:“父亲,如今天下不一样了,你该收起你的倔脾气,试着变通一二!” 柳老将军气得险些吐血,碍于身体不能动,否则他定然要一剑劈了这个女儿。 柳四娘转头对金河王道:“王爷,您放心,我父亲虽是有些古板,可他最是心疼儿女,待我和几个兄弟姊妹劝一劝,他必然会归顺的!” 柳老将军怒不可遏:“你闭嘴!我柳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老夫就是死.....死......” 第299章 死亡的婚礼 柳老将军被女儿给气的,话没说完就晕死过去。 柳四娘让人将家人送回去,又与金河王谈好条件,开始准备婚事。 约定大婚回门当天,柳家就得向金河王交出所有兵马。 柳老将军清醒之后,对柳四娘这个女儿越发失望,让家里将女儿逐出家门。 还是柳四娘几个嫂子苦苦相求,才勉强将这事给摁下,家里人再不高兴,可碍于局势没办法,只得强颜欢笑给柳四娘置办婚礼。 柳四娘也没闲着,她去了宫里,要了不少珠宝来给自己做陪嫁。 大启皇帝多奢侈,宫里宝物本就被他挥霍的差不多了,林蕴竹接手之后,想尽办法得来一些,想要留着以后给自己儿女。 不想柳四娘像劫匪一样闯进宫里,将她的财物洗劫一空。 林蕴竹找金河王哭诉。 金河王反倒要她大度:“四娘子以后也是你的母亲,按你们中原的人说法,你得对她尽孝道,不过是些钱财而已,值得你如此吵闹吗?” “要知道,你从前最是看不起这等黄白之物的,怎么如今变了个样儿呢?” 林蕴竹欲哭无泪,以前不喜欢,那是有人巴巴捧到她跟前,压根不缺的呀。 柳四娘与金河王婚事如期举行,柳家人因为愤恨,压根没去观礼。 徐远鹏为了给金河王做面子,倒是带着林蕴竹和徐明江一道过去了。 哪晓得,酒过三巡之后,金河王府邸突然起火。 火势凶猛异常,那日风又来得猛,正值秋高气爽天干物燥之时,火蛇窜动极快,火势竟然扑灭不下去。 当日来观礼的朝中大臣,还有北人贵族不少,恰逢夜晚,火一烧起来,整个喜宴就全乱了。 到处都是哭爹喊娘找孩子、惊慌失措四处逃命之人,人一多一乱就容易生事。 一时间,场内的北人贵族和大启官员慌成一团。 有人高呼道:“别慌!王府护卫不少,只要你们别乱跑,这就送你们出去!” 两队身着铁甲的护卫军持剑而出,杀气腾腾看着场中众人。 金河王四子别越汗冷冷看着众人:“今日场中必有内鬼,敢害我父王,那就得将命留下!” 火势越来越大,别越汗却没让人出去的意思。 有人哭喊道:“将军,你不能害我们全死在这里啊!” 有北人王室长辈出列:“别越汗,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王不方便出来,就可以为所欲为!” 火势顺风不断蔓延,烧得房屋不少地方已经轰然倒塌。 别越汗堵着不让人离开,院里的人又急着想逃命,双方对峙谁也不肯让半步。 一个老王爷出面喝道:“别越汗,这时候不是抓内奸的时候,该是去捉拿柳家人才是,你再这么磨叽一会儿,柳家人估计早就跑没影儿了!” 众人这才发现,今日场上,竟然没一个柳家亲眷,这可就太不对劲了。 别越汗心中一惊,他就忙着要对付几个兄弟和金河王,倒是将柳家人给忘记了。 他捏着刀的手心开始出汗,若此事闹大,柳家人跑了,金河王说不得要责罚他,那些兄弟姐妹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要不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老王爷见他神情不对赶忙吼道:“别越汗,你别忘了,大军可不在你一人手里!” 别越汗握着刀柄的手松开,朝着两队甲士吩咐:“维持秩序,送诸位宗亲离开。” “想走?”柳四娘一身大红喜服,站在了王府大堂之上:“你们北人欺压中原百姓,屠戮我大启江山,今日,我要你们通通陪葬。” 老王爷目眦欲裂:“贱人!我王愿意放下身段,与你柳家交好,不想你竟敢暗算我等!” “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泄我心头之恨!” 柳四娘神情决然,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狠戾:“那就看谁下手更狠吧!” 她说着朝天放出一支烟花,瞬间在夜空中炸亮,将整个王府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众人还在惊愕,怎会有如此光亮强烈的信号烟火,就听轰隆声响起。 “啊!”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将惊魂未定的众人再次吓懵。 别越汗好不容易维持好的秩序,再次被打乱,所有人都这一幕吓破了胆。 有胆小的北人甚至跪在地上,以为是天降神罚。 别越汗也被吓懵了,那震聋欲耳的轰炸声,让地面都为之颤抖,刹那间似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眼前一片安静,只看到所有人疯狂奔跑哭喊的惊恐模样,还有那个红衣女人凄厉阴狠的笑容。 “贱人!”他听见自己从牙齿缝里憋出这两个字来,随即持刀朝着柳四娘奔去。 柳四娘满意的看着人群疯狂往外涌,看他们失去亲人痛不欲生的惨状,心里惬意无比。 原来,他们狂笑着杀死别人妻儿,高高在上藐视中原百姓的生死。 可轮到他们自己时,也会心痛难过啊。 顾家给的东西还真是好用,看看,曾经坚不可摧的北人,在这一声声轰炸之中,一个个被炸的粉身碎骨。 顾良辉从关外回来之时,顾念浓将魏老太试验好的第一批手雷,给他带了一些回来。 因他一路上还算太平,这些东西也就没用。 接了张家人返回关外时,顾良辉找到了柳家,将顾念浓给他的东西,分了五个给柳家。 “我小妹说,柳家大恩无以为报,如今天各一方,还望将军及家人多多保重!” 柳家当时听闻这东西的威力,还当是顾良辉夸大其词。 今日,柳四娘才算知道,顾良辉没夸大,这东西的威力远超她想象。 早知如此,这玩意她该多埋几个在金河王的寝宫才是。 眼见别越汗越来越近,柳四娘抄起一旁的长剑,朝着不远处一个宗室子弟就砍了过去。 就算要死,她也要多拉几个北人王室垫底。 别越汗奔来之时,她收回了长剑,抹过了自己脖子。 鲜血喷薄而出,靠近她的别越汗被喷了一脸。 柳四娘靠着大红柱子缓缓滑了下去,她脸上带着笑:“便是我死,也要化作厉鬼,让你们这些北人蛮子日日....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第300章 伤亡惨重 柳四娘死了! 死在了金河王大婚的喜宴上,死在诸多北人和大启臣子的眼前,那一袭红衣、决然无畏的死亡,让在场之人多年后都无法忘记。 别越汗气得一脚踹飞柳四娘尸体,狠狠几刀剁在尸体上。 太生气了! 就是这么个女人,搅得整个北人王室鸡飞狗跳,大启人果然狡猾。 胜卜呢? 不是他在维护王府安全吗?这贱人做了这么多手脚,他怎么就一点没发现? 别越汗喘着粗气扫过场中众人,那个该死的莽夫哪儿去了? 本来维持秩序的胜卜, 喜宴才开始,就醉醺醺的忙着调戏个小丫鬟,被人关在了屋里,等到火灭之后,一条腿已经被房梁给压断了。 王府护卫军将火势扑灭,将金河王抢救出来时,众人才发现,一把血淋淋的匕首,从金河王的前胸捅进后背,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了。 久经沙场的徐远鹏见状,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金河王这是让柳家父女给算计了,他压着心底惊恐没敢吭声,又带着几分窃喜。 金河王一死,他那么多儿子肯定会出乱子,北人贵族一生乱,他的机会可就来了。 他还在高兴,就见有人将徐明江给抬了出来。 宴席开始,徐明江被几个官家子弟一顿吹捧,忘形之下喝了不少酒。 火势起来的时候,他想跑腿脚却不听使唤,仓皇之下不小心摔倒在地,被人踩踏着跑了过去。 让人发现时,已经手脚尽断,整个人奄奄一息了。 “明江,明江!你怎么样了?”徐远鹏着急道:“快来人,快找大夫过来!” 头发散乱的林蕴竹冲出来,怒气冲冲道:“你这会儿还有空管他,赶紧让人去将柳家人抓起来!” 不管金河王对她如何,可眼下,金河王是不能死的。 金河王一旦死了,她无人庇护,怕是要被她那些兄长姐妹给吃了。 徐远鹏心凉半截:“林蕴竹,明江是我的儿子!” 林蕴竹冷笑:“那又如何?儿子死了你还可以再生,可若是我父王没了,且看看你的龙椅还坐不坐得住吧!” 这话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将徐远鹏的喉咙扼住,让他再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脸色铁青的吩咐道:“去!将柳家人都给捉来!” 金河王受了伤,生死未卜! 胜卜烧伤了脸,还废了一条腿。 更别说,北人王室宗亲死伤无数,这些总得有个人来承担怒火。 若是柳家人逃了,那谁来承受北人的怒火呢? 而此时的柳家人,远远站在一处山顶上,望着城内火光冲天。 柳云崖的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四娘,四娘啊!” 她进门时,柳四娘还不到两岁,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婆母过世的早,身为大嫂的她,将这个小姑子当亲闺女一样养大,名为姑嫂,实际感情比母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家其他人也小声啜泣,都不敢哭太大声。 柳四娘虽是个姑娘,可性子却如男儿一般,与家中姊妹侄儿侄女关系都处的极好,如今天人相隔,各人心头都说不出难过。 柳老将军眼里闪着水光,却是朝家人和手下将士挥手道:“走!” 柳云崖听完柳晨的讲述,想起他小姑,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子,喉咙一阵腥甜,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柳大哥!” “少将军!” 徐明薇赶忙扶住他,对军医道:“大夫,你快看看!” 军医取出银针,替柳云崖扎了两针,他才悠悠醒转过来。 “少将军这是伤心过度,又加上急火攻心,一时受不了才会昏厥。” 正给柳云崖擦拭的徐明薇,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与柳四娘是熟识,早年习武时,两人没少在一起切磋练习。 柳四娘大她几岁,却一直如姐姐一般照顾她,虽是好几年没见,两人感情很是要好。 柳云崖醒了过来,张了张嘴,许久,眼里泪水滚了出来。 “薇薇,我小姑没了!” “她没了!” 他会走路说话起,就是柳四娘带着他,到处疯跑,去祖父屋里偷偷喂八哥,到花园里抓蛐蛐儿。 大些时候,又带着他一起从军,和他一起上战场厮杀。 柳四娘于他而言,不像是长辈,更像是姐姐、朋友和并肩作战的同袍。 “我心里好难受啊,薇薇!”他抱着徐明薇哭得像个孩子。 徐明薇轻轻拍着他的背,仰头将眼里泪水又憋了回去。 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柳四娘那样英武的女子,竟会死得如此惨烈。 柳云崖本就受了伤,惊闻柳四娘的噩耗,向来身强体壮的他,一时伤心过度,竟是病倒在床。 徐明薇本来打算料理完北人之事,就去一趟凉州城,见一见张荣和的。 柳云崖这一病,她也就不好走开,一直悉心照顾着柳云崖。 她一边替柳云崖打理军营里的事务,一边安排张晖带着人去雪岭接应柳老将军一行人。 数日后,柳云崖身体恢复过来,见徐明薇替他将一应事务打理的极好,心中感激不已。 “微微,多亏有你,不然我.....” 徐明薇嗔道:“你与我客气这些作甚,你帮我们家也不是一次两次!” 柳云崖神色一暗,忍不住想问她。 之所以照顾他,是因为两家往来的恩义,还是因为对他的不同? 柳晨匆匆来报:“少将军,葛大龙传了信息过来,老将军已经出雪岭了!” 柳云崖闻言大喜:“祖父快到了,我去接应他们!” 徐明薇也跟着翻身上马:“我与你一道去吧!” 历经二十多天,翻过天寒地冻的雪岭,柳家人再见到柳云崖之时恍若隔世。 “我的儿啊!”柳夫人抱着儿子哭成了泪人。 这个儿子十三岁就上了战场,一走就是多年,中间回去不过两次,她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儿子了。 柳云崖看着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家人,还有头发全然花白的祖父,鼻子一酸,心就像压了块石头,重的人喘不过气来。 徐明薇也心酸不已:“柳大哥,快接了伯母他们回去歇着吧!” 柳家人是翻雪岭过来的,这一路遭了罪,必然身上都有伤病,得赶紧找大夫处理。 柳夫人注意到徐明薇,抹了把泪拉住她:“好孩子,辛苦你了!” 第301章 你不如她 徐明薇脸微红:“伯母客气了,柳爷爷对我们一家有大恩,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柳夫人点头,对她越发满意了。 柳家这回是携全家老小过来的,家中女眷不少,柳云崖不擅打理后宅之事,只是简单收拾了住处出来。 柳家几位夫人长途跋涉过来,一到地方不是身体太过疲累就是生病。 原本打算柳家人一到就走的徐明薇,只得留下帮着柳夫人收拾家里安顿。 柳夫人原以为她习武出身,对主持中馈定然陌生的很,可瞧着徐明薇各处安排都极有章法,心中暗道,都说顾氏其人木讷,不想这教养孩子倒是很不错的。 徐明薇帮着柳夫人安顿好了之后,便要辞别柳家去凉州。 “张荣和这人脾气不大好,倒还是个性情中人,我与你写一封信,你过去也好与他说话一些!” 柳老将军听孙儿讲了关外种种,对顾念浓的心思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虽是感慨倒也没说什么。 他对皇帝太失望了,如今,他依然心存天下,却也不会再听皇帝诏令。 至于顾念浓想做的事,他不拦却也不会相帮,一个女人有如此大的野心,这实在有悖常理。 不过,他对顾念浓还是很佩服的,不足两月,就能将若羌给拿下,还能让杜成柏那个老家伙无话可说,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杜成柏何止是无话可说,他此时脸色阴沉坐在都护府,看着一把年纪,还在地上哭闹不止的妹子,心底无比凄凉。 “大哥,那妇人何其狠毒,不过是占了些田地,这关外的豪门乡绅,谁个不是这样的,她怎么就光盯着咱们老余家呢!” “大哥,她这不是为了余家,是在打你的脸啊,她在试探你的底限,若是你装作看不见,她就会得寸进尺,一步步蚕食你在北庭地位,借此抬高她徐家威信!” “闭嘴!”杜成柏忍无可忍道:“我之前就说过,让你们低调做人,不要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怎么就听不进去?” 杜家姑太太一愣吼道:“啥叫伤天害理?这北庭都是我们杜家的,我们占用自己的田地,哪里不对了?” 杜成柏神色严肃道:“我再说一遍,这北庭不是杜家的,更不是你余家的,是大启朝的,你明不明白?” 杜家姑太太神色癫狂笑道:“哈哈哈,你的皇帝,都去给北人当奴仆去了,如今上位的,不过是徐家那个乱臣贼子,就这样,你还在忠心你的皇帝!” “杜成柏!你这迂腐老匹夫,活该这辈子死了没人埋!” 这话不可谓不毒,杜成柏身边的老江都气得攥紧了拳头。 杜家姑太太骂骂咧咧出了都护府,心中对杜成柏的恨意滔天。 杜成柏颓然坐在椅子上,花白头发乱糟糟的,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老江担心道:“将军,您这样.....” “安排一下,我去见一见吴长安!”杜成柏打断老江的话,缓缓睁开眼苦笑,他已经对不起自己的妻儿,不能再对不起妹妹一家人了。 吴长安对杜成柏的到来很是恭敬,他一直很敬佩杜成柏的为人,且以北庭有这样的老将军而骄傲。 当他听明白杜成柏的来意后,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老将军,我从小就很敬重您,也一直想成为你那样的英雄!” 吴长安深吸一口气道:“是您让我的人生有了方向,你现在突然要我法外开恩,放过你的外甥。” “我能理解,你与余夫人兄妹情深,不忍见到亲妹妹一把年纪,还失去自己的亲骨肉!” “可是老将军,被你外甥逼死的百姓,他们的妻儿姊妹又该如何是好?只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做将军的兄长,就活该被人践踏致死吗?” 吴长安问这话时,看向他的眼神不带半分情绪,让杜成柏对于自己心里那点私心显露无疑。 “老将军,你数十年如一日的守护着北庭,只是为了让北庭老百姓,不受外敌所侵,至于,内里如何糜烂败坏,您老人家都问心无愧吗?” 杜成柏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吴长安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冯家和白家肆虐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甚至还曾经是冯家在外狐假虎威的虎皮。 吴长安接着道:“我听人说起过,你对夫人的看法,在你看来,夫人意图颠覆整个北庭乃至关外,是为大逆不道!” “在下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我观夫人行事,才知道,夫人与你、与冯家白家那样的豪族是不一样的,她有一颗济世悯人的心,不会为了自己的雄图霸业,枉顾众生性命!” “或许夫人不如您对大启朝来的忠心,可论心怀天下,恕在下直言,你!不及夫人!” 吴长安的话,对杜成柏来说,不可谓不打击。 他自认忠心皇帝,为大启江山毫无保留,到后来妻离子散,亲妹妹不理解。 如今就连外人也对他的做法也不认可,这让他一向坚守的信念摇摇欲坠。 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吴长安送走杜成柏之后,转头便给顾念浓去了封信。 “这吴长安倒也是个人才,说他迂腐吧,他做事还有几分变通,说他灵活吧,他连杜成柏的面子都不给!”魏老太看了信之后忍不住感慨。 顾念浓笑道:“我看中的正是他这些特质,让他显得与众不同,不随波逐流,有自己独有见解和原则,这样的人,才不会轻易被人拉下水!” 魏老太丢下信纸:“可杜成柏这老头,一天杵在那个位置,我们就一天被束缚手脚不好行动啊!” 顾念浓淡然道:“不着急,反正目前还在稳步发展阶段,而且北人还未全面开始进攻,他们大概想要不废一兵一卒夺了大启江山,且看徐远鹏能拖多久吧!” “话说,你这个做母亲的,真不给儿子写封信联络一下感情?” 魏老太揣着手道;“我倒是想来着,可眼见着冬日来临,关内本就不太平,谁会乐意走这么一趟呢!” 第302章 神女降世 商队彻底不往关内去了。 以前被人视作胡人蛮子遍地,苦寒至极的关外,如今在顾念浓的管理下,还有几分太平和乐景象,让楼兰若羌两国安心不少。 徐明泰拿着账簿过来:“三婶,眼看就入冬了,最近入关的难民越来越多,还有很多邻国百姓也涌了进来!” “人口突然涌入太多,若是超出我们计划,怕是会生乱子!” 顾念浓接过名册:“这些人都是打哪儿来的?为什么突然涌入这么多?” 关外素来是流放之地,若非万不得已,寻常百姓是不会过来的。 徐明泰指着名册上的户籍地址:“多是金城一带的人,凉州有张荣和,倒也不算太乱,但他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压根不肯接收外来难民,加之他只会带兵打仗,对民生管理一道不擅长,因而治地百姓也是怨声载道!” “这些难民之所以拖家带口来楼兰,多是因为过路商队传言,说三婶是神女降临,来普渡众生苦难的!” 顾念浓与魏老太面面相觑,“我几时还得了这么个称号?我怎么都不知道?” 徐明泰笑道:“我也是听那些难民说起,才知道的,之前却是半点风声没有!” 魏老太沉吟道:“你安排人仔细去查一查,看看这话到底是打哪儿流传出来的?” 徐明泰怔了一下:“三婶被人称颂,这对我们不好吗?” 魏老太哼哼道:“被人称赞谁不喜欢,我就怕,这是有人故意的,有时候风头太过,那就成捧杀了!” 顾念浓也有这方面顾虑,她所做之事一直都是在关内,并未涉及关外,这名声却是从关外过来,不免就让人觉得有几分迷惑了。 “夫人对此事不必太过忧虑,自去年冬日以来,各地百姓日子就已经很艰难了。” 魏光秋对此事做了解释:“大启皇帝在位时,就穷奢极欲,以至于大启朝民不聊生,如今.....那位上位之后,为了迎合北人,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已经将大启朝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 “关外本就苦寒,要不是他们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谁会拖家带口来这边呢?” “至于流言!”魏光秋笑道:“夫人倒是不必太过忧心,关外地大物博,只要安排得当,人多才能让楼兰一举成为西域大国啊!” 顾念浓摇头苦笑:“魏大人说得倒是轻松,楼兰三个月前,才经过了几场动乱,如今眼见就是冬日,流民入关之后,什么都做不了,长此下去怕是要生乱子!” 魏光秋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顾念浓的话不无道理,若是在别的地方,冬日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可这里是西域,冬日天寒地冻,千里冰封不见一丝绿,种地的庄户提前储藏好了过冬的粮食和菜蔬,牧民也提前准备了草料。 可突然到来的流民怎么办? 若是人数不是太多,各地今年收成不错,还能周济一二,可来的人太多了,几乎要达到楼兰本地居民数量时,这就是个大麻烦了。 他们会从一开始的乞求收留,变成抢占本地人的房屋粮食,这样的乱子,是任何一个当局者都不愿面对的。 顾念浓思索片刻道:“将流进来的难民分类登记造册,会手艺的匠人、做过买卖的商贾、能写会算的读书人,还有要特别注意有作奸犯科之辈,一经发现必须立即处置!” 这类人就是高风险,难民本就人心浮动,再有人一挑唆,怕就要生事了。 顾念浓还在愁难民的安置,去若羌国回来的顾良辉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在若羌见到了一个波斯皇储,他对你说的玫瑰精油,还有葡萄酒很感兴趣,这些难民冬日里可以充入作坊做事,熬过冬日就能分地耕种,就没那么麻烦了!” 波斯以外,还有暹罗等东南亚小国,这些国家的皇室都是舍得花钱的主,只要商路打开,倒也是个法子。 “你这一趟过去,感觉如何?”顾念浓说完处置难民的事,又顺道说起若羌国内之事。 顾良辉正色道:“成徐这个君王,怕是做不长久!” 顾念浓诧异道:“为何?是成徐有什么怪异行为吗?” 顾良辉皱眉想了想才开口道:“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他状态有点不对,他说话很奇怪,本来说的好好的,他突然就换了个话题,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偏偏他自己还无所察觉!” 顾念浓心中咯噔一下,成徐这是精神出问题了! 这种情况就是放在后世,都是个麻烦,何况是古代。 “若羌那边的兵力布防如何?”顾念浓担心成徐精神出问题,早晚要生乱子,怕是要早做准备才是。 顾良辉颇为赞许道:“徐明飞不愧是跟过老爷子的人,这方面做的很不错,我们进若羌的时候,一共经过了三道检查关口,检查的很是详细认真,想要混进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城内巡防安排很是严密,就是若羌王宫,禁军也有半数是我们的人!” 顾念浓迟疑道:“明飞将人手插进了禁军之中,成徐对此会不会有异议?” 顾良辉轻声道:“成徐自己提出的建议,他说自己身边人太少,大多信不过,特意要求明飞安排人手进去!” “明飞与他商议过,安插了人手过去,不过其中有一部分,留在了暗处没明着让人知道。” 顾念浓点头,徐明飞做事稳重,这样安排是对的,毕竟成徐出自拓跋王室,自小又在铁浮部长大,很难说身边不会被人煽动,留个后路是对的。 “我把从安和从南都留在了若羌,让他们跟着明飞做事,将来再有别的地方,他们也好放出去!” 从安和从南是顾大哥和顾二哥家的孩子,两个年轻人比顾溪江要大,这些年在外走镖,也是见识过风浪的。 顾良辉如此安排,顾念浓也觉得很好。 “要不是碍于杜老将军,我们完全可以拓展一下地盘的!”末了,顾良辉颇为遗憾道。 他觉得顾徐两家人才济济,不放出去抢地盘实在太浪费了。 被顾良辉揶揄的杜成柏,没几天就传了消息过来。 他要见顾念浓! 魏老太担心道:“这老家伙不会因为,吴长安杀了他外甥,要拿你问罪吧?” 第303章 托付重任 “那倒不至于!”这点,顾念浓还是信得过杜成柏的,他不至于为了家人公私不分。 顾念浓到都护府的时候,就明显察觉气氛不对。 原本弥漫着衰败气息的都护府,如今似乎被阴郁笼罩,整个气氛越发沉重了。 “出啥事了?”顾念浓忍不住问来接她的老江。 老江顿了一下,神情有些难过:“将军他.....受伤了!” “受伤了?”顾念浓一惊:“最近没听说有外敌来袭啊?” 老江表情有些尴尬:“是....是旧疾复发!” 杜成柏比两个月前,又老了许多,恹恹躺在床上,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顾念浓莫名有些心酸,这位老人虽与她理念相左,可他扞卫关外数十年,心系天下的崇高精神,却是值得她敬佩的。 “老将军,您怎就病的这么重?可有请大夫来看过,我家最近做药材生意,买了好些稀缺药材回来,您老若是需要,我这就让人给您送来!” 杜成柏摇摇头,示意老江将他扶起来。 “谢你的好意,我征战多年,一身的伤病陈疾,年轻时不显,到这把年纪,就该是这些病痛上门的时候了!” 顾念浓默然,杜成柏说的没错,这时代医疗条件落后,战场上处理伤口更是简单粗暴,上战场杀敌的,哪有不受伤的。 “您老今日叫我过来是......” 杜成柏坐正身体,咳嗽两声,似扯到伤处,脸上神色有些痛苦。 “你放心,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说余家的事!” 顾念浓略为安心,不说余家的事就好。 杜成柏这个样子,她实在不想跟他说起余家的事,弄得大家难堪。 “余家有今日结局,是我的错,都是我没尽到长辈监管的职责,让他们的野心一步步壮大,到最后走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这是我的错,也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报应!” 杜成柏说着余家的事很伤心,顾念浓没吭气。 “我一身的病痛,估计时日也不多了,叫你过来,是想将这北庭都护府托付给你!” 顾念浓大惊:“老爷子,您这可使不得!” 杜成柏还好好活着,她插手都护府,那不是成了整个西域诸国的公敌了么? 何况,杜成柏手下这些人,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将,他们一辈子,认可的主子,可就只有杜成柏一人,她就算接手了,这些老兵油子可不是那么好处置的。 杜成柏摆摆手:“我知你心有顾虑,担心我手下这些人不听使唤,你看在我的面上,不好处置安排!” “老江,你把东西都给顾夫人拿过来!” 老江捧着一叠册子过来,放在顾念浓身边的小桌上。 杜成柏指着上头一个蓝皮册子:“这里头是都护府各级各职位人员名单,包括他们生平擅长交往关系,都在这里头!” 他说着又指着另一个册子:“这是我在关外多年,多处勘察得来的布防图纸,里头记载了各处要点山水走向脉络,还有胡虏时常出没的地方!” 顾念浓大为震惊,她早就通过商城小客服,将周围地貌地形都进行了3d打印,这整个关外各处要塞,对她来说,早已了然于心,这些布防图对她来说,其实用处并不大。 对杜成柏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这都是他用一双腿,辛辛苦苦丈量出来的结果,是他扞卫北庭多年的心血。 如今就这么给了她,是不是有太过沉重了。 杜成柏说话间,又翻出一个册子来:“这里头是诸国特产,还有经常来往的商队!” 他细细说着,那些商队走过的路线可取,那些地方危机四伏。 如同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对后辈交代身后之事。 顾念浓按下册子:“老将军,你这礼太厚了,我担不起!” “不!”杜成柏看着她沉声道:“顾氏,你担得起!” “吴长安有句话说的对,抛开男女世俗不谈,我不如你!” “我老了,这整个都护府的兵将也老了,这北庭该有一个新的主人,说不得有朝一日,还能带着他们的骸骨重归故里!” 顾念浓听着他的话,心里沉甸甸的。 杜成柏交代的东西太多,也太重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天。 杜成柏缓缓道:“顾氏,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民心所向必然无所畏惧!” “大启朝的气数.......”他浑浊的双眼,似有水雾渐起:“怕是要到头了!” “北人不过蛮夷,终不敌我中原儿女,你那夫君认贼做父不说,还与生母断绝恩情,与妻儿形同陌路,这样的人,注定是走不远的!” “顾氏,走你想走的路吧,这条路,无人可挡!” 顾念浓没想到,最初给予她肯定方向的,居然是杜成柏,这个从一开始,对她持反对意见的人,一时心情也是复杂无比。 魏老太见她从都护府回来,就有些神不守舍,不由担心道: “你这是咋的了?是不是那老头子为难你了?” 顾念浓摇头,将杜成柏所有委托讲了一遍。 “他的意思,趁着他还能动,让我早点过去,帮我站稳脚跟,免得哪天他走了,那些老兵油子对我发难!” 魏老太吁了一口气:“这挺好的呀,你干啥这幅表情,害我以为出了啥事!” 顾念浓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都护府怕是出了什么事,杜老将军才会变化这么奇怪!” 徐明庆抱着儿子过来,听见顾念浓这话,一拍脑袋道: “哎哟,三婶,你一说这事,我才想起来,我前几日听着一个传闻,也不晓得真假如何!” 大秀不满的接过孩子:“你一天天都在干啥,让你在外头打探消息,有事你就该第一时间,告诉三婶才是啊!” 她觉得徐明庆自打有了孩子之后,这脑子越发不好使了。 徐明庆神秘兮兮道:“前阵子,余家不是侵占良田害人性命,被吴长安给砍了头嘛!” 这事顾念浓知道,“老爷子是因为这事病倒的?” “不是!”徐明庆小声道:“据说,余家太太听闻儿子被砍头,整个人就疯了,拿了刀刺伤了老将军!” 第304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顾念浓与魏老太面面相觑。 难怪杜成柏要掩饰病情,连大夫都不想看,原来是为了给亲妹子遮掩。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早说!”魏老太骂道:“那余家人现在啥情况?” “走了!”徐明庆捂着脑袋:“我也没想到这事是真的,毕竟老将军可是他们一家人的靠山,谁会这么想不开,要刺杀自己的靠山啊!” 魏老太想想也是:“那余家人去哪儿了?” 徐明庆回道:“说是回关内去了,他们不想呆在关外了,杜家在益州还有族亲,想要回去投靠!” 顾念浓神色复杂道:“这时候离开关外,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怕是要成山匪路贼刀下的肥羊了!” 魏老太撇撇嘴:“管他呢,这一家子喂不饱的白眼狼,早晚得后悔!” 余家人已经后悔了! 他们一家本就靠着杜成柏养着,余氏嫁到冯家后,余家借着冯家,在杜成柏的眼皮子底下,捞了不少钱。 一个个不事生产,压根不知外头艰险,对路途不熟悉,也不擅打点安排。 出了关外还未到玉门关,一家人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有那胆大的奴仆,索性偷了契书和银子,半路悄悄逃了。 反正这世道乱的很,谁还有闲功夫去追究一个逃奴的事呢。 有人开始后悔,不该离开都护府,还有人埋怨,不该往关内去,该去于阗国寻杜成柏的儿子等等。 一家人相互埋怨指责,闹得一家之主杜家姑太太心里很不好受。 她怨恨自己的亲大哥,可这会,又觉得儿女子孙的嘴脸,委实叫人寒心。 可她又拉不下脸,掉头回去找杜成柏。 一家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的继续走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懂得遮掩的一家子,半道上遇上了流民,不但财物被劫掠一空,就连小点的几个孙女也被掳走了。 劫匪来得太过猖狂,杜家姑太太惊吓之下,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世道不稳,处处都是流民匪贼,余家人的死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就如他们曾经看不起的贱民一样,被人扒光了衣服,胡乱丢在了荒野,最后被恶狼野狗撕咬,徒留一地森森白骨。 回程的徐明薇,见着路边随处散落的白骨,心里很是不好受。 “娘,肃州一带已经乱了,有流民公然冲进县衙,打死了县令和家眷,开仓抢粮食!” “还冒出个什么唐王孙,说是要替前朝皇室报仇,复兴前朝,手下聚了不少人。” “不到一千人,就自称无上天子,封了几个大王,还有数十个妃嫔,可真是好笑的很!” 顾念浓脸色紧绷,这就是乱世,诸如类似事件,在后世人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可在这个时代,却有人靠着这些招摇撞骗,给那些愚昧百姓洗脑,让走投无路的穷苦人,成为他们虔诚的信徒。 “张荣和那头怎么说?”她转头问起徐明薇的凉州之行。 徐明薇哼了一声:“这人正如传言所说,是个脾气粗暴之人,好在他还有一身骨气,不至于叫外敌将凉州给夺了去!” “我拿出虎符,他先是不信,说什么哪有妇人领三军的道理,还好柳爷爷给他写了信,不然这厮还不知要干出什么事来!” “柳爷爷怕我压不住他,不但写了亲笔信,还派了身边老将随我过去!” 顾念浓见张荣和那头没事,心中松了口气。 “柳老将军对咱们家这份恩德,可真是还不清了!” “不过,他不是奉旨班师回朝,要保洛阳那头安危的吗?为何会突然回了玉门关?” 徐明薇眼眶一红,与顾念浓说起了柳家的事。 “那皇帝可真不是人,柳家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他不愿意重整朝纲也就罢了,还和人串连来害人,可真是猪狗不如!” 顾念浓闻言一怔,一时无语。 柳四娘她见过两次,是个英姿飒爽明艳大方的女子。 这样一个巾帼英雄,竟是以这样一种惨烈死法保全家人,实在叫人唏嘘不已。 她叹了一口气:“这事,说不得也有你那好爹的手笔!” “他?”徐明薇一怔:“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爷爷是柳爷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没有柳家,哪有我们徐家?” “他就算不感恩柳家,也断然不该害柳爷爷他们啊!” 顾念浓讥讽道:“要不然怎么会有升米恩斗米仇的说法呢!” “柳老将军一身正气,断然不会容忍徐远鹏这样,卑躬屈膝甘做北人走狗的皇帝。” “他不能为徐远鹏所用,随时都有可能将徐远鹏拉下马,这样一个用不着,还随时会被反咬的人,徐远鹏怎么可能留他?” 徐明薇听完顾念浓的分析,心中对徐远鹏越发不耻:“可真是狼心狗肺,爷爷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会气得掀了棺材板吧!” 柳家人的遭遇,引得徐家人心情都有些低落,各自心中对徐远鹏失落之余,又多了几分愤恨。 魏老太扬言自己没教好儿子,羞愧的将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几日连饭都不吃。 罗氏王氏好一顿劝,最后还是徐德久过来将她劝出来。 “老嫂子,这不怪你啊!” 徐德久老泪纵横:“你和源哥生养了三个儿子,他两个哥哥都是英雄,就他.......” 老人家一拍大腿:“当初老嫂子你不认这个儿子,我心头还埋怨你心太狠,如今看来,却是我老头子错怪你了!” “今儿当着大伙儿的面,我作为徐家老辈子,就这儿宣布,将徐远鹏逐出徐家,以后跟我们徐家再没关系了!” 魏老太捂着眼睛,干嚎了几嗓子:“是我作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老天爷,你一道响雷劈死我得了!” 顾念浓也跟着红了眼,劝说着将魏老太给扶回了屋里。 一进屋,魏老太就赶忙道:“赶紧给我点吃的,艾玛,这两天可饿死我了!” 半夜偷摸喝点汤水哪里顶用,可要做戏那就得做全套。 雷不会劈到魏老太,却将徐远鹏的行宫一颗大树给劈倒了,还跟着引发天火,烧了一片宫殿。 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起火之时,林氏从徐远鹏的寝宫里跑出来,被林蕴竹当场给逮住了。 第305章 姐妹反目 “她....她为何会在你的寝宫里?”熊熊火光下,林蕴竹指着躲在徐远鹏身后,衣衫褴褛遮住脸的林氏问道。 此时宫里的火有多大,林蕴竹的火气就有多大。 这还真是灯下黑,天天防着魏姨娘,防着陈美人那些小妖精,结果没想到,倒是叫这个老女人给钻了空子。 她....她....她怎么敢? 林氏躲在徐远鹏身后不说话。 林蕴竹一向极好的修养,在这一刻破功了。 徐远鹏这个人,她是没多喜欢,可不喜欢是一回事,有人公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爬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遑论,这个人还是她最看不起的林氏。 两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拉扯扯,林蕴竹简直要气疯了。 她冲上去,想要扯住林氏,拽住她的头发,狠狠给她几个耳光。 徐远鹏拽住她的手腕喝道:“你发什么疯?没看这么大的火,还不赶紧安排人救火!” “你身为中宫皇后,平日里都是怎么管理宫务的?” 林蕴竹眼睛都快冒火了。 她手指林氏:“你居然还好意思怪我?你告诉我,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合理吗?” 徐远鹏脸色僵硬道:“有什么不合理的,大哥有事,让大嫂进来与我说一声,谁料会突然起火,一时跑的仓促了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蕴竹都快气笑了:“大哥有事,他不能过来与你说,让这个贱人过来,与你说什么?说床上的风骚吗?” 她一时怒气上头,说话有些口不择言了。 徐远鹏厉声喝道:“林蕴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这话是你一个书香门第之女该说出的话么?” 林氏从徐远鹏身后探出头来,怯怯道:“小妹,你忘了,你大哥腿受伤了,不好出门。” “真不是我有意要过来找妹夫的,要不是你大哥腿不好,我怎会进宫里来这一趟?你要是不信,不妨去问问你大哥!” 林蕴竹冷笑:“大哥是腿不好,可他手下没人了么,要你个贱人深夜来宫里,孤男寡女的,真以为旁人不晓得你们那些猫腻!” 林氏也不辩解,躲在徐远鹏身后一脸委屈,叫林蕴竹恨得咬牙。 “娘娘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当年,表哥都有儿女了,您不也一样,时常过来找表哥说话么!”魏姨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道。 “当时顾氏夫人心里不舒服,您是怎么说的,”她慢悠悠道:“你说心思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龌龊的,顾氏粗鄙,不懂你和表哥的君子之交!” “怎么你夜里寻人就是君子之交,人家林夫人过来就成龌龊之事了,皇后娘娘,您是读过书的人,不如给妾身解释解释,这里头可有什么不同的道理?” 林氏理了理衣袖,人也跟着站直了些。 呵呵,原来高傲的林家才女,也有如此过往,还好意思来说她。 林蕴竹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她万没想到,林氏都不知道的事,倒是叫魏姨娘这个贱人给摆了出来。 “魏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林蕴竹压着怒气喝道。 魏姨娘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压根没一丝害怕的意思。 她还有啥可害怕的,儿子都那样了,再好的未来也跟他们母子无关了,还不能让她落个痛快。 徐远鹏皱眉道:“皇后,你身为一国之后,要懂得何为大体,这会儿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吗?” “赶紧安排人救火,清点受灾情况吧!”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从前人都说林蕴竹才高八斗,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如今行事越发没规矩,有时候让他觉得,还不如顾氏叫人省心一些。 “好!好!”林蕴竹脸色阴沉,连声道好。 “如今你们倒是成了一家子,还真是世事难料的很,你且等着,我定然要寻大哥问个清楚的!” 让她意外的是,她说要寻胜卜问话,林氏竟然没一点害怕的样子,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宫里失了火,林氏作为外戚女眷,到底不好留夜。 折腾大半夜的林氏,被人送回了胜卜的将军府。 胜卜半躺在床上,屋里酒气熏天。 “和那怂货,可成就好事了?”胜卜衣襟敞开,酒水沿着下巴胡须一路滴落在胸口,他也全然不顾。 林氏上前小心翼翼道:“不曾!” 胜卜半抬眼皮:“都送上门的肥肉,那怂货也不知下嘴?莫不是他牙口不好,嫌弃你一身皮肉太老,压根没胃口?” 林氏心中耻辱,含着眼泪道:“将军,他....他到底是我妹夫,我是他大姨姐,又是阿竹的嫂子,我....我实在是......” 她一脸羞辱低头,似有万分屈辱一般。 胜卜丢开酒壶,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你少在老子面前装烈妇,都他娘的生过两个小崽子了,搞得没经过人事一样?糊弄谁呢?” 林氏被他掐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将军,我们中原人讲究伦理规矩,我....我.....” “我管你啥规矩不规矩的!”胜卜手滑进她的衣衫,摸着小腹位置狠狠一拧,凑近她耳边阴恻恻道:“我不管是谁的种,这里总得有个小崽子,你听明白了吗?” 林氏忍着疼痛呜咽:“听明白了!” 陈美人懒懒靠在床柱上,红艳艳的唇瓣吐出一颗枣核来。 “你说,胜卜送林氏进宫,到底图个啥?” 宫女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奴婢听说一个传言,也不知真假如何!” 陈美人饶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宫女小声道:“听说,胜卜大将军从前救王上的时候,那里受过伤,不利于子嗣!” 陈美人愣了一下,而后掩口轻笑:“天爷,他不会是想......” 她说到这里,似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含香阁的胭脂不错,我瞧着不多了,你寻个时候去一趟,替我采买一些回来吧!” 几天后,含香阁的管事站在别越汗的面前,“王子,小的要前去关外一趟,您有何吩咐?” 第306章 西域女王 别越汗来回踱步:“关外据说出了个厉害妇人,妇人做事终究不如男人,本王许你些财物,你过去看看,这妇人是否能收买!” 含香阁管事点头应是:“王子殿下英姿雄伟,女子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小的一定将话替您带到!” “只是如今外头不太平,这一趟买卖,小的担心......” 别越汗取了个甲骨令符丢过去:“本王早就替你安排好了,你只管上路就是,这一路,但凡有北人所在的地方,就无人敢对你动手!” “若有不懂事的马匪路贼,你也大可震慑一二,且看他们敢不敢动本王的财物!” 含香阁管事一脸高兴:“还是殿下想事周全,如此,这一路,小的就放心多了!” 他将行程安排和货物买卖大致与别越汗说完,就准备出去。 刚走几步,又被别越汗给叫住了。 “你途经玉门,顺道打听一下柳家人还有赫修一行人的下落!” 含香阁管事一愣:“赫修将军?” 别越汗点头:“胜卜将他派去了西北一带,企图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势力,呵,还以为谁不知道!” “但赫修一行人去了西北凉州一带后,就失去了消息,你这趟过去,顺道替我打听一二!” “是!” 含香阁管事一行人抵达关外时,冬日第一片雪花,已经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冬天来了。 顾念浓揣着手站在的廊檐下,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心忧近日涌进来的难民,会不会越来越多。 “夫人,车师和蒲类、还有渠黎三国使臣已经到了,魏大人和吴大人等人都过来,请您过去商议!” 秋日里,靠近都护府的小国立桃腕听闻杜成柏病危,以为北庭都护府早已没了气势,想要趁火打劫。 对此,顾念浓表示,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遇枕头,她正想法子立威呢,转头人家就将把柄给送来了。 要是旁的小国,她可能还会先礼后兵。 可这个劳什子的立桃腕实在叫人恶心,国家不大,统共不到两万人,只因妹子是乌孙王后,以为自己背靠实力大国而有恃无恐。 一天到晚各处叫嚣,要灭这个打那个,如同跳梁小丑一般,伤不着人恶心人! 她一反常态,再也不遮着掩着,直接一路杀到了立桃腕都城,将立桃君王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你心里服不服气,我都吃定了,你想要向乌孙求援,我也不会拦着,且看看他们敢不敢来!” 顾念浓杀进立桃腕王宫时,立桃王正在宴请几国来宾,这话她是说给瘫在地上的立桃王,也同样是给这几个使臣听的! 短短几日,顾念浓以雷霆之势灭了立桃腕,还当着几国使臣放出了狠话。 末了,还当着这些使臣的面,秀了一把军事力量,狠狠震慑了西域诸国使臣。 一时间,西域诸国自危,有人不再掩饰野心,积极筹备兵力,想要与顾念浓争夺西域控制权。 有人惶恐不安,想要拉拢旁的小国抱团取暖。 更多的是如车师渠黎等国,他们都在北庭范围内,顾念浓想打随时都可以,可若是他们想求援,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三思量之下,索性趁着冬日里,建立友好邦交,拜个好老大,安心过年算了。 顾念浓对此很满意,接受了几国投靠,并许下相互往来,互惠互利的诸多贸易条款,并承诺凡诚心投靠的小国,将受到都护府庇护。 北庭都护府的名声再度崛起,顾念浓的大名一夜之间,传遍了西域三十六国,成了诸国皇室心头忌惮的头号大敌。 魏光秋送走使臣后,站在顾念浓身侧,仰头看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笑眯眯道: “瑞雪兆丰年,来年必然是个丰收年了!” 顾念浓失笑:“关外本就是苦寒之地,哪年的雪不够大!” 魏光秋将手拢在袖子里,哈了一口白雾:“可今年不一样了啊!”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夫人,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夫人既是确定了目标,没个名号实在不像话。” “如今咱们统领六国,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如今的朝廷实力,尚且不如夫人,咱们也不是散台班子,该立的规矩就该立起来了!” 顾念浓对此深以为然,一个团队想要走得长远,内部组织结构就不能乱。 “这事,你看着安排就是!” 魏光秋一喜:“是,下官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魏光秋从都护府回到自己府邸,整个人脚步都是飘的,说不出的得意和高兴。 夫人李氏见他如此高兴,不由打趣道:“你今日去了都护府,可是遇着什么喜事了?” “莫不是那位顾夫人,要赏我家大人美人儿了?” 魏光秋喝了口茶水,这才摆摆手道:“夫人说笑了,魏某虽是贪些小财,却非好色之徒,而顾夫人素来厌恶男人妻妾成群,为夫岂可犯这等错误?” 李氏闻言,笑容不免和煦了几分。 都说女人最懂女人,这位顾夫人不愧是做大事的人,不像以前那些恶心巴拉的玩意,事情没做多少,一天到晚交际应酬送女人倒是积极地很。 “哦,既无美人相送,又不曾得了财物,夫君缘何这般高兴?”李氏靠魏光秋身边坐下问道。 魏光秋拉着李氏的手笑眯眯道:“夫人呐,为夫在榆柯县多年,不过一个小小主簿,如今该是为夫的运道来了!” 若他没猜错,顾念浓将来怕是要划国为州郡,他作为顾念浓身边的老人,那这一州一郡的大员,他还是做得的。 李氏一惊,眼里难掩兴奋之色:“夫君,如此说来,那位岂不是有一天,能够......” 她手指颤抖的指了指关中方向,整个人因为兴奋都有些战栗。 魏光秋点头:“夫人猜的没错,那位的志向,可不仅仅西域这一片天地,她呀!注定是要飞出去的!” 这一年的冬天,顾念浓重新整理了自己的班底,正式以西域王的称号,向天下人宣告。 消息传到洛阳时,徐远鹏刚过完正月十五,闻言顿时酒醒大半。 “西域女王?”他难以置信笑道:“哈哈哈,怎么可能?” 第307章 你很恶心 报信的内侍默然。 这消息如今传的天下尽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徐远鹏笑过之后,见身边人都不说话,自言自语道:“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顾念浓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沉默寡言,他连看都不想多看半眼,压根没有存在感的妇人,要不是看在她生养了三个孩子,他压根不会留她那么多年。 他宁可相信林蕴竹去青楼做了花魁,也不愿相信顾念浓会统治西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定是有人搞错了! “宣齐大人进宫!”他沉声吩咐道。 刚回家还不曾歇下的齐大人,又被召回了宫里。 “顾氏在西域称王,这事,你可有耳闻?” 曾经的齐御史,如今早已不复当初了。 他头发已然花白,背也佝偻弯曲不少。 “此事,微臣也有所耳闻,事实如何,还得有人过去打听一番才是!” 徐远鹏哼了一声:“你家三公子不是一直与徐明薇有书信往来吗?怎么最近没联系了?” 齐大人一僵:“陛下,当初为了了解关外形势,这才与令千金有书信来往,可如今世道崩坏,便是驿站都停了,信件往来到底不容易了!” 徐远鹏脸色阴沉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尽快取得与关外联系!” 齐大人回到府里,找来齐玉铭,将徐远鹏的意思说了一遍。 齐玉铭冷着一张脸:“先不说如今消息是否能畅通,就说徐家已经与那位决裂了,你以为我的信,她还会看吗?” “怎么不会?”齐大人肯定道:“女子多重感情之事,徐家那女子,之前对你死心塌地,哪有那么容易放下的,你只管写信过去就是!” 齐玉铭心中越发不耻:“顾夫人就算真做了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何必非得自讨没趣?” 齐大人恼怒道:“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一二才高兴是不是?” “陛下有陛下的考量,为父也有为父的思虑,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齐玉铭冷冷看着齐大人:“我听人说,你要给我订下金河王孙女?” 齐大人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今这朝堂是北人做主,怕是不久之后,整个中原地区都将沦为北人天下!” “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齐家,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 齐玉铭冷笑:“可你当年弹劾徐家之时的那些话,如今想来却还犹言在耳,可真是.......” 啪,他话音未落,齐大人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他气得胡子一颤一颤的:“你....你竟敢....嘲讽为父?” “你个一天到晚只知道读死书的懂什么?时也命也,做人要懂得变通,你懂不懂?” 齐玉铭脸色铁青:“我不懂,我只懂,大丈夫顶天立地,存于世间需得有气节,而不是蝇营狗苟去逢迎。” “齐大人,如今的你,让我觉得很恶心!” 齐玉铭丢下这样一句话,转头就走。 气得齐大人在背后骂道:“你个不孝子,你懂什么?没有我这个当爹的四处奔走,你以为你还能坐在窗前凭栏听蕉雨?” “你早就一无所有,和城外那些衣不蔽体的难民一个样,朝不保夕困死荒野了!” 齐夫人见父子俩不欢而散,又将远在关外的顾念浓母女给骂了一通。 “妇人家家的,不学如何伺候夫婿打理家务照顾公婆,非要跟着人家学造反,平白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可真是祸害人的紧!” 齐玉铭不愿再写信,齐大人无奈,只得重操旧业,再次仿着儿子的笔记写了信,只等含香阁再次启程的时候,将信一并给带过去。 含香阁的管事范忠愈坐在坞堡暖阁中,喝着热乎乎的奶茶,心满意足呼出一口气来。 “还是你们这地儿舒服啊,没有战乱没有勾心斗角,难怪那么多流民挤破头,要往关外跑!” “大姐,你们来这关外,可算是来对了,你不知道,如今关中乱的哟!” 范忠愈啧舌不已,对关中景象简直是一言难尽。 范氏闻言眼眶微红:“当初让你们一道走,可你和三弟都不愿走,害我在这边成日担心不已。” 范忠愈正是范氏的兄弟,当初离开之时,顾良辉和范氏都再三劝说。 可范家兄弟一是舍不得关中基业,其次对关外情况也不熟悉,总觉得那头胡虏满地,四处都是杀人放火的匪贼,听着都叫人害怕的很。 他也不信,顾念浓一个女人,带着徐家一群流放人员,能在关外称雄称霸,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范忠愈这会也有些后悔了,早知顾念浓如此得势,关外如此太平,都不用大姐劝说,他就得举家搬迁过来。 “大姐你可别说了,我这肠子都悔青了!” 范氏斥道:“有啥悔不悔的?等你开春回去,就和老三一家收拾收拾, 带着人过来就是。” “铺子啥的舍了就舍了,挣再多的钱,哪有人命来得重要!” 范忠愈苦笑:“大姐,我如今骑虎难下,被别越汗那家伙给盯着,走不了啦!” 当初顾家走的时候,将手上生意都转交给了范忠愈。 顾良辉为了给顾念浓留个后手,便以含香阁做据点,与宫里的陈美人联络,借此给关外通个气。 范忠愈为了保全家人和生意,明面上投靠了别越汗。 他做事仔细,又头脑灵活会来事,很得别越汗看重,成了他的心腹。 地位有了,生意有了,可同样的,人也不自由了。 范氏听他这话,心里一紧:“你咋就跟他绑一条船上了?这些北人不讲道义,时常翻脸无情,家里还有那么几个孩子.....” 尤其是还有几个正值花样的侄女,范氏想想都觉得难受。 顾念浓已经看完了陈美人的信,“范兄弟这趟回去,不管是徐远鹏还是北人,都会让你再走一趟,你趁此机会,将家中小辈给接带出来!” “就说与西北一带大户定了亲,这一趟儿女要跟着送亲过来就是!” 第308章 你眼睛有问题 范忠愈想到别越汗对凉州一带的关注,也觉得可行,就怕别越汗会趁机安插人手过来。 范氏冷笑:“怕什么?柳家与北人可是有刻骨仇恨的,不怕他不送人头过来,就怕他缩着脖子不出头!” 顾念浓也觉得如此,前来打探消息的赫修已经被徐明微和柳云崖给灭了。 别越汗和胜卜想将手伸到大西北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顾念浓放下信:“这个陈美人,是否可靠?” “可靠!”范忠愈回道:“这个陈美人的祖父,便是前太傅陈文辅,当年徐家被人陷害之时,曾一再替徐家奔走!” “后来北人入侵之时,也是他极力主张可战不可和,可怜这老人家,最后被皇帝出卖,全家被北人圈入奴婢,送到北人贵族手里磋磨!” “陈家人一身傲骨,夫人们将孩童捂死自尽,也不肯受辱,不可谓不凄惨!” “这位陈美人出生后,因身体不好,被送到道观里做俗家弟子,要等到满十八之后,方才记入族谱,因而无人知道,陈家还有这么一个姑娘!” 顾念浓听说徐远鹏登基后,就想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棋子。 夫妻多年,对于这个便宜丈夫有什么喜好,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她托顾良辉安排,顾良辉不便出面,便让范家兄弟寻了人送进去。 而陈美人想要报仇,与范家兄弟一拍即合,双方就此达成合作。 范氏好奇道:“这位陈美人信上都写啥了?” 顾念浓将信递给了范氏。 范氏一眼扫过去,而后便瞪大了眼:“徐远鹏和林氏搞在了一起?” 再看下去:“胜卜居然还不吭声?” 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公然被人戴绿帽,胜卜这暴脾气,居然没反应? 范忠愈轻咳两声:“据说,胜卜当年救金河王之时,伤及紧要位置,不利子嗣!” 范氏愕然:“难不成,他想找徐远鹏借种喜当爹?” 顾念浓摇头:“北人对子嗣血脉没那么看重,在他们看来,有没有香火,其实没那么重要!” “胜卜怕不是为了孩子,而是借着孩子谋夺江山才是真!” 范氏讥讽道:“徐远鹏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是,所有人都盯着他,不晓得他坐在那龙椅之上,椅子硌屁股不!” 年底,徐家在坞堡里办了来关外的第一场喜事。 顾溪江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 魏老太坐在上首,笑眯眯给了孙女和孙女婿一人一个大红封。 “两口子过日子,就得相互体谅,不要吵吵闹闹的,尤其是你们各家娘还住得这么近,一吵架可就不是你们小夫妻俩的事,而是俩大家子的事了!” 顾溪江忙道:“祖母你放心,阿萝性子好,我怎么可能会与她吵架呢?” 范氏笑着道:“阿萝这孩子,我指定是放心的,但凡有个不好,老娘先把你个小兔崽子揍一顿再说!” 顾溪江脸一垮:“娘,你还是我娘吗?” 罗氏听着范氏的话,心里很是妥帖。 不管怎样,这小女儿有她看着,有顾念浓看着,日子定然不会太差。 她一转头,看到忙着给几个孩子发糖的大女儿徐明萱,心情瞬间又低落了。 王氏私底下劝她:“咱家如今这日子,你愁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你且等着,三弟妹越本事,咱家里孩子将来嫁娶只会越来越好!” “明萱带着娃又咋样?你等着,早晚得叫人踏破门槛!” 王氏这话说得还真没错。 这头徐明萝的亲事才刚结束,还没散场离开的宾客中,就有人打听徐明萱的婚事。 就连徐家其他各家孩子,也有人打听,可唯独徐明薇姐弟几个无人过问。 徐明武听闻连徐明富那小子都有人说亲,就自己没人问,忍不住问徐明庆。 “三哥,我长得不够好?还是我不够本事?咋都没人跟我提亲呢!” 顶着儿子的徐明庆,瞥了眼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徐明武身后的菲比莱。 这么个漂亮姑娘跟你屁股后头,你还说自己没人要? 你眼瞎了是不是? 徐明庆叹了口气:“小武啊,你多吃点胡萝卜吧,三婶说,这玩意对眼睛有好处!” 徐明武莫名其妙:“我眼睛好着呢,干嘛要吃胡萝卜?” 菲比莱很认真附和:“三哥说得对,你真的该找大夫,看看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了!” 徐明武白了她一眼:“三哥三哥,那是你该叫的吗?” “笨蛋!大笨蛋!”菲比莱气得一甩辫子气呼呼走了。 徐明武指着她对徐明庆道:“你看她,还厉害的很,明明莎曼娜婶子很安静一个人,怎就生出她这么咋咋呼呼的姑娘呢!” 徐明庆翻了个白眼:“我也觉得三婶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傻瓜蛋呢?” 他说完抱着儿子转身就走。 留下徐明武原地跺脚:“三哥,你骂我蠢?” 徐明薇靠在露台栏杆上,一脸不屑与表妹何娇道:“你说他蠢不蠢?菲比莱只差没将心思写脸上了!” 何娇感慨道:“溪江哥成亲了,明武也有着落了,薇薇姐,你啥时候和小柳将军定下呢?” 徐明薇脸一红,伸手就去掐她的脸:“死妮子,你敢打趣我!” 姐妹俩在楼上笑闹着。 楼下,前来参加婚宴的琨莫,正式与顾念浓提亲。 “你这意思,文雪那孩子,看上明柱了?”顾念浓诧异道。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阮文雪几时看上徐明柱的? 不能因为是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吧? 琨莫笑道:“我问过她了,她说徐明柱那孩子淳厚腼腆,为人也踏实,她就喜欢这样的!” “你可能不知道,从前的阮家妻妾成群,我那妹子没少受委屈,所以,这孩子,她就想过简单点的生活!” 顾念浓不知道从前阮家还有这茬。 她想了想回道:“这事我不能做主,得问过明柱爹娘才是!” 琨莫表示:“这事不着急,左右两个孩子都还小,倒是这开春后,夫人再次出征,可否让在下为马前卒?” 第309章 另做打算 顾念浓淡然笑道:“少族长说哪里话,我们两家素来亲厚,若有需要,怕是少不得要少族长支持一二了!” 琨莫满意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即可。 顾念浓没时间去给人说亲,将此事交给了王氏去说和。 徐远兵和田氏一听阮文雪看上徐明柱,两口子都懵了。 许久,田氏才慢吞吞道:“弟妹,咱....咱家跟他们家不配啊!” 王氏是个急性子:“我说柱子娘,明柱那孩子,如今在托蛮县那边做事挺好的,我瞅着前程大好,这咋就不配了?” 徐远兵搓着手:“那不一样的,二嫂,咱们家以前托老爷子的福,在庄子上守着地过日子!” “到了关外后,有三嫂看顾,好歹也能有个手艺,让孩子有个前程!” “可人家是啥人家,那以前家里是出过读书人,有过当官的,这样人家的姑娘,嫁到咱家来,这......” 若是阮文雪真嫁过来,他是拿人当儿媳妇还是当祖宗供着? 王氏一拍大腿:“这我就得说说你两口子了,都啥时候了,还当自己是个泥腿子呢!” “文雪她舅舅既是开了这个口,人家那就是看上柱子了,咱家如今不差钱不差人,咋就配不上了?” “再说了,就你两口子在这儿嘀咕配得上配不上的事,人柱子心里咋想的,你们有问过吗?” 田氏听她这么一说,迟疑道:“那....那回头,我问问柱子?” 关外春天来的晚,一直到二月底,雪才慢慢化开,星星点点的绿色,才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范忠愈带着关外特产货物,与范氏等人挥泪作别,再次踏上了归途。 徐远鹏等不及含香阁一行人回来,直接遣了人往关外去给顾念浓送信。 魏姨娘听说徐远鹏派了信使去关外,心里莫名有了悔意。 “你说当初,咱要是就在关外不回来,是不是要好一些?” 魏强嗤了一声:“你做什么白日梦?便是你想留下,那顾氏能是个好相与的?” “你搞清楚,你年轻那会,可没少给顾氏添堵,妇人向来心眼子小,你敢保证,她不会寻你晦气?” 魏姨娘沉默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顾念浓不是那样的人。 魏强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还是如今这日子好呀,对了,你嫂子要生了,你记得给妹夫说一声,我这孩子出世了,他这个当姑父的,多少要给点赏赐才是!” 魏姨娘看自己大哥恨恨道:“你一生就是好几个,还给你赏赐,赏的过来吗?” “嫂子?一个个腌臜玩意,也配我称一声嫂子?” 魏强自从徐远鹏上位后,他就各处钻营,不知怎的,居然还入了胜卜的眼。 两人臭味相投,时常聚在一起喝酒享乐。 胜卜一高兴,便送了女人给他。 魏强从关外回来,身边妻儿全无,没事就在后院耕耘,如今,后院有身孕的就有四个,叫魏姨娘看着就来气。 “你少跟胜卜那厮混在一起,那就是个杀才,你跟他混一处,能有啥好结果!” 每次,胜卜看她那黏腻恶心的眼神,就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恨不能躲远远的。 偏她大哥有时候宴请胜卜,还让她一道过去陪客人,这让魏姨娘心里很不舒服。 魏强不以为然:“明江咋样了?” 魏姨娘听他提起儿子,眼里满是黯然。 “找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大夫,都说....都说这事没指望了!” 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没了徐明江,她往后可咋办呢? 魏强凑近小声道:“小妹,明江废了,你也该另做打算了!” 魏姨娘提起这事就来气:“当初要不是你给表哥下......唔!” “闭嘴!”魏强捂着魏姨娘的嘴,气急败坏道:“你想死不要拉上我一起!” “你这会儿怪我,当初不也是你自己同意的吗?现在明江废了,你就把事情怪在我的头上,你以为徐远鹏知道了,你能有好果子吃!” 魏姨娘呜呜咽咽不敢再说话,魏强这才放开她。 “大哥,他不能生了,明江又废了,咱们以后可咋办啊?” 魏强小声道:“谁说不能生的?” 他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他不能生,别人还不能生了吗?” 魏姨娘大吃一惊:“大哥,你是想......” “不、不不!这不行的,表哥待我极好,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魏强逼近她:“你以为你还有后路?林氏出入宫廷,胜卜假装没看见,你以为他打的什么主意?” “待你好?”魏强讥讽道:“从前你有姑母和明江可以依靠,如今,你靠什么?” “靠你与他青梅竹马的夫妻情分,可别开玩笑了,他连自己老娘,还有顾氏生的三个儿女都可以舍弃,你算什么?” “论才情不如林蕴竹,论美貌不如陈美人,论性情圆滑,你还不如林氏,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活下去?” “别说了!你别说了!”魏姨娘被他打击的溃不成军,哭得不能自己。 魏强继续哄道:“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爹娘兄弟都没了,这世上,就你我最亲了。” “我能害你吗?不能!你听大哥的,咱们才有出头之日!” 魏姨娘犹豫不决:“可要是被他知道......” “不会让他知道的!”魏强眼里闪过狠戾:“你算好日子留他两宿,再找过借口,来我府上!” “我找两个精力旺盛的,保证一举得中,这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让我再想想!”魏姨娘还是觉得受不了,她都这个年纪了,还..... 魏强冷笑:“没事,你慢慢想,十月怀胎长着呢,等刀架脖子的时候,你想也来不及了!” 魏姨娘被他阴恻恻的笑容,唬的心惊肉跳,心里上上下下没个抉择。 三月的风绿过大江南北,又是一年桃红柳绿之时。 顾念浓再次踏上了征途,周边诸国来降,有那好事者的小国,却是不得不去给个痛快。 这一次,琨莫随行,葛大龙也干回了老本行。 而洛阳行宫中,林氏有孕了! 第310章 你要不要脸? 林氏有孕,犹如晴天霹雳砸在林蕴竹和魏姨娘的心口上,沉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她是我大嫂,也是你姨姐,徐远鹏,你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种事来?”林蕴竹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对狗男女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明明行宫起火之时,林氏衣衫不整被她抓到,那时候徐远鹏是怎么说的,是胜卜有事让林蕴竹过来。 那这会算什么? 谈事还能谈出个野种来了? “好了,”徐远鹏喝道:“林蕴竹,你看看你,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 林蕴竹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青白交加,牙齿都在打颤:“我成何体统?妹夫和嫂子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你还好意思来说我?” 徐远鹏脸色阴沉,却是将林氏护在身后:“朕....朕也不是有意的,那日不过是多喝了两杯,一时恍惚,将....将她当做是你,才会.....才会.....” 林氏有孕,他心头既是尴尬又是高兴。 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徐明武姐弟几个与他彻底断了关系,如今跟着顾念浓,说不定有一天还会父子刀戈相见。 唯一争气点的徐明江又废了,他辛苦大半辈子,总得有个儿子继承家业,不!是继承江山! 林氏见徐远鹏面有愧色,突然噗通跪在地上:“妹妹,是我对不住你,那日,你大哥让我进宫来找送折子。” “妹夫喝多了,把我当做是你,我想反抗来着,又怕引来宫人叫人看见,落得大家不好看!” “我原本想着,悄悄吃个哑巴亏算了,总不能害你和妹夫不和吧,谁知道.....” 今日,林蕴竹举办宴会,她闻着鱼腥味,突然干呕。 林蕴竹起了疑心,让太医给她看诊。 林氏百般推脱,借口要去休息,实则去找了徐远鹏,被尾随过来的林蕴竹抓个正着。 “妹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不关妹夫的事,你是知道的,妹夫这么多年,心里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人,你可不能因为这事,与妹夫起了嫌隙!” “你要实在受不了,我去死就是了,反正爹娘没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林蕴竹气急:“那你去死啊,白绫、鸩酒你随意一样就能死,假惺惺在这里做什么过场!” 她本来性情沉稳,行事极有章法,可自从入主后宫,被这些贱人逼得,渐渐失去耐性,变得粗鄙暴躁。 林蕴竹很多时候,都嫌弃自己如此模样,她想不通,她好端端的人生,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副田地。 “够了!”徐远鹏怒道:“林蕴竹,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肠恶毒,她是你亲姐姐,就算做错了什么,那也是一家人,你开口闭口就要人去死,你还是人吗?” 林蕴竹难以置信看着他,不明白曾经爱她如命的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一家人?”她指着林氏道;“真要将我当一家人,会有亲姐姐去爬妹夫的床吗?” “都说了那就是个意外!”徐远鹏脸色铁青道。 林蕴竹冷笑:“意外?这宫里那么多女人没怀上,她一次意外就有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林氏不过来,可徐远鹏最近去胜卜府上却很勤快,这要是一次就能怀上,那才叫有鬼! 徐远鹏脸色瞬间涨红,醉酒那次是意外,可后来林氏进宫哭诉,说怕胜卜知道,求他时常过去震慑一二。 他经不住林氏哭求,又想去试探一下胜卜的反应。 谁知,每次过去,胜卜都喝的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林氏靠在他身上,哭诉着胜卜对她不好,哭诉着自己命运的悲惨,不如妹妹福气好,总是能遇贵人。 若是早些年,她能见着徐远鹏这样的男人,又怎会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林氏对他很崇拜很钦慕,这让备受北人打击欺压的徐远鹏,升起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他想要呵护这个可怜的女人,她那么崇拜自己,怎么可以让她失望呢。 一来二去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每次一过去,就和林氏纠缠在一起。 在林氏身上,他得到前所未有的痛快,还有背着林蕴竹和胜卜,那种隐秘疯狂的刺激。 他宫里女人不少,包括林蕴竹在内,没一个有孕的,让他一度以为,是不是早年征战坏了身体底子不行了。 何况林氏年纪也不小了,两人都没想过会有孩子这种事。 可偏偏最不可能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林氏她有了! 这让徐远鹏既惊且喜,原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宫里女人的问题。 可仔细一想也不对,怎么宫里的女子都不能有孕,那定然是有人作祟了。 他狐疑的目光落在林蕴竹身上;“你就不想我有子嗣对不对?” “你自己生不出来,还不想让别人生!” 林蕴竹气得脸色发白,却百口莫辩。 她年纪不小了,比魏姨娘还要大一些,太医说她早年身子损耗太大很难有孕。 她难受了一阵子,也把这事想开了,决定等宫里哪个女人有孕了,她抱到自己身边养着就是。 徐远鹏这会是什么意思? 她故意不让人生的? 这....这还有天理吗? “好!好!”她气过之后,整个人倒是一反平常的冷静;“是,我生不出来!” “她倒是生得出来,那你且问问大哥乐意让她生不?” 徐远鹏面色一僵,如被人掐着脖子一般,瞬间呼吸都重了几分。 胜卜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他要是知道这事,能善罢甘休? 林氏嘤嘤哭泣:“徐郎,你也别为难了,我这就去找胜卜说清楚,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与你无关的!” 看看,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将错揽到自己身上,高下立判啊。 徐远鹏冷冷看了林蕴竹一眼,柔声对林氏道:“你别担心,我是个男人,哪有让你出头的道理!” “我这就去找胜卜说清楚!” 胜卜听闻此事之后,脸色顿时阴沉如墨,叫周围人吓得不敢动弹。 徐远鹏沉声道:“胜卜,错在于朕,你想怎样,直说便是了!” 第311章 不要脸吃回头草 出人意料的是,胜卜他笑了。 “多大个事啊,你们中原人就是喜欢麻烦,不过是个女人而已,陛下你喜欢,那送你好了!” 林氏松了口气,一颗心安放进了肚子里。 胜卜不是好人,在他身边每一天,她都过得心惊胆战,相比之下,徐远鹏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好人了。 她不着痕迹看了眼林蕴竹,微微勾起嘴角。 愧疚?她可不会! 林蕴竹当初将她嫁给胜卜的时候,几时问过她的想法来着。 她被胜卜打的要死不活的时候,林蕴竹怎么说的。 “姐姐,这夫妻之间,哪能没个口角争执,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要闹得大家下不来台!” 呵呵,如今,她倒要看这个有头有脸的妹妹怎么下台! 林蕴竹愕然:“大哥,你有没有搞错?” “她背着你偷人,还是亲妹夫,这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你怎么轻描淡写就这么算了?” 徐远鹏心生怒气,林蕴竹这是什么意思? 胜卜都不计较了,她还想拱火,让胜卜揪着此事不放才甘心是不是? 胜卜眯眼看了眼这个妹妹,“小妹,这多大个事啊,你四嫂还在父王宫里呢,听说,最近父王又看上了云花儿,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得称云花儿一声母妃了!” 林蕴竹如遭雷击,身形都忍不住晃了几下。 她知道北人不讲伦理,内里乱的不行,可没想到这么乱啊。 云花儿是谁? 那是金河王收留的故旧遗孤,养女生下的孩子,算算辈分,那是他的外孙女。 才十三岁啊,这老东西怎么下的了手? 胜卜瞥了她一眼,嬉笑着与徐远鹏道:“妹夫,你既是要了我的夫人,是不是该回我一份回礼才是!” 徐远鹏赶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大哥既是进宫来了,不如一起喝一杯?” “甚好!” 魏姨娘听闻此事之后,惊得整个人都呆了。 林氏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如此操作? 魏强冷哼:“你还在犹豫,人家那肚子都揣崽儿了,我是无所谓,可怜你啊.....” 魏姨娘心下一横:“我....我听大哥的!” 林氏进宫后,除了林蕴竹闹脾气。 魏姨娘和陈美人对林氏都释放了友好,这让徐远鹏心中很是得意,男人嘛,谁不想妻妾和睦。 魏姨娘瞅着空档,将徐远鹏请到自己房里,满是幽怨道: “表哥,这是有了新人,就不记得从前旧人了是不是?” 徐远鹏这几日心情不错,又许久不曾见魏姨娘,只觉得她今日似乎格外风情,格外迷人,一时间竟是有些醉了。 “怎会,你我二人少年情谊,岂是旁人能比的?” 魏姨娘的烛火一夜通明,传到了宫里各处。 陈美人笑了:“看样子,宫里还会再添好事!” 次日一早,魏强病了。 魏姨娘要去看望亲大哥。 徐明江拉着她:“娘,你能不能别去?” 魏姨娘语重心长道:“明江,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学着懂事了!” “那不是别人,是你亲舅舅,他病了,我这个做亲妹子的不去看看,你觉得合适吗?” 徐明江脸色微沉:“既是舅舅病了,我和你一道过去看看吧!” 魏姨娘拦着他:“你去干啥呀,你腿脚还没好利索,就在家里养着,再过几个月就该成亲的人了,你得养好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下人:“还不赶紧过来,将公子给扶下去歇着!” 徐明江沉着脸看魏姨娘上了马车,神情晦涩没有言语。 魏姨娘去了魏强府上,一直到次日才回到宫里。 这之后,魏强隔三差五生病,魏姨娘就少不得要去探望一番,一直到四月初,魏强才好了起来。 当魏姨娘有孕的消息传出来,林蕴竹将宫里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一遍。 一个个的都能有孕,为何她肚子却一直没动静? 于此同时,征服了大半个西域的顾念浓,也收到了徐远鹏的来信。 顾念浓看了信后,差点没给气乐了。 “给我瞅瞅,写啥呢,瞅你这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魏老太从顾念浓手里拿过信,才看一半,就忍不住骂人。 “啥玩意?他还想吃回头草?” “吃回头草也就算了,他咋还能吃得这么理直气壮,敢情人老徐家的厚脸皮,全集中他身上了是不是?” 魏老太被气乐了,抖着信纸;“回!必须给他回!让他拿南方五座城池做聘礼,要是做不了主就滚一边儿去,什么垃圾玩意儿!” 顾念浓轻笑:“理他干啥,我如今哪有时间去看他的笑话!” 打下的地方多了,碍于她的名声,余下小国不停来投靠,这些拿下的地盘,要整理规划要发展生产管理,那都不是一句话的事。 “雁姬前阵子来信说,精油在那几个周边小国卖的很好,还有咱们的葡萄酒,口味纯正受人欢迎,香料这些虽说不能卖到关内,可有这几个小国买家,倒也还过得去!” “就是这甜瓜西瓜不好弄,这年头交通工具不易,运输成本太高了,不好卖出去,只能是内部消化!” 魏老太絮絮叨叨与顾念浓分析整个西域的经济发展。 她都退居二线的人了,如今又得重操旧业盘活经济,可真是命苦啊。 顾念浓与魏老太正说着话,徐明武匆匆过来。 “娘,你看这个!”他神色严肃递给顾念浓一个册子。 顾念浓翻开一看,居然是针对最近投靠小国的治理条款,所举问题很到位,只是建议略显稚嫩,显然是刚开始接触,还不怎么熟悉。 顾念浓越看越认真:“不错!看来你这阵子读书,还是用了心的,写的东西很到位!” 魏老太也顺带瞅了一眼,又看了眼徐明武:“这新来的先生,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把你这个头脑简单的,教出如此水平。” “去给你二哥说一声,打这个月起,给人家涨束修!” 徐明庆也凑过来打趣:“哟,这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把咱小武都能教出如此成绩,还真是非同一般啊!” “敢问,这先生是打哪儿来的呀?” 第312章 这孩子不会疯了吧 顾念浓失笑:“顺手捡来的!” 她收服渠黎国之时,意外在王宫马厩里发现,有人在马厩石壁上拿白粉石写字,且字迹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大家之作。 她心中一惊,当即让人将这人给带出来。 此人被关在渠黎马厩多年,腿脚不利索,就是口齿都有些迟钝了。 一番打听才知道,这居然是先帝时期,连中三元的魁首宋伯康。 关于此人的传说不少,生性风流放荡不羁,天生爱自由,不喜欢读书,被母亲以娶妻相逼,随便读读就连中三元。 旁人说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人家把衣服一扯,几拳就把人给打趴下了。 文武双全也就罢了,这厮还字画琴棋也是一绝。 身形高大还长得帅,文武双全通音律,这就是一个全能大帅逼啊,怎就落得了如此下场? 渠黎王一脸尴尬道:“当时的王女对他一见倾心,要嫁他为妻!” 生性潇洒的宋伯康怎么会愿意,他就是不愿被束缚,才会在双亲过世后出来游历闯荡,怎么会被一个王女拖住前进的脚步。 前任渠黎王是个宠女狂魔,一看自己女儿倒贴他还不乐意。 不乐意是吧,那就留下养马吧! 于是,大才子宋伯康就开启了他的养马生涯,整整二十年,要不是遇上顾念浓,估计就得老死马厩了。 顾念浓将他带回来之后,让大夫精心为他调养。 待他身体好了一些,就问他是继续仗剑闯天涯,还是要回关内? 宋伯康盯着桌上的葡萄酒:“只要这玩意管够,你让我干啥都成,我都这把年纪了,走也走不动了!” 二十年的马厩生涯,让他腿脚落了毛病,一入冬就疼的厉害,想走远怕是不可能了。 关外读书人极少,如宋伯康这样有才情的就更是凤毛麟角,顾念浓当然希望他留下了。 “这酒你可以喝,可每日得定量,你这身体须得调养,饮酒过度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宋伯康就这么留下了,成为了徐家的教书先生。 魏老太感慨:“不愧是当年惊艳了整个洛阳街头的大才子啊,朽木都可以开花,这得是文殊菩萨下凡才能做到的吧!” 徐明庆点头夸道:“先生是好先生,小武也能干了啊,嗯,小武都能学到这般本事,我得让我儿子去听听课了!” 还在娘亲怀里啃指头的小娃娃,不知道他爹都准备让他读书了。 魏老太白了他一眼:“都说世上鸟有三种,一种是笨鸟先飞,一种是懒鸟趴窝不动,还有一种是啥样的,你知道不?” 徐明庆嘿嘿笑道:“啥样的?” “自己不飞,下个蛋等儿子飞的!”魏老太撇嘴道。 顾念浓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明武见三人越讨论越火热,话题也越跑越偏了。 “不是,娘,这不是我写的!” 还在玩笑的三人一愣。 顾念浓问道:“不是你写的,这谁写的?” 这个班里,徐明武算是基础不错,年纪稍大些的,还有张家两个孩子,和顾家的孩子。 张家两个孩子读过书,莫不是那两个孩子写的? 徐明武神色颇有些别扭:“是小六写的!” “小六?”徐明隽? 三人又是一愣,徐明庆道:“你没搞错吧?” 徐明武郁闷道:“我也想搞错来着,可这是先生安排的课业,我亲眼看见他写的!” 三人齐齐沉默了。 顾念浓想起徐明隽的前世,这孩子是个心有沟壑的,能做出这样的文章不奇怪,只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和人打开心扉呢? 她最近太忙碌,都没怎么关心过这个孩子。 “小六最近怎样?还是不理人吗?” 徐明武挠挠头有些郁闷道:“倒也没完全不理人吧,他有时候也说话,可他都不是跟人说话,像是跟空气说话,实在太奇怪了!” “跟空气说话?”魏老太蹙眉道:“这孩子精神不会有啥问题吧?” 顾念浓想想这孩子前世的疯魔行为,也对此感到有些担忧,她决定找宋伯康聊聊。 “失心疯?不可能!”宋伯康很肯定道,他躺在树荫底下,桌上摆着酒水点心,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这孩子脑子清楚,谁疯了他也不会疯,不过天才嘛,有点小怪癖也属正常,犯不着大惊小怪!” 对于这个学生,宋伯康非常满意,甚至觉得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春儿端了茶水过来,看见桌上的酒水,眉头一皱:“先生,大夫都说了,你要少喝酒,你怎么又给喝上了?” 宋伯康赶忙将酒壶塞怀里,嘴里嘟囔道:“你这丫头就是管的多,我都这把年纪了,喝个酒还不得自由了?” 春儿伸手想要去拿他的酒壶:“先生,您不能这样,说好的每日只喝一小杯,你这都喝多少了?” 顾念浓奇怪春儿怎会在这里。 春儿解释道:“先生身边缺个照顾的人,徐二哥便让我过来先照顾着!” 坞堡里的所有人员,都是徐明泰在安排调度,顾念浓对此很放心,倒也没多说什么。 魏光秋调任都护府,处理诸国事务。 荣景依然接管楼兰,打理楼兰一应事务。 不过他对此有些微词,表示更愿意出去开疆拓土,不愿固守一个地方。 顾念浓见他不愿固守一方,倒也不勉强,还在考虑,让谁来掌管楼兰时,秋朵儿站了出来。 “王可不能因为我是女子,就觉得我难当大任,不如让我在荣景手下做事,王可以看看我的能力如何!” 顾念浓见她跃跃欲试,当然不会打击她的积极性。 事实上,她希望有更多的女子出来做事,给天下女子做个表率,证明男人能做到的事,她们也可以做到的。 秋朵儿果然不负期望,一开始上手,还不大适应,被下面的人多有奚落。 好在有荣景坐镇,她从前跟在老城主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东西,不过两个月就游刃有余,比起男子也不遑多让。 就连魏光秋都表示赞同,秋朵儿做的确实不错,她是很认真的想要保住老城主留下的基业。 然而,没等顾念浓夸她,就被人告到了都护府。 秋朵儿打人了! 第313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秋朵儿打人,还打的人尽皆知,这委实有些叫人意外。 “她打谁了?动静闹得这么大?”顾念浓对秋朵儿还算有几分了解。 以前老城主在的时候,这就是个被宠着的小姑娘,后来老城主过世了,她也为人母了。 一夕之间,曾经被人偏宠的小姑娘,开始知道为将来打算了。 她性子虽是有些冲动,但还知道顾全大局,那些年陪着荣城主,也处理过不少事务,不至于失了分寸。 除非她打的这人,叫她实在难以忍受。 打听消息回来的顾溪江道:“也不怪秋夫人动手,实在是那一家子欠揍,要换我,我可能下手比她还要狠。” 徐明萝在一旁嗔道:“你胡说什么呢,让你去打听事,可不是让你去火上浇油的!” 顾溪江一本正经道:“真不是我拱火,是那一家子真的太过分了!” 顾念浓好奇道:“你说的那一家子,是谁家呢?” 那一家子就是秋朵儿娘家人,当初她爹为了钱,想把她卖给一个老头,被秋朵儿逃出来,赖上了荣城主,自此与家里人断了联系。 后来荣府出事,老城主过世,秋朵儿怀有遗腹子。 这事不知怎的,被秋家人给知道了。 吵着上门来,要将秋朵儿给带回娘家去,被荣景一番收拾才消停下来。 秋朵儿被这么闹,早产生下了闺女。 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可秋家人不知从哪儿听说,荣景远征于阗国了。 城主府当家做主的人走了,秋家人这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带着一家老小公然堵在城主府,扬言城主府没男人,要替秋朵儿做主。 还拉了继母家的小孙子出来,让秋朵儿将女儿丢掉,养着这小孙子当城主府的继承人。 秋朵儿当即怒了,这家人欺辱她良久,那火气在心头积压许久,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即就让城主府的护卫将人给打了出去。 那秋家人也不知受谁的指点,知道如今的西域女王,最是看不过这等欺压百姓之事,一家人便哭哭啼啼去了都护府,状告秋朵儿仗势欺人。 “这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杜成柏还活着,但都护府一应事务,大多是魏光秋在处理。 他为人圆滑会处事,杜成柏虽是有些看不惯,但下面的老兵油子倒是很受用,整个都护府也算是一团和气。 秋家人闹到了都护府,魏光秋很是客气将一大家子请了进去。 问清楚了他们的想法目标,很认真的表示会替他们做主,毕竟西域王治下,绝不允许有欺压百姓的存在。 秋家人心中大喜,以为这回秋朵儿必然是没法子拒绝他们了。 孝敬老人照顾家人,本来就该是她的责任。 魏光秋说来说去,不知为何就说到了,秋家人是怎么去城主府闹事这事上。 秋朵儿那继母带来的小儿子,是个没成算的,一高兴便说出是受了谁的指使。 “原来是贺家呀!”魏光秋笑眯眯道:“不晓得,贵府上缘何与贺家有了关系?” 秋老爹不疑有他,沾沾自喜道:“再怎么说,如今的城主府,当家做主的也是我闺女,他贺家再是厉害,那不是白家都没了嘛!” 白家曾经有个女儿嫁到了贺家,两家是儿女亲家。 只不过早年贺家太过弱小,压根不叫白家看在眼里,嫁过去的女儿都不晓得是哪个妾室所出,自然也就排不上名号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安老夫人清算白家的时候,贺家所娶的这位白家姑娘,才躲过一劫。 魏光秋手指点着桌面,“原来,你们也知道,这贺家和白家有关系啊!” “那是自然,他两家的关系谁不知道呢!”秋老爹和继子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秋朵儿继母却反应过来,慌忙跪地道:“大人,白家之事与我们无关啊,我们和贺家也没啥关系,就是一起吃个茶说说话的事!” “没关系?”魏光秋骤然变脸,一巴掌拍桌上:“没关系你们敢受贺家唆使,公然到城主府挑衅寻事?” “你们的下一步计划是做什么?借机侵占城主府,与贺家里应外合,搅乱楼兰局势,引皮厥人进来,让整个楼兰就此生灵涂炭?” 秋老爹傻眼了! “不是,大人,小人真不敢啊,就是想进城主府过几天好日子!” “过好日子?”魏光秋又是一声冷哼:“你们当然想过好日子了,表面上借着女儿的名头进入城主府,实际上做贺家的钉子,扎进整个北庭,给人做内应吧!” “不敢啊,大人,我们真不敢啊!”秋朵儿继母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她就是个乡下妇人,几时见过这种场面来着。 魏光秋却是不理会这几人的求饶,“来人!将这一家子打入大牢,给我挨个审问,看看他们与贺家、还有白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这头让人审讯,那头让人通知了秋朵儿,想听听秋朵儿的意思,顺便给城主府卖个人情。 “魏大人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至于秋家本是我至亲,犯下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我虽是心疼他们,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该受罚,便是我,也不能坏了规矩。” 秋朵儿这么一表态,魏光秋就知道怎么做了。 原本只是打算装模作样审讯一番,吓唬吓唬秋家人,让他们以后不敢在去城主府闹事,也没想着要咋的。 没想到,这一审还真就审出些东西来了。 这贺家竟然还藏着个白家的孩子,打算将来重整白家,最重要的是,还是冲着安老夫人祖上留下那笔宝藏来的。 安老夫人听闻后,跟孙女叹了口气。 “得亏当初给了西域王,要不然这事还没完!” 安氏也对此庆幸不已,她如今日子过得安稳,早不想那些事了。 七月盛夏,远征于阗的荣景回来了。 同时,还带回了杜成柏的孙子杜之由。 而此时的杜成柏,已经瘫在床上两个月了。 在见到孙儿的那一瞬间,已经油尽灯枯的老人眼里,顿时有了亮光。 “是之由啊?”他强撑着身子,想去摸孙儿的脸:“你....你父亲呢?” 第314章 我留恋这世间 杜之由已经十五岁,是个半大少年郎了。 祖母和父亲带着他离开的时候,他不过四岁,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中,祖父的身形是高大伟岸,如巍峨雪山一般屹立。 可眼前床上这个消瘦如柴的老头儿,似乎和记忆中那个祖父判若两人。 “阿爹....阿爹他有事太忙,来....来不了!” 杜之由吞吞吐吐道。 来之前,顾念浓已经与他说了杜成柏的情况。 “不管你父亲与祖母,对老将军是爱是恨,可人之将死,还请杜小公子给老将军留一分念想吧!” 杜成柏眼里的光渐渐黯然。 “他们.....他们终究还是恨我的,连....连我最后一程,也.....也不想来送....一送!” 顾念浓与荣景几人心里酸涩无比,不是杜家人不来送,而是关外不太平,杜家人出走于阗之后,日子过得不尽如意。 不是被盗贼所害,就是落拓病死,到最后就剩下了杜之由一人,要不是让荣景给遇见,也被人当奴隶卖去了波斯国。 杜之由红着眼,抽着鼻子哭道:“祖父,不是阿奶他们不想来,他们来不了!” “他们病了,病的厉害,这路太远了,他们经受不住!” 杜成柏闭着眼微微点头:“我知,我知啊!” 他那老婆子性情刚烈,身体却一直不怎么好,儿子又是个文弱书生,这样的母子出去,定然日子艰难了。 罢了,他如今也能下去见他们了,该赎的罪,该背的孽,总有一个了结的地方了。 “扶....扶我起来!”他挣扎道:“扶老夫....去城墙上....看看!” 顾念浓轻轻推了杜之由一把。 杜之由上前道:“爷爷,我背你上去吧!” “好,好啊!”杜成柏颤巍巍起身,就这么一动,他整个呼吸都急促不少,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杜之由原以为自己背不动祖父,可背上的那一瞬间,他才知道,祖父太轻了,身上似乎没点肉,轻飘飘的没点重量。 他鼻音浓浓道:“王上,祖父....祖父他怎的病成这样子?” 他祖父长年习武打仗,身体是带了不少伤,可都护府不是没有军医,按理说,他祖父不该病到如此地步的。 顾念浓叹了口气,也不知说什么来的好。 当初杜家姑太太刺伤了杜成柏,明明可以好生处理伤口的。 杜成柏一心要为妹子隐瞒,不想让人知道这事,以至于病情延误,伤势恶化,等到老江硬逼着他医治时,伤处恶化已经危及内脏,整个病情无力回天了。 杜成柏颤声道:“不关旁人的事,是祖父这大限到了!” 杜之由眼泪夺眶而出,离开之时,他年岁尚小,却也记得,祖父对几个孙儿都极为疼爱。 每次回来,总要为他们带些小玩意或是小零嘴,遇到母亲打骂的时候,也总是悄摸将他们带走。 他祖父一直都是个对孙儿慈爱的老人家,临老了怎就落得这个结局,身边无妻儿子女,就他这么一个孙儿。 众人登上城墙已是黄昏,将整个天地染成红色。 残阳之下,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府城外的河水泛着金色光鳞点点闪闪,丰茂青翠的芦苇如绿波荡漾。 偶有几只白鹭从芦苇丛里窜出,扑打着翅膀飞上半空。 顾念浓与他并肩而站,老江和杜之由一左一右跟在杜成柏身后。 “顾氏,这景致美吗?”杜成柏双手扶着城墙墙垛,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放眼望着远处问道。 顾念浓站在他的身侧:“美!极美!” 杜成柏眼里有水光闪动:“可我从前并不觉得这地方美,我讨厌终日弥漫的黄沙,我讨厌荒芜人烟的戈壁,讨厌烈日之下无处可藏的炙烤!”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远方:“都说关外北庭,有芳香扑鼻的葡萄酒,有可口的甜瓜,有贵如黄金的香料!” “可我闻不到,我鼻尖永远都是铁锈一般的血腥味,闭眼永远是森森白骨,梦里听见的都是喊杀声!” “可如今,我快死了,竟然觉得这北庭的黄昏,还有几分像南方的水乡,美得叫我舍不得去死了!” 众人闻言俱是鼻头一酸,这景象怎么看,也和南方的水乡扯不上关系,没一点相像之处。 顾念浓心里更是堵得慌,传闻杜老将军祖籍是江南水乡。 从那等桃红柳绿之地,走到这荒芜之处,他心中对故乡,想必是万分惦念的吧。 杜之由吸着鼻子道:“祖父,你不会死的,早晚有一天,孙儿陪你一道回去!” 杜成柏拍拍孙儿的肩膀:“不回去了,阿爷不回去了!” 他看着远处道:“我在这里快五十年了,我最亲近的同袍泽友,我带来的将士,还有至亲骨肉,都埋葬在这片黄沙之中!” “我走了,他们会寂寞的!” “阿爷!”杜之由忍不住啜泣。 杜成柏没理会哭泣的孙儿,对顾念浓道:“顾六娘,你是个奇女子,这北庭有你是幸事。” “还请你答应老夫一件事!” 顾念浓正色道:“您老请讲!” 杜成柏神情肃穆道:“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你将来走到哪一步,都不能忘记这北庭百姓。” “若真有盛世到来,也该有他们一份祥和!” “好!我答应你!”顾念浓郑重道:“不管将来这天地如何变化,我必然都要守住这北庭天地!” 杜成柏脸上染了笑意,和金色残阳一般柔和。 他指着高耸的穹山:“我死后,就将我葬在那山上,面对着都护府,我....我得一直看着!” “好!”顾念浓又应了一声好。 他嘴角微笑,站在城墙上,犹如当初接手都护府,面对四方敌虏一般,嘴里喃喃道:“这是我大启江山,但有犯者,虽强....必诛!” 众人静谧无声,人群中传出轻微的啜泣声。 老江上前道:“将军,咱回去吧,墙头风大,吹多了不好!” 杜成柏没有回应,依然望着远方,巍然而立。 老江试探着上前,而后悲怆嚎哭:“将军!” 身后跟随的亲卫将士顿时跪了一地:“将军!” 第315章 看看自己啥德行 “祖父!” 杜成柏站在城头上,望着他最难割舍的土地与世长辞。 送葬的那一日,城中百姓自发穿了麻衣,头缠白布站在官道两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随行将士,一个个都已白了头发,人们这时候才心酸发现,这都护府的亲卫将士们,都已经衰老成了这般模样。 顾念浓依照杜成柏生前所愿,将他葬在了穹山山腰处,正对着都护府大门,让他死后也能守护这一片天地。 “你将老兵名册整理出来,有家人愿意卸甲归家的,便发放安置费用让他们回去,孤家寡人没亲人的,送到将作坊或是庄子上,每月除去自己所挣银钱,享受作坊和庄子分发的养老钱!” 这些人都是少小离家到关外,如今故乡回不去,北庭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顾念浓不希望看到这群老人孤苦无依的处境。 魏光秋翻看着都护府的账册,摇头道:“如此开支可不小,如今征战不断,虽说葡萄酒、香料这些东西有进项,可老兵数量不少,开了先例,后头的兵卒年迈,若是没有这笔钱,恐难以服众啊!” 顾念浓沉吟道:“将士出征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还,其他地方的钱可以省,可这个钱是不能省的!” 魏光秋琢磨着:“要不要征收一些税目?” 顾念浓摇头:“不能,今年各处战乱,老百姓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若是再征税,怕是要出乱子的!” “若羌还有渠黎几个地方矿产不错,我让人去看了几处矿山,将那些不便归顺的战俘,都送过去开矿吧!” 魏光秋欲言又止,西域多矿产是没错,从前也不是没人打着开矿的主意。 比如白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就在佤山找到了个青石矿,不过是敲些石板下来铺地板,至于什么金矿银矿玉石矿,连影子都没瞅见一个。 找矿这种事,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顾念浓主意向来坚定,她决定的事,鲜少能有变动的时候。 魏光秋心里想着,大不了费点人力物力,待找个一两年没回报,这位女王也该死心了吧。 五月里。 徐远红带着开采队出发了,他们的第一站就是若羌边界黑山附近的硝石,这东西目前是紧缺货,魏老太急需。 徐明庆的儿子开始扶着墙壁学走路了。 怀孕三个月的徐明萝,已经成了精油坊的师傅,扶着腰指挥妇人们将盛放的鲜花,一篓篓抬进了工坊。 柳云崖打着帮忙的旗号,留在了关外,和徐明薇远征到了最西边的休循、依耐等国。 柳老将军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转头加紧了柳家军的训练,将翻过雪岭而来的北人、皮厥人狠狠摁在了雪岭之上摩擦。 远在凉州的张荣和写信称臣,西北的地图再次扩张。 随着地盘一步步扩大,顾念浓的班底也跟着随之变化,与朝廷对应的六部机构设施逐步完善,并发出布告招揽天下英才。 五月底,远在洛阳的徐远鹏也收到了顾念浓的回信,一面清晰无比的琉璃镜子。 “你给他这回礼,可真是太浪费了!”魏老太对顾念浓的这份回礼有些不满。 这可是他们费了好大劲才生产出玻璃,从而制造出镜子,产量有限,专供各国王室贵族的。 一面镜子价格不菲,送这玩意给徐远鹏纯属浪费。 顾念浓笑道:“总得让他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才是!” 徐远鹏收到镜子很是兴奋。 顾氏送他镜子,是不是表示愿意与他破镜重圆? 他心里燃起无数希望,顾念浓在关外势力不小,如今就是张荣和也投靠了,整个西北几乎都在顾念浓的手里。 若是她肯回头帮自己,这北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夫妻联手,他日这江山稳固后,大不了让顾氏为后,立她所生儿子为帝,也算全了她扶持自己的一番功劳。 林蕴竹见他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出言讥讽道:“你是有多大脸,才会以为顾氏这是想要与你破镜重圆?” “当初你到关外时,顾氏连见都不见你,如今大权在握,整个西北都在她掌握之中,人家那个王,可比你这个皇帝过得舒服多了。” “她若没眼瞎,怎么可能回头吃你这口馊掉的隔夜饭?” 徐远鹏脸色阴沉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人得势就顺势上来,顾氏与我夫妻一场,又生养了三个孩子,当初在关外,还因和离之事而吐血!” “她心中有我,岂是那般容易放下的!” 林蕴竹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天真,到现在还以为,顾氏那血是为你与她的感情而吐,可真是笑死人了!” “徐远鹏,我来告诉你,顾氏送你这面镜子,是让你好生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缺德玩意,别不知道自己长啥样,一天到晚尽会做美梦。” 啪!徐远鹏一巴掌扇了过去。 “闭嘴!你个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我与她的感情,又怎会是你这种心思深沉之辈能懂的!” 林蕴竹捂着脸恨恨盯着徐远鹏:“很好,你如今胆肥了,竟然敢打我了!” “徐远鹏,你最好一直都这么硬气!” 她撂下话转头出宫去了。 徐远鹏打了林蕴竹之后,心中也隐隐有些后悔。 林蕴竹到底是金河王的女儿,她要是回去挑事,依着金河王如今的脾气,他必然落不了好。 林氏温声劝道;“陛下,你不必担心,她没那么容易见到金河王!” 徐远鹏一听这话,心里也放心不少。 金河王自打被柳四娘伤了之后,整个人虚弱不堪,却不耽误他享乐,后院一堆美人。 十几个儿子在边上虎视眈眈,那些美人都有他们的人,哪里会容林蕴竹靠近。 林氏心中冷笑,她吃过的苦头,怎么可以少了她的好妹妹! 林蕴竹到金河王的府邸,被人引进了一侧偏院,没见到金河王,倒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胜卜。 “大哥,你引我到此作甚?” 身后的大门突然关上,胜卜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小妹,你的夫君占了我的夫人,你说,你该拿什么来偿还?” 第316章 身世居然有问题? 林蕴竹心中大惊,强作镇定道:“大哥,当日我劝你别让林氏进宫,是你要同意的,怎么如今又怪到了我的头上?” 胜卜阴恻恻笑道:“那就是个一把年纪的半老徐娘,徐远鹏喜欢,给他便是!” “可你不一样啊,他们都说你是中原少有的才女,至今还有不少才子书生对你念念不忘!” 他眯眼靠近林蕴竹,吸了吸鼻子;“我总得知道,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不同吧?” 林蕴竹忍不住后退两步,颤声道:“大哥,我....我是你妹妹!” “妹妹?”胜卜脸上满是讥诮:“老东西年轻时,仗着生得好容貌,满天下的骗了不少女子,我那母亲便是其中一个!” “你以为他只是自己骗人么,遇到那等傻不拉几好骗的,他甚至会将人迷晕了,给他最为忠心的手下享用!” “你且看看你自己,这身段这眼睛鼻梁,哪一点像是北人血统?” 林蕴竹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胜卜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可能不是金河王亲生的,甚至只是一个不知名下人的种? “不!这不可能!”她失声尖叫。 胜卜手扶上了她的脖颈,犹如阴冷滑腻的毒蛇。 “你以为我是在骗你?你大可以去问一问,老东西几十个儿女,到底哪些是他亲生的,哪些是旁人的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你还这么坚信不疑?” “再说了!”他靠近林蕴竹耳边吐了一口气:“是亲生的又如何?不都是那么一回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蕴竹疯狂摇头。 胜卜的话,将她这段时间以来,努力维持的所有信念都给摧毁了。 苦苦寻她多年的徐远鹏变了心,从前疼她的哥哥姐姐如今像是变了个人,而那个说要补偿她的父亲,竟然有可能不是亲生的。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阴沉沉的乌云重重压了下来,狂风将树枝摇得吱呀作响,六月天的暴雨说来就来,将那红艳艳怒放的花儿打的七零八落,碾落成泥混着泥水流淌。 林蕴竹坐在马车里,风透过车壁缝隙打在身上,叫人冷到了骨子里。 身边跟着的宫人见她裹紧衣物,脖颈处露出的地方,全是斑驳淤痕,心中骇然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马车一路进了行宫,宫人扶着林蕴竹穿过长长游廊,到了她的寝宫门口。 “你们快点,将这些东西扔出去,还有这些地方都要拿清水冲洗才是!”嬷嬷站在台阶上忙着吩咐。 林蕴竹身边的宫人纳闷道:“你是哪儿来的?谁让你们擅自动这些的?” 嬷嬷叉着腰扫了二人一眼:“哟,皇后娘娘回来了!” 她瞥见发髻凌乱的林蕴竹,眼里闪过不屑。 “好叫皇后娘娘知道,林贵妃有孕,身子不大舒坦,陛下体恤贵妃娘娘怀有龙嗣多有不易,因而让林贵妃住进这朝阳宫!” “至于皇后娘娘,”嬷嬷远远指了一下,“先在偏殿将就几日,待林贵妃生下孩子再说吧!” 宫人气得涨红了脸:“什么林贵妃,不过是个借着皇后娘娘名头,爬了妹夫床的贱人,也好意思称什么贵妃!” “掌嘴!”嬷嬷冷声吩咐:“咱们贵妃娘娘如今身子娇贵,叫这贱婢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林蕴竹浑身每一个骨节都疼的厉害,寒气在四肢百骸乱窜。 这个天下乱了,这个世道怎么可以乱成这个样子啊! 她眼前一黑,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北人与徐远鹏之间的混乱,顾念浓无暇理会,她要准备离开西域了。 “娘,你收拾东西干啥?”她一进老太太屋里,就见魏老太已经打点好了行囊。 魏老太还在收拾:“你不是要去江南吗?那我得跟着你一道过去!” 顾念浓无奈道:“娘,你知道那地方不一样,先不说这路程太远,一路奔波过去不易,何况那边形势尚未分明,说不清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咱们!” “你都这把年纪了,何必非得跟我去吃这苦头,等那头安定下来,我再来接你不好么?” “不好!”魏老太抹了一把眼睛:“这世上我还有啥,儿子孙女都没了,活到这把年纪,身边没个亲人还有啥意思!” 顾念浓见她神情难过,只得坐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小声道: “娘,你这是干啥呀?我是去那边发展咱们的势力,又不是去了不回来,你这样儿,搞得我像是回不来了!”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人上了年纪,性子也开始任性了。 从前多理智多要强的老太太啊,咋突然间就眼泪多起来了呢。 魏老太扭过身子不看她:“不管,我就得跟着过去,你不让我去,回头我也得自己悄摸过去,你放心的话,就自己一个人走吧!” 顾念浓叹了口气:“那你要走了,你管着那一堆事可咋整?” 魏老太哼了一声:“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一早就安排好了人手,而且工序都是分开的,顾家和徐家的人都有,省的有人起了心思!” 顾念浓一愣:“你竟是开始考虑这些了?” 魏老太拉着她的手:“如今各家人都还好好的,可咱们将来的路还很长,拥有的土地会越来越多,跟着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可这人都是贪婪自私的,就算他自个不想,新娶进门的媳妇,后出生的小辈,谁个不想自己家拥有的多一些?” “人心自来经不起考验,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绝了他们的念头,将重要的东西握在咱们手里!” 顾念浓心里有些发堵:“娘,你咋就替我想的那么远了!” 魏老太撇撇嘴:“你是我闺女,我不替你想,我替谁想来着?” 魏老太到底还是跟着顾念浓走了,她放出的话是,顾念浓到底是她老徐家儿媳妇,她得跟着看着。 罗氏与王氏私下嘀咕:“这老太太可真是的,还以为她变了,骨子里还是那个刻薄德行!” 宋伯康给了顾念浓一封信:“沈家在江南名望非同一般,你过去他家,必然要方便的多!” 顾念浓拿着信问道;“这沈家与宋先生是什么关系?” 第317章 改造绿化 宋伯康一脸怅然道:“是个知己故交!” 顾念浓听他这么一说,也没多问。 毕竟宋伯康是出了名的天才狂人,这种人天生带光环,犹如后世的明星,就是窝在渠黎马厩里,也有不少贵族子弟给他送吃喝。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在那等地方,熬得过二十多年。 他这样追捧者众多,又朋友满天下的人,在江南一带有个朋友故旧的倒也不奇怪。 顾念浓这次出发带上了魏老太、顾良辉夫妻和徐明庆,以及莎曼娜帮忙挑选的三个护卫。 顾良辉夫妻俩走镖,时常前往江南一带,与那边的镖行,还有几家大商行都有来往,过去也比较方便行事。 至于徐明庆,脑子灵活会来事,顾念浓有意将他带出来走走,若是将来可以,便将他留在这边做事。 出了楼兰往玉门关一带还算安稳,其间无马匪路贼打劫,便是流民都极为少见。 “三婶你放心,咱这一片,断然不会有山匪路贼出现的,明武那小子,没事就带人出来剿匪,菲比莱那个小丫头,像是要跟他比着来,方圆几百里的土匪都被他俩给包圆了!”徐明庆打趣道。 顾念浓看着去年让人种植的小树苗,今年已经长大了不少,绿化带在蔓延,心底一种满足感油然而起。 魏老太指着道旁树:“如今这生态虽是恶劣,倒没有人为干预的废弃垃圾,要治理生态还比较容易!” “这些苗子长一长,若是没有什么大的灾害和动乱,这环境必然会越来越好的!” 绿化这块是老太太兼职在管,她跟魏光秋提了建议,后来发了通知下去。 各家各户孩子出生、男孩种五棵,女孩种两棵树,待大了成婚出嫁要种,老人过世要种,至于违法犯罪这些,则是按罪行轻重种树。 让顾念浓没想到的是,魏老太将种树与信仰集合,什么万物有灵,若树木丰盛,则会引领五行相生,慢慢的就会改变周遭气运。 关外胡人本就敬畏大自然,拜的是雪山天神,对魏老太这一套说辞,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汉人就不必说了,各民族对此事都无异议,这种树植林运动推行的很是顺利,不过一年时间,便初见成效。 第五天,一行人出了关外,进入玉门地界,路边开始有白骨和尸首出现。 玉门一带多干旱,夏日天气毒辣,人若是脱水而死,要不了几天,不是被动物啃噬干净,就会风干成人干了,看得顾良辉夫妻和徐明庆后脊发凉。 “这些人应是想去咱们楼兰的,只是这天气恶劣,半道受不住,倒下就起不来了!”范氏叹息道。 再往前走,越走路边尸体越多,还有残肢断骸四处散落,触目惊心叫人不敢直视。 一开始很活跃的几人,在一路惨状中,逐渐开始沉默。 可事实上,真正的惨状,是在他们进入了中原腹地才开始的。 “夫人,前面不远有村落,小的先过去看看!”护卫李桥提着刀过来。 顾念浓瞥了眼他腰间的刀:“把刀收起来,身上带匕首,去的时候说话注意点,不要吓到村里人!” “是!” 范氏跳下马车:“这边上有河,娘,你和小妹要不要来洗洗手?” 他们一行人扮做一家回乡探亲的生意人,魏老太带着儿子儿媳、女儿和孙儿,外带三个下人,这一路过来,倒也没引起人怀疑。 为了防止口误这种情况发生,顾念浓从出发起,就让顾良辉夫妻俩管魏老太叫娘。 范氏一开始还挺别扭,走了一个多月,这叫着叫着倒也习惯了,一家人本就亲厚,倒也看不出是临时组成的。 魏老太敲着后腰,扶着马车车辕勉强站直身子。 “哎呦,我的老腰哦,这可真是遭罪啊!” 这一刻,她无比想念后世的飞机高铁。 关外到中原本就路途遥远,便是后世绿皮火车都得走两三天,何况是这年头,天天窝着马车里,颠婆的人都快散架了。 顾念浓伸手扶着她,“你老这会知道难受了,都说让你别跟来,你非不听,看吧,这会遭罪了吧!” 魏老太拍了她一巴掌;“哎呦,我一把老骨头了,这都是为谁呀?” “人老了不中用了,遭人嫌弃了!” 周围几人对婆媳俩的互怼,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别说,魏老太这老太太处得久了,才觉得人还蛮好相处的。 范氏拿了帕子过来,打算简单擦洗一下。 他们是五月中旬出来的,走了一个多月,如今已经是六月底,正是一年之中暑气最盛的时候。 此处位于西南一带,湿气重还闷热,汗水裹在身上,整个人都黏答答的很不舒服。 顾念浓也扶着魏老太往河边去,这一带应是发过大水。 河水蔓延上来,将水草压到一片,东倒西歪却长得很是丰茂。 魏老太嘀咕:“看样子,这一带不缺水啊,要是能将这水匀些给西北凉州一带就好咯!” 范氏笑道:“老太太可真是会想,可惜这老天爷不听咱的!” 何止是老天爷,就是后世为了西北一带的水利,都不知道费了多少事。 三人走到河边,范氏弯腰下去,刚要捧水起来洗脸,就听顾念浓喊道; “三嫂你先别动!” 范氏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歪进河里。 “咋的啦?” 顾念浓指着上游不远处,那里影影绰绰像是有个什么灰色东西漂浮在水面。 护卫拿着刀小心过去,拔开草丛看了一眼。 “夫人,是尸体!” 范氏后退两步,捂着心口:“娘咧,咋到处都是尸体!” 徐明庆也跟着过去看了眼:“天爷,这不止一个,是一堆,走走走,赶紧的走,这水不能用!” 这么大热的天,尸体腐烂在这河水里,河水肯定被污染了。 几人匆匆上了岸,李桥也跟着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泛白,眼里带着惊恐之色;“夫人,村里没人!” 顾良辉皱眉道:“这么大的村子,少说也有四五十户人家,怎么可能没人,你都挨家挨户,仔细看过了?” 第318章 无人村的诡异 “没,我走了四五家,村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鸡鸭狗叫都没有,这也太过反常了,我就没敢再继续走下去。” 李桥说着话。 徐明庆拿着他们自制的消毒水,戴着口罩朝他全身喷了一遍,又将消毒水扔给他。 “喏,你自己去给你的马喷喷,这几天,你都离我们远着些!” 李桥苦笑,合着他成了瘟神不成? 顾念浓问道:“可有看见尸体之类的?” 李桥摇头:“没有,这倒是奇怪的很,一家家的都空着,偏又没有尸体和活物,真是太奇怪了!” 魏老太插嘴道:“不对,这村子里的人,应是还活着!” 她指着不远处的田地;“你们看,家里没人居住,可这地里的庄稼却还好好的,这事可就不对了!” 众人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果然见地里番薯长势极好,还有豆子都结豆荚了,野草倒是不见多少。 这可不像是没人打理,要是真无人打理,不出一个月,必然野草淹没庄稼,就是那些兔子野鸡的,也会将这庄稼糟蹋的不成样子。 徐明庆纳闷道;“那这一家家的,人都没了,地里庄稼又是谁打理的呢?” 顾念浓扫了眼周围连绵起伏的大山,丛林郁郁葱葱如森林,她忍不住眉心一跳。 “走,赶紧的走!” 顾良辉也觉得有些不妥,当下也没废话,和几个护卫赶了马车过来,匆匆掉头而去。 马车离去片刻后,一旁茂密的高粱地里,窸窸窣窣钻出个瘦削汉子来,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里难掩失望。 “太爷,他们跑了!” “能追上不?” 大山上一个山洞里,一个年迈头缠蓝布巾的老人,砸吧着烟袋锅子,露出一口老黄牙,慢悠悠问道。 瘦削汉子回道:“难!他们坐的马车,身边跟着的几个狗腿子,还带着刀,应是有本事的,不那么容易得手!” 旁边挤出个老婆子来:“我就说村里该留人的,一个人都没有,人家不怀疑才怪!” 老头子吐出一口烟雾:“你懂个屁!但凡有个人在,那些畜生东西就会顺藤摸瓜找上咱们,你还能有活路?” 老婆子被老头儿喷了一脸,不敢再说话了。 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嘀咕:“我瞅着那一家子还怪有钱的,就这么放走了,也太可惜了!” 瘦削汉子也觉得肉疼,那一行人可是有整整三辆马车,还有三匹好马,这样的人家,那指定是有钱的肥羊。 山洞里陆陆续续又挤出几颗脑袋来,七嘴八舌的说起这事。 这山洞从山壁缝隙进去,穿过一线天又一道水幕才豁然开朗,里面地势开阔,居然还种着菜蔬,养着鸡鸭牛羊,显然这些人在此居住已久。 若非有熟悉的人带路,压根无人寻到此处来。 “太爷,咱躲在山上,靠着地里那点东西,压根填不饱肚子,他们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不如让阿蛇带着人去追一追?” “没错呢,太爷,这是咱的地方,方圆百十里,没啥地方比咱们更熟悉了,他们就是跑死马,最多也就是跑到罗汉镇,那不还得歇着?”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人家是马车,你是靠两条腿,你是有翅膀能飞还是咋的,能比人家还快?” “嘿嘿,咱没翅膀,但咱可以抄近路啊,他们有马车,走不了山道只能走官道,那官道和咱们的山道能一样吗?” 山洞里的人一阵沉默,只听见太爷砸吧烟袋的声音。 许久,太爷才开口道:“那就去吧,阿蛇、狗子你们几个去,注意不要引起官兵注意,咱们躲这旮沓不容易,别让人给发现了!” 阿蛇便是那瘦削汉子,他嬉笑着应声道:“太爷您放心,这一带的山林,咱打小都是钻惯了的,那些狗官抓不到咱的!” 顾念浓一行人一气儿跑出几十里地,眼见着天擦黑了。 顾良辉勒马问顾念浓:“小妹,咱还继续走吗?” 徐明庆揉着腰过来:“不行啊,三婶,再跑马受不住啊!” 他们这些马都是打关外挑选出来的好马,途中已经死了两匹,余下的这些也够累的了,再跑马怕是要累坏了。 李桥打马过来:“夫人,前面不远就是罗汉镇,镇上有客栈,要不再那里歇一歇?” 范氏有些不解道:“那个村子有啥古怪的,为啥咱们要急着逃离?” 顾良辉行镖多年,自然能看出其中不对。 “那村子里无人居住,偏地里庄稼长势极好,那就是说人还在附近,随时注意着村里动静。” “河里有尸体漂浮,应不是本地人,怕是如我们一样误打误撞进去的过路人,他们抢劫行人,还将他们抛尸。” “长此以往,这个村子里的人,怕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了!” 魏老太有些后怕:“那咱们都跑出这么远了,他们不会还追来不?” 顾念浓不大肯定道;“西南一带民风彪悍,又多出没于丛林之中,他们若是要追,完全可以从山道抄小路追来,也不是没有追上的可能!” “而且....他们如此胆大包天,当地官府未必不知,估计也不敢出兵围剿,久而久之形成了气候,这镇上估计也有他们的人!” 安氏一听这话:“那咱还是走吧,别歇了,再歇可就没命了!” 魏老太冷哼一声:“怕啥!他们人多凶悍又咋样,大不了咱们祭出大杀器!” “对对对!”范氏闻言心中略安:“咱有大宝贝,不怕他们!” “走吧!”顾念浓提醒道:“一路过来,早就人困马乏,不歇一下肯定不行,只是那店里的吃食水什么的,都不能沾!” 她那商城库房里,还存放着不少吃的喝的,便是十天半个月也不愁吃喝,缺的就是找个名目给拿出来。 最后一丝残阳落下,一行人终于进了罗汉镇。 “大娘,这是要住店呢还是要吃饭?咱这儿啥都有,保管让您满意!”小二热情的拦着众人拉客打招呼。 顾念浓扫了眼眼前伙计,身形矮小,露出的胳膊却是肌肉结实,这怕是个练家子。 魏老太捶着后腰:“哎哟,住店啦,快累死老婆子了!” 第319章 遇上黑店了 顾念浓扶着魏老太:“那就先歇着吧,给我们四间客房,再准备些清淡点的吃食,送到房里!” 小二陪着笑:“好了,几位客官里面请!” 他说着便叫人过来,要去牵马。 徐明庆笑着道:“不敢劳烦小哥,咱这老伙计认生,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小二挠头嘿嘿笑道:“客人讲究,连马都得自个儿伺候!” 顾念浓扶着魏老太进了客栈,大堂里也就五六张桌子,只有两个汉子在喝酒,见顾念浓等人进来,两个汉子瞟了一眼,又转头说话。 几人上楼进了客房,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子若有似无的霉味。 范氏皱眉道:“这是没人住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桌子,说不上多干净,也没有积灰,看来还是有人打扫的。 顾念浓与范氏道:“三嫂,你和三哥吃过饭,就去换明庆他们,马车那里不能离人,咱们吃好东西,半夜里悄摸走人!” 她从魏老太背着的背包里,取出千层馕和水、还有几块牛肉干给范氏。 范氏惊讶道:“老太太,这一路你都没吃吗?咋还有这么多肉干?” 她感觉这一路,魏老太已经掏出不少肉干了,怎么还有呢。 魏老太砸吧着嘴;“人老了,牙口不好,吃这种东西不得劲儿,你们年轻人慢慢吃去吧!” 小二很快就将饭菜送来,是西南一带特有的豆稀饭,和几个馒头,外加一碟小咸菜,看着还是蛮有食欲的。 “老太太,那几位小哥瞧着挺辛苦的,要不要给他们送些酒水过去!” “不必,眼下日子艰难,咱们家都是逃难出来,吃不起酒!” 魏老太不等顾念浓开口,就将小二给打发走了。 小二贼兮兮的看了几人一眼,瞧着这几人的模样,还有那人高马大的几个下人,哪里像是逃难的。 范氏瞧着桌上的饭菜:“这些,我顺道拿去处理?” 顾念浓拦住她:“不用,你给明庆他们送东西过去就是,我来处理。” 范氏出门后,顾念浓将桌上饭菜一股脑收进空间的小桶里,又取出之前存放的皮蛋瘦肉粥给老太太。 “热乎着呢,赶紧吃一些!” 魏老太搅动着汤匙感慨:“这玩意还真是功能齐备,居然还能制冷保鲜保温,旅行居家必备啊!” 顾念浓也喝了一碗粥,“那是,好在如今这积分够用,不愁功能收款明目多!” 她的追随者越多,这积分来得就越快,如今她可以豪气万丈的说,咱不差钱了。 上路之前,她就在商城库房存的满满当当的,吃食衣物药物啥也不愁。 魏老太这一路上,虽是坐马车难受,这吃喝倒是没受罪。 要不是东西拿出来,不好解释来历,范氏他们也得安排上。 “娘,你快睡会儿!” 今夜注定不能安生,顾念浓劝着魏老太去歇着。 魏老太不乐意:“我在哪儿睡不是睡,你一天到晚操心的多,你赶紧歇着去!” 娘两个推来推去,最后还是顾念浓拗不过她,先去歇着了。 迷迷糊糊睡得也不怎么踏实,她就被范氏给推醒了。 “好像有人上来了!” 黑暗中,范氏小声道。 顾念浓一惊,就听到门外传来轻微咯吱声,像是有人在撬动门插销。 范氏压低声音道:“方才往房里吹迷烟了,好在你准备的药好使,咱才没中招!” 这药可是顾念浓从商城高阶买的解毒丸,那药效绝对杠杠的。 屋里三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之前迎客的小二提着油灯,身后还跟着个瘦削汉子。 “阿蛇表哥,这家人我瞧着也不咋的有钱,你咋还大老远追来呢?” 阿蛇冷笑:“强子,咱好歹也算是亲戚,这家子三辆马车和好马,便是再没钱,把这几样卖了,那也得有几百两银子了吧!” “你小子该不会在镇上做事久了,都忘了村里人吧?” 小二强子干笑:“阿蛇表哥,我是记得村里人,可你也知道,掌柜是我老舅村里人,要不然,我也不能在店里做事是不是?” “那好处不能都给了你们,叫我老舅难做是不是?” 阿蛇哼了一声:“可那也是我们先发现的,不说五五分,四层我们得有!” 强子有些不高兴:“是你们发现的没错,可人是自己上门的,又不是你们送来的,这也能算你们的功劳?” 阿蛇语气不善道:“诶!我说你小子,人老油叔都还没吭气,你就开始不乐意了!” “果然这在外太久心野了,胳膊肘也开始往外拐了是不是?” 强子叹了口气:“我都这个年纪了,你总得让我攒点钱,娶个婆娘生个娃吧!” 阿蛇笑道:“这有何难,回头遇上了长得好,我一准不让人动,给你送来就是!” “你要生娃.....”他伸手将顾念浓的脸转过来:“我瞧着这妇人还年轻,估计还能生,要不你将就一下?” 强子咽了口唾沫,将油灯凑近:“别说,这妇人还有几分姿色!” 他有些贪婪的又凑近了几分,却见那原本昏睡的妇人,陡然睁开了眼睛。 强子冷不丁惊了一下,油灯都差点掉地上。 阿蛇在背后道:“你干啥呢?” 强子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似乎被虫子给叮咬了一下,一股子酥麻从腰间散开直至全身。 他不能动了! “我说你.....”阿蛇刚想上前,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头上,他整个人就这么歪歪斜斜到了下去。 范氏提着板凳,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强子。 “这药可真好使,小妹,回头你帮我也买一些!” 那可不得好用,动物园专用麻醉剂,大象用了都得睡上半时辰,何况是人? “这两王八蛋咋处置?”范氏将油灯捡起,把阿蛇和强子给拖到一处。 “先捆起来!”魏老太从包里掏出一把绳索。 三人正忙活着,就听楼梯出传来脚步声。 顾念浓赶忙吹灭了油灯。 片刻后,就听有人轻声道:“小妹,是我们!” 顾念浓赶忙点亮油灯,就见顾良辉和李桥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妇人,一个孩子。 “这....咋回事?” 第320章 黑吃黑咱们是专业的 两个妇人,约摸三十出头,带着的小男孩八九岁左右,脸上神情惊恐不安,木然揪着衣角惴惴不安。 顾良辉对二人道:“两位妹子,这是我家老太太和妹子,你们不要怕!” 范氏打量着两个妇人和孩子,“咋回事?” 顾良辉瞥了眼地上的阿蛇和强子。 “先不说这事,”顾良辉开始收拾东西:“这镇上就没一个好人,咱得赶紧走!” “等等,你们先去收拾东西,我得问问情况!” 顾念浓将阿蛇给弄醒:“你们带了多少人过来?” 阿蛇先是一脸茫然,不明白情况怎么调过来了。 “问你话呢!”范氏一巴掌拍他伤处,疼的他龇牙咧嘴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阿蛇脸色阴沉道:“你们最好放了我,不然让我太爷知道了,你们肯定出不了我们罗汉镇!” 范氏又是一巴掌过去,把他嘴都给抽出血了。 “哎哟,看把你能的,我们出不出得了罗汉镇先不说,你小子能不能活到天亮才是正经!” 魏老太打包好行李,拿着个针线过来,慢条斯理道:“没事,不想说,那就把嘴给缝上好了!” “省的这一天天还得吃饭浪费粮食!” 阿蛇见她真的拿针线,往自己嘴巴上戳,吓得头往后仰,偏范氏在后头压在他的后脑勺动弹不得。 针扎在唇角,冒出一颗血珠。 “我说,我说啊,你别扎了!” 这老太太啥人啊,说扎人就扎人,都不带吓唬的。 魏老太顿了一下,斜眼看他:“要不我还是继续缝吧,我赶时间,你别回头又不说了,多费事啊!” “我说我说,你....你别扎了!”阿蛇声音发颤。 “我们一共来了八人,这客栈里头有四人,还有四人在镇子两头出口处守着,防着你们有来人,或是偷摸逃了!” 顾念浓眉头一蹙,还分工合作,看这样子,这些人干这事可不是头一回啊。 “镇上其他客栈和饭店,会不会出手分一杯羹?” “不会的!”阿蛇瞧着魏老太手里的针,紧张道:“镇上有规矩,进了谁家就是谁家的羊,旁人不可以动手脚的!” 顾念浓问道:“那你们又为啥追过来?明明都是进了他们店的肥羊,凭什么得分你们好处?” 阿蛇缩了缩脖子:“我们村虽然离得远,可村里人不好惹,若是碰上了硬茬子,就会引到镇上,在客栈饭馆下药收拾!” “大家相互合作,他们吃肉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分些汤喝!” 魏老太插嘴道:“你们村那么多户人家,躲山里头青壮汉子也不少,又占据地理优势,有啥人是你们搞不定的,要来镇上跟人合作?” 阿蛇顿了一下,才低声道:“朝廷的贡品,还有北人的押运队!” 顾念浓三人齐齐吸了一口气,这罗汉镇的人,还真是大胆啊。 朝廷和北人都敢抢,难怪那么肆无忌惮。 范氏好奇道:“你们就不怕北人报复么?” 如今的朝廷,委实没什么让人忌惮的,可北人不一样啊,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不当回事? 阿蛇说起这事,不免还带有几分得意。 “我们把人都杀光,好肉留着做成腌肉包子给客人吃,骨头啥之类的就拿来喂猪狗!” “都没人回去通风报信,他们怎么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范氏听得胃里不舒服,得亏晚上吃的少,不然这会她就要吐了。 顾念浓将镇上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对前来寻她们的李桥道: “两边路口还埋伏的有人,你带着人悄悄过去,将人给逮回来!” 李桥迟疑道:“夫人,这样子会耽误我们离开!” “没事,”她想了想又道:“你从马车里取两罐火油,撒在镇上最大两家店柴火处,不要点火,等咱们出发时再放火!” 顾念浓吩咐完李桥,让顾良辉拖着阿蛇和强子,到了客栈后院。 后院里,掌柜和几个小二,还有他家婆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守在一旁的徐明庆上前道:“三婶,要怎么弄?” 顾念浓看眼地上几人:“客栈里所有人都找出来了吗?” “全都在这儿了,就掌柜的还有一个儿子不在,陪着媳妇回岳家去了!” “等李桥他们回来,我们就走!”她说着顺着后院屋檐,进到厨房里去看了一眼。 “三婶,你别.....” 徐明庆话没说完,她都已经进去了。 魏老太也跟着进去瞅了一眼,片刻后,就出来扶着柱子哇哇吐。 顾念浓出来,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厨房里,像牛羊一样倒挂着两个人,腿上被片了肉,露出生生白骨。 锅里咕嘟冒泡熬着的骨头汤里,居然有个人头骨,实在是太渗人了。 范氏递了水给魏老太,“得亏我没进去看,想想也知道,这群畜生能干出啥事来!” 李樵和另外两个护卫,拖着四个人进了院里。 “夫人,都时候好了,两头痕迹也整理过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顾念浓点头:“别家客栈饭馆可有动静?” 李桥摇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念浓取出针剂,可掌柜的和几个伙计,每人注射了一支药剂,这才起身道:“走吧!” 范氏想问这里头是啥药,回头这些人清醒之后,不会追来吗? 顾良辉催着她上车,她也就没继续问了。 后院带出来的两个妇人和孩子,也被顾良辉塞进马车里一起带走了。 一行人悄悄出了客栈,李桥三人直接举着火把,扔进了先前放火油的两家店里。 他们一行人不少,还带着马车骑着马,便是再小心,也不可能没一点动静。 何况,镇上其他客栈的人,早就暗搓搓等着捡漏。 顾念浓等人一出来,哪里会不知道? 其他客栈的人,听见动静匆匆下楼,刚准备兴冲冲动手,就见自家后院起火了。 几家店本就相隔不远,中间有堆放着柴火垛,恰逢今日风来得好,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走!”顾念浓一行人趁着火势起来,朝着镇子出口而去。 客栈后院里,阿蛇幽幽醒转过来,摇摇晃晃刚起身。 就见掌柜的拎着把剔骨刀,眼睛发绿的看着他。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第321章 自相残杀 “老舅,我是阿蛇啊!”阿蛇脚踝被掌柜的砍了一刀,忙不迭往后退去,掌柜的紧追不放。 跟着阿蛇一道过来的几个人也醒了。 “蛇哥,这咋回事?肥羊呢?” 阿蛇惶恐道:“快,快打死老舅,他疯了,要杀人!” 他带来的汉子怔了一下,看见持刀追人的掌柜,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拿一旁墙角的锄头。 砰!他手还没够到,后背就被人敲了一棍子。 掌柜婆娘举着个擀面杖,眼睛发绿嘿嘿笑道:“敢打我男人,你们谁也跑不掉!” 接着店里三个伙计,也陆续起身,像饿狼见肥羊一般盯着他们。 阿蛇慌忙叫道:“强子,强子你干啥呢?” “咱两家可是亲老表,你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强子阴恻恻道:“就是亲老表,我才要把你熬汤啊,表哥!” 疯了!全都疯了! 阿蛇拼命想逃,却被人拽住脚踝拖了回来,被两个汉子架着扛上了案板,明晃晃的杀猪刀,在磨刀石上哼哧来回。 他抬头看见吊着的两具尸体,赫然发现,他们似乎睁眼嘲笑他。 此时,他无比希望,躲在山上的两人,能察觉镇上不对劲赶来救援。 没错!他们山上还埋伏着两个人。 他们对镇上的人,也不是全然相信的,因而才会留个后手,若有不妥,这两个人就赶紧回去报信。 他没给顾念浓说实话。 顾念浓也没要他说实话,这两个人她扫描到了,也正是因为有这两人在,她才会投下致幻剂,让他们互相残杀,回头有个报信的。 躲在不远处山上的两人,见镇上火光冲天,照亮了大半个夜空,一时纳闷不已。 “咋回事呢?他们今年要提前开火神节了?” 眼见着镇上火势越来越大,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空气中的焦糊味,两人大感不妙。 “走,下去看看!” 两人不敢再躲着,一路往镇上摸去。 当二人到了镇上后,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掌柜的和强子等几个伙计,拿着刀到处砍人,其他客栈的人,有人救火有人砍人,还有小孩妇人的哭喊声,整个镇子都乱糟糟的。 二人呆愣愣看着眼前乱象,这个镇上的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平日里虽是有些恩恩怨怨,但不至于闹成这样。 “是响铃村的人,”有人突然喊道;“就是阿蛇搞事,是他想害咱们镇上的人!”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别让他们给跑了!” 阿蛇时常出没镇上,跟着行商进镇上店里分赃,因而好多人都知道他。 响铃村的人没出力,碰上大丰收的时候,他们还要来分一杯羹的行为,镇上人心里不舒服,但碍于响铃村的实力又招惹不起,只好忍气吞声。 今日突发这样的事,房屋烧毁又被掌柜等人砍伤,心里火气正愁没地方发,瞧着这两个响铃村的人,仇恨瞬间就爆发了。 两人被镇上的人追杀,吓得慌不择路,其中一个不小心闯进了客栈厨房,看到被挂起的阿蛇和同伴,胳膊都被卸了一边。 “他们.....他们杀自己人.....” 两人平日里砍别人手起刀落,这会看见自己村里人成猪羊模样,心里震惊非同小可。 当即吓得屁滚尿流,借着夜色掩盖,一路逃回了山上。 “啥?他们把阿蛇砍了?还把咱们的人都给杀了?”山洞里,太爷惊得烟袋锅子都掉了。 “是真的,太爷,老舅拿刀砍人,我们看得真真儿的!” “镇上发了火,他们一看到我们,就说要打死我们,不放我们离开,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估计这会也跟阿蛇一样了!” 两人一气儿跑了几十里地,衣服被荆棘勾破,鞋子也跑掉了,满身血污看着狼狈不堪。 阿蛇的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子,他们这是看不惯咱们,不想分咱们那份钱,才会要了阿蛇他们的命啊!” 跟着阿蛇 一起出来有九人,如今回来两个,还有七个都死了。 这七个家里都恨得咬牙,恨不能杀到镇上,替家里人报仇。 “太爷,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他们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们不成!” 太爷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起身道:“他们不想分咱们这份钱财,那他们也别活了!” 镇上的人把火扑灭,把掌柜的给绑起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一群人聚在一起,对于昨晚突然发生的事议论不休,正说得义愤填膺,就见响铃村人扛着锄头扁担过来。 镇上最大客栈老板,一看这架势不对。 “赶紧的,回村里叫人,响铃村的人,这是要来跟咱们抢地盘了?” “娘的!这响铃村是不是猫山里太久,还真把自己当猴儿了,以为谁都得让着他们,当咱没个兄弟叔伯是不是?” 阿蛇的尸体还在后院摆着没处理,响铃村其他几个人的尸体,也大喇喇扔在路边。 太爷带着人一看这场面,当即红了眼,双发见面就开撕。 此时的顾念浓一行人,已经走出镇子很远了。 丝毫不知镇上已经杀的血流成河,很久以后,还是一个路过的商队,不得已走到了镇上,东拼西凑才知道了当初发生的事。 只是罗汉镇死伤无数,处处尸体白骨堆积,后来人说起那地方,都称之为鬼镇,无人再敢前往。 “你们是哪里人?”一气儿跑出百十里地,一行人才敢停下来歇口气。 山阴下,范氏递了水和吃食给两个妇人,顺道问起她们的来历。 年轻些的妇人抱着孩子,面无表情缩在年长妇人身边,从头到尾都没一句话,看样子在镇上客栈里,已经把她给吓傻了。 年长的妇人喝了口水,缓缓道:“妾身永州吴氏,祖籍陇州,这是我小姑子和外甥,年前我婆母过世,我们送灵柩回祖籍安葬!” “我家夫君事务繁忙,便先行一步回了永州,我与小姑给老人烧了清明过后,才开始返程。” “前几日,发大水官道冲毁,护送我们的镖师说改走小道,不想.....” 第322章 遇到难民 她红着眼眶哽咽着说不下去,客栈里的那一幕,只怕会成为余生噩梦。 范氏拍拍她的手劝道:“没事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会遭报应的!” 顾念浓撕着饼子没说话,吴氏姑嫂所遭受的一切,短时间怕是都难以磨灭。 魏老太悄悄问顾念浓:“你给那掌柜的他们注射的啥玩意?” 顾念浓喝了口水,“致幻剂,一种精神类药物,看谁都像敌人,会将心底恐惧愤恨最大限度的发挥!” 掌柜的应该很久以前,就不满阿蛇等人,只是碍于响铃村人团结,一直没敢发泄出来。 他中毒之后,才会追着阿蛇那样发狂。 魏老太点头:“挺好,咱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吴氏姑嫂俩要回永州,刚好顾念浓一行人也要从永州走水路,便顺道将吴氏姑嫂送回永州城。 一行人走到半道,还未靠近永州城,就见四散而逃的难民。 难民见着顾念浓一行人,虽是风尘仆仆却又衣着整洁,还有马车和马匹,瞬间一个个像是恶狼一般盯着顾念浓等人。 吴氏小姑子吓得一声惊叫,紧紧抱住了吴氏。 李桥等人赶紧抽出刀,一脸杀气对着难民。 顾良辉上前道:“诸位老少爷们,我们一家也是逃难,家中有老人孩子,还请诸位网开一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 “若是有那不长眼的,非要拼个死活,且看谁的拳头硬!” 徐明庆提着刀恶狠狠瞪着难民。 就是范氏也拎着个斧头,跟在顾良辉身后,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倒是劝退了不少人。 不少老人妇人见这一行人个个人高马大的,唯一好欺负的便只有一个老太太。 偏人家手里拿着个菜刀,一点都不怕事,一副你敢来我就敢剁的痞气,叫难民瑟缩不敢上前。 难民群中,有两个壮汉上前喝道:“大家别怕,他们再是有刀有人,不也就几个人而已!” “咱们人可不少,就是压也得压死他们,怕个屁呀!只要抓住他们,不说别的,就是那马都够咱们吃顿饱饭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本来已经开始后退的难民,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他们饿死了不少人,活着的人只剩下对食物本能的渴望,眼里已经没了恐惧害怕,只有对食物的疯狂执念。 徐明庆小声道:“三婶,他们人太多了,咱们怕是不好脱身啊,要不要.....” 他的意思,要不要扔出两个炸弹,给他们争取一个逃走机会。 “不用!”顾良辉开口道:“东西精贵,他们不过一群难民,咱们不能用在这儿,太浪费了!” “挑事的就那几个汉子,小妹你将那打头的汉子射中,我们朝着南边方向跑,他们人多必然会乱,没那么好追的!” 顾念浓也是这么想,她空间里准备的手雷不少,可那是留着对付北人的,就这么轻易抛出来对付几个难民,再引来北人可就不好了。 “几位贵人,咱们也不是歹人,只要你们将马匹和吃食留下,咱保证不伤你们!”打头的汉子说着朝顾念浓等人靠近。 吴氏缩在马车里脸色煞白,将小姑子和外甥紧紧抱住,客栈情景再次浮现,这一次她们还能不能逃得掉啊! 顾念浓眯眼看了看汉子,一抬手,手上便出现一架精致小巧的弩箭。 汉子本来已经靠近,正志得意满以为要得逞,见那弓弩陡然出现,霎时吃了一惊。 可他来不及反应,嗖嗖两声,箭矢已经插入心口。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也不能幸免,顾念浓准头不错,一连射杀几人,将难民群给震慑住了。 顾良辉一甩马鞭:“走!” 李桥等人不再犹豫,纷纷打马朝着南边逃去。 “追!”难民群中有人喊道;“他们杀了咱们的人,不能放他们走!” 难民都是许久没吃饭体力极弱,哪里有马车来得快,眼见着马车带起一路尘烟消失不见。 约莫跑出七八里地,眼见后面无人追来,徐明庆才一抹头上汗水:“三婶,人甩掉了!” 顾念浓出了马车,往来时方向看了看。 顾良辉打马走到她边上:“咋了?有什么不对吗?” 顾念浓沉声道:“哥,这事不对,咱们的马这几日都在赶路,跑得压根没多块,就算能甩掉他们,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难民群中,那几个身体较好的,还能追一阵子,怎么跑着跑着就没动静了! 她这么一说,顾良辉也觉得不大对。 那群难民少说也有二三百号人,已经逼到这份上了,没理由就这么放弃他们。 李桥身经百战,自然也察觉这其中不对。 “夫人,从这边山头上,可以看见方才遇难民的地方,属下上去看看?” 顾念浓点头,取出千里眼给他:“你拿着这个上去看看!” 李桥跳下马,朝山上爬去。 顾良辉等人不敢大意,将魏老太和吴氏姑嫂带进林子里藏起来,就是马也牵到林子里喂水歇息。 吴氏惶恐不安道:“大嫂子,是不是北人追来了?” 范氏拿树叶扇着风:“北人不是都在雍州一带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们之所以往江南走,就是因为那边有不少世家大族联合抵抗,北人尚未完全占领。 吴氏捂着心口:“之前我家夫君写信过来说,北人有意南下,怕是要扫平江南一带!” 魏老太一想到如今关中形势,也大感不妙。 “若是这地儿都有北人了,那江南一带,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几人正说着话,李桥匆匆从山上跑下来。 “夫人,你猜的没错!那边来了一队北人,约莫有二十三人,这会将难民屠杀,妇人和孩子给带走了!” 他心里捏了把汗,得亏方才他们跑得快,不然下一刻就会遇到北人了。 顾念浓瞬间觉得不好,“这里都出现小队北人,那永州那边必然不少,走水路怕是不妥了!” 吴氏突然哭道:“夫君,我夫君可怎么办啊?” 范氏赶忙劝道:“大妹子,难民都逃了这么多,你家夫君可能早早就逃了!” 吴氏摇头:“不会的,他不会逃的,谁逃了,他也不会逃的!” 顾念浓心中一动:“你夫君是......” 第323章 我是懂审讯的 吴氏哭道:“我夫君是永州城守将,永州知府大人,早早就逃去了南边,我夫君性子刚硬,不愿向北人屈服,更不舍丢下城中百姓,他必然要与永州共存亡的!” 顾念浓先前就猜到,吴氏的丈夫在永州应是个有身份地位的,没想到,居然是永州守将,还是个有节气担当的将军。 顾良辉示意顾念浓过去,小声与她道:“这永州城是进取江南一带的门户,若是北人入了永州城,顺着水路过去,江南就危在旦夕了!” “可咱们人手不足,关中一带都落入了北人手里,我们要救永州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顾念浓点头:“不管容易不容易,这永州城,咱们都是要保的!” 只是这事要怎么操作,怕是得另想法子。 这南方的天下,她必然是要取的,那眼前的永州,就不能见死不救。 吴氏见兄妹俩一边说话,心下忐忑不安。 从罗汉镇出来,她也多少看出些东西来。 这一家子,看着是老太太做主,实则是顾氏这个小妹当家,她那兄嫂侄儿都是听她的。 虽是个妇人,可不知为何,吴氏就是觉得,她有这个能耐,可以救她夫君脱困。 顾念浓与顾良辉商讨一番,叫了吴氏过来。 “永州城我想保,单看你想不想救你夫君,若是你想救,就把永州城的兵力部署,细细与我们讲一遍!” 她得先搞清楚,永州城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吴氏的丈夫能撑多久,几个城门的薄弱点在哪里,北人会考虑以什么样的方式进攻。 她这么一问,吴氏又有些犹豫了。 她想救夫君,又担心顾念浓等人,万一是北人奸细,一路过来就是为了套她的话,回头反倒去攻打可怎么办? 顾念浓看出她的犹豫,“你放心,我是从关外而来,和北人八竿子打不着,不过是不想让北人南下,不会害你夫君的!” 关外来的? 吴氏重新打量着顾念浓,听说关外如今在西域王的治理下,百姓安家乐业不像关内这般多战乱。 眼前这个女人,和关外那个西域王,可是有什么关系? “吴夫人?” 顾念浓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考虑的如何?” 吴氏回过神来:“我....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对永州布防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个大概!” 顾良辉安抚道:“没事,你大概说一说就是!” 顾良辉对徐明庆道:“既然前面有北人,这一带怕是不大安生,你带着李桥出去查看一下!” 徐明庆应了一声,将顾念浓准备的各种小巧暗器药物给装身上,转身和李桥出了林子。 顾念浓听完吴氏的讲解,取出纸张,拿了炭笔和顾良辉研究。 “咱们得在北人军队进攻聚集时,趁其不备从后方偷袭,让他们自己乱了阵脚,才能有机会给永州城解围!” 顾良辉摸着下巴:“也不知道北人这次进攻兵力如何,我们这种出其不意的偷袭法子,必须一举必中,若是被他们发现反扑,咱们可就完蛋了。” 他们的手雷威力是不小,可若是北人过于分散,他们所携带的那点东西,很难起到牵制作用啊。 魏老太在一旁插话道:“要是咱们能摸到北人粮草,直接火烧粮草,造成大部队前来救援的假象,是不是更容易引起混乱?” 顾念浓沉吟道:“这事不好办,就算烧了粮草,可要是他们铁了心要攻打永州,城里撑不过去,还是个麻烦!”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人手太少了。 粮草好找,她进商城花积分扫描就是,可烧了之后,要是不能有效阻挡敌军,恐怕就要引来更疯狂的反扑了。 几人将可行的法子一一列举出来,又逐条推翻,正在来回推演之时,徐明庆回来了。 “三叔,咱不用自己思来想去的了,直接问这俩瘪犊子就是!” 他和李桥出去这么会功夫,居然抓了两个北人回来,瞧那模样,似乎还是个小头目。 顾念浓诧异道;“他们不是有二三十人吗?咋让你们给抓到的?” 徐明庆踹了那北人小头目一脚:“还不是这王八蛋祸害人,才会叫咱们给碰到。” 顾念浓一审问才晓得,这两个家伙居然是胜卜的手下。 他俩带着人出来,就是为了给胜卜还有上头几个将领找女人的,这俩货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抓来的女人还得先给别人送去,这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这一次,他们遇到难民后,便留了几个漂亮的,打算在山谷里戏水潇洒一番再回去。 原以为荒野无人,谁晓得就遇到了徐明庆这个促狭的。 趁着人赤条条的,抓上了岸就是一顿胖揍。 顾念浓瞥了眼徐明庆身后跟着的几个姑娘,个个眼神空洞麻木,已经没个人样了,看来被欺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攻打永州的主帅是胜卜?” 小头目凶神恶煞吼道:“没错!咱们大将军过来,你等中原狗都得死,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们,不然,你们.....都得死!” “我死你老娘呢!”魏老太脱下鞋就抽了过去:“你都成俘虏了,还凶的很,你凶啥?你有啥好凶的?” “还让我们死,信不信这会就先活剐了你?” 小头目被老太太抽的半边脸霎时红肿一片,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是嘴巴里包了颗果子。 “别....别打了,你问啥,我说!”他口吃不清道。 “你倒是硬气点啊,老婆子还没打够呢!” 魏老太又摔了几鞋底,才重新穿回脚上。 另一个在一旁看呆了,中原百姓一听说北人兵卒都吓得半死,怎么这老太太如此生猛,压根不带一点害怕的。 徐明庆把玩着匕首,指着另一个没挨打的。 “你是像他一样挨打,还是老实交代?”他拿匕首顶着挨打的小头目:“你说清楚点,我就给他个痛快,你要敢胡说八道,那我就得在他身上练习片肉了!” “不用问他,问我就是了!”挨打的小头目欲哭无泪,怎么别人说不说实话,挨打都得是他呢。 顾念浓见二人知道害怕,这才开口问道:“胜卜带了多少人过来?” 第324章 老天爷来帮忙 “两万!” “不对!是一万!” 两人争先恐后道,生怕徐明庆手里的刀,一个不小心就落了下来。 范氏一巴掌扇过来:“耍我们玩是吧?一会儿两万,一会儿一万,到底是多少?” 挨打那个捂着脸可怜兮兮道:“是一万,号称五万大军,实则四王子一万,我们主帅一万,临出发时,四王子跟我们主帅闹翻了,他那一万就没来!” 几人瞬间懵了,这特么北人也不团结啊。 顾念浓越发觉得棘手了,“你们四王子的军队又在哪里?胜卜若是出了事,他会不会过来救援?” 别越汗不像胜卜性情粗暴,是个心思细腻的。 永州城这样一个门户所在,他肯定不会放弃的,说救援其实是假的,最大的可能是,胜卜在前头打下永州城,他从后头偷袭,来个河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是最可怕的。 就是不知道,别越汗这鬼祟心思,胜卜心里清楚不。 顾念浓都能想到的事,胜卜和别越汗相交多年,哪里会不清楚他的算计。 “别越汗那厮居然打着让某去为他打头阵的主意,哼!真当某是那等莽夫,看不出他那些猫腻!” 手下副将道:“将军,你既是知道四王子不怀好意,何苦还要替他去打头阵?” 胜卜嗤了一声:“某看着像傻子?美得他了,今晚你带着小股人马,扮做汉人兵将模样,去偷袭别越汗的营地!” 副将一怔:“将军,若是四王子知道,咱们进取永州,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胜卜一副胜券在握:“放心,那厮和老鼠一个德行,窝在山沟里,不敢轻易出动,没那么容易发现的!” “就算他发现又奈我何,先将他吃下,再打永州也不迟!” 别越汗表面与胜卜闹翻,不参与永州围困。 背地里,他却是偷摸带人跟了过来,就在离胜卜三十里地的山沟里猫着,等着胜卜打头阵过后,再来捡便宜。 当顾念浓收到这组扫描数据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还在计算着,如何去挑动两边神经,没想到,人家私底下早就各自算计好了。 可真是老天爷帮忙,要什么就来什么。 “三嫂,你弄些吃食,早早吃了,今晚就住这林子里!”顾念浓吩咐道:“明庆你们养好精神,等天色暗下来,我们去山那边走走。” “我总觉得别越汗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永州,肯定会有后手的,出去看看,说不定另有收获。” 她不能直说扫描到了别越汗的大军,只能说是猜测,让徐明庆他们去发现。 魏老太听她这么一说,心知这事十有八九是有的了。 “你留下陪着娘,这林子里晚上不生火,乌漆嘛黑吓人的很!” 两边都是大军,夜里出去偷袭,这可不是开玩笑,魏老太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 顾念浓小声道:“你放心好了,我就是远远丢个手雷过去,让别越汗大营混乱就成了!” 魏老太还想说什么,可这会到处都是人,她说话终究不方便,只好掐了顾念浓一把,示意她小心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念浓将东西准备好,留下范氏守着魏老太几人,她则是带着顾良辉、徐明庆几个,往胜卜的营地摸去。 这一带山林密布,路不好走,如今又正值盛夏,说不得还有蛇这类毒物。 顾念浓不敢大意,将小客服给拎出来,一路见着活物就播报一声。 于是,一行人在山里静悄悄前行。 顾念浓的脑子里,却是热闹的很。 “叮!正前方五十米有大灰野兔一只!” “叮!左前方七十米有山鸡六只!” “叮!正后方有两只土拨鼠在打架! “叮叮.......” 一直不停的播报声,搅的顾念浓思绪不能安宁,都无法集中精力前行了。 她无奈与小客服沟通:“除了活人和有害生物出现,其他生物一律忽略!” “好!” 脑海里暂时有了片刻安宁,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又低低响起奶声奶气的播报声。 “叮,前方五米有蚊子!” 顾念浓气得想将它从脑子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她吸了口气,正想好好与小客服沟通一下。 就听小客服压低声音道:“叮叮,右前方五公里有人员出没,人数三百人,携带武器,战斗力80%,向着东南方向匀速前进!” 顾念浓大吃一惊,这里怎会突然出现军队? “三哥,停下!” 打头的顾良辉顿了一下不解道:“怎么了?” “我好像听着远处有响动,咱们先上山躲躲!” 顾念浓在脑海里与小客服沟通后,确定了那支三百人的军队,是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没有啊!”顾良辉听了一下,问徐明庆和李桥:“你们有听到吗?” 几人停下说话的空挡,后方那支队伍又靠近了些。 李桥到底是老经验,他趴在地面贴耳仔细听了一下。 “真有人来了,走,赶紧上山躲躲!” 一行人赶紧爬上山躲了起来。 山林本就茂密,又是在夜色笼罩下,那一行人过来,压根没发现山上藏着人。 待三百人的军队过去,徐明庆才抹了一把汗:“得亏三婶你耳力好,不然咱还没摸到地方,估计就要给他们上菜了!” 顾良辉望着那支队伍过去的方向,“看来,我们要改变计划了!” 顾念浓点头,她方才用夜视镜仔细观察过,穿着打扮是汉人服饰,可事实上这就是胜卜的军队。 看来,胜卜不但知道别越汗的计划,还打着和他同样的主意,想让别越汗的大营引起骚动混乱,免得去破坏他的计划! 胜卜想扰乱别越汗的计划,她怎么能不加把火呢。 深夜,别越汗刚与几个副将喝了酒,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等着明日胜卜那里的好消息。 迷迷糊糊的,他似乎闻到一股子焦糊味,随之而来是喧闹的喊杀声。 “吵什么吵?”他被人扰了好梦,正是火大的很。 就见副将一身狼狈冲了进来。 “四王子,不好了,胜卜那厮居然扮做汉军来偷袭咱们,还放火烧了咱们的粮草!” 别越汗一个翻身坐起来:“怎么可能?” 第325章 有神仙相助? 他当初和胜卜闹翻,戏做的很足,胜卜没理由会怀疑。 他带兵悄悄过来,那也是查看好地形了的,怎么会被胜卜发现? 除非,他的手下出了内鬼! 事实上,他的手下还真有胜卜的人,不然,胜卜也不可能那么精准掌握到他的方向位置。 只是这时候,他也来不及去清算自己手下。 “快!快救火,不要让胜卜的人逃了!” 营地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夜色下根本分不清敌我。 徐明庆和李桥等人四处放火,边放边喊:“活捉别越汗,不能放那厮跑了!” 这几句话是特意跟那两个北人俘虏学的,练了一下午,这会喊得有模有样,听不出半点口音来。 胜卜手下听着这喊声,脑子都是懵的。 来之前,将军再三吩咐,不可暴露身份,就算被别越汗发现,也得装着是汉人。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憨货,到处瞎叫嚷,生怕人家不知道一样。 顾念浓带来的火油,自然是非同一般。 等别越汗出来时,四处已经起火,不但是粮草着了火,就是营帐也一个接着一个烧了起来。 夜色下,到处乱成一团,根本分不清敌我,只听到乱糟糟的喊杀声。 “这些蠢货在干嘛?赶紧整队,整队啊!”他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没等各营伍长整队,就听一阵嘶鸣声,有人居然把骑兵的马匹给赶了出来。 数十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来,发了疯一般四处乱窜。 “胜卜!胜卜!”别越汗暴跳如雷:“若能活捉这厮,我必不饶他!” 顾念浓等人放了火赶了马,趁着黑夜悄悄摸进了山里,成功在山坳里汇合。 “走!” 魏老太一夜没合眼,一直等到黎明时分,才看到几人风尘仆仆回来。 “咋样?”她拿了帕子替顾念浓拍着身上黑灰。 范氏取了水和吃食过来。 顾念浓仰头喝了一口水,“胜卜攻城如何不知道,但别越汗肯定不会去救援了!” 昨夜里偷袭,别越汗损失不少,他吃了胜卜的心都有,怎么可能还去救他。 吴氏着急道:“顾大姐,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顾念浓抹了一把脸,“我们继续往永州方向去,就在胜卜大营附近候着,静待时机!” 当胜卜听逃回来的手下,说起别越汗营地发生的事。 “这有何奇怪的,别越汗那厮看着斯文,实则是个内里阴狠的,他手下不满他的人必然不少,趁着咱们偷袭搞事有啥好奇怪的!” 胜卜对此是半点不在乎,别越汗在他的队伍里安插了人,他就不会安排人手么? 必然是那些内应跟着起哄,带动了别越汗手下心存不满的将士,才会闹出如此大的阵仗来。 手下听胜卜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不然没法解释昨夜的乱象。 “那狗贼遭此一劫,想来是没法坏咱们的事了,传令下去,天黑开始进攻!” 胜卜一直担心别越汗在背后放冷箭,如今心头大患解决了,也没了耐心再等待,只等天黑就要开始进攻。 顾念浓等人抵达永州城附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一行人爬上永州附近的山上,远远看见永州城门前,如黑蚂蚁一般聚集的大军,看样子是要准备攻城了。 吴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这可咋整啊?” 一直麻木没反应的小姑子,这会也开始哭了起来。 “大哥!大哥!” “顾夫人,要怎么办啊?” 吴氏已经没了主意,眼见着城门前已经开始撞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顾念浓看了眼胜卜大营,他的兵力还未集中,有一部分还在后方两翼修整,估计要等到天黑之后,才会发起进攻。 如此一来,就得看吴氏的夫君能撑多久了。 吴氏哭得眼睛红肿,心急如焚看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胜卜大军开始加大了攻势。 横木撞着城门震天动地,便是隔得老远都能听得心惊胆战。 “小妹,咱们可以下山了!” 顾良辉拿着千里眼仔细观察一番道,这个时候,胜卜的兵力已经集中往城门方向去了。 “下山下山!”吴氏早已经等不及了,她一起身才发现腿脚都有些发软。 一行人往山下去,才走到山脚下,就见烟尘滚滚,后方有大部队朝着城门方向而来。 城墙上的守城官兵见状脸色大变。 数日围攻,永州城兵力已经折损不少,又加上城里粮草缺乏,将士早已疲惫不堪,应付胜卜都已经很吃力了,要是再有敌军到来又当如何。 吴氏的丈夫宋俊安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奔袭而来的大军,仰天长叹。 “莫不是天要亡我大启?” 胜卜也听见了后方动静,他回过头去,就见烟雾散去,正是别越汗的旗帜。 “贼子!他想作甚?” 此时,他的前锋精锐已经开始攻城,根本无法应对后方突然冒出来的军队。 别越汗冷笑:“敢偷袭本王,胜卜,今日便要你在这城墙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城墙上原本心灰意冷的将士们,就突然发现城下情况不对了。 后面来的北人援军,从胜卜的后方开始了大屠杀。 胜卜无奈之下,只好停止攻城,掉转兵力与后方人厮杀。 城楼上的人一脸懵逼,这什么情况? 他们来的不是援军吗? 为什么突然自相残杀了? 顾念浓心中一喜:“三哥,明庆,看准机会,祭出咱们的大杀器!” 别越汗昨夜被人偷袭烧了粮草与营帐,压根没法再猫着,不得不来与胜卜抢永州城。 此时双方新仇旧恨一起杀红了眼,还没对敌,就杀的难分难解。 宋俊安看得热血澎湃,正想命人放箭,一举破了这围困局面。 轰轰轰,几声惊雷平地而起。 随之而来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别越汗和胜卜同时一惊,这是什么声音? 双方军队都被吓得不轻,有那胆小的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不敢动了。 “这啥情况啊?” 宋俊安站在城楼之上,夜色之下,他看下面并不是很分明。 他使劲儿擦了擦千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下面火光冲天,时不时有爆炸声响起,和敌人的惨叫。 身边副将高兴道;“将军,莫不是有神仙相助?” 第326章 莫名其妙的战斗 宋俊安从不信鬼神直说,可这会儿,他心里也诡异的浮现出这么个念头,要不然,为什么北人的军队自相残杀,为何会突然有这样如雷声震动的爆炸? 胜卜眼睛血红怒吼道;“别越汗,你个王八蛋,要不要做的这么绝?” 别越汗也很火大,这是他做的绝吗? 他都搞不懂,这一声声的爆炸是从何而来,莫名其妙就响起来,炸的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手下的兵卒因这炸声响动受到惊吓,早已溃不成军,有人开始四散溃逃,便是督军持刀吼破了嗓子,也不见得有半分用处。 “有魔鬼,有魔鬼降临了!” “快逃啊!” 人对未知的恐惧,总会无限放大,一旦有人开始惶恐撤退,就有人跟着一起趁着混乱逃跑。 北人的大军,已经彻底乱了,根本无法控制。 别越汗看这场面,心底升起无力感。 莫不是这大启的气运不绝,竟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他叹了口气,刚想命人鸣金收兵,就听破空声响起,待他反应过来,箭矢已经没入胸口。 “将军!” “将军!” 手下副将急促喊道。 别越汗在一众将士的呼喊声中缓缓倒下。 胜卜听着情况不对,再看别越汗所在方向乱成一团,心知别越汗定然是出事了。 他心中一喜,正想上前趁火打劫。 不想,刚走两步,就有箭矢飞来,瞬间射中了他的小腹。 “到底是谁.....是谁在害我?” 他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也跟着倒下。 叫人闻风丧胆的两名北人大将,就这样死于乱军之中,后来有人说起,都觉得这一夜的战乱,简直就是个迷。 莫名其妙的援军,莫名其妙的自相残杀,而后是两个将领莫名其妙的死亡。 北人彻底乱了! 待到天色蒙蒙亮,在城楼上观战一夜的宋俊安举刀喊道:“众将士,随我出城杀敌!” 北人心心念念攻不下来的永州城门,就这样在众人眼前打开,一队骑马蜂拥而出。 他们带着满腔仇恨与怨气,挥刀朝着尚在逃窜的北人挥去。 顾念浓等人功成身退,站在半山腰上,静静看着下面厮杀。 吴氏指着人群中,一个身披银甲,挥刀四处杀敌的汉子,激动喊道: “夫人,那是我夫君,是我夫君啊!” 顾念浓看着下面奋勇杀敌的汉子,微笑道:“你夫君很厉害!” 吴氏泣不成声:“是啊,他最是厉害了,他杀敌总是身先士卒,一直舍不得放弃永州城,他瘦成这样,也不晓得守了多久!” 顾念浓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宋俊安抹了把脸上的血,迎着朝阳露出一抹笑来。 “夫君,夫君!”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似乎是妻子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妻子远在陇州,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之上?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夫君!”吴氏从山上冲下来,跌跌撞撞朝着宋俊安奔去。 宋俊安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来人,果然是妻子吴氏。 “玉娘,你....你怎的突然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上前接住已经有些虚脱的吴氏。 吴氏抱着宋俊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君,你还活着,真好!” 宋俊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身后有人跟着过来,宋俊安抬头一看,就见金色的阳光下,一个女子带着一行人,身旁跟着的正是自己小妹和外甥。 “大哥!” 一路上不敢说话的宋小妹,见到宋俊安的那一刹那,终于哭出声来。 宋俊安心里疑惑更甚:“玉娘,这几位是......” 吴氏赶忙起身,拉着顾念浓与宋俊安介绍:“夫君,正是这位夫人救了咱们!” 宋俊安心思电转,瞬间明白方才的事。 “方才,那一阵天雷,是你们引动的?” 徐明庆嘿嘿一笑:“说不上天雷,倒是叫这些北人狗吓得够呛,也算值当了!” 宋俊安脸色大变,如此惊天动地的变数,竟是这么几个人搞出的阵仗,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身边副将过来:“将军,夫人一路奔波回来不易,又有贵客上门,不如进城说话吧!” 宋俊安这才发现,几人就站在一地尸体之间说话。 “几位贵客,宋某失礼了,里面请!” 吴氏擦了把眼泪,赶忙上前扶着魏老太,对顾念浓道:“都是我不好,让顾夫人和老太太站在这等晦气地方说话!” “走走,进城说话!” 一行人进了永州城,顾念浓才发现,城楼之下,守着不少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偏又精神亢奋。 一众百姓见着宋俊安回来,高兴喊道:“将军,我们胜了!” “我们胜了!” 宋俊安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指着顾念浓一行人对城中百姓道: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得以解困,不是我宋某一人功劳,而是仰仗这几位贵客出手相救,才能打退北人,保住我永州城!” “诸位,这几位贵客,是我永州城的大恩人啊!” 百姓随即跪了一地:“多谢恩人,大恩永世难忘!” 人群哗啦啦从城墙下,一直绵延到大街上,感谢的声音起起伏伏,声浪如潮水般涌来,简直是震耳欲聋。 顾念浓被这一幕激起心中久违的热血,曾几何时,她也是在百姓中的一员。 徐明庆直接给感动哭了:“不谢不谢,都是大启人,应该的!” 魏老太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没出息的东西,这点小场面就把你给感动哭了?” 徐明庆嘟囔道:“你个铁石心肠的老太太,这么激动人心的场面,你都没反应!” 顾良辉和范氏也没好到哪儿去,都红着眼跟城中百姓挥手打招呼。 一行人进了永州长,洗漱收拾一番之后。 备好酒菜的宋俊安才让人来请几人叙话。 宋俊安直接开口问道:“夫人是从关外而来,不晓得与西域女王是什么关系?” 第327章 君臣名分 顾念浓微微一笑:“不过是在关外行商,想着来这南方做些买卖而已,哪里认识什么西域王!” 宋俊安看了几人一眼,“夫人这一家子做买卖,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啊!” 方才安排梳洗,他并没有闲着,与吴氏将她们这一路所做所为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官道发山洪冲断了路,没法子,就绕道进了那罗汉镇,谁晓得,那镇上之人,都是亡命之徒,竟是将宋大他们......” 吴氏说起当日之事都还心有余悸,一路上的车夫仆人都被镇上人给杀害了。 留下她们姑嫂两个,也是为了卖到乡下村里,给那等鳏夫光棍做媳妇,这才将人留了下来。 宋俊安眼里划过诧异:“你是说,这位顾夫人带着家人进了客栈之后,不但没有中招,反而涉及那村里人和镇上起了嫌隙,趁乱点火烧了镇上?” “镇上人不少,又和村里人沾亲带故的,她是如何挑起两边仇恨的?” 吴氏抹着眼泪摇头;“不知道,当时我与小妹都吓破了胆,被人搭救心里感激都来不及,一心只想逃离那个鬼地方,哪里还会注意其他?” 宋俊安只觉得这顾夫人手段了得,竟是凭一己之力,让那如修罗场一般的镇子人与村里人斗个你死我活。 不用想也知道,那里民风彪悍,个个都是吃不得亏的,出了这等事,两边以后怕是结下世仇,世世代代不会停息了。 “那北人军队反目又是怎么回事?” 吴氏对这个就更不清楚了。 “顾夫人之前派人去偷袭那位北人四皇子的营地,说是烧了他的粮草,也不知是不是逼急了没奈何,才会反过来自相残杀?” 宋俊安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胜卜与别越汗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哪里会因为一点点粮草,就放弃永州城这么大块肥肉。 除非两方因为什么事,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那爆炸.....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吴氏摇头:“那东西我也不知是什么,只晓得黑乎乎,如拳头一般大小,魏老太太说那东西危险的很,便是他们取出之时也很是小心!” 宋俊安听得心头骇然,就拳头大小的东西,竟是可以炸得北人人仰马翻,这能是简简单单的东西吗? 西域有惊天动地的大杀器,他是有所耳闻的,如今亲眼所见,才晓得传闻远不如亲身经历来得可怕。 这等东西,必然属于西域王不与外人知的秘密武器,这一家子是从西域来的,还随身携带这么多,说只是个做买卖的行商,宋俊安是绝对不信的。 只是,顾念浓一行人救了整个永州城,她不想说,他也不好过多追问。 “夫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顾念浓缓缓道:“我们家远离中原多年,在江南有个姑母,这次过来,也就是想去见见她老人家!” 宋俊安摇头:“夫人这时候去江南,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北人虽未侵入江南,可那边好些豪强乡绅,早已与北人勾结,不然北人那些粮草是从哪儿来的?” 徐明庆闻言愤愤:“这些狗贼奸商,眼里就只有钱,他们难道不知,国破家亡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吗?” 顾良辉冷笑:“他们岂会在意这些?他们只看到眼前利益,至于将来如何,苦的是这天下百姓,他们不过是换个主子,又与他们何干!” 宋俊安点头:“这位大哥说的没错,江南内里腐朽,豪强富绅勾结北人倒卖粮食,而朝廷官员却变本加厉盘剥百姓,世家大族各自为营,尽可能扩充部曲囤积粮食,以求群雄逐鹿之时,趁机分一杯羹!” 顾念浓听得心下发沉,如此说来,这江南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收拢的。 宋俊安给顾良辉与徐明庆几人倒上酒,这才慢悠悠道:“若我是那西域王,便打西北过来,先取关中陇州一带,平定北方之后,再对江南徐徐图之!” 顾念浓微微一笑,“怎么?宋将军不觉得,我们西域王是乱臣贼子,还敢提出如此建议?” “乱臣贼子?”宋俊安神色微冷,口气略有不善:“这天下间,最大的乱臣贼子,难道不是洛阳那位,在北人跟前当干儿子的陛下么?” 众人顿时大惊,要知道,宋俊安口里的陛下,不是徐远鹏而是先前的大启皇帝,这可太叫人吃惊了。 毕竟宋俊安是大启朝的臣子,还是个极为忠心为民的臣子,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怎会叫人不吃惊? 吴氏赶忙道:“夫君,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这喝两口酒,就开始说胡话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 宋俊安丝毫不理会妻子的掩饰,神情严肃看着顾念浓道:“王上,我是认真的!” “西北既已在王的范围内,又何惧区区陇州?” “王上?”吴氏大惊:“夫君你在说什么?” 宋俊安呵呵一笑:“我也不曾想到,远在西域的西域王,竟不远千里来了永州城,还能助我脱围!” 顾念浓淡笑:“不晓得,将军是几时看出来的?” 吴氏愈发惊愕了,顾念浓这口气,她真就是西域王? 那个名震天下,不到两年光景,就接手北庭都护府,收拢西域诸国的女王,便是眼前这么个妇人? 宋俊安神色瞬间恭敬许多。 “方才与王上交谈,说到西北之事,王上并未有多意外,甚至隐隐认可宋某人的建议!” “宋某之前也听说过西域王的事,多方揣测之下,也就不难猜出王的身份了!” 顾念浓放下手里茶杯,正色道;“你既是看出了我的身份,那是要上报朝廷,还是将我捆了过去邀功?” 宋俊安冷笑:“王不免看清我宋某了,连那篡位的伪帝我都不放在眼里,遑论什么邀功不邀功!” “宋某志向不大,只想保全这永州百姓,若是可以,也希望能庇佑大启所有百姓,只可惜宋某能耐有限,只能偏安这永州城中。” 顾念浓对这人升起几分好感。 “宋将军所愿倒是与我不谋而合,就是不知,将来我军南下,宋将军又当如何?” 第328章 志同道合 吴氏整个人都紧张不已,背上沁出冷汗。 西域王,她这是在逼着夫君表态么? 就在吴氏紧张之际,宋俊安起身了。 “臣宋俊安见过主君,愿为主君他日南下效犬马之劳!” 顾念浓问的直接。 宋俊安回的也干脆,让在座几人都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君臣名分就这么定下了。 顾念浓没让宋俊安起身,而是接着问道:“宋将军就不怕,为一个女人效劳,是件让人非议之事,将来让天下人所笑话么?” 宋俊安坦然回道:“主君虽是女子,却担起匡扶天下的责任,敢问主君怕么?” 顾念浓一怔,而后亲手将他扶了起来,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既是志同道合,将来少不得要仰仗宋将军了!” 双方将话说开,席间自然是宾主尽欢。 顾念浓等人便暂时留在永州城观望,顺道与宋俊安了解一下各地方情况。 吴氏私下问宋俊安:“西域王再是厉害,可她远在关外,要想兴兵入关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夫君怎就那般轻易许诺了?” 宋俊安叹了口气:“为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这天下大乱已成定局,洛阳那头不作为,各处官员不思安抚百姓,反而变本加厉盘剥,北人凶残成性。” “纵观天下,唯有这位西域王可挽救黎民百姓,且还有一颗济世悯人之心,在诸多豪杰之中,虽是女子,却胜他们许多了!” 吴氏听丈夫这么一说,也觉得顾念浓等人可靠。 “夫君说的没错,这位夫人平日里事事亲力亲为,全然没有那等奢靡之风,倒像是个做大事的人!” 顾念浓让徐明庆去西北联络,又让人去江南给宋伯康那位朋友送信。 她不能亲自前往江南,但宋伯康所托之事,还是要给人送一送的。 不想,她的人还没送信去江南,宋伯康那位老友就找上门来了。 “你便是替宋伯康送信之人?”一个两鬓半百,年过五旬的老妇人打量着顾念浓。 顾念浓心中一怔,这老妇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啊。 “正是!不知老夫人如何请教?” 老夫人哼了一声:“宋伯康那老小子咋样了?你又是他的什么人?难不成是他的闺女?” 顾念浓心中越发疑惑,“夫人说笑了,宋老先生如今在我家做教书先生,大家也算是朋友一场,这才与他顺道送信过来!” 那老夫人听她这话愣了一下:“教书先生?他这人也会与人教书么?” “他在那头可有妻儿?怎会落到你家做教书先生?” 顾念浓摸不清她与宋伯康的关系,便将渠黎国之事讲了一遍。 “宋老先生学识渊博,又无家人在关外,腿脚也有些不灵活,我便留他在我家做个教书先生!”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神情有些怔忪,沉默许久才抬头问道:“他如今可好?” 顾念浓见她眼眶微红,心想难不成是宋伯康的亲戚姊妹? “刚救出来那会儿,腿脚有些不利索,调养了一阵子,如今身体还算康健!” “好,好!”老夫人连连点头,继而又愤愤道:“老匹夫,他怎的没去死呢!” 她说着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哭到后来越哭越伤心。 宋俊安开口劝道:“姑母,你别哭了,宋叔他在关外好好的,将来必有再见之日!” 顾念浓愕然,这老夫人竟是宋俊安的姑母? 吴氏在旁解释道:“这是我娘家姑母,从前与宋老爷子与几分渊源,听说关外来人后,这才不顾安危赶了过来!” 吴老夫人哭了一阵,这才细细问起顾念浓关于宋伯康之事。 “得亏是遇上了你等好心人,要不然,那老家伙就得在马厩里一辈子养马,老婆子感激不尽,若是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宋老先生是个值得敬重之人,能得他这样的有才之士教导,也是家中几个孩子的福气,当不得老夫人如此感谢!”顾念浓客气道。 她暂时不去江南,便向吴老夫人打听江南动向。 吴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世道还有啥好打听的,外头有多乱,那头就有多乱,要不然我也不会拖家带口过来,投奔我这侄女了!” 实在是各地豪强争夺,又有那老百姓跟着起哄闹事,哪哪都不太平。 吴老夫人听闻侄女婿守住永州之后,又有那样惊天动地的武器,想必是有外人相助,这才起了投奔的心思。 顾念浓听她这么一讲,心里也就有了想法。 看来,宋俊安提议是对的,直接从西北发兵过来,取西北西南一带,再逐渐往中原腹地发展。 吴老夫人年纪大了,又是远道而来,精神有些不济,便在吴氏的陪同下歇息去了。 吴氏安置了姑母回来,才会顾念浓说起吴老夫人之事。 “先前我家姑母多有唐突,还请夫人见谅!” 顾念浓不以为然;“无事,老夫人也是牵挂宋老先生,世道纷乱,亲人离别,一时激动也是常理!” 吴氏苦笑:“是啊,这世道太难,以至于宋老先生多年未归,可怜我姑母苦等他这么多年!” 顾念浓一怔:“你家老太太.....” 吴氏一脸怅然道:“宋老先生与我家姑母当年是指腹为婚,后来宋叔远走关外,我姑母便一直未嫁,一心等着他回来。” “这一等,可就等了二十多年啊!” 顾念浓对宋伯康的滤镜顿时碎了一地。 渣男! 他为了追求洒脱仗剑走天涯,你走之前,先跟人将婚退了再说啊,可怜人家老太太苦等二十多年。 魏老太回了她一句:“你以为退婚了,这老太太日子就好过了?” 那倒也是,这时代的女人,退了婚遭人诟病,日子也是艰难的很。 徐明庆从西北传信过来时,已经是七月底,顾念浓考虑着要不要前往西北,亲自与张荣和等人接洽时。 洛阳那头传来消息,徐远鹏与北人翻脸大打出手,最后带着军队出走,走水路往江南一带去了。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懵了。 徐远鹏这是玩哪一出? 第329章 翻脸无情 徐远鹏为何会与北人翻脸,且孤身一人出逃,这事就得从他四十寿辰之日说起。 他这个皇帝虽是做得憋屈,可好歹那也是个皇帝,又是四十整寿,自然是要大办的。 恰逢胜卜与别越汗在永州出事,二人都死在了永州城下。 金河王听闻这个消息后,顿时吐出一口老血,身体也就随之衰败孱弱,手下一众儿子见老爹倒下了,越发斗得热火朝天。 金河王病的厉害了,林蕴竹所依靠的靠山瞬间没了。 徐远鹏觉得压着自己的两座大山没了,浑身都舒坦不少,加之林氏与魏姨娘又都有了身孕,他正值盛年之时,这个寿辰就得好好大办一下。 寿宴当日,群臣恭贺,便是一直瞧不上他的北人贵族也来了不少人。 徐远鹏坐拥江山美人,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酒宴之上,不免就有些飘飘然,言语之中就有些倨傲,让在场诸多北人贵族多有不满。 有人看不惯徐远鹏那得意模样,“得意什么呀,两个女人肚里崽儿,没一个是他的!” “我只当咱们北人喜欢给人养娃,没想到这中原男人,不但喜欢替别人养娃,还连带女人一起养!” 那人话音一落,魏姨娘和林氏齐齐变脸。 霎时间,整个酒宴一片安静,北人贵族乐得看好戏,而大启朝臣都以一种同情目光看向徐远鹏。 徐远鹏脸色渐变,手里酒杯啪的一下拍桌上,勃然大怒;“今日是朕的生辰,你们这些莽夫还有没有点礼数了?” 那人闻言将面前桌子一掀:“徐远鹏,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咱们王愿意养着你,不过是想给外面人做做样子,还真以为要尊你为大启皇帝了?没看那正儿八经的皇帝,还在给咱们王当洗脚婢呢!” 余下北人贵族,都以一种看好戏的目光打量着徐远鹏,那眼里有奚落有讥讽,叫徐远鹏尘封已久的屈辱感又开始翻腾。 一旁的林蕴竹掩口轻笑:“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啊,怎么这宫里诸多美人,没一个怀上的,偏偏经常出没外头的两个就有了!” 金河王病重之后,她与徐远鹏之间,那点薄弱的情分早就散的一干二净。 如今,两人之间别说夫妻情分,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她早就怀疑林氏和魏姨娘的肚子有问题,只是徐远鹏说她嫉妒,她也就懒得再说这事了,反正喜当爹的人也不是她。 “你闭嘴!”徐远鹏怒吼一声,可转头看向魏姨娘和林氏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善了。 “小玉,你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徐远鹏没看林氏,盯着魏姨娘阴恻恻道。 魏姨娘心中忐忑不安,强作镇定笑道:“表哥,你这是啥意思?咱们夫妻多年,你竟是不信我?” 魏强也赶忙起身道:“是啊,陛下,他们喝多了酒胡说八道,你咋还当真了呢?” “来来来,今日是你生辰,咱们得好好喝几杯!” 他凑上前想与徐远鹏斟酒。 徐远鹏站在没动。 就在众人以为,徐远鹏如往常一样咽下了这口气时。 他突然抓起桌案上的香炉,朝着魏强头上就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魏强满头是血倒在了地上,瞬间吓坏了所有人。 魏姨娘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抱住魏强:“大哥,大哥!来人,快请大夫过来啊!” “表哥,你怎么可以对我大哥动手?咱们一路走到今天,我大哥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徐远鹏冷笑没应声,大步走到魏姨娘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们兄妹俩是不是真拿我当傻子耍?以为我徐远鹏真就不知道,你们背地里那些腌臜手段?” 一开始,魏姨娘与林氏相继有孕,他心里很高兴,觉得自己身体没问题,都是林蕴竹有问题,才会一直没孩子。 林蕴竹见他意气风发,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 “若是我年纪大了没身孕也正常,可陈美人几个都年纪轻轻的,怎的也不见动静呢!” 徐远鹏心中不是没有疑虑,他找大夫给陈美人几个都看过,个个身体康健人又年轻没道理怀不上。 他心里起了芥蒂,再看林氏与魏姨娘的肚子,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徐明江在他面前,不止一次的欲言又止,叫徐远鹏心头疑虑越来越重。 他暗中收买了林氏和魏姨娘身边的嬷嬷宫女,悄悄查看二人身边情况,这常在河边走的,哪有不湿鞋的。 林氏与魏姨娘都有把柄在旁人手上,少不得要被人勒索,这一来二去的,徐远鹏心里也就有数了。 两个女人同时给他带了绿帽,他恨不得将二人生吞活剥。 可他经历了诸多事,早已不是当初沉不住气的年轻人了,他一直忍气吞声,一直到今日生辰上才发了出来。 “你们两个贱人!还真是狗胆包天,以为朕是个懦夫不成?”他眼神怨毒盯着林氏与魏姨娘。 林氏吓得不行,想起身偏全身没一点力气。 “不是,陛下,你不要听人谗言,我肚子里这孩子可是你的亲生骨肉,胜卜受伤不能人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徐远鹏冷笑:“可我被这贱人下了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你告诉我,你肚子里的野种,是打哪儿来的?” 林氏脸色大变,徐远鹏被人下了药? 那....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哪儿来的?她可就跟了胜卜和徐远鹏两个人。 徐远鹏看她一脸惊恐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是打哪儿来的, 你要是不清楚,大可以问问你的好妹子,毕竟她如你肚里的孩子一样,也是主家赏赐而来,这事,她比较有经验!” 关于林蕴竹的身世,林氏也有所耳闻。 她整个人忍不住颤抖,恍惚间想起来,胜卜有几次宴请,都让她去陪客,那些莽夫没少灌她酒,醒来时全身酸疼,压根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啊!”她忍不住一声尖叫,继而抱着头哈哈大笑,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 林蕴竹冷笑:“这就受不住了?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徐远鹏打量着众人,嘴角带着讥讽。 “动手!” 第330章 母子反目 堂上的北人贵族原本还在看笑话,听到徐远鹏一声喊愣了一下,而后就见亲兵冲了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徐远鹏,你这是想作甚?莫不是还想将我等杀害不成?” 对于徐远鹏突然让人将他们围住,他们丝毫不觉害怕,甚至还带着奚落与讥讽。 在北人看来,大启人就是如猪羊一般的东西,便是徐远鹏这个皇帝,也不过是他们用来暂时稳固政权的,可不信他敢跟人动手。 徐远鹏一反往日卑微,持刀指着一众北人贵族。 “我知晓你们对子嗣血脉不看重,儿女是要多少有多少,可如今你们的嫡子夫人都在我手上,你们不心疼女人孩子,可妻族带来的势力,你们不可能不要吧!” 一众北人瞬间脸色大变,正如徐远鹏所说,他们不在乎妻儿,却不能不在乎妻族背后的力量。 再说了,都是为人父母的,又不可能全然无情,这里头好些人还是很看重自家儿女的。 “徐远鹏,你这软蛋想要作甚?” 徐远鹏见这些人脸上流露出几分紧张之意,心情瞬间畅快多了。 还以为他们没有软肋,原来还是有人会在乎啊。 “也没有作甚,不过是将诸位最喜欢的夫人和儿女,都请进了宫里,若是诸位今日要跟朕翻脸,朕要下黄泉,少不得也得带着诸位妻儿要一起作伴!” 北人野心勃勃,他这个皇帝不过是傀儡,他心中一清二楚,也不是没做准备。 本来打算在两个孩子出生后,再开始行动的,没想到,这些北人欺人太甚,让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借着祝寿迷惑敌人,将他们的妻儿接入宫中看守起来。 有人起身道:“徐远鹏,你到底想作甚?莫不是还指望我等助你进取中原腹地。” 徐远鹏悠然道:“你等是什么货色,朕很是清楚,不过是想诸位妻儿送徐某一程,待徐某安全之后,自会送诸位妻儿平安归来!” 一众北人贵族骤然大惊,没想到,徐远鹏不声不响,竟是控制了他们的妻儿。 大启朝臣也愕然不已,徐远鹏这是要丢下他们南逃? 魏姨娘反应过来,疾步上前跪在徐远鹏面前,抱着他的腿哭道; “表哥,你不能丢下我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洛阳流放到关外,又从关外一路颠簸回到关中,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徐远鹏甩开她的手,将她一脚踹了出去。 “你跟我讲情分?”他冷冷盯着魏姨娘:“你背着我跟人偷情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夫妻情分?” “从前,你屡屡在我面前挑拨我与顾氏的感情,我还当你是年轻不懂事,如今想来,你和你大哥一样,从里到外都龌龊至极,难怪顾氏要将你赶走!” 魏姨娘瘫坐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不是的,表哥,都是大哥他逼我的,他怕你位高权重不看重我们魏家,才会出此下策的,表哥,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她见徐明江一瘸一跛走了出来,急忙道;“明江,你快求求你爹,别丢下咱们母子啊!” 徐明江木然道:“你弄错了,父亲不会丢下我,丢的只是你与林氏这样,不知廉耻的贱人!” 魏姨娘怔怔看着儿子,眼泪簌簌而落。 “明江,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忘了,当初流放之时,咱们娘俩一路上相依为命,娘是怎么对你的?” 徐明江瞥了她一眼,满眼嫌弃:“当初,你和舅舅觉得我没指望了,背地里找人借种之时,可曾想过我也是你儿子?” “那时,我问过你,可不可以别去,可你有听我的话吗?” 魏姨娘难以置信看着儿子:“你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有事,是你!是你告诉你爹的对不对?” 徐明江别过脸,不再理她:“我是徐家人,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蒙骗而一无所知!” 魏姨娘顿时瘫软在地,眼泪汪汪看着儿子:“明明....明明当初你......” 徐明江眼里闪过紧张:“阿娘,你背叛了阿爹,阿爹没与你计较,你该知足了!” 魏姨娘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突然觉得他陌生的可怕。 当初要给徐远鹏下药,是魏大哥与他们母子一起下的决定。 徐明江出卖舅舅和母亲时,可有想过这些年,她对他的付出,为他挖空心思算计得来的一切。 这就是她的儿子呀,魏姨娘又哭又笑如林氏一般,早知今日这般,还不如当初不回来,也就不会有今日这样,母子不像母子,夫妻不成夫妻的局面了。 徐远鹏懒得理会疯癫的二人,带着陈美人几个女子,在一行护卫的护送下,出行宫往渡口方向去了。 林蕴竹在他身后大喊:“徐远鹏,当年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徐远鹏头也不回道:“从你利用我的那天开始,就该知道,从前种种早已烟消云散。” 徐远鹏带着一众心腹和美人逃了,留下大启朝臣和林蕴竹等女人,遭到了北人的疯狂报复。 八月中旬,金河王过世,关中一带彻底乱了。 他留下的诸多儿子互相残杀,如此乱局之下,关中一带的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逃无可逃被北人当做待宰的牛羊,各种残暴奴役。 当顾念浓的西北大军进入关中后,百姓主动加入拥护,随着队伍逐渐扩大,西北大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洛阳。 远在永州的宋俊安联合周边几座城池,徐明庆与顾良辉等人顺势南下,前往江南一带。 十月,罗氏与王氏在顾溪江的护送下回到了洛阳。 “当初被抄家流放,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来,没想到,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回来,真是世事难料啊!” 罗氏望着洛阳城墙感慨万千。 王氏也跟着抹眼泪,原本顾念浓计划等开春后才接她们回来,可她们挂念娘家人,想着早早回来见上一见。 徐明薇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马笑道:“这回,咱再也不会有人拿刀架着咱们脖子了!” “明薇!”身后有人激动喊道。 第331章 娶了个泼辣媳妇 徐明薇回头,看向来人恍惚道:“你是......” 来人一脸苦涩道:“我....齐玉铭啊,你....不记得我了!” 罗氏与王氏一听齐玉铭三字,心里顿时就不舒服了。 当初抄家是齐御史一力唆使的,后来种种分析,猜测齐御史估计还在抄家里头做了什么手脚,只是不知道被谁破坏了,没把这事做实。 徐明薇神情复杂看着齐玉铭,一身蓝衫长袍洗得发白,身形瘦削似风都能刮走,一脸疲态不见年轻人风采。 他比自己不过大几岁而已,与柳云崖一般的年纪,整个人看着却透着一股子颓废衰败之气,平白老了几岁。 这还是当初那个,让她心心念念放不下的齐三公子么? “是你啊!”她语气淡淡道。 曾经备受欺骗,想着将来再见之日,必然要与他对峙一番,问一问他如何就能那般恶心人,糟践人的一番真心。 时过境迁,如今再见,心里无爱亦无恨了无波澜,仿若见到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交情浅薄不值一提。 齐玉铭见她脸上褪去从前稚嫩,双眸之间尽是坚毅,浑身杀伐果决之气,全然不是从前那个,唤他齐三哥哥,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了。 从前无所谓的情感,这一刻似乎才开始变得明了,如燎原之势一般发酵浓厚,叫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你.....过得可好?”他才情卓绝,肚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不过是干巴巴的问出这么一句。 还没等到徐明薇回话,就被身后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薇薇,你怎的还没进去?”有人自身后而来,熟稔的站到徐明薇身边:“王交代要处理的事太多,我一人忙不过来,你给我帮帮忙可好?” 柳云崖似没看到齐玉铭,站在徐明薇身边与她说话,伸手很自然的将她耳鬓碎发给撩到了耳后。 徐明薇苦着脸:“啊?我也有好多事要处理呢,你还让我帮忙,不得忙死我了!” 柳云崖柔声道:“你要处理些什么?走,我帮你一道!” “你的事不着急吗?” “不急,先紧着你的事安排吧!” 两人说着话,就朝城里去,似乎忘记了齐玉铭。 齐玉铭一脸郁郁,看向并肩而行的两人,男子高大,女子娇小,说不出的契合与般配。 所以,她这是有了心上人了么? 罗氏皮笑肉不笑道:“齐三公子,我们家明薇啊,与小柳是未婚夫妻,待安定之后就要成亲的。” “虽说小柳将军是个大度人,可这女子与外男之间,还是不免叫人闲话,以后你还是......” “夫人放心!”齐玉铭捏着拳头,神色狼狈道;“以后,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了!” 罗氏不再理会,与王氏二人准备入城。 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喝:“齐玉铭,你天天跑这城门口来是想作甚?” 二人回头,就见一个肤色黝黑,身形壮硕的女子,扯着齐玉铭大骂。 “你那老爹老娘窝在家里啥也不干,眼看着都没米下锅了,你不去谋个生计,还跑来这城门口瞎转悠,你闲得慌是不是?” 齐玉铭斥道:“云雅,大庭广众之下,你大呼小叫作甚?” “你为人妻子,不在家伺候公婆,跑出来瞎嚷嚷什么!” 云雅叉腰大骂:“我呸!还伺候公婆?他们跟我有啥关系,又不是我爹娘,你个当儿子的都不伺候,到想着让我替你伺候,美死你得了!” “有钱你就去买老妈子和婆子,没钱你自个儿伺候,反正老娘我是不会伺候的!” 因着洛阳城安定了,不少百姓重返故土,这几日城门口来来往往人多的很,见夫妻两个吵吵闹闹,都停下脚步看乐子。 齐玉铭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有些搁不住面子,拉着云雅就要回去。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走,跟我回家!” 云雅一扭胳膊甩开他:“要回你自己回,天天对着你老娘那张死人脸,我饭都吃不下去。” “给钱!我要去买吃食!” 她要钱要的理直气壮,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来人往。 齐玉铭气得跺脚:“你花钱大手大脚,我那点钱都被你花光了,上哪里给你找钱去?” 云雅冷笑:“你给不给钱?不给我就在这儿吼开了,说说你们齐家那些往事,少不得还有人打赏几个铜板,你要不要一块儿听听?” 齐玉铭恨得咬牙,只得低声下气道:“走,回家,我找大哥他们给你借钱!” 云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跟他离开。 罗氏和王氏看了半天好戏,只觉得这女子配齐家,简直是绝配了。 “这齐家不是一向自诩书香门第么?从哪儿娶回这么个妙人儿啊!” 旁边一个大娘打趣道:“大妹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不晓得这齐家的有趣事儿!” 大娘是个热心肠,边随罗氏几人入城,一般讲起了齐家那些奇葩事。 “这姑娘身份可不简单,是原来那个畜生金河王的孙女,当初人家嫁给齐三公子,可算得上是下嫁,是齐大人自个儿求来的呢!” 当初,齐御史为了迎合北人,特意向金河王求娶北人贵女。 北人贵族看不起齐家,没人愿意与之结亲。 金河王扒拉来扒拉去,最后将云雅这个不受重视的孙女扒拉出来,许给了齐玉铭。 齐玉铭本是心傲气傲之人,心中所想皆是红袖添香的温婉才女,哪里会喜欢云雅这样的姑娘。 可他拗不过父母,不得不娶了云雅过门。 云雅大字不识一个,又自小在草原长大,性情彪悍肆意,哪里能融进齐家这样的家庭。 自打成婚后,和齐夫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甚至惹火了还会大打出手,气得齐夫人大骂家门不幸,竟是娶了这样的粗野泼妇进门。 可人是自己求来的,便是再后悔,也得憋着气把日子过下去。 后来顾念浓带领西北大军杀回来,北人大败,仓惶撤退,齐夫人腰板又硬了起来,逼着儿子要将云雅休了。 齐玉铭人还算端方,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肯休了云雅,把齐夫人又给气病了。 罗氏忍不住问道;“这云雅是北人贵女,怎的当地老百姓没拿她泄气?” 第332章 变态老虔婆 大启人与北人势如水火,先前被北人当做奴隶折磨,好不容易翻身了,对没来得及逃走的北人,那绝对是恨之入骨。 如此一来,云雅作为金河王的孙女,怎会不受波及呢! 旁边路过一个书生道:“大娘不知道,金河王这个孙女,和那些如豺狼般的北人不一样,是个侠骨义胆的姑娘!” “北人四处掳掠之时,她救下了不少姑娘,便是我等读书人,也受过她的恩惠。” “北人撤退之后,她便放了这些姑娘籍书,让她们回家寻父母!” 王氏感慨:“如此说来,这个云雅姑娘,倒是个难得热心肠!” 书生附和道:“可不是,咱们大启人痛恨北人是一回事,可一码归一码,云雅夫人的大恩,咱们还是要记的,何况,大军入城之时,她带着几个大启朝臣开了城门,不然怎会来得这般快!” “齐三公子正是感念她的大义,才会如此包容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齐玉铭可不这么觉得,他从前不喜欢云雅,现在同样也不喜欢,之所以不愿听从母亲吩咐休了云雅,不过是因着那份道义责任。 “你还留着那个泼妇作甚?难不成要让她将咱们老齐家的脸丢干净才肯罢休?” 齐夫人躺在床上,保养极好的脸上一片蜡黄,便是头发也带了白发,整个人似突然间老了十几岁。 齐玉铭给她倒了杯水:“云雅她又没犯错,当初也是你和爹求娶回来的,如今北人败逃,就要将她休弃,做人不能这么过分!” 齐夫人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你这是在怨我和你爹了?当初成亲,你也是同意了的,如今怎就把过错都怪到父母头上来?” 齐玉铭低头不再说话。 那是他同意的吗? 家里人连番找他说话,两个哥哥和嫂子,还有他爹每日念叨,他不娶能行吗? 这会儿反倒成了他自愿的。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休了她,我和你爹早晚得被她气死,你是要媳妇还是要爹娘,你自己心里掂量着办吧!” 齐夫人见儿子不说话,气咻咻的放狠话。 齐玉铭心中苦笑,当初他不想娶,一家人上阵逼着他娶,如今他不想休,爹娘又以性命要挟,逼着他做下那等忘恩负义之事。 他们就看到云雅粗俗不孝顺,怎就看不到她当初在北人面前,对齐家人的维护呢。 他这辈子,细细想来,竟是没一件事是自己能做主的。 “呵呵,搞得像是我巴着你们齐家不放一样。”云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个烧饼啃的正欢。 “齐玉铭,我也不喜欢伺候你一家子,当初就是老家伙逼着嫁的,如今老家伙也死了,北人也退了,不如你痛快点,咱俩和离得了!” 齐夫人见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猛拍床板。 “你看看,你看看!她这哪里像是给人做媳妇的,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我齐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云雅啃完最后一口饼子,啜了下手指头,顺手在齐玉铭身上擦了一把手,这才悠悠然道: “说得大嫂二嫂你就喜欢的很一样,她们两位哪一个不是名门所出,哪一个不是知书达理,可你还不是一样不喜欢,成日里挑拨人两口子感情!” “老虔婆,你就承认吧,你就是个见不得儿媳妇好的变态老婆婆,恨不得把自己三个儿子都别裤腰上!” “也不晓得你啥想法,你再是心疼你儿子,你也不能跟他们睡一张床上吧,那齐老头不得气死?” “你...”齐夫人手指点着云雅,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瞪眼昏死过去了。 “娘!”齐玉铭急忙去查看老娘,转头喝道:“云雅,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娘怎么说也是你长辈,你个做小辈的,你说这些不觉得太恶毒了?” 云雅哼了一声:“她都做得出来,我咋就说不得了?” “齐玉铭,我方才那话可不是随口说说,我是真心不想和你过了,你抽个时间,咱去府衙把这事给办了吧!” 齐玉铭这会可没空理她,忙着给齐夫人掐人中。 “滚!让她滚!”齐夫人醒来,有气无力朝着云雅吼道;“滚,我齐家不要你这样的恶妇!” 云雅屁股一扭;“切!当谁喜欢你呢,死老太婆!” 她说完转身就走,都不理会齐夫人嘶哑叫骂声。 齐大嫂和齐二嫂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们其实不想让云雅离开。 自打徐远鹏逃走,北人溃退,顾念浓率大军入城之后,齐家人的处境就变得很是微妙。 公爹四处求人帮忙活动,回来时脸色阴沉可怕。 婆婆从前养尊处优惯了,突然落到如此地步,那脾气就越发暴躁叫人受不了。 若是云雅离开了,又有谁去承受婆婆的怒火呢! 洛阳行宫里,顾念浓带着魏老太与罗氏妯娌散步。 “这皇帝老儿可真是会享受啊,百姓都吃观音土了,他还能把这行宫打理的如此漂亮!” 王氏边走边感叹,这行宫的奢靡。 罗氏悄悄扯了她一把,这行宫是之前皇帝建的不假,可后来徐远鹏也住过,在魏老太跟前说这事,合适吗? 魏老太瞥了二人一眼:“有啥不能说的,那孽子与我无关,以后想说他,不用避着我!” 罗氏与王氏有些讪讪,到底是不大信,魏老太真不管这个儿子了。 顾念浓见二人尴尬,赶忙岔开话题。 “二嫂,你不是要寻娘家人么?我已经让人去寻了,若是不出意外,估计过几天就能到了!” 王氏瞬间红了眼眶:“也不晓得,我爹娘弟媳他们还活着没?” 魏老太难得安抚道:“你爹娘嫂子都在益州乡下,北人嫌那地方偏远没打过去,不用担心,亲家母他们肯定好着呢!” 罗氏心中苦涩,她其实也想娘家人,可想起父母与大姐所作所为,又不想见他们了。 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喜欢啥越是来啥。 王氏的娘家人还没找到,罗氏大姐一家却是找过来了。 “小妹,我的小妹啊!”罗大姐一见罗氏就哭得肝肠寸断:“天老爷保佑,我可算见着你了!” 第333章 情深好大姐 罗氏许久不见她大姐,见她大姐如此伤心激动,心也跟着一酸,可转念想起,她大姐做的那些事,那点子酸涩又一瞬而逝。 “大姐来了!”罗氏淡淡道:“我这儿都还没收拾好,招待不周,大姐见谅!” 罗大姐一抹眼泪:“自家姐妹说这些多见外,我是你亲大姐,还能讲究这些!” 罗氏见她跟没事人一样,心里越发堵得慌,没明着赶人,已经是好气量了。 罗大姐像是没看到罗氏的冷淡,自顾着喋喋不休。 “小妹啊,你是不知道,当初你们抄家离开后,我这眼泪啊,都快流干了,天天担心你们一路安危,有没有叫那些官差土匪欺负。” “我这心啊,就一直悬着下不去,那一年我都怕自己熬不过去!” 罗氏心说,你哪会熬不过去呢,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人就忙着给儿子娶亲,这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罗大姐又说又哭好一阵,见罗氏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小妹这是发达了,就看不起姐姐这样的穷亲戚了是不是?” 罗氏放下手里的茶盏,轻轻擦拭嘴角。 “当年,公爹从一个伍长一步步升任将军之时,大姐一家是做什么的?我记性不好, 不晓得大姐还记得不?” 罗大姐脸色霎时难看至极,她打小心气儿高,婆家也算是个小地主了,可奈何地里收成太薄弱, 温饱不愁,可要给儿子读书就难了,她不得不另寻出路。 为了供儿子读书,她在镇上磨起了豆腐,每日起早贪黑累得半死,一年到头也不过三瓜两枣,都不够儿子的笔墨纸砚。 时不时还得回娘家打秋风,去找妹妹借钱,要不然,吴秉之早就读不下去了。 徐家发达之时,她男人借着徐家的光,去城里谈妥了好几家酒楼买卖,这生意才一步步做大,慢慢开始雇人干活、 她也从当初的农妇,摇身一变成了有丫鬟婆子伺候的有钱太太了。 待儿子考取功名,寻了差事之后,她的日子就越发风光了,便是北人入侵之时,因和齐家有着拐弯抹角的关系,也没怎么受牵连。 罗氏的话很清楚,要是看不上,当年早早就看不上,压根不会等现在了。 罗大姐一时有些讪讪,打了个哈哈笑道:“我来之前,你姐夫还说,你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样,怕是看不起我这个姐姐了!” “你说他这话笑人不?咱们啥关系?是亲姐妹,不管这身份地位如何变化,那也抹不掉这血缘关系对不对?” “你说你姐夫这人,是不是想的忒多了点?” 罗氏点头:“是想的有点多,毕竟我流放那会,也不敢指望姐姐来送我一程,后来一路艰辛无比,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见到大姐的一天!” “听说吴秉之做到了侍郎,姐姐如今也是官太太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姐姐呢!” 罗大姐赶忙道:“你是知道你这外甥的,做事勤勉踏实,当初也是那陛下.....不,是伪帝逼着他做了这么个官儿。” “秉之说啊,咱们是大启人,不能做北人的走狗,要不是被逼无奈,他才不想做这个官儿呢。” “不过如今好了,咱们王英明神武,定然不会如伪帝那般......” “咱们西域王最是英明,最不喜那强人所难之事,必然不会逼着人做官的,大姐你就放心吧!” 罗氏慢悠悠截了她的话头,叫罗大姐一口气在胸口处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她是这个意思吗? 北人和徐远鹏统治时期那么难,她都熬过去了,如今哪里有不想做官的。 她分明想让顾念浓提拔儿子呀,徐家那几个小子有啥出息,她还能不知道? 只要她儿子入了顾念浓的眼,以后这青云路肯定顺利无比。 “小妹,我不是.....” 王氏进来道:“哟,这不是吴夫人么?怎的有空过来了,先前还和大嫂提起你,想着这老家亲戚不多,大家也该走动走动才是!” 罗大姐半抬身子,想跟王氏打招呼。 结果王氏一个转身就去了王氏身边,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叫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 罗氏见王氏过来,笑着道:“你咋过来?家里都收拾好了?” 王氏挨她边上坐下:“没收拾完,这年纪大了不行了,让蒋氏和大秀她俩收拾,我出来躲个清净!” “不然还得带娃,哎哟,那臭小子正是走不了,偏要下地的时候,伺候他太累了!” 罗氏将点心给她推了过去:“老太太说要买几个下人,你回头挑两个年轻些的妇人照顾,不然这一天天的也太累了!” “可不是!”王氏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过来找你商量着,咱这两家院子隔着不远,没必要买太多,宝妞小文几个孩子也大了,索性把孩子放在一起照看好了!” 妯娌两个从孩子说到买老妈子,后来又说到房间布置,一转眼又说到了关外那些物件要不要搬回来的事。 罗大姐尴尬坐在一旁,看二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压根不记得还有她这么个客人在。 她捏着袖子,一股憋闷在心头直窜。 小妹这啥意思? 明明她才是她亲姐姐,她这会宁愿跟个妯娌扯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想想她一人坐在边上多尴尬是不是? “小妹,我今日过来是......” “呀!看我!”王氏自责道:“我只顾着和大嫂说话,都忘了吴夫人这客人了。” “吴夫人您见谅!” 罗大姐憋着一口气,努力扯出个笑来。 如今各自身份地位不同,她哪里敢去责怪王氏。 罗氏似才想起罗大姐来,“大姐,要不你先回去,我改天再去与你说话,这刚回来,家里一堆大小事没处理,着实有些忙得很!” 罗大姐见她那意思,就要赶自己走,忙道:“不是,小妹,你听我说!” “我今日特意过来,就是为秉之和眀萝二人婚事过来的,毕竟两个孩子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说法了是不是?” 罗氏猛然回头,双目紧紧盯着她:“大姐,你说什么?” 第334章 睁眼说瞎话 罗大姐吸了一口气笑道:“秉之和眀萝打小就订亲了,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这两年兵荒马乱的,秉之想来关外找你们,因着我和他爹也走不了,这才一直耽搁下来,可他心里惦记眀萝,如今你们人回来了,两个孩子也都大了,这事也该办了才是!” 王氏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知道罗大姐这人脸皮厚,要不然也不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可这空口说瞎话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罗氏忍着心头怒火:“我们走了都两年了,秉之莫不是一直未娶?” 罗大姐上前两步,一副贴心好姐姐模样。 “哪儿能呢,咱是亲姐妹,眀萝那孩子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别说秉之心中一直记挂眀萝,就是他生了外心,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许啊!” 罗氏静静看着罗大姐,眼睛看得都有些酸胀发疼了。 这可是她亲姐姐啊,明明她们走后不久,吴秉之就娶了别人,她咋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一直等着眀萝这样不要脸的话呢。 合着她以为,自己就是个傻子,活该一辈子叫她欺骗是不是? “大姐,我再问你一遍,秉之他真的没娶妻?” 罗大姐眼里闪过心虚,却是强作镇定道:“那肯定是没有的,这事我还能骗你不成?” 罗氏突然笑了起来,“大姐,你可真是半点没变!” 还是那样的自私不要脸,还是那样的贪得无厌,所有的好处都想捏在自己手里。 罗大姐不明白罗氏这话啥意思,还在自顾自说着吴秉之对徐明萝的情谊。 “娘!” 吴秉之站在花厅门口,一脸尴尬看着她娘。 罗大姐一怔,她明明是背着儿子出来的,儿子咋也跟着过来了? “秉之啊,快来,快来见见你姨母,不对,这往后该是喊岳母才对!” 她说着掩口笑道,却没发现在场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岳母?”吴秉之身后有人疑惑道;“这位大婶,你搞错了吧?” “这是我岳母啊,我岳母就两个女儿,大姐没再嫁,敢问你儿子娶的是谁家闺女?” 罗大姐看着突然出现的顾溪江一愣,“你是谁?我们一家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顾溪江挠挠头,看向吴秉之:“吴家表兄,令堂这脑子不会.......” 吴秉之脸通红,他娶妻那么大的事,便是姨母他们在关外,可这一回来,哪里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他娘怎么还有脸跟姨母提从前啊! 罗大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甩袖子指着顾溪江道:“小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你们流放过后,秉之不计较你们沦为罪臣,还一心等着眀萝,你可倒好,转头就把闺女给嫁人了!” “你可是秉之的亲姨母啊,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也一直把眀萝当亲闺女一般看待,你咋能做出这种事呢?” 罗大姐对着罗氏就是一顿数落带撒泼,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 顾溪江不得不开口道:“那啥,吴夫人,你儿子当年娶齐家姑娘的时候,你为了和徐家撇清关系,婚礼办的极其隆重,你儿子骑马绕城一圈才去接的亲,这事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你咋还能.....” 罗大姐一愣,继而破口大骂:“你哪儿来的穷酸货,是存心故意来挑拨我们姊妹感情的吧。” “别张口说瞎话,我儿子几时娶妻来着,我告诉你,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去衙门告你!” 吴秉之忍无可忍道:“娘,你别说了!” “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姨母都知道了,整个洛阳都在西域王的掌控之下,她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罗大姐神色顿住,脸上表情来回变化,最后竟是噗通跪在罗氏跟前哭道: “小妹,大姐不容易啊,当初狗皇帝不当人,齐家又处处拿捏徐家,你是知道的!” “他家姑娘看上了秉之,为了稳住齐家,让你们在流放路上日子好过一点,秉之才会忍辱负重娶了齐家姑娘啊!” “小妹,我这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徐家啊!” 罗氏忍着恶心:“你这意思,我还要感激你们一家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些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罗大姐拉着罗氏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你看,秉之娶过妻,眀萝也嫁过人,咱谁也别嫌弃谁,重新结亲后,咱两家还像从前一样好生过日子,好不好?” 吴秉之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人家徐明萝的男人就在这里,这话他娘是怎么说出口的。 顾溪江上前一把将罗大姐给扯开。 “我说这位大娘,你要是失心疯,就赶紧寻个大夫给你看看,我这么大个杵在这里,你还要我媳妇嫁别人,当我是死的不成?” “娘!”被人扶着的徐明萝,听见这边动静也过来,一进门就看见她大姨不要脸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心。 顾溪江赶忙上手扶着她:“你这肚子不小了,没事瞎溜达干啥,磕着摔着可咋办!” 本来计划好等徐明萝生完之后再回来的,可徐明诚一家子提前回来了,罗氏心里牵挂的很。 顾良辉夫妻两也南下了,顾溪江也很是担心。 徐明萝觉得自己没啥大问题,虽是怀孕可吃喝活动如常,干脆劝顾溪江与罗氏一道回来了。 罗大姐眼睛落在徐明萝那高耸的腹部,满是怨毒骂道:“徐明萝,你怎么可以?” “你明知道,你表兄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就能背着他嫁给别人?” 罗氏忍无可忍道:“够了!大姐,我忍你够久了,念着大家姐妹一场,我才一直没拆穿你,没把你一家子赶出去,都是我厚道了,你还有脸来指责我闺女?” “真当我是泥捏得,没半点气性了是不是?” 她吼完对吴秉之道:“你也不是个啥好东西,当初读书时,我徐家待你不薄,可我们一家被流放,你鬼影子都没见一个。” “忘恩负义的东西,现在就带着你老娘滚出去,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这门亲戚,就此断了!” 吴秉之脸上火辣辣的,拖着罗大姐就往外头走。 罗大姐挣扎大喊:“罗二妞,我是你大姐,你凭啥不认我?” 第335章 卖孙女的狠心祖母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发达了,就想不认家里人,便是你想,爹娘也不会愿意的,唔唔!” 吴秉之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她一路拖着出去。 再多会儿,他怕徐家人要拿刀砍人了! 罗氏颓然坐下,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太无耻了,她咋就能这么无耻呢!” 徐明萝劝道:“娘,你别气了,就像你方才说的那样,她不要脸,咱以后不来往就是!” 王氏也跟着劝道:“就是,谁家还能没个恶心亲戚了?以后她再来,咱直接大棒打出去就是!” “可她.....”罗氏还想说什么,一抬头见顾溪江还在,又生生咽了回去。 “溪江啊,今儿这事,让你看笑话了,你别信那疯婆子的话,眀萝跟她表兄.....” 顾溪江笑道:“岳母,你放心好了,我是阿萝的丈夫,她是啥样的人,我再是清楚不过,哪里会被人家三言两语就说动的!” 罗氏点头,虽说顾良辉两口子都通情达理,范氏对徐明萝这个儿媳妇,也是当亲闺女一般看待。 可遇上这样的事,让人家公婆知道,到底不大好、 罗大姐过来大闹一场,消息传到顾念浓与魏老太耳朵里,两人都忍不住感慨。 “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是活久见!”魏老太嘀咕道。 顾念浓失笑:“也不晓得,那罗大姐啥脑回路,她儿子娶妻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就以为,会瞒着不会有人知道呢!” 魏老太撇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哪里想着瞒过所有人,不过是想趁着罗氏心软,将眀萝和她儿子的事给定下来,将来就算被人发现,吴秉之娶过妻这事,那会木已成舟,你大嫂还能让眀萝和离不成?” 只是她想的极好,就是没想过,人徐明萝要不要一直等着她儿子这事。 “吴秉之再是能干,可遇上她这么个娘,这辈子也算毁了!” 吴秉之将罗大姐给一路拖回家去。 罗大姐还在不断骂罗氏:“她以为她是谁?就她家徐明萝那小家子气样儿,便是给我儿做妾都是不够的,要不是当初看在老将军的面上,我会定下这门亲事?” “呸!不要脸的玩意,这头婚约都没解除,那头就跟人大了肚子,也不怕叫人笑话!” 吴秉之忍无可忍道:“娘,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罗大姐见儿子吼她,呆愣片刻,而后大哭:“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敢吼我?” “你也不想想,我舔着一张老脸去巴结人,我为的是个啥?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老吴家!” “哎呦!我的命好苦啊,男人没本事,儿子不争气,亲妹子又是个铁石心肠六亲不认的,我活着还有啥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吴秉之咬牙,压下心头直冒的怒火,压低声音道:“阿娘,姨母他们如今不一样了,北人都被他们赶走了,以后谁还敢奈何他们?” “你不去赔礼道歉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旧事重提,我娶亲那么大的事,你真以为能瞒得过姨母!” “还有蓉儿,那是我亲闺女,总不能我就这么丢下不管吧!” 罗大姐怕徐家知道他成过亲有孩子,被他闺女给藏了起来, 他说起自己闺女,抬头左右看了看,往日里早早迎上来的小人儿,今日竟是不见人影。 吴秉之心一紧,抓住一个仆妇问道:“蓉儿呢?” 仆妇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不知啊!” 吴秉之觉得不妙,赶忙去了女儿院里,也不见孩子。 “说!我女儿去哪儿了?”他抓住平日照顾孩子的奶娘喝道。 奶娘吓得脸色发白:“小娘子....小娘子被老太太给送走了,奴婢也不知送哪里去了!” 吴秉之身形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娘,你告诉我,你把蓉儿送哪儿去了?” 罗大姐本就不高兴,被他这么一问,哭着骂道;“你娘我今日受了这般委屈,你不替我讨个公道,还有空问你那小丫头片子!” “自打家里娶了齐氏那个扫把星,哪哪都不顺,还连累你成了鳏夫,如今有那么个丫头在,说亲都麻烦的很,还留着作甚呀!” 吴秉之气的青筋暴起:“我再问你一遍,你把我女儿送哪儿去了?” “你到底说不说,你再不说,我一把火将这宅子烧干净,让你啥也没有,还是回乡下磨豆腐去吧!” 罗大姐被儿子这么一吼,也不敢再撒泼了。 “我....我担心徐家知道你成过亲有孩子,不肯将闺女嫁给你,就把那死丫头送回乡下去了!” “送哪儿乡下了?” “东江县水磨村,儿啊,你放心,那家人没闺女,蓉儿过去时享福呢!” 吴秉之头也不回冲了出去,直直往东江县过去。 那个村子他有听说过,和别人喜欢男孩不同,那个村里喜欢女孩儿,养到五六岁就卖给人牙子,好看的送烟花地,一般般的送牙行调教成丫鬟。 他好端端的女儿,竟是要被人送去当奴婢,吴秉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 罗氏听闻此事,半晌回不过神来。 “天爷,那到底是她亲孙女,她又不缺钱,咋还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徐明萝坐她娘边上剥橘子,“得亏我当初没嫁她家,听说,那齐家姑娘虽是庶出,可人家知书达理算是低嫁了。” “人家懂事明理,没有因为大姨一家庄户出身看不起,嘿,她倒好,反倒处处想要拿捏人家!” “齐氏生产时,表兄不在家,眼看着孩子下不来,人身边丫鬟都把大夫请过来了,她偏说大夫是外男不让进去,气得老大夫甩手就走,活生生把齐氏给耽误死了。” “那老大夫七十多岁的人了,都能给吴秉之当爷爷了,她咋就能说出这种话来,如今这满城大夫,都不去她家看诊了!” 罗氏感慨:“以前只当你大姨心眼小爱计较,没想到她心肠这么狠毒,算了,我和她姐妹一场,没必要赶尽杀绝,以后不往来就是了。” “对了,你大姐人呢?” 第336章 我要回去! 徐明萝剥下一瓣橘子给她娘塞嘴里。 “这几日城里难民多,好多人都无家可归,二哥在统计返乡本地人,顾五婶在城门口搭了粥棚,大姐和大嫂过去帮忙了!” 罗氏点头:“她出去忙点也好,免得想太多心里堵得慌!” “你自己多注意自个儿,你公婆南下一时半会回不来,溪江成日里也忙得很,你可别闲着没事还给人添乱了!” 徐明萝撒娇道:“娘,我哪有那么矫情!” 顾念浓和魏老太要忙的事太多,家里安置这些事,就全交给了罗氏与王氏处理。 徐家人大部分跟着回了洛阳,还有小部分在关外,徐德久他们要等这季秋收之后再返回来。 洛阳这头的人手便有些打紧,要对流民劝返安置,还要准备来年春耕,北人余孽清缴,以及南下收服诸多事宜。 顾念浓无比怀念后世的快捷办公,不像现在,不停的写字批复,难怪有皇帝是被累死的。 “王,在冷宫里找到一个疯婆子,她说是老夫人的侄女,您看.....” 老太太的侄女? 顾念浓一时想不起来,她哪个侄女? 宫人见她神色恍惚,提醒道:“是之前伪帝留下的,随她一起留下的,还有一位林姓夫人,据说也是伪帝留下的!” 魏姨娘? 顾念浓这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没随徐远鹏一道逃走? “魏氏与林氏两人被徐远鹏抛弃了,林氏到底是荣景继母,又生有两个儿女,回头我让人给荣景传个信,看看这事他要怎么处理!” “至于魏氏.....” 魏老太沉着脸道:“我去吧,你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没必要为这些事费心了!” “还有那个林蕴竹,你看看要如何处置?” 顾念浓想了想道:“留着吧,回头徐远鹏找到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俩年轻时不容易,到这个年纪,自然是要成全他们在一起的!” 魏老太听她这么一说,“徐远鹏有消息了吗?” 顾念浓摇头:“不知道,已经有大半个月没了陈美人的消息,估计还在逃亡之中,若是安定了,自然会有消息传出来的!” 失去消息的徐远鹏,这会逃到了一个小县城里。 一路南逃,路上不但有追兵,还有山贼路费和流民,跟着他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如今身边就余下两个太监了。 带出来的几个美人也被人尽数抢走,得亏陈美人聪明,把自己打扮成男子模样,又浑身脏兮兮的,这才没被人抢走。 一行人饥肠辘辘,浑身上下摸不出半个铜板,走到这小县城,已经是弹尽粮绝了。 “陛下,他们在说什么新王救世,据说洛阳陇州一带北人已经被赶走了,咱们要不要回去?”身边太监问道。 徐远鹏半眯着眼,汗水落到眼睛里有些刺疼。 “新王?朕还好好活着,哪来的新王?” 太监小声道;“奴婢听说,这新王是打西域那头来的,还是个女的,似乎跟陛下还有些......” 他出去乞讨,想要些吃食银钱回来,可这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流民,哪里有人肯施舍的? 啥也没要到,倒是关于洛阳那头的动向,和新王主持大局之类的新鲜事听了一耳朵。 “顾氏?”徐远鹏怔愣道;“怎么可能?” “不,这不可能!”他一直摇头;“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 一旁的陈美人坐在地上,饿的直不起腰来,眼里闪过讥讽,也懒得跟他废话。 到这地步,这个男人应该也翻不起水花了,她也该抽身离开了。 徐远鹏突然抓住身边一个路过行人,“洛阳那头的新王,你知道不?” 那人瞥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扯开,猛的推到在地。 “失心疯啊,新王临世普度众生,这谁不知道啊?你是从乡下来的吧,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旁边路过的人跟着道;“就是,新王德政宏泽,惠及诸多流民,她又是个巾帼英雄,这天下大概没几个不知道的吧!” 徐远鹏坐在地上,喃喃道:“她....她是不是姓顾?” 那两人呸了他一口唾沫:“呸!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新王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两人像是看傻子一般,将他打趣一番,这才慢悠悠离去。 徐远鹏呆呆愣愣,被这消息冲击的整个人都回不过神来。 身边太监小声道:“陛下,这是好事啊,那可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夫人,她再是厉害,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什么国家大事,这不还得是陛下拿主意?” 另一个也跟着道:“是呢,陛下,老夫人还活着,哪有不帮着儿子帮儿媳的,再不说还有徐家几位郎君,这徐家的江山,哪能叫个顾家的外戚给占了去?” “没这道理啊,就算新王不愿意将王位让出,陛下也能迂回一步,联合众臣给新王施压,让她将王位传给小公子,以后,陛下摄政统领朝纲不也一样嘛!” 两个太监在边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好一阵,直劝的徐远鹏两眼发光。 是了,顾念浓再是厉害,她也是个女人。 哪有女人当家做主,将老爷们扔一边的道理,何况这是国家大事。 先不说那些子侄辈,就是朝臣也不能同意吧。 毕竟他出身将门,又做过皇帝,哪儿轮到顾氏来做主了? 徐远鹏越想越觉得这事就该这么办,恨不得生出翅膀,马上飞回洛阳去。 “可现在,咱们手头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路上又到处都是劫匪流民,要如何回去呢?” 来之前好歹金银细软带了不少,这再回去,可就难了。 两个太监一筹莫展,他们小小年纪就入宫做了内侍,从来没经手过这等银钱之事,一时也想不到法子。 徐远鹏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找钱的法子。 他要请镖师护送,乱世之中,这镖师价格可不比寻常,不是三五两银子可以办到的。 他愁的没法子,一转眼,就看到正坐在地上休息的陈美人,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美人,如今只有你才能救朕了!” 陈美人心中一惊,怯怯道:“陛下,妾身要如何帮你?” 第337章 痴心草包女 徐远鹏急切道:“我送你去个地方,暂时抵押些银钱,等将来我重归大位后,一定风风光光来将你接回去!” 陈美人惶恐道:“陛下这是要卖了妾身么?不要啊,陛下,你留着妾身洗衣做饭,好歹有人伺候,若是妾身离去,陛下以后可怎么办啊?” 徐远鹏脸色难看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慕朕,如今让你暂时抵押一阵,你都不愿意?” 陈美人哀哀切切道:“陛下,妾身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世道纷乱,今此一别,妾身这辈子怕是都没指望,再见到陛下了!” 徐远鹏听她这么一说,想到他这辈子妻妾无数,真心的不真心的,到这会儿一心想着他的,也就陈美人一人,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你放心,朕是天子,说话一言九鼎,一定会来接你,到时候风风光光迎你回去,此生必然不负!” 两个太监心中暗道,还风风光光? 沦落到烟花地里的女子,谁个想提及,陈美人这辈子算是完了! 徐远鹏带着两个太监,一路寻到青楼门口。 老鸨子将陈美人上下打量一番,“我实话实说,这姑娘姿色一般,身上也没二两肉,卖不出几个碎银子。” “你们实在要卖,我就凑合着买下,只是这银钱方面,你们可不能太过分!” 徐远鹏火气顿起,这还叫一般? 这可是下面人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是送进宫里的,这还叫一般? “大姐,你这就过分了,她生得如此漂亮,怎就凑合了?你莫不是想捡便宜,故意趁着这机会压价?” 老鸨子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是啊,我就是压价,你卖不?” 徐远鹏被气得不轻,手指哆嗦指着老鸨子:“你....你....你太过分了,我...我要.....” 什么世道啊?一个烟花地的老鸨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这要是在他的属地,他得将这老婆子满门抄斩才是。 老鸨子哼了一声:“这年月,到处打仗到处都是流民,有那卖丫头的,只为换个大饼子,我肯给你几两碎银子,已经算不错了!” “你要是去难民街的暗窑子,指不定这钱拿不上不说,就你....呵呵!” 老鸨子一脸轻蔑,看得徐远鹏三人心惊肉跳,这都什么世道啊。 “那....那你给多少?”形势比人强,徐远鹏不得不低头。 老鸨子伸出一个巴掌,“就这个数,你要卖就卖,不卖带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徐远鹏看了眼老鸨子身后的打手,不得不忍下心口怒火,答应了这笔交易。 老鸨子将银子扔到他脚边,讥诮道:“看着人模狗样像个人物,不想竟是要卖枕边人度日,真是人心难测!” 陈美人哭道:“不许你诋毁老爷,我家老爷是天下最好最英武的男子,不过是一时时运不济,才回落到如此地步!” “要卖身入青楼,不是老爷所迫,是妾身自愿的!” 老鸨子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绝情负心汉配痴情草包女,你俩也算是天造地设的绝配了!” 徐远鹏臊的老脸通红,咬牙将地上银子捡起来,看也没看陈美人一眼,转身往街头而去。 “老爷,老爷,你一定要记得回来赎我呀!”陈美人悲痛的呼喊在身后遥遥传来。 徐远鹏背陡然有些佝偻,步伐也开始变得蹒跚,却依然没回头。 待看不见人影了,老鸨子才呸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难为你还能陪他演这么久的戏,也不嫌恶心!” 陈美人收起脸上凄楚,拨了拨头发,“无所谓了,反正这天下男人都一个德行,道貌岸然令人作呕,好歹他身份地位摆在哪儿,除去这一路艰辛,倒是没怎么吃苦!” 老鸨子领着她边走边道;“范二爷早早就让我们等着了,送你去洛阳的人都准备好了,你打算啥时候走?” 范二爷正是范氏的弟弟范忠愈,陈美人这头一直是他在联络,徐远鹏自以为逃走,实则就没脱离过眼线。 陈美人一时黯然:“我就不回去了,那里没什么好的,入目都是过往疮痍,你与范二爷说一声,让我去永州吧!” 老鸨子看了她一眼:“也好,省的回去见着那负心之辈,叫人恶心!” “负心?”陈美人笑了笑:“谁说他负心了?” “这年头挣个铜板不容易,他凭啥拿我的卖身钱,去完成他的宏图伟业?” 老鸨子一怔:“五两银子你都不打算给?” 陈美人嗤了一声:“当然不给了,我跟他非亲非故,谈感情太过奢侈,凭啥要为他奉献?” “去,你们几个追过去,把他身上的钱全都抢回来,一个铜板也别留,便是那身袍子都给他扒了,卖到石场做苦力去!” 可惜徐远鹏太老,不然卖到南风馆也是极好,陈美人心中叹息。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见陈美人不是在开玩笑,拔腿就追了过去。 老鸨子感慨道:“古话讲得好啊,最毒妇人心啊!” 徐远鹏得了五两银子,带着两个太监一路往渡口去,打算走水路尽快返回洛阳,他实在受够了这一路奔波。 “一人二两银,给钱上船!”船家叼着芦苇草,一脸横肉看着三人。 他们三个人,一共只有五两银子,这一人就要二两银,岂不是有一个人没法上船? 徐远鹏身边的太监喝道:“你这太过分了吧?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一人才100钱,如今就要二两银,抢钱都没你这么过分的!” 船家呸的一声吐出口里芦苇,皮笑肉不笑道:“你也说了,那是过来的价,现在人人都往陇州一带,新王治下安稳无北人作乱,都挤破头往那头去,你说这价格能一样吗?” 徐远鹏三人哑口无言。 好半晌,徐远鹏才对身边个子小点的太监道;“小付你留下,等我安定之后,就遣人来接你!” 小付可不像陈美人那般好忽悠,都到这份上,能不能活着回洛阳,还是另一回事呢,他才不会信徐远鹏的鬼话。 他一把从徐远鹏手里抢过银子丢给船家。 “不用管他们,先送我离开!” 徐远鹏大惊:“小付,你......” 第338章 你信报应吗? 另一个太监也急了:“老爷,咱们一路护送你过来,也算情至意尽了,以后,你就自个儿多保重吧,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刚好一人二两银,还有多的一两银子可以路上吃喝。 两人说着就跳上船,压根没把徐远鹏当回事。 徐远鹏大急:“回来!你们两个贱婢,这可是卖美人的钱,你们怎么可以如此以下犯上?” 小付啐道:“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自己是个啥货色不知道啊,陈美人一心为你,你转手就把人给卖了,就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东西,也好意思说旁人?” 船家把桨靠岸一撑,船瞬时划出老远。 “这位老爷,你去官道路边上,那边来往行人多,说不得可以碰上几个有钱的,多讨几天就凑够了,到时候,小的还来接您!” 徐远鹏脸色铁青。 他将军府出身,做过天子的人,居然让他沿道乞讨? 两个太监异口同声喊道;“老爷您放心,我们回去后,安顿好了一定让人来接您!” 噗! 徐远鹏吐出一口血来,这两个死太监,居然学他说话。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一路艰辛回到青楼,求老鸨再给他二两银子。 老鸨惊奇道:“这位爷,咱做生意这么多年,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可还是头回见!” “哪有银货两清,转头还来要钱的?可真真笑死人了!” 老鸨指着墙角的狗盆:“诺,今日那狗的胃口不好,你要不嫌弃,凑合着将就一口吧!” 她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关门之前还特地交代一句:“你也别指望你那美人了,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看中买走了! ” 徐远鹏满心希望落空,靠着大门缓缓滑倒在地上。 他捂着肚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不由自主看向墙角狗盆。 他太饿了! 实在是太饿了! 和他一样饿的失去理智的,还有冷宫里的魏姨娘。 “姑母,求你再....再给我添一碗,我....我还能吃!”魏姨娘嘴里含着饭,口齿不清道。 魏老太白了她一眼;“再吃你那胃可就撑破了!” 魏姨娘眼泪刷刷落了下来,“姑母,你不知道,我遭老大罪了,自打关在这里后,两三天没饭吃都是常有的事,还不说.....” 还不说时不时有北人官兵进来找乐子,整个人身心都备受摧残,简直是一个可怜都不足以道。 魏老太啧啧两声:“这路不是你自己选的吗?那不是做了贵妃娘娘,多风光啊,对了,你那太子儿子呢?” 魏姨娘一滞,嘴里的饭菜顿时就不香了。 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姑母,你这不是存心戳人心窝子么?” “我这大半辈子,一心为那小畜生谋划,临到头来,他倒是把我卖了个一干二净,压根不记得我是他老娘!” 魏老太坐在她对面,悠然道:“你晓得啥叫报应不?这就是!” “当初你带坏明武,算计人亲娘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也是当娘的人?” 魏姨娘捂着脸:“姑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在夫人面前替我说说好话,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处处挑拨夫人与明武的母子感情,我知道错了!” 魏老太摇头:“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事到如今不得不低头,你这人啊,和你哥哥一样,从来没想过别人,想的都是自己!” “当初,你们母子两个为了日子好过一点,就去入赘人王家,后来徐远鹏得势,你们撇下王家就跑了,人王家闺女肚里,怀的可是你亲孙儿啊!” “你说说你,心咋就那么狠呢?” 魏姨娘低头不说话,只是小声呜咽啜泣。 魏老太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说她了。 “就这样吧,我送你去乡下老家,你自个儿种几亩地,养活自己也不是问题,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魏姨娘瞪大眼:“姑母?你让我回老家?” 魏老太冷笑:“不然呢?你还指望我继续养着你,使奴唤婢的当夫人供着?” 魏姨娘不甘心道:“可是夫人如今权势滔天,留着我,也不过是多双碗筷的事,咋就非得......” “可你叫人膈应!”魏老太毫不客气道:“就你当年干的那些事,人没把你五马分尸,那都是对得起你,你居然妄想好吃好喝养着你,多大脸啊,也敢说这样的话!” 魏姨娘想起从前往事,再想想顾念浓杀人的狠劲儿,倒是不敢再废话了。 “那.....姑母,可不可以给我些银子?” 魏老太斜了她一眼:“要不我再给你配几个丫鬟老妈子,再买个大宅子,给你打理几个铺子,你觉得好不?” 魏姨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气了。 徐家当年发达之时,魏老太没少贴补娘家,魏家老宅并不差,只要魏姨娘稍微用点心,这日子也就不会差。 至于魏强,当初被徐远鹏砸了之后,就半死不活瘫在床上。 平日里跟他贴心贴肺的妻妾瞬间散的一干二净,还将家中值钱财物洗劫一空,就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魏强。 没熬过半个月,就饿死在了宅子里。 后来西北大军入城,将他从宅子里搜出来,据说,整个人都被老鼠啃的面目全非了。 送走了魏姨娘,荣景也回来了。 顾念浓陪他去看望林氏。 “你们兄妹还算融洽,这个女人我也不好处置,就想问问你的意思!” 荣景沉着脸,看林氏将一堆枯叶往头上戴,边戴边嘻嘻笑着。 “陛下,你看我这样美吗?” “她疯了多久了?”荣景漠然问道。 从前与林氏的恩恩怨怨,似乎都随着关外烟尘渐渐淡去,如今再见她如此模样,竟是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顾念浓回道:“徐远鹏逃走之时,告诉了她孩子的真相,又被林蕴竹一番刺激,她受不住打击流产了,之后就彻底疯了!” 荣景叹了口气:“我写封信给荣宁兄妹俩,看看是他们亲自过来接回去,还是怎样!” 这事他不想插手太多,免得将来被弟妹埋怨。 他说完这事又顺口问道:“她那亲妹子林蕴竹呢?” 第339章 别以为披个马甲就不认得 顾念浓坦然笑道:“不知道,大军入城之时,她就不见了行踪!” 徐远鹏离开的时候,得罪了诸多北人贵族,想也知道,林蕴竹的日子不好过。 后来,大局安定后,林蕴竹已经失踪没了消息。 林蕴竹从前不过是仰仗着自己北人公主的身份,利用徐远鹏拥有一定势力,如今所倚仗的都没了。 顾念浓对于这种无足轻重的人物,实在没那精力去浪费。 “你要回西域?还是留在中原?” 荣景毕竟是城主府出身,土生土长的楼兰人,她得问问他的想法,将来才好做安排。 荣景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希望我留下还是离开?” 顾念浓愣了一下笑道:“南边尚未收服,各地也还在安定之中,我手上缺人,你是知道的,你愿意留下,那是再好不过了!” 荣景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怅然。 “开玩笑的,我自小在关外长大,自然是想要回去的!”荣景悠悠道:“关外多胡虏,有我守着,不叫人毁了好不容易来的安稳,你也能安心一些!” 这中原虽是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没有关外的黄沙漫天,可这里除去他所牵挂的,再无让他留恋的,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惘然。 顾念浓丝毫不知荣景惆怅,她接手一片乱局,要收拾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洛阳这头一堆老头子看她不顺眼,时不时要给她找点事做。 “顾氏,你身为妇人,又出身将门之家,徐老将军一生忠烈,你莫不是要做那乱臣贼子?” 顾念浓出宫巡视难民营,被几个大启老臣挡住了去路,拦着她就开始一通训斥。 她扫了几个老头一眼,发现几人身后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齐御史? 他还没死呢? “乱臣贼子?敢问诸位,我乱了谁的江山?”顾念浓心平气和道,半点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妇人,被人步步紧逼而局促。 为首的老人道:“自是大启江山,你若是个忠心为国之人,就该扶陛下回归朝堂, 念你身为女子,能有匡扶天下的担当,我等自会将你编入烈女传之中,也不负你平定中原的多番辛苦!” “没错,你为妇人,就该知道,这天下都是男人做主,哪有女子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道理?” “哼!一个妇人,不好生相夫教子,倒是与人逐鹿天下,若天下女子皆如此,这世道岂不是阴阳颠倒?” 跟在顾念浓身边的蒋氏气得不行,“放你娘的臭屁!北人肆虐中原百姓、将大启百姓视为猪狗的时候,你们不敢站出来吭气!” “我们王好不容易赶走了北人,安定了百姓,让这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你们这时候倒是好意思站出来,说什么女子不该?” “女子不该,你们男人倒是上啊?你们这些官老爷倒是出来替人说话话啊?” “你们那会在哪里?我问问你们,你们在哪里?” 一旁的顾五嫂冷笑:“他们忙着呢,忙着伺候北人,忙着钻北人贵夫人的被窝,忙着欺压中土百姓,忙着搜刮钱财,哪里有时间去管百姓的可怜无助!” 一群老臣被几个女人骂得抬不起头来,恼羞成怒道:“你等无知妇人懂什么?” “我等那是韬光隐晦,是在积蓄势力以待将来,才会做低服小麻痹敌人,以求将来图谋!” “顾氏,若你还认徐老将军身前功绩,就还位于陛下,也让你徐家有个善终!” 顾念浓漠然看着几人,如看跳梁小丑一般。 “皇帝昏聩无用之时你们不劝,徐远鹏与北人做傀儡的时候,你们不劝,怎么轮到本王,你们就突然敢出言相劝了?” “是以为本王是个女人好欺负,便是做了皇帝,也该任你们指点是不是?” 其中一个老臣喝道:“你既是知道女子当政有违天道,就该及早退位,还在这里扯这些作甚?” 顾念浓看向围观的难民,“你们说,是希望从前的皇帝、伪帝还是本王成为这天下主宰?” 难民群一时静默。 几个老臣脸上露出窃喜之色,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就算是最下层的难民也该知道,可恨这顾氏妇人竟是如此恬不知耻。 人群静默一阵,一个瘦骨嶙峋如皮包骨的老人走了出来。 “老头儿今年六十有五了,半截身子埋黄土,经历了先帝、昏君和伪帝,再到新王临政。” “几位皇帝从来没将我等当人看,太平日子要交各种杂税,乱世之中,就拿我们当猪羊,压根不在乎我们是不是有饭吃,有衣服穿,儿孙能不能活命!” “几位大人若想听真话,老头儿在这里告诉你们,这天下的主,我只认西域女王!” 一个老臣大怒:“真是无知匹夫,这天下哪有女人当皇帝的,你们这些无知愚民,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给收买了!” “哼,顾氏,你若是以为这江山,靠着一群穷苦泥腿子,就能稳固政权,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人群里,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 “你们卑躬屈膝对北人迎合,不觉得丢人,倒是觉得一个女子当政反倒丢人了,这才最为可笑!” 站在人群后的齐御史忍不住道:“你个老太太懂什么,这天下大事自是男人做主,哪里是你们妇人以为的那么简单。” “还真以为做做针线,会做几个菜,便能打理江山么?”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道:“我是不如你,制造莫须有的罪名构陷徐家,北人入侵过后,又赶忙替儿子求娶北人贵女,伪帝当政之时,你也没闲着。” “齐大人,别以为躲在人群后头,拿头巾包着个脸,老婆子就认不出你!” 众人大惊,纷纷回头看向齐大人,让他顿时暴露于人群中无所遁形。 齐大人涨红脸:“我那么做都是有原因的,再说了,当初徐家真的无辜吗?” “他们要是无辜,为何后来伪帝与这顾氏都是出自徐家,说不得北人入侵中原,都是他徐家一手策划的。” 顾念浓没理会齐大人,悄悄问身边的徐明庆:“这老太太是谁呀?” 第340章 老头儿不要脸 老太太与魏老太年纪相仿,气质出尘面相平和不见一丝悲苦戾气,浑身上下洋溢着祥和之气,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身上衣服虽是洗的发白,却是干净整洁不见一丝皱褶,可见是个生活精致之人,这样的人,定然不会是个寻常老太太。 徐明庆主管洛阳安全事务,对这城里达官贵人或是有名有姓之人,自然是有过一番调查的。 “老太太姓季,出自永南季氏,后来嫁到了有书香世家之称的韩家,与丈夫韩琇打理明和书院。” “三年前,北人入侵,昏君不主战不说,还因齐御史等人的撺掇,让爷爷他们死不瞑目,咱们全家流放关外!” “那时候,不少人站出来为咱们家说话,其中以韩山长最为激烈,他四处奔走游说,可那时候的朝廷官员,都不想再节外生枝,压根没人听他说话!” “后来,北人攻入洛阳,昏君自请为奴婢,气得韩山长直言大启亡矣,他带领一众学生到宫门口请见。” “随他一起的学生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流放,还有的被下大牢,困死狱中,韩山长回去后,悲愤之下竟是郁郁而终。” “他两个儿子,也因为抵抗北人而牺牲,如今家里就余下两个孙儿!” 顾念浓听罢,对季老太太肃然起敬。 这一家子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为之人,只因乱世落到如此命运,这老太太没有经此打击一蹶不振,反而重新将书院立起来,收养了不少流离失所的孩子。 这样心性坚强、又心怀天下的女子,比起这些只说不做的老头,不知要强出多少倍了。 “切,不要脸的老头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顾念浓循声望去,却见正是齐玉铭的妻子云雅。 当初攻城之时,云雅与人里应外合,帮助打开城门,顾念浓是记得这个姑娘的。 齐大人看见儿媳妇,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老三媳妇,你不在家里好生待着,跑到这里作甚?” 云雅看着他鄙夷道:“我来干嘛?当然是来拆穿你这老匹夫的虚伪嘴脸了!” “当初明明就是你捏造罪证,放进了徐老将军的书房,可后来抄家之时,不知为何,这罪证凭空消失,你找不到罪证,又不甘心就此算了,这才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逼得徐家人流放关外!” 云雅这番话,毫不留情将当年的事重新扯了出来。 齐大人身边两个大人都退后两步,用一种异样眼神看着他。 齐大人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徐家是罪有应得,老夫当时身为御史,身负监察弹劾之责,如何就说不得了!” 云雅嗤笑:“可你后来干的那些事呢,生怕人家远在关外无法掌控,回头来报复你,一个老头子以齐玉铭的名义给人小姑娘写信,你恶不恶心呐!” 周围人的眼神越发鄙夷,就是与齐大人一起的几个大人,也觉得有些不耻。 伪造证据陷害他人,作为政治斗争的激烈手段,他们明面上虽是不耻,暗地里谁不懂这事,不过是心照不宣而已。 可这样都能当人爷爷的年纪,去勾引人家孙女,真的....真的让人恶心啊! 齐大人被云雅步步紧逼,最后愤然道:“那还不是她徐家闺女不要脸,存心勾引我儿子,老夫不愿让儿子与那等罪臣之女有牵扯,这才替他回信的!” 人群中看向徐家人的眼神,瞬时就有些复杂了。 这时代,不管什么情况下,女子主动给男子写信,都是让人很不耻,让人诟病的事。 人群外的徐明薇,攥紧拳头红了眼。 果然,人年少无知做错事,不是想悔过就可以悔过的,那些事会时不时跳出来,告诉你,得承受因此而带来的代价! 随她一起过来的魏老太,将帕子塞她手里。 “瞧你那样儿,多大时啊,这种人能骂回去就骂回去,实在骂不赢....” 徐明薇转头看她;“骂不赢咋办?” 魏老太白了她一眼:“能咋办?咱都到这份上了,要杀要剐不就一句话的事,能动手干啥还要跟他逼逼叨?” “你可得给我记住了,你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啥场面你没见过,几句流言蜚语,就让你备受打击了?多大个事啊!” “不管任何事,只要你内心坚强无惧,别人就不能伤你分毫!” 魏老太越过人群,走到齐大人跟前,直接就啐了他一口。 “不要脸的老东西,还回信?你敢不敢叫你儿子出来对峙,看看这信是谁先写来的?” “我徐家的姑娘最是规矩,就你那样打探目的书信,她怎么可能会自作主张回信,收到之时就交给老婆子我了!” “至于你后来看到的那些信,呵呵,老东西,你好意思扮做你儿子撩拨小姑娘,我老婆子自然也能学着孙女给你回信了!” 周围人八卦之火熊熊燃起,老爹以儿子的名义写信,祖母替孙女回信。 天菩萨,这绝对是惊天动地的罕见事啊。 齐大人吓得后退两步,一脸震惊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徐老夫人,一定是你担心孙女名声受损,才想出这般法子来,你放心,我儿有君子之风,若是你家孙女因此被人拒婚,我儿娶了她就是!” 魏老太上前两步,伸手扯着齐大人两边脸皮。 “来,让我老婆子仔细瞅瞅,你这脸皮到底是啥做的,怎就如此厚实如此无耻?” 齐大人脸皮被她扯的生疼,又不敢与她动手,龇牙咧嘴好不难看。 “我这儿还有你写的信,至于你收到的那些信,老婆子都能背出来,还能对笔迹,你敢不敢?” “当初我一家远在关外,知道你恶心人,却也是无可奈何,如今不一样了,我想打你已经很久了,今儿可算是叫我逮着机会了!” 魏老太嘴里骂着,手上也没闲着,一手拽住齐大人的发髻,一手脱下鞋子,照着他脸就是几个鞋底子,抽的齐大人脸顿时红肿一片。 “住手!住手!”齐玉铭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第341章 打死伪君子 他伸手要去拦魏老太,“老夫人,我父亲一把年纪了,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慢慢说就是,何必动手打人呢!” 魏老太揪着齐大人不放手:“你让开,看在你就写了一封信的份上,我不打你,你要是非要硬凑合,我连你一起打!” “你爹不懂事,你奶没教会他咋做人,我老婆子替你奶教训!” 齐玉铭朝着魏老太跪下:“老夫人,我知道家父做了许多错事,我在这里替他赔罪,求你看在我从前和.......” “你从前?”魏老太眯眼,略带警告看他:“齐家小子,你这小白脸,对我这老婆子不顶用啊!” 齐玉铭脸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顾念浓开口道:“齐三少爷,从你第一封信过来,我便知道,这信不是发自你的内心,是令尊逼迫所写,所以当时,便是老太太替小女回信。” “本想着小女未婚不好与你信件来往,之后的信件不知为何,尽数变成了齐大人来信,我家老太太也只能将就着回信了,免得叫你齐家生疑,再起波澜!” “现在真相大白,你父亲先是栽赃陷害我徐家,后又老不知耻,一把年纪想要诱惑小女,这笔账,咱们不论政见,单以一个母亲身份问问你,这事该如何善了?” 齐玉铭一张脸臊得通红,原来人家早早就看穿了他们父子的把戏,可怜他父亲还在为自己的笼络住人心而沾沾自喜,真是可笑的很。 “王上,这事....这事是家父不对,我.....我替他向您赔罪,还请您看在他年迈体弱,放过他吧!” 顾念浓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齐玉铭,从前洛阳贵女说你是风光霁月的清隽公子,可我打一开始就看不上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玉铭愕然,脸色渐渐变得尴尬。 “因为你太能装了,你父亲权欲熏心,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而你,不耻你父亲所为,却又站在齐三少爷的位置上沽名钓誉,装出一副清高摸样,引来天真少女的追捧!” “你享受着她们的追捧,又一副清高自傲看不起人,存心吊着她们,让她们为你痴狂!” “而你父亲,则是借着你这副假面,与各家交好之余,行一些不可告人的腌臜手段。” 顾念浓一席话,将齐玉铭长久以来维持的那点骄傲,扒的半点不剩,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也越发鄙夷。 齐玉铭只觉得自己脸火烧火辣的,从未有过如此的尴尬难堪。 他不敢去看顾念浓那直刺人心的目光,将头扭到一边,却意外对上了人群外围,徐明薇带着恨意的眼神。 他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到底没好说出口,颓然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王上说的没错,这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跟他老子一样,可笑他还自以为比他老子清高,还有那老太婆,一屋子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 云雅兴奋附和道,齐玉铭在洛阳贵女眼里是翩翩君子,在她眼里狗屎不如,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张嘴就会挑人不是,真是够了! “ 闭嘴!你这个贱人!”被魏老太抓住的齐大人骂道:“顾氏,今日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打要杀一句话而已,何必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折辱我父子二人!” “果然,这女人为政就是小气,不过是私人恩怨,竟在这大街之上寻私仇,你不是说我等为何不服你么,这就是原因!” “你一个女流之辈,没有男人的心胸与气度!” 周围几个大人也纷纷谴责,徐家人太过心狠,事情都过去几年了,如今还要翻旧账报私仇,毫无容人之心。 魏老太怒火加重,扯着他的头发,又是几个巴掌。 “你说的没错,我老婆子就是心眼小,我徐家300余人,一路流放到了关外,只有200不到。” “你说女人当家没气度,那你告诉我,要是你闺女、儿媳半路被人欺负了,你媳妇被人卖到了青楼,你儿子孙子被人打死,小孙儿被人卖去做小倌儿,你心里啥滋味?” 齐大人弓着身子被魏老太拖着,愤愤吼道:“老太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要诅咒我妻儿孙辈,这心肠也未免太狠毒了?” “狠毒?”顾念浓冷笑:“你只是听一听就受不了,我徐家却是从这样的地狱,一步步爬出来的,当日护送我等的曹忠,他最是清楚不过。” “齐大人,你要不要让他过来,当面问问,你当初是怎么背地里交代,要如何处置我们一家的?” 齐大人不说话了。 魏老太打的自己气喘吁吁也够累的,将他一把扔一边。 “心肝肚肺烂完的东西,陷害我们一家,害死上百口人,你居然一句公报私仇?” 顾念浓瞥了眼羞愧无比的齐玉铭,又看了眼面如死灰的齐大人。 “天理昭昭疏而不漏,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这世上风过就会留痕,我不会平白冤枉你,可若是我查出罪证来。” “你齐家该有怎样的惩罚,就该接受怎样的审判,老天不罚你,我来罚你!” 她目光落在那几位跟着齐大人过来的大人身上,对季老太太微微点头。 “到时候,还劳老夫人与诸位大人过来做个见证,我徐家不讲那等莫须有之事,凡事讲证据,齐大人,你若不曾做过,大可放心好了!” “你若是做了,我劝你也别想着一人死了,就能了结这事,毕竟我徐家一百多口人不能枉死!” 一旁看了许久的季老太太点头:“王上如此出事,也是公允,这天下乱了许久,该有这么一个清明主子了!” 季老太太这话,算是间接为顾念浓正名,她所代表的明和书院,是认可顾念浓这个新王的,也算代表了一部分读书人。 跟着齐大人过来的一位大人,叫住顾念浓:“不管你想如何,可这天下不是你一人能治理的,我等好歹为官多年,处理......” “王,大王!你不要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冲到顾念浓跟前哭诉求饶。 第342章 君臣反目 顾念浓一头雾水,这人谁呀? 她认识吗? 咋一冲出来,就喊着不要杀他! 站在顾念浓身侧的蒋氏,蹭的拔出刀来,指着那人喝道: “哪儿来的疯子,想偷袭我们王是不是?” 那人撩开头发,露出一张惊惶不安的脸:“不不不,我不敢,我只是想活命!” “王要传国玉玺,要禅位诏书要什么都行,我都可以给的,都可以的,只求给我一个地方住,有饭吃不受冻就可以!” 那人说着就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哭得好不伤心。 “我实在是受够了那些粗鄙北人,他们打人骂人,不给饭吃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拿我当暖床婢一样.....” “陛下!” “陛下,不可再说了啊!” 跟着齐大人一起过来的几个老大人,慌忙上前将那披头散发的男子扶了起来。 男子拉住几人的手哭道;“吴大人、陈大人,你们替我求求情,我是真不想死啊!” 一旁与顾念浓说话的季老太太失声道:“永和帝?” 永和帝听到有人提及他的名讳,急忙摆手:“”不敢不敢,我不是皇帝,如今是新王的天下!” 顾念浓问扶着永和帝的吴大人:“他就是那个昏君永和帝?” 吴大人青着脸:“陛下是大启正统,不是伪帝那等傀儡,这皇位不该你这等乱臣贼子可肖想的!” “顾氏,陛下在此,你若是还有一丝徐家的忠君之心,就请将皇位还给陛下!” 刚起身的永和帝啪的一巴掌甩了回去。 “大胆!谁准许你这样与王上讲话的?” 他转头又陪着笑脸:“王上,这几个老匹夫,为人古板不懂变通,过往那些失德之举,都是他们逼我的,不关我的事啊!” 周围人目瞪口呆,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给北人当奴婢,自认北人孙儿的永和帝。 “难怪我们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原来这狗皇帝就是个奴颜卑骨的狗东西,一点骨气都没有!” “没错!明明朝廷有徐老将军,还有柳老将军诸多将士,这狗皇帝非要与人议和,割地赔款送美人,最后连自己的王朝都送人了!” “狗皇帝你不是人啊,柳老将军一心匡扶社稷,你却与人暗算于他,这天下最大的罪人,是你这狗皇帝才是啊!” “徐家满门忠烈,父子三人死于疆场,这狗皇帝还给人抄家,难怪这大启朝会亡国,都是这狗皇帝作的呀!” “打死狗皇帝!” “把这狗皇帝五马分尸方才解恨!” 围观百姓越喊越愤怒,有人越过前面护卫,竟是伸手去打永和帝。 护着永和帝的吴大人、陈大人等,用身体护着永和帝,自己却是被人撕烂衣服,挖伤了脖颈和脸颊,还有人直接抓了路边的狗屎糊人脸上,叫二人都没法张嘴说话,一说话就会沾到一嘴的屎。 躲在人群里的齐大人瑟瑟发抖,左右看了看就想趁乱溜走。 永和帝指着齐大人哭道:“不关朕的事啊,都是他,是齐老头说,徐家功高盖主,深得民心,将士也对他们忠心耿耿。” “若是徐家心生反意,怕是黄袍加身也不会是传言了,这才逼着朕给徐家下军令,不让人前去救援,让徐家困守涂山的!” “朕不想的,朕一点都不想的,朕就想过点酒肉美人伺候的快活日子,怎就那么难呢?” 齐大人没想到,永和帝竟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差点气得背过气。 “陛下,你怎可如此颠倒黑白?分明是你嫌两位老将军日日劝谏心生厌烦,觉得不自在,这才想要除掉他们的,微臣不过是顺了你的意,如何就成了是我等挑唆?” 永和帝骂道:“狗奴才!要不是你日日撺掇,我能心里厌烦吗?” “明明....明明朕年少时,也是用心好学,想要做一个好皇帝的,就连太傅都夸过朕,说朕敏而好学,有太祖遗风的。” 他骂完又转头对顾念浓道:“都是他们,徐老将军、柳老将军等武将,都是他们害的!” “他们说武将粗鄙不通文墨,不过凭着一身蛮力,就可与寒窗多年的为人并立朝中,他们看不起也觉得不耻,不想让那些武将凌驾于他们之上,才会想办法逼死他们的!” 扶着他的吴大人、陈大人等人脸色铁青,老脸都被永和帝给撕没了,一时不知,该将这推卸责任的懦弱皇帝扔出去,还是继续扶着。 围观百姓不耻到了极点,原来这就是那些自诩清高的官老爷啊。 怎么感觉,他们比那村里的赖子,还要叫人恶心龌龊呢。 跟在顾念浓身后的一众徐家人,看着君臣相互撕扯,只觉得这个朝廷真的是荒谬无比。 他们徐家就是给这样的人卖命,最后落得抄家流放。 齐玉铭再也站不住,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乏力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爹不是御史吗? 不是在弹劾纠察旁人么?为什么最后那个最该揪出来的人,偏偏是他爹呢! 不远处的云雅冷冷瞥了他一眼,半点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 她对这个夫君从来都看不上,成婚后被婆母磋磨,他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句话,那是我母亲,你身为儿媳要孝顺。 如今,她可算是解脱了。 季老太太叹了口气;“君臣相互勾结,构陷忠心为国的臣子,这大启不亡,天理不容啊!” 人群中,原本想要替永和帝说话的文人,也被这君臣相互撕咬的一幕惊呆,这会听了季老太太的话,各自沉默再无言语。 顾念浓对齐大人道:“齐大人,你说当日你并不曾害我徐家,如今人证在此,物证.....” 永和帝忙道:“物证也有的,当初我就担心这老家伙反悔,将他伪造的证据信件都截留了下来,就藏着朕寝宫下面的暗室呢!” “至于徐家那些证据,是朕伪造的,朕其实也不想害徐家的!” 众人再度愕然,这啥脑回路啊? “你!”齐大人指着永和帝,今日种种打击背叛,让他再难以支撑,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第343章 天生为奴 齐大人再也受不住这番刺激,大吐两口血后昏死过去。 “父亲!” 齐玉铭上前抱住齐大人,“王上,我父亲也受到了惩罚,我们齐家也身败名裂,求您放过他好不好?” 顾念浓正色道:“你父亲通敌卖国,陷害忠良,若是因为他被人揭发,败了名声,就可以免了罪罚!” “齐三少爷,你告诉本王,这天下还有法度可言吗?” 齐玉铭抱着父亲无言以对。 “带走!”顾念浓身边的徐明庆一挥手,当即就有卫军上前,将齐大人给带走了。 齐玉铭跌坐在地上,痛苦的抱紧头,他想不通齐家怎么就落到了如此地步! 顾念浓看向满身狼藉的几位老大人,“从前有你们的朝堂,乌烟瘴气一片混乱,本王的天下不需要勾心斗角、沽名钓誉之辈,要的是为天下办实事,能让百姓吃饱饭,有衣穿的官员!” “就算如今新朝缺乏官员,本王也临缺勿滥,便是无人可用,也胜过用你等酒囊饭袋之辈!” 几位大人羞愧无比以袖遮面,想要逃出去,偏偏被百姓堵住逃无可逃! 永和帝在一旁谄媚道:“王上说的没错,这些老匹夫万不能用,朕就是被他们天天谗言所祸害,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的!” “他们一个个买官进爵,捞钱都是一等一的,一说到国家大事,为底下百姓办事,就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躲的老远,属实可恨呐!” 几位大人看着他们效忠半辈子的永和帝,如同吃了只苍蝇,比头顶绿帽,还要叫人恶心。 顾念浓没理会永和帝,对那几人道:“本王知晓你们都很厉害,不敢对付北人,对付自己人却是很有一套。” “本王也不想一上来就见血,麻烦诸位回去,劝说家中族亲,将侵占的良田都给吐出来。” “若是有人以为本王一介女流好欺负,那就大可来试试,本王倒要看看,是打北人比较难,还是对付你等更难一些!” “对,让他们把咱们的田地交出来!”人群中有人喊道。 有老太太哭喊:“就那个,那姓吴的老头子,他家的管家,将我们一个村的田地都给占了,还逼着全村人做了奴仆,老天爷,你可算是开眼了,这等人如今也有报应了!” “没错!一个个比耗子还要贪得无厌,得亏新王到来,才让我等得以解脱!” “西域王万岁!” “女王万岁!” 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起来,整条街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这其中居然还包括永和帝,他喊的还特别大声卖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曾经的大启皇帝,臣服在别人面前,是一种怎样的羞辱!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啥永和帝,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天生的奴才命。”回到行宫里,魏老太忍不住感慨。 徐明薇噗嗤笑了:“奶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贴切,这皇帝除了皇帝没做好,给人当奴仆,谄媚奉承倒是一等一的,做皇帝着实委屈他了!” 顾念浓将永和帝带回宫里。 一回去,永和帝就去了他从前寝宫,从暗室里取出传国玉玺和齐大人所做伪证,又招呼着人取来纸笔,火急火燎给顾念浓写了禅位诏书。 顾念浓看着眼前的传国玉玺和诏书,一时神色复杂。 “北人攻入洛阳,徐远鹏为帝之时,你为何没将这东西上交?” 永和帝嗤了一声:“我是贪生怕死,但我又不傻,徐远鹏看我就跟看死人一个德行,我要是交出这些东西,他还能容我活着?” “他一天找不到这些东西,就一天不敢让我死,虽说在北人手里日子难过,那也比在他身边,被他阴恻恻盯着要好得多!” 顾念浓再次正色打量他,谁说这人蠢的,人家这不是聪明的很吗,知道如何为自己选择最有利的条件。 “念你交出陷害徐家的罪证和传国玉玺,避免了不必要的纷争,本王留你性命,为你选个庄子,你带着你那几个忠心的太监宫女过去,就此度过余生吧!” 永和帝赔笑道:“王上,你看你这宫里,也没个男人,我毕竟是在宫里住惯了的,不如你将我留下,给你做个暖床.....” “噗!”刚喝了一口水的顾念浓,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这皇帝是个人才啊,脸皮可以厚到如此地步,居然还敢自荐枕席,也不看看他一张老脸,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这两年被生活所迫,头发都花白了,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徐明薇气得上前揪住他的脖领子。 “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德行,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有这种妄想!” 永和帝赔笑:“不愿就不愿嘛,何必动手动脚呢!” 魏老太感慨:“别说,这昏君这么一闹,把之前那些的人脸皮都撕了下来,其实还挺好,省的咱们再费事了!” 顾念浓也这么觉得,先前还想着要如何处置这些人,毕竟新政要推行,老有这些人跳出来阻拦,也是个叫人头疼的事。 “王上,云雅求见!”宫人来报。 顾念浓见到云雅很是高兴,她喜欢这样努力上进又果断的姑娘。 “你家里事都处理好了?” 云雅扬起嘴角:“有什么好处理的,我母亲是被父亲抢来的汉人女子,生下我之后就被丢进了北人军帐之中,她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我一无所知!” “我父亲儿女众多,他撤离之时,也不记得我这个女儿,我也没必要再记着他们,至于齐家,与我有何干系!” 顾念浓心中明白,这入了军帐之中的女子,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你与齐玉铭和离了?” “嗯!”云雅很干脆道:“他从前看我不上,我也不喜他这样的男子,分开也是极好!” “至于那老虔婆,她乐不乐意,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顾念浓将齐大人下狱,齐家老大老二也跟着一块儿审查。 本来就生病的齐夫人,一时间病的更厉害了,一听云雅要和离,气得大骂。 “你这贱人,当初没人要,是我齐家娶了你,如今大难临头,你就自己一个人逃了,你还是人吗?” 第344章 儿女婚事 云雅嗤笑:“何必如此呢,你打一开始就看不上我,要不是我硬气,早就被你们一家给磋磨死了!” “你不是说喜欢你儿子的人多的是吗,这下不正好,你可以娶你心仪的高门贵女了!” 从前她身不由己,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可现在的新王不一样,她鼓励女子读书做事,可以拼自己的前程,她可以放肆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顾念浓含笑道;“你开城门接纳大军入城,论功行赏,你也是大功一件,不晓得你想要怎样的奖赏?” 云雅不骄不躁:“北人暴戾残忍,我身上虽也带着一半北人血,也同样不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所以开城门这事,算不得什么功劳。” “王上若是不弃,可否让我加入玉面将军麾下,让我得以上阵厮杀,挣一个属于自己的前程!” 玉面将军正是徐明薇,因她肤白貌美又武艺超群,与之作战过的敌军,就给了她一个玉面将军的称呼。 徐明薇听她这话,高兴揽着她的肩膀道:“好呀,只要你不嫌我治军严厉!” 云雅随即拱手:“属下见过将军!” 她虽比徐明薇大了两岁,却是个活泼性子,两人兴趣相投,倒是很好相处。 两人正说笑,又有人来报。 “王上,柳夫人来了!” 顾念浓赶忙亲自迎了出去,将柳夫人给接进了殿内。 “沈姐姐怎的过来了?听说你病了,我这几日忙,也没来得及去看你!”顾念浓有些自责道。 柳家人是五日前到的,柳老将军和柳云崖叔伯几个是随西北大军,一路跟着打回来。 柳家的女眷则是等到洛阳安定之后,才被人接了回来的。 一家人重回故土,次日便去收拾柳四娘的骸骨,要将这位奇女子葬入柳家祖坟,还要打点修葺被北人破坏的府邸。 柳夫人本就舟车劳顿,这一忙就给病倒了。 “不碍事的,王上客气了!”她坐下身道:“我今儿过来,就是来感激你的!” “家里几个男人回来的早,他们不晓得处事,还不如你想的周到,知晓咱们对那仇人恨之入骨,要将他们交由我们处置!” 顾念浓赶忙劝道:“沈姐姐莫要如此客套,你还是如从前那般唤我就好,省的生分了不是!” 当日的罪魁祸首,金河王与别越汗等人都已过世,可还有一些北人将士,却是被顾念浓给关了起来,留着待柳家人泄恨。 柳夫人说着就开始抹眼泪,“那我就托大,还是唤你一身妹子!” “妹妹你是不知道,四娘她被火烧死也就罢了,全身骨头都被那北人狗敲碎,扔的四下都是,便是我们有心想找都找不齐全,无奈只能给她葬了个衣冠冢,也让她黄泉路上,知道家在哪个方向!” 顾念浓听得心酸,北人恨柳四娘至极,想也知道,会如何折辱她的尸骨。 柳夫人哭道:“其实比起北人,我们一家更恨那昏君,我柳家守护大启朝这么多年,老爷子一生忠心耿耿,打了不知多少场的仗,落下数不清的伤,没死在敌人手里,偏叫那昏君差点葬送了全家人性命!” “你是知道的,四娘是我一手带大的,说是小姑子,其实和云崖他们兄妹没区别,那昏君害死了四娘,就是生生挖我的心啊,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偏家里的男人不乐意!” 柳家男人的态度,顾念浓其实也是明白的。 他们一辈子忠心,不想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反正永和帝都已经这样了,便是不对付他,估计也没几年好日子过。 “沈姐姐放心,他害了那么多人,做下那么多的错事,想要安度晚年是不可能的,姐姐又何必为这种不值之人脏了自己的手呢!” 柳夫人一怔:“你不派人护着昏君?” 顾念浓笑道:“他身边忠心臣子众多,又何须我去保护,说不得人家还会以为我有所图谋,且有着他们去吧!” 那些老臣生怕她监禁了永和帝,不少人求情让她还永和帝自由。 反而是永和帝自己,一心想要被圈禁,因为他知道,他得罪的臣子世家太多,若有她看着反而是好事,一旦放任不管,那日子可就难以想象了。 于是,为永和帝好的老臣,绝了永和帝最后的生路。 柳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了计较,狗皇帝不会以为,柳家死的那些人,就能如此算了吧。 “妹妹,今日过来,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柳夫人有些不好意思道。 顾念浓笑道:“这里又没外人,沈姐姐有事只管直说就是!” 柳夫人为难道:“我只晓如今大局才定,很多事要你处理,这一天到晚忙得不行,可我这.....” “还不是因为云崖这孩子,你也知道,他年纪不小了,公爹自打四娘没了后,身体就不大好,我想着,早些将俩孩子的事办了,不晓得你这里是个啥想法?” 顾念浓才想起来,她大闺女徐明薇已经十八岁了,以这年头及笄就成亲的风俗,她闺女算是大龄剩女了。 柳云崖比徐明薇还大了三岁,如他这般大的男子,多数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也难怪柳夫人会着急。 “沈姐姐说的是,这几年经历太多,倒是把孩子们都给耽误了!” 柳夫人见她一口应下,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的。 “你这儿没啥意见,那我就去置办了,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年前肯定来不及,我去找人看看,年后挑个吉利日子,咱就把两个孩子的事给办了!” 顾念浓欣然应允,毕竟这古代的婚礼流程繁琐礼数复杂,她是一窍不通,有柳夫人看着帮忙最好不过。 两人对两个孩子的婚事商议一番,柳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回去了。 柳夫人前脚刚走,徐明武后脚就进来了。 “娘,柳伯娘要给姐姐和柳大哥办婚事了?” 顾念浓应了一声,好奇道:“这个时候,你不该是在郊外练兵吗?” “我与柳老将军请假了!” “你请假?”顾念浓打量着他:“你回来有事?” 徐明武搓着手局促不安道:“娘,我就比姐姐小一岁,你不觉得我也该.......” 第345章 我揍个孩子先 顾念浓愕然,再度打量徐明武。 “嗯,你姐姐与云崖打小订婚,这都多少年了,两人岁数也不小了,也该是到了成亲的时候了!” “你特意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徐明武脸慢慢的红了。 “不是,我....我是说,我....我也可以成亲了!” 顾念浓虽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你以前从未想过这事,怎么现在突然着急了?” 徐明武脸色一变,有些尴尬道:“从前是年纪小不懂事,那不是现在长大了,自然就想.....” “说实话!”顾念浓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到底做了什么,突然就要成亲了?” 徐明武脸一垮,噗通跪在地上。 “娘,我对不住你,我没听话,我....我那天不懂事,喝多了和菲比拉睡一起了!” 顾念浓吓得不轻,熊孩子不开窍就不开窍,一开窍就整出这么大的事来,简直是要命了! “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要对女孩子有礼貌,不可以仗着自己是男孩子,或是以为自己身份了不得,干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把老娘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刚进门来禀报的宫人,见女王正扯着小公子的耳朵斥骂,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上,有几位大人过来找王上,想要商议登基大典之事!” 顾念浓挥手道:“告诉他们登基不着急,我现在要揍熊孩子!” 宫人一愣,不敢多留,一溜烟跑了出去。 顾念浓扯着徐明武的耳朵继续道:“你说,是你借酒装疯?还是存心欺负人家小姑娘?” 徐明武哭丧着脸:“没有,我没有!她那么凶,动不动就喜欢跟人打架,疯疯癫癫的没个女孩子样,一点都不温柔可爱,我才不会对她起那等心思!” “就是半个月前,我与菲比莱一起围剿一个北人窝点,最后将他们全歼了,一时间高兴,大家就决定喝酒宰羊庆祝!” “娘你从前也不怎么让我喝酒,那天被几个部下怂恿喝了些酒,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醒来就发现......” 顾念浓直觉这事不对,“那菲比莱是个什么反应?” “她.....”徐明武想了想, 一脸嫌弃道:“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让我不要想多了!” “说大家一起上战场杀敌,彼此就跟兄弟一样,睡就睡了没多大事!” 顾念浓扶额,这确实是那丫头能说出的话。 她在关外久了,压根没把名节当回事,不晓得这种事对女孩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顾念浓又问道:“因为酒后误事,所以打算对菲比莱负责?” 徐明武点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顾念浓心头火又起来了。 “你不喜欢,又要娶她,将来你遇上了自己中意的女子,岂不是又要后悔今日决定,到时候菲比莱又该如何自处?” 徐明武茫然道:“我娶了她,自是要对她好,又怎么会对旁人喜欢呢?” 顾念浓压着火气道:“你年纪还小,不晓得这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你若是娶了菲比莱,那必然就得一生一世对她好,若是将来又遇见个喜欢的,悔恨今日之事,岂不是与她平白生了怨气?” “我告诉你,在我这儿,你也好,明隽也好,绝不允许纳妾的,你明白不?” 徐明武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不纳妾啊,一个菲比莱都给熬人的了,再多一个女人,院里岂不是要翻天!” 魏姨娘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了,对他好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他作为利剑,刺向自己的亲生母亲。 要是他儿子将来也遇上一个如此心思狠毒的,就凭菲比莱那点脑子,哪里算计得过人家。 顾念浓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以后,天天还得替儿子媳妇断官司。 “成亲是大事,菲比莱的母亲,如今还在外征战,你就算要成亲,也要等人家娘回来,两家人坐下,仔细说一说才是!” 徐明武焦灼道:“要是....要是菲比莱有了孩子咋办?” 顾念浓大惊:“你这臭小子,真搞出事了?” 她先前还以为两个孩子,只是酒后躺一起,也没想太多,这会闹得孩子都要出来了,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怎么办?又想揍孩子了? 徐明武赶忙退后两步,小声道:“我....我也不大清楚,迷迷糊糊的,好像亲了她,又好像......” 他脸红的要滴血,揪着指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反正第二天,我腿搭在她身上,她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 他说到后头,一脸紧张道:“娘,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要是因为我坏了名节可怎么办啊!” 顾念浓忍着心头怒火:“你先回去,我去找菲比莱问问情况,这事不许到处张扬,还有,以后在外做事,一律不准喝酒!” 徐明武心有余悸:“不喝了,我肯定不喝了!” 顾念浓没亲自去找菲比莱,而是让徐明薇去问问。 她毕竟是个长辈,怕小姑娘心里有想法。 “他要娶我?就因为醉酒了躺一起?”菲比莱听懂徐明薇委婉的问话,淡蓝色的大眼睛满是惊愕。 “那不是都喝多了,就顺道躺一起了,这事值得闹出这么大动静?” 徐明薇瞪大眼:“这事还不够大吗?要是将来包不住了,你一个姑娘家往后可怎么办啊!” 菲比莱愣愣道:“干啥要包住?徐明武又不是大嘴巴,他会四处去宣扬这事吗?” “不过,你方才那话啥意思?他找顾婶婶说,因为这事要娶我?” 徐明薇觉得自己跟菲比莱讲话不在一条线上。 “对呀,发生这种事,不赶紧处理,总不能让你将来太难看吧!” 菲比莱只听到了前半句,没在意后半句太难看,吃惊道:“就因为这事他就要娶我?” 徐明薇点头。 菲比莱一拍脑袋懊恼道:“早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我还跟他屁股后面干啥,直接一碗酒把他灌醉扯屋里就是了!” “你们中原人可真是草率,就这样就定下两个人的终身大事!” “告诉徐明武,这事我不答应!” 这下轮到徐明薇诧异了:“你不乐意?” 第346章 这要不是喜欢是什么? 菲比莱一甩金色辫子,“当然不乐意了,我喜欢的人,他也须得喜欢我才是!” “雪山庇佑的儿女,要嫁当然要嫁个满心喜欢她的儿郎,怎么能是因为无意中睡在一起,就要成婚呢!” 徐明薇越发不明白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菲比莱跟着徐明武身边快两年了,两人打打闹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她娘和莎曼娜婶婶,都默认了这对小情侣的感情。 只是她那个棒槌弟弟,还对此一无所知而已。 菲比莱噘嘴道:“我是喜欢他没错,但我也不能和一个永远不回头看我的人在一起吧!” 徐明薇不解:“你喜欢他,不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我当然想和他在一起了,可若是他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会默默离开,就此不再打扰啊!”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是他心里有我,眼里有我,而不是因为某个责任,不得不和我在一起,这样对他不公平!” 菲比莱淡蓝的眼珠一本正经,让徐明薇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好像和她以往接触的说法不一样,倒像是她娘说的话。 徐明武得知菲比莱不愿嫁给他,顿时傻眼了。 “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菲比莱啃着糖葫芦,小嘴染的嫣红。 “也没想嫁给谁,可也不能这么草率决定我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嫁我算草率?” “那倒也不算,只是你又不喜欢我,我才不要成婚后,天天热脸贴你冷屁股!” 徐明武气得不行:“菲比莱,你眼瞎是不是?我不喜欢你,会让你一直跟着我?” “我不喜欢你,会任由你喝多了,往我身上贴,还压在我身上不起来?” “我不喜欢你,会去给你买糖葫芦炒栗子点心糖果地瓜干?” 啃着糖葫芦的菲比莱一滞,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好像是这样的哦。 徐明武从她手里抢过糖葫芦:“还我!给你买那么多好吃的,还不如喂狗好了!” 他愤愤啃了一口,嘶~,好酸! 这么酸,那吃货是怎么吃下去的? 徐明武狐疑看着菲比莱,人都说孕妇才喜欢酸的,难道她已经有了? 菲比莱看他拿着发呆不吃,又抢了回来,眼神亮晶晶道: “徐明武,这么说,你是喜欢我的了?” “不喜欢!”徐明武红着脸,别扭的扭过头。 菲比莱凑到他面前:“喜欢,你就是喜欢,瞧你脸都红了!” 她说着踮脚在徐明武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道:“徐明武,我也喜欢你,我们成亲吧!” 徐明武瞬间呆住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从心里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所有的血液像是瞬间沸腾开了。 “傻子!” 菲比莱戳戳他的僵硬的脸,笑着蹦蹦跳跳跑开了。 徐明庆从外头回来,就见花园树荫下的徐明武,呆呆愣愣正在那里,脸上戳着个大红唇印,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哟!咱家小武开窍了?”他伸手揽住徐明武的肩膀:“告诉三哥,你印儿是谁亲的?菲比莱那小妮子?” 徐明武回过神来,猛地跳开,捂着脸吼道:“三哥,你离我这么近干啥?” 徐明庆一脸受伤:“唉,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弟弟有了媳妇就忘了哥,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嫌弃我这个当哥的了!” 徐明武涨红脸:“三哥,你别胡说八道,谁要成亲了?” 徐明庆愕然:“你不想成亲,那是谁要给菲比莱说亲来着?” “我今日还看见有媒人去了菲比莱家里,听说莎曼娜婶子这几日也要回来了,天呐,小武,你到手的媳妇要飞了?” 徐明武一愣,菲比莱这个撒谎精,莫不是故意骗他说喜欢,转头要嫁给别人? 不行! 凭啥坏了他的清白,转头要嫁给别人,徐明武想到这茬拔腿就跑。 徐明庆在后头喊道;“小武,你慢着点,要是不行,回头告诉三哥,让三哥帮你!” “呵呵,自己事不想处理,就喜欢掺和别人的事是吧?”徐明庆听到身后阴恻恻的声音,回头就看见魏老太抱着他儿子,面色不虞的看着他。 小娃淌着口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朝徐明庆伸出小胖手。 “爹,抱抱!” 一岁多的小娃,话说不利索,只会简单表达意思。 “那个.....奶,我还有事要忙呢,要不你带他去找他娘?实在不行找我娘也成!”徐明庆看到儿子就想跑。 一岁多的小娃,走不稳还非得走,扶着他跑半天,他倒是高兴的很,可怜老父亲腰都快累断了。 魏老太将孩子往他怀里一丢:“少给我扯那啥,男人抱孙不抱子之类的话,你自个儿的儿子,你不伺候谁伺候?” “你不是觉得女人带孩子很容易吗?正好,这好差事也得让你享受享受!” “享....享...”小娃学着大人说话,挣扎着就要下地。 徐明庆无奈将他放下地。 “走,抓虫虫!”小娃拉着徐明庆的手跌跌撞撞往前跑。 徐明庆无奈叹气:“奶,我真没说过带孩子容易啊!” 这么丁点大的小豆丁,睁眼就没个停下的时候,像是永远不会累,他是有多脑抽,才会觉得带他很容易啊! 魏老太才不管他,以前徐家男人都比较大男子。 以后徐家的男人,都得调教好。 秋风簌簌,黄叶打着旋儿飘飘忽忽落下,一场秋雨过后,南征的军队传来了捷报。 “王上,如今天下大定,王也该正式登基,以正朝纲便于将来一统天下了!” 魏光秋赶在冬日来临之前到了洛阳,和吏部做了登记之后,就马不停蹄进宫劝顾念浓登基。 他等这一天,可等得太久了。 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春芽雁姬雪云孜等人,她们见证过顾念浓的过往,同样也要一道迎接属于她的辉煌。 顾念浓点头:“可以让钦天监看着挑选日子,只是尽可能往后挪一挪,最好放到明年三月左右!” 魏光秋不解:“王上,钦天监已经看好了日子,腊月里辞旧迎新是个极好的日子,何以要等到明年呢?” 第347章 天道好轮回 顾念浓看向以魏光秋为首的一众人, 正色道:“这几年因北人屠戮中原,多少人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以至于土地荒芜白骨遍野!” “登基这事不必着急,等到开春后,春耕安定了,那时候本王君临天下,对天下好歹也算有个交代!” 众臣先是一愣,而后连呼万岁。 魏光秋涕泪交加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怜天下苍生,才会降下王上,普渡天下黎民啊!” 有那新晋年轻官员,对魏光秋如此狗腿看不过眼。 “你可别与他计较,人家是从王微末之时就跟从,是有从龙之功的,况且这老小子,也不是全然没本事,要不然也不能短短两年,将西域诸国打理成一片。” “不错,听说还开了个什么北庭互贸市场,引得波斯一带商人前来,现在的西域啊,人都称之为黄金之地,不少冒险者特意跑那边去淘金呢!” “说起淘金,你们可能不知道,咱这位王为何打的这么快?” “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有钱呗,这兵马粮草充足,对付那些士气低迷毫无战斗力的南方军队,不是易如反掌么!” “那你们知道,这王的钱是打哪儿来的吗?” 有人加入讨论:“听说是在关外,抄了几个大家族得来的?” 先前问话的人不屑道:“那才几个钱啊,这大头啊,还是西域王自己拿出来的!” “听说,咱们王对于寻矿脉很有一套,她在关外之时,就发掘出了好几个金矿银矿玉石矿,那钱多的呀,别说是打南方了,就是往南洋一带打都没问题!” “难怪军队所向披靡,原来是不差钱呀!” 有人反驳道:“你以为不差钱就完事了?没看那领兵之人都是谁家儿郎,徐家是将门世家,柳家可是从太祖辈开始的武将之家!” “还有那关外来的女罗刹,长相绝美偏出手狠辣,还有王上那闺女和小子,那个不是一等一的将才!” 有人感慨:“徐家天命在此,不然哪来这么多的将星啊,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了,这徐家的帝王之命,没落到徐远鹏身上,竟是落到了一个外姓妇人身上!” 有人立即警告:“说什么呢你,不要命了!” 那人深知自己失言,低头不敢再有言语。 有人笑道:“这都是命啊,徐三将军当年若是没有为那林氏,耽误了军情,又何至于让徐老将军惨死,自然也不会有抄家之事,更不会有王的崛起,从而引起王朝更替啊!” 众人一阵唏嘘,感慨徐远鹏的时运不济。 不光是朝臣讨论,便是茶楼酒肆的老百姓也在讨论这事。 “听说了吗?王上出了布告,凡冬日无家可归者,可先于城北难民所居住,但须得每日出工抵押房费餐食,开春后,若是家中有地没种子的,可以先去县衙领取种子,秋收后再还就是,还不带利息!” 有人讥讽道:“你等憨货,怎的还信了朝廷的鬼话?上头不过是做做样子,如今领取时说不收利,等到秋收后,就是小斗出大斗入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旁边一个喝茶的老人喝道:“我瞧着你才是个憨货!老头子见过的人不少,如王上这般当政者可不多,最起码隔三差五都会亲自去难民所查访!” “各村更没少人去督促房屋修建,土地耕种之事,便是那等好吃懒做的混子,也被抓去务工,挣了钱让里正帮忙安排房屋修建,如此一心为民的王,你居然拿还说她做样子?” 一旁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也附和道:“老丈说的没错,各家借粮多少,县衙有备案登记画押,若是所借粮食不符的,可以敲洛阳府衙红鼓,王上会亲自出面过问!” “同理,秋日后所还回的粮食,也是要登记造册的,王上还会随意抽查,但凡这当官的不想丢了帽子,就不敢做这等欺上瞒下之事!” “没错!王上开了百姓医馆,每旬都有各处医馆大夫替人义诊,替看不起病的穷苦人看病,便是药也是免费的,如此功绩,你等还想如何?” 那人被怼的无话可说,一时间面红耳赤灰溜溜出了茶楼。 茶馆里的人从冬日难民安置说到春耕,说来说去最后又绕到了大启朝的国运上头。 “大启气数已尽,该是新朝而立的时候,只是可怜那徐三将军,若是他当初曾与王上和离,今日这皇位还真是难说了!” “哼!那等不孝不悌,抛妻弃子一心为个北人女的傀儡,王上与他和离才是对的,不然,凭他配的上王上么?” “唉,天道好轮回,这等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活该有此报应!” “可不是,从前将王上与三个子女抛弃,这转头,孩子没一个是自己的,唯一一个亲生的,倒是跟着他一道走了,估计也落不到好!” 靠窗口的两个年轻人起身,扫了眼茶楼里的众人往外走。 出了茶楼见墙角下蹲着个脏兮兮的乞丐,年轻人取出几文钱搁在他身边,这才和同伴离去。 “他们说的是你家那个当过皇帝的三叔?” “应该是吧,我爹不让我们提起他,说我们徐家没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王上那么好,他为啥要抛弃王上?” “谁知道呢,或许是林氏女太厉害吧!” 两人边说边走越走越远,没注意到身后的乞丐慢慢起身,不近不远的跟着二人。 徐家人都住在柳树街一带,这几日,在关外忙完秋收的徐德久等人也回来了,好几家齐聚在他家院里,正是热闹的紧。 “那些、还有那些都给我搬走,好好的院里种啥花花草草,种些蔬菜瓜果不好么?” 徐德久一回来就着急计划院子里事。 明飞娘笑道:“得,这老爷子一辈子闲不惯,啥都得掺和,咱听他的吧!” 她闺女不大乐意道:“爷爷可真是的,这花儿种着多好看啊,好不容易才养活的!” 门房进来报:“老太爷,外头来了个落难的难民,说是你家亲戚,您看,要让他进来吗?” 第348章 乞丐与皇帝 徐德久愕然:“我家还能有啥亲戚?” 能走的当初都一道去关外了,不能走的也在抄家之时,大家彻底断绝关系了。 如今他们一家虽是回来了,可那些亲戚也定然不好意思上门,便是敢上门,他也得打出去。 当初啥嘴脸,他老头子可没忘。 “老大媳妇,是你家亲戚?” 明飞娘忙摆手:“没有,我家亲戚都好着呢,哪来的难民亲戚呢!” 她娘家人还算厚道,当初被流放之时,还送了盘缠,如今回来,大家重新团聚,自然是好得很,怎么可能冒出啥难民亲戚来。 徐德久想不出,这亲戚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还是让门房将人给领了进来,毕竟,他离开几年,说不好还真有什么亲戚叫他给忘记了。 片刻后,门房带着个身形瘦削衣衫褴褛,头发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徐德久想不出这人是谁。 “你.....” 那人噗通跪下:“德久叔,是我呀!” “我!鹏子!” 徐德久瞬间懵住了。 明飞娘和几个家里人也傻眼了。 都说伪帝逃去南边,又遇上了流民,死在外头尸骨都找不到了,咋这会还跑回来了呢? 明飞娘捡根棍子就要抽人:“你给我滚出去!我那三兄弟都没了,你还敢上门乱认亲戚!” 徐远鹏扒开头发:“嫂子,我真是鹏子啊!” “滚!咱家可不认识啥鹏子!” “住手!”徐德久喊住明飞娘:“你去看看疙瘩他们,别管这事!” 明飞娘担心道;“爹?” 徐德久挥挥手:“去吧!” 明飞娘警告的瞪了眼徐远鹏,这才带着闺女去了孙子们的院里。 “德久叔,我求求你,看在我爹的面上,救救我!”徐远鹏跪在徐德久面前哭得可怜无比。 徐德久叹了口气,没回他的话,招呼小厮送了茶水点心吃食过来。 徐远鹏也不知多久没吃饭了,拿起桌上的点心馒头之物,就拼命往嘴里塞,吃得太急,险些噎住,卡的他不上不下难受的很。 “慢点吃,还有呢!”徐德久看不下去给他倒了杯水。 “你说说你,咋就落到今天这地步?” 徐远鹏是徐家的小儿子,一出生就受魏老太宠爱,吃得穿的都比哥哥们要好,就算娶妻,徐德久心里暗想,他那老哥哥也是替这小儿子想的周到。 人顾家多好的岳家啊,几个大舅子都是厚道人,还都是在外跑生意的,就是顾氏那也是能干的很。 偏偏他心高气傲看不上,觉得顾家这门婚事让他委屈了,一心喜欢林家那女子,害得自己妻离子散,连老母都不认。 也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听着徐德久的话吃不下去了。 徐远鹏连喝了两杯水,将手里最后一点点心屑也给扔进嘴里, “德久叔,求你带我去见见我娘,如今只有她才能保住我了,顾氏....顾氏她如今为王,必然是不会放过我的!” 徐德久长叹一声:“你吃吧,吃好了,我送你些钱财,你带着回乡下老家去!” “六娘连你那妾室魏氏都没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害你,她虽是个妇人,那心胸却是比天下男子要宽广的多!” “你回去吧,待过两年天下安定了,你就自个儿在乡下娶个媳妇,再生个娃好好过日子,洛阳这头的事,你也别掺和了!” 徐远鹏低声道:“德久叔,我....我生不出娃了,我都这个年纪了,再回乡下,要是哪天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徐德久诧异:“你还年轻,咋就生不了孩子?” 徐远鹏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魏姨娘兄妹给他下药那事,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遇见了魏姨娘和林蕴竹这两个贱人,一个害得他这辈子再不能有子嗣,而另一个则是害得他家破人亡。 那一日,他从徐明江口里知道,魏姨娘和林氏两人肚里的孩子都不是他的,而他一早就被魏氏兄妹给下了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险些崩溃了。 他千里迢迢将这兄妹俩带回来,他们就是如此回报他的? 徐远鹏想起往事,眼眶也跟着红了。 “德久叔,我娘就剩我这么一个儿子了,我想留在她身边尽孝道!” 徐德久听这话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才冷笑。 “鹏子,你搁叔这儿打马虎眼是吧?当初是你耽误求救,害死了你爹和两个哥哥,你娘恨你都来不及,你咋还好意思说尽孝道?” 老太太如今吃得好住的好,身体利索一点都不输年轻人,最近去了明和书院给季老太太帮忙,两老太太明明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偏生能说到一块儿去,好些天都没回宫了。 这会儿,徐远鹏上赶着过去,不是去敬孝道,是去给人老太太添堵吧? 徐远鹏摇头:“德久叔,我是真心想孝顺我娘的,我在这世上也没了亲人,这辈子也没别的指望,就想跟着我娘过一辈子!” 徐德久默然,许久才开口道;“鹏子,你走吧,这事叔帮不了你!” 他回来后,儿子和孙子没少告诫家里人,如今六娘地位不一样了,不能再和从前一般行事无所顾忌,得考虑周围影响,更不能结交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给王上带来隐患。 徐德久种了一辈子的地,对官场朝堂那些事不大懂。 可他能听懂话,自己不会的事,那就不要掺和,不要给儿孙惹麻烦。 徐远鹏怔愣片刻后大怒;“好好,你如今儿孙富贵,跟着那个贱人,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我爹当年待你们一家不薄,要不然你们能有今日的地位?” “如今看我落魄,就当乞丐打发我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顾氏那个贱人就能照拂你们一辈子,你们搞清楚,她姓顾,我才是姓徐的那个,到底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一直远远注意这边动静的明飞娘过来。 “滚!将这疯子给我赶走!”明飞娘叉腰骂道:“咱们姓啥跟你都没关系,我只记得,当初落难时,是谁带我们走出绝境,又是谁为了自己权势不顾族人!” 徐远鹏被人赶出徐家大门外,对着徐家骂骂咧咧。 身后有人问道:“可是从前的徐三将军?” 第349章 小闷闷说话了 徐远鹏回头,见来人并不认识。 “你是谁?” 那人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只有我才能帮你,而你也别无去处!” 徐德久将徐远鹏赶走后,心里到底不舒服。 老人家年纪大了,刚从关外回来,一路长途跋涉本就疲乏不堪,又遇着今日之事,晚上人就病倒,发高热说胡话了。 “德久叔病了?可找大夫过去看了?”顾念浓问道。 明飞娘无奈道:“看了,大夫说他这是思虑过重得了心病!” 顾念浓不解道:“如今家里好好的,不愁吃不愁穿的, 几个孩子也都很努力上进,大好的日子,他老人家咋就有了心病?” 明飞娘想了想,将昨儿徐远鹏来了家里的事,给顾念浓讲了一遍。 顾念浓踱步,“他还蛮厉害的嘛,居然能独自一人从南方逃回来,也是怪不容易的!” 陈美人去永州的同时,也让人将徐远鹏的消息给传了回来。 两个太监抢了他的银钱,将他丢下独自逃了。 他回头去找老鸨,被人一顿奚落撵了出去,一路乞讨往洛阳来。 顾念浓还以为他心高气傲,必然活不下来,没想到,他还能活着逃回洛阳,还真是有几分天命在身了。 “老爷子恨他不争气,却也可怜他,心里难受才会生病,我总觉得他跟从前不大一样了,那眼神看着阴恻恻的,有些渗人的很,怕他暗地里搞事害你,这才想着过来与你说一声的!” 顾念浓笑道:“无妨,到底他也是三个孩子的爹,你告诉德久叔,便是他真的找来了,我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可他要是还打着做皇帝的美梦,我少不得要让他清醒清醒!” 明飞娘听了顾念浓的话,心中也算有了底。 到底是一家人,她也不想看着徐远鹏死,但也不希望他出来打扰大家的安稳生活。 魏老太从明和书院回来,就听说了这事。 “你是怎么想的?” 顾念浓斟酌道:“他到底是徐家人,杀了他不免寒了徐家人的心,对三个孩子也不大好,我想着,要不干脆将林蕴竹和魏姨娘找回来,让他们三人相亲相爱住在一起!” 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写字的徐明隽抬头,看了眼顾念浓和魏老太,又低头继续写字。 魏老太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他不是喜欢左拥右抱的生活么,那就如此吧!” 她说着拿起徐明隽写好的字翻了翻。 “嗯,小闷闷这字是一日千里,比家里几个孩子写得都要好,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上帝给人关上了门,总要为你留下一扇窗了!” 顾念浓也过去瞅了一眼,别说,徐明隽这字还真写得不错, 到底是宋伯康教出来的学生,可隐隐见大家风范了。 两人正讨论着徐明隽的字,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少年粗嘎的声音。 “上帝是谁?” 顾念浓和魏老太大惊,回头看向徐明隽:“方才是你说话?” 徐明隽点头:“阿娘,上帝是谁?” 婆媳俩瞬间惊得全身发麻,一个自闭症患儿突然就好了,开口就是这样一个问题,好惊悚的好不好? 顾念浓问徐明隽:“你怎么就突然说话了?” 徐明隽木着脸道:“有个姐姐说我这样不好,老是不理人,不回答人家的话,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所以我就说话了!” 他说话说的很慢,一字一顿的,似乎有些不习惯突然开口说话。 “姐姐?”顾念浓愕然:“你大姐?还是眀萝她们?” “都不是!”徐明隽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姐姐在这里!” 魏老太朝顾念浓看了一眼,那意思是在说,这娃病没好,只是现在开始幻听产生幻觉了。 婆媳俩惋惜的看着徐明隽,这娃长得好,脑子也挺聪明的,怎么就有精神这方面的病症呢。 在现代都治不好的病,在古代就更没有可能了。 徐明隽见二人不信自己,也不生气,继续说着他脑子里那个姐姐的事。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是让顾念浓和魏老太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顾念浓抓住徐明隽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当初,齐御史栽赃徐家的罪证,是你那个姐姐叫你藏起来的?” 徐明隽点头:“嗯,坏人是魏强放进来的,打伤娘的人是魏大郎。” “我本来在睡觉,姐姐突然跟我说家里出事了,让我赶紧想办法通知家里人呢,可那会儿奶管得严,我只能悄悄去了爷爷书房,将东西都给偷拿出来。” 顾念浓越发震惊,当初想不通的事,这会都算明白了。 她就说嘛,当初的徐家,若是没内鬼的话,齐大人怎么会轻车熟路去找证据。 “那虎符也是你偷拿出来的?” 徐明隽点头,“我太小,只来得及拿回这些东西!” “那证据呢?” “我给撕碎了扔进茅厕里,还用棍子搅了搅,第二天,各房又到了夜香进去,压根找不到了!” 顾念浓听完简直哭笑不得,齐御史拿信件来栽赃,被徐明隽给撕了扔茅厕里,泡一晚上都发酵了,还能剩个啥呀,难怪啥也找不见。 “那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们?” 徐明隽低声道:“从前娘什么都要听爹的,我要是告诉你,回头你把东西又会给爹的!” 顾念浓叹了口气,这孩子聪明至极,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说出来而已,曾经的顾六娘让他太失望,他才会封闭自己不与人交流。 “小六,以前是娘不对,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都告诉娘好不好?” 徐明隽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顾念浓又接着问道:“你脑子里的那个姐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徐明隽想了想道:“很早很早以前就出现了,我告诉娘,她不信我,还以为我撞了邪,带我去找大师看过,可大师啥也没看出来!” “娘觉得我小孩子胡说八道,后来我就不告诉她了!” 也不怪顾六娘不信孩子,实在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若非顾念浓从异世而来,她也不会信的。 “那.....那个姐姐,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儿?”顾念浓好奇问道。 第350章 孩子被抢了! 徐明隽随即脸色微变,隐隐带着警惕看向她。 “不行,我不可以告诉别人,人家会以为小姐姐是妖怪!” 魏老太插嘴道:“小六啊,你娘和从前不一样了,这么几年了,你还信不过?” 徐明隽摇头:“姐姐说了,有缘自会相见的!” “好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顾念浓担心孩子刚开始接触这个世界,把他逼得太紧,逼急了他又把自己给封闭起来,那可就不好了。 徐明隽出去了,魏老太这才开口道:“这可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能想到,这小家伙身上还有这样的奇遇呢!” 顾念浓也是感慨不已:“是啊,要不是咱们是穿越而来的人,换成顾六娘本人,不觉得是天方夜谭才叫奇怪呢!” 婆媳俩正聊着徐明隽的事,就听外头闹哄哄的。 魏老太诧异道:“罗氏管家也算不错,怎的还吵吵闹闹的?莫不是出了啥事?” 两人听着声音是从大房那边院里传来的,便提步往罗氏院里去。 徐家三房如今依然住在一起,如今的住处正是从前的将军府,各房还是住各房的院子,除了几个小辈成婚分开外,其他并无多大变化。 顾念浓处理公务在行宫,日常却依然在将军府。 顾念浓和魏老太到大房院里时,就见徐明萱正抹眼泪,而罗氏则是拿着把刀要往外冲,被王氏和儿媳桂香给死死拦住。 “大嫂,你不要冲动啊,咱家里这么多人,还能没了法子么!” 桂香紧紧抱住罗氏的腰:“娘,你冷静冷静啊,三婶和奶都过来了,肯定会有法子的呀!” 罗氏吼道:“别拦我,我要去杀了那畜生!” 徐明萱抹了把泪起身道:“娘,你把刀给我,要杀人也该是我去,女儿这辈子不孝,没孝敬家里,反倒一直拖累!” 魏老太见院里乱成一片,忍不住吼道:“干啥呢?你们这是干啥呢?” “这家里没个主心骨了是不是?一个个乱成这样!” “谁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明萱红着眼睛道:“今儿个我带宝妞和满妞两个孩子上街去,打算给她们姐妹俩选些料子回来做衣服。” “没想到,宝妞和满妞在布庄门口玩儿,遇上了何家老婆子跟何招娣,她们见着宝妞抢了就走,等我出来已经不见人影了!” “何老婆子?”顾念浓脑子转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徐明萱的婆母。 从前,她也是见过这家人的。 何家和吴家一样,都是乡下人家。 徐明萱是家中最大的姑娘,当初出嫁的时候,徐家父子几个都还在战场拼命。 好些人家担心她家长辈死在战场上,家里没个男人支应,出嫁的女儿要帮衬娘家,因而她的亲事并不好说。 说来说去,最后说了何家。 “他何家当初有啥呀?”罗氏坐在地上拍腿大骂:“一穷二白的人家,文不成武不就的,靠着几个姐姐帮衬!” “咱家好起来那几年光景,他一家子哪个没沾光,可咱们家上午才被抄家,下午他就送了和离书过来,如此狼心狗肺的人家,这会见着咱们好了,竟敢抢了孩子来要挟人,真真是作孽啊!” “别哭了!”魏老太骂道:“多大个事呢,别说咱今时今日地位,便是在乡下那会,他何家也不敢在咱跟前放半个屁,何况是如今!” “走!今儿老婆子就要去会会何家人!” 徐明萱赶忙拦着魏老太:“奶,如今咱不一样了,可不能像从前那样想骂人就骂人,想打人就打人了!” “要是被那些挑刺的知道,还说咱徐家仗势欺人!” 魏老太瞪了她一眼;“咋?咱如今地位有了,这处境还变得被动,不如从前了?” 顾念浓对徐明萱道:“不管啥地位,也没她何家这样当街抢孩子的道理,这事你奶去了也无妨,那何家老婆子凶悍,小辈过去倒是不好与她计较,刚好你奶过去替你们镇场子!” “另外让你大哥和小武过去吧,家中姊妹被人欺负了,哪有兄弟假装不知道的道理?” 徐明萱哭道:“三婶,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回头要是让人说......” “那便让他们说去好了!”顾念浓无所谓道:“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就是为了不叫人欺负,若是还得窝窝囊囊的活着,要这权势何用?” 罗氏感动不已,擦了擦眼角对徐明萱道:“听你三婶的,这事你别管,只管让我们去好了!” 王氏冷哼道:“他何家敢这么放肆,不就是打着想抢回孩子的主意么,咱就得将他一家子脸皮撕下来,让他们以后连这念头都不敢有!” 徐明武和徐明诚被人从校场叫回来,一路听说了家里的事,气得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何有方那个混球!敢欺负我姐,看小爷怎么收拾他!” 何家! 何有方小心翼翼对宝妞道:“宝妞,我是你爹,你还记得不?” 宝妞如今都9岁了,这几年见过不少世面,已经成长为一个懂事的大孩子了。 她冷冷看了眼这个所谓父亲。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何老婆子一喜;“你爹可算没白疼你这孩子,宝妞,你回去劝劝你娘,让她回来,这样你就父母双全,将来说亲,人家也不会嫌弃你是不是?” “到时候啊,你娘跟你爹再给你生个小弟弟,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你说多好啊!” 宝妞瞥了眼何老婆子:“你不是都有孙子了么?还有两个,把我这个赔钱货抢回来干啥?不嫌晦气啊!” 何有方脸色一沉:“宝妞,怎么跟你奶说话的?” 宝妞小脸一板,“何叔,你忘了?” “当初是你将休书丢给我娘,连同一块儿丢掉的还有我这个赔钱货,你说了,我不是你们何家的孩子,咋这会又变成我爹和我奶了?” 何老婆子脸色一僵,忍着心里火气:“宝妞啊,那会,你爹他是没法子呀!” “他怎么说也是你亲爹,你得理解他,要不那么做,咱们一家人都保不住性命。” “你那会年纪小不懂事,这会大了也该明白,你爹他还是疼你的!” “听奶的话,劝你娘回来和你爹过日子,好不好?” 第351章 你得养弟弟 宝妞眨了眨眼睛:“我娘若是回来,那何叔后娶的媳妇和孩子咋办?” 何老婆子听她这么一说,还以为她愿意了,她就说嘛,哪有小孩子不想要爹娘在一起的! “你看啊,你家那舅婆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你爹也不能太随便是不是?” “到时候,你娘回来做正房,后娶的那个做小妾,你两个弟弟记在你娘名下,将来你出嫁后,家里也有兄弟给你撑腰是不是?” 宝妞瞅了眼院子里玩泥巴,满脸鼻涕口水脏兮兮的小孩子。 “就他俩?还给我撑腰?”宝妞一脸不屑道:“你是打算让我像你三个闺女一样,继续伺候你孙子吧!” 刚回家抓了鸡过来的何招娣斥道:“宝妞,你怎么说话的?” “当姐姐的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听姑的话,这家里啊,只有男娃子才能传承香火,他们过得好,咱女人才有底气,懂不?” 宝妞看了眼她手里的鸡:“懂了!扶弟魔!” 这词是她太奶教的,太奶说,男娃女娃都一样,都是父母的骨肉,没有谁该让着谁伺候谁,该是一家人相互扶持努力才对。 那些生了几个闺女才得了男娃,一门心思要姑娘补贴弟弟或者哥哥的,都是吸血扶弟魔。 那时候的宝妞还天真的问了一句:“太奶,你以前是不是扶兄魔呢?” 魏老太笑骂道;“你这小妮子,脑子倒是转的灵活。” 何招娣不懂什么扶弟魔,总觉得这词听着不大对劲儿。 “你听话,姑今儿给你炖鸡吃!” 一旁玩泥巴的两个小孩听见,跌跌撞撞跑过来:“吃鸡,吃鸡!” 何有方后娶的媳妇玉翠从屋里出来,伸手就去拿鸡:“他大姑,你咋就拿了一只鸡?” “咱家这么多人,这会又加了个丫头片子,这么小一只鸡可咋够吃啊!” 何招娣翻了个白眼:“你想吃多大的鸡?给你杀头牛够吃不?” “干活你就知道躲懒,见着吃的你跑得比谁都快,还不快去烧水做饭,等谁做呢?” 玉翠撇了撇嘴,凶啥呀凶,别以为徐家人回来,这老何家就能赶走她,她可是给老何家生了两个大孙子的功臣。 “宝妞,来给我烧火!” 宝妞瞥了她一眼,懒得跟玉翠废话。 玉翠见她不理自己,只觉自己威严受到挑战,一个丫头片子嚣张啥呀。 “啧啧!瞧你这料子多滑多细啊,宝妞,你脱下来给弟弟吧,你两弟弟打小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呢!” 她手有些粗粝,勾到丝绸料子的衣服,立时勾了丝。 气得宝妞一把拍开她的手:“你有没有礼貌?上来就摸人家衣服!” 玉翠大儿子才三岁,见自己娘被人欺负,捏着小拳头就冲了过来,往宝妞肚子上撞去。 宝妞可不是寻常小孩,她打小就被她三姑拉着训练,不说身手多好,身体灵活韧性却是不必说的。 她见小胖墩冲过来,身子一闪,小胖墩冲的力道太大,直直扑了过去,撞到她背后的枣树上。 小胖墩年纪小力道足,这一撞可是实打实的,额头顿时起了一个大包,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奶!她欺负我!呜呜呜~” 玉翠见儿子额头起包,心疼的不得了,伸手就去掐宝妞。 “你个死丫头!这还没回家,就开始欺负弟弟,将来还不得翻天了?” 何老婆子先前装出一副慈爱模样,想让宝妞说服徐明萱与何有方复婚,这会见孙子受了伤,怒火上来也装不下去了。 “宝妞,刚你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到是不是?还敢伤你弟弟,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何招娣捡了棍子过来:“这丫头片子不打不成样,我看徐氏就不会教孩子,你娘不会教,以后我替她管教你!” 宝妞到底年纪还小,见几个大人围着她,一时害怕起来满院子跑。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是多大的脸,敢替我徐家教训孩子!”魏老太杀气腾腾出现在何家院门口。 “太奶!” 宝妞冲过去,抱着魏老太就哭了起来。 “太奶,他们欺负我,让我做扶弟魔,养他们家的男娃!” 她心里又委屈又害怕,先前还努力强撑着,这会见到家里人就哭开了。 罗氏见外孙女哭得伤心,心疼的不行,冲上去就抓住何老婆子开打。 “死老婆子!当初你家绝情,如今见咱们好了,竟使出这么龌龊的手段,想来逼我闺女回头!” “我告诉你,别说我家如今不一样了,就是从前,我也看不起你们家,一窝子靠女婿帮衬的赖子货,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将闺女许了你们家!” 何家这几年躲到乡下,靠着当初徐明萱的嫁妆,在老家乡下日子过得不错,倒是没怎么受战乱波及。 何老婆子身体康健,寻常跟人打架就没吃过亏,可对上杀过人的罗氏就不一样了。 “疼疼疼~你放手啊!”罗氏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整个头皮都扯下来的,疼的她直叫唤。 王氏四处扫了一眼,见墙角放着个锄头,抡起来照着院里水缸腌菜坛子就是一通乱砸。 桂香和蒋氏几个也跟着进了屋,将屋里的被褥衣服一股脑扯出来,扔在院子里,再将屋里箱笼柜子砸个稀巴烂 何招娣去给老娘帮忙,奈何罗氏孔武有力不说,身边还有魏老太帮忙,压根插不上手不说,还被罗氏一脚踹出老远。 “哎哟!打死人了!王上的家人要杀人啦!”何招娣扑在地上边哭边喊。 徐明武将何有方一把抓过来,照着肚子就是几拳头。 “你再喊?你喊的声儿越大,你这宝贝弟弟挨打就越多!” 何招娣见弟弟被骂,气得一咕噜爬起来;“你敢打我弟弟,老娘跟你们拼了!” “我拼你老娘!”王氏抓着她的头发,往后一扯,按到破了一半的水缸里,咕噜噜喝了一肚子水,才把她给揪出来。 何有方疼的大叫:“别打了,我不跟你们抢孩子了,别打了!” 何老婆子嚎哭:“老天爷,你们这是不给人活路了!” 徐明诚拽着何有方,拖到何老太婆面前。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不?” 第352章 帮你们回忆回忆 何有方哭道:“能,能能!大哥,你先放开我啊,我快疼死了!” “儿啊!”何老婆子看儿子被人打的鼻青脸肿,心疼的不行。 “亲家老太太,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喊打喊杀的,你们这些贵人,我们惹不起,算我们怕了成不成?” 魏老太护着宝妞:“你这会知道惹不起了?惹不起你还敢抢我家孩子?” 何老婆子梗着脖子道:“亲家老太太说话好没道理,宝妞姓何,是我们老何家的孩子,咋就叫我们抢你家孩子了?” “我儿是她亲爹,就是说破了天,这也是改不掉的!” 魏老太哼了一声:“那我告诉你,今儿这天他可就破了!” “你要不记得,那我就提醒你,当初咱老徐家被人抄家,是你和你好大儿,还有你这亲闺女,一道将宝妞给送了回来,连带着的还有一纸休书和断亲书,这东西可都还在我家存着!” “你想事情过了,装作不记得,把这事给混过去,哼哼,那怕是不能的!” 何招娣跪在罗氏面前:“婶子,当初是我们不对,可那也不能怪我们老何家是不是?” “你们家犯了事,不能连累我们老何家,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也不想宝妞没爹,以后说亲让人笑话不是?” 罗氏看她这副不要脸的嘴脸就来气,还好意思提以后说亲的事,没他老何家一家子,就是宝妞最大的福气。 魏老太乐道:“多大个事啊,不就是宝妞没爹么?” “你且擦亮眼睛看着,我那孙女,但凡放出话来,不出三天,就能寻到如意夫婿,不晓得比你这老何家出挑多少的人家,我孙女都能找到,你信不信?” 何老婆子哭道:“那不能啊,亲家老太太,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这夫妻当然还是原配的好啊,宝妞有亲爹,何苦去寻那不知底细的后爹呢!” 她咋会不信呢,就是因为害怕徐明萱再找,彻底断了他们家的路,才会惶恐 着急想要借着宝妞拿捏徐家人。 罗氏骂道:“还原配?我呸!你儿子都再娶了,还生了两个孩子,你搁这儿跟我说原配,你脸臊不臊得慌啊!” 何老婆子忙道:“这事无妨的,亲家,方才我们都与宝妞说好了,以后家里这个就做小,明萱回来做大。” “男人嘛,有个妻妾的怎么了?以后你们家的男人,不也一样要纳小的么?” 罗氏气得上前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我可去你奶奶的,还想着左拥右抱的美事,也不看看你家啥德行,我告诉你,我徐家没人纳妾,将来我的闺女婆家,也没敢纳妾的!” “你家这坨烂狗屎,我闻着都恶心,还还想让我闺女回头再来吃,这是气不死人想恶心死人是吧!” 何老婆子被罗氏打的不轻,牙齿都有些松动了。 “亲家,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气儿该消了吧,求求你们,让明萱回来吧,我一准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何招娣也在一旁道:“是啊,以后我们肯定不掺和他们夫妻俩的事,回头再生个儿子,这日子多好啊!” 魏老太觉得这家人就听不进去话,整个就是自说自话,压根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也不晓得,当初罗氏看亲家是怎么看的。 “都给我住手!” 她可不打算一直这么陪着何家耗下去,没得浪费时间。 徐明武松了手,和徐明诚一人一个,将何有方,还有他那后娶的妻子玉翠,大姐一并给扔了过来。 魏老太拖了把凳子过来坐下,看着何家所有人道; “现在,我说的话,你们最好给我一字一句记心里去,要还废话,我可就没那好脾气了!” 她就一乡下出身,才不怕那些人说什么以权欺人之类的话。 “今儿下午,天黑之前,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回下下去!” 何招娣忙道;“我们乡下......” “我让你说话了?”魏老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听话,掌嘴!” 蒋氏上前啪啪就是两巴掌,她是习武之人,力道极大,两巴掌下去,何招娣半边脸都肿了。 何家人一阵瑟瑟,不敢再吭声了。 魏老太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回去之后,不准提及宝妞和明萱半个字,若敢扯些和我们老徐家有关的事,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毕竟,在乡下地方,失足掉进河里,或是被狼叼走,又或是被官差抓去做苦役,那都是挺常有的事!” “何老婆子,你在乡下一辈子,没少听说过这些事吧?” “我.....” 何老婆子刚一张嘴,又被人给打断了。 “让你说话了?” 何老婆子生怕挨打,赶忙捂脸低下头。 魏老太眼里闪过冷意:“我们一路流放到了关外,又从关外重新杀会洛阳,你们以为靠的是什么?” 这下,何家人没人敢说话了。 魏老太自言自语道:“靠的是一刀一枪跟人拼命厮杀出来的,你看看我家这些女人,每一个手上至少都有五六条人命!” 蒋氏在一旁道:“奶,你说少了,我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杀了二十多个,就是北人我都杀了十好几个!” 何家人听得心头发毛。 魏老太叹了口气:“我家这些女人啊,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喜欢跟人骂街,也不喜欢与人好好讲话,她们三两句话不对,就想跟人动手见血!” “这习惯可不好啊,可有啥办法呢?我人老了,说话她们也不听,万一哪天不小心宰了你们,还请你们多见谅,毕竟,我怎么着也得护着自己人是不是?” 何有方的裤子跟着湿了,众人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竟然尿了! 徐家人一阵嫌弃。 何老婆子忍不住哭道:“亲家老太太,你非得如此赶尽杀绝么?” 魏老太冷冷道:“这怎么叫赶尽杀绝呢?我这是替你们性命着想啊,毕竟我家这几个不争气的,万一对你们动手了可如何是好啊!” “听话,回去吧,以后山高水远,谁也碍不着谁,你们会庆幸今天的决定的!” 何家人一阵茫然,他们的富贵,他们的美好生活,就这样没了? 第353章 以后给我老实点 那可是皇家人啊,有个婶婶做皇帝,如此泼天富贵谁能舍得? 魏老太看了眼何家众人表情, “你们要是不乐意也没关系,阎王殿那里我不熟,不过送你们过去吃个酒席还是可以的!” “只看你们啥时候想过去都成,不过是一刀下去的事!” 何老婆子瘫在地上大哭:“你们.....你们欺负人啊!” 魏老太低头与她道:“对,就是欺负人,尤其是你们这种不要脸的贱人,欺负起来很是带劲!” 她起身与何家人道;“话我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要不要走,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走吧!在这等地方待久了,晦气的很!” 徐家人来的快,走得也快,像是一阵风过后,给何家留下满地狼藉。 何有方还在喊;“宝妞,宝妞啊,我是你爹呀!” 他那后娶的媳妇一巴掌甩过去:“你喊个屁,人在这儿你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会人都走了,你喊了有啥用?” 何招娣骂道:“你个贱货!敢打你男人,你要翻天了不成?” 何有方媳妇哼了一声:“我男人?方才你们是怎么说的,想我做小?” “老娘给你们何家当牛做马,还生了两个儿子,你们居然想让我给他做小?就他这窝囊德行,也配?” 何老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今儿叫徐家欺负了,你也要跟着找事是不是?” “徐家我奈何不了,还能奈何不了你?” 何有方媳妇笑了:“老婆子,你可真是忘性大,徐明萱有娘家兄弟撑腰,咋的?我没有?当我三个哥哥,两个弟弟是吃素的?” 何老婆子一怔,这才想起,当初担心家里没人支应,娶这个媳妇就是因为她家兄弟姊妹多,农忙之时也好有个帮衬。 何招娣扒拉着头发:“你不要太过分,徐家是权贵,你家算个屁呀!” 何有方媳妇不以为然道:“我是比不了徐家,可要跟你们家几个贱人干仗,我也不怕的!” 何老婆子扶着腰,咬牙盯着何有方媳妇;“你想怎样?” 何有方媳妇一叉腰:“也不想怎样,以后家里做饭洗衣服扫地照顾孩子,都得你来做,还有你......” 她指着想说话的何招娣:“你和你两个妹子,以后但凡我在家一天,你们就不许登何家的门,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事瞎掺和娘家事干啥!” “当然,你们要是舍不得老婆子,想她了我也不拦着,只要几位姐夫没意见,你们可以接回自个儿家里给她养老去!” 何招娣没想到,这弟媳妇摇身一变,这么蛮横不讲理。 “有方,你才是这家里的男人,你说,这娘家我们能回来不?” 何有方今儿被徐家人给打怕了,再想想几个孔武有力的舅子,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大姐,娃他娘说的也没错,你们也是有家的人,没事老来娘家,姐夫还有亲家老太太,他们估计心里也是不大乐意的,以后还是少来往吧!” 至于家里要是缺啥了,大不了让老娘去几个姐姐家里走一趟就是了。 何招娣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竟是这样与她说话,气得脑子一时发懵,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好,你以后.....以后......” 何老婆子吼道:“以后咋啦,以后你还能不管你弟弟了,你要是没个兄弟撑腰,以后叫婆家看不起欺负咋办!” 何招娣垂着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这么多年,一直被老娘骂,又伺候弟弟一家多年,早就习惯了,真要不管弟弟家,她反而不晓得这往后日子该咋办了。 徐家的权势摆在那儿,倒也不敢逗留,捡着家里能用的,拾掇拾掇就打包行李,准备离开。 何老婆子心中到底不甘愿。 “你不是还有个妹夫吗?咱家是乡下泥腿子,他家可是有读书人的,徐家发达了不认亲戚,不如咱们去一趟吴家!” 何有方与吴秉之从前是认识的,那会儿,吴秉之与徐明萝定了亲,是默认的徐家未来女婿,这大小姑爷在一块儿吃饭再正常不过了。 何有方媳妇一听这话,也觉得有戏。 “刚巧,咱今儿被人打砸的东西太多了,这样有钱的人家,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咱正好可以过去借些银子,这样回乡下老家日子也能宽裕些。” 何有方也想去见见吴秉之,他自认为与吴秉之是同病相怜,便是坐在一起骂骂徐家人也好啊。 罗大姐自打被罗氏赶走之后,又见徐明萝成了亲,还时不时和她那野男人在她家附近晃悠。 俩口子说说笑笑,今儿买这个,明儿买那个,气得她差点冲出去砍人。 “你读了那么多的书,不去做官,你能去做啥?”罗大姐坐在院子里,数落吴秉之。 “你总不能以后学着我们一样,回乡下磨豆腐吧,你体弱连半筐豆子都背不动,那等粗活你咋能干呢!” 吴秉之给女儿扎好头发,头也不抬道:“娘,你安心养病吧,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老太太,外头来了一家子,说是二爷的连襟!”下人过来禀报。 罗大姐一听连襟二字,就以为是齐家的人来了,吓得直挥手。 “赶走,赶走!咱们家可没啥连襟不连襟,以后这类亲戚都赶走!” 何家一行人本来想寻个同盟,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人给赶走了。 何老婆子站吴家门口骂道:“姓吴的,你可真是狗眼看人低,从前和我们家姐夫来姐夫去了,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活该你儿子做鳏夫,这辈子都娶不着像样的媳妇!” 门房听着这话不对劲儿,赶忙又去与罗大姐禀报。 罗大姐一怔,让人去外头打听。 何家人进不去门,骂骂咧咧的走了。 何家与吴家隔着并不远,今儿徐家人过去也没瞒着谁,她一打听就知道了事情始末。 罗大姐听完何家的消息,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她这个妹子,到底是不一样了,不喜欢的亲家,竟是可以用这种手段逼人离开。 “儿啊,你赶紧收拾东西,咱回乡下老家吧!” 第354章 我不结婚了 罗氏不知道,对何家的一番敲打,居然将吴家也震慑住了。 没两日,罗大姐就带着一家老小回了乡下老家,连城里宅子都给卖了,生怕徐家人过去找麻烦。 罗父和罗母过去找女儿说话,罗氏也是不咸不淡。 她就不信,她大姐做的那些事,爹娘不知道。 罗父罗母都是乡下人,进了将军府,本就觉得低人一等,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见女儿冷脸,越发惶恐不安。 去过两次后,也不敢再去,回头劝大女儿不要与罗氏计较。 罗氏心中苦笑,从前她事事敬孝,生怕爹娘过得不好。 她爹娘压根不拿她当回事,反倒拿着她孝敬的东西,去贴补她大姐一家。 如今,她不搭理爹娘,他们反过来去说大姐了。 这人心啊,可真是难说的很。 罗氏想着当初魏老太说要给徐明萱,选个比何家好一百倍的夫家,转头就去问徐明萱的意思。 徐明萱摇头道:“娘,我不嫁人了!” 罗氏大急:“你咋能不嫁人呢?你才三十不到,一辈子那么长,你总不能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徐明萱神色平静道:“我不想嫁人了,嫁人有什么好的?成婚后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顾孩子,中间还得打理婆媳妯娌小姑子的关系,没一天是闲着的。” 罗氏以为,她是因为何家人伤的太厉害,以至于对自己往后生活不抱希望。 “你放心,咱家如今不比从前那会,再选婆家肯定比何家不知好多少,娘这挑人的眼光不行,到时候我让你奶和你三婶替你选,一准儿能选个对你好对宝妞好的人家!” “家里活多闲麻烦,咱买上几个丫鬟婆子就是,乌老丈的玫瑰庄园,娘也入股了,每年产出的精油,娘都有一份钱,你大哥自己会挣功名,眀萝嫁到顾家,婆家夫婿也挺好,都不用我去操心!” “再不说,你三婶那葡萄酒庄也有我一份子,还有顾家的商队,娘挣钱的路子多,这些你哥和小妹都用不着,不留着给你给谁!” “娘!”徐明萱眼眶酸胀,心里堵的难受,她都当娘的人了,结果还要母亲替她周全。 “我自己也能挣钱,雁姬的商队我也有入股,而且,三婶说了,等来年开春后就要建纺织厂,让我跟人学些管理方面的东西,回头让我去管着!” “娘,你钱自个儿留着吧,我不缺钱的,便是将来给宝妞置办嫁妆都是不愁的,再说了,哪有闺女花娘家钱的!” 罗氏瞪她:“那你为啥不愿再找?宝妞早晚长大,她将来出嫁之后,你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生了病想喝口热水都没人给你,不可怜啊!” 徐明萱笑道:“娘,我嫁人之后,是男人体贴一些?还是买个老妈子贴身伺候来得精细些?” “以我现在的积蓄,我完全可以买个无牵挂的妇人,以后老了病了啥的,也有人照顾,可要是男人,只能我去伺候他,不管我多有钱!” “既是如此,我何必再去成婚,去伺候旁人受些闲气,给自己找罪受呢?” 罗氏没法理解女儿的想法。 “你不想成亲,以后老了靠外人照顾,百年之后,都进不了夫家祖坟,受不了后人香火,多可怜呐!” 徐明萱挽着罗氏胳膊笑道:“我不信,我死后,我宝妞和侄子们,连块儿安葬地都不给我,再说了,人死如灯灭,我死都死了,还想那些干啥!” “呸呸呸!”罗氏不高兴道;“好好的日子,说这些晦气做甚么!” 她觉得女儿一定是被何家人伤得太深,才会想不开不想成婚,等过阵子,这事过去了。 她再叫家里人给帮忙,一起劝劝女儿。 大房的事处理完了,二房王氏的亲人也都找到了,蒋氏也回娘家看了父母亲。 蒋家父母见女儿回来,徐家如今又重新发达了,就别提多高兴了。 徐家如今就剩下三房,徐明薇和徐明武姐弟俩的婚事了。 徐明薇的婚事反正是早早就定下的,柳夫人请大师看了婚期,已经在开始准备了。 顾念浓这头,她抽不出空,便将此事托付给了二嫂范氏的兄弟范忠愈。 范忠愈管着含香阁多年,认识的大小商行不少,嫁娶采买这些交给他,必然是妥当的。 至于徐明武那头,顾念浓找了医女给菲比莱看了下,才知道,这俩孩子压根啥事也没发生过,倒也不用着急。 毕竟是终身大事,她得等莎曼娜回来,两人坐下好好谈一下儿女亲事,哪有人母亲在外替自己征战,就稀里糊涂把人闺女娶进门的道理。 她正想着徐明武的事,就看到徐明武在演武场跑马,周围一堆人起哄喝彩。 那小子见有人喝彩,得意的不行,就着马背表演起了马术,一会儿站立马背,又翻身掉到马腹,引得周围人惊叫连连。 其中,菲比莱的尖叫声最大。 “徐明武,你好厉害啊!” 小姑娘高兴的挥手打招呼,还一个劲儿跟身边人介绍徐明武。 “看见没?就马背上那个,超厉害超帅气的小将军, 那是我未婚夫!”她眼睛盯着徐明武,拼命摇着身边人的胳膊尖叫。 “嗯,看见了,那也是我儿子!” “哇哦,好巧哦,咱们认识都是同一个人!” “是啊,好巧啊!” 菲比莱察觉不对,转身过去,就对上顾念浓谑笑的目光,饶是她脸皮厚,这会也忍不住红了脸。 “王上,你咋来了?” 顾念浓好笑看着她:“你俩跑这来玩的很高兴啊!” 菲比莱扭着鞭子:“今儿不是大比嘛,小武上次没来得及参加,所以,这才他想一举夺冠来着!” “嗯,你俩是不是忘了啥事?” 菲比莱一脸茫然:“啥呀?” 顾念浓板着脸道:“先生给你俩布置的作业,都拖了五天了,你俩躲着不见人,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交了?” “还有,今儿是不是也该你俩上课的时候?” 菲比莱小脸瞬间垮了。 糟糕!一高兴就忘记课业了。 宋先生不会打人不会骂人,但会说的你无地自容。 顾念浓抓了逃课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回学堂,就听到中气十足的骂声。 “宋伯康,你咋就不死在外头呢?” 第355章 故人重逢泪涟涟 学堂外面的顾念浓三人一怔,齐齐停住了脚步。 接着,他们就听到宋伯康小心赔不是道歉。 “阿娇,我对不住你,可这都几十年过去了,我以为你成亲生子儿孙满堂了,哪里晓得......” 平日里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老头子,这会话里话外全是小意讨好。 “我成亲?我儿孙满堂?”吴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带了哭音。 “宋伯康,你拿我吴云娇当什么人呐?”吴老太太厉声骂道:“我打小就跟你定了亲,这辈子生是你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 “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从不曾想过,人家会怎么非议我,一个被未婚夫丢弃的姑娘,你让我怎么去嫁人?怎么去儿孙满堂?” 吴老太太大半辈子的心酸,在这一刻尽情哭了出来。 她难啊,她太难了! 宋伯康离开的头几年,不少人背地里嘀咕,是不是她有啥隐疾,又或是做了什么不守妇道的事,才会让宋伯康宁愿避走他乡,也不与她成婚。 再后来,这些闲言碎语淡了,可家里有这么一个没出阁的长辈在,小辈的婚事不免也受影响。 嫂子们一开始还能和颜悦色,后来那脸色就一天天淡了下来,话里话外都是说她什么时候嫁出去。 吴老太太一狠心,索性离开娘家,靠着自己的本事,在江南开了织坊。 她人能干又不服输,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几个嫂子也跟着有了分红,家里人对她的看法,也慢慢淡了。 这些年,她不是没遇到过合适的人,也不是没人向她提亲,可她心里就记挂着当年的那个人。 有人说,年轻时遇着了惊艳一生的人,余生都将是他的影子,再难走出半步。 门外的顾念浓心有戚戚,屋里的吴老夫人肝肠寸断。 “吴....阿娇,你快别哭了,你看看你,都一把岁数了,这里可还有小辈在呢,这样子闹得多难看啊!” 宋伯康压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吴老太太,一时间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吴氏也赶忙劝道:“姑母,这里到底是学堂,咱有事回家说,反正宋叔如今也回来了,以后有得是机会说话啊!” 吴老太太骂道:“我这么多年委屈,骂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宋伯康小心赔罪:“乐意乐意!今儿个,你就是打死我,骂的我爹娘不认,那都是应该的,只是,咱能不能不要在学堂里说话啊!” 让他那些门生弟子看见,可如何是好啊! 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学堂外面,徐明武和菲比莱你瞪我我瞪你,都觉得是对方拖累了自己。 本来逃学就逃学嘛,好端端的也没啥事,菲比莱非要来围观,还叫的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下可好,把他娘也给招来了。 菲比莱也不高兴,你瞪我干啥,要不是你跑去嘚瑟,人能找过来吗? 两人先是瞪眼,后来直接开始动手,徐明武不小心就踢到了窗下的花盆,惊动了屋里的人。 宋伯康率先出来,见是自己的学生,即刻板脸斥道:“你俩鬼鬼祟祟干啥呢,这两天都没来上课,你俩干啥去了?” “走,为师今儿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不学无术还不按时上课的学生!” 宋伯康拎着徐明武和菲比莱两个就想跑。 吴老太太在后面追着骂:“回来,你个死老头子,你都跑了几十年了,你今儿还想跑不成?” 徐明武讪讪道;“先生,故友重逢,要不,你还是先和老太太说说话?” 宋伯康拎着徐明武的后领子:“孽徒!你要敢让为师下不来台,为师就敢叫你以后每天都下不来台!” 徐明武随即精神一震:“先生,学生昨日文章,有几处不懂,烦劳先生与我好好讲解一番!” “为师今日定为你解惑!” 宋伯康揽着徐明武的肩膀大步离开,那步伐多少有些狼狈。 学堂里,吴氏劝吴老太太;“姑母,如今人也算是见着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话,何必急于一时呢!” 人宋老先生好歹也是王上请来的先生,也不好太过驳了他的面子,要怎么分说,都该是私底下的事,何必闹得大家难看呢! 吴老太太火气下去了些,哼哼骂了一声:“死老头子,今日算他跑得快,我老婆子腿脚灵活,且看他能跑得了几日!” 顾念浓见二人不闹了,这才上前与吴老太太打招呼。 吴老太太老脸一红略带尴尬:“叫王上笑话了!” 顾念浓笑着道:“老太太您客气了,都不是外人,回头我将宋老请来,大家一道聚聚,当年有什么误会,隔了这些年也该说开了!” 吴老太太自是感激不尽,只觉顾念浓体贴至极。 时年冬日,南下大军报捷! 江南一带世家大族纷纷归顺,一时间,顾念浓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偶有零星叛军作乱,也很快在西北大军的镇压下消失。 这一年的冬天,老天也格外开眼,雪下三日便停,不曾发生大雪压塌屋舍之类事。 住在难民窟的流民松了口气,他们住的地方,虽是有官府人员时常过来巡视,有钱人家也各有捐献。 可奈何不停涌入难民窟的流民太多,战乱多年,各地流离失所的人太多,便是年关之时,依然有不少人涌入。 大人尚且可以熬一熬,可老人孩子身体太过孱弱,若是缺吃少喝,必然是熬不过冬日的。 这个冬日,也让看到了西域王的厉害。 虽还有人对此非议,可那声音很快就被朝堂和民间给压了下去。 翌年春日,顾念浓在众城一众拥护之中,决定于三月初九登基为帝。 春耕刚结束,老百姓正利用空余时间修建房屋。 朝堂上,礼部也在紧锣密鼓置办登基大典。 而此时,洛阳街头的大鼓却被人敲响了。 有人状告新帝窃取他人江山,且顾氏早亡,如今的新帝,不过是天降妖孽,要来窃取大启江山,祸害天下苍生。 魏老太听到这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谁如此恶毒,竟敢传出如此谣言?” 第356章 妖孽降临 洛阳街头,文渊楼。 文渊楼是天下文人才子聚会之处。 这几日,因着新帝即将登基,且今年秋日便要开恩科之事,惹得各地来的才子议论纷纷。 今日,恰有人在此举行诗会,一时间,文渊楼热闹无比。 一人高声喊道:“我大启江山300余年,为何这两年连年祸乱,以至于天下民不聊生兵祸连连?” “皆因那顾氏是妖孽降临,便是她要绝我大启王朝气数,诸位,这等妖孽妇人,若是让她为帝,以后怕是那等商纣暴戾之事,便不会只是传说!” “各位,且与我一同进宫,将那等妖妇屠杀,焚烧示众以安天下!” 此人振臂一呼,引来文渊楼才子侧目。 “这人谁呀?” “新帝登基已成定局,他这时候来替大启朝争辩,还有何意义?” 有人认出了此人:“此人乃是皇室中人,是成宗皇帝时洵王的后人翔安郡王,说起来,与永和帝算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 “从前,皇室聚会,他都是位于末座的角色,不曾想,如今也敢来要争一争了!” “嗤,还真是乱世到来,各路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作妖了!” 翔安郡王见有人认出了他,精神越发振奋。 “诸位,你等为天下英才,若是今日随本郡王一道,前去捉拿妖妇,将她于城楼焚烧,将来天下大安,今日各位论功行赏必不敢忘!” 有人如看傻子一般看他,有人漠不关心,有人则是有所意动。 说到底,叫他们一群男人臣服一个女人之下,心里到底不是很舒坦。 “翔安郡王,三月初九便是王上登基大典,你此时说什么进宫擒王,凭什么?” “凭你一腔孤勇,凭你一张嘴说说而已么?” 翔安郡王面色微沉:“兵马之事,自是不需你等操心,只看诸位,今日敢不敢与我一道入宫!” 人群一时静默。 翔安郡王见众人沉默,又继续道:“诸位,这江山本就是我大启的江山,她顾氏一介女流统领群臣,你等心怀大志,真就愿意与她为臣?” “我等皆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哪能如此憋屈窝囊,若是家中柴米油盐之事,还能让妇人做主将就一二,可这天下大事,让女人做主,岂不是乾坤颠倒阴阳错位?” 当下,便有一年轻人起身道:“翔安郡王所言极是,我多年辛苦,寒窗苦读熬过多少酷暑,学成一身本事,可不是为了听命于妇人的!” “没错!这天下大事,从古至今都是男人做主,几时轮到一个女人指手画脚了?” “翔安郡王,你说顾氏妖孽作祟,可有真凭实据?” 这是要翔安郡王给一个具体说法,不能空口白牙给人画饼,毕竟如今的顾氏,实力雄厚天下归顺,要想逆天而行必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翔安郡王笑道:“本王敢在此说话,手上肯定是有证据的,那顾氏先前不过是镖局出身,虽是与家人走过镖,行过江湖,可这后来,一统西域复又进军中原,这岂会是一个镖局之女可以做到的?” “本王说的话,你等或许不信,可我身边这位,便是顾氏曾经的夫婿徐三将军,自己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妻子,他定然是十分清楚的!” 这时,文渊楼一众人才注意到,翔安郡王身边之人,正是当初远逃南下的伪帝徐远鹏。 当下,便有人不屑冷笑:“徐远鹏,你当初做了北人傀儡,窃了大启江山,引得北人进入中原,闹得天下不安,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站在这里与人说话的?” 徐远鹏老脸一红:“从前之事,非是徐某之愿,都是北人所迫,徐某也是为了中原百姓,这才委屈求全,不得不在北人之间忍辱偷生,以谋将来反击之事!” “但如今的西域王,却是与徐某不同,她根本就不是我妻顾氏,而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凭着一身妖法想要祸乱天下!” 季老太太进来,正好听到徐远鹏这不要脸的话。 “徐远鹏,你为了北人之女,放弃父兄,后又为了所谓权势背弃族人,今日,你又为了翔安郡王,污蔑自己曾经的结发之妻,你这人不但是心思恶毒人品低劣,还见不得旁人比你才能出众,可真是正儿八经的小人了!” 季老太太打理着明和书院,不少读书人与文人对她都极为敬重,闻言,对徐远鹏越发不耻。 徐远鹏反驳道:“季老太太,徐某曾经被人胁迫,一些无奈之举也是没法子的事,可顾六娘,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顾六娘和今日顾氏绝非同一个人,要不然,她怎么可能颠覆天下?” 文渊楼里顿时议论纷纷。 “没错,这新王我从前也有所耳闻,就是个后宅妇人,几时有了这般本事来着,若说人能突然大彻大悟也是有可能,可突然变得这般本事,多智近妖可不就有古怪了!” “如此妇人,真真是前所未有,也难怪徐三将军会有此疑虑,毕竟夫妻多年,自己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是清楚不过了!” “清楚个屁!他一个刚成婚就与人眉来眼去,新人刚过门就有了小妾,便是成婚有了孩儿,还与当年的林氏女没完没了,这样无情无义的负心汉,还好意思说理解自己妻子,不觉得可笑么?” 骂这话的是文渊楼管事娘子。 之前北人入侵,将文渊楼毁的一塌糊涂,好不容易重新收拾出来,可不是为了给徐远鹏这等人闹事的。 “你们这些人,当初北人入侵之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新王安定了局面,便觉着新王是个女子,想要夺他人成果,捡熟透的落地桃子,可真真是叫人恶心的很!” 徐远鹏被人骂得很,梗着脖子回道:“我再是做的不好,也胜过她顾氏这个妖妇。” “今日,我对天起誓,她顾氏就是妖孽夺舍,绝非从前的顾六娘!” “徐三儿!”远处传来老太太痛心疾首的怒骂声:“你被权势蒙了心,竟是污蔑自己从前妻子是妖孽,我怎就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357章 郡王有点丑 众人回头,来人正是徐远鹏母亲魏老太。 魏老太气势汹汹走到徐远鹏面前。 “徐远鹏,我就问你,当初抄家之后,你为了林蕴竹远走他乡,我们一家人流放千里,一路何其艰辛,你可有听说过?” “是顾氏带着我们一步步走到关外,那里群狼肆虐,顾氏若是不够厉害,徐家人早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家里男人死的死伤的伤,女人命如草芥,你说她若是不改变,这一家子要咋办?” 徐远鹏可以对顾念浓不当回事,可对上自己老娘,到底不是那么回事。 “娘,你不懂!顾氏和从前真的不一样,我和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是了解不过,从前的顾氏,压根不可能有这份能耐,更不可能称王称霸,意图君临天下!” “你不觉得她太容易蛊惑人心了吗?明明你从前与她水火不容,如今却愿意与她和平共处,这难道不一种蛊惑吗?” 跟着魏老太过来的罗氏愤愤道:“徐远鹏,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当初咱们一家多难,去往关外的路多艰险,你心里没点数?一家人里头就弟妹和明薇会武,明武还被你那好姨娘给教坏了,老弱病残一家子,弟妹要是不强势,我们一家人如今怕就成了路边白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王氏冷笑;“他怎么会知道呢?咱们一路被官差欺负,被土匪恶霸威胁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陪他的好心肝林氏,为了那个女人,害了自己父兄还不承认,如今落到妻离子散,反过来说人被妖孽夺舍,你要点脸不?” 周围人看徐远鹏的眼神开始不屑,啥瘪犊子玩意啊! 自己亲娘媳妇儿女不要,一心去贴外头的女人,虽然男人有点权势,不免都会生出些花花心思,可到底还是能分清里外吧。 鲜少见到徐远鹏这样,为了外头女人,不要家里妻儿的,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徐远鹏见周围人对他评头论足,像是剥了衣服被人围观,一时间,脸色难看至极。 “大嫂、二嫂,你们不过是因为顾氏一点小恩小惠,就觉得她没问题,可你们想过没,她从前闷不吭声,连各家宴会都不怎么去,怎么突然就能与人谈判,还是国家大事这样的要命之事,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在,这些东西哪里是她一个后宅妇人会的?” “她们不清楚!”人群外围传来顾大哥的声音:“那我这个亲大哥清楚不?” “徐远鹏,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见不得我妹子好吗,她是不是我亲妹子,有多大本事,你这个男人不清楚,我们做哥哥的却是清楚的很!” “六娘当初扮做男子,随我们走南闯北,便是最远的漠北她也是去过的,那里少不得与胡人匪贼打交道。” “你说我妹妹为何会有这般本事,便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厮杀中历练出来的。” “至于为何,你看到的不过是个闷不吭声的后宅妇人,徐远鹏,你扪心自问,当初六娘与你刚成亲之时,她是那般模样的么?” 顾大哥想起从前活泼跳脱的妹妹,后来为了这人被磋磨的沉默寡言,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就恨不得将徐远鹏千刀万剐。 他妹子嫁给任何人都能过得很好,一身本事,偏偏就遇上了徐远鹏这么个人。 “不是,大哥,你听我说,顾氏真的不是........”徐远鹏急着解释,可顾大哥压根不想听。 “我不知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翔安郡王,还编排我妹子被人夺舍之事,徐远鹏,这里站着的都是你曾经的至亲,你不如说说看,你想要如何吧?” 什么顾念浓被人夺舍,在顾大哥看来,这分明是徐远鹏有所图谋,要不然早不说晚不说,为何非要等到顾念浓快要登基才出来闹事。 徐远鹏突然怔住了,顾大哥不管别的事,非问他所求为何,他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翔安郡王笑道:“徐将军不好说,本王替他说,本王是皇室嫡支所出,这江山自然该是回归正统才是,你等赶走北人有功,这篡位之举,本王就不计较了!” “各位既是能耐之人,不如以后好生效忠大启朝,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不是挺好么?” 人群里,有人笑道:“三猪儿,你要点脸不?” “你母亲不过是个寡妇,无意被成亲王宠幸,因着你母亲身份太低,又是个嫁过人的, 你到底是不是成亲王叔的骨肉,都为未可知,不过是成亲王妃心慈,才勉强给你记入族谱。” “后来成亲王子嗣凋敝,老王妃求到了我的名下,看在成亲王叔的份上,才堪堪给了你一个郡王封号,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皇室嫡支,真是笑死个人了!” 说话之人正是被顾念浓送到庄子上养着的永和帝。 今日徐明庆一打听到翔安郡王出现在洛阳街头,他便让人飞速将永和帝给接了过来。 翔安郡王不是要跟人论正统么? 还有谁比永和帝更有资格! 翔安郡王脸青一阵红一阵,被人拆了老底,气得眼睛都快冒火了。 三猪儿! 他那寡妇娘出生乡野不懂事,好不容易母凭子贵成了王府侍妾,生怕这个儿子保不住,便给儿子取了乡下贱名儿好养活。 翔安郡王成年后,一直对这个乳名耿耿于怀。 后来北人入侵,皇室的人被杀被折磨,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知道他乳名,敢这么叫他更是几乎没有。 永和帝这厮比他大,又深知当年成亲王府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从前就没少拿这事来说笑,让他一度连皇室宴席都不敢去。 他为何想要夺位,就是因为这些皇室子弟对他的嘲讽。 以前,他们活着,他奈何不了他们,得亏北人凶残,将大启皇室杀的所剩无几,否则哪里有他的机会呢。 该死的永和帝! 该死的北人!他们当初都拿永和帝当洗脚婢了,怎么就不把他弄死呢! “九哥,我正不正统,皇家玉碟上面自有记载,难道当年我父皇还能搞错不成?” 第358章 你去死吧! 永和帝讥笑:“那还真不一定!” “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一点像王叔?哪一点像皇室中人?倒是像那街头混子还多些!” “至于为何会上皇家玉碟,毕竟王婶心善,便是路边的乞丐也会可怜一二,不然,以你母亲那等身份,你以为,王府会有你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魏老太啧啧道:“别说,你做了大半辈子的皇帝,就这句话还比较中肯,大启皇室到你这辈儿,虽是能力不咋地,可长相倒是个个都不错!” “偏这位郡王,啧啧,不是我老婆子说,咱村里随便扒拉出一个人来,也比他长得周正多了!” 王氏帮腔:“那可不是,长着一张猪腰子脸带吊梢眼,你这样儿的,跟那街头混子有啥差别?” 翔安郡王瞬间脸色煞白,他母亲曾经嫁过两处,第一任丈夫赌钱,将她输给了第二任丈夫。 第二任丈夫也是个混子,直接将她卖进了王府。 周围人看了看翔安郡王,又回头打量永和帝。 别说,魏老太说的没错,这大启皇室的太祖皇帝,据说长相不咋地,可经过历代美人的进化。 到了永和帝这一辈,皇室中人个个都是好相貌,以至于北人入侵之后,皇室中人沦为北人玩物,皇室年轻一辈的男子女子都过得苦不堪言,便是永和帝都难逃一劫。 唯有翔安郡王长相别具一格,估计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侥幸躲过了北人蹂躏,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幸运。 翔安郡王怒道:“九虫儿,你自己自甘下贱,甘当北人胯下怂货,倒是好意思拿我的身世做文章!” “若是先帝地下有知,知晓你这不孝子孙,败了大启江山,断送大启朝三百余年基业,不晓得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上来找你!” 永和帝乳名是九重,可他后来行事荒唐,知晓他乳名的人,私地下都叫他九虫儿。 要换成从前,这等大不敬的话,翔安郡王是断然不敢说的。 可如今的永和帝都成了过街老鼠,容忍一个外姓妇人登基篡位,还写了禅位诏书给她。 这口气,翔安郡王属实难以容忍。 永和帝不想做皇帝,可有的是人想做啊,他宁愿把皇位给外人,也不给他,叫他每每想起,都气得了直呕血。 永和帝也不生气:“三猪儿,你叫的没错,我就是虫儿,从不是什么人吹嘘的龙,就是做虫,那也是条软趴趴起不来的鼻涕虫。” “我这人呢,有自知之明,做不了皇帝,就不硬撑着,让给有才能的人去做,免得误了天下百姓。” “可你这个又丑又笨的蠢货,是哪儿来的勇气,竟妄想这九五之尊之位,也不怕野心太大,肚里装不下回头撑死你!”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笑得翔安郡王脸红如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饶是他这一生受过不少屈辱,都不及今日永和帝给他的多。 “九虫儿,我弄死你!” 他愤怒不已,冲过去就要掐永和帝的脖子,被顾念浓一脚踹出老远。 永和帝捂着心口惊叫连连:“王上救命,救命!” “我就说我好人有好报,有幸遇上了王上这样人美心善,还菩萨心肠的君王,真是我祖上有德修来的福分!” “王上,若你不弃,我.....唔!” 守在顾念浓身边的徐明庆,见他话锋不对,赶紧伸手将他嘴巴给捂上。 这厮脸皮厚如城墙,天晓得,他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顾念浓扫了眼被人捂住嘴的永和帝,这人倒是有意思的很,若不是放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从商从政说不得都还能有所作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皮厚的没话说,又能放下身段面子,这样的人做什么不成。 翔安郡王又羞又怒,这会再听永和帝这话,哇的一声就吐了。 真他娘的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魏老太骂道:“你他娘的自个儿都把自己个儿给恶心坏了吧。” “徐远鹏,当初在关外,顾氏与你和离,我也与你说清楚了,若是你行事不义,坏了徐家名声,必然要将你除族!” “后来,你归顺北人,甚至做了人家的傀儡女婿,我徐家就将你从徐氏族谱出族了!” “你一个家族不容,行事不端,还意图颠覆天下的罪人,哪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我家儿媳妇!” 徐远鹏一脸苦楚:“娘,我....我......” 周围人不耻道:“可真是不要脸,自己亲老娘都不认他了,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媳妇是被人夺舍。” “可不是,这媳妇被人夺舍说得过去,这老娘总不能也被人夺舍了吧,要不是心生绝望,怎会宁愿要儿媳妇都不要儿子呢!” “别说了,这厮就是薄情寡义的东西,当初出逃在路上,因为儿子腿有伤走不动,他就把儿子给扔了。” “后来在外头没了钱,又将一心跟着他的美人娘娘给卖到了青楼,不过他也没啥好报,得来的银钱,反而被两个太监给抢走了!” “这么无情无义的东西,难怪老太太不认他,要我生了这么个儿子,还不如当初一生下来,就扔尿桶里溺死得了!” 徐远鹏怒吼:“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我才是这天下的君王,我才是上天选中的命定天子,是顾氏,是她这个妖妇夺了我的江山!” “这天下,哪有女人当皇帝的道理,我是她夫君,她得来的一切,不都该是我的吗?” 顾念浓冷笑;“徐远鹏,你白日梦还没醒呢!” “别说咱俩早就和离了,便是没和离,也轮不到你来抢我的胜利果实!” 一旁的徐明薇不耐烦道:“你从前不是一直说,都是娘耽误了你与林蕴竹的感情么!” “如今你自由的很,为何不去找林蕴竹,非要来这里跟我们找不痛快!” 徐远鹏不敢置信看着亲生女儿,她竟然这么跟自己这个父亲说话。 他指着徐明薇正想大骂,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寒光闪过刺向徐远鹏。 “徐远鹏,你去死!” 第359章 虎毒不食子 徐远鹏正与徐明薇发怒,丝毫没留意身边动静。 翔安郡王倒是注意到了,可他以为那是顾念浓派来刺杀他的,正准备挨一刀,上演一出苦肉计呢。 那晓得,那疯婆子竟是一刀刺向了徐远鹏。 徐家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愣住了。 徐明庆和徐明薇率先回过神来,挡在了顾念浓和魏老太面前,警惕看向那刺向徐远鹏的疯婆子。 徐远鹏看向自己腹部,那里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已经深深刺了进去。 疯婆子还在尖叫;“徐远鹏,你去死!明江不要我这个娘也要跟你离开,你居然将他给丢了。” “那是你亲儿子啊,他从小到大喊你爹,一心向往成为你那样的人,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就狠得下心丢了他啊!” 徐家人这才发现,这披头散发的疯婆子,正是被送回乡下老家的魏姨娘。 罗氏愕然:“不是送她回乡下老家了吗?咋又跑回来了?” 她转头问徐明庆:“不是你安排人送回去的么?” 徐明庆也很茫然:“我那么忙,哪有空送她回老家去,我让柱子送的,柱子,你小子咋干事的?” 徐明柱一脸郁闷:“我很确定,我把她送回老家去了,还替她买了米面,找村里正给她买了一头牛,家里都替她打点好了,还拜托左邻右舍帮忙看顾一些!” 徐明庆拍了他一巴掌:“你啥事都替她想周全了,有没有想过叮嘱里正,将她给看好,别让她跑出来作妖啊!” 徐明柱摸着脑袋:“她....她都那个岁数了,我再去拜托里正爷爷,不好吧!” 徐明庆简直无语了,“不好说?她是啥人?你不知道!” 王氏扯了扯儿子:“快别说了,你三叔看着不行了!”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个念头,这厮倒不如死了来得干净,省得一天到晚给人找事。 罗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于这个小叔子,王氏和罗氏是半点都不可怜,一想到,当初徐家父子三人,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而死,妯娌两个心里就恨的咬牙。 徐明庆这才注意到,魏姨娘下手极狠,这一刀下去,直中徐远鹏腹部。 “魏氏,你个贱人!”徐远鹏捂着腹部,疼的汗水直冒:“亏我当初,还....还从关外....将你带回来!” “娘.....娘,救....救....救我!” 顾念浓悄悄戳了下魏老太的后腰,低声道:“娘,你不能看着他死啊!” 魏老太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要死的这个,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小儿子,爱子如命的她,怎么可以看着儿子要死不活而无动于衷呢。 “我的儿,我的儿啊!” 魏老太回过神来,脚步一个踉跄扑了过去,压在了徐远鹏身上。 “噗!” 徐远鹏吐出一口血来,他觉得自己没被魏姨娘刺死,倒有可能被自家老娘给压死。 魏老太嚎了几嗓子,这才对徐明庆等人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啥,没看你三叔伤得重,赶紧叫大夫啊!” 徐明庆赶紧招手让人过来,一起将徐远鹏抬到了附近医馆救治。 还在发疯的魏姨娘也被人给控制了。 “徐远鹏,你个丧尽天良的杀才,活该这辈子做活王八,前头生的亲生儿女不认你,后头怀的都是人家的种,你这个再生不出孩子的阉人,你还有啥脸活着,也不怕人把笑死!” “哈哈哈~” 魏姨娘骂完后疯狂大笑,将徐远鹏不能生子的事公之于众,气得徐远鹏又疼又恨,恨不得一头晕死过去就清净了。 围观群众一阵惊诧:“这徐三将军,看着很是威猛一男子,竟然不能人道了?” “我听说啊,那魏氏和她的兄长回来后,就一直给徐三将军下药,想着自己儿子成独苗苗才有机会,哪晓得啊,她这儿子没了,这下不是啥指望都没了,她肯定就受不了了呗!” “这也是徐三将军自己作孽了,他要是好好的跟人王上过日子,儿女齐全又个个出色,日子哪里不好过了,非要与那林氏女纠缠,把徐老将军一生清名都给嚯嚯了!” “要我说啊,这老徐家所有的气运,都因这败家子,还好娶了个不错的媳妇,要不然啊......” 顾念浓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眉毛一挑,大步上了文渊楼的台阶,站在上方睥睨众人道: “诸位,今日,我顾六娘在此,有句话要告诉大家!” 人群渐渐安静,纷纷看向台阶上的女子。 她站在那里,身形并不高大伟岸,却平白带着几分压制性的气势,迫使人不得不听令于她。 “我带着家人一步步从关外走到了洛阳,将江南各地一点点从北人手里收回,如今遥远的北方一带,依然饱受北人侵袭!” “我顾六娘在此告诉大家,或许我做不到万世新朝,河清海晏,但我在此承诺,要让这汉家天下,不叫他人敢来犯,叫这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或许将来某一天,便是村野孩子也能有书可读!” “这!便是我顾六娘与天下的承诺,也是往后汉家天下的规划,还望诸位见证未来!” 众人先是一阵静默,而后是铺天盖地的叫好声。 那些文绉绉太过官方书面的话,他们听不懂,可这有衣穿有饭吃,便是他们心中所求。 至于读书不读书的,那东西太过遥远,不是他们能想的。 管他上位的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解决温饱问题,那就是好皇帝。 一片欢呼喧哗热闹中,翔安郡王灰溜溜挤出人群,企图趁人不备悄悄溜走,被徐明庆一把给抓住。 “郡王,你急什么呀?”徐明庆皮笑肉不笑道:“来都来了,不如去刑慎司喝口茶,说说话如何?” 翔安郡王脸色灰败:“本王怎么说也是大启皇室子弟,你....你怎敢......” 永和帝伸长脖子过来;“你可拉倒吧,你那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世,我回头让人抹了就是!” “徐指挥,你将人带走就是,这出族的事我来办!” 翔安郡王目眦欲裂:“九虫儿,你个混球!” 第360章 成全你们的爱 顾念浓叫来徐明庆吩咐了几句,这才带着人回去。 徐明庆转头对永和帝道:“走吧,王上说给你换个住处!” 永和帝立即一脸兴奋道:“小徐指挥,莫不是....莫不是......” 徐明庆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些有的没的,一把年纪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啥样儿!” 永和帝摸摸自己的脸,很是自信道:“别说,从前宫里的美人们都说,我这副皮囊放眼天下,不是顶顶上佳,那也是极好的!” 徐明庆嗤了一声:“北人也是这么说的么?” 永和帝脸瞬间一垮:“小徐指挥,你....做人不厚道!” “哼!”徐明庆轻嗤一声,头一甩带着人就走,跟这等厚脸皮讲啥厚道。 徐远鹏伤的不轻,做皇帝这一年多,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魏姨娘这一刀,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却也和废人没了区别。 他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对不远处的顾念浓道:“我....我落到这地步,众叛亲离,顾氏,你满意了?” 顾念浓轻笑;“说不上满意或是不满意,如今的你,对我来说,压根就不值一提,我今日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喜事!” 徐远鹏眼睛一亮,又瞬间黯淡下来。 他和顾念浓已经彻底闹掰了,他可不信,顾念浓还会与他有什么好消息。 果然,顾念浓啪啪一拍手,门口就出现两个女人。 徐远鹏看着两个女人,几乎目眦欲裂。 “顾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念浓凑近他低声道:“我们刚成婚那时,你就说,这辈子都不会对我有什么情意,你的心,早早就落在了旁人身上!” “是我拦着你的深情无法言说,如今,我将你年轻时的遗憾,统统给你安排上!” “徐远鹏,你得感谢老天,遇见了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前妻,不然,你怎会有今日这样的舒坦日子呢!” “不!”徐远鹏疯狂摇头:“你不是顾氏,她性子温良,便是恨我到极点,也断然不会如此行事!” “你不是她,你绝对不会是她!” 顾念浓低声笑道:“你做了一年半皇帝,喝酒太多伤着脑袋了么!” “家里的婆母、儿女,妯娌侄子们,都不觉得我有变化,就你一个,一年到头跟我说不到十句话,看一眼都嫌多余的丈夫,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的变化?” 徐远鹏顿时语塞。 自成婚以后,要不是父亲逼着,他压根不想与顾氏在一处,确实对她不曾有过了解。 在他的记忆里,永远只有在深夜时分,守着昏黄油灯旁,低垂着头做着针线等他回来的妻子。 那模样遥远而模糊,如今想来,似乎只剩下一个浅浅剪影,竟是连顾氏的神情都淡的没了记忆。 顾念浓招手,让林蕴竹和魏氏进来。 “这是你们曾经费尽心思也要得到的人,做人呢,要有始有终,曾经的感情经过岁月的发酵,已经淳厚香浓。” “如今我大度成全你们,不辜负你们当初的山盟海誓,也算是见证了你们的美好,还请三位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林蕴竹和魏姨娘脸色铁青,谁他娘的要你好心? 魏姨娘突然跪下:“王上,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当年要不是姑母让我给表哥做妾,我也不会的!” “如今,他害死了我的亲儿子,我还要跟他在一起,这....这怎么可能?” 她一看到徐远鹏,就恨得咬牙。 她的明江啊,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被他这么丢弃了。 依着当时的混乱世道,徐明江腿又受了伤,一准是活不下去的。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啊,明晓得徐明江死路一条,还将人给丢弃,这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顾念浓依然笑着,可那眼里却带着寒意。 “魏氏,本王是在与你商量么?” 魏姨娘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人还是从前那个人,不晓得为何,她身上那叫人骇然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那双眼似乎带着寒气,打心底发颤恐惧。 林蕴竹靠着门框了无生气道:“顾六娘,我无牵无挂,便是你将我绑在徐远鹏身边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顾念浓对上她淡然道:“可你不想死,这日子!你就得给我咬牙过下去!” 林蕴竹脸色大变,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的死紧。 顾念浓说得没错,她不想死! 要不然,当年林家流放、流落到北人族里,嫁给徐远鹏之后,遭受胜卜的侮辱,之后经历的种种,都够她死上十遍八遍了。 可她依然活着,那么艰难痛苦都舍不得死,如今,她又怎会有勇气去死呢? 顾念浓见她面色惨淡,嘴角挑起道:“你们曾经渴望至极的幸福,如今我送到了你们手里,还请不要辜负曾经深情!” 徐远鹏望着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没来由一阵惶恐。 “六娘,你....你不要走!”他吃力起身道:“我们还有三个孩子,他们不能没有爹!” 顾念浓回头鄙夷道:“最小的如今都长成少年了,你这会才来与我说,他们不能没有父亲,不觉得太晚了么?” “徐远鹏,有些东西过了就是过了,再翻出来,只会叫人恶心!” 徐远鹏眼睁睁看着顾念浓离去,随着一声关门声响起。 魏姨娘转头过来,走到了他的床边。 “真是没想到啊,兜兜转转咱们还是要在一起,表哥,你高兴不?” 徐远鹏见她面色狰狞,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对林蕴竹喊道:“阿竹,救我!” 林蕴竹在二人不远处坐下,面无表情道:“你下手轻些,回头他若是死了,咱俩也活不了!” 徐远鹏再怎么说,也是魏老太的亲儿子,是徐明薇姐弟几个的亲爹,于公于私顾念浓都不可能让他死。 魏姨娘尖叫:“我弄死他又如何?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林蕴竹冷冷道;“你就没想过,徐明江还可能活着?你关外可能还有个孙儿?” 第361章 登基为帝 “若是你表现好,说不得还能求求老太太,让她替你将孙儿接回来,毕竟,那也是徐家的骨肉不是!” 原本情绪失控的魏姨娘,渐渐冷静下来。 对啊,临走之时,王小妹就已经有了身孕,算算时间,说不得都生了。 冷静了片刻的魏姨娘,突然扑到大门口,疯狂拍打着大门:“来人!来人啊,我要见姑母!” 林蕴竹深吸一口气;“这个疯子,如今的老太太,是她想见就能见的么!” 徐远鹏听着魏姨娘的叫喊,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林氏,我要喝水!” 林蕴竹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扬手一泼,泼的徐远鹏身上脸上都是。 二月天,树叶才开始打绿尖儿,水流进脖领子,徐远鹏打了个寒颤。 “林蕴竹,你想作甚?” 林蕴竹好整以暇道:“你是真看不懂,还是故意装傻,你不会以为,你老娘真想让你活着吧!” 徐远鹏抹了一把水:“不管我娘如何, 我终归都是她亲儿子,你要是不好生照顾,一旦我没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魏老太已经不拿他当亲儿子看了,徐远鹏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可他别无选择,只要魏老太与顾念浓还要做面子,他就能活。 “你这贱人!当初要不是你存心勾着我,又怎会害得我与顾氏多年不和,又怎会有今天这些事!” “林蕴竹,你这辈子都逃不掉,就得留在我身边当牛做马,咱们谁也别想着离开谁!” 林蕴竹被他勾起心头怒火,转身将一块抹布塞他嘴里。 “我是逃不掉,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你说的没错,你要是没了,我和魏氏的命估计也到头了,可这活着也得分好赖,你以为,你老娘和你前妻,会来关心你过得好不好么!” “唔唔~”徐远鹏瞪大眼呜呜叫着,他手脚虽是自由,却也不敢动,一动伤口就疼的厉害。 顾念浓将三人丢在南城院子里,就没再管过。 她要忙着春耕水利兴修,还有各地恢复生产诸多事务,哪有空天天盯着这几人。 三月初九,顾念浓正式登基为帝,改国号为盛,成为汉家天下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封荣景为西域总都护,吴长安为副都护,二人一文一武看守整个西域诸国。 魏光秋任凉州知府,驻守西北。 柳老将军年事已高,柳云崖接替了祖父的职位,与徐明薇成婚后一起守护玉门关。 随着各处人员封赏就位,各地乱局也陆续平定,大盛朝如初升的太阳,国朝气象逐渐上升。 四月中旬,齐家一家流放关外。 十里长亭外,齐玉铭频频回望。 齐二哥叹了口气:“三弟,走吧,人家如今贵为公主,又要成婚了,断然不会再来送你的!” 三年前,他们远远看着徐家人带着枷锁脚链,老老少少一群人面色灰败哭着上路。 那时的他们,暗自庆幸家中之人从文非武将。 可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三年后,他们齐家也会被流放。 一同被送出来的还有永和帝,只不过他坐的是马车。 头发花白的齐大人一脸激动:“陛下,她....她怎可如此对你,你贵为天子,传国玉玺还有禅位诏书都给了她,她怎敢将曾经的君主流放啊!” “得得得!”永和帝翻了个白眼,打断他的话:“我跟你不一样啊,我是受命为使节前往西域诸国的,和你这个通敌叛国之人不一样啊!” 顾念浓觉得永和帝脸皮够厚,且行事灵活懂变通,和魏老太一番商议之后,干脆对他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培训,让他陪着雁姬出使诸国贸易。 永和帝本来不喜欢关外,打从他父辈开始,就断了人家几十年的军饷。 他怕一入关外,就被人给生吞活剥了。 顾念浓劝道:“我会发布诏令,公告天下,曾经的永和帝已死,以后你就是赵重,世上再无永和帝其人,这天下正儿八经认识你的人不多,何况是几千里以外的西域!” 曾经的永和帝,如今的赵重还是不大乐意。 什么关外风沙大,会把他吹成个糟老头子,又是什么羊肉吃不惯之类的,反正就是各种借口不想去。 就在顾念浓想着要不要威逼利诱之时,雁姬过来了。 就在雁姬走进殿内的那一刹那,他愿意了,非常之愿意! 雁姬对上赵重直白的眼神,不以为然的冲他笑了笑,男人她见得多了,什么样的眼神她没见过,这样的眼神虽是炙热,好在不见猥琐。 “陛下,货物已经采买齐全,臣这几日就准备返回关外,不知陛下这里,可还有其他交代?” 顾念浓还没来得及吭声。 赵重就先迎了上去:“去关外么?哎呀!可真是巧了,陛下也刚安排了我出使西域!” 雁姬看向顾念浓。 顾念浓笑道:“你不是说缺个副手的么,我想着赵重这人也算有几分本事,便让他去那头帮你,你觉得怎么样?” 雁姬还未回话,赵重又是一脸惊喜道:“你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老板,哎呀,原来是位女中豪杰啊,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不愧是陛下麾下之人,便是从商也这般英姿飒爽,叫人佩服!” 雁姬用眼神询问顾念浓:这就是那个曾经的大启皇帝。 顾念浓肯定的点点头,没错,就是这货,如假包换! 两人抬头望天齐齐无语。 赵重还在高兴:“陛下,雁老板,来来,咱商量着看看,啥时候出发呢?” 于是,一番商议之后。 雁姬带着赵重,与齐家一群流放之人,同一天上路了。 赵重奚落完齐大人,转头对骑在马背上的雁姬,却是满面笑容:“雁妹子,咱出发吧,省的瞅见通敌叛国之人晦气的很!” 齐大人气得差点晕死过去,他....他....他落到如此地步,都是为了谁呀! 远处传来得得马蹄声,齐玉铭听着马蹄声,下意识就回过头去望。 当来人走近之后,他脸上难掩失望。 “怎么会是你?” 第362章 贵人闲话多 “你以为除了我,还会有谁来看你?”云雅坐在马背上,将手里一包银子丢给了他。 “当日你我虽是不得已成为夫妻,念在婚后你对我尚且不错的份上,今日前来送你一程,此后山高水远后会无期,还请多保重!” 齐玉铭嘴唇嗫嚅许久,才轻声问道:“她....如今可好?” 云雅嗤了一声:“你这不是废话么?身为大盛朝的嫡长公主,又有那样情深义重的夫婿,这天下的福气该有的都有了,如何会不好?” “你走吧,不该惦念的,以后少惦念,想太多对你没好处!” 不远处的齐夫人,一见云雅就大骂:“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当初开城门让那贼妇进了城,我们一家怎会落到如此地步啊!” “不行!你是我们齐家的儿媳,生死都该是我们齐家的人,要流放你也得跟着一道走才是!” 齐大哥赶紧捂住老娘的嘴;“娘,儿子求你别说了,再说,咱们全家都会性命不保的!” 流放就流放吧,徐家都能活着从关外回来,他们齐家未必就不可能了。 这一次,押送齐家的人依然是曹忠。 他骑在马上看着齐家:“三年前,徐家也是从这里出发,走的这条道,今日该轮到你们齐家上路了。” “你们得庆幸,陛下仁厚,谅解流放之人辛苦,不曾要你们带木枷和脚链,今日押送之人,也没了当日那些败类,都是良家子弟!” 平心而论,曹忠是不想走这一遭的。 他都当爷爷的人了,便是不干了,日子也是过得去的,他这个年纪,走这么大老远的路,实在是够累的。 他那年轻的上峰意味深长道:“老曹啊,我劝你还是走一遭的好,当年这条路上,徐家死了多少人,旁人心里没数,你该是知道的!” “陛下大度,至今不曾追究当初丁二等人的家眷,可你该知道,若是当初有人拦着丁二等人,又怎会有那些事呢!”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做过的恶该是会有报应的!” 曹忠心头一紧,这才反应过来。 当初一路上,他是押送犯人的官差头子,丁二是他的手下,正是因为他的放任不管,才会叫丁二等人逼死了那么多人。 陛下让他再次护送,估计一方面是对他的惩罚,另一方面却是要让他提醒齐家人,这条路上有多少的徐家亡灵。 那些徐家亡灵是因齐家人而死,他们这一路过去,也该祭奠祭奠那些葬身远方的亡灵。 曹忠心头存了事,押送齐家人不免就多了几分用心,凡经过徐家人死亡之地,都要买来香烛纸钱,让齐家人跪拜过后方可上路。 齐家不是武将之家,一家人都是文弱之人。 如此折腾还没到半路,齐夫人就没了! “这人啊,还是太过娇气了!” 消息传来,魏老太半点不怜惜,“想当初,咱们带着木枷和脚链,还是大夏天的上路,一路上还有丁二那等恶人折磨,都生生挺了过去!” “他们如今啥也没带,有吃有喝的,还有人护送,居然还是没能熬过去!” 徐明萝生了个闺女,罗氏怕顾家人不喜欢,特地让老太太过来看看孙女,给孙女做个脸。 魏老太撇撇嘴;“你娘平日里看着顶聪明一人,咋这事上头就犯糊涂呢,人顾老三两口子,能是那眼皮子浅的人么!” 徐明萝头上包着帕子,抱着睡得香甜的小闺女。 “我娘就是多心,公婆喜欢我们家甜妞儿都来不及呢,哪里会嫌弃呢!” 她婆母范氏一回来,就抱着孙女乐呵,稀罕的不行,还说什么不喜欢呢! 明飞娘进来时,就见祖孙两个带着孩子,在院里桃树下晒太阳。 “哟,皇上她娘!您老还亲自和长宁公主聊天呢!” 魏老太乐呵着与她打趣儿:“哟,皇上她嫂子,你今儿咋还有空过来呢?” 徐明萝被她奶和明飞娘给逗得乐坏了,眼见着这两人坐下就开始说起了村里人的八卦趣事,也跟着打趣。 “太后娘娘,大将军娘,您二位都这身份了,还说人长短呢?” 明飞娘将揉眼睛的小娃给抱起来:“害!咱这算啥说长短呢,老太太如今住在宫里头不方便,里里外外的事,不得给她说一声呢!” 三人正说着话呢,范氏背着一背篓胡豆进来。 “哟,都在呢,正好了,今儿个剥胡豆,咱吃胡豆炖肉!” 府里的婆子赶忙过来:“夫人,这些粗活让奴婢来做就是了,你陪太后娘娘她们说话吧!” 明飞娘摆手:“忙你们自个儿的去,我们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手上有活也不耽误说话!” 范氏笑着道:“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们!” 她将背篓放下,又打了水过来洗洗手,就去抱小孙女。 “我的乖乖,今儿有没有想奶奶啊!” 刚满月的小娃娃吐着泡泡,挥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叫范氏抱着就舍不得放下。 明飞娘朝魏老太努努嘴:“瞧这心疼的,生怕谁委屈了她宝贝疙瘩一样的!” 顾家没有重男轻女一说,魏老太自是很高兴的。 她不再管孙女家的事,转头问起外间事来。 “我听说,春儿那姑娘,也跟着雁姬一道回关外去了?” 明飞娘点头:“是了,她爹和侄儿都在关外,她到底放心不下,如今身边又有了人,是得带回去让老憨看看了!” 范氏抱着孙女凑过来:“啥时候的事啊?我咋都不知道?” 明飞娘将青色的胡豆扔进簸箕里,“你当然不知道了,你忙着去江南跟人抢地盘,那晓得这些!” “喜欢春儿那小子是个羌人,无父无母的,是明飞麾下的,后来跟着明庆的时候,认识了春儿,羌人不讲究,那小子一听春儿要回关外,回头跟明庆一说,拎着个小包袱就跟了去!” 魏老太点头:“春儿这姑娘不容易,遇着这么个人也挺好的!” 范氏又问起村里人的事,“我大半年不在,也不晓得如今谁家要办喜事了,他嫂子,回头要是谁家办喜事,你可得给我说一声啊!” 顾家和徐家走得近,大家又在关外经历极多,这种人情来往之事定是不能少的。 明飞娘一拍大腿:“还真有人家要办喜事了!” “谁呢?” 第363章 替他看一眼世间风景 “柱子家呀!” 徐明柱走之前,就与阮文雪定了亲事。 徐家当初走的时候就和琨莫说好了,等天下安定了,就来迎娶阮文雪。 如今,徐明柱出息了。 田氏不止一次的说,该去接阮文雪了。 范氏哦了一声;“那孩子啊,也是到成婚的时候了,不过,柱子如今去接媳妇走得开么?” 明飞娘回道:“去年,铁浮部就送信过来,说不用柱子去接,琨莫亲自送外甥女过来,本来说要赶着陛下登基一起的,也不晓得被啥事给耽误了,都没能赶上!” 魏老太撇下一个豆荚,挤出里面饱满的豆子。 “这事,我倒知道是为啥!” “为啥?” “琨莫那外甥,若羌国的国主成徐死了!” 范氏吃了一惊:“那国主不是年轻着吗?才二十出头咋就死了?” 顾良辉与顾溪江去若羌之时,范氏跟着一道去过,也见过拓跋成徐,挺白净文弱一年轻人,咋说没就没了? 魏老太叹了口气:“那也是个苦命人!” 到底怎么个苦命法,她没跟范氏几人说,私下里倒是与顾念浓嘀咕过。 “成徐当初回到若羌皇室时,正是个半大少年,那老王妃的孙儿元戎又是个男女通吃的,怕是没少嚯嚯成徐那孩子!” “那孩子心里落了病,便是后来把元戎和他爹都弄死了,也走不出心里阴影,这辈子怕是都难以解脱了!” 顾念浓当时也跟着叹息:“可惜了,这等难堪之事,尤其是对这时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身边若是无人开解,将来怕是.......” 顾念浓一语中的,成徐将仇人处理完毕,又将身边的姑娘阿兰托付给了顾念浓,与吴长安交代完了若羌国之事后,选择了自焚。 宫里的阿兰哭成了泪人。 “他说自己生来就是罪孽,若非是为了生他,他母亲就不会死,后来铁浮部也不会为他多方周旋,说自己太脏,唯有烈火烧个一干二净,才不叫那污秽染了世间!” 顾念浓拿着成徐给她的信,也是满腹酸涩。 这个年轻人干干净净,却因为那些污遭之人的罪过,一生不能解脱,最后选择了这般结局。 或许,如此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毕竟,活着太难了! “他将你托付给我,让你留在洛阳生活,你是怎么想的?” 阿兰摇头:“我不要留在这里,我来这里,是为了替他看一眼,他曾经向往的中原!” “他说,他生错了地方,他应生在中原,或许是行走在洛阳街头的书生,或许是田间耕种的农夫,看街头种种繁华热闹,奈何他生在了若羌皇室,一生都无缘去往中原!” “这路,我替他走了,这风景,我也替他看了,我想回到苍山脚下,守着他过完余生!” 阿兰眼睛红肿,水眸却是一派毅然。 她恨他的绝情,却也理解他的离开,万般皆是命,只恨缘分太浅,终究不能相守一生。 顾念浓摸着她的头,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部。 “你既是有了决定,我也不留你,我与吴长安写封信,日后,你若是有麻烦,就尽管去找他好了!” 阿兰要等阮文雪大婚之后,随琨莫一道回去。 琨莫不单是送了阮文雪过来,随他一道来的,还有安老夫人和安氏。 “哎呦,我的老姐姐哦,这一路辛苦了吧!” 魏老太听说安老夫人来了,特意到城门口相迎。 对安家人,魏老太是感激的,当初要不是安老夫人帮忙,他们要扳倒白家和冯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后来顾念浓攻打中原,也多亏了安家那笔钱财,才会那么容易。 如今安氏祖孙来洛阳定居,自然是要热情相迎了。 “这.....这可真是折煞人了,哪能劳太后娘娘亲自来接呢!” 安老夫人拉着魏老太的手,笑得一脸褶子。 安氏抱着孩子下了车,与魏老太行礼。 “快起来,起来!自家人讲这些虚礼作甚!”魏老太赶忙拦着。 “这是昊儿吧?都这么大了!” 安文昊已经四岁了,揉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老太太,眼里一片茫然。 安氏赶忙道:“昊儿,给太后娘娘请安呢!” “太后娘娘安!” 小孩子懵懵懂懂喊道,乐得几个大人笑着打趣。 安老夫人见魏老太待她们祖孙一如从前,不见半分生疏,心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顾念浓安定之后,安老夫人就生了移居中原的想法。 安氏不大想移居,她大小就在关外长大,守着家里祖业,要是这人一走,不等于啥也没了吗。 “关外咱们没啥亲人,虽是有些产业,可家里没族人,守着也不容易,女王离开了西域,人走茶凉,便是人吴都护会看顾几分,可也不能一直看着!” “到了洛阳那头,昊儿读书也方便些,有他干娘照看,这日子定然不会太差,为长远计,这才有利于昊儿以后成长!” 徐家人厚道,感念当初安家的帮忙,便会对安文昊多几分看顾,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安老夫人拿定主意之后,就准备着前往洛阳。 安氏心中有顾虑:“祖母,你都这把年纪了,关外到洛阳,路途何其遥远,身子怎么吃得消?” “要是路上有个不好,你叫我怎么办?” 安老夫人瞪了孙女一眼:“你奶我命硬的很,当初白老狗都没能弄死我,何况是坐车又不是走路,人魏家老太太流放都能活着过来,我咋就不能了?” “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该报仇的也报仇了,如今除了昊儿,还有啥想不开的!” 安老夫人一通劝说,安氏无奈只得同意,便随着琨莫一道前往洛阳。 安家来信说要来的时候,顾念浓就给安家准备了宅子,里头家具仆从都准备的极为妥当,安家祖孙直接拎包入住。 “老妹妹,你这.....让我说啥好呢,安排得这么妥贴!” 安老夫人拉着魏老太的手,感激不已道。 魏老太拍拍她的手;“咱两家谁跟谁呢,这不是应该的么,可别跟咱客气啊!” 第364章 命硬的老太太 魏老太亲自将安家祖孙安置好,又陪着一起吃了饭才回宫里。 顾念浓刚好处理完了奏折,两人沿着湖边散步说话。 “你别说,这老太太还真是命硬的很,当初在白老头眼皮子底下,日子那么艰难,她硬是装疯卖傻熬了过去。” “估计白家和冯家人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以为活不了多久的安老太太,熬死了所有人,还带着孙女曾孙搬到了洛阳,我瞅着她那精神头,估计活个八九十不成问题!” 顾念浓深以为然:“这老太太心性实在够坚强,对了,我从商城里给你买的钙片还有维生素,你有没有在吃?” 不知为何,她觉得随着她的权势一步步扩大,商城也在一步步弱化,有些原本可以买的东西已经不能买了,便是能买的,那价格也是高的离谱。 魏老太与她猜想:“这万物都得讲究一个平衡,你当初身处险境,没这东西帮忙,咱估计都活不了!” “如今你君临天下,要啥没有,身怀如此开挂利器,你若是权利熏心膨胀了,生出不该有的念头,那时候这东西,便是对天下生灵的毁灭!” 顾念浓也觉得魏老太这话极有道理,疯狂从商城给老太太买保健品和各种超时代药品,便是各种工艺制造方子也是能买则买。 至于武器之类的,她倒没有多少想法。 如今还处在冷兵器时代,若是子孙不孝,如永和帝那般,便是给他核武器又如何,命运靠自己创造,有那心思,还不如将孩子教养好才是。 魏老太忍不住埋怨:“都和你说多少回了,不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亏这是在古代,要搁现代,我多少退休金都不够你买保健品,挣那点钱估计全得叫那电视里的各种专家老太太给骗走!” 顾念浓挽着她的胳膊笑道:“骗不完的,挣钱不就是给你花么,你要是不能好好的,我挣钱还有啥意思!” 魏老太停住脚步道:“你就是爱胡闹,这年头啥都是纯天然的,又没有所谓的工业污染,吃喝干净我又没少锻炼,你不是还拿那啥仪器给我扫描过,我身体健健康康啥毛病没有,你买那些东西干啥?” “有余钱买那些东西,还不如多买几本帝王心术,或是啥驭下之道,再不济给孩子启蒙成长的经典书籍多买些,知识才是亘古不变的硬通货,何必花在那些不值当的上头呢!” 顾念浓点头道:“您老放心,我买的书都够开个图书馆了,就是要整理一二,要个出处来源,不然,这么多的书,总不能全是我自己编撰的吧,那不得叫人当成是妖怪了!” 魏老太扶着腰:“我这啥命哦,都当太后娘娘了,还要替你看账看民情观百官风评,如今还得替你弄这些翰林院的工作!” 顾念浓亲昵靠着她:“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两人说笑一阵,魏老太便说起了正事。 “几个孩子都大了,我听朝堂上,不说有人说立储君之事,竟有人故意挑动徐家和顾家的纷争! “好在两家人脑子都是清醒之辈,只是家大业大人多了,不免会有人受蛊惑,若是有人经不住挑唆,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可就麻烦了!” 顾念浓神情微冷:“怎么?有人吹风吹到您老这儿来了?” 魏老太叹了口气:“谁敢呀!我又不是那不懂事的老太太,谁要敢来我面前说嘴,看我不把他嘴打烂!” “这些事啊,私底下捂是捂不住的,加上有心人撺掇,我想听不到都难啊!” “咱如今就这世道,该有你的规矩,你也该立了,不能等到了无法收拾的时候,再去处理这些事!” 顾念浓沉吟片刻道:“你觉得几个孩子之中,哪个孩子比较好?” 魏老太抄着手想了想;“这首先吧,明武肯定是不行的,这孩子脑子一根筋,想事不够周全,容易被人带偏,打仗还可以往前冲,可论权术政治斗争,别说做帝王,便是做一方大员都是不行的。” 顾念浓点头,她也是这么看的。 当初在关外时没条件,后来回到洛阳之后,不但有宋伯康教导,还有其他几位大儒教徐家与顾家的孩子读书。 其他孩子多多少少还能学进去一些,偏偏徐明武是一点都学不进去。 这点,顾念浓也能理解,毕竟人各有不同,每个人倾向不一样,志不在此也不能强人所难。 魏老太接着道:“明薇虽是要比明武强些,可心性单纯,行事到底不够果决,镇守一方还可以,整个天下于她,到底太过沉重!” 顾念浓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她不介意女子继位,可这世道对女子多偏见,徐明薇若要继承大位,要承受许多该她的,不该她的非议。 那孩子心性坚强,却不够狠绝,若是她不在了,怕是压不住下面的人。 “至于那小闷闷.....” 魏老太顿了一下眯眼道:“我这把年纪了,竟是有些看不清这孩子,他可以为一个秘密守住很多年,可见是个心有成算的!” “且宋伯康也对他多有褒奖,说他天赋极好过目不忘,是个难得聪慧的孩子,可这样的孩子,若是心性偏了,可就是这天下的劫难啊!” 顾念浓深以为然,聪明人的杀伤力向来比愚笨之人要大,尤其是一个心性扭曲的聪明人,那绝对是祸害苍生的主。 前世这个孩子,是如何颠覆大启江山的,那经历不可谓不疯狂。 “好在他年纪还小,目前看来,三观也算端正,慢慢教导,若是不长歪,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徐明隽自打开口说话之后,性情慢慢开朗,温润有礼进退有度,引得洛阳各家夸赞。 他在关外就开始习武,如今不但书读的好,就是骑射功夫也是极好,又时常随着哥哥姐姐出去历练,少年身上气度越发沉稳。 顾念浓不是不知道,朝中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徐明隽身上押宝了。 两人一番讨论后,顾念浓心里有事,一时有些睡不着,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脑海里叮的一声,传来小客服奶萌萌的声音。 “亲!陪伴许久,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哦!” 第365章 大结局(上) 顾念浓一惊,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你....你要下线了?” 小客服的声音依然稚嫩可爱,不带一丝起伏。 “是的哦,亲,你的大爱之心,让这天下得以安定,该你的奖励会发放,商城完成了他的使命,也该下线了!” 顾念浓心中涌上一股浓浓不舍,她知道这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可长久以来,她将它看作亲人一般的存在。 曾经艰难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凭空出现的商城,给予了她帮助,也是这个稚嫩的童音,让她觉得自己有所倚仗,才有底气一步步走到今天。 顾念浓酸楚道:“我....能打听一下,关于我女儿的下落吗?” 小客服:“亲,不好意思哦,我这边没有你想要的资料!” 顾念浓早知结果,还是难掩失望。 “那.....你会去哪里?将来,还有机会再见吗?” 小客服:“亲,我听得工作安排,或许是另一个如你一样需要帮助之人,也或许是一只无助的猫咪狗崽,至于能不能再见,很抱歉,人家不知道哦!” 声音很虚无,小客服没有实体。 顾念浓幻想着那头是一个奶萌萌,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可爱,小胖手在键盘上敲打着,回复她的每一句话。 她喉头哽咽:“好,谢谢你这几年的陪伴与帮助,也希望你的下一任客人,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眼里有光的人!” 小客服:“好的哦,亲!那我们该说再见了哦!” “亲!再见!” 随后,脑海里的商城渐渐坍塌模糊,一束烟花在意识海里开的绚烂,烟花结束后,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笑脸奶萌可爱,似乎还在与她眨眼睛。 “再见!”顾念浓轻声道。 一阵电流滋滋声过后,脑海重归于平静,什么也没能留下。 另一个时空,一个在夜色下奔跑的小姑娘,听着山间的野兽鸣叫,正仿徨恐惧之中,就听见脑海里传来一道声音。 “亲!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次日,魏老太见顾念浓神色落寞,便猜到了商城的事。 “我晓得你心里不舍,它虽是个机器人,可在你心里,已经拿它当亲人了,都说人有悲欢离合,这等奇遇之事,当然也会有结束之时!” 顾念浓幽幽道:“道理我都懂啊,它在,我便怀着还能再见莜莜的念想,如今......所有的念想都没了啊!” 魏老太跟着沉默许久,才开口劝道:“到了这里,我就开始信命了,信菩萨了,也开始信佛了,能不能再见,一切都看天意,随缘吧!” 顾念浓叹了口气:“会不会是你老心不诚啊,道家也拜,佛家也拜,你该不会还在信上帝吧?” 她这么一说,倒是冲淡了因为小客服离去的伤感。 老太太抹了下眼角,笑骂道:“神佛本就一家,千年后谁不讲个互通往来,相互学习交流呢,放心吧,神佛都是心怀慈悲,不会为这些小事计较的!” 商城消失,并未对顾念浓有多少影响。 她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打理天下大事上头,选拔人才以实干型人才为主,上行下效,天下风气一时少有浮夸靡靡之气,多是踏实做事之辈。 商城留下的那些书,在魏老太与徐明隽的整理下,慢慢开始临世。 书籍向来是各世家珍藏的宝贝,是世家大族能够培养子弟,传承家业的基本,也是平民百姓向上的天堑。 如今,顾念浓打破了这个阻隔,在各地设立学堂,还设有女学,供贫家子弟上学。 这一消息传出之后,顾念浓的声望瞬间到达顶点。 便是从前对她有所不满的读书人,也因此改观,纷纷称颂女皇仁厚惜才有大爱之心。 她将积攒的图纸拿出来,招揽天下英才,改良各种器具,大大改善了耕种水平,让手工业也提前发展。 农业和工业稳步发展,军事力量也没落下,将星璀璨一个比一个耀眼,让周边小国望而生畏,纷纷上呈国书称臣为属国。 顾念浓可不像从前那些皇帝讲面子,每年该上供的半点不能少,当然,于这些小国,也不是全然无好处。 丝绸之路再次打通,各国贸易互通,互利互惠,短短五年时间,便呈现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 “陛下,臣听说,海的另一端还有国,要不....咱也去瞅瞅?”周边安定了,徐家的人却是闲不住。 徐明飞对海外之事很是向往,又从顾念浓传出来的书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打算出去探探路。 顾念浓琢磨着,这天下逐渐安稳,没那么多的仗可打,连年打仗国家也吃不消,这些将士总得有个去处。 要不然权势过大,又没个出处,将来容易生变,君臣反目可就不好了! 那就索性让他们去攻打海外,将那群海盗的地盘据为己有就地封王,以后自主管理,每年向朝廷缴纳一定税额。 就算千百年后,她的后世子孙不力,被海外之国入侵,好歹也是同一个血脉,不至于叫那等红眉金发或是矮鬼子给嚯嚯了。 五年后,大盛朝兵强马壮国力雄厚,西域虽无顾念浓镇守,荣景与吴长安却是将西域打理的极好。 有了雁姬和赵重的商队来往,西域这个荒漠绿洲,也成了塞外黄金之地,引来不少淘金者的到来,各族人在此安居繁衍生息。 徐家人曾经带人种下的树木,逐渐散开枝丫,庇护着一方天地,荒芜之地,渐渐变得生机勃勃。 值得一提的是,流放过去的齐家,齐大人受不了关外苦楚,不到半年就过世了,反而是齐玉铭这个书生,熬过了艰难还成为了吴长安的副手。 吴长安来信问顾念浓,是否录用齐玉铭。 顾念浓很坦然回道:“才能德行兼备之士,无须问来由,自己做主即可!” 当年那些事,毕竟与齐玉铭无关,他既是肯用心做事,又何乐而不为。 齐玉铭在关外做了很多有利于当地百姓的事,后来功过相抵大赦之后也没再回中原,终其一生留在了关外。 说到关外,就不得不提同在关外的另一人了! 第366章 大结局(下) 同样混迹关外的赵重,柳夫人一度想杀了他,是柳老将军放过了他。 “陛下说得对,赵重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当初有些事,也非他所愿,如今他对天下有利,且放过他吧!” 柳家人摒弃个人恩怨,顾全大局放过了赵重,混不吝的赵重,丝毫不知自己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跟在雁姬身后到处跟人打嘴仗。 国朝蒸蒸日上,徐家子弟也越发出色。 徐明薇和柳云崖成婚后,大半驻守在边关,所出一儿一女小时候留在洛阳柳家,再大些却是两地来回跑,以免父母分离太久生疏了。 徐明武与菲比莱这对欢喜冤家终于成了亲,儿子一出生就丢给魏老太跑了。 气得魏老太大骂,她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人带孩子。 至于徐明隽,正式被立为储君,作为接班人来培养。 后来,顾念浓见他处理政务见解独特,能与一帮老臣周旋扯皮,还能不得罪人,又能将人治得服服帖帖,不由感慨,这才是天生做帝王的料子。 索性也就放手,大半交由他处理,自己乐得与魏老太一心发展经济。 朝臣中有人非议,徐明隽不及哥哥姐姐有军功,后来南方土着叛乱,徐明隽就亲自带兵南下,向世人展示了他的军事天赋。 魏老太感慨:“只能说,这能干的人干啥都行,妥妥的全能型人才啊!” “只是,他都满十八了,是不是也该说亲了?” 顾念浓也苦恼这事:“那些臣子如今找不到话说,没少提这事,可这孩子不上心,我有什么办法!” 大盛朝的御史最为清闲,历代君王好酒色昏聩,在顾念浓这儿都不成立,至于外戚坐大危害朝廷,人家都跑海外去了,那边啥情况,也没法子开个船去看看啊! 且人顾家与徐家都对家里儿孙立下家规,条条严苛的规定,每年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压根不存在所谓的欺男霸女,侵占良田之事。 实在没话说,就拿太子至今未成婚之事来说话。 顾念浓看了好几家姑娘,徐明隽都不上心,只说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知道,让老娘和祖母不要操心。 “太后娘娘,陛下!”大太监气咻咻跑着过来:“太子....太子凯旋归来了!” 魏老太歪在躺椅上,都懒得起身。 “你这老货,他回来就回来呗,瞧你跑成这样作甚?” 大太监擦着额上汗水:“太后娘娘,您老人家是不知道,太子....太子他....带了个姑娘回来!” 太子没有心仪的姑娘,对终身大事不上心。 不仅朝臣着急,就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也跟着着急,这铁树突然开了花,把大太监给激动坏了,一路飞奔过来,差点没累岔气。 “啥?” 顾念浓和魏老太齐齐惊呼:“带了姑娘回来?” 大太监一拍大腿:“没错儿!老太太,咱太子终于有了可心人儿了,您老就等着抱小皇孙吧!” 这下,魏老太和顾念浓都坐不住了。 “快!太子在哪儿呢?我得去瞅瞅!” “祖母!” 没等魏老太和顾念浓出去,太子徐明隽已经带着姑娘进来了。 顾念浓与魏老太齐齐望去,就见高大的男子身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俏生生的小姑娘。 二人瞬间愣住了,只觉得这天地时空一瞬间转换了,瞧见那小姑娘欣喜激动的朝着她们走来。 “莜莜~” (全书完!) ------------------------------------- ------------------------------------- 完结感言:很感谢各位宝子一路陪伴! 这本书写到后期,家里人生病住院,也至于写得不尽人意,还请诸位宝子海涵! 以后也会多多努力,争取写出更好的作品,希望得到宝子们一如既往的支持! 最后,祝福各位看书的宝子们:家人身体健康幸福,事业爱情一路顺畅,学业上升前程似锦! 前方路远,感谢有您们,再次感谢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