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与你共山河之生生世世》 第1章 家破 之 初遇(一) 天阴沉着。如风雨欲来时的平静。 ‘直斋堂’前。南宫子墨负手而立。端木瑾跪于他脚下。步钗摇摇,香肩微动。 “王,我愿以死代我母家谢罪!”端木瑾声音已裂。拂泪低吟。 白色云锦随风而动。绣龙如生,拂面而过,仍是淡淡紫檀香味。然凛凛寒风终不似往昔少年。 “以你一人代之?王妃,端木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你的命还未曾如此贵重!”南宫子墨冷寒开口。 端木瑾心下剧痛。 艳梅之下,春暖花开处。一白衣少年,锦衣华带,翩然而至。少女倚梅而寐。少年驻足相望。那便是开始。 无极山下,渭水河畔。言,今生今世,至死不渝。那便是托付。 然如今,他说她的命并不贵重!原来她终是不配。 “我的命可抵我父母之命吗?”端木瑾再抬眸时,已是沧海桑田。 “不能!”南宫子墨毫不迟疑。 “那好,我便只是我,既只是我,我便随他们去了。”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初春三月。微风已暖。端木府之内,罗裙频频,下人皆是喜气洋洋又脚步匆匆。 端木瑾坐于闺阁,如墨般的长发用玉簪轻挽。缀于流苏,自有一番成人女子之美。“小姐,宾客都已到了,老爷要你去前厅见礼。”母亲的贴身侍女在帘外回话。 “好,我片刻即到。”端木瑾应声。声如翠铃。 “小姐,他会来吗?”丫鬟素香问。 端木瑾又想起上月参加王后寿宴,在王宫后花园的一幕。翩翩如玉般的少年郎。流星般的眸子。似是看上一眼便拔不出来。他说,他是当今王上的四皇子。端木瑾听父亲说过,当今王上共有七子。其中,大皇子傲慢,二皇子中庸,三皇子无能,四皇子高志,五皇子仁厚,六皇子奸诈,七皇子纯良。只是,端木瑾从不知道,高志的四皇子南宫子墨竟是一个如此俊美的男子。 那一日,端木瑾说半月后她会行及笄之礼。南宫子墨说,半月后他会亲自到端木府上一贺。 只是不知,现如今,他来了没有! “素香,你看我可还有什么不妥?”端木瑾起身。水芙色收腰托底罗裙,裙曼处有朵朵茉莉绽开,绢红色云锦镶金外敞,祥云织绣。腰间系红色腰封。虽不似往日般灵动婉约。却自是一番美不胜收。 “小姐,美极了,你定是贵族里最美的女子。”素香竟莫名间有些激动。 “瑾小姐,自是最美的。奴家这一世阅花无数当属您这支最艳。”说话的是从宫里请来的妆娘。 端木瑾对那女子款款施礼。女子回拜。 素香则早已从桌上的匣子里取了一锭金子递将过去。 “劳烦您跑一趟,这点心意请嬷嬷吃酒。”话虽简单。但礼数周全。嬷嬷含笑谢过。 端木瑾回眸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 她知道从今日开始,她便是成年了。她的庚帖会被贵族媒娘带着依次传阅。而她心中却早已只有那翩翩白衣少年郎。 第2章 家破 之 初遇(二) 红娟覆梁,赤金染楣。朱绣铺路,笙竹齐鸣。自是盛景无双。 司人,宣及笄之礼伊始。 端木瑾执手款款走入正院当中,玉面向南,欠身向各位观礼者行礼。而后,面西跪坐于蒲团之上。一袭秀发如闪亮墨玉,洁面如花,长颈如雪,身姿如柳,气质如兰。 端木夫人离席走至爱女近前,执木梳为其梳发。而后,端木瑾转身面向东方。司人捧笄而至。端木夫人再次为爱女冠笄。声乐顿起,众人举杯而贺。 此时端木府男主人,端木予觉束身而起。躬身离座。言道,“恭请证人,四皇子,南宫子墨。” 端木瑾身体一僵。 只见南宫子墨着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挂碧玉玲珑腰佩,黑发被镶碧鎏金冠束起。贵气逼人,俊美无双。 端木瑾自觉失态,急忙俯身垂首。 “请证者为小女执钗。”端木予觉话毕,已有司人将一只鎏金镶宝凤钗双手呈上。 南宫子墨抬手接过。略一停顿,将钗又放至托盘之中。顾自从怀中取出一只朝阳五凤点翠珠钗,镶碧玉石,缀凤羽毛。看到此物,端木予觉眉头微蹙。 “本王今日前来,本就是承恩师相让之情,怎好空手而至,此钗乃我母妃之物。便当作我对端木小姐的贺礼可好?”南宫子墨微微颔首言道。 端木瑾至此才知道原本父亲是请了上官大夫做证人,而南宫子墨此番是从上官大人那里领了证人一职。 “小女身微,怎可受庄贵妃之遗物,鄙人惶恐,实不敢当。”端木予觉急忙下跪推辞。 谁人都知庄贵妃乃是南宫子墨的生母,只因贵妃早亡,他才被君上托于贤妃抚养。古人言钗原本就有双合之意。如若端木瑾受了这钗无异于就受了南宫子墨的婚许。端木予觉自然惶恐。 “端木大人切勿多虑,只是一支珠钗而已。这钗放我那里实属无用,今日将它赠予端木小姐也算应了它的造化。”南宫子墨俊颜微笑。 “四弟此言差矣。”开口之人坐于朗阁高宇之处。庭院观礼之宾原不可见。就连端木瑾也是不知晓的。 大家仰目而看。说话的竟然是南宫子墨的王兄,大皇子南宫子耀。 “四弟此番前来为证,端木大人原是回告于我的。我只当四弟玩心四起,却不知四弟还存了联姻之心。我皇室子女的婚配,原是要回了君上和王后的,四弟此番自作主张怕是不妥。”南宫子耀丝毫不顾及南宫子墨的颜面,开口即中。 端木瑾心下一紧。 虽说南宫子墨此举,大多数人都已猜出其深意。但是大家都不便言明。就连父亲端木予觉都是侧旁劝说。只因,王子自请求娶大臣之女原就有失身份,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南宫子耀如是说,怕是存心要损了南宫子墨的颜面。 “臣弟并未有求娶之心。单只是有心送礼,多谢大哥说教,臣弟顿知此举甚是不妥,还请大哥和端木大人见谅”。南宫子墨原也不知道南宫子耀也会在此。作为嫡亲的长子,他竟然出席下臣之女的及笄之礼,可见端木予觉在南宫子耀心中的分量。这便更说明了端木氏在齐越国的地位。 “四弟没有此番心意便是最好,端木大人之女今日刚满十五。及笄之礼一过,自会有一众贵人前来提亲。四弟若是有了此心怕是会阻了端木小姐的上好姻缘。”此话一出,在座来宾皆是一惊。 难道嫁于四皇子南宫子墨为妻还不是上好姻缘,那么比四皇子更好的姻缘在座的便只有嫡长皇子南宫子耀了。难怪南宫子耀方才要说那一番话。原是他也是属意端木瑾的。 两位皇子都属意端木之女,看来端木一家的势力还会与日俱增。一众观礼之宾心下都是惶惶。 第3章 家破 之 初遇 (三) 及笄之礼上的你来我往,似乎已经让众人感觉到了彼时的刀光剑影。皇室子嗣之间本就是暗潮汹涌。在座谁都知道大皇子南宫子耀地位尊贵,是为嫡出,母亲为君上正妃,且健在。舅舅当职现任兵马司,外公虽已请辞,但门生遍野。可谓是实力斐然。而四皇子南宫子墨却出于侧妃庄妃之腹,庄妃薨世后虽继于贤妃,但仍是庶出。养母贤妃母家虽也在朝为臣,却司文职,并不掌兵。势力自当低微。而且即便一切相当,然仅仅一个嫡出庶出南宫子墨就注定会输。于是,大多数人是看好南宫子耀的。 声乐顿止。红娟迎风而展。端木瑾跪于堂下。及笄之礼未完。大家都在等着南宫子墨着钗。 南宫子墨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坦荡的将母亲之钗再次放回怀中。而后从托盘之上取了凤钗,移步至端木瑾身前。俯身将鎏金镶宝凤钗折了一支钗柄放至怀间,而后将单柄宝钗戴于端木瑾秀发之间。“那钗我改日送你。”南宫子墨垂首在端木瑾耳边低语。端木瑾瞬间面颊通红。此举实在不合时宜。在座皆是朝中重臣。最忌讳礼乐崩坏之事。男女原本授受不亲,而南宫子墨不仅当堂折钗还众目睽睽之下帖耳低语。折钗原本定情之法,帖耳原是越距之行。南宫子墨此举明显是在挑衅礼法,更是在示威端木予觉以及南宫子耀。他像是宣誓主权一般将端木瑾的宝钗一角贴身于怀间。 端木瑾不曾想到南宫子墨胆大如此。心间瞬时鼓声雷动。只见南宫子墨似乎并不察觉大家之惊色,仍旧慢悠悠款款起身,然后走至台上坐于证人之位。 端木予觉看着南宫子墨此举,目光渐渐冷暗。端木瑾是他唯一爱女,自小便视若宝珠,怎能任由他人侮之。何况今日所到全是一同在朝为官的同僚。此番若纵了南宫子墨在端木府妄为,传将出去,以后自己还有何威望,爱女端木瑾还如何见人? “四皇子,此番作为又是因何?”端木予觉思前想后终于还是缓缓开口。 “何等作为?本王不知。”南宫子墨不以为然。 “小女今日及笄之礼,四皇子如此作为怕是甚不妥当。还请四皇子能给老儿一个说法。”端木予觉似乎并不愿意让步。 “四弟,今天来的都是朝廷上你我相熟的人,四弟不妨给辅丞道个歉,大家也只会觉得四弟不过是年少轻浮并非不懂礼数。”高宇之上的南宫子耀开口。 一个高阁之上,一个平阶而坐,一个前呼后拥,一个形单影只。南宫子耀处处都站了上风。端木瑾心里替南宫子墨一紧。 “大哥所言差矣,我为尊,他为卑,我怎有和他道歉之理?何况小弟自认为并未做错什么。今日我本是应邀而来,两情相悦,何错之有?”直至现在端木予觉才明白南宫子墨此番前来似乎并不是道贺那么简单。他好像就是来寻他的不痛快的。 而台阶下的端木瑾听闻此言,更是大惊失色。她不明白南宫子墨此番究竟是何用意?为何要坏了自己的名节? “四皇子切莫信口胡说,小女瑾儿自幼便养于我身侧,纵不是矜持庄重,但也算识距明礼,她与四皇子都不曾认识,何来两情相悦之说?”端木予觉几乎发怒。这个南宫子墨太过无理。他原本还对他有几分好感,现如今却已是恨之入骨了。 “这个辅丞大人自不必问我,但问端木小姐便可,问她可曾与我私会于母妃的桃林,可曾对我言情,邀我前来赴她的及笄之宴?我还当辅丞家风即是如此,没成想今日是我冒犯了。”南宫子墨说着一双黑眸紧盯端木瑾。言下之意尽是嘲讽。端木瑾此时已经是满颊绯红,乱了方寸。 明明是自己在王妃桃林假寐,他顾自前来搭讪,明明是他言对自己倾慕自己才邀了他来参加这及笄之宴。他这么做究竟为何?究竟为何? 端木瑾伤心的并非名节有损,而是一腔柔情竟是错付了。 “瑾儿,你说。”端木予觉顿时望向端木瑾,目光如剑,似要将她一剑封喉。 端木瑾的眼泪已是在眼眶里打转。她说?她要如何说,说四皇子南宫子墨轻浮来招惹自己,这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如若自己端持又岂会被他扰了心魄。说他在说谎,自己并未见过他,并未邀过他,这谎话端木瑾无从出口。于是端木瑾只能垂了头沉默不语。 喧哗议论声四起。端木予觉满面涨红。他飞奔至端木瑾近前,抬脚就是一踢。正中端木瑾心口。端木瑾芊芊如柳般的身体怎经得住端木予觉发了狠的这一踹,顿时飞出数米,一口浊血喷涌而出。染红衣襟。丫鬟素香看到小姐这般境遇,急忙跑了过来将小姐抱于怀中。而端木夫人沈氏更是又急又气又疼,已是几近昏厥。 “四皇子在说谎,那日我与小姐在王妃的桃林休息,是他主动前来招惹,并不关小姐的事。”素香心急之下脱口而出。眼泪也因为心疼自家小姐,泊泊打湿脸颊。 “你住口!”端木予觉大骂。殊不知素香这几句,便坐实了端木瑾与南宫子墨私会,坐实了端木瑾邀他参加及笄之礼。男子前来招惹,你可以躲,可以逃,大不了还可以叫。可是你不躲,不逃,不拒。那便是女子的轻浮了。 端木瑾此刻柳身戚戚,唇色殷殷。她望着南宫子墨,眸光淡然清澈。玉面之上有失望,有心痛,更有释然。他原就是戏弄自己的吧。是自己痴傻,竟就被他那如星辰般耀眼的容貌乱了方寸。怪谁?谁之错?不过是自己的错罢了。污了端木家风,辱了父母教养,轻了女儿颜面,毁了一生情爱!南宫子墨啊,南宫子墨!你这样的人儿,为什么却有一颗蛇蝎之心。眼泪终是夺眶而出。染湿了娟秀织衣。淌了一地相思意。 第4章 家破 之 初遇(四) 红帐长啸,笙竹犹停。长烛绕回廊而低吟,玉面着胭脂而泪湿。焚满腹少女思春,染一袭痴梦昼醒。纵是一番真情意,无奈何付之东流去。 端木瑾的及笄之礼犹如一场闹剧,被人品评而唾。 南宫子墨眼见端木瑾被父亲踢伤,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向前两步。然还未等他走近,一袭赤红便飘然落至端木瑾身前。此人便是南宫子耀。 “端木丞相切莫动怒,瑾儿小姐怎么能受得住你这样的身手?”这个时候南宫子耀跳将出来维护端木瑾便难免让人心生揣测。南宫子耀何等身份,大可不必跳将出来趟这池子浑水。 南宫子墨眸子微闪。看向南宫子耀的目光冷若寒霜。 “大皇子,老夫家门不幸啊!”端木予觉顿足长叹。 “端木丞相,瑾小姐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又怎能忤逆像我等这般身份的人?岂不知小姐也是受了委屈的罢了。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逼她,她一个女儿家又能说些什么?”南宫子墨话至如此将身形微转与众人。“今日在场之众人,今日之事万不可再对外人言道。端木瑾小姐乃是我南宫子耀心悦之人,污她便等于污我,大家三思。”南宫子耀这番情景下表态,却是解了端木予觉的尴尬困局,也圆了端木瑾的闺阁名节。他是堂堂大皇子,保不齐将来就是要继承大统之人。他心悦的女人,谁人还敢多说半句。而且同时将责任全数推给了南宫子墨。 至此,原本埋于地下的暗潮汹涌一朝跃然纸上,胜负不决,各怀心事。 端木予觉急忙伏身行叩拜大礼。 然端木瑾却仍是面若冷霜。沉默不语。如一朝被人扔至冰寒之地。手脚皆抖,心生冻疮。 “谢大皇子厚爱,老夫惶恐。小女实不配大皇子之厚爱。还望大皇子慎言。”端木予觉是何等人,他身在庙堂数十年。乃群臣之首。他只端木瑾一女,在没有看明形势之时,一切都不可以妄动,反之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丞相不必自谦,瑾儿及笄之礼已过,明日我便去请旨让父王下令将瑾儿赐予我为妃。”南宫子耀甚是认真。却将端木一家推于两难境地。 端木予觉原并未想过独女会嫁入皇室为妻,只想她找两相般配可互相扶持的官家为婚配良缘。而今日之情形,与自己一同为官之人皆知端木瑾有不良之事。且此女又是两位皇子中意之人,谁还敢求娶?即便有此心,也无此胆量。南宫子耀此时言明求娶之意,台阶已递。如若端木予觉不从便是不识抬举。众人皆会言端木家不知进退,不识好歹。想及于此,端木予觉也只能先暗自不语,来日再从长计议。 夜深,风卷纱帐,泪烛已干。端木瑾仍独坐浅廊之外。月高星疏。竟突然忘却天上人间。 “小姐,夜深了,歇息吧。”素香在一旁轻声劝慰。自从及笄礼毕。端木瑾便掩面而归,坐于这回廊之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小姐,你且放宽心。自有更好的。”素香不敢提及南宫子墨。然却一样伤人。 “小姐,外面凉。”有风袭来,端木瑾的头钗突然应声落地。看来一切都是天命,天意难违。 素香看到那柄残钗,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好一枚鎏金凤钗却被那登徒子生生折了一半。留这一半,不是平添了小姐的烦闷? 端木瑾俯身想要捡起那钗。素香已经快她一步将钗交于她的手中。 长发如缎于腰间,粉面含春于凉夜。端木瑾望着手中之钗,不由轻叹。 “素香,收拾行李,明日我要去岱山常住。”端木瑾说罢,款款起身回房。只留了素香一人发呆。 第5章 家破 之 初遇 (五) 岱山之巅,云雾缭绕。林木葱郁,名花遍野。远观,翠峦叠嶂,近看,瀑布飞仙。自是一番世外桃源,人间美景。 端木瑾她缓步于青石阶款款而上,沿路有鸟鸣虫啼,雪兔扑朔。但觉心下畅快了少许。 “小姐,怎的不让蒻夫人派人来接小姐啊,飞鸽传书便好,并不费事。”素香看着这绵延不绝的青石台阶发愁。 早上,小姐同老爷夫人告辞时,老爷并未出来相见,只有夫人拖着病体含泪相送。听说是到岱山常住,夫人也是放心的。毕竟岱山之上住的是小姐的嫡亲姑母端木予蒻。 端木予蒻比端木予觉小了十二岁,端木瑾自小便与这位姑姑极为亲厚。 端木予蒻原是前朝最美的女子。云鬓花颜,文武双全。名门望族皆争相提亲,就连现在的王上也有意要她进宫相伴。无奈端木予蒻心有所属。 她早先在岱山游玩被一玉面男子所救。而此男子并非他人,而是如今岱山之主,东方伯雍。于是,就连当今王上也只能成人之美了。 岱山历代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只属于东方家族所有。其山,其水,其林,其木,哪怕是一株野花,一只飞鸟,尽属于东方家族。而东方家族之所以可以坐拥岱山为怀,是因为东方家族不只有自己的暗人。相传还有点木成兵的法术。据说东方家祖师从无法道人。当然时至今日大家也都只是听说罢了。 “你若累了,咱们便席地而坐,休息片刻。”端木瑾没有告诉姑母自己会来。也不想有专人来迎。她就想走走这山间野路,踏踏这如沐春风。人的心情坏到了极致,往往只能期望于自然。端木瑾便是如此。 “我是怕小姐辛苦。”素香虽嘴硬,但仍是就地坐了下去,一步也不走了。 端木瑾见她坐了,便自个寻着往一侧花草之处走去。上次来岱山时她还只有六岁,如今却已经是及笄之龄,将近十年的光景,虽说姑母偶尔也会传书回府,但却是一次都没有回去过的。 再往深处去却见一片梅林。一色的绿梅。相交而立。清香扑鼻。远处似还有水流之声。端木瑾不由便看痴了,情不自禁的向深处走去。 穿过梅林,竟出现一处挂壁瀑布。如珍珠挂帘,闪闪发光。那瀑布之下是一汪清池。随着水流之速,漾起阵阵白雾。端木瑾沿着绿石小心步入水中。初春的天气,水温却不冰冷,想来瀑布之水应该来于某处温泉。端木瑾看着池水不深,又清可见底,便小心踩了滑石一点点向尽头的瀑布寻去。 原本只是闺中小姐。此时却变得胆大妄为起来。 池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锦缎织衣,就连那一袭密发也被下落的瀑布淋湿,滴滴点点落着晶莹水珠。鞋袜更是全部没入水中。端木瑾四下查看确定无人,便干脆抬脚脱了蜀锦海棠绣鞋,和锦布棉袜。只露出如白雪一般的芊芊玉足来。脚下顿觉一阵舒坦。温暖的池水浸润着她的玉足,似还有尾尾小雨从脚面划过。酥酥痒痒,新鲜好笑。顿时心情似又好了一半。 再往里走,便可以感觉到瀑布的飞落之感。声音恢宏,瞬时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端木瑾原本以为这便是尽头。可是突然看见瀑布之后似有斑斑亮光。五彩斑斓。虽然心有踟蹰,然步子却未停下。她狠狠心越过瀑帘。脚下顿觉一阵凉意。原来这瀑布之后竟然是个溶洞。端木瑾脚下踩着的却好似并不是溶石。溶石粗粝多有棱角,而她脚下却是平滑柔润的石头,似乎还泛着点点蓝光。端木瑾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这样石头的介绍。它应该叫做璘石。温润如玉。可做茶砚。有清热解暑的功效,可做石床,有助眠之用。最关键的是此石打磨之后可以发出光亮。夜晚可以用作照明。据书中介绍,此石,源于远古栗山之处。至今已经绝迹,没想到会在这岱山溶洞之中发现。似是数量还不算少。端木瑾仰头抬目。没想到洞顶处更为壮观,有红色,绿色,黄色,蓝色五彩亮光,如璀璨宝石一般。虽然端木瑾无法确定,但心里也隐隐知道,这里的每块石头都堪比黄金,价值连城。 端木瑾看了半响,并未见野兽动物踪迹,也未见动物残留污秽,便收了心思,继续往前走。洞很深,似是没有尽头。端木瑾怕素香担心,便想着原路返回。却不知,她方才转身,便听到一声犹如虎啸一般的鸣叫之声。端木瑾大惊失色。急忙转身而望。前方却空无一物。只有碧光闪烁如白昼一般。端木瑾好奇心起,便快步再往深处走去。因为她心下知道,即便这岱山之上有凶猛野兽,也已经全数被东方家族驯服。不会伤人性命。她只是好奇,在这溶洞尽头究竟会是何等景象? 第6章 家破 之 初遇 (六) 似有山风吹来阵阵凉意。纱裙微起,芊足踱踱。前方亮光略显,终是到了峰回路转处。 端木瑾提着心,小心浅行。 亮光越来越大,像是晨起时云尽头微白色的光。越来越亮,越发耀眼。 步至尽头。往上看是朵朵白云,似乎抬脚便能触着蓝天。往下看是碧波浩淼。竟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大海。碧蓝无际,波光粼粼。而海面上似乎还漂着一个赤身少年。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肌肤在阳光下如金子般闪耀。不断有状如巨石般的大鱼从海面跃起,似乎在与少年嬉戏玩闹。 “哎!我说你这个丫头,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海里的人突然开口。清清爽爽的男声。 端木瑾急忙回转身。瞬间面红耳赤。如果说方才她还不能确定那海里的是否是人,那么现在她不但可以确定那是人,而且还能确定那是一个男人。 就在她抬步想逃的时候,男人已经飞身而起挡在了她的面前。 白羽轻衣,墨发轻垂。还有淋淋水珠落地,溅起满池涟漪。 “怎么,看了就想逃?”男子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端木瑾只是低头垂目,不敢有一丝越距。 “抬起头来。”男子轻轻发话。 端木瑾默。有了之前南宫子墨的事,再见陌生男子,她的心中便似有了铜墙铁壁。 “抬起头来。”男子说着竟然用手来勾端木瑾的下巴。端木瑾闪身躲过,随之抬头,露出怨愤的目光。 男子看到端木瑾如春风拂面,白雪傲歌般的相貌,面色不由一敛。 端木瑾看到男子如青杨高岸的身姿,如碧玉无尘一般的样貌时心下也是一惊。 男子白衣飒飒。 女子青衣婉婉。 周围五彩斑斓。似一副人间绝美。 “姑娘好生漂亮。”男子坦荡而言。而听在端木瑾耳中却犹如芒刺于心。 “公子让开,我要回去了。”端木瑾冷寒出声。 “姑娘怕不是岱山之人,笄冉从未见姑娘。” 端木瑾听他这么说,心下也生狐疑,如果此男子是岱山之人,为什么她看他却也是面生的很。 “我是岱山主人的好友,笄冉。”男子似乎看穿了端木瑾的心思。 端木瑾听说他是东方姑父的好友,心里随之松了几分。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公子戏水。我来岱山是投奔姑母而来,我的姑母是东方夫人端木予蒻。”端木瑾态度变得恭敬起来。此人是姑父的好友,便是自己的长辈,虽然看似不过双十年华,但也是要恭敬些的。 “戏水?好吧,无妨。姑娘是好奇心起,还是天生胆色过人,竟然敢一人穿瀑布,过溶洞,到这一处隐世之处来,也算是你我的缘分。姑娘可还有同伴?”男子轻问。 “我的婢女现在小路等我。”端木瑾听笄冉如此说,心里也有些羞怯,然反之一想,如果男子只身探险,那么或者还会被唤作英雄一类,怎么女子偶尔好奇心起,就要有羞涩之心。想到此处,端木瑾反而不那么拘谨了。 “姑娘是想要徒步走回去找你的婢女,还是笄某捎姑娘一程。”男子说着笑看了一眼端木瑾没有着鞋的芊芊玉足,还有已经染湿的裙摆。唇角飞扬。 端木瑾慌忙把脚收到裙下。心里一阵慌张。古时,女人的玉足是非常珍贵之物。她心里暗骂自己粗心,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看来姑娘不甚方便自己走回去,还是笄某捎姑娘一程吧。”话音刚落,端木瑾便感到自己双腿离地,飞身而起,犹如纸鸢一般腾空在天地之间,极速向洞外飞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洞口,男子将端木瑾护在怀中飞身穿过瀑布,却未落于地上,而是如天外飞仙一般始终立在空中,暖风拂面,云彩共舞。俯瞰花开遍野,仰目,光芒万丈。端木瑾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仿似整个人都融入了自然之中,无欲无求。就连男女间的授受不亲都全全忘在了脑后。 第7章 家破 之 初遇(七) 风卷云涌,刚才还是大太阳的碧空万里,转瞬间便是电闪雷鸣。那硕大的轰鸣之声似是能把人的耳朵震聋。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裹挟着冷雨的狂风。瞬间乌云密布,大雨磅礴。 “抱歉!”男子笄冉说完,竟然松开双臂,端木瑾款款落下。然却全无重力相抵的痛感。而她所躺之处,似乎也没有大雨淋漓。 然此时那笄冉却已不知所踪。 只看到天幕中似有飞龙在天。雷声阵阵。闪电频发。恍惚中,端木瑾似乎又听到了她在溶洞之中所听到的虎啸龙吟般的低鸣。 有花香袭来。带着暖暖的春意。端木瑾缓缓睁开眼睛。 “小姐,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素香已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端木瑾看了一眼自己的所在之处。竟然是刚才与素香休息之处。 “我怎会在此!”端木瑾惊问。 “小姐一去不回,素香担心至极,只好去寻,便发现小姐晕倒在前面的林子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姐背出来的。”素香委屈的嘟嘴。 端木瑾款款起身。只觉头有些微痛。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袜。干干净净的套在自己的足上。而且裙角也并没有被水打湿。 “素香!方才可曾雷电齐鸣,大雨漂泊?”端木瑾急问。 “未曾。这里一直是碧空万里,阳光明媚。”素香觉得自己的小姐一定是晕倒后犯了癔症。 “那你可曾见到有一个极好看的白衣男子送我回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真切切,端木瑾不相信只是自己的一场空梦。 “小姐,你怎么了,我都说了,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从林子里背出来的。哪里来的极好看的男子?”素香委屈的都快哭了。刚才发现小姐昏迷之时,她慌张万分却别无他法,那送信的信鸽只认小姐一个主人,她是指使不动的,如果她去山顶求救,又怕端木瑾遇到危险。所以,只能拼了全身的力气才把端木瑾背了出来,她现在还有点喘息不均,怎么就有了别的男子了呢?难不成小姐被那南宫子墨伤了心,真的痴傻了。想到此处,她急忙用手拍了拍端木瑾的脸颊。 “你干嘛?我没事!或者……方才的一切只是我做梦罢了。”端木瑾说着便站起了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好似比之前更轻快了些。 “走吧。不然一会儿天黑了,小心有老虎出来寻你。”端木瑾吓唬素香,怕她偷懒。 素香原本累的站不起来。但听端木瑾如是说,急忙起身,牵着端木瑾向山顶走去。 走了两个转弯之后,便看到姑丈似乎带了人朝着这边而来。 端木瑾心里一阵喜悦。这么巧合,姑父恰巧要下山吗? “姑丈!”端木瑾和手而唤。声音脆脆。好似郦鸟。 东方伯雍应声挥手,脚下的步子便又快了几分。不多时就到了端木瑾的近前。 “姑丈安好。”端木瑾施礼。对于这个姑丈她也是极喜欢的。天下之男子也只有东方氏的东方伯雍能够匹配她的姑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这位姑丈竟然丝毫未变,连一根白发,一丝皱纹都不曾有。 “你来怎么也不事先传书说一声。”东方伯雍说着从素香手上接过一个简单瘦小的包裹。那是端木瑾带给姑姑的市井画本。 “难道姑丈是专程到此迎我?姑丈怎知我要来?”端木瑾诧异。 “你父亲遣了信鸽来报,我急急出来,还是晚了。”东方伯雍略一愣神,便出言答道。 提到爹爹,端木瑾心里又升起几分难过,便也没再多言。抬步与素香各自坐了姑丈带来的软轿向着山顶之处走去。 第8章 家破 之 初遇 (八) 在这岱山之顶好似可以直接触摸云端。俯身下望,仙气缭绕如若置身仙境。虫鸣鸟啼,仿若满山的花草树木都在吟唱一般。端木瑾心下后悔来晚了。如果早些来,便不会在王后花园之中遇到南宫子墨,没有遇到他,便不会有后面那般难堪的及笄之礼。罢了,不想了。 端木瑾兀自用手抚了抚额头,似乎还隐隐有些痛感。 “瑾儿!”端木予蒻已经疾步跑来。粉白色罗纱长裙,素然之面,长发及腰飘然于风中。这好些年来,自己的姑母好似却并未衰老一般。还是这般美艳,虽不施粉黛,仍艳压群芳。 “姑母!”一声姑母出口,便是长睫于莹。心里已然是委屈的吧,见了至亲之人,这番委屈便再也压制不住,眼泪泊泊般汹涌而出。 端木予觉展臂将端木瑾抱至怀中。 温暖的味道伴着花香。端木瑾瞬时便好过了些。 “可是在家中受了委屈?”虽已几年未见,但血脉相连。全无陌生之感,只觉亲切入骨。 “未曾,就是想姑母了!”端木瑾自然不会把家中之事说出,让姑母忧心。 “那便多住几日,姑母给你做些你从未吃过的人间美味,带你去看些你从未看过的世间美景。”端木予蒻牵了端木瑾的手,步入朗阁院中。素香小心跟在身后。 进入厅堂,别是一番模样。并不像家中的尊贵沉静,也不像其他府上的金碧奢华。只是几根本色圆木,一张木质方桌,几把素色木椅,全无雕饰。木板墙上有野花,长菁装点。自然无暇。让人内心舒坦。 “可饿了?我去给你准备吃食!”端木予蒻将端木瑾安置于座。下人早已备了清茶。 端木瑾天未亮便出门,家里的轿夫将她们送至山脚时已是半晌,而现在,天已微暮。她自然是饥渴难当的。然而,她却不想让姑母离开。初来乍到,最亲的人便是她了。 端木予蒻原本是想亲自下厨为端木瑾做几样可口的。现如今看出了她的心思也就嘱咐下人去做了。自己款款坐至端木瑾身侧。 “快喝些茶,你这丫鬟怎么还站着?快一并坐了喝茶!这是我前几日才从南山处采的绿茶,香的很呢!”端木予蒻让素香一起坐下一边休息,一边饮茶。 “你们且先聊着,我去杀只鹿来,晚上我们烤着吃!”东方伯雍看几人聊的热乎,便欲转身出去。 “姑丈,且等下!”端木瑾眼见东方伯雍要走,急忙出声留人。 “瑾儿,何事?”东方伯雍看向端木瑾,目光温和。 “姑丈可认识一人,名唤笄冉?”端木瑾仍旧记挂半晌之事。那位叫做笄冉的男子原本是活生生的立在她面前的。她还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清凉爽利的味道,还有他环抱她飞身前行的震撼之感,怎么会是梦呢! 东方伯雍听闻端木瑾如此问,快速和端木予蒻对视一眼。“笄冉乃是我的好友。难道瑾儿也识得此人?”东方伯雍轻声道。 “那他人现在可在岱山?”端木瑾又问。 “他于数日前已经下山前往枳丘。并不在此处。难道瑾儿有事寻他?如若有事,我明日便派了飞鸽于他口信。”东方伯雍面色坦然,并不似说谎。何况,他本也无需说谎。端木瑾心里一阵疑惑,却自知暂且觅不到答案。“姑爹莫要麻烦,我只是听人提起过他,并不认识,您不要挂心。”端木瑾浅施一礼。东方伯雍笑看她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去。 第9章 家破 之 初遇(九) 晚餐是岱山特色的五谷饭,还有些端木瑾见都没见过的青菜,总之很开胃。端木瑾原本是不爱食肉的,竟然还破天荒吃了一小碟子烤鹿肉,沾了咸盐,辣椒,孜然,好吃的紧。 晚饭过后,端木瑾和端木予蒻坐在院子的凉亭里聊天,端木予蒻取了山里的特色野果腊枣,还有山桃蜜饯,酸果蜜饯,泡了壶青果茶。一口清茶,一颗蜜饯,一袭山风,伴着林子里花草树木,走兽鸟虫的呼吸声,竟也是有些飘飘然了。 一抬头,月亮好似就停在屋外,出门就能和月娥聊天。近处有微微灯火,远处是如墨丛山。难怪姑母这么多年来从不出岱山,这样的人间仙境,让人怎舍得离开? “有心事?”端木予蒻从端木瑾的突然来访便猜到其中必有隐情。 “姑母,你与姑丈是如何认识?都没听你提起过?”端木瑾如今还是不能将南宫子墨从心头那份痛楚里取出来说与他人听。 “有一日他入我梦中告知我,岱山有獐鹿,让我来此处寻他,带我去打猎,取了鹿皮给我做织昶。我便寻着梦找来了,不成想,他竟真的等在山下那片林子里。”端木予蒻笑说。 端木瑾听了半日,方觉姑母在唬她。也不自觉的笑了。 “姑母,您是不是喜欢紧了东方姑爹,所以这么些年只呆在这岱山之上,不家去看看我们,难道你不想我们吗?”端木瑾初识情爱滋味,便被刺得遍体鳞伤,如今有此疑问原是为了解惑。 “我自然是想你们的,可是我却不能离开岱山,日后你便会知晓缘由,夜深了,你赶了一天的路,早些休息吧。”端木予蒻轻轻拍了拍端木瑾的放在双膝间交握的手,有些心结,只能她自己去解。情爱之事,不是缘就是孽。只愿她一切如愿顺遂。可是,她的命数注定不会皆大欢喜。端木予蒻不由在心里一声叹息。但能护她到几时,就护到几时吧! 似困得紧了,双腿都有些颤巍巍的酸意,可是却如何都无法入眠。从桃花园里的南宫子墨再到及笄之礼上的南宫子墨,端木瑾看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戏耍自己。还有那溶洞之外的情景,那个叫作笄冉的男子,那一场只有她看到了的狂风暴雨。究竟是自己的幻境,还是这岱山之上原本就有她不了解的秘密。 素香微微的呼噜声证明此时她已是睡熟了。被子被她踹于脚下,这姿势实实不太雅观。端木瑾起身帮她盖好棉被。便想着,或许像素香这般的女子才是快乐的吧。无人教女儿规矩,无人教礼仪大体,只单单无忧无虑做自己喜欢的样子便好。而她,从记事以来,父亲便找了宫里的宫娥来教训她女儿家的礼仪规矩,找了师傅来教授她女儿家的诗词书籍。找了最好的绣娘来传授她女红织衣。却从未问过她,她可否愿意,是否喜欢? 突然,似乎有野兽之声传来。沉闷暗哑却震人心肺。端木瑾急忙翻身下床。站在绣窗前细听。又是一声咆哮。似乎这屋子都随着那声音晃了几晃。端木瑾难掩心中吃惊慌张,急忙开门而出。 夜色如盖。漆黑一片。原本亮着的织绣灯笼也全部熄了灯。端木瑾摸索着走出自己的角院。寻着记忆沿着廊道一点一点往前院里挪步。只听又是一声山呼海啸一般的低鸣。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震得端木瑾的耳朵都生疼。她只能捂着耳朵继续向前一点一点挪步。可是她走了很久,却如何都走不出这条廊道。而就在她想要出声喊人之际,那声音却突然停了。端木瑾试着打开耳朵。周围又清明了起来。花香鸟语再次温温袭来。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端木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会在此处?”端木瑾的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吓得端木瑾差点就地摔倒。 端木瑾回转身,看到是一位短衣襟打扮的老妇人。 “我方才听到有野兽叫声,所以出来看看。”端木瑾坦言。 “那许是林子里的野兽们应着季节发情,扰了姑娘。夜深了,老妇还是送姑娘回房休息吧。”老妇人慈眉善目,语气温和。可是端木瑾却有感此妇人似乎是在敷衍于她。 “刚才的叫声甚是震耳,透着股子可怕,您老难不成没有听到?”端木瑾又问。 “老妇人在此生活了几十年,从未听到过瑾小姐说得那般声音,想来是瑾小姐白日赶路累了,出现了幻听。还是让老妇送你回去安寝吧!”老妇人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虽说这是在姑母家中,但端木瑾仍算是客人,不好死缠烂打追问无度,所以她也只好跟着那妇人回房歇息了。 说来也怪,此番走那回廊却极为畅快,不时便到了端木瑾居住的小院。端木瑾心里之惑便又深了几分。 第10章 家破 之 初遇 (十) 天已泛起亮光。 窗纸从墨黑渐渐变成了灰白。院子里柳树的影子依次淡去。月亮悄悄褪去。早醒的鸟儿开始鸣叫。 端木予蒻缓缓睁开眼睛。许是昨晚太累了,今日她醒的略晚了一些。 “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东方伯雍温柔的靠坐在床边。手掌处醒目的缠着的白色纱布,隐隐还透着血色。 “我伤了你?”端木予蒻警醒坐起,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自责和懊悔。 “无碍,都是些皮外伤,再过一个时辰就好了,我的身体你当放心才是。”东方伯雍用水手轻轻捋了捋端木予蒻的秀发。 “乘黄之伤无药可医。且疼痛无比。你只能靠你自己的神力将其化解,但却是好生耗费元气。昨晚我是否闹得狠了,否则,你怎会治不住我?”端木予蒻将头依在东方伯雍怀里。这宿命的因果,是她无法逃脱的。却偏生要连累了他为自己受罪。端木予蒻有时也会疑惑,自己当初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当日你我成亲,惊动了天帝,神仙与凡人是不允许通婚的,如若违逆天道,不仅自己会遁入无望之地,不能入轮回,且还会连累亲人的因果循环。所以,当初你将这上古神兽乘黄之魂摄入体内,入仙道原本是为了我,能像如今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等再过些时候,你能自由驾驭它的灵性便会好些了。”东方伯雍说道。 世间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端木予蒻是东方伯雍的因果,东方伯雍又何尝不是端木予蒻的因果。 “都这许多年了,还不是如当初一般模样,我也不指望了。只要能和你一起便是好的。”端木予蒻说着顿了顿又说,“昨夜我可曾惊扰到了别人?”端木予蒻忧心道。 “最晚瑾儿听到了声音,起来寻了。我使了障术,后来阿夺将她劝了回去。”东方伯雍淡淡然道。而端木予蒻心里却是一惊。昨晚给她用的青果茶中原本就放了幻化散。且乘黄乃造物之初便有的异兽,属于上古神兽。它的叫声,凡人一般是无法听到的。端木瑾竟然在服用了幻化散之后仍能听到动静,这太让人无法想象了。难道她原有仙根? “你暂且也别胡乱猜测。神仙尤有宿命,何况凡人,我们且看着再论吧!”东方伯雍自然猜到了妻子的忧虑所在,但是大道为昌。天道为人。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谁都无法左右。 “嗯,你且去调理伤势,我一会儿也要起了。昨晚就淹了梅子,今天我去酿些梅子酒,瑾儿一准儿爱喝的。”端木予蒻说着着一袭纯白色浣纱中衣缓缓下塌。挪步于窗前铜镜处点妆。 “你平日里素不喜这淬红描眉之法,今日这般又是为甚?”东方伯雍并不离去,低身坐在端木予蒻身后,手里摆弄着她丝滑如瀑的密发。成婚已然十多年了,可东方伯雍看端木予蒻的眼神还似原先那般灼灼。好似他们仍旧是昨日才识得的样子。 “你看瑾儿,到底还是青春妙龄的年纪,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再看我这般的半老徐娘,再不上心装点一下,怕你下次去履职,见了这个那个的仙娥便把我给忘了。”端木予蒻笑说。她着色的本意,原是因为昨夜闹了半宿,神色不朗,怕端木瑾心生狐疑。可是看着她的这位夫君,她偏就想说了这些,让他听听。夫妻间的相处也不过是,我时刻想寻着心说些只能说给你听的贴己话。然后心安理得的看你为我着急忙慌的模样。于是便可以舒心的开始一天的日子。 “那些呆若木鸡的仙娥哪比得了你的活色生香来得勾人心?你若再提这些个,下次我就把你一同带着去让她们瞧瞧。”东方伯雍说着竟在端木予蒻的后脖颈间深吻了一下。端木予蒻瞬间红霞满面。 第11章 家破 之 初遇(十一) 前院的砍柴烧火之声已经传来。晨光穿透绢窗使屋子里染了尘埃。落至地上。溅起一室恍惑之感。 素香仍在熟睡,像是永远睡不醒一般。想来,或是昨日累了的缘故。然而端木瑾却是一夜未眠。心里似有万千思绪都只是寸寸一角却拧在了一处,通通不得法门。 既然天已大亮,而自己又终究无眠,端木瑾便索性起身。从素香理好的紫檀木箱中取出了自己素日里常穿的鹅黄色海棠纹织花对襟罗衣。青蓝色缀鱼纹金线罗裙。用一只白玉素簪一袭锦发束起。看起来淡净素雅,又春意盎然。 端木瑾掩门而出。 路上正好碰到姑母的贴身侍女。 “瑾姑娘,娘娘遣我看看您醒了没,如果已然醒了,就请您去前院用早膳。”岱山的侍女都是如仙娥一般的美人,翠绿色的短襟罗衫,青色浣纱长裙,长发结环用点翠花钗固定。让人眼前一亮。 “好,我现在就过去。”端木瑾微微颔首。她并不清楚为何这里的人唤姑母为娘娘,想来姑父为岱山之主,所以他们便唤姑母为娘娘吧。端木瑾一边想着一边随着侍女来至前院,饭厅。 端木予蒻与东方伯雍已经端坐于桌前。男子藏青色云锦长袍,系云纹织锦腰带,束发为冠。俊朗英气。女子素色裹衣外着淡青色香云绢纱长衣,青色织锦罗裙。玉簪裹发。秀眉淡泊。恐怕,此番便是所谓天造地设,良缘夙缔罢。 端木予蒻见端木瑾款款而来,急忙笑着对其招手。 “姑母,瑾儿失礼了,还要姑爹姑母等候。”端木瑾说着伏身施礼。 “无妨,在这里不比端木府,你当事事随意些,没有甚规矩要守,你舒心自在便可。”说话的是东方伯雍。他原本就不喜拘束繁缛之礼。 “谢谢姑爹。”端木瑾听得东方伯雍如此说,心里不由一阵感激。称呼便更亲切了几分。于是她也就不再多礼,起身坐于下首,准备用膳。 “公子,笄冉公子受伤晕厥于门外。现已被下人们抬至之前他所居屋内。”几人正准备用膳之时,下人突然在屋外回禀。 一听闻笄冉此人,端木瑾心下也是微微一颤。那日在溶洞之内之事她还历历在目,可是之后的事她却无法全然理解。如今听到他的名字,心里自然又起疑惑。昨日问起姑爹之时,他还言说笄冉在枳丘。今日怎又受伤昏厥于岱山之上? “我且去看看,你们先慢用。”东方伯雍脸色微变,急忙起身跟着那下人快步去了。 端木予蒻似乎也有些心下不安。 “姑母如若担心,不妨也过去瞧瞧,瑾儿无碍的。”端木瑾看到姑母忧心,便开口说道。 “好,你先自己用膳,姑母去去就来。”端木予蒻说完也快步离开。 见她二人如此紧张那名叫做笄冉的男子,端木瑾疑惑更深。姑母性子疏淡,一般人她很少刻意接近。何况自己刚到,如若不是十分担心,端木予蒻自不会撇下她独自一人。想到此处,端木瑾似也没有了用饭的心思。顾自发起呆来。 第12章 家破 之 初遇 (十二) 廊屋之内。浮光游动。彩霞肆意。如被五彩锦缎覆盖。那却是笄冉的灵力在一点点外泄。 看到此景,东方伯雍大惊。急忙伸手去探笄冉的心脉。脉象凌乱,似有万马奔腾,又似战鼓齐鸣。 “怎会搞成如此模样?”东方伯雍急忙用法稳住他的心神护住他的灵力。 “那东西已经飞升第三层上,还有两层便能飞龙升天了。功力自是精进不少。此次也原是我大意了。”笄冉苦笑。嘴里有鲜血渗出。 “这都几千年了,你焉知它还没将竺雨度化。即便你抢了那几分魂魄又有何用?”东方伯雍痛心言道。 “此番非我找他麻烦,而是他见我与嫂子的侄女在一起,心生歹念。纯阴之气有助于他晋升飞天。我不得不将它带离此处,而那日偏是我修炼至突破阶段,恰是灵力最薄弱之时,不过也罢,与它一战,我也突破了境界,也算因祸得福吧。” “那日你传声与我让我速速去接瑾儿。又看你常修炼之处有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便知事情不妙。你且先养伤,切勿再挂心于它,那畜生作恶多端,即便飞天,也是入魔道之中。自有天降。”东方伯雍刚欲设结界为之运功疗伤。便见端木予蒻急急赶来。 “你来此作甚,倘若被瑾儿发现就不好了。”东方伯雍皱眉。 “那青蟒原是我不知深浅救下,害得你辗转多年未能如愿。如果那日见它受伤,我没有心生恻隐,或许,如今你已取了竺雨那几缕魂魄,炼了人形。这事原就是我之过。”端木予蒻自责。 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情,青蟒被笄冉所伤,逃至岱山。恰逢端木予蒻与婢女出去采摘果子。中途遇到。看它伤势可怜,每每哀鸣,便动了恻隐之心。带它入密林山洞之中,与它治伤,给它喂食。没想到它伤好后便开始猎杀林中动物。甚至还屡次伤人性命。而后笄冉追击至此,她才得知,这青蟒原已修炼成精。已有万年道行。曾在七千年前,伤了堕入凡间渡劫飞升的仙子竺雨。并吞了其三魂七魄,导致竺雨意外陨灭。而竺雨与笄冉原是两情相悦的情侣。为此笄冉苦苦搜索它这许多年,只为从此青蟒的元神中取出竺雨的三魂七魄,重新将其幻化成为人形。 “不关嫂子的事,上天有好生之德,端木嫂子心善自当救它性命,而我为了竺雨自然要取它性命。各自因果。怨不得谁!”笄冉言语之间坦坦荡荡并无怪罪。 “你这伤势还需些日子才能养好,你且在此安心养伤,你的灵力我已暂时为你护住。你只需静心修养一段时间必将恢复。我还需你帮我守住这岱山的一方净土。”东方伯雍言道。 “东方兄安心,这点伤不碍事。只是眼下要好生提防那青蟒趁机前来寻我,寻我事小,伤了旁个性命就是我的罪过了。你需先掩了我的气息才是,免得节外生枝。”笄冉说。 “那是自然,为兄明白。只是有一事还需提前知会你一声。我们侄女瑾儿,好似并没有忘记那日之事,她曾经在我面前提及你,你最好有个准备。”东方伯雍心里也疑惑为何一般的忘心术在端木瑾身上会没有用处。 “哦?她竟然记得那日之事?我已对她使了忘心术,她居然还能记得?”笄冉也是一惊。 “具体记得多少,我们暂且不明。只是还是要做些提防,毕竟她是凡人,知道的越少对她便越好。”端木予蒻对笄冉说。 笄冉微微点头。但是心里却升起另外一个大胆的猜测来。 第13章 家破 之 初遇 (十三) 阳光在树梢处被打散,呈一束束淡黄色的光,伴着清晨的薄雾,犹如仙境。硕大的五彩祥鸟落于枝桠处,鸣叫声似孩童欢笑。让人常有错感。 端木瑾坐于餐桌旁。看着一叠叠精美点心,一汩汩诱人花粥。却全无食欲。姑母姑爹似乎都与那唤作笄冉之人渊源颇深。而那笄冉在岱山半腰处所为,端木瑾思虑绝非梦境。然姑母他们为何遮掩,素香所说又因何与自己所遇全然不同,端木瑾每每思虑,却全无因果。如今只能等亲自见了那名为笄冉的男子问了才明白。 脚步声传来。端木瑾急忙紧着喝了几口米粥。 “瑾儿,点心你怎的不用?可是不合胃口?”回来的是端木予蒻。放端木瑾一人,她自是于心不安。 “姑母,那人伤得可重?”端木瑾放下碗筷。 “不碍事,你先用饭,一会儿子随姑母上山采些草药,果子。最好还能捕只兔子,晚上给你做辣子兔肉,你想来会爱吃。”端木予蒻怕端木瑾察觉有所不妥,语气尽量轻松些。 “那自然好,我吃好了,姑母慢用,我去换了轻衣短褂,一会儿便回来。”端木瑾原是也想出去散散心的。听姑母如此说,便欢喜起身去自己的屋子换衣服。 才走至回廊,便见素香揉着睡眼往她这边来。 “你可是睡好了?如若没有,再睡一会儿也无妨,我这会子正赶着去服侍您洗漱呢!你怎么就起来了啊?”端木瑾语气轻松的逗素香玩。 “小姐可别打趣我,我在家时每日天不亮就醒的,可今日睡到如此时候还觉眼眶酸困,头疼难忍。”素香说着又去揉搓脑壳。看起来似是真的不舒服。端木瑾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是疑惑。然而姑母带她出去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在丞相府时,她的所有行为都得依着规矩,想要出去一次还需要和母亲缠磨好些日子。而今到了此处,顿觉有天高任鸟飞之感。暂且放下思绪,游山玩水,戏蝶弄花才是当紧。端木瑾的性子其实不类于闺阁小姐。她素不喜被束着压着之感。而在父母身边,原是不能太放肆的。还好,姑母与她性子相仿。这也是端木瑾伤身伤情之时要来这岱山之巅的原因。 “我要同姑母出去摘果子,你可要去?”端木瑾想着素香平日里也是没有机会如此自由的,便想着要她一起。 “去摘果子,现在吗?我要去的,小姐等我片刻我去换件衣服。”素香说着,好似头也瞬间不疼了,转身便跑去屋子里换衣服。看到素香如此,于是端木瑾便以为方才或许是素香为她的懒起找借口,才推脱说自己头疼罢了。也就不再往心里去。 片刻后,端木瑾换了淡青色短襟轻衣,青色浣纱织锦束腿长靴,白色锦缎长靴。素香则换了枣色短襟轻衣,黑色长裈,绯色锦缎绣花鞋。二人瞬间便爽利英气了不少。 端木予蒻,则穿了一身玄色骑马戎装,脚蹬鹿皮绒长靴。身挂佩剑长弓,样子更是凌厉逼人。 端木予蒻早已吩咐下人准备好了茶饭干粮,还有装果子的布袋,于是端木予蒻带了前院的管婆阿夺。端木瑾带了自己的婢子素香。四人均携了防身用的短匕,便匆匆向密林深处走去。 第14章 家破 之 初遇 (十四) 山风雕玉面而暖,骄阳闪绿叶而耀,野花弄身姿而舞,林鹰展歌喉而羞。一切归于自然,便是万物齐发,于是才是人间值得。 端木瑾跟随姑母沿着蜿蜒山路一直向前。沿途不断有灿烂如花的野果,生的五颜六色好生可爱。更有刺团,鼳鼠随处可见。五彩祥鸟迎风而展,如巨大纸鸢般开在头顶。更有斑龙结伴而行,好不壮观。 端木瑾从未见过如此景色,美目盼兮,全无招架之力。只能匆匆而览,又心有不甘。 “无妨,你若想来,我们改日再来便是。”在一旁采摘野果的端木予蒻看出了端木瑾的心思,开口说道。 “此处地灵人杰,风景如画,好似神仙所居之地。难怪姑母久不下山。瑾儿怕是也要不舍得离开了。”端木瑾笑着说。似心房被徐风吹开了一条缝,阳光终于迫不及待的挤了进去。心情一下子有了光亮。 “此处景色却是怡人养心。比我们原先的地方也却是好了不少,然人各有志,你我所欢喜的,恐或不是他人所钟爱的。既不能投其所好,倒不如唯心而行。方才能得舒心。”端木予蒻看似随意而言,却是存了心想扫去端木瑾心上的尘埃。端木瑾自然明白。于是冲着姑母微笑点头,以示赞同。 日头当顶时已近中午时分。 端木予蒻着阿夺取了茶水与干粮。寻了处平整干净的浅洞,与端木瑾素香二人分食午餐。 午餐是杂粮做的饼子加了蜂蜜和鲜花,与端木予蒻在家时吃过的全不一样。吃过午餐后,端木瑾起身站在洞口看风景。只见不远处有一片茂密花圃,蜂吟蝶舞,有几只鸿鹄在其间嬉戏散步,远远望去,好似桃源之境,引人向往。 “你若想去便让阿夺陪你过去玩儿一会儿子。”端木予蒻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心里有心事,一心只想着让她散心。 “可以吗?”端木瑾好似在问一直站在端木予蒻身边的阿夺。 阿夺笑着点点头。阿夺是岱山东方府上最老的老人。但虽然年岁已然大了,但是精神头却是比年轻人还要好一些。只单看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就便知道是一个精干的人。 这边端木瑾也笑了,她吩咐素香照顾好姑母,自己随阿夺向不远处的小花圃走去。 远眺时看着很近,可是实际步行起来,却好似远了很多。端木瑾抱歉的看了一眼阿夺。“让你跟着我走这些路,难为你了。”毕竟阿夺年纪大了,端木瑾实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阿夺简单答道。 端木瑾看她并不像强撑,也就放下心来。半响之后她们终于到了那块平整之地。鸿鹄见到有人来,便震震翅膀往远处飞了。有蝴蝶赶来落在端木瑾的芳肩之上,端木瑾瞬时便不敢动弹,生怕惊吓了它。 而就在此刻,阿夺的面色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微眯。似在分辨着什么。 有一阵狂风毫无预兆的席面而来。端木瑾急忙伸手掩面。而再睁开眼睛时,阿夺已经不知去向。只是看到这方寸之间的天空竟然变得阴暗了许多。云彩越发厚了。 第15章 家破 之 初遇 (十五) 阴云越聚越厚,云层之间似还有影子晃动。端木瑾幼时曾听娘亲说过关于龙的传说。而如今云端那晃动的身影莫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龙身。 这岱山之巅人杰地灵,沐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吐纳,却是极好的修炼之所。然,此时状况却由不得她细细去想。 端木瑾似觉有恙。她唤了两声阿夺没有回应,便想着先回去与姑母汇合。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之际,突然感觉一阵恶寒。而后便翩翩下落,没了知觉。耳边仿似有打斗之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厮杀声,马蹄声,战鼓声。满天飞舞的血红,铺天盖地而来。端木瑾感觉自己的手被谁握在手中,她看不清楚那人的容貌。但是她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热。玄黑色战袍,龙纹腰带,束冠滑落墨发飞舞。端木瑾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只是看到他的耳垂处隐隐有条如血色一般的浅纹。像曲折蜿蜒的蛇,又似攀沿而上的藤。 不断有战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不断有人倒在他的脚下。寒光在他的手指尖如闪电般凌厉耀眼,而后,有无数披着战甲的士兵纷纷倒地。 端木瑾觉得自己要死了一般。嗓子眼儿炸裂似的难受,她说不出话来,抬眼望去全是死人,是用尸体堆积成的山峰。如魔鬼一般直刺进人的心脏里。让人想要逃离。 花瓣洋洋洒洒的飘落。似有仙者迎面而来,她们手执晶莹冰花,五彩琉璃茶盏,而后笑着向她服身恭贺纳彩之礼。有只白鹿低鸣停至她面前。从白鹿之上跃下一位翩翩白衣少年,似是南宫子墨,又似是一个陌生男子,再或还有几分眼熟。他朗笑着将自己拥入怀中。好闻的檀香气味。而后,她被男子拦腰抱起,跃至穹宇之间。可以伸手触摸月华,可以抬臂勾揽群星。远方七彩的琉璃水晶碧瓦。祥云扶梯。金色廊柱。在仙云蹒跚处耸立。端木瑾暗自诧异,莫非这便是天宫。她怎么会到了这里,而那将她拥在怀中之人又是谁?端木瑾想要动一下身体。可是这一动却落得万丈深渊之中。 瞬间便觉皮开肉绽之痛。如身体被锯齿撕裂一般。而后她看到自己倒在血泊里,一地鲜红。渐渐变成了一盏盏红色的人皮灯笼。端木瑾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缕烟,一袭风,没有根基,寻不到来路。飘于一片墨色海水之上,下面不断有诱惑之音传来,无数双白骨般的指节覆在水面之上。前方有红雨滂沱,背后有寒风阵阵。端木瑾只觉自己好似已经被打散,成为一颗尘埃般的颗粒。突然又是那白衣翩翩的少年,御剑而来。大氅一挥,便把自己安于心口之间。四溢的暖意终于铺散开来。有微弱的心跳声响起。端木瑾感觉自己好似又活了过来。 “青蟒,放人!”是端木予蒻的声音。 “我马上就可以飞龙升天了,到时我便屠了岱山,你等我!”此声音像是出自胸腔之鸣。 “你别痴人说梦,那日我救你原是我的罪过,你杀生成性,自会有因果,而我因救你而生的孽债,自会有他人来索偿。现在我就问你此女你放是不放?”端木予蒻声音沉痛。 “你认为那婆子和你加起来会是我的对手?”那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震怒。 “大不了还有一死,除非我死,否则你带不走她!”端木予蒻的声音发了狠。 安静,风声呼啸,雷声震耳。却仍觉一片寂静混沌。 “我自不会让你死!但是我也需要这纯阴之魂魄。你身边还有一名女子,且拿她来换。”那声音再次轰鸣而出。似有妥协。 “休想,今日只要我在你谁都带不走,除非我死!”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端木瑾瞬间揪紧了心。 又一阵大风肆意。似婆娑之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刀剑齐鸣,伴着轰鸣的雷声。端木瑾仿觉自己的心都要被震裂一般。 “东方伯雍,你终于来了!今日我便取了你的性命,让你再不能入轮回,哈哈哈……像端木予蒻这般的女子你是配不起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厮杀声响起。似有更强劲的力量加入进来,然而,端木瑾被裹在一片混沌之中,始终无法挣脱,甚至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笄冉!你还没死?今日我且放过你,来日我突破境界,我要让你们一个一个肠穿而死!”咆哮声瞬间停止。端木瑾只觉自己缓缓下落至一个温暖清明的怀抱之中。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第16章 家破 之 初遇(十六) 昏天黑地的暗,像被关在了密闭的铁笼子里。看不见光,闻不到活着的味道。端木瑾以为自己应该已是死了的吧。原来人死后是这般景象。那端木瑾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少了这份煎熬。 此刻,岱山之巅,东方府邸已经是乱作了一团。 端木瑾遇险之后,始终昏迷不醒,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不能饮水,不能进食。只能看着她日渐消瘦。端木予蒻后悔莫及,早知如此,她那日便不会提上山之事。哥哥只有这一个女儿,端木家只有这一方血脉,她忧心忡忡却毫无办法。 东方伯雍安慰妻子的同时,几次用元神进入端木瑾的体内查看,三魂七魄俱在,也无有内伤。却久久不见醒转。他虽位列仙班,却仍是不明所以。 笄冉此刻伤势也已然加重。 那日,青蟒捕了端木瑾,阿夺虽然拼尽全力却仍不是其的对手。还好,端木予蒻及时发现了那边的异样,用传音之法向东方伯雍求救。笄冉听闻此事执意一同前来。也亏得笄冉,否则,东方伯雍一人恐还真不是那青蟒的对手,也因此,笄冉的伤势越发加重。近些天是不能再动用灵力了。 春夜微凉,有细细雨丝闪着光落入庭院之内。 今晚是素香在守夜。一袭白色身影微闪而入。素香只觉一阵困意上涌,便陷入沉睡。 来人走至端木瑾身边。仔细端详许久。而后将自己的紫丹吐出,用灵力将它摄入端木瑾体内,沿着她的心脉缓缓游走。 那日端木瑾回来之后,笄冉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竟然能感觉到她身上微弱的神仙灵力,而且此灵力他还极为熟悉。青蟒并未吞噬端木瑾。落在青蟒腹中的竺雨的游魂,也未有可能沾染至端木瑾体内。那么她的这一丝灵力究竟源自哪里?笄冉迫不及待的想要一弄清楚。可是紫丹入之体内却全无收获,三魂七魄没有一丝竺雨之印记。然而笄冉却意外发现端木瑾的人之精气却已是濒临灯枯油竭之境。 一个十五岁的妙龄少女怎会有如此残破不堪,微弱无力的精气? 人之气脉乃一个人的根本。精气原是护体之源。精气有损即使魂魄健在仍会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笄冉再次用法,探入端木瑾的过往与未来。 此女子过往之种种在笄冉眼前变得历历在目。 只见一袭赤红狐狸毛的斗篷下藏着的如瀑长发。雪白小脸,绯红薄唇。她站在廊下,不停的搓着小手,跺着秀足。有几只燕雀跳着走过,发出吱吱鸣叫,留下几排如花一般的足印。 漫天飞雪的大冬天,此女竟悄悄脱了鞋袜,在如棉花的雪地上,在那燕雀脚印旁边,留下一行芊芊足印。而看到有人来了,便急忙闪身躲进一边的雪松后面,掩着嘴露出带着梨涡的浅笑。 午夜梦回,芊芊娇身着雪白中衣,赤脚妖娆缓行,时而侧目张望,时而驻足停顿。趁人不备钻入一间堆满书籍的屋子读古籍。选的竟全是些兵书史籍。却不料被下人发现,急中生智装神弄鬼。害的下人当场晕倒,而所有人都以为书房闹鬼,连做了数日法式。 春日里背着父亲驾马而驰。 夏日里带着婢女游湖泛舟。 时而轻歌曼舞。时而古灵精怪。时而端庄守矩。时而随性而为。 而当笄冉看到桃花林里男女初遇,看到及笄之礼上南宫子墨无情无义,端木瑾伤心逃离时。他俊朗的英眉不由一皱。原来她此次上岱山是为了疗慰情伤。原来她已经有了意中之人。笄冉不知怎的,竟莫名有些烦躁。他急急略过当下,想探知未来,然而未来却是一片混沌,他完全进不去。怎会如此?端木瑾如若只是寻常之人,他为何看不到她的未来?笄冉曾受托与端木予蒻在数年前为端木瑾占卜,那时便知她命数不济,多有劫难,可是如今用灵力却为何探不出端木瑾的来日?笄冉心中也是疑雾重重。 然而,眼下当务之急,却是必须修复端木瑾的人之精气。笄冉将紫丹取出,纳之体内。盘膝打坐。渐渐有五彩微光从笄冉体内流出至端木瑾体内。 笄冉旧伤未愈,很快便是密汗淋淋。五彩琉璃光也变得渐渐淡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笄冉再次吐出紫丹,将它推至端木瑾体内。 此丹乃是笄冉修炼了数万年才得。有此丹护体,端木瑾便不会有大碍。为了保住端木瑾的精气元神,笄冉只能先将自己的护命心丹放入端木瑾体内。以防她发生不测。 没有紫丹护体,又动用了灵力,笄冉终于体力不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急忙强压心口灼痛,飞快闪出端木瑾的屋子。 第17章 家破 之 初遇 (十七) 只觉一股暖意漫入心口,像置身于一弯温暖怀抱之中。欢快清明的触觉让端木瑾的感官开始慢慢恢复。那原本混沌的天地也一片片散开,成为了漫天飞舞的花雨。她犹如在雨中起舞般自在。 “你要去凡间渡劫?”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传来。 “嗯,境界好似一直突破不了,我想去历练一番,回来自当有大成的。示贴我已经交给司辰大人了。怕是这些日子就会入轮回之境。”软软的女声却透着决绝的执拗。 “为何如今才对我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都不值得你推心置腹对我说几句吗?”男子声音中满满的沮丧之感。 端木瑾努力想要看清楚男子的面容,却终是徒劳,只是觉得这声音好似有几分熟悉。 “我自是知道你舍不得我,所以才不与你说罢了,只是几世历劫,也就短短几日光景,你大可以不用挂心。”女子似是笑了。那声音如翠铃一般好听。 端木瑾感觉眼前渐渐有了光亮。思虑也缓缓清晰起来。她试着抬抬眼皮。用力微微张开便又重重合上。好似是太累了。她只觉浑身酸痛无力,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然到了夜晚。 今晚守夜的仍是素香。 端木瑾睁开眼睛看清楚了素香的脸,便心下顿觉安稳。她好似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又回来了。心里的庆幸胜过惊慌。 素香正在浅睡,听到声音急忙抬头查看。果见端木瑾已然睁着好看的眼睛在看着她笑。 “小姐,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医士来来回回走了多少,都查不出小姐的病症。我就说我们小姐身体好的很,从小燕窝人参滋补着,怎么可能有病?许是小姐受了惊吓给吓着了。你看,这不就缓过来了吗?”素香喜极而泣。 “姑母呢?”端木瑾问。声音有些干涩。 “刚吃过晚饭,应该在前院呢!”素香一边回答,一边起身给端木瑾倒茶。 “你先喝口茶,我这就去把你醒了的消息告诉予蒻小姐去。白日里都是她在此处照顾你,晚上才会放心交给我,这几日予蒻小姐也是累坏了。”素香将端木瑾的头轻轻扶起,小心翼翼的喂了她两口茶水。又将她缓缓放于帛枕之上,便匆匆跑去前院报信。 不多时,端木予蒻,东方伯雍便疾步而来。 “瑾儿,你可认得姑母吗?”端木予蒻眼睛里已经是蓄满了泪水。 “姑母,瑾儿自然认得,姑母莫忧,瑾儿无碍了。”端木瑾想要起身,被端木予蒻轻轻摁住。 “你身子还需,仍需要好生调养。亏得那日你姑父与笄冉赶到的及时,否则你若有个万一,让我如何向你父母交代。”端木予蒻痛声而言。 “笄冉?可是那位姑爹的好友?他不是有伤在身吗?怎会敢赶去救我?”端木瑾隐隐还记得那天的情形只是想再清楚些。例如,她是被何物所捕,那笄冉又是何人?甚至姑爹又是何人?她现在都不甚明了。 “那日你被林中巨蟒所捕,那巨蟒原是已经成精的妖邪。我本派了阿夺护你,阿夺原也会几分法术,却不是那青蟒的对手,我虽有功夫却全无办法。幸好你姑爹听说我们出来采药,心里不甚放心,便带着笄冉寻我们而来。这才救了你的性命。”端木予蒻所说说大体没错。至于那几分真假也是无伤大雅。 “姑母,那笄冉现在何处?”端木瑾虽还有几分疑惑,但眼前却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因解你我困境,他伤势已然更重了,现在后院养伤。”端木予蒻回答。 “嗯,那就请姑母代瑾儿多谢他的救命之恩。”端木予蒻和东方伯雍皆是端木瑾的至亲,端木瑾不愿繁冗见外,只是那笄冉却是与她无亲无故,此番为了救她伤势加重,她自当是应该道声谢的。 “好,姑母帮你带到就是了。你先歇着,我让人给你送些粥来。晚上我就不过来了,你且好生休息。”端木予蒻记挂着时辰,她自是不能在这里久留。倘若在端木瑾眼前现了那乘黄之身,必又是一番周折。 而就在端木瑾安心修养之际,她却不知道岱山之下的家中,已然发生了尤关性命的大事。 第18章 家破 之 往事 (一) 夜凉如水,风卷衣袖。神若呆木,心似寒霜。 风萧萧兮江山万里,终是英雄残梦意难平。 盼归归兮几轮寒月,落得香衣沾泪女儿啼。 清瑶阁里。满目狼藉。杯盏残羹。纸醉金迷。红烛颤颤泪流。香砂悠悠魂忘。 南宫子墨悬檐而坐。母亲的牌位此时就立在他的身侧。母亲离世已经整整十载。而如今,却再也无人记得她的忌日。只有南宫子墨手执一壶浊酒,孤身一人陪着她。 所有人都说母亲死于病疾。只有南宫子墨知道,一切原都是谎话。 那一年,端木予觉的父亲端木珩还在世。朝廷争斗,母亲母家一族被端木一族陷害至满门流放,途中遇地龙之险全部遇难,无一生还。甚至连尸骨都不曾觅得。母亲因此与父王情断,终日郁郁而亡。与其说母亲是病逝,不如说是被端木一家害死的。外祖一家十几口一夜之间全部丧命。母亲被折磨至死,这等血海深仇他怎能不报?母亲临终之际他曾许下重誓,必将让端木满门血债血偿。 及笄之礼上的一幕,也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夺走了他最珍贵的母爱,那么他也要夺走端木家最无价的掌上明珠,端木瑾。 长衣随风而舞。男儿却不能随遇而安。 他要的不只端木瑾,不只端木一族的性命,他还要那立在万人之上的荣耀。他是南宫子墨。他是齐越的王子,将来也会是齐越国的王。 一阵疾风袭来。 黑衣蒙面人飘然落于南宫子墨脚下。叩拜于地。 “少爷,主人说鱼已上钩,可以起钩了。”地上之人开口。沙哑之意让今时之夜色更染凄凉。 “知道了。”南宫子墨说完对其轻轻摆手。黑衣人飞身而走。全无痕迹。一切重归安静。 翌日。齐越国大殿之上。 南宫贤,坐于龙椅之上。 大臣席敏上本参端木予觉私相授受。 大臣高邑上本参端木予觉结党营私。 大臣段干启右参端木予觉贪赃枉法。 桩桩件件皆是有理有据,铺陈有序。 端木予觉大惊失色。他从未曾想到自己的很多秘事怎会被他人知晓。又如何会传于朝堂之上。然而,那些罪名,无外乎官场的常态。官高位重者哪个可以出淤泥而不染?水清则无鱼,是人尽皆知之事。眼下就是要看王上南宫贤是否追究了,如若王上有心想与他削权,那么即使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也会欲加之罪。如果王上只是想提醒于他,那么这一切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上奏的这些大臣,原本都与他关系匪浅,端木氏族在这齐越朝堂之上从来都是威风八面的。今日却被颜面扫地。端木予觉愤然争辩。以辞官为请。乞南宫贤彻查。南宫贤在做太子时便与端木予觉交好,端木予觉可以说是他得以继位的肱骨之臣,于私人情感来讲,南宫贤不想为难端木予觉。毕竟此人对他还算忠心,然而从国法而言,有人上奏,他便不能不查,可是怎么查?让谁查?这便是学问了。 果然,南宫贤最后的决定是命太子南宫子耀督办此事。 端木予觉听到王上如此言,心下总算安稳了些。 而如果此时,端木予觉能够看一眼南宫子墨的表情,或许他便不会如此庆幸。 南宫子墨原就料到会让南宫子耀查办此事,他要的就是这般安排,他要让他们在一条脉络之上,才可以互相牵连,一网打尽。 端木府中,端木予觉立于檐下环臂而思。 已在朝中数年的端木予觉敏感的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应该有人主使。否则,凭今早殿前那些人他们没有如此胆量。那究竟是谁?谁人与他有如此过节?谁人又有这通天本领能够找来他的那些秘密的证据。竟然连几时,几人曾在他府上议何事都知道,那么就意味着,他的幕僚之中藏有内鬼,究竟是谁!端木予觉双拳紧握,他从没想过有人敢查他,有人敢叛他。端木予觉的祖父曾经为救当时之王上,舍身战死,尸体之上足有四十二处伤口。即便如此,他仍是坚持将当时的王上,当今王上的祖父,护送至营中,才气绝身亡。于是,从那时开始,齐越王氏南宫一族,便赐予端木氏整个齐越国的两成兵马的指挥权。而端木氏从他祖辈开始,每遇外侵,也均是舍生忘死,披甲而战。只是到了端木瑾一辈,却未有男丁。于是,这两份用兵之权便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觊觎之物。为此,端木予觉曾经请奏交还兵符。然当今王上南宫贤却未应允。于是,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难道是为了兵权,逼他就范?端木予觉思量无果。 至于结党营私之罪,此罪定夺全在王上。官场自古便是如此。此罪大可忽略。 私相授受,这个端木予觉自问为人还是非常谨慎的。收与授全是心腹之人。席敏拿出的那些证据,也只不过是脉络,还需要人证物证。物证已毁,人证?端木予觉突然一愣。半年前,自己的门人,高远携金来访,意欲使他为官。当时确有官缺,然司马将军已为其子侄打过招呼。于是端木予觉便把这差事给了司马家。当日,高远之金,端木予觉决意不收,然高远诚意十足,表若再有机会,可以优先考量。于是端木予觉也就笑纳了。难道是此一桩事? 至于贪赃枉法,端木予觉自觉他未曾做过,国法不比家法,家法尤严,国法他自然也不敢罔顾。究竟是何人,何事?会参他贪赃枉法?那大殿之上,段干启右言“辅丞端木大人,屡屡贪赃枉法罔顾天威,恳请王上将其过往之事一一调查,以正国法。” 端木予觉沉思。 “过往之事?”难道自己曾经无意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而不得知。 端木予觉向来还算自持,什么银子能收,什么银子不能收,素来谨慎。罔法的银子他从来不要,那究竟有何事授之与人了?端木予觉仍是不甚明了。好在,王上派了太子来督办此事。如若换成四皇子南宫子墨,怕是事情会难办许多。 此时,家仆疾奔来报。言,“甄冥大人与载吾大人求见”。 “殿上已经有人参我结党营私,他们是嫌我罪名未实吗?不见!”端木予觉喝厉。 “老爷,两位大人说有急事要禀告老爷”仆人再次开口。 端木予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端木后厅,端木予觉坐主位。 甄冥与载吾坐客位。下人布茶后悉数退出,只留了甄冥与载吾二人。 “有什么事不妨快些言来,时间长了落人口实。”端木予觉声音淡淡。 “丞相,你可知北野珏回来了?”甄冥先一步开口。 端木予觉闻言瞬间大惊失色。“北野珏?他没死?”端木予觉不可思议一般,当年,北野珏有情于端木予蒻,因北野一族原是齐越国择吉堪舆一脉,并无实际官职且此人虽然长相俊朗,但心术不正。曾用卑劣手段对端木予蒻用强。还好端木予觉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祸,也正因如此,端木予觉的父亲奏请王上对其实施挑筋刺面之刑,而后,又派人将其扔至野兽出没频繁的荒野之中。这么多年了,端木予觉一直认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敢回来? 第19章 家破 之 往事 (二) 往昔的人或者事,不见不提便以为是忘记了。然而当甄冥再次提到北野珏的时候,端木予觉不由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他尤想起了对他用刑时他曾经说过的话“今日你刺我青面,断我筋脉,明日我便让你满门刮骨血流而亡。即使我死了,我的魂魄也会向尔等索命,生生世世,北野一门与端木一门誓死不两立。”回忆打开,一切似乎便又活了过来,北野珏的脸再次明朗起来。那是一张如妖魅一般的面容。即使刺青面,挑筋脉之时仍旧是挂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容。而如今这样的人却回来了。一个视端木家为死敌的人。 仇恨可以使一个人疯狂。一个疯狂的人注定是无畏的人。而无畏的人才最让人畏惧。 端木予觉陷入了沉思。而坐于下列的甄冥和载吾见丞相不言语,他们自然也不敢言语。 过了许久,端木予觉才缓缓将目光移向甄冥与载吾二人。 “他人现在何处?”端木予觉沙哑开口。 甄冥与载吾互看一眼。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端木予觉自然看出了他们二人的欲言又止。便直接开言令之。 “丞相,此人现在太子府中,是太子的幕僚,听说,太子对此人格外重视。”这次是载吾开口。载吾乃是端木予觉的学生。对端木予觉的感情很是深厚。而今日朝廷上的一切让他为自己的这位老师很是担忧。 端木予觉听到载吾的话,竟像是错听了一般,好久没有吱声。而看向载吾的眼神从最先的疑惑变成了失望。原来载吾并没有说错,此人不在南宫子墨府中,不在南宫子焯府中,却偏偏是在太子南宫子耀府中。而今早,他还暗自庆幸,王上将自己的事情交给太子督办,他原本还有十分信心,可如今却是连五分信心都没有了。这件事情究竟是巧合而至,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端木予觉心中顿时没了权衡。于是,只能横下心思,走一步看一步便罢了。 两日过去了。端木予觉照例上朝,下朝,吃饭,就寝,当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情会不了了之之时,只有端木予觉知道,这恰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果然,这天下朝之后,太子遣人过来通禀,要他去太子府一趟。 太子府离齐越王宫很近。是如今齐越城里最好的院落了。里里外外有一百多间屋子,堪称壮观。 府门之外,青石方砖铺路,麒麟玉雕镇府。赤红高檐。雕龙画凤,威武异常。进门之初,便是一棵参天紫槐。端木予觉知道这颗紫槐原是当今王上年幼时种于此处,如今已是有几人粗了。 下人在前方带路。端木予觉跟随其后。穿过二径走廊,来至后院。 下人挑帘请端木予觉进屋。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正厅方桌之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还有一只白玉茶盏。白玉茶盏旁边却是一卷丝帛文书。 “太子说,请丞相先在这里休息,如果无趣,不妨看看那几案之上的文书。很是好看,太子已经废寝忘食的连着看了两日了。”下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端木予觉缓缓进屋。走至方桌处入座。先是给自己斟了一杯浅茶,呡了两口。才款款拿起那卷帛书。 “贤王十一年,端木予觉与葛庄,慈渊等人,一起密谋上奏,诬陷当时的原烈上书,使其一族颠沛流离于荒芜之地,抑郁而终。而经查,原烈上书与丘沅国并无关联,在其府中搜出的有关密函皆系端木予觉令其门人,周天伪造,经过审讯周天已全数承认。” “贤王十五年,端木予觉向当时内务置办的司人使钱财贿赂之行,将属国敬贡之翡翠玉雕龙画凤据为己有。目无王族之威。现当时之司人已经供认不讳。” “贤王十七年……” “贤王十九年……” “贤王二十年……” 整整七尺之绢帛,桩桩件件列的全是端木予觉过往之罪,有些是子虚乌有,有些是人证物证俱在,有些,连端木予觉也少有印象。总之,在此绢帛之中,他这一朝辅丞俨然成了十恶不赦之徒。其实细细观来,也不过是些搜刮而来的些微之事,经过放大润笔便成了如今的长篇大卷。 端木予觉此时内心已然无惧。他知道有人在针对于他,也知道针对他之人为何人,更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为何,于是便冷静自在了。端木予觉端起杯盏又饮了一口茶,有点涩,不像是早年新茶。 “端木丞相,本王来迟了,让您久等了。”此时南宫子耀挑帘而入,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周身黑衣的男子。男子青铜面具遮面。身材高大。却气息熟悉。端木予觉心中一凛。难道这便是北野珏?可是他已经筋脉俱损,又如何站立如此? “端木丞相,此人乃本王的智者,或许丞相也有耳闻,他便是北野氏唯一的单脉嫡传之人北野珏是也。”南宫子耀直截了当。端木予觉心下寒风大作。 “端木大人,好久不见!”男子开口,声音尖利。犹似女子。但却让人印象深刻。确是北野珏无疑。北野珏当年便是如此声音。而这北野珏跟在南宫子耀身后,却也只是对端木予觉微微颔首,竟全无行礼之举。可见其傲慢之处。 “不过是我齐越国的罪者罢了,怎又到此迷惑太子?”端木予觉声音肃冷,已有恨意跃然而出。 “端木丞相此言差矣。当日他之罪已经领罪认罚,如今他已是无罪之人。怎的就不可到我这太子府任职了?”南宫子耀出言相劝。 端木予觉心下吃惊。他并不知道何时这北野珏竟与太子变得如此亲近。 端木予觉沉声不语。 “端木丞相,我知道你二人早年有些过节,然,北野他已经服罪,今后我们便不提也罢。且看看如今之事我们该如何一起寻个好的出处才好。”南宫子耀说着已坐入主位。北野珏仍走过去立于其身后。 “老朽不知太子此番是何用意?还请太子明示。”端木予觉微微俯身施礼。当日他原本以为太子会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知太子竟然将他历年之事细细查了过来。如果是要兵权,也要他亲口言出才可。 “端木丞相,眼下这事,我原本是想与你压着的,可是众怒难犯,本王也是为难的很呐。” 众怒难犯?端木予觉只觉好笑,从哪里来的众怒?他行事虽然雷历,但如今之朝堂,除了个别几人与他不睦,几乎全是他的同乘之人,从何来的众怒?不过推脱之词罢了。 “太子不妨将此帛书交于王上即可,端木予觉自当领受王上发落。”端木予觉此话已明,太子既然已经调查清楚,那么不妨就将这呈书递与王上近前。就端木予觉对贤王的了解,贤王自是不会对他六亲不认。而太子无权擅自处置于他。 “此番请丞相前来,自是不想惊动父王。如若我们能够坦诚而言岂不更好。”南宫子耀已经在为自己之后的话做铺垫。 “请太子明示。”端木予觉心里冷笑。 “齐越国如今有两成兵权皆在端木丞相手中。且丞相之妹婿还有点木成兵之法。作为国之世子,我不得不防。我有心招丞相之妹婿入府做官,不知丞相意下如何?”南宫子耀亮出底牌。 兵权只是一带而过,原来真正的目标竟然是东方伯雍! “一切全是坊间误传,妹婿只是寻常凡人,又怎会点木成兵之法?”端木予觉原本就不信这些。 “丞相不妨想好了再说。今日将丞相请来,即是为了来日之谋。丞相之兵若不能为我所用,那这兵我自然是不能留给丞相的。若丞相之人不为我所用,那么此人我自然也是不能留的。而且本王还有一桩美事,希望丞相成全。”南宫子耀看向端木予觉的眸子闪了闪,接着言道,“本王意欲娶端木小姐为侧妃,不知丞相意下如何?如若丞相应允,即日我便可从父王处讨了赐婚御纸来。” 听罢南宫子耀所言,端木予觉心里已经是大笑出声。如若他端木予觉是几句话就可以被吓到的,那他也枉为人臣这么多年! 第20章 家破 之 往事(三) 互相利用的关系始于利益也必将终于利益。 正如此时的南宫子耀与端木予觉一样。南宫子耀所想不过是端木予觉的兵权。所以,他可以拉拢他,也可以威胁他。只要最终能达到南宫子耀的目的,他并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过程是否肮脏。 可以被利益出卖的人品,其实人品也只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部分。 端木予觉此时甚是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但是他认为自己可以悲壮但是不能妥协。所以,端木予觉的人品是高于南宫子耀的。 “兵权乃是当今王上所赐,即便要交出兵符我自然也是交于王上。还有,小女年纪尚轻,老夫还想留她几年,承蒙太子美意,老夫虽感激不尽,然却不敢高攀。”端木予觉再开口时,便有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决绝。 于是,端木予觉被太子以十二条罪状打入大牢,并且奏请贤王曰,当日朝堂之上大臣所言端木予觉之罪皆属实情。请求贤王制裁。 贤王没有想到南宫子耀会在早朝时的大殿之上回禀此事,瞬间便觉得太子有些狂妄,连他这个父王都未曾放在眼中。端木予觉乃是当朝一等臣子,位居丞相之职。依照常情,南宫子墨自当在朝堂之下与贤王商量妥当过罢再启言于大殿之上。而如今他竟直接在大殿之上呈言,却让贤王措手不及。贤王即便有心袒护端木予觉也是不能的了。于是只能准奏太子之请,先将端木予觉收押,细细追查,而后再定。 而与此同时,端木夫人别无他法,只能飞鸽传书与端木瑾让她回家来商量对策。 经过及笄之礼,谁人都知太子属意于端木瑾。只希望端木瑾可以让事情发生转机。 端木瑾收到家信之时是在她病愈转醒后的第三天傍晚。 母亲泣血而书的家信让端木瑾泪水瓢泼而落。她的父亲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想想父亲此时正在牢狱之中忍受极寒侮辱,端木瑾就心如刀绞。于是她当天便决定下山回家。 端木予蒻虽然忧心兄长,然而她却无法跟随端木瑾一起前往,只能嘱咐东方伯雍将端木瑾安全送至家中。 山路蜿蜒,好在东方伯雍在山下安排了马车接应。比脚程要快许多。 深夜,端木府外灯笼黯然。寒风哀歌。 素香已经快一步前去打门。东方伯雍将端木瑾小心翼翼扶下车载。 端木瑾立于门外,恍若隔世之感。却也不过在匆匆数日,原本还想在姑母家久住。却不想家中却发生如此变故。 “哪位?”门里有人应门。 “我是素香,小姐回来了,还不快开门!”素香清脆的声音在深夜里回荡。使这黯淡的夜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好好好,”里面的守门人一听是小姐回来了,急忙慌打开红漆描金大门。 “小姐,您快先进来去堂屋休息片刻,我这就去通禀夫人。”下人急忙一路跑着去了后院。 端木瑾看着家里的样子。四下好像都清静了不少。连院子里原本应该值夜的仆人似乎都不见了。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落井下石的所谓识时务者。端木瑾心里暗暗叹息,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瑾儿,先进屋歇息一下,这一路颠簸你也累了。”东方伯雍缓缓开口。 “连累姑爹跟着我受累跑这一遭,姑爹如若有事不妨早些回去。父亲的事有消息我会飞鸽传书与姑母知晓的。”人在难处,似乎就会横生出许多敏感又脆弱的枝桠来。无端端的便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瑾儿再不许这么说话。我们原本就是至亲至近之人,缘何来的这么些客套,你且先与你娘亲商量着,看看可否有解决之法,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劫狱这一条路可以走,接你们一起上岱山,我们在一处还热闹些。”东方伯雍此言却非全为了安慰端木瑾。倘若真的无法,端木予觉被判了极刑,他是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端木予蒻的嫡亲哥哥枉送性命的。凭着岱山的势力保证将端木予觉安全救出还是轻而易举的。东方伯雍此话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已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他的岱山自为一体,不属于任何国家管辖。他并未把齐越之法放在心上。 东方伯雍此话听在端木瑾心中却全当成了安慰之举。可是即便是安慰,在如今之际也显得弥足珍贵。 “瑾儿,你回来了?”端木夫人看到女儿那一瞬间早已是泪流满面。 端木夫人原本也是权贵之女,娇养长大,之后婚配与端木予觉,端木予觉更是待她犹如眼目,珍视无比,因当年生产端木瑾时难产,差点丢掉性命,于是端木予觉便再不让她冒险生育,这在当时朝中是凤毛麟角的。大家都以男丁传承为要,只有端木予觉是以夫人身体为当紧。于是,端木夫人自是被保护的很好。此番端木予觉出此大事,她便是一下子就没了主意,只等着女儿回来依傍。 端木瑾自是知道母亲的秉性,她伸手为母亲拭去眼泪。“母亲,别难过,父亲只是关押,还未定罪,一切都有转圜,你要好生保重,切莫伤了身体。”端木瑾似乎一夜之间便长大了许多。她心下也是剧痛难当的,只是见了母亲这般不得不强自打起精神。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现在却不是啼哭伤怀的时候。 “长嫂,勿悲,兄长定会吉人天相。来日方长,您要千万珍重。”东方伯雍看到她们母女如此模样,心下也是酸楚。有心让妻子端木予蒻回来照应些日子,可是碍着她的修炼,不得不留在岱山。眼下只能先想办法将端木予觉救出才是。 “长嫂可知兄长现拘于何处?”东方伯雍想先隐身前去查看一番再做打算。 “好像是在太子府中。”端木夫人擦干眼泪,请东方伯雍先入座休息,然后安排下人去准备饭食。算时间,他们定是接到书信便赶着回来,想来这一路也是饿了。 “太子府?”东方伯雍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便不再多言。只让她们母女二人说话。自己坐下来喝茶。 “母亲,他们呈报父亲的那些罪状是否属实?”端木瑾问。 “我也不知,你父亲之事从来不说与我听。想来也有一些是真的,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就关押了他?贤帝和你父亲一同长大,如若不是属实,贤帝怕是也会网开一面的。”端木夫人虽性子单纯清澈,但却是聪颖过人的。 听到母亲这么说,端木瑾的心瞬间又沉了些许。 “姑爹,您吃过饭就先去歇息,明早再赶路回岱山吧,晚间山路不好走。”端木瑾转身对东方伯雍说。 “好,饭食我就先不用了,明天一早我还要赶路,就先去歇着了。”东方伯雍说着便站起身形。他心里记挂着去探望端木予觉之事。时间紧迫,自是没有心情吃饭的。 端木夫人急忙吩咐下人,带着东方伯雍去了后院客房安息。 于是,屋子里便留了端木夫人与端木瑾二人。 “母亲,此番是谁在背后使手段,你可知晓?”端木瑾何等聪明。他父亲端木予觉是一品大臣,当朝辅佐社稷的丞相。没有授意指使谁人敢对他下手。端木瑾不怕别人,就怕对父亲下手的人是她们寄予希望的人。而此人自然是南宫贤,即齐越国的大王贤王。如若真是贤帝生了杀心,那她们或许只有姑爹口中所言的劫狱一法可以行了。 第21章 家破 之 往事(四) 不知为何,后半夜竟然下起了小雨。春天的雨犹如薄纱一般飘然落下,于是,原本的愁绪似乎更浓了一些。 东方伯雍堪法为向,寻到了太子府邸。穿庭院,过走廊,借着月色,看到了黝黑墨青砖石砌成的牢房。 正当东方伯雍隐身想要进入牢狱之际,竟然发现这牢狱之外设了结界。这结界之法原本就是用来防备修炼之人的。难道有人一早知道他会走这一遭? 作为修仙得道之人,天道有法,万物有章,按照章法是不应参与人间凡尘之事的。东方伯雍所言劫狱之行,原本也是迫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但凡惹了凡尘,必将结了业障,而这业障终究需要代价来偿还,所以,天道轮回自有法则。而如今看来,这太子府中原是有高人指点的。东方伯雍试了一试,方知这设结界之人竟然将结界与其心门相连,他一用法,对方便已感知。 有画外之音飘然传来。 “岱山之王,东方仙者,凡间之事,就让这凡尘之人了却便好,您又何苦走这一遭?”说之人声音如异人般魅惑,却字字清楚。 “既是凡尘之事,道兄为何又要做这等加持之法?”东方伯雍道。 “我只不过是早已料到东方兄会有此一探,特意加了一层护卫而已。东方兄恐或也不想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打草惊蛇吧?那样岂非得不偿失?”这声音听起来似男似女太过诡异。东方伯雍在记忆里搜索此人,却全无印象。 今天这一遭恐怕是要白来了,如若硬闯必将和设结界之人发生冲突。那样反而得不偿失。在端木予觉没有定罪之前,是万万不能轻举妄动的。东方伯雍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先回岱山之后再从长计议。 “今日,我便循道法之本,不强行插手这凡尘之事,如若来日我这兄长有甚闪失,东方伯雍必将加倍奉还。告辞!”东方伯雍说完便转身离去。而此时从那黝黑的暗处走出一位身穿白色长袍,面带青铜鬼面的男子。他便是视端木予觉为血仇的北野珏。他看着离去的东方伯雍,面具下闪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端木予蒻啊,北野寻你,等你数十年,终有一天我会要你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女人。”北野珏低声而鸣。却全是心念所至。 次日,端木瑾一早起来,令素香为其梳妆,却是将浓密长发用玉冠束起,仿若男儿。又从衣箱之中,找出因看着好玩儿做来的一身男子云锦织缎素衣换上。 素香只觉好生奇怪,“小姐今日因何着男装?” 端木瑾看着镜中的自己,自觉装扮妥当才缓缓开口。“要出去一趟。男装方便一些。” 素香只能装作明白般点点头。 锦帐马车里,端木瑾一路沉默无语。素香在一旁看着揪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解。 早起,端木瑾使人去服侍姑爹东方伯雍时,发现他已经留书告辞。信中言,如若爹爹之事无转圜余地,端木瑾务必飞鸽传书于岱山他自当想办法营救。然还没有到最后一步,端木瑾不甘愿也不忍心将姑母一家连累进来。 “小姐,我们此番是要去哪里?”素香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载吾司空府上。”端木瑾淡淡言之。 “载吾先生?老爷的学生?您找他有何事?他的官位怕是救不了老爷的。”素香向来便是心直口快之人,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而话刚出口却已然已经后悔起来。她悄悄看向端木瑾。见小姐脸色并无异常,才稍稍放心。自从及笄之礼过后,小姐似就比过往话少了许多,心思也好似沉了许多。素香还是喜欢之前那个无忧无虑一眼就可以看到深处的小姐,如今的小姐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载吾府邸与端木府相隔并不远。说话之间,马夫已经停了缰绳。 “小姐,到了,可要小儿去敲门?”马夫问。 “嗯,好,你就说端木予觉之女端木瑾求见司空大人。”端木瑾缓缓开口。以端木予觉的官位,原本是不用说求见的,可是在这遇难之时,身份地位全部都得埋在泥土之下,好生求人都不见得能遇到愿意相帮之人,何况托大自傲者?来求载吾是端木瑾思虑了一夜的结果。载吾原是父亲门生,且与端木瑾有过几面之缘,说起话来不用太过拘谨。端木瑾听父亲说过,载吾此人乃真君子是也,滴水之恩便会涌泉相报。端木瑾想父亲与他有授业之情,想来对方不会太难为自己吧。 第22章 家破 之 往事 (五) 马夫前去打门。 端木瑾安静的候等于马车之内。素香却是揪着一颗心,频频挑帘向外张望。 “回来了小姐,马夫回来了。”马夫还未走近,素香便急着报信。 端木瑾的心原本就紧着,被素香这么一叫,顿时七上八下起来。她略微皱眉,安抚心神。 “小姐,载吾先生让小姐进去。”马夫在车外回禀。 “好,你且找个歇凉的地方等我片刻。”端木瑾嘱咐了马夫一句,便匆匆挑帘下车,素香急忙搭手扶着。 一进府门。端木瑾便见载吾与其妻立在院中候着。端木瑾急忙紧走几步过去施礼。 “端木小姐,切莫折煞小人。快进屋,屋里说。”载吾热络开言。端木瑾顿觉一阵暖意。 “载吾先生,我今日来只有一事相求,因时间紧迫,我就在此说了吧。”端木瑾说着倒身便拜,素香急忙跟着跪了。而载吾夫妇却是一脸惶恐,双双伸手搀扶。 “端木小姐,有话但说无妨,切勿行此大礼,老师对我有恩,但凡我能帮忙的我自当尽力。”载吾一边搀扶端木瑾一边说道。 端木瑾缓缓起身。 “我想请先生带我进宫。”端木瑾言简意赅。 载吾一愣。没有传召,那王宫大殿之内怎会容得一名女子进入?而又抬眼打量端木瑾今日之装束,瞬时明白她原是早有准备而来。 载吾沉思片刻。 “端木小姐,请在这里等我少时,我去去就来。”载吾说着吩咐夫人照顾好端木瑾,自己则匆匆去了后院。 不多时便见载吾换了朝服出来。 “王上今日并未早朝,你我且去碰碰运气,如若能助于恩师,我心下也能略安稳些。”载吾说着便欲吩咐马夫备车。 端木瑾看到载吾如此,便知父亲没有识错人,“先生不用麻烦,我的马车就在门外。我们同乘便可。”端木瑾说道。 原本男女是不能同乘而行的。然此刻端木瑾是以男装装扮,又是同去王宫,分乘两车反倒容易让人起疑。 “也罢,今日我就暂且破例一次吧,”载吾说着又嘱咐妻子几句,便与端木瑾一同出了府邸。 马夫看到他们出来,已经打马快步过来。 素香扶着端木瑾上车之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至于载吾,虽说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勉为其难的同乘一车向宫中驰去。 到了宫门之外,端木瑾吩咐素香与马夫等在宫外,自己则随着载吾一起向宫门走去。 王宫巍峨,层层叠叠的楼宇相互依托。因昨晚刚下过雨,碧天水色,倒映其间。顿有海市蜃楼之感。 端木瑾俯身垂眸,紧紧跟在载吾身后。心里却已是慌得如脱兔在怀。 “四皇子安好!”载吾突然停步跪拜于地。 端木瑾耳边一阵轰鸣如雷。“四皇子?难道是南宫子墨?”端木瑾原本已被尘覆了的心事瞬间便活了过来。及笄之礼上的一幕豁然跃于眼前。一时间竟忘了行礼。 “还不快给王爷施礼!”载吾在一旁也是直急的额头冒汗,谁人能想到在这里能够碰到南宫子墨?殊不知,昨日里南宫子墨便已收到了端木瑾回来的消息,而她的一举一动已尽数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23章 家破 之 救父(一) 端木瑾如瀑密发被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面颊绯红更是一览无余。此刻身着男装长袍,系碧玉腰带。身量虽然单薄,却依旧倾国倾城。 此时此刻,不只端木瑾一人呆了,就连一向冷心的南宫子墨也是看痴了。许久未见,原本以为不过是浮在心尖上的一抹尘埃,可这次再见,却仿若唤醒了心底最深处的一丝五彩霞光。 而此刻,端木瑾已然回过神来,她急忙俯身下跪。“给四皇子请安。”端木瑾冷冷开言。当日他出言侮之。如今她心里自是断了原本的念想。再无他想。 “免礼。”南宫子墨傲然开口。像是飘在云端的王子,俯视坠入凡间的臣子。 端木瑾款款起身,站于一旁。等着南宫子墨先行。可偏是南宫子墨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毫无移步的打算。 “四皇子,我等还有事,告罪了。”载吾也已经起身。看到南宫子墨似是嘲讽般望着端木瑾。心下也觉不快,便欲携端木瑾离开。 “载司空真是胆大妄为,我朝历来没有女眷从王宫正门进入的规矩,载吾大人此番竟然携女眷大摇大摆而来,就不怕传至王上近前,王上怪罪?”南宫子墨眼见他们欲走,不由出言刁难。 载吾闻言先是一愣。而端木瑾已经先一步开口。“是我求载吾大人带我来的,我可以去向王上请罪。”端木瑾原本就是为了见贤王而来。 南宫子墨如何能猜不出她的心思。 “如果为救你父亲面见父王,我劝你还是省了吧,你父亲罪名已然坐实,是绝无可能脱罪的。”南宫子墨言道。 “请四皇子开恩,容我去面见王上。”端木瑾再次施礼。 “既然如此,那我便好人做到底,亲自带你去了便是。”南宫子墨淡淡说道。 端木瑾不由诧异。 这深宫之中,如果说最不可能帮端木瑾的便是南宫子墨。及笄之礼上,父亲已然与之反目,今日,他此举又是意欲何为?经过这许多事,她渐渐也懂了些人心险恶。于是便委婉的谢绝了南宫子墨的好意。“不劳烦四皇子了。我跟随载吾大人就好。” “载吾大人?你可是随时能见到王上的?”南宫子墨眼眉轻挑,开口询问载吾。 载吾这样的官阶,也只是偶尔上朝才能得见君颜,平日里是得不到特别传召的,即使想见,也不见得能见到。载吾脸面一点泛红。他知道他也许无法使端木瑾直接面见王上,但是他可以带她进来,或者还能带她进去王上的后殿,那样她便离见到王上又近了一步。万一呢?万一可以碰到一个好心的公公通传一声,这事儿恐怕就成了。可是现如今南宫子墨直接言出了他的侥幸,他面子上终还是有些挂不住了。 “王爷,小人自知身份低微,然老师有难,小人却不能袖手旁观,此番若能尽人事,小人便也是心安的。”载吾躬身说道。 “端木瑾,我再问你一次,你可否愿意随本王进去?也仅这一次的机会,或许对于你父亲来讲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你可想好。”南宫子墨再次开言,态度比方才又傲慢了许多。然,他是王爷,他有居高临下的资本。 端木瑾知道南宫子墨是在威胁她,他在用父亲的生死威胁与她,然而端木瑾是万万不能拿父亲的生死开玩笑的。她来是为了救父,无论是谁,只要能救出她的父亲,她都愿意试试。眼下,载吾是不可能再带着自己往里走了。既然南宫子墨说能帮自己,那不妨就信他一回。因为现在即便不信他,好似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谢四皇子对端木家的救命之恩。”想及此处,端木瑾再次叩头谢恩。 南宫子墨目光沉了一沉,便不再看她转身向后殿深处去了。端木瑾急忙对载吾道谢,而后快步跟了过去。 第24章 家破 之 救父 (二) 前面的男子,仍是闪耀夺目,一袭白衣翩翩,恰似初遇时的模样。然端木瑾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她知道,从今往后,面前这个人的好坏都与自己无关。当务之急是先救爹爹脱险。 当发现前方男子停下脚步时,端木瑾已经几乎与之贴身而立。端木瑾急忙收步向后退了数步。险些摔倒。 而此时的南宫子墨却已然转过身形,看着端木瑾满面绯红,尴尬窘迫。轻扬唇角。 阳光之下,春暖花开处,两人均是一袭白衣,均是玉冠束发,均是俊美异常。然却一个目光灼灼,一个垂眸谨慎。 “你可还记得这里?”南宫子墨缓缓开口。声音里像抹了蜂蜜,只觉一阵浓甜之意。 那日之时,他便是这样与自己说话。端木瑾心里不由一紧。她不知道南宫子墨意欲何为,也不知道自己将父亲之事托于他是对是错。 端木瑾抬眸浅看一眼,便已明白此处是何处。 “奴家不知。还请王爷开恩带我去见王上。”这片桃林曾是她全部的少女情思。而如今,却成了噩梦一场。她能忘记吗?自然不能。然而,她不能将这些说与南宫子墨。 “哦?当真不记得了?”南宫子墨说着已疾步至端木瑾近前,长臂一抬便将其掳至怀中。 “你做什么?”端木瑾惊叫。 “若你不怕惊动他人,你便接着喊也无妨。”南宫子墨好似并不在意她的惊慌失措。而是带着她飘然落于桃园林中一棵较大的桃树之畔,将温软娇身轻轻放于桃木横叉之上。自己则托臂俯身看向她。“还记得这棵树吗?”南宫子墨再次开口,话语仍是软的像浸了和风细雨。 “未曾记得。请四皇子自重。”端木瑾心如雷动。靠在树杈上的身体都有些微颤。她现在终于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她不如自己寻着路慢慢去找,找到了最好,找不到躲在一处,等明日万一群臣早朝,自己趁乱混与大殿也未曾可知。可是眼下这般景象,自己却全然没了主意。 “是吗?那我便来帮你回忆回忆。”南宫子墨说着身形又前压了许多,端木瑾想躲,然身体却被他的两臂束着,动弹不得。 “四皇子,今日你掳我至此处,究竟是何用意?小女虽然身份低微,但是礼义廉耻还是懂得,您是在逼小女自裁吗?”端木瑾心里也是发了狠,想着他如果再敢越距,大不了还有一死,只是父亲身陷囹圄,自己若有不测,独留母亲又当如何?想至此处,眼圈竟不自主的湿了。看到端木瑾如此模样。南宫子墨的心莫名就软了几分。身子也便离开了些。 “你莫要拿生死来吓我,我自是不舍得你去死的。”这句话,南宫子墨是正色说的。然而,端木瑾却不敢往心里头去,只能当它是一片飘雪,落入耳际时便化了,什么都不曾留下。 见到端木瑾不语,南宫子墨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盒,递与端木瑾眼眸处款款打开。只见还是及笄之礼那日他欲赠予自己的那支朝阳五凤点翠珠钗,今日离得近了,端木瑾看得真切,那镶嵌的碧玉竟然是黎山青玉,比珍珠,翡翠,黄金都之前的黎山玉。因黎山常有毒舌猛兽出没,此玉世间无有几块。如今太阳下闪着碧蓝色的光。使整支凤钗好似都活了过来。 “及笄之礼上便说是要送给你的,可是被你爹爹还有太子给阻了,既然说了赠予你,自然是要给你的,这支钗终日贴身放着,就等着哪一日若再见了你,将它给了你,也算了了一桩牵挂。”南宫子墨说着将那钗递与端木瑾。 听到南宫子墨如是说,端木瑾原本已经有些不知所措,而今又看到他真的将钗递给自己,她更是瞬间便慌了心神。她知道这钗自己是万万不能收的。从父亲口中端木瑾已然知晓此钗乃南宫子墨的母亲庄贵妃的遗物。收人遗物,那便是赠人允诺。端木瑾自然知道其中道理。 她只是想不明白,及笄之礼之时,她的父亲还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他赠钗与她,定下许诺还尤可解释,如今,父亲待罪入狱,他将这桩旧事重提,究竟又是为了哪般? 第25章 家破 之 救父(三) 桃花林中,花瓣随风纷飞。花枝震颤,就如同端木瑾此时的心情一般。起伏跌宕,不知该如何释然。 “此番来,我只是想救家父而已,不想谈论其他。至于这钗我更是万不能收的。希望四皇子不要强人所难。”端木瑾稳了稳心神,终还是婉言谢绝。 其实,怎会没有丝毫动心。只不过不想再深陷其中而已。上一次已然毁了她所有的自持和骄傲。断不可再来第二次了。她的心好不容易收了一些回来。再付出去,怕是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如若我偏要强人所难,你又当如何?”南宫子墨眉眼微闭,看着端木瑾的眸子似在闪着光亮。 “四皇子请自重!”端木瑾已经努力将身体缩在一处,但仍旧是在南宫子墨的包围圈里。如若他真的用强,即便端木瑾拼力喊人过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而已,毕竟他是皇子,谁会去纠错一个皇子。何况自己的父亲现在还是阶下之囚。 “你因何如此怕我,难不成怕自己控制不住对我动心?”南宫子墨毫无收敛之色,而端木瑾此时已经是羞的粉面如霞,垂眸于地,不敢看他。 “可我已经对你动心了,这又该如何是好?”那支凤钗还在南宫子墨的手中,他长臂一伸,已将那支价值连城的双支凤钗插入端木瑾的云鬓之中。端木瑾想要抬手取下时,南宫子墨已先一步将她的玉手握进了他的一只大掌之中。而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顺势将端木瑾圈入自己的怀中。端木瑾挣扎不过,却不小心从树上掉落,南宫子墨原本可以支撑她不至落地,谁知他竟然跟随她向下的重力直直后仰过去。于是,端木瑾便结结实实摔在了南宫子墨的身上,而整个人还被他紧紧箍在怀中。飞花四起,意乱情迷…… 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端木瑾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她的头贴在南宫子墨的心口处。她可以清楚的听到其如击鼓之鸣般的心跳。太近了,不,其实他们完全是贴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端木瑾只是想想便觉得活不了了。 而南宫子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说他这样的年纪,宫里已经给他安排了陪房的侍妾。然而,当自己将端木瑾拥入怀中之际,却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床第之欢。他只觉得自己心间燥热异常,且心跳奇快无比。闻着端木瑾秀发处的斑斑清香。他似觉得自己已然魂飘万里。从未有过的沁心之感。云端漫步,踏波而欢,天高地阔似都不足以形容。竟像再无其他渴求一般。从未有过的感觉。 “放我……起来……”端木瑾断断续续开口。实在是太害羞了,不只害羞,还有畏惧,害怕,以及说不来的异样之感。端木瑾感觉自己眼泪都快下来了。但却好似并不责怪南宫子墨。只是单纯想哭而已。 “好好,你别哭,我这就扶你起来。”这一句如果端木瑾仔细听,她便会知道,南宫子墨是在真的慌张。他看到了端木瑾湿润的眸子。于是心上瞬间一片慌乱。 南宫子墨说着双腿使力。身体顺势一起,便已是双足立于地上。 端木瑾已经悄然挣脱了他的臂膀。勿自在平复心情。经南宫子墨如此一闹,她竟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真是该死。 端木瑾轻锁秀眉。转身便走。 “你如果答应做我的王妃,我便去求父王,赦了你父亲的死罪。”南宫子墨见端木瑾欲走,急忙开口道。 端木瑾听他如此说,停了脚步,缓缓转身。 “四皇子,我不知你是出于何意,几次三番戏弄于我。我本是诚心恳求你带我去见王上,你却在此时趁人之危,你不妨扪心自问,对我可有一分真心?及笄之礼上羞我,侮我,也就罢了,谁让我有眼无珠,错信他人,然今日,我对四皇子早已断了心念,再不敢有一丝非分之想,还希望四皇子高抬贵手,放小女一条生路。”端木瑾说完,俯身对着南宫子墨叩拜于地,并且小心翼翼从鬓发之间取下那枚凤钗置于粉白落花之上。然后起身疾步离开了。独留了南宫子墨还浸在方才她说得那一番话中,久久不能回神。 第26章 家破 之 救父(四) 沿着青白石砖相间的小路,端木瑾一路向前。眼泪滴答滴答打湿了面颊,而后淋湿衣襟。她哭得伤心,却不知究竟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自己。 端木瑾抬手想抽出手绢时才记起来今天自己是着了男装。于是便用锦缎衣袖胡乱的擦了把脸。衣袖瞬时一片水印。 走了好久,也不知这是到了哪里。只看到前方出现了楼阁殿宇。上次来王后处做客只知道那片桃林是紧挨着王后寝宫的。 若是见不到大王,能见到王后也是好的。上次见面,看着王后还像是心善之人。若王后能在王上面前美言几句,怕对父亲也是有益的。那自己此番就没有白来。端木瑾想到此处,便径直朝着那楼阁走去。 刚至回廊处,便见太子与一黑衣男子迎面而来,端木瑾想躲已然是来不及了。她急忙站立一旁,希望南宫子耀可以认不出她。 然而,虽然她身着男装。依旧是显眼夺目的。何况这回廊之上此刻只有她孤身一人。 其实这条回廊是通往王后西苑后门之处的。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南宫子耀是因带了北野珏进宫,不甚方便才走此处后门。没成想,刚从母后宫中出来,便遇到了许久未见的端木瑾。南宫子耀心口不由一热。虽然他对端木予觉多是朝臣间相互利用的关系,然而他对端木瑾却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端木瑾打小就长的秀丽可爱。每年年节时端木予觉和夫人都会带她一起来宫里用官宴,赏歌舞,那个时候南宫子耀便对她心生喜欢之意。 “瑾儿,你怎会在此处?”南宫子耀一边出声询问,一边四下张望。确实只有端木瑾独自一人。然,她一个女子又是如何能进得宫来?虽然她身着男装,但是细看之下,还是难掩绝色姿容。即便守宫之卫疏忽了。只她一人怕是也找不到此处啊?南宫子耀心生疑虑。 “太子安好!”端木瑾见终还是避不过去,只能俯身施礼。 南宫子耀欲伸手相扶。却被端木瑾闪身巧妙避过。 北野珏跟在南宫子耀身后。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此女乃端木家族之后人。只因那双眼睛与端木予蒻太过相像,竟让北野珏有点失神。 “你在此处等我?”南宫子耀看到端木瑾时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以为她是专程在此处等他,然而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会从这里出宫。南宫子耀的疑虑瞬间变得更重了。 南宫子耀这几日带北野珏到母后宫中,原本是为了让北野珏帮母后调理身体,知道此事的人除了母后身边的几个亲信,便再无别人,端木瑾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难道母后身边之人有奸细?南宫子耀顾自怀疑。他怎么样也不会想到,端木瑾纯属是误闯误撞而来。并不曾从侧旁打探到消息。 “未曾,奴是想去大王处,却不想误至此处。”端木瑾实言相告。其实,即便她不说,所有人也都会猜出,她出现在宫中,一定是为了她的父亲端木予觉之事。 “找父王?为了你父亲之事?”南宫子耀半信半疑。 “是,奴想向大王求情,放家父一条生路。”端木瑾说着便跪于南宫子耀的脚下。她已然从母亲口中得知,这次父亲获罪,多半是南宫子耀在其中推波助澜。她虽不知道南宫子耀有何意图,但是端木瑾明白,南宫子耀却有掌握父亲生死的大权。她原本想着,如果恳求大王,大王无望的情况下,她便舍了自己去寻南宫子耀试试。如今既然没有找到大王之宫,而又恰巧碰到了南宫子耀,或者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如此,她不妨先在太子处碰碰运气。 “端木大人之罪,已经是事实具在,恐怕是难以翻案了。父王也是极为痛心,即便有心袒护,然还有朝堂众臣的悠悠之口。顾才让本王彻查。因父王知道本王与端木辅丞素来交好,定不会冤枉与他。然经本王查实,端木大人确实有罔法之事。顾只能先将其关入大牢之中,等待父王旨意。”南宫子耀婉转陈述。将自己之责摘了个干净。 “家父固然有错,然外族几次犯我,都是家父率兵御敌,家父几次三番都差点战死沙场。奴恳请太子转告大王,家父即便有错,可否功过相抵,饶他一命。端木家世世代代都将感激不尽。”端木瑾虽知南宫子墨此言有虚。然而却无法与之辩驳,毕竟父亲如今还关在太子府中。她只能做低恳请太子网开一面。 “瑾儿,放心,我一定将你的话转告父王。瑾儿千万宽心,这许多日子没见,瑾儿看似瘦了好多,让本王实在于心不安。如若他日,瑾儿进了太子府,本王一定好生代之,不让你再为俗事奔波。”南宫子耀此番话已然是露骨了。 端木予觉并未答应他的求亲之事。而端木瑾更是与他只见过寥寥数面,完全谈不上你情我愿之婚配。怎的现在从他口中讲出,好似端木瑾已然是他的囊中物一般。 端木瑾羞得脸颊绯红,却不敢申辩。为了父亲,她什么都能忍。 “不知太子能否酌情让小女见家父一面?”端木瑾再次低声开口。 父亲现如今关押在太子府中。他现在情形如何,端木瑾一无所知。旧疾是否复发,身体是否安好,可有吃饱穿暖,端木瑾全然不知。若是能见他一面,知道他一切安好,端木瑾以及母亲也能略放心些。 “这有何难?你现在随我同乘,一起回去便是。”南宫子耀说着就要上前去握端木瑾的手。端木瑾慌张起身后退数步。她只是想见父亲,但是她并不想被南宫子耀轻薄。 “瑾儿,你做这般模样又是为何?既然想救你的父亲就要做些诚意出来,怎么看见我便如看见猛虎一般,你这样让本王好生伤心。本王已是铁了心要娶你为妻的。只要你好生听话,端木丞相的事,便是本王的事,本王自然可以护他周全。”南宫子耀说着又向前一步,企图再次对端木瑾用粗。 “太子好大的口气,这国之章法,在太子口中倒成了以物易物的交易,以太子之尊难道不觉得有甚不妥之处吗?” 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缓缓飘落于端木瑾身前,将她倩影全然挡在了身后。 第27章 家破 之 救父 (五) 南宫子耀看着面前一尘不染的四弟南宫子墨,之前对端木瑾的所有疑虑便瞬间想通了。 想来,一定是端木瑾先去求了南宫子墨,于是南宫子墨才带她入宫。而端木予觉的事情,父王已然交于自己审问。他不便插手,便教唆端木瑾在此处等着自己。至于他如何知晓自己的行踪,想来是母亲宫里有人对他透露了消息。平日里,母亲宫里的那些个婢女见了他南宫子墨便是连路都走不了了,何况南宫子墨有心诱引,想打探出他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想至此处,南宫子耀便是一阵气闷。都是一父所生,偏他南宫子墨就生得一副祸乱众生的脸。也难怪端木瑾有心与他。只是自己乃一朝太子,自己看上的东西岂容他人觊觎。 “四弟因何在此?难不成是你与瑾儿一同前来?难道四弟不知宫规,无父王传召,怎可带女子进宫?”南宫子墨神色不明的看着子轩羽。目光中尽是嘲讽之意。 “太子都能带异人进宫,我如何不能带女子入宫?太子未免也太霸道了一些。”此话,南宫子墨全无退让之色。方才南宫子耀对端木瑾的轻薄言语他已然是全部听在耳中。于是,此刻,他便不欲像平日一般礼遇与面前这个道貌盎然的男子。 南宫子耀不由一愣,南宫子墨是如何知道北野珏是异人的?难道仅凭他戴着的青铜面具?或者,他原本就对自己有所调查? “他只是我的家仆而已,并非什么异人。”南宫子耀出言试探。 “哦?原齐越国的堪舆嫡脉竟然是太子的家仆,太子的排场未免太大。堪舆之术原是国术,太子将他留在你府上是要堪破何事?”南宫子墨浅笑说道。 其实,北野珏在太子府中任职在坊间已经不是秘密。其中对人不能言道的便是方才南宫子墨所说的。他南宫子耀收留北野珏,究竟是何用心?其实,大家自然都能猜到七八分。却都不会当着南宫子耀的面说出来。可今日,南宫子墨却说了,说得坦坦荡荡且不留情面。 “本王只是惜才罢了,能有何心事,他日我便去回了父王,求父王继续让他任堪舆师一职也就是了。”南宫子耀主动搬出了贤王,便是以退为进了。 “太子随意。小弟今日还有事,就不久留了。”南宫子墨已然没有耐心在此与南宫子耀纠缠。伸手握了端木瑾的手腕,就欲离开。 “等等,”端木瑾悄无声息的从南宫子墨手中抽出手腕。“我要与太子一起去太子府看望父亲。四皇子请便。”端木瑾轻轻启唇。然每个字都重重的砸在南宫子墨的耳畔。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南宫子墨眼眸微沉,面色冷寒。 “四皇子请便,我要与太子同行前往太子府看望家父。”端木瑾不慌不忙再次淡淡开口。 南宫子墨瞬间便觉心口处被一口浊气堵在那里,上下无法。气血翻涌。 “你可知你方才说了什么?”南宫子墨尤不死心,再次敛眉追问。 “小女知道。”端木瑾依旧淡淡。那美人眸子不闪不躲,不慌不忙。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又理所当然的事。 “老四,美人已然心有所属,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南宫子耀得意的走至端木瑾面前,满意的对她点了点头。“瑾儿,随本王一起走吧。”南宫子耀说着竟然也握住了端木瑾的手腕。 这一次,端木瑾没有闪躲,任由他拉着自己消失在回廊尽头。 桃花林中一阵疾风四起。 花瓣纷飞,枝桠乱舞。 南宫子墨,一人一剑,似是癫狂。 第28章 家破之救父(六) 端木瑾心下如腊月寒冬。然面上却依旧淡如清风。 如此决定她并不是与南宫子墨斗气。而是她不得不如此做。她的父亲在南宫子耀的手中。可以说南宫子耀握着她父亲的生死。如果真的得罪了他,不定哪日她就会收到父亲在地牢里染疾不治的消息。所以,她想看看父亲,也想在南宫子耀处讨这个人情。 端木瑾从未来过太子府。 原来太子府竟然比自家府邸大了两倍不止,上百间的屋子。也难怪他得意,他确实有得意的资本,从小便是万事顺遂,得不到的,不择手段也要据为己有。甚至有时候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只是想抢别人喜欢的东西而已。 南宫子耀先将端木瑾安置于客房之中。自己则去后院换了常服。 今日,因为端木瑾的缘故,南宫子耀特地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锦缎织绣宽松长衫,束白玉腰带,绣竹纹图案。虽不及南宫子墨倾世脱俗。但也可以让人眼前一亮。 南宫子耀认为这样的装束端木瑾定会喜欢,谁知端木瑾再见他时,似乎根本未曾注意到他穿戴了什么。一张口便是请求他带她去见端木予觉。 南宫子耀原本也想着让她去见的。只是现如今看到端木瑾当真到了自己府上,便又没有那么情愿让她这么快就见到端木予觉了。他似乎很享受端木瑾有求于他的样子。而且看到自己心仪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在自己家中。南宫子耀内心便生出了几分邪妄。 “太子,现在能否见到父亲了。家中母亲还在等我消息。还请太子开恩。”端木瑾心下戚戚然。都说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从宫里出来时,端木瑾让马夫与素香跟着太子的马车。在太子府门口候着,如果自己一个时辰还未出来,就去报官。然而,端木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没有多少底气的。即便报官,谁人又敢对太子府指指点点?端木瑾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我带你见你父亲,你欲如何回报于我?”南宫子耀的眼神渐渐变得骇人。尤像是猎人见到了猎物一般。 “太子,端木府虽不如太子府,但也还有些先祖留下来的值钱的物件,等我回去就派人给太子送过来。”端木瑾还在挣扎。然而她的身体却已然是警觉的向着门口处移动。 “再贵重的物件也比不得你,本王只要你,你若依了本王,本王自当保你一世荣华,或许也可开恩留下你父亲一条性命。如若你不从,那么本王也无甚要从你处索要的物件了,只能公事公办,你的父亲恐是会难逃一死。”南宫子耀无耻开口。端木瑾此时才感到后悔莫及。 她原本以为太子只是对权利太过执着,却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无耻下流。 端木瑾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然而,南宫子耀如何会让她走?好不容易得来的心爱之物,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一次如果得逞了,作为女子,她便再无退路,只能心甘情愿做他的女人了。 想至此处,南宫子耀再不犹豫,倾身向前,挡住端木瑾的去路,并且强行抬臂将端木瑾抱在怀中。而与此同时,从端木瑾的胸腔处突然发出了一阵如猛兽般的低啸之声,整个房屋瞬间便地动山摇一般。而此时的端木瑾却似乎是被人摄去了魂魄一般,已然缓缓倒地,不省人事。而南宫子耀更是被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推出去数米之远,直接跌至院中,昏迷不醒了。 第29章 家破 之 救父 (七) 南宫子墨飘然而至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南宫子耀口吐鲜血躺在院中,而端木瑾却是紧闭双眼倒在屋内。他急忙飞步走至端木瑾身边,将她打横抱起。跃身出了太子府。 而与此同时,这低鸣之声还惊动了太子府中的另外之人。北野珏在他屋内似乎也听到了这震耳欲聋般的低鸣。而这种低鸣却好似龙吟。他曾经在很多年前听到过。北野珏匆匆走出屋外,看到一应仆人仍然井井有条。他便更笃定了这声音绝非凡人发出。否则不会只有他一人听到。而声音传来的方向又似在太子院中。 北野珏眉头微皱。他急忙施离魂咒前去南宫子耀院中查看。果见南宫子耀口吐鲜血,倒在院中。看起来心肺均有损伤。然端木瑾却已然不知去向。 北野珏心下骇然。 他观那女子实不像修炼之人。怎会发出那般声音,又怎会突然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岱山之巅。 笄冉从沉睡中清醒。 自从他受伤之后,他便开始闭关深眠疗伤。 而今日,他的灵珠突然好似与他发出连绵之音。笄冉瞬间开目,他静心而感,渐渐明了那是暂留在端木瑾体内的他的灵珠在向他示警,端木瑾应该是遭遇了险状。 笄冉急忙匆匆跃湖而出。长尾击水面而落花,龙身跃碧池而长啸,粼粼金光,灼灼其耀。随即化成一白衣长衫翩翩男子,落于青石之上。而笄冉现在之处,便是那日端木瑾来岱山之时发现的那个五彩碧光溶洞,这其实是笄冉在岱山上的修炼之所。也正因为笄冉常年韬光于此,这溶洞之石才吸取了仙人之气,变成了琉璃金彩的碧石。 南宫子墨怀抱昏迷不醒的端木瑾腾转于楼阁高宇之间。风簌簌从耳边划过。街市上人声鼎沸,货郎高唱,然他却通通没有入在耳中。此时,南宫子墨只想着尽快回到自己府上,查看端木瑾是否受伤。 片刻之后,南宫子墨终于落至自己经常独自长留的府上的最高一处住所。“逸云阁”之中。 他将端木瑾轻轻放至锦榻之间。而后轻轻启开她的外衫,露出雪白色中衣,眼前立时酥香温软一片。南宫子墨瞬间便想起桃源之事。不觉间已有些燥热难当。然而,此时不是论男女之情的时候。端木瑾中衣之上没有血色,说明她未受外伤,既然未受伤,她又是因何晕倒?难不成是受了内伤?连南宫子耀那样有功夫的男子都伤了心肺口吐鲜血,何况端木瑾一柔弱女子?想至此处,南宫子墨手指轻扣端木瑾中衣处白芷玉扣,便想将中衣挑开。却有芊芊玉手猛然握住了他的温热手腕。“你想做什么?”端木瑾开口厉声问道。见端木瑾转醒。南宫子墨容颜一冷,随即轻轻一甩,丢开她的玉手。 “你以为我欲对你作甚?”南宫子墨冷冷开口。语气满是冰寒。 “我因何会在此处?”端木瑾看看周围景象,却已不是太子府的模样。 “看来你还挺怀念太子府中,是不是未能投怀送抱,舍身救父,甚觉遗憾?”南宫子墨再开口,便已然有了恶意。他终究还是不能释怀,端木瑾竟然会跟随那混账东西一起离开。此番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南宫子墨知道,只要端木瑾身处太子府中,那南宫子耀绝不会轻易就放过她。这也是他为什么兀自气愤难当,还要赶去太子府救端木瑾的原因。他终究是不忍心让端木瑾毁于太子之手的。 “四皇子又何必处处拿话噎我?家父身在囹圄,身家性命都在太子手中,难不成我要在此时与太子两立?那家父性命又当如何?端木氏族又当如何?你是皇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是不会明白我的无可奈何。只是希望四皇子能够开恩,放过小女,以后如若再遇见,便只当不识,各自安好吧!”此时端木瑾已经缓缓起身,将中衣之扣款款系上,又将外衣工整穿好。站于木宇地上。 直至现在,端木瑾才看清了自己所处之处,竟然是在一高阁之中。抬目便能看到那辛夷之末,桃粉色的小花,层叠攀枝而上,煞是好看。树枝间有硕大的干草鸟窝。上面好似还用干草编了屋顶。一只红头翠鸟看到南宫子墨便开始叽叽喳喳鸣叫,想来,他平日里常喂食于它的原因。 端木瑾只觉自己心里窸窸窣窣的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 原来略知道他的一些小的细枝末节,便会让自己有如此心悸之感。端木瑾赶紧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自己的情绪。 “各自安好?你想的美,今世你怕是躲不掉我,而我也离不了你了。明日我便上殿同父王言明,求娶你进府。”南宫子墨似在与谁赌气,每个字似都说得重了几分。他心中自是郁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南宫子墨几时可以活得如此随性而为?自从母妃去世,他受尽他人轻慢,尝尽孤苦滋味,何来顺意片刻? “四皇子莫要拿我玩笑!”端木瑾顿感自己又要哭了。这实不像她的性格。可是偏偏那酸涩之感犹如廖雾已经满过她的整颗心,浸湿了那每每独坐幽夜里的少女情怀。 辱她,欺她,是面前男子。 救她,招她,还是面前男子。 如今他说他要娶她。 可是她那颗残破不堪的心却是如何也拼凑不起来了。 “我未曾开玩笑。我要娶你,便是真心。”此时的南宫子墨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几分真心。然现在他偏想如是说,如是做,唯有这样他的那颗心好似才能松快一些,他才能顺畅的喘一口气。 “四皇子,你以为及笄之礼后,我还能信你有几分真心?初遇桃林,你温言示好与我,我便以为你对我是好的。我便真心希望你见证我的成人之礼,如若有缘,我也愿与你红烛之下,夜话温情。可是四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折钗戏我,又拿桃林之事侮我名节,辱我端木教养。我自知自己身份低微,与四皇子无缘良配。所以,恳请四皇子从今往后,切莫再说娶我之妄言,端木瑾不配。”端木瑾字字句句,犹如泣泪。却未落下半分清泪。无有一处颤音。她强自要自己冷面冷心。也唯有这样才能斩断自己的情思,了了她与对面男子之间的牵绊。既然不是良缘,又何苦牵强。她端木瑾需要的是真正懂她,珍她之人,却不是只有怜惜之意,全无尊重之心的一时兴起。 第30章 家破 之 救父 (八) 面前女子粉面如霞,却冰寒如雪。唇红皓齿,却字字如剑。 南宫子墨沉目看着端木瑾。他想看进她的心里去。想知道她所说的这一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是说,自己已然伤她至深,无法转圜。那么他精心设计好的布局又当如何。在这局里,端木瑾是他的落子,落子便无悔,是他的刀剑,刀剑无眼。是他的女人,女人如裳。是他的报复,举步无路。 “你是恨我当日作为,还是心中已然对我无情?若是我执意要你,你又当如何?”南宫子墨的眸子划过一丝狠厉。片刻即逝。而后转成一池冰凉。深不见底。 “我不恨你,若论当日,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信错了人,若谈现下,我对四皇子已全然没有任何妄念。还请四皇子高抬贵手,放我家去。端木瑾感激不尽。”端木瑾淡淡说道。面色无痕。不明情绪。 南宫子墨心头突然有些抽痛。他急忙转过身去,看向雕窗之外。屋外阳光明媚,撒在浓郁葱绿的树叶上闪着金黄色的光。有微风吹来,吹落些许花瓣,吹乱他的一池清潭。 “你父亲的罪状我细看了,落在实处的不多,能要他性命的也不多,简单说,也就是那些个罪,说大即大,说小即小,且看欲致他死地之人,是否会想要留他一条性命。”南宫子墨目视远方,淡淡开口。 “那欲置他死地之人可是太子?”端木瑾见南宫子墨说到了父亲的事,便也静下心来,细细问了。 “太子为何非要你父亲性命?他不过是想要端木家的势力罢了。别忘了,你父亲手中可是握着齐越国两成的兵力。”南宫子墨缓缓转过身,两手环抱于胸前,面色平静的看着端木瑾。 有一缕骄阳穿过薄云,映在他的面容之上。有些耀目。端木瑾急忙回转视线。不敢深望。 “兵权乃王上授予,即便父亲现在将兵权交出,那王上就一定会给他太子吗?”端木瑾心中疑惑。 “如果你父亲将兵权交出,那么为了避免兄弟相残,臣子相争,父王会将兵权揽于自己手中,绝不会再假手他人。”南宫子墨坦言道。 “既然如此,太子又因何为难与我的父亲?”端木瑾鸡继续深问。 “第一,如若兵权被父王收回,那么他便会传给未来的接班人,那太子便是受益之人。这样一来,他便无需顾及兵权旁落的危险。第二,倘若你父亲手中仍旧兵权在握,就将给未来的王位之争带来更多的变数,你父亲支持谁,谁便多了几分获胜的筹码,若你父亲不为太子所用,那么对于太子来说,这便是极大的威胁,再倘若,你当真嫁于我为妻,那么太子他等于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他怎会甘心。所以,到不如在现下,寻你父亲个错处,免了他的兵权来的干净。然而,即便到了如今,父王仍没有下令让你父亲交出兵符,也就是说,父王与太子二人在对待你父亲的问题上并不见得一致。”南宫子墨给了端木瑾希望。 “那我就去求王上。”端木瑾坚定开口。 “切勿莽撞。”南宫子墨出言提醒。“如果王上可以罔顾国法,那么他就不会同意太子将你父亲关押于他府上。即便此刻王上有心想袒护你的父亲,只要那些证据还在,太子就可以纠集百官卷土重来。所以,重点在证据,在太子,不在王上。”南宫子墨冷静的帮端木瑾分析。此种场景,让端木瑾恍有错感,似乎他们已是多年老友,又或者南宫子墨才是那个真正想帮她之人。 第31章 家破 之 救父 (九) 古人言,高处不胜寒。 然如今,端木瑾与南宫子墨站在这高阁之上,心里却在一点一点回暖。南宫子墨给她的希望远大于她孤掌难鸣时的无所依傍。 “如果太子说你愿意娶他为妻,他便会放了你的父亲,你可会应允?”南宫子墨忽然转身凝视着端木瑾问道。 端木瑾未曾想到南宫子墨会忽然问及此处。她先是愣了片刻。而后又思虑了一番。“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想我会。”端木瑾回答。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救你的父亲,你可愿意嫁与我为妻?”南宫子墨又问。 这一次端木瑾沉默了。 “怎样?换做我你便不乐意了?难道只因他是太子,是嫡子,而我只是一个庶出的皇子而已?”南宫子墨的眸光幽深,好似有所隐忍。 “不,并不是因为四皇子的身份。”端木瑾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目光。 “那是因何?”南宫子墨往前进了一步。 端木瑾便小心翼翼后退一步。 南宫子墨再进一步。 端木瑾便又后退一步。 直至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因何?”南宫子墨的目光有火苗闪动,一点一点灼着端木瑾的心。 “谢四皇子指点,我一早出来,如今已是晌午还未回去。母亲一定忧心难安。端木瑾先告辞了。”端木瑾说着从南宫子墨的长臂之间钻出,就想逃走。 然而,她目光所及之处,并未见有木梯之类可以下去的支撑。 端木瑾窘迫至极。只能立在那里。满面绯红。 南宫子墨一步步靠近。渐渐至连呼吸似也能彼此听到的距离。 端木瑾感觉自己的心似是已不听使唤。它擂鼓般狂跳不止。怎么稳也稳不住。 “因何不愿意嫁与我为妻?”南宫子墨低沉出声,声如绢帛般丝滑沁脾。同时长臂一伸,竟真的再次从身后将端木瑾搂至怀中。怀抱间温柔如海。端木瑾像是马上就要沉溺其中。 “只因你怕我,因为你心下悦我,便怕一步一步沉溺于我,无法自拔,又怕我对你不是真心,你会受不住这份伤心……” “我……” 未等端木瑾开口,南宫子墨便长指一伸,挡在了她的唇畔。 “而太子却不同,你本对他无意,所以,你并不怕他伤你,因为,无论他如何做,都伤不了你,我说得可曾对?”南宫子墨言罢,温柔的将端木瑾转至身前,他扶起她的下巴,使她看向自己。却不想入眼处竟是一张倾国倾城却泪流满面的脸。南宫子墨心下慌张,却仍不愿放开她。 “别哭,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别哭……”南宫子墨轻拍端木瑾的后背。温柔地像怀中搂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存了心来欺负我。我心悦你是真,我不能嫁你也是真,而你有几分真假我却是不知的,我不敢拿我的一腔真情义去换未来数十年的猜疑。所以,请别在拿我的真心欺负我。”端木瑾哽咽言道。 南宫子墨心里涟漪阵阵。 她说心悦他,却无法嫁给他。南宫子墨听着便觉心头发酸。 “好,都依你,一切都依你。我只帮你救了你的父亲,其他都不谈,可好?”南宫子墨轻轻帮她拭去泪水。 这一刻,他知道,他是真心。 第32章 家破 之 救父 (十) 端木瑾是被南宫子墨的马车送回府的。回到府里她才记起自己原本是让素香与马夫等在太子府外的。如今她自己回来了也不知素香她们如何,便急忙差了人去太子府门口送信。然回来的人却惊慌失措的说,素香与马夫被太子府的人扣了。说是端木瑾毒杀太子,如今太子生死未卜,端木瑾不知所踪,只能先扣了端木瑾的随从。 端木瑾没有想到太子会倒打一耙,她虽然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然而她却知道自己从未对太子用过毒。她恍惚记得太子想对她用强,而后似乎就有一股力量将太子推了出去,再之后,她就不记得了。难不成是南宫子墨做的?否则,她醒转之后的为什么会是在南宫子墨的府上?想及此处,端木瑾不禁有些自责,她的自作主张不仅害了素香以及府上的马夫,或者还有可能连累南宫子墨。如今这般,又当如何处置,她一下子也没了主意。 城郊之外,一片竹林之中。 南宫子墨负手而立。他面前的青面遮颜的男子与他相对而立。两袭白衣,一个俊朗飘逸,一个诡异神秘。 “你要我将那证明端木予觉有罪的证据全毁了?你是不是疯了?”北野珏尖利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想抗命?”南宫子墨悠悠开口。眼神从淡漠变得狠厉。 “南宫子墨,难不成你对那女子动了真心?”北野珏说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南宫子墨,你可知你修的是绝情之门?你若动情,天都不会容你。当日灵宝道人看你乃是万年不遇的慧根溯源,才破例将你收入门中。难不成今日你要自断六根?”北野珏嘲讽之意明显,像是在说什么可笑之事。 只见南宫子墨阔袖一挥,面前的北野珏瞬间变成了一缕青烟。 “你一个无根无魄的恶鬼,也敢在我面前张狂?我虽不入仙道,但并不代表我杀不了你!”南宫子墨狠厉开口。 南宫子墨在十岁那年遁入梦中整整七日有余。虽尚有呼吸体温,却全无意识。那七日之中,他被灵宝道人收为闭门弟子。赠他灵珠,助他修行,然而南宫子墨却言明,他不入仙道,不改天命,按人间生死论,遵从生老病死之凡世法规。 灵宝道人知道他尘缘未了,也不勉强,只是告诉他因果循环,切莫太过执着。当断则断。当退则退。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南宫子墨说他要这齐越江山。灵宝道人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凡君王者皆有神祗庇护。南宫子墨既然不入仙道,那么他只能在人世历因果,寻天道。即便有仙法护体,也不能保他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只能看他的造化。 南宫子墨不信因果,不信天道,他只信自己。他要报仇,便是要让仇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要当王,便要踏平山河,鏖战千里。 而北野珏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修得人身的厉鬼而已。 若干年前,修得人身的北野珏开山而居,创办了“孤暗门”。此门派专收异人,以及孤鬼。南宫子墨因此找到北野珏,他深知北野珏对端木家族恨之入骨,于是将孤暗门收于帐下,以备来日只需。 此次北野珏出师太子府,便是南宫子墨的主意。他要让他恨得那些人,一点一点被痛苦吞噬而死。 第33章 家破 之 救父 (十一) 南宫子墨迎风而立。 片刻之后,北野珏再次化为人形与南宫子墨近前。 “只要你不入仙道,便有生老病死,即使法力再高,最终也要我送你一程……哈哈哈……” “这次便听你的,我倒想看看之后你要如何复仇,……”北野珏声音刚落便不见了踪影。 南宫子墨的微眯眼眸,神色略暗。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太子出手拿了端木予觉,而后,逼端木瑾就范,嫁于自己,而后不仅端木家的两成兵马归自己所有,就是那岱山之巅的东方神氏都或为自己所用。他将北野珏安排至太子身边,原本就是为了让端木家与太子势不两立。可是如今,端木瑾只是在他面前委屈的流了两滴眼泪,他便答应要想办法放了端木予觉?南宫子墨仰天而叹。不过还好,此番太子与端木家族已然决裂,而端木瑾也是他志在必得,只是还要多等些时日罢了,又有何妨?既然结局无非是要端木家家破人亡,那么过程更好玩儿一点又有何不可? 端木瑾在家里辗转反侧多时,还是决定往太子府里去一趟。 素香和马夫是因她才被太子府扣押。也不知,那太子府的仆役是否对他们用刑。素香那丫头的身子是万万受不了刑罚的。 端木瑾再次令人备了马车前往太子府中。 谁知刚出府门,便见一青色高大落拓身影立于门外。端木瑾仔细大量,不有心下一阵慌张。那站于门外之人的容貌与那日在溶洞中所见之人的容貌竟然一模一样。 笄冉负手站于门外。这还是自那日在溶洞之中后,端木瑾第一次见他。 这一次他穿一件黛青色长袍,宽松懒散的罩于身上,并未束发,长发如墨披于后背。面容光亮耀眼,眼眸炯炯有神。 端木瑾一下愣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似又回到了那日在溶洞时的情形。只是那日恍若梦境,这次却是人间一日。真人无疑。 “你……是笄冉?”端木瑾心里慌张,声音便有些打颤。 笄冉见她果然认识自己,便知她还记得那日在溶洞之事。可是即便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半真半假的解释,并不能全然告知于她。 “端木小姐,你家姑母连日来心神不宁,忧心你等安危,故让我下山来帮你。”笄冉说着浅施一礼。 “你认得我是吗?那日我们是见过的是吗?”端木瑾疾步下了石阶,走至笄冉面前,关于那日在岱山之上的疑问,她终于有机会亲自寻找真相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端木小姐可是预备出门去?我们不妨先办要紧之事,至于那些事,我近几日都会留在府上,到时你再细细问来也不迟。”笄冉缓缓开口。 端木瑾如梦方醒,如果不是笄冉出言提醒,端木瑾倒把素香她们的事给忘了。 “对,我是要出门一趟,我先使人带你进去,你有什么需要说与他们便好,等我回来,我们再叙。”端木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笄冉好歹也是姑爹姑母派来帮她之人,这刚见面便把他一人留在府中,实在是情理不合。然而,事关紧急,想来这笄冉也不是拘泥于小节之人。 “端木小姐要去何处?可需要笄冉帮忙?”笄冉看着端木瑾的目光,尤为温暖。如冬日之暖阳,雪天之熏炉。端木瑾但觉一阵暖意。 “太子府扣押了我的婢女素香,我此番想去将她接回来。”端木瑾心里没有确实主意,所以语气便也无甚底气。 “你且乘马车在前,我就与你身后。”笄冉说着看了一眼已等在一旁许久的马夫。 “你要去?”端木瑾疑问。 “或许能略微帮你些小忙。”笄冉答。 笄冉武术了得,端木瑾是知道的。可是此番前去又不是打架,只是要人。罢了,多一个人总比自己独自前去要安全一些,万一太子再动了邪念,自己好歹也算有一个帮手。 “无妨,你我同乘一车便是。”端木瑾原本就不是拘泥女子。既然是同去,又何故一个坐车,一个步行那么繁琐,倒不如同乘一车来的快些。何况,她深知笄冉也绝不是什么婆妈拖拉之人,那日在溶洞之中,他既然能环抱自己于胸前,今天自然也不该介意这些小事。 “那也好。”笄冉果然点头称是。 于是,端木瑾便与笄冉再次出门赶往太子府中。 第34章 家破 之 救父 (十二) 端木瑾和笄冉刚至太子府门外,便已有侍从进去回禀。 不多时,便哗啦啦出来数十名合甲士兵将段、端木瑾与笄冉围在当中。 “你们因何如此?”端木瑾大吃一惊。毕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场面。心里已然兵荒马乱。 “别怕,无妨。”笄冉在一旁对她轻轻耳语。 端木瑾看他一眼。眸光如水。她竟然真的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而就在此时,一面带青铜鬼面之人从府里款款走出。端木瑾一眼便认出这就是今日跟在太子身后,被南宫子墨称为异人的男子。 而笄冉见到此人,心里也是一惊,他虽听东方伯雍言说这太子府中有道门之人,却不想竟是一个无魄之鬼仙。他在这太子府中又是意欲何为? 而与此同时,北野珏也看向笄冉。他虽然断出笄冉乃是仙界之人。却无法断出其幻化之真身为何物。想来此人修为不低。 “端木小姐,太子与你在府时中毒,你却无恙,这是因何?”说话的是一名尖嘴猴腮模样的门客。看起来就让人有生厌之感。 “在你们府中你们主人中毒,干我何事?”端木瑾反问。 “主人是与你在一处时才中的毒,怎能与你无关?”那人又说。 “你怎知太子与我一处?我在府外,他在府内,怎是与我一处?难道说你亲眼看到了,如果你在场,那为何你没有被怀疑,偏就要怀疑我?我们端木家虽如今遭了难也不是平白就可以任人攀扯的,你们说是我下的毒,认证呢?物证呢?即便这些没有,大夫的口证总是要有的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去王上面前说个究竟,天网恢恢,总不会平白冤枉一个好人。”端木瑾义正言辞说道。她自然希望闹到王上那里,对于父亲遭遇,对于太子所为,她正想去告一告御状。 “你的婢女与马夫就候在府外,你怎能说你不在府内?我们家仆人亲眼所见你进去的。你不用狡辩。”那门客似也有些忌惮端木家,躲在兵士身后,再次开言,然声音却已不如之前洪亮。 “这位先生,何故为难一个女子,你既说你家主人是中毒了,那不妨让小人看看,或许还有办法。我想你也应该让大夫瞧过是否是中毒之像你们心中原已知晓一二。只不过想逃脱护卫不利之罪,便将罪责推至一个女子身上。然如此说法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即便闹到你们当今大王那里,你们恐或也占不到便宜,倒不如让我瞧瞧病者,若是治好了岂不是皆大欢喜,若是治不好你再治我们的罪也无妨。”笄冉适时开口为端木瑾解围。 那面奸之人看向北野珏。 北野珏对他微微点头。 于是那人便命令兵士闪开,而后带着笄冉与端木瑾一同来到太子的卧房之中。 只见那南宫子耀被人平放于床榻之上。气息微弱。面露菜色,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笄冉自然知道,他是被自己的灵珠所伤。所幸那灵珠是在端木瑾体内,并非天合宿主,威力还不算强劲,若是在他体内用此力量,恐怕南宫子耀当时已经是魂飞魄散了。 端木瑾看着南宫子耀如此模样,心里也是一惊,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如此模样,难道真的是南宫子墨藏在暗处下的手。她越这么想着,心里便越不安起来。 只见笄冉在几个兵士的押解之下,走至榻前,伸手搭了南宫子耀的体脉。而与此同时,暗暗催发仙气,将南宫子耀的心扉脏腑一一修复。南宫子耀这伤原本就是被他的灵珠所伤,他自然可以应对自如。片刻之后,他抽手而出。从怀间掏出一个黄色纸包,将它递与下人。“你家主人,是感了恶寒,而后色心顿起伤了根本,且将此药拿去用水冲服下去,便就好了。”笄冉淡淡言道。 其实南宫子耀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端木瑾心里暗笑,这个笄冉也真敢说。“色心顿起”?也得亏他想的出来。 不过那仆人倒是真的接了笄冉递过来的药包。因为太子此伤他们确实已传了太医,然而太医却毫无办法。伤势不明,他们又不敢随意声张。万一惊了王上或者王后,且不说因着这个是否会伤了太子的身份,只是一个护卫不利之罪,他们这些人就得跟着一起掉脑袋。到时候反而是得不偿失。毕竟厉王子嗣众多,不缺一个儿子。而他们各自的小命却只有一条。所以,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第35章 家破 之 救父 (十三) 服下笄冉带来的药包之后,南宫子耀悠悠转醒。他先是看到了站在床榻之旁的笄冉,而后,便看到了笄冉身侧的端木瑾。南宫子耀眼中突然闪出惊慌之色。 “来人,这是个妖女,快给本王把她擒住。”南宫子耀此时已然从床上坐起,用手指着端木瑾。 端木瑾心里疑惑,她不知南宫子耀因何要如此说。难道他受伤真的是与自己有关。可是自己并不会武功,也不会术法,怎能伤了他? “这位大人,你犯了癔症吧,她一个弱女子,怎的就成了妖女?”笄冉在一旁淡淡开口。他实在看不上眼前男子咋咋呼呼的样子。作为一个皇家的王爷,没有一点矜持的样子。 “你是谁?怎敢与我这般说话,来人将他一起绑了!”南宫子耀又指着笄冉叫嚷。 “太子殿下你原是中了毒,昏迷不醒。太医过来都毫无办法,是这位先生救了你。”站在一旁的一位年纪稍大的老者说。看着像是太子府里的管事。 “我中毒了?”南宫子耀也是迷迷糊糊。他尤记得自己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低吼给震晕了,而那声音仿似就出自端木瑾的身体之内,怎么又成了中毒了?难不成自己记错了? “北野珏,你说,我是否是中毒了?”南宫子耀突然看向北野珏。因北野珏身有道法,且懂医术。南宫子耀便出声询问与他。 自始至终,北野珏只是站在屋内的一隅,沉默的看着笄冉“施法”,看着南宫子耀醒来。他自然知道南宫子墨并非中毒,而是被灵力所伤。然而,面前这位法术高超之男子到目前为止,北野珏还不想与之为敌。毕竟如若真的动起手来,他不见得会是对方的对手。何况,南宫子墨与南宫子耀都看上了端木瑾。而看起来,端木瑾与这个男子之间也不甚一般。北野珏乐得卖个人情,让他们这群人唱出大戏给自己看。 笄冉看南宫子耀将目光移向了那个鬼人。眉头微微一蹙。聪慧这人的气息来看,修得就不是正道法门。有他留在太子府中,不知以后还会有什么祸端。 “回太子话,您刚才乃是气血上涌,伤了根本,又因为前日里你吃了补药,补药的作用加之太子气血突旺,导致太子心肺受损,有中毒迹象,且因为药物作用产生了一丝幻像。”北野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然听了北野珏的话,南宫子耀终于定下心来,不再有疑虑。他看向端木瑾。目光稍有窘迫,毕竟晕倒之前的一些事他还是有印象的,否则一个男人,因何会气血翻涌?本就是见色忘形罢了。 端木瑾见南宫子耀看向自己,急忙把身子向笄冉身后缩了缩。 “既然太子已经无碍,还请放了端木府上的下人,原本就是误会,太子私下扣人便就不甚光彩了。”笄冉说得毫不客气。 南宫子耀并不知道扣押素香与马夫之事,他看向管家,管家点点头。 “误会,误会,还不赶快放人!”南宫子耀原本在对端木瑾这件事情上就理亏。且,虽然端木予觉身陷囹圄,可他那个妹婿,东方伯雍依然不是善类。南宫子耀并不想与端木家闹得势不两立。如若端木瑾肯嫁于他为妻,他便不会为难端木予觉。端木予觉只有端木瑾一女,自然会帮自己。 有下人去放人。不一会儿,便见有人带了素香过来。 “马夫呢?”端木瑾问。 他赶了马车等在门外。 素香回答。眼圈已然红了。这丫头自幼跟着端木瑾,哪受过这般委屈。端木瑾走过去,轻轻牵了她的手。她是不愿让素香在此处落泪的。端木家的人,理当有骨气些。 素香自然懂得端木瑾的意思。硬生生忍着没哭。 “既然太子已经无碍,我等就告辞了。”笄冉说完,并未施礼,轻轻握了端木瑾的手腕就欲离开。 “等等,请问先生贵姓?既然先生医术如此之高,不妨留在我太子府中,定不会埋没先生之才。”南宫子墨见笄冉的医术比北野珏以及宫中的太医还要高超,于是便有动了占为己有之心。 “我乃闲云野鹤之人,受不了宫廷约束,谢太子美意。”笄冉头都未回,牵了端木瑾就走。端木瑾牵着素香。三人脚步匆匆出了太子府。 第36章 家破 之 救父(十四) 端木瑾跟随笄冉出门之时,便见太子府的家丁带着一人匆匆向太子卧房而去。 端木瑾只觉那人好生眼熟,却忘记在何处见过。 南宫子耀正靠在榻上养神。仆人和门客已然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北野珏一人。 “那个男子是什么底细?你可能看出?”南宫子耀挑眉问。 北野珏略一迟疑。 “像是修炼之人,又不尽然,他闭了气息,我未能看得分明。”北野珏思虑一番,还是说了一句全无用处之言。 “那男子看起来本事倒在你之上?”南宫子耀有意给北野珏警示。作为主子,他时常想用下属的无用来证明自己的宽宏大量,殊不知原本养的就是一只夹着尾巴的狼。 “太子,不好了!”南宫子耀还想说什么,一男子面色苍白的匆匆进屋跪于地上。打断了南宫子耀的思路。 “何事如此惊慌?”南宫子耀问跪于地上的男子。 “回太子的话。今日端木予觉之案的所有证人全部自尽于家中,并且留有遗书,言一切都是太子指使,因觉愧对丞相,所以相约赴死,以正朝纲。现几人的亲属已携遗书至宫门之外,击鼓,告御状了!”男子匍匐于地,浑身颤抖。 南宫子耀闻言,已是赤脚立于地上。满脸不可思议,好像未曾听分明一般。 北野珏心里也是一惊。原来南宫子墨并不是只想毁灭物证,还要毁灭人证。他是真狠。 “你再说一遍?”南宫子耀声音略颤。 “端木予觉一案中的共七名人证,已于今日在家中全部自尽身亡,并且留下遗书,言一切原是被太子胁迫为之,因自觉对不起端木丞相,所以决定相约赴死,以正朝纲。”男子又趴于地上复述一遍。脸上汗水已将面前地面浸湿了一片。 这一次南宫子耀终于听分明了。他颓然跌坐于床榻之上。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报,太子大人。”此时,又有家丁带一人来报。 “何事?”南宫子耀看着来人。缓缓开口。他内心已有不好的预感。 “太子,存在府上档案司里的关于端木予觉的所有口供即物证,已然全部不知所踪。小人翻遍了所有存档,都未曾发现。”刚进门的男子也是满头大汗,匍匐于地上。 事情至此,南宫子耀已然明白是有人在帮端木予觉,同时在针对自己。但是此人是谁,他却想了一个来回还是想不清楚。 因着想要威胁端木予觉交出兵权,并且还想逼端木瑾就范,有很多关键证据他还未曾呈于殿前。又想据为己用。没想到此时确实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来人,带了人马去将那些证人家属拦至宫外,切勿惊动父王。” 然而南宫子耀话音刚落。便有下人来报,宫里来人,传太子速速进宫。南宫子耀顿时慌乱无法。 他看向北野珏,希望他能帮着自己出谋划策。毕竟抓端木予觉,自始至终都是北野珏的主意。 “太子莫慌,您先进宫看看情况再定。依我看来,对端木予觉王上尚有恻隐之心。对待太子定然也不会太为难。”北野珏出言宽慰。 然细细听来,却是毫无用处之言。 而此时的南宫子耀已然来不及细想。只要父王不废他的太子,那么一切便都有转圜。 第37章 家破 之 救父 (十五) 七位死者家属将近三十多人整齐的立在贤王的大殿之上。早已有司人将死者的遗书呈于贤王面前。贤王看着那血迹斑斑的绢帛,心中已然是怒火中烧。此番,太子南宫子耀几次三番寻端木予觉的错处。贤王也隐隐感觉不对。这样看来虽说端木予觉做事也略有不妥,但多半是欲加之罪。太子此番难道也是为了端木予觉的兵权?贤王心念微动。 有司人殿外禀报,太子已到。 贤王怒宣其进殿。 南宫子耀披发跪拜于地。以示请罪。 “太子,因何披发于殿前?”贤王微眯双目,声音冷寒。 “父王,儿臣有失察之罪,还请父王责罚。”南宫子耀以额伏地言。 “失察?你指使他们几人诬陷当今丞相,难道只是失察?”贤王将几封血书扔于殿前。南宫子耀跪立而行,将血书捡起,一一细看。不觉心下大为惶恐。虽然有些不尽属实,然,死无对证。南宫子耀只能喊冤却不能证冤。顿觉有苦说不出之感。 “父王,儿臣并未指使过他们,还请父王明察。” “这一殿死者家属之冤我又要去何处查访?”其实,贤王大可不必与殿前与众目睽睽之下责问南宫子耀。只是近日来,南宫子耀实在张狂。有几次甚至越过他这个大王擅自做主。贤王此番是下定了主意,要挫挫他的锐气。 “父王,儿臣……” “报,兵马司的刘卓大人在殿外求见。”正当南宫子耀欲开口申辩之时,司人来报,兵马司刘大人欲见贤王。 刘卓因身体抱恙,告假在家,一连着几日不曾上朝,此番不知有何要紧之事,贤王自然是要见一见。然而,此处,闲杂人太多,不适合议事。 “让他在御书房等我。”贤王说罢,示意司人照顾好受害家属,又让南宫子耀反思己过,而后,退殿,前往御书房。 贤王刚进书房,便见刘卓跪于门口之处。 “起来回话!身体有恙,何苦跪着?”贤王对臣子一向兼爱。 “还请大王替臣做主。”刘卓见到贤王,顿时哭拜于地。 “何事哀鸣?起来说话。”贤王伸手搀扶。刘卓却跪退一步。 “今日之事,事关朝纲事关体统,若王上不秉公处理,臣便只有以死以明志。”刘卓老泪纵横。 贤王皱眉唏嘘。 刘卓乃是朝廷老臣,一向忠厚宽达,正直公允,此番带兵而来,究竟所谓何事? “你莫伤心,先将事情说与我听,若当真是霍乱朝纲之罪,孤一定严惩。”贤王见他执意叩首而答。便自己抬步坐于案前宽椅之上。 “王上,我状告太子南宫子耀!他强抢民女,逼死人命,勾连官府,威逼利诱。王上,臣请治太子罔法之罪!”刘卓再次哭诉于地。 贤王,闻言,瞬时大惊失色。 今日因何,桩桩件件都指向太子?贤王隐隐感觉不对,但大家所指又是理所当然有理有据一般,犹如当日,太子指向端木予觉一样。难道是端木予觉?这好似也不可能,端木予觉现在还关押在太子府中。不可能在外勾连。于是,贤王便欲先听听刘卓所言再做决断。 “你是当朝臣子,应该知道太子对于齐越江山的重要,你今日既然状告太子,那必须桩桩件件都有依凭,否则,我会以诬陷罪,治你满门!”贤王厉声说。 “臣愿意以臣之命换臣之妻,臣之女之命!王上,三天前,小女在女丝坊中学习女红,却不想被太子撞上,太子威逼利诱将小女骗至太子府中糟蹋了她的身子,小女不从,他便以臣之官职,臣满门性命逼迫,小女只能委屈从之,回家之后,小女思虑不明,患了忧症,终日不食不寝,不言不语。后其母见势不对,才审问了那日跟随小女至女丝坊的婢子,方知,小女曾被骗至太子府中。婢女言,小女从太子府中出来时,有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之像。后经过我与夫人再三询问,小女才将那日太子用强之事全全说了。她母亲一气之下,一病不起,已于今早撒手人寰。小女心疼母亲又羞于见人,今早悬梁自尽,被仆人救下,现在还生死不明。臣万般无奈,实是咽不下这口气,才拖着这残病之躯与殿前喊冤,还望王上为臣之夫人,臣之爱女主持公道。”刘卓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贤王听完,更是急火攻心,几欲昏厥。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放肆至此。连大臣之女都敢随意欺辱,这哪配为人,哪配为王? 第38章 家破 之 求娶(一)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南宫子耀跪于左侧。 刘卓与自缢者家属跪于右侧。 贤王坐于龙椅之上。 南宫子耀辱刘卓之女乃是事实。他原想刘卓懦弱畏缩,即便其女将这件事情告知与他,他也不敢将自己如何,何况南宫子耀做此种事情已不是一次两次。之前屡屡的手,从未有人敢在父王面前告过御状。 然而,今日,当他看到刘卓那赤血的眼神的时候,他知道他错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官职选择隐忍的。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事成之后,将其害死丢弃于野外,也不用给自己留下祸端。 “南宫子耀,你可有什么想对本王说的?”贤王压着怒火问道。 “父王,儿臣知错了,还请父王原谅儿臣这一次!” “启奏大王,太子对小女所做的事,并非如太子之言是第一次,王上可以去女丝坊查看问对,那里大半的女子都被太子害了身子。还请大王明见。”刘卓已然豁出去了性命。这次不扳倒太子,来日太子便会屠了他的满门,他太了解太子了,他骨子里像极了他的母家。 “刘大人,切勿乱言。”南宫子墨这下是真的慌了。 殿下还有很多死者家属。贤王甚觉面上无光。只好让护卫先将一众家属带下大殿。 于是,殿上便只剩了贤王,太子,与刘卓。 “大王,臣是否是妄言,您一查便知。这些年来,太子仗着你的宠爱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事情太多了。臣愿意乞旨弹劾太子。到时王上可以就太子的罪状一一调查,看看臣是否有半句谎话。”刘卓叩首。 南宫子耀不知刘卓从哪里借来的胆子,敢明目张胆的当着他的面弹劾他?他是当朝太子,王后独子,他的母亲一家也大权在握,难道他就不怕他母家报复? “南宫子耀,你可知刘大人之妻因你之事,一病不起,于今日身故?你可知刘大人之女因你之事,自缢未遂,生死不明?南宫子耀,你认为这件事情,孤该如何处置?”贤王面色凝重。声音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听了贤王所说,南宫子耀才明白为何今日刘卓敢不要命了与他叫板,原来是中间掺了人命。担了人命关系,那便是血海深仇。南宫子耀知道,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给个说法了。 “父王,儿臣愿意去南陵给祖宗守灵一年,以消业障。希望父王网开一面。”南宫子耀以为这已经是自己的最大诚意了。要去那荒凉之所呆一年,便等于要了他的半条命。他只是后悔做事没有做绝留下如此祸患。对待端木予觉他原本并未想要其性命,只想着逼其交出兵权,同意嫁女即可。可没想到河东河西,今日让他摊上了这样的事。只是不知道父王会不会也像自己这么仁慈。南宫子耀心里没底。 “守祖灵?你都脏了祖宗排位!我看你这太子之位是想让贤了?否则,也不会荒唐到如此地步?”贤王痛声说。其实,贤王何尝不知道东宫太子便是国之根本。动了太子,便是动了国的根本。何况太子是王后所出。背后还有王后母家一脉,如果废太子,朝堂必将动荡不安。可是眼下,出了这么多人命,关乎这么多家庭,何况太子还有别的事。如果真的同意刘卓弹劾太子,恐怕,群情一起,南宫子耀的太子之位就要不保。可是,不惩戒太子,或者惩戒太轻,都不足以平民愤。此事该如何了结,贤王也是为难。 此时,贤王便想起了端木予觉的好处。若端木予觉还在朝堂,他一定会有一个万全之策。 于是贤王再次开口,“太子,既然已证明端木丞相为冤枉,你还不赶快命人,将他释放?” “儿臣这就去办。”南宫子耀此时巴不得找个由头离开这大殿之上。 “王上,难道臣之女就平白白被欺凌,臣之妻就平白枉死了吗?王上,今次王上如若不惩戒太子,老朽就一头撞死与这大殿之上随吾妻去了。王上,不能因他是太子就罔顾国法啊!王上!”刘卓连连以额触地,头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贤王看着着实于心不忍。可是他如此步步紧逼,贤王心里也不甚自在。 “来人,先将太子拉下去,囚禁于冷宫,等候发落,再令人前去太子府中传达旨意,释放端木丞相。”贤王面对陈卓的以死相逼,也只能先如此处置了。 刘卓见贤王做了姿态,虽不甚满意,也不好再言。只能等明日上朝再奏请弹劾之事。 太子见贤王下令将他囚至冷宫之中,身子差点没站稳,冷宫那是什么地方?孤魂野鬼的去处,他怎可去那里?他是太子,绝不能去那里! “父王,儿臣不去,父王开恩,儿臣不去!”一个七尺男儿,如今竟真的骇的淌下泪来。贤王看着也觉不成体统。只能蹙眉挥手,让护卫将其拖将下去! 而后,贤王没有再搭理刘卓,转身离开了大殿。 第39章 家破 之 求娶(二) 端木瑾与笄冉回至家中已是将近傍晚时分。 端木夫人等在大厅向外张望。整整一天的时间她都未曾见到女儿的面,她知道女儿一定在为老爷的事情奔波。于是便在大厅里等消息。却不想女儿并不是一人回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英俊高大的青衣男子。端木夫人不由心下疑惑。 “母亲,”端木瑾看到母亲便疾步走至母亲近前。 “瑾儿,这一天你跑哪去了?这位是……”端木夫人不由又打量了笄冉一番。 “我名唤笄冉。乃是东方夫妇的好友,此次前来,怕要在府上叨扰些时日。还请夫人海涵。”笄冉见端木夫人面露疑惑,急忙施礼回答。 “哦,既然是妹婿一家的好友,何来叨扰一说。先生请坐。”端木夫人热情的请笄冉落座,又吩咐侍女备点心,茶水。 “母亲,笄冉先生是姑母派来帮我们搭救父亲的。我今日去了太子府求情,多亏笄冉先生帮忙,才能化险为夷。”端木瑾在一旁同母亲解释笄冉的身份。 “那真是多谢先生了。家主此番蒙难入狱,家中只剩我们母女二人,却无可商量之人,以后之事,还请先生多费心了。”端木夫人一听是端木予蒻派来帮忙的。便知应是有几分本事的。东方伯雍乃是岱山之主,且外传法术深不可测。虽未亲眼见过,但想来那岱山之上飞禽走兽,怪石嶙峋,能久居之上且还被各国王上忌惮,想来也不会是平庸之辈。 “端木夫人客气!”笄冉谦让。 与此同时,忽然有家丁一路小跑而来。 “禀告夫人,老爷回来了!”老家丁颤颤微微,喜极而泣。 而与此同时,端木予觉已经大步迈过府门,进入院中。他虽然身形消瘦了很多,但是看起来精神却依然灼烁。 端木瑾和端木夫人先是一阵发愣,继而,便双双疾步迎了过去。 “父亲……” “老爷……” 端木瑾没有想到父亲这么快便能回家。她心里不由微微一紧。今日,只有南宫子墨答应会救父亲,难道是他做了什么,是父亲得以获救?而端木夫人却是感激的看了一眼笄冉。此男子一来,家主便被放了。可见一定是他用了什么她们不清楚的手段。 对于敬神请仙之类的事情,端木夫人是决然相信的。她愈发觉得面前男子的身份一定非同一般。仅看他一袭脱尘气息,便不是这凡间俗物。 “让夫人担心了,是我不好。”端木予觉先是轻轻将夫人抱至怀中,安抚片刻,才又将女儿牵入臂弯轻声安慰。 笄冉心中一阵慨然。在岱山时,端木予蒻便常说,她这位哥哥对嫂夫人是极好的。恐怕普天之下都难寻这样深情的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能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中做到一夫一妻已然不易,且还始终如一,那便是更难了。笄冉难免对端木予觉心生钦佩。 “这位是……”端木予觉终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笄冉。 “他便是妹妹妹婿派来救你之人,今日你得以回来,全仰着这位先生的功劳,我们定得好好谢谢他。”端木夫人在一边急急开口。泪湿的脸上挂着笑意。 “夫人误会了,是端木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与笄冉无关,笄冉不敢贪功。”笄冉说得是肺腑之言。然听在端木夫人耳中,却认为他是自谦。 端木瑾心里虽猜测是南宫子墨所为但没有证据,自是不能乱说。但无论如何,父亲如今是回家了。这便是最大的幸事。无论是谁的功劳,来日方长,总有报恩的一天。 第40章 家破 之 求娶 (三) 端木予觉到家时已是夜晚。端木夫人吩咐伙房里的厨子,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色,一是为端木予觉洗尘,二是为既然接风。然而,正当一切就绪,大家准备用饭之时,宫里却来了人传贤王的谕旨,请端木丞相进宫,有要事相商。 端木予觉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王上会召见自己,急忙换了朝服,跟随司人去了王宫。 端木予觉一走,端木夫人自然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笄冉身上。从家住何方,到父母高就,再至兄弟几人,都一一细问了。母亲的过分热情,让坐在一旁的端木瑾都有些脸红。但是在笄冉面前,她又不好发作。只能忍着,专心吃饭。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饭。端木瑾命人安排了笄冉的住处,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原本还想着问问笄冉当日在岱山之事。可是,孤男寡女夜里相处总归不好,也就先忍下了,想着改日再问也是一样。 端木予觉原本以为贤王召见无非是说一些安慰之语,安抚他的情绪。却没想到是为了太子之事。 贤王将今日之事一一都与端木予觉说了。并说了自己的猜测,想这件事情之后或者并不简单。只恨太子不争气,让人有可乘之机。端木予觉听后,也是心生诧异。毕竟在这官场混迹多年,厉王能感觉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感。这整件事情之后,像是有只手在操控着,但是究竟是谁所为,端木予觉心中也是没数。他隐隐感觉此事应该不像夫人所言是那笄冉所为。因为笄冉初来乍到,不可能对个中缘由那般清楚。于是,端木予觉只能诚实回答厉王,不是他所为,他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那丞相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若那刘卓明日真的启文弹劾太子,孤又当如何?”贤王一筹莫展。太子虽不整齐,也是正宫所出,万千宠爱在一身。若真因此事罢黜太子,怕恐朝堂不安啊。 “臣之意,太子此番作为确是太不妥当,理应受到惩罚,只是,废除太子之事怕是不可行之。太子乃一国之本,若废了太子,怕是诸位皇子会蠢蠢欲动,到时恐我齐越国朝堂不安啊!”端木予觉坦言。 贤王见端木予觉并未落井下石,心中甚是欣慰。可是眼下那死者家属和刘卓又该如何安抚,他还需向端木予觉讨个法子。 “那端木丞相以为,那死者亲属及刘卓大人,孤应如何安抚?”贤王问。 端木予觉早知厉王有此一问。他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刘卓此人平日里老实本分,正直严明,遇到如此之事,事关原则大体,怕是不容易打动。臣认为,王上不妨就借此将刘卓之女赐婚与太子做正妃,这样既圆了刘卓的颜面,又保全了太子。至于那些死者家属,臣以为,斯人已逝,他们无非是想要些补偿安慰,不如王上就责令太子用其府上收支,付给那些死者家属每户一千两白银作为补偿也就是了。还有就是太子,臣以为,太子此番作为有损国体,第一,暂停太子现任的一切职务,禁足太子府以观后效,第二,查封太子府上库银,赈济贫苦百姓。其三,以此为戒,让太子写下诺书,如若再犯,自愿放弃王位继承之权益。”端木予觉只是略一思考,便做了以上所述,且样样周全,不但堵了受害者之口,还惩戒了太子之威。贤王听后连连点头。便决定在次日殿上就按照端木予觉的意思行事。 只是贤王不知,更大的一张网还在等着他。 第41章 家破 之 求娶(四) 初春凉夜。冷风袭面微痛。孤鹰啼鸣略哀。南宫子墨独自站在母亲坟茔之前。母亲骄傲一生。至死都言不入南宫王氏祖陵。于是厉王一气之下,将她葬在一片乱葬岗中。 南宫子墨成年后,寻至乱葬岗母亲之陵寝,将她重新安葬于这片梅林之中。母亲素来爱美,每年忌日能来看着这梅林簌簌,闻着这香风阵阵,或许也能化解她生前戾气。 “你果然在这里!”身后有阴风划过。南宫子墨微一皱眉。这种时候,他最不喜有人打扰。 “离开这里,我不想我母亲坟茔被你这样的鬼人染污。”南宫子墨毫不客气的开口。 “四皇子何故如此,说起来我与你母亲也算是故人呢!”北野珏魅声开口。 “故人?”南宫子墨终于缓缓转身。看着一袭白衣,和披头散发如鬼魅一般的北野珏。 “那是自然,你别忘了,我原本也是在宫里当差的。自然是见过庄贵妃的。”北野珏不阴不阳的说。 “我怎的从来没有见过你!”南宫子墨在母亲生前一直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 “你很小的时候,我便被那端木予觉给杀了,你如何能记得?”北野珏说着竟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你来寻我有何事?”若不是觉得他还有些用处,南宫子墨一眼都不想看他。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办妥了。这马上又到了月圆之夜,阎君拿鬼的日子。我还需向你借点隐魂丹用用。”北野珏语气中露出讨好的意味。 “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南宫子墨说道。 北野珏一愣。 “还有何事?”北野珏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尖利刺耳。 “若你想在每个月圆之夜都从我这里讨丹药,就最好听话些,否则阎君不来捉你入地府,我也会将你打回原形,让你还去做你的缕青烟。”南宫子墨看着北野珏,面色冷寒。 “四皇子但说便是。我北野珏一定唯四皇子马首是瞻。”北野珏说着竟朝南宫子墨鞠了一躬。 “我要你将太子藏在地库里的奇珍异宝全部取出来放在他的银库之中。听明白了,是全部!”南宫子墨在晚间已经接到暗卫通报,知道端木予觉去了王宫,更知道端木予觉同贤王所说。这一次,他不止要让父王震怒,他还要让百官震怒,百姓震怒。南宫子耀必须从太子之位上下来,没有如果,没有万一! “四皇子这一次是真的要将太子置之死地吗?竟然不惜出手伤人性命!在下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北野珏言下之意是指,白日里那些证人其其赴死之事。 “无用之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倒不如死了更有用些。”南宫子墨淡淡言说。 南宫子墨的话,让北野珏这样的冰魂冷心之人都是一阵寒颤。他没有想到南宫子墨在遇到事情时可以如此狠厉,竟然可以连杀数人。这乃是要遭业障遇报应的。他真是舍得出去?北野珏不知他究竟是为了太子之位,还是为了端木瑾,只觉得南宫子墨此人深不可测! 第42章 家破 之 求娶(五) 其实对于那些人,南宫子墨只是摄了他们的魂魄,然后让他们喝了了尘汤,便让他们各自投胎去了。 虽然此事会令南宫子墨陷入因果,终有一天必要偿还今日业障。然,南宫子墨并不畏惧。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牺牲所有,甚至自己。 南宫子墨不想成仙,不愿成佛,一点因果业障他还受的住。虽然灵珠会因此受伤,仙根会因此受损,寿命会因此折减,然,南宫子墨却不后悔,而这不后悔中有几分是为了他自己,又有几分是为了端木瑾,就连他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第二日,朝堂之上。 端木予觉身着崭新朝服立于殿上。 而原本站在这里的太子南宫子耀却被打入了冷宫禁了足。 大臣们有的唏嘘,有的猜疑,但大家都明白一点。端木予觉是真心不好惹的。居然连太子在他面前都栽了跟头。何况比我乎? 南宫子墨仍只是站在不起眼之处。原本身为皇子他是可以站在前列的。但他素来无表可奏,无话可言。于是便自己往后退了又退。有几次称病未早,贤王竟然也未曾发觉。 贤王立于高处,一眼便看到拿着奏章的刘卓。心里一阵不悦。然而,却也只能忍着。他是君王。君王便需忍常人所不能忍。就像此刻,有人拿着刀追杀他的儿子。他还得给那人递梯子。 “今日,列位可有奏本要启?”贤王幽幽开口。眼神的余光却一直看着刘卓。他仍旧希望这个固执的老臣能够识时务,能够明白太子再无德也是他的儿子,打几下可以,若是要赶尽杀绝,那他自是不能依的。 “臣,有本要奏。”说话的竟然不是刘卓。而是与大司农越绅良。 贤王暗自舒了一口气。 “准奏!”贤王道。 “臣这几日在清点钱库之时,发现原本在册的白玉琉璃镶金盏,碧青双华月亮壶,血石宝珠,东海夜明珠等十七件宝物不翼而飞。”大司农之职便是掌管钱粮国库的专职。所以,越绅良才有此奏本。 “尔等管着国库,此时到来问孤,是何用意?”贤王面色愠怒。一个看看不住门户的大司农要来有何用? “臣领罪,然,从去年开始,国库之钥匙已然由太子掌管。”越绅良不慌不忙的下跪申诉。 此时,贤王才恍然想起,好似去年南方有灾,着太子理办难民之事,是有说过让他暂时掌管国库之钱财。难道这么久了,他都未曾归还钥匙? 贤王不由又抬头看了越绅良一眼。早不奏,晚不奏。偏偏太子出事了,跑出来启奏,这又是何人指使,这又是何等居心?贤王的目光深深,却又无言以对。 “宝物丢失,协理大臣自当有失察之职。太子有责,越大人亦有责,目前,太子不便,此事便交于越大人询查了。有事及时禀告于孤知晓便是。”沉默良久,贤王缓缓开口。他并不相信南宫子耀有如此胆量,敢从国库里往外搬东西。所以,谁主张的,便由谁去查好了。 “臣有本上奏!”刘卓终于还是开口了。 “准奏!”贤王强忍怒意。 “臣今日要请旨弹劾太子。”陈卓顿了顿,又上前一步,跪拜于地。 “太子德不配位,请求王上罢黜南宫子耀太子之位,以正国法朝纲。”陈卓痛言。 “陈大人,太子有错,知错,罚之,改之,便大善,还未曾到罢黜一步。”开口的是端木予觉。 这下在场的大臣便有些看不清了。端木予觉刚被太子诬陷出狱,今日却口口声声为太子说话,难不成是王上的授意?王上与端木丞相一向亲厚,想来一定是王上之意。于是,大家适时的噤了声。毕竟王上是一国之君,迎合了王上才能在这朝堂待的更久。 南宫子墨听闻端木予觉此话。只是低头微笑。昨夜父王与端木予觉的对话,已有隐卫告知与他,他已经猜到端木予觉有此一举。所以,他早有对策。只是好笑,端木予觉的迂腐,那样的一个太子如果把他当作齐越国的根本,那么齐越亡国指日可待! “知错?改错?看来端木丞相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小人没有端木丞相的雅量,贱内因他而此,小女因他而残。那女丝坊里多少无辜少女被他所害!一句知错便一笔勾销了吗?太子所为乃禽兽不如之事,禽兽怎会知错?又怎会改错?”陈卓言辞激烈。 “陈卓,休要放肆!太子乃是一国之本,高看你家小女一眼你应该感觉三生有幸,何故在这里如疯狗一般乱咬人?”开口的是当今王后的兄长,太子的亲舅,兵马司占虚宁。他原本一直在忍着。毕竟他的身份,一旦开口就有回护之嫌,可是眼见陈卓越来越放肆,终还是忍不住了。 “我家小女即便低贱,也不是太子可以随意染指的。他人觉太子身份贵重,愿意舔脸屈膝,我陈卓却不愿攀附,我一生清廉正直,只求家人安康,妻贤子孝,今日却被太子无德,还得我妻离子散,我因何要退?又因何要原谅?”陈卓言及此处,已是老泪纵横。 殿上很多大臣,也纷纷侧目。表示同情。以人推己便不难理解陈卓之心情。 “陈爱卿,孤知你受了委屈。孤也一定会补偿与你,如今太子已然在冷宫思过,孤决意封陈氏小女为太子正妃,追封已故陈氏为诰命夫人。提携陈卓大人官至二品。陈家子孙可以永享皇恩。不知如此,陈大人是否可以心安些。”这已经是贤王破例的恩典了。 “臣不受,用臣之妻,臣之女换来的荣华,臣受之有愧,寝食难安。臣只要求弹劾太子,还齐越江山一个清白,还黎民百姓一个明君。我陈卓愿意在此事之后告老还乡,终身不再踏入京城半步,子孙永世不得入朝为官!”陈卓说着以额触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血迹。让人可怜可敬。 至此,已有很多大臣怜悯心起,特别是那些有女儿的朝臣,纷纷下跪为陈卓求情。 贤王顿时哑然。他不曾想到今日朝堂之上,局面会失控如此。 第43章 家破 之 求娶(六) 贤王将目光再次投向端木予觉希望他可以力挽狂澜。 “王上,陈大人爱女心切,臣感同身受。如今之际,不惩太子,恐怕难堵悠悠之口。臣启,断太子三年俸禄,将太子府上的库银充作官银,赈济难民,责太子写罪书与朝堂,如若再犯自动放弃太子之位。令外,太子不得结党营私,不得与母家勾结外联,不得掌兵,不得豢养隐卫,从今往后不得参与朝堂之事。以一年为界,若一年后,太子有所改观,可以再入朝中,如果还是骄傲蛮横,臣启废太子!”端木予觉勿自添了几项,平心而论,他也觉得太子有些仗势欺人,放浪形骸,然而,他是嫡出,是太子,是朝廷之本,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动。而端木予觉所以几点,对太子而言,对太子身后之人而言已是相当严厉。任谁听罢,都会觉得本该如此。 “端木丞相所言极是,孤准奏。来人,就按照丞相方才所言拟旨。退朝!”贤王眼见端木予觉解围,急忙趁机退朝。 陈卓虽尤有不服,但历来法不上大夫。今日,贤王能下旨如此对待太子已是难得了。至于废太子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依着太子行事,总有一天不用陈卓动手,他自己便会掉下来。而如今女儿能进太子府中。也算能多一个人帮四皇子。陈卓心里也略安慰些。 没人知道,陈卓原是南宫子墨的人,也没人知道,陈卓原是南宫子墨的外公的学生。更是南宫子墨母亲的倾慕者。 南宫子墨外公一家惨死,庄贵妃一气之下撒手人寰。这些陈卓都看在眼里,恨在心上。所以,他愿意以命相帮于南宫子墨,所以,他令女儿前往女丝坊色诱太子。而后,又亲手下药毒杀夫人嫁祸于太子。因为陈卓知道,只有这样贤王才会相信他的冤屈,才会真的对太子动怒,惩戒。即便这次搬不到太子。然太子的口碑已经是一落千丈。他在那位子上终究是待不长了。 阳光明媚,和风缓柔。 端木瑾犹豫再三,还是独自一人来至笄冉所住的院子。 笄冉正在房中打坐。听到声音。便起身走去开门。对于端木瑾的气息,他已经很熟悉。 “你知道我要来?”端木瑾还未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 笄冉只是笑笑没解释。 端木瑾也不深究。抬步进入屋内。 屋里还和昨日一样。连床铺锦被都似毫无动过一般。 “你一夜未睡?”端木瑾看着笄冉。只见他神采奕奕,并未颓然之像。心里又暗暗怨怪自己的疑心。 “自然是睡了的。”笄冉笑着开口。他只是没有盖被子罢了。 “这里的吃食你还习惯吗?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你一定要告知于我。”端木瑾淡淡开口。人已经是走到窗前。那里有一棵木棉。昨日还未开花。今日却已然是全数开了。绯红色一片。让人心情顿觉舒畅。 “好!”笄冉答。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其实,笄冉一直在等端木瑾开口。他知道她来此处,并非为了他的饮食而来。 “有人说,这木棉原是白色,后来古人常拿木棉赠英雄,许是被英雄之血浸染,这木棉花后来竟都变成了红色。”端木瑾说,模样似在想着什么。 “这木棉原有两种,一种色白,一种色红。色白者常生长于深山之中。需冷寒之气催发才可。这色红者多得市井偏爱。开于春尾处。预示红火之意。”笄冉说着也举步站在端木瑾身边。 “那日之人是你对吗?”端木瑾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却又似越过院子,飘了很远。 “是!”笄冉答。 端木瑾语顿。她收回目光,缓缓看向笄冉。 只见笄冉俊颜带笑,面色坦然,也正看着自己。 “那日你带我出了溶洞,又因何丢下我而去?那日我似看到云中有异像,可与你有关?那日有狂风大作,暴雨磅礴是否是实情?我姑母姑爹说你在枳丘,是否是在骗我?你究竟是何人?”端木瑾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尽数吐出。 笄冉看着他突然嘴唇上扬,轻笑出声。 第44章 家破 之 求娶(七) 早上的阳光温柔的洒在端木瑾的发梢,使整个人都显得熠熠生光。那如玉般的白皙肌肤在温暖的色彩里变得透明而耀眼。 笄冉笑看着她。 “你竟一口气问了这么些,要我从何处开始回答?”笄冉带着苦笑。心里却隐隐腻着些甜和宠溺。这种感觉好生奇怪,就如同在对着几千年前的竺雨讲话。 端木瑾不说话,只看着他。忽的也似有某种熟悉的感觉一闪而逝。 “那日你在溶洞遇到的确实是我。那一处原本就是我在岱山的修炼之所。听到你说是端木予蒻的侄女,便想着带你一起回去。可是中途遇到那只巨蟒,缠斗在一处,不得已才把你丢在了桃林,那日天空之异象原是那巨蟒作怪,它已经修炼成精。而那日之暴雨狂风,是我与它缠斗之时,双方灵力相交引起的天象。这么说你可容易接受些?” 笄冉坦诚的望着端木瑾。 虽然,此种答案已经在端木瑾的脑海里转了上千遍,可是听到笄冉亲口承认,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端木瑾的母亲原就是笃信神灵的。只是端木瑾却每每有所怀疑,然而,之前在岱山之巅所见种种,又让她不得不有了重新的认识。 “你的事情我的姑爹姑母都是知晓的对吗?那么我的姑爹他可也同你一样是修炼之人?” 端木瑾又问。 “丫头,我对你说我的事已经是破例了,你可听过天机不可泄露之说?泄露了天机是要遭天谴的。你不好这么审我吧?何况这是你姑爹之事,我本也不便多言。” 笄冉面露难色。但嘴角仍旧是在微微上扬。端木瑾心中暗暗感叹这个男子的笑容真心很好看。不由间自己的面色也暖了几分。 “好,姑爹的事暂且不论,我只再问你一事,你定要如实回答我!” 端木瑾看着笄冉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小细节。 “你且问便是,我自不会骗你。只是你这样的眼神搞不好我是会误会的。” 笄冉同端木瑾开玩笑道。他总感觉面前女子心中似有万般心事,自己却无力帮她分担一二。只能想办法逗她开心些。 “我父亲之事,可是你用术法帮了忙?你需实话对我讲才好。” 端木瑾面色严肃了些。 笄冉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柳眉微蹙。薄唇轻启,稚气未脱,却甜美端秀。不由笑得更灿烂了些。 “你以为是神仙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们也是有天条律法管着的。最不济我们还有自己的因果业障,万年劫数束着。人间之事并不是我们想插手,便能插手的。比如,我惩戒了一个恶鬼,一个恶人,一个恶妖,那便是我的功德,下次我突破仙法时便能更快些,修炼便会更精进些。可若我无端插手世间之事,扭转因果,干预人命,那我或者就再无缘突破境界,或者来日需要历劫来还,所以说,天道轮回,自有因果,寻常我们都不会去做法干预的。” 笄冉耐心的解释给端木瑾听,端木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第45章 家破 之 求娶(八) 端木瑾听笄冉说着,可是那颗心却已然飘到了千里之外。若真不是笄冉所为,那么父亲之事或许便真可能是南宫子墨所为。可是,他又为何要如此做?难道他真的是为了自己?端木瑾想及此处,急忙强迫自己回神。她不能如此想,也不应如此想。南宫子墨之心,她猜不透,也摸不着。即便此次真的是他救了父亲,也一定不可能是为了自己。端木瑾提醒自己,切莫再深陷下去。 “你怎么了?”笄冉自然发现了端木瑾的异样,便开口询问。 “无事,就是心里有些乱。” 端木瑾淡淡的回答。恰巧此时暖风吹过,一片木棉飘然而至窗棂之上。笄冉伸手拿起,将它轻轻戴于端木瑾发间。 端木瑾慌张躲闪。此举已然是越了男女之间的分寸。 “我们修炼之人原没有那么多讲究。我看着此花甚是配你,便与你戴上,不要慌张。”笄冉轻声低语。好似吟歌。而此情此景二人均有熟悉之感,却又寻不到出处。 “像我姑爹那般,便是最不喜那些繁文礼节,倒是活得自在洒脱的很。而来至此处,人人告诉你要知进退,懂章法,守规矩,合情理。日子久了,真真儿的那个自己便找不见了。不过也罢,丢了还好些。总不似留着些许,两相拉扯着更难受。” 不知为何,端木瑾不自主的便对笄冉说了上面的一番肺腑之言。对于男子,端木瑾向来谨慎。像今日这般,还是第一次。 “心乱便是有所欲,有所求,放在那最深处,时不时出来搅乱自己的心。可若真的要变得六根清净,那反倒是无趣了。所以,难着,苦着,愁着,怨着反倒好些,若人人都似木头一般,这人间还不成了炼狱?” 笄冉笑言。 “笄冉。”端木瑾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唤他的名字。 笄冉的心里竟不自觉的一阵激荡。 “嗯。我在,你说。” 笄冉低声回应。 “你可愿收我为徒,带我去见见尘世繁华,人间烟火?”端木瑾忽然极认真的看着笄冉。那绯红的脸颊和不知安放何处的小手,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这里便是尘世繁华,府外即是人间烟火。你已一一看在眼中。又何故有此一请?”笄冉知道,端木瑾的心事,她绝非是为了涉世才要让笄冉带她走,她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心,才想着远去。 “你是不愿收我为徒吗?”端木瑾眼眶突然有些红。其实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自己唯一能逃开此处,唯一有机会能放下那个人的一丝希望断了。他说他要娶她。可是端木瑾明知他不是真心又岂能嫁他?然上一次,她是硬着心拒绝了,那么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她能有多硬的心一次又一次把他拒之门外?端木瑾知道,她或恐是再也做不到了。所以,她想让笄冉带她走。然而孤男寡女总是不太好讲。所以,她才想出让笄冉收她为徒的办法。而这个法子,她昨晚便在想了。 第46章 家破 之 求娶(九) 端木瑾之请,笄冉并不能满足。一是,笄冉原有宿命在身,实不好再拉一个人来趟这浑水。二是,东方伯雍上次去复命之时,天帝便有所提醒。那没在岱山之下的应龙已是第五万个年头。如今该是一个轮转之时。怕是随时会有异动。所以,笄冉还有帮着东方伯雍护卫岱山之责。并且,不知为何笄冉内心深处似乎并不想与端木瑾有师徒之实。当然,这些都是端木瑾所不清楚的。她只是想逃离此处罢了。 “端木姑娘,很多事情不是逃避便能够解决的,你原本以为到了岱山,一切便就太平了,然而如今回来又如何?该面对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笄冉看着端木瑾淡然说道。 端木瑾诧异的看着他。脸色渐渐转红。 “在你昏迷之际,我曾替你疗伤,探知一二你的过往。”笄冉坦然说。 “那我的将来,你可看到了?”端木瑾并未因此而生笄冉的气,她只是更关心她的未来又将如何。 “你的命数自有因果机缘,此乃也是天机,不能泄露也!”笄冉笑着回答。其实,那日给端木瑾疗伤,他并没有探知到她的未来。她的未来的命数都是一片模糊,似乎一切全凭造化,没有定数。且端木瑾的人之精气大有油尽灯枯之像,究竟因何如此,笄冉却是看不明白了。只能用自己灵珠暂时稳住她的精气。看看能不能一点一点恢复。 正当端木瑾在笄冉处说话之时,南宫子墨与母妃贤妃已是提着厚礼登门拜访。 端木予觉有心不让端木瑾见客,无奈贤妃亲自过来指名要见端木瑾。他只能派人去请。 端木瑾听说南宫子墨与贤妃一起前来,心中也是一惊。她隐隐感觉南宫子墨此番搬出了贤妃,怕还是为了亲事而来。可是自己如今心里乱作一团,不想再去想与南宫子墨一事。原本,过了及笄之礼,她的生辰帖子便会在氏族之间传阅,有心仪之人,便会前来提亲,然而,过去这些日子,却无有一人前来求娶,想是,碍着南宫子耀与南宫子墨当日之言。而既然现下没有合适姻缘,端木瑾也正好乐得清静。可是这南宫子墨却偏偏不让她清静。端木瑾心中长叹。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如果心中属意于他,那便从了自己的心,如果心中不甚乐意,那便拒之门外也无妨,人生在世,不过大梦一场,实实经不起你这般蹉跎。”笄冉出口点化。 端木瑾听在耳里,愣了半响。她又何尝不想从了自己的心。可是她怕啊。万一,他不是真心心悦自己,那以后的日子,自己又该如何去走? “世间事物皆是两面,即便当下你拥有的,来日也不见得会属于你,何况人心。所以,不如只应和了当下便好。省得白白苦了自己的心。”对于端木瑾的心事,笄冉清清楚楚。他知道,在端木瑾心中是喜欢南宫子墨的,或者仅用喜欢还不能诠释她对于南宫子墨的感情。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依从了自己的心。何况以目前端木瑾身体的情形,说不定哪日便会一睡不醒。如今想得深了,反倒耽误了及时行乐。虽然,笄冉的内心也有挣扎,也有不自在。但是笄冉知道面前的是端木瑾,不是竺雨。端木瑾有她的爱与恨。笄冉无法参与。 第47章 家破 之 求娶 (十) 端木瑾听闻笄冉所言,心中顿然明朗。 自己心悦南宫子墨,而南宫子墨也愿意娶她。只此这点,她便比很多女子幸运。于是端木瑾似瞬间便轻松数倍。 端木家的大厅之中。 贤妃与南宫子墨端坐正中。 端木予觉与夫人作陪于次位。 端木瑾与素香进来之时,贤妃正与端木予觉夫妇轻声聊天。 南宫子墨看到端木瑾顿觉眼前一亮。而贤妃也笑着冲端木瑾招招手。 “快来,让本宫看看。好些日子不见,出落的越发明艳动人了。难怪我们墨儿对你朝思暮想。” 贤妃一语道破玄机。南宫子墨倒是坦然。端木瑾却已然是红了面颊。 “你看,到底是姑娘家,本宫还未曾提婚配之事,瑾儿已经是害羞了。”贤妃又说。 南宫子墨十岁继于贤妃处,因贤妃只有一个女儿,顾便把南宫子墨当亲生对待,只希望老有所依。听说南宫子墨心悦端木瑾,而端木瑾的家世也很般配,便有心促成这门好事,于是请了王上,亲自上门来提亲。 “贤妃言重了,小女还尚小,老夫就这一个女儿,老夫还想多留她几年。还望贤妃和四皇子见谅。”经过及笄之礼的事,端木予觉对南宫子墨已然生了戒心。 “端木丞相,我自是懂你的不舍之情。琳儿出嫁时,我也是万般不舍,然女大不中留,儿女之事,若他们两厢情愿,我们作为父母,也不妨就乐观其成。端木丞相,你说呢?”贤妃言语之间很是客气,推心置腹,然而端木予觉还是觉得不妥。面前的四皇子,他越来越看不透了。如此深不可测之人,怕是这婚配之事,也是带了某些权衡。自己终有一天会撒手人寰,女儿有无兄弟姐妹相互。倘若受了委屈,又当如何?可怜天下父母心,便是如此吧。 “贤妃所言极是,只是,老夫只有瑾儿一女,原就只想她嫁个寻常人家,过寻常日子便好。四皇子如此尊贵,怕是我瑾儿高攀不起。”端木予觉执意拒绝。 “丞相可还是因为及笄之礼上的事,对我耿耿于怀?”此时,南宫子墨突然开口。 “王爷多心了。”端木予觉微微垂首 。 “丞相,当日子墨年少轻狂,多有得罪,还请丞相见谅。今日我求娶瑾儿为妻,全然是出于一片真心。昨夜,边关来报,番族再次进攻我宿城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将士因粮草,军饷被太子克扣,无心作战,如今宿城已经失手,番族已至虞城脚下。虞城加急请求支援。我已向父王请命出征虞城。即日便会出兵。原本此去生死不明,本不该牵累瑾儿,然而,我对瑾儿牵挂在心,怕我这一去数月,瑾儿被他人觊觎,所以,子墨只希望先于瑾儿订婚,等我班师凯旋我们在举行大婚事宜。若我此去战死沙场,瑾儿自当再行婚配,绝无牵累。”南宫子墨说完竟恭恭敬敬对端木予觉行了一礼。 端木予觉深吸一口气。他如今才知道为何王上会同意贤妃亲自来提亲,原来南宫子墨已经自请出征。 如今太子被禁,余下几个皇子论才华,论武功,都当属这四皇子南宫子墨,只是,南宫子墨母妃分为太低,而他又资历不够,若此番当真大胜而归,恐怕南宫子耀的太子之位危矣。昨日,王上派去查封太子府上银库之人回禀,国库所失宝物尽数都在太子银库之中,且太子府中的库银竟然几乎与国库库银之数量相当。大王勃然大怒。他可以允许太子在其他事情之上犯错,但绝不呢允许太子在此时便越于他这个大王之上。将藩国上供于大王之物占为己有,将赈灾钱粮占为己有,将给前线官兵发的饷银粮草占为己有。端木予觉知道,南宫子耀这个太子是做到头了,之所以贤王现在还留着他,便是再等一个时机,而南宫子墨便是这个时机。若此番他大胜而归,那么将太子之位给他便是理所当然,其他皇子均不能反驳。 想至此处,端木予觉不由又看向面前这个翩翩少年郎,他虽不知太子之事是否与他有关,但是端木予觉知道,面前这个少年绝非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他会一飞冲天。那么到时候他会如何对待瑾儿,如何对待端木一族? 第48章 家破之求娶(十一) 端木瑾听到父亲拒绝南宫子墨,心里虽然难过,但作为女儿,又不能多言。而今又听南宫子墨说已然自请出战,即日便会奔赴边疆。心中便越发不安起来。 “端木丞相,儿女如今都已是长大成人。如今之事不妨听听瑾儿的心事,丞相以为如何?”贤妃看端木瑾在一旁有焦虑之色,又听南宫子墨言说,端木瑾原是心悦于他的。于是,贤妃便开口欲将此事交给端木瑾定夺。 “小女年纪尚轻,还不曾懂其中厉害。上次及笄之礼时四皇子的一番作为已经让她受尽委屈。从小到大老夫都未曾动过她一下。却在那日将她踢伤,现在每每想起都心神俱痛,所以,还请四皇子高抬贵手,放过小女,也放过端木一族。老臣在此谢恩了。”端木予觉说着对着南宫子墨便跪拜下去。端木夫人与端木瑾急忙陪着跪了。这下,南宫子墨一番话全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是否当日及笄之礼上的端木瑾也如他这般模样。然今日只有他们几人,而及笄之礼上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她又怎能受得了自己的那般侮辱。 南宫子墨突然就觉得当日的自己很过分。但这种感觉只是转瞬即逝。南宫子墨片刻便恢复如常。 “端木丞相又何苦行此大礼。南宫子墨已就当日之事道歉,若端木丞相还耿耿于怀,本王也无他法。只是端木瑾今生注定是我之妻,也必须是我之妻。无论端木丞相是否应允,这件事情再无转圜。南宫子墨从不打妄语。端木丞相大可以等着我他日来迎娶瑾儿过门。”南宫子墨又恢复了他以往高傲的样子。 正当端木瑾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家丁突然来报,说王后驾到。 端木予觉心中一惊。 就连站在他面前的南宫子墨心里都是一凛。 王后占如玉此时来访难道是为了太子之事。如果是为了太子为何偏选在他与贤妃在时过来。南宫子墨相信,以王后的耳目,是一定知道贤妃今日出宫是所谓何事的,难道她也想出来作梗?占如玉做这齐越国的王妃已有十多年,她一向低调,虽然母家在朝廷上不可一世,但是占如玉在后宫多是息事宁人。难道太子之事,终于让她坐不住了,终于让她从幕后走到了幕前? “这……”端木予觉看了一眼贤妃和南宫子墨,“快快接驾!”话音刚落,端木予觉已然先一步走出会客厅。王后亲到,自然应该出府迎接的。端木夫人对贤妃和南宫子墨深施一礼,也随着端木予觉走了出去。如今只有端木瑾还站在这大厅之中。 “你要去出征?”端木瑾似乎并不在意王后之事,那里有父亲已然够了。她怎么可能也随着一起去了,将南宫子墨母子晾在此处? 看到端木瑾未走,南宫子墨心里一阵暖意。 “嗯,恐怕就在这两日,去边外。”南宫子墨回答。 贤妃此时坐在正位,已是十分不安,王后到了,她本想起身去迎,可是南宫子墨未动,她这个娘亲总要向着自己的儿子。 “子墨,如今王后到了,我们该如何?”贤妃已是沉不住气。 “母妃,但坐无妨 一切有孩儿担待。”南宫子墨对贤妃柔和说道。脸上似还挂着浅浅的笑。端木瑾还不曾见过这么柔软的四皇子。印象中,他似乎总是身带利刺的样子。 贤妃听南宫子墨这么说,便也放下心来。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碗,喝了一口。 “你要去多久,此去可有危险?”端木瑾轻声询问。 “此去怎么也得一两月有余,至于是否有危险,你若答应嫁给我,我便不会有危险,否则……”南宫子墨狡黠的眨了一下好看的眼睛。 “别说!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端木瑾有些着急 生怕南宫子墨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你如此说,我只当你是答应了我求娶之意,那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也一定会尽早回来。”南宫子墨笑了。笑得那么心无城府。就像那大雨过后碧蓝色的天空一样澄澈。 贤妃在一旁坐着,听着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似是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她还不是如今贤王的女人。而她的意中人却是一去便再没有回来。 第49章 家破 之 求娶(十二) 端木瑾听南宫子墨如此说,又看看坐在一旁的贤妃满面含笑的样子,脸色瞬间绯红一片。而与此同时,王后已经走了进来 。 贤妃与南宫子墨看到王后进来,各自上前行礼。端木瑾则以贫民身份行跪拜大礼。 “快快平身,”原本王后应该去扶贤妃,而她却越过了贤妃,伸双臂将端木瑾扶了起来。 南宫子墨默默走至贤妃身边。将贤妃扶起。并且一路将贤妃扶至侧位处坐下。 这便是大不敬了。王后未坐,侧妃倒先入座了。端木予觉微微蹙眉。端木瑾心里也是一紧,她在为南宫子墨担心。贤妃原本也不愿落座,无奈南宫子墨硬生生将她按在座位之上,木已然成舟,只能静观其变了。 王后看到贤妃与南宫子墨如此,只是略挑了一下眉毛,并未怪罪。 于是,南宫子墨更加确定。王后今日一定是有事前来。她不屑因为这样的小事与他和贤妃发生冲突,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王后,请上坐。”端木予觉恭敬开口。对于占如玉十多年来在后宫的作为,端木予觉还是非常认可的。而对于南宫子墨与贤妃方才所举,他心中却是尤为厌恶。 “丞相与夫人请坐。瑾儿,过来,坐我身边。”占如玉温婉开口。却有大家之风。 端木瑾无法,下人已经将凳子安放在了王后身边。她总不好失礼。于是,她只能走过去,挨着王后坐下。 “贤妃与四皇子今日是因何到端木丞相府上?”占如玉一开口,便直指要害。 “王上有令,命妾身带着子墨到丞相府上提亲。”贤妃回答。 “哦?提亲?本宫怎么从未听王上提过?按理这皇子的亲事都是由本宫来操办的。我却从未听王上说起过。即是提亲,那因何聘书,聘礼,生辰贴一概全无?莫不是贤妃在和本宫说笑?”占如玉今日全不同与往日的温和,上来便是发难。 “臣妾不敢,若王后不信臣妾,王后可以去大王处求证便知。”贤妃气势上已是输了。终究还是畏缩惯了,又没有掌权的母家可以撑腰。于是口气上便已是卑微。 “哦?想来是太子被禁了足,你们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原以为贤妃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贤妃也学会了拿大王来压我!难道你们就料定了太子没有翻身之日?还是说你们是觉得本宫这个王后也是当不长远了?”这话就说得言重了。先是指责贤妃倚仗大王,而后又说到自己的王后身份。其实说贤妃倚仗大王是假,用自己王后的身份压制贤妃才是真。 “王后息怒,妾身不敢。”贤妃说着急忙跪于地上请罪。 南宫子墨看得很清楚。王后此番处处刁难,无非是嫌贤妃与自己在此处碍事。她当是有很紧要的事情与端木予觉商量。可是明知自己与贤妃在此,她又何故赶着这个当口来?难道是为了给端木予觉敲警钟,让他自觉选边站,所以,才当着端木予觉的面立她王后的威风? “王后,儿臣今日与母妃前来却是奉父王之命前来提亲,然端木丞相是父王仰仗之人,故此,先让我与母妃前来与端木丞相商讨有关事宜,来日再下婚贴,行聘礼之事!至于王后因何不知此事,想来父王体恤王后这些天来为太子之事操劳,不愿让王后为此事费心,所以便着母妃来办。”南宫子墨微微失礼。神色淡淡,既无不敬,也无胆怯。所谓怕王后费心其意一语双关,一来便是字面之意,二来,便是怕王后因伤于太子之事,对南宫子墨的婚事有所怨愤。王后统领后宫多年,自然能听得懂南宫子墨话中的意思。 “听四皇子此言,那我倒是要恭喜你了?”王后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一丝嘲讽之意跃然纸上。 “谢王后成全。”南宫子墨深施一礼。 而这关乎端木瑾的终身之事,便被王后与南宫子墨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来我往。偏偏此事端木予觉还未曾应允。说来端木家才应是最冤枉的那一方吧。 第50章 家破 之 求娶 (十三) 南宫子墨的不卑不亢 ,将王后的嘲讽之意无声无息的化解。南宫子墨希望自己表明立场之后,王后厉如玉可以不要在他与端木瑾的婚事上与之为难。却不想此时厉如玉却将目标对准了端木予觉。 “端木丞相,既然贤妃与四皇子是来向端木家提亲,那么我便想知道,端木丞相对于这门亲事是是否已经应允?是否愿意将瑾儿嫁过去为妾?”王后对着端木予觉缓缓开口。 “为妾?”端木瑾心头一凉。她从未听说过南宫子墨已有正妃,何来妾之说? “母后,何来妾之一说?”南宫子墨看着端木瑾面色骤凉。心里一紧。便急声开口。 “四皇子难道不知?就在几日前,瀛州国派人前来送拜帖,并提出联姻之事,你父王已答应对方将瀛洲小公主百里依清许配你为正妃?”王后缓缓开言。此话一出,端木瑾顿觉头重脚轻之感,她急忙扶住椅背,不让自己失态,可是那微微抖动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 南宫子墨也是一惊。怪不得昨日求父王赐婚时,父王如此爽快,但却并未提位份之事,想来,父王在他身上已有所谋划。只等着自己从边关回来再一一定夺。瀛洲?一个弹丸之地,竟也值得父王出卖自己的儿子?南宫子墨也是一阵气急。 “王后,无论是正妃,侧妃,或者妾室,都与小女无关,老夫还想再留她些日子,暂时不考虑婚配之事。” 端木予觉并不想参与王后与南宫子墨之争。更不想他们始终将端木家作为谋划的筹码。他只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端木丞相,四皇子诚意满满,你就不考虑一下,嫁入皇家是何等荣耀,若今时今日太子还是昔日风光我或许也会向端木丞相开口,求娶瑾儿,可是,眼下一切未定,我总不好让瑾儿让整个端木家跟着我们母子提心吊胆。今日,既然四皇子有意与瑾儿,端木丞相何不考虑考虑,何况这还是王上的授意?”占如玉画风一转,突然替南宫子墨说起话来。南宫子墨心里暗骂王后的阴狠,只是刚才一个泗州小公主之事,端木家便绝不会让端木瑾嫁给自己为妻,如今又冠冕堂皇都帮着自己说话,可见其心之暗。 “王后,无论父王如何筹谋,端木瑾都只能成为我的正妃,除了她我不可能立任何人为妃,此话,我在此是对王后所说,等待到了父王面前,我也会如是说。端木谨是我的正妃,无人可替。” 南宫子墨竟连母后都不叫了。 这一番话,听得端木瑾心旌荡漾。却听得王后义愤填膺。 “王后与四皇子的美意,端木予觉心领了 但是小女只想寻一门当户对之人,永结连理,至于王氏皇家,端木一族不敢高攀,还望王后与四皇子恕罪。”端木予觉深知那深宫内院的可怕。端木瑾是他与夫人从小宠惯着长大的,论权谋心机她是一分都不懂,论凉薄狠心,她又是一分都不会,所以,她实在不适合嫁入皇家,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成为天之骄子。还会有佳丽三千。端木予觉实实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过那般煎熬的日子。 “本宫就知道端木丞相不是贪慕虚荣之人,既然端木丞相明确表示不会同意四皇子的亲事,那么本宫就不防在此做桩美事。此人也正如端木丞相所言,与端木家乃是门当户对,且我可以保证,瑾儿过去便是正妻,且只要瑾儿愿意下嫁,他可以永不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王后见南宫子墨与贤妃未有离开之意,终于在打了一番太极之后回归主题。原来她今日来端木府的缘由竟然也是为了提亲! 第51章 家破 之 求娶(十四) 听到王后这么说,端木予觉也是一愣。端木予觉没有想到王后之前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在为眼下的事做铺垫。首先,是端木予觉不同意四皇子南宫子墨的求娶之意,她才出言提亲。其二,她要的便是端木予觉那句不嫁王氏,不入皇家,只想找一门当户对之人。于是在这番话之后开口,若王后所说之人却满足端木予觉的条件,他便没有理由再拒绝。毕竟现在在他面前的是王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不知王后此话是何意?”端木予觉心里也略有些不太自在起来。 他在狱中之时,未见王后提亲,南宫子墨未提亲之前,也未见王后提亲,现在眼看着贤妃与南宫子墨捷足先登,王后又怕他们强强联手,危及太子地位,于是只能说身先士卒帮太子扫平障碍。退一万步讲,就算到时候太子真的被废黜,南宫子墨真的被立为了太子,也不能让南宫子墨一家独大,她还需要尽力护住太子的藩王之位。这便是作为王氏之人必须要有的谋划。 “不知端木丞相对我阿哥之子,占长欢意下如何?”王后微笑开口。心中似已早有把握。 “占长欢?” 南宫子墨与端木予觉都是一愣。 他们怎么把他给忘了? 占长欢是占虚宁的独子,是王后的内侄。此人虽然学问武功都很好,但却拒绝入朝为官。端木予觉也是在皇家家宴上才得以见过一次。确实是一表人才,且举手投足皆是谦逊自持,全没有他父亲的霸道之感。那次家宴之上,他被大王钦点作画,却不想竟惊艳四座。他只是寥寥几笔画了一副家宴图。却将在坐之人的神韵一一描绘的惟妙惟肖。其实 那个时候,端木予觉便起过要将端木瑾许配与他的想法。可是后来因为种种事情,他便把这一时兴起给忘记了。没想到,今日却被王后占如玉再次提起。他不由微微心动。既然端木瑾终归是要嫁人的。而占长欢那样的人物又是万里挑一,且家世相当。倒不如就依了王后之意,也断了四皇子南宫子墨的念想。毕竟因着当年南宫子墨的外公一家之事,他实不愿意再与南宫子墨有甚牵扯。 想及此处,端木予觉面色渐渐回暖。 “占公子自然是才华横溢 ,一表人才的。只是他乃是皇亲国戚,恐怕小女高攀不起。”端木予觉话虽如此说,但是面色却比方才不知要缓和了多少倍。 在座之人皆能看出,端木予觉怕是对王后的提议动心了。 “王后,瑾儿年龄还小,还不想那么早嫁人,且占公子那般的人物无,瑾儿更是不敢高攀,还请王后为其另外物色更般配之人。”端木瑾眼见父亲对王后之言动了心思。她急忙跪拜于地推辞。 今日在这大厅之上,当着王后与贤妃的面,端木瑾从未在父母面前擅自开口过。而眼下却是自己跪地相拒,可见,端木瑾对王后所提的这门亲事是不认可的。而相比之下,对南宫子墨的求娶之意却一直保持沉默,于是,女儿心事便被在场之人一览无余。 第52章 家破 之 求娶(十五) 端木瑾一开口,端木予觉也是一愣。他不曾想到女儿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王后。即便是端木予觉与王后说话,也只是客气推脱。而端木瑾一开口便是让王后另寻他人。方才贤妃与南宫子墨那般说,她却只是沉默站立一旁。未开一言。相较之下,一切不言而喻。 贤妃已是面露喜色。而王后却显然有些意料之外。 “瑾儿姑娘,你应该未曾见过内侄占长欢。若是你见上一面便不会如今日这般说了。”王后难得的和颜悦色。 “谢王后美意,小女已有属意之人,怕是要辜负王后的美意了。”端木瑾再次叩拜于地。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谁都未曾想到,一个小小女子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敢与王后叫板。还敢直接言明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这在齐越国已经是有损闺阁之礼了。王后原本就是在强自压着心中怒火。听到端木瑾此话。瞬间面沉如水。 “端木丞相,好家教,你这女儿竟然还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已然自己私定了终身。端木丞相这恐怕也是我齐越朝堂的第一特例了!”王后出言嘲讽。 王后掌管后宫多年,从端木瑾的言语之中,王后大概也猜出了其心中所属之人是谁,所以,王后未问。如若问了,端木瑾真答是南宫子墨,那么王后颜面何存,人家两情相悦请了王命来提亲,她倒好,半途作梗不说,还热脸贴了冷屁股。这让王后以后在后宫,在那些嫔妃面前如何自处? “王后息怒,都是老夫家教不严,还请王后恕罪。想来小女也是受人迷惑,并不是有心冲撞王后。王后放心,儿女之事 ,原本就是父母之命。既然王后今日亲自前来为占长欢公子提亲,老臣一定会慎重待之。”端木予觉拱手作揖答道。 此话一出,王后便听出了转机。 看来端木予觉并不满意南宫子墨,而且好似对占长欢还有些乐意 。既然如此,自己就没有白跑一趟。她的太子还禁足在冷宫。她虽然是王后。但是这件事毕竟事关朝廷。而在这朝堂之上。举目望之,也只有端木予觉之言王上能听上几分。若此时能与端木家联姻,那么太子之事,便会多一份胜算。退一万步讲。即便到最后,太子这步棋成为了死棋,有端木家的实力与自己母家的实力作保,太子他也能做个闲散王爷当当。总要比丢了太子之位,又丢了世袭王爷的地位要好太多。 “丞相言重了,自家孩子有话还需好好说才是。瑾儿年幼,难免受那些心术不正之人的蛊惑。但是我们都是过来人,自然要为儿女的终身大事把把关。长欢那孩子丞相是见过的。相貌才华皆是一等。若丞相还是不放心,可以随意去交好的世家打听,但凡见过我们长欢的,便没有说不好的,那孩子不仅温厚,心地也是良善的很。若丞相有意,也可让瑾儿与他择日见上一面。到时候瑾儿便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王后说得神采飞扬。可以看出,占长欢这个侄儿,她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的。 然而,端木瑾却是听的心里一阵阵发紧。她只喜欢南宫子墨,这是一直以来,她自己都非常清楚的事情。她不可能许配给别人。而如今,父亲显然不满意南宫子墨,那么若是没有父母之言,她和南宫子墨以后的路又该如何去走?端木瑾心里一片茫然。 第53章 家破之求娶(十六) 南宫子墨听到端木瑾的一番话。心里说不上的滋味。他喜欢端木瑾吗?好似是有些不一样的。可是在南宫子墨的心中。他深埋在黑暗处那见不得人的仇恨似乎更重要。这么多年了,他几乎就是为着那份仇恨在活着,他宁愿违逆天命,宁愿不入轮回,他也想要母亲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南宫子墨站在那里望着端木瑾。他想走过去,牵着她的手,然后告诉在坐的众人,这就是他南宫子墨喜欢的女人。可是不知为何,在他的脚步即将迈出之际,他却犹豫了,有那么一分钟,他甚至因为看到了端木瑾脸上的难过而窃喜。难道这便是报复的快感?可是,很快,这种感觉又被一种莫名的感动而取代。一个女子为了她在违抗王后,违抗父命,违抗这吃人的礼教,而他却在一旁看着。这种认知一旦形成,南宫子墨便有些立不住了。 “王后,智者常说,人要懂得成人之美,虽然我与瑾儿还未拜堂成亲,但是我们已然两情相悦,今日无论是王后,还是占将军,或是什么占长欢,我南宫子墨皆不在意。端木瑾我娶定了。无论她是不是端木丞相的爱女,也无论端木丞相是否应允这门婚事。上天入地,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我南宫子墨在此立誓,今生任何阻力不能阻止我娶端木瑾为妻。否则无论是琼玉天宫,还是碧落黄泉,我南宫子墨今生都将追随端木瑾。有违此心,天诛地灭!”南宫子墨发了毒誓。端木瑾心里一颤,一双眼泪便已夺眶而出。 而一时间,王后与端木予觉也是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后不便再张口。毕竟如南宫子墨而言,他与端木瑾是两情相悦。 端木予觉是不能再开口。毕竟发下重誓要娶自己女儿的是当今王上的四皇子。 南宫子墨能当着他们夫妻与端木瑾立下此誓,已经是放下身份了。 端木予觉心里也是松了一松。 端木夫人更是惊得站了起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的说“四皇子,使不得,不能这么说!” 知女莫若母。端木夫人也是过来人,怎么能不知道女儿的心意。 如果南宫子墨对女儿也是一片真心。作为母亲,她并不反对女儿与他在一起。虽然上次及笄之礼上南宫子墨有所放肆。但很大原因也是被太子所激。说白了,不过都还是个孩子。心性难免不成熟。看着女儿与南宫子墨之间的感情。端木夫人已然放下了大半芥蒂。 “端木丞相,南宫子墨言尽于此,今日多有叨扰,还望见谅,因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本王就先携母妃告辞了。”南宫子墨说完给端木予觉深施一礼,便去搀扶贤妃起身。贤妃原还想着给王后行礼后再走,谁知,南宫子墨看都没看王后一眼,直接拉着她便走。她有些为难的看向王后厉如玉。厉如玉正恶狠狠的瞪着她。贤妃从来没有见过厉如玉如此凌厉的这一面。一直以来,在后宫之中,厉如玉都是端庄贤淑的。说话都是温柔婉约的。今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难道是受了太子之事的影响?哎,这深宫之内的王室之争,即便是再风光的人,一着不慎,也有可能满盘皆输,成为人下之人。 贤妃一边跟着南宫子墨往外走,一边顾自思虑。 第54章 家破 之 出征 (一) 不知为何,南宫子墨突然一刻也不愿在端木府久留。当那番誓言铿锵出口之时,他一时都难分辨自己是有几分真心,几分做戏。可是内心里对母亲的愧疚感却如洪水泛滥一般滚滚涌出。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得皆是肺腑之言,所以才会顿觉愧对母亲,愧对外公一家? 想到此处, 南宫子墨便在那端木府上的大厅之中再也无法待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在那里多待一刻,他的内心便会对自己厌恶几分。 “四皇子!”南宫子墨搀着贤妃已至院中。他身后却响起一声软糯的呼唤。不用回头,南宫子墨便知来人是谁。 南宫子墨缓缓转身。 端木瑾羞怯的上前两步。 “四皇子,我父亲之事多谢你。”如今端木瑾懂了南宫子墨之心,便已然确定,端木予觉之事,一定是南宫子墨多方周旋。 南宫子墨转身让贤妃到先一步到马车上等着自己,早已有候在外面的几名婢女过来伺候。贤妃又看着端木瑾善意的笑了笑,才被婢子搀扶着缓缓离开。 “你父亲之事,我只略微尽心,你无需过于在意,也切勿对你父亲提起,我做这一切无非是为了让你心安,我并不想众人皆知。”南宫子墨低声对端木瑾叮嘱。 端木瑾先是一愣,而后想到太子之事,心下便明白几分。现下父亲对太子之事还有所保留,且父亲对贤王忠心耿耿,若知道是南宫子墨在背后使手段,难免会告知贤王。如今却不是对父亲言明的时候。端木瑾对南宫子墨微微点头。 “此番你真要去数月之久?”端木瑾问出此话时,脸颊已经是绯红一片。手里的帕子都不自觉的拧成了花。 南宫子墨不动声色的将端木瑾往偏门处拉了拉,此处可以躲开屋子里几人灼灼的目光。南宫子墨自然知道,端木瑾能在如此情况下追他而出。必是已经放下所有,为他一搏。 “若是你舍不得,我明日便回了父王,就说我要成婚,这出征的事暂且派给别人,你看如何?倒不如还让他占家去出这个头,总归他手里还有几成兵力。若是那个叫占长欢的能够英雄一世,战死沙场,那便是更好了,到省了我许多麻烦!”此时的南宫子墨似又变得顽劣了起来。脸色比原先在屋里时生动了好多。终于又显出了少年该有的样子。这便是端木瑾喜欢的人了。 “你别取笑我。我知道你心里自有思虑,你有你的志向我自是不能拦你,但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切莫逞强,万世都要以性命为重。你要知道……我在等你!” 说完最后几个字,端木瑾便咬住了薄唇,再也不能开口。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抛下了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当着王后,父母,下人之面。她把自己放进了尘埃里。只是 为了南宫子墨,她心甘情愿做此姿态。只要他不嫌弃她情深似海,那么她就可以为他舍生忘死。 “好,我记得了。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慢慢来,不着急!” 这话柔软的竟不像是从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口中吐出的。 “这个是我在庙里求的护身符。你不嫌弃的话就把它带在身上。希望它能护你周全。”端木瑾说话间已经从自己挂在右侧的荷包中取出一个黄色的锦袋。 “我自然是不嫌弃的,只是这个物件我拿来也无处佩戴,倒不如你将你那荷包也一并送与我,我贴身放在怀中不是更好?”南宫子墨一眼便看到端木瑾荷包之上绣着的那两朵并蒂莲,一看就是女儿手工。他也不等着端木瑾应允,顾自伸手将那荷包从端木瑾手中夺了过来,又一本正经的将那护身符放进去,然后才小心的贴身放至怀中。 今日端木瑾的心随着南宫子墨的一举一动,一语一笑如擂鼓般狂跳不止。不知为何,他就是可以瞬间搅乱自己的安宁。使自己好似瞬间有了盼头,又瞬间没了方向一般。 端木瑾又红着脸颊深深看了南宫子墨一眼,便转身快走几步回了大厅。 看着端木瑾离开。南宫子墨的面色暗了暗。此时,他竟然希望自己对她所言皆是源自真心。对她所做皆是情深所至。他不由在心里一声长叹! 终于,南宫子墨顿了片刻,还是毅然转身离去。 这一走,便是带走了一个女子的心。 第55章 家破 之 出征 (二) 竹林之中,阴风阵阵。原本的清明之地,因着北野珏这样的鬼魅而变得森冷无比。 今日乃阎君巡世之日。北野珏一早便去寻南宫子墨讨要隐魂丹。然而,南宫子墨今日白天一直在宫里商量出征之事,回到自己府上时已是深夜。而月圆时分已过。他骤然想起北野珏隐魂丹之事。与此同时,北野珏用千里传音术向他求救。南宫子墨飞身而出,向竹林疾驰。 竹林之中。阎君长发极地 ,黑袍加身。手持锁魂铃,悬飞于墨色之中。 北野珏似乎已是强弩之末。阴间神祗将其困在当中,只余半分余火。 就在阎君再次举起锁魂铃之时,南宫子墨飞身于北野珏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阎君手下留情!”南宫子墨出言。阎君一愣。粗犷沙哑的声音随即从身体传出。“南宫子墨,你缘何阻碍本君执法。” “阎君,此人乃我的人,他在世间业障未消,现下已经修炼为鬼人,还差些时候便可以修炼为鬼仙,到时便不受阴司锁魂之令。还请阎君暂时饶他不死。”南宫子墨嘴上如此说。然而表情却始终淡淡,并未见有讨好之色。 “南宫子墨,你已是得道之身,当知鬼人之危害,何况北野珏多年前阳寿已尽时,便应当魂归阴司,历难渡劫,转世投胎。如今他已是霍乱了阴阳秩序。我今日必须拿他回去。”阎君说完不等南宫子墨回答,便手持锁魂铃强自用法。 南宫子墨抬手作笔,画驱鬼符与身前,然后吐纳真气,将自己与北野珏护在当中。 “阎君,今日之世事,何止北野珏一人在霍乱阴阳秩序?你那小妾原是阳间之人,却被你选入阴间为婢,阳寿未尽,却被你殒命,此等因果你可当负?冠绝先人之徒,其肉身以死百年,魂魄却被仙人收入门中做入室弟子,这百年之中屡次护他免于阴司执法,你为何便能行此等方便?今日若阎君逼我动手,那咱们不妨就比试一下,不过事情闹僵开来,恐怕对阴司律法及阎君地位也是一种考验,阎君以为呢?”南宫子墨冷目而视。他从来不怕天道轮回,不怕天神地主。一直以来他只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南宫子墨,你一个小小修道之人,神仙天界之事岂容你管,给我将他给我用夺灵阵将他的三魂七魄打散,我看你还敢在此大言不惭!”阎君话毕,早有阴差领命而行。 大阵铺开将南宫子墨与北野珏困在当中。 只见南宫子墨轻笑一声。长剑出鞘,寒光照亮夜空。 “玄冥剑,你怎会有上古之剑?”阎君大惊。 “什么上古之剑?”南宫子墨也是一愣。 此剑是六年前,他在饧山打猎时,误入一山洞中偶然得到。此剑当时就嵌在石壁当中。见到南宫子墨便腾空而出,径直向南宫子墨袭来,南宫子墨原以为它是要取自己性命,却不曾想飞至近前时,它竟然缓缓立在了他的近前。南宫子墨刚做取剑动作,此剑便落至南宫子墨手中。南宫子墨当时已经是拜师于灵宝真人。他偶感此剑和自己或有什么渊源,于是便将其收入自己身边。 “‘玄冥剑’乃是上古神剑,后被赤然大帝降服,纳入帐下,从此只认赤然大帝为主,你又因何得到?”阎君心中微动。难道面前此人和早已陨灭数万年的赤然大帝有关? 第56章 家破 之 出征(三) 南宫子墨从未听说过赤然大帝一说。更不知这“玄冥剑”原乃赤然大帝之物,而现在玄冥剑既然认他为主,想来那赤然大帝已经陨灭了。 “阎君此番来,不是为了与在下讨论在下的宝剑吧,既然阎君不肯高抬贵手,那么我们便只能鱼死网破了。阎君动手吧!”南宫子墨还有事要做,没有闲工夫在这里与他浪费时间。 阎君虽然忌惮这“玄冥剑”,然而,面前小儿并非赤然大帝。他今日也想灭灭他的威风。让他以后但凡见到阎君知道恭敬些。 “你们这些小儿,还不动手?”阎君大喝一声。 手下鬼差立即布阵进攻。 南宫子墨一把长剑在手。上下翻舞。体内真气更是让那些鬼差无法近身。原本,今夜是月圆之夜。阴差若战死,便会魂飞魄散,不再入轮回。然而,南宫子墨见他们没有善罢甘休之意。便心下一狠。催动神力。剑锋一闪变为万把利刃,周围皆是一片耀目寒光。一刹那间,便听到鬼差们万劫不复的叫声。 “住手!住手!”看着自己的来的人马上就要损失殆尽。阎君急忙起身飞至战局之内,将锁魂铃高举,催动咒语,锁魂铃发出鬼魅阴寒高昂之声。 北野珏顿觉身体如火烧般难忍。 南宫子墨原本在方才阎君动手之际就能施展法术。做玲珑安魂结界,使北野珏免受其苦。但南宫子墨有意慢了一步。见他实在痛得受不了,眼看那几缕残魄就要被阎君收走之时。南宫子墨才催法施咒,做安魂结界,使阎君之力无处可使。 “南宫子墨,难道你是打定主意要与地府为敌吗?”阎君怒不可遏。 “阎君息怒,我并非有意与地府为敌。只是暂时我还需要他替我做事,等哪日,他不听使唤了,再请阎君过来拿他便是。”南宫子墨微微拱手。 听他如此说。阎君更是火冒三丈。他南宫子墨当地府是什么地方,又当他阎君是什么人。岂是他能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然而,眼下,即便他是阎君,也确实拿南宫子墨没有办法。再僵持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 “南宫子墨,你此番破坏天地秩序,已是种下了恶果,一切业障今后都会应在你的命数之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阎君说完,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那些活着的鬼差见阎君都走了,自然没有留下受死的道理,更是遁地的遁地,飞天的飞天,隐身的隐身,全数如鸟兽般散去了。 而这原本葱翠繁茂的竹林因为这些阴人一搅和,却全然变为了暗灰色,那鲜亮水嫩的树叶也顿时变得枯萎了。整个山间阴煞之气弥漫,若阳人靠近,恐怕便会有损阳寿。 阎君走后。北野珏心里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元气已然大损,半响才能说出话来。 “多谢!”北野珏原本尖利的嗓音此时也变得暗沉了些许。 “你自不用谢我,救你原本是为了让你为我做事,如果你事儿办的不好,或者不够听话,不用阎君动手,我便可以瞬间就让你灰飞烟灭。你可记住了?”南宫子墨并未看北野珏,只是垂眸低声说。面色冷沉。周身散发之气,竟比阎君还要凛冽几分。 “那是自然。”北野珏谄媚一笑。心里却已是恨意滔天。他知道方才南宫子墨原本可以在第一时间护他周全。他是有意磨损自己的锐气,让自己平白多受了这些罪。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皮肤,已然被烧的皮开肉绽。北野珏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如今遭遇的挫折,来日定要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加倍偿还。 第57章 家破 之 出征 (四) 南宫子墨微微转身,挑眉看向北野珏。却只是看着没有出声。但他面色却晦暗不明。南宫子墨便是有这样的气场。仿佛只是挑一挑眉,便能使人顿觉一身凉意。 而北野珏见他似有所思。便殷勤的开口询问。 “四皇子您可还有什么吩咐?北野珏定当在所不辞。” “北野珏,我知道你打心眼里恨透了我。就如同我此时也厌恶极了你一般。但是我们有共同的利益,所以,你离不了我。我暂时也想留着你。但若此时你便按耐不住起了异心,即使我有心留你,怕也是留不住了,而且我有一千种法子对付你,我保证哪一种都要比你落在阎君手中痛苦万倍。”南宫子墨虽然傲慢,但同样心细如发。他已经猜出了北野珏的心思。 “我还要仰仗四皇子,又怎会对你起异心,我‘孤暗门’如今已是全权听令于你了。有什么事,四皇子不妨直言。”北野珏将不满压至心底,满面带笑。 “那日端木瑾与一陌生男子前去太子府要人,那给太子看病之人,你可有见到?”南宫子墨是近日才听他安插在太子身边的耳目回禀此事。言端木瑾与一男子到太子府上要人,而该男子似乎还通药理。而此事,北野珏却从未对他提起。南宫子墨料想北野珏是想等着看他的笑话。所以将这男子之事瞒了下来,等有一日端木瑾处出了岔子,他便能按着他的法子行事。在北野珏的心里,端木瑾显然已成了他复仇的障碍。 “哦,你是问当日那名男子啊!我原还想着对你说,可偏巧就忘了。那男子自称是医者,实则是仙人。而且道行极深。依我看来不逊与你。像是岱山之主派来帮助端木家的。不过,在我察言观色看来。那男子对端木小姐之心绝不纯良。而端木小姐似乎对他也很在意。你还是要多当心些。”北野珏微微躬身回答。 “我要出征边境,这些日子,你需替我看着他些,也看着些端木家。如有变故,传音于我,若传音受阻,或者飞鸽传书于我也可。”南宫子墨对北野珏交代。 “好,我自当帮你看着些。只是你此去出征可有想过太子一方趁机反水,作乱朝廷?”北野珏忽然问。 这话一出。南宫子墨眼眸厉光一闪。他知道,北野珏实是在试探他。若太子出现变故,多半也会是受他挑拨。自从那日在王后宫中见过他,南宫子墨便对他多了几分提防。北野珏原本就是堪舆之人,又会几分治丹之术。若他有心给王后或者借王后之手给王上做些手脚。那么南宫子耀便很有可能卷土重来。毕竟他带兵一走,这京城里的兵便分做了两半,一半在端木予觉手中。一半便在占虚宁手中。而端木予觉对自己成见未解,那占虚宁更是太子的舅舅。自然更不会偏帮自己。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京城不能乱。 “把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们的以后谋划,你可明白?若你敢放肆,我定会让你灰飞烟灭!”南宫子墨说完一闪身便离了这片竹林。将那一片浑浊污秽之地抛于身后。 第58章 家破 之 出征 (五) 夜色已是浓的化不开。月亮和星星全部躲进了厚厚的云层。端木瑾辗转反侧的睡不着。便起身走至窗前,打开窗户。看一眼院子外的杏树,还有几棵紫藤花。紫色的花瓣和白色的花瓣迎着风抖动,落在泥土里。便是它的一生一世。 端木瑾眼见着天边飘过来乌压压的黑云。看似将有暴雨来袭。端木瑾便欲将窗户合上,正欲闭合之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从从外面使了力。端木瑾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别怕,是我!”南宫子墨低声说。 听到这个声音端木瑾的心不由便漏跳了一拍。 端木瑾再次缓缓打开雕花木窗。只见南宫子墨正翩翩然站在屋外。白色的窄袖祥云织缎锦衣在夜色下分外显眼。那张美轮美奂的俊颜,即使是发了狠的时候依然英俊无比。端木瑾知道自己早已是深陷其中了。 “夜这么深了,你怎么还未睡?”端木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了却仍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她的心思全然已不在此处。对面的人仿似会勾魂摄魄一般,让她已失了方寸。 这样的夜色,一切都似不能言,也不必言,更不敢言。怕一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想你想的睡不着,便过来看看。我已在那屋檐之上呆了半响。你可是感应到我来了,所以,才开窗瞧瞧?”南宫子墨一开口,全是撩拨之意。端木瑾原本乒乓乱跳的心,此时更是没了章法。连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说的尽是些不能说的。而能说的此刻却偏又不太想说。 “怎么了?竟是这番模样?难不成把你吓到了?”南宫子墨轻轻一笑。人已经是闪身进了端木瑾的闺房。 此处他还是第一次来。 女子的闺房他并不熟悉。家里的妾室一般都是到他房间侍寝。而宫里他常去的也不过之前的姐姐昭凌公主的寝室。但是宫里的房间大多是一个样子,并无什么稀奇。可是如今看来,女子闺房便应该如眼下看到的一般。 黛青浣纱床遮,素净牡丹织绣屏风。丝楠案几棋盘。矮桌之上的竹篓里放着女红装点。玲珑雕凤梳妆台上一盏铜镜,几处胭脂豆蔻,全是小女儿之态。挨着门的一块儿织毯上放着一把摇椅,此时上面还七零八落的撂着几本书。当端木瑾反应过来时,那几本书已经被南宫子墨捧在眼前。《史书详载》。《上古乱世》。《兵书》。 “你原来喜欢看这些?我以为你喜欢的应该是那软绵绵的调子,没想到却是这些寻常男子常读的书。”南宫子墨说完又将那些书放于原处。 “你可是要走了?”端木瑾依旧站在窗边。她觉得自己此时似乎是连抬步的力气都没有了。恍然如一场梦一般,怕轻轻一动便醒了。她知道,此时的她宁愿永远呆在有南宫子墨的梦里,不要醒来。 “嗯,明天一早就走。”南宫子墨边说着,边走至端木瑾近前。忽的一伸手,便将她掳至怀中。 端木瑾浑身一颤,顿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原来沉溺的感觉也是如此幸福。 第59章 家破 之 出征(六) 端木瑾靠在南宫子墨怀里。芊芊玉手窘迫的不知该放于何处。南宫子墨干脆双臂一捉,将它们带至自己腰间。 “我此去还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让我抱抱你,也好慰藉我的相思之意。”南宫子墨嘴唇贴着端木瑾的耳鬓。 虽是夜幕之中。但南宫子墨仍旧可以感觉得到端木瑾滚烫的肌肤,在一点一点被他的热情吞没。他笑了笑。环着端木瑾的双臂便更紧了一些。 “如若想我,便飞鸽传书于我。若是王后再来逼你,你只管护好自己,怎么反抗都没关系,但是切勿伤了自己,一切等我回来再定。”南宫子墨轻轻捋着端木瑾丝滑光亮的长发。 “嗯,勿要挂念我,我会护好自己,也会等着你回来。”端木瑾轻轻依着南宫子墨。脸上染着霏霞,心中温热一片。 “那个男子,你还需让他尽快离了这里。”南宫子墨忽然开口。 端木瑾不由一愣。她在南宫子墨的怀间仰起巴掌大的小脸。 “你说哪个?”端木瑾略微皱眉。 “那个从岱山之巅来的,为太子医病的男子。如今可还住在你们府上?”南宫子墨问。脸上似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好似是颠怪的怒意。端木瑾猜不透。也不想猜了。 “他是我姑母嘱咐来营救父亲的。如今父亲已然无碍,想着他这两日也会离开了。而且……他和我们不一样。你不必多心。”端木瑾轻声解释。至于因何不一样。她不说,南宫子墨自然也不问。其中缘由他已从北野珏口中得知。犯不着再为难端木瑾。明日便要带兵出关。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他也不愿将这难得的时光浪费在旁个事情之上。 “嗯,你心里明白便好。今生今世你只能是我南宫子墨的妻子,再不能与旁人有何牵连。”南宫子墨说完,竟轻轻在端木瑾眉间吻了一下。端木瑾羞的再也不敢抬头。红晕一直染到了脖颈。她从未尝过男女之爱。也从未像眼下这样与男子深夜独处。虽心中知晓这已经是乱了纲常。但是她还是不想违逆了自己的心。端木瑾知道她的这颗心这辈子是要与南宫子墨拴在一处了。她至死不渝。也希望眼前的男子以真心待她。 这便是女儿心事。总以为是藏在背荫处的不可言说。却一点一滴都露在眉目之间。落了一地的离怀别绪。打乱了那水缸里的月色。摇摇晃晃后还是那全须全眼的一颗心。 “嗯。”面对南宫子墨的霸道。端木瑾温顺的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与别人有所牵连。自从第一次桃林之约后,她的眼里,心里哪还容得下别人?但凡用心浅些,那及笄之礼后也不会伤得那样深。 想到及笄之礼上的事。端木瑾无端的打了一个寒颤。那一幕似乎又给她的义无反顾染了一层霜。可是如今即便是无极之地,即便是火海刀山,她也只能向前,全无退路了。 她既让眼前的男子抱了她,亲了她。那今世她便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如他这般抱她,亲她。这是端木瑾给自己立下的誓。也是给她和南宫子墨的感情立下的誓。 第60章 家破 之 出征(七) 这一晚,子夜之后。终还是落了一场暴雨。雨水顺着屋檐瓢泼于地上。淋湿了整个夜晚,也淋湿了离人的心。 暴雨过后,天色已经微亮。空气变得清爽。而此时立在窗边的二人也知道,这已然是到了别离的最后时刻。 南宫子墨从怀里将端木瑾的身子微微扶正。用手搓了搓她的胳膊。那浣纱绫罗之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可是有些冷,我要走了。你回床上再睡一会儿,一夜未睡,眼圈都黑了。”南宫子墨温柔开口。 而端木瑾却只是看着他。已然说不出一句话。怕是再一开口 ,就会流泪。无论何时,分别总是让人难受。像生生从心口处划了道口子,从今往后,但凡想起今日,便会有蚀骨寒意顺着那口子往里灌。会冷,会疼,自然也会觉得值得。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南宫子墨没有回头,越窗而出。消失于泛白的天边。走得果断决绝。一如他该有的样子。 而一直立在远处浮云之上的笄冉心里却似是被塞了一团淋湿的棉花,直往下坠。似是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昨夜 他见阴云密布,雷声四起。怕异物作祟 担心端木瑾的安危。便凌云而观。却见端木瑾与南宫子墨相拥立于窗前。那一刻便似有万千蚁虫灼心一般。虽然他极不愿承认。但是这感觉却是半分也骗不了人。 笄冉以为,他这一世心中除了竺雨便再不会容下任何人。却不曾想,会对端木瑾动心。而且,心动至这般难以自制。笄冉有些颓丧,也有些恐慌。他知道端木府他是不能再留了。而那颗留在端木瑾体内的灵珠,也终于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 端木瑾躺在榻上。眼睛仍旧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在一点点变亮。再有半个时辰,下人们也都该起了。可是,她却还是无法入睡。 端木瑾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仿佛灵魂到了另一个空间。而远处是一马平川的草原。野花遍野,绿草殷殷。而这草天一色,很快被厮杀声掩盖。眼前有血雾四溅。凄惨而骇人的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哪里?”端木瑾急声问。 “第一世,她便是战死在此处。我来时只看到她的一缕仙魂归于幻境之中。而后才得知她再次投胎于世。”声音停顿,继而画面一转。端木瑾便来至一山水庄园之所。 “第二世,她投胎此处为独女。父亲为官,母亲知理,她也是备受宠爱,原本以为这一世可以安然无恙都度过。却不想她仍是在十七岁时因病早亡。而后她仙魂无意回归,我只能再等。”声音再次停顿。 随之,画面一转来到一高宇宫阁之所。 “第三世,她投身此处做了一国公主。荣华富贵,无尽权利都在她的手中。而她去却偏偏生得任性。喜欢舞刀弄枪,喜欢游历山水。却不想在一日外出游玩之际遇到那青蟒。被青蟒食了肉身。原本她的历劫之旅已完结,却不想那青蟒原已是修炼成精。见她魂魄中隐约透着仙气,竟然动用灵力,吞噬了她的三魂七魄,连着仙根都一并食了。从此天上人间再无竺雨。而我苦苦寻了几千年。却还是无法将她拼凑成形。”话音刚落。笄冉现身。 端木瑾看着一袭白衣的笄冉。此时,他长发飞散,面露悲色。全不似初遇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端木瑾不由得心生难过。 她知道,笄冉在向她讲述他自己的故事。可是,这却是一个极其悲伤的故事。端木瑾也终于明白笄冉因何要与那巨蟒纠缠不清,原是在那巨蟒身上竟系着如此之大的仇恨。 “如今是一点法子都没了吗?她还能活吗?”端木瑾小心询问。生怕伤了眼前的男子。 “数千年过去,能用的法子,能想到的因果,我都一一试了,上天入地,天君,阎君,能攀扯上的关系我都用了,却还是未寻得她的半丝游魂。我无法再塑她的仙根。即使让她转世于人都不能。”笄冉的声音都透着蚀骨的痛意。 “她若活着,定不想看到你这般难过。”端木瑾说。 “她若活着,我又怎会有难过?”笄冉答。他的所有欢愉不过一个竺雨而已。他的所有难过也不过一个竺雨而已。如今没了竺雨,他便只有难过。即使在端木瑾的魂魄里,他发现了一丝仙气,即使那仙气甚是熟悉,像极了竺雨。然而她终究不是竺雨。竺雨不会恋上他人。而端木瑾心中只有南宫子墨。 第61章 家破 之 竺雨(一) 太阳升的老高时,竺雨还窝在一个偏僻的山洞里睡回笼觉。这已经是她换的第六个山洞了。那家伙就如同长了千里眼,她到哪他便跟着到哪。竺雨想咬死他。可是她打不过他!当然,也咬不动他! 昨晚实在是太累了。与那可恶的恶龙缠斗到深夜。如今已是筋疲力尽。只想着睡它个天昏地暗再说。 那倒霉催的小白龙一直要捉她回天庭受审。她只不过就是一只小狐狸。修炼了几天得了人身。一没害人,二没害物,三没偷吃庄稼,她犯了哪门子国法,非要擒她到那满是青面獠牙之兽的天庭受罚。竺雨不服,死也不服。当然她不想死。可是她也打不过那恶龙。竺雨苦恼。 刚至中午,外面便开始山呼海啸,恶风遍野,暴雨磅礴。竺雨知道,那可恶的龙又追来了。她抓狂的万般不情愿的从一方青石之上爬起身子。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了玲珑有致,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竺雨特别爱惜她的肉身。生怕一不小心给伤到了。幸而她偶然得了个宝贝,护心软甲。这软甲还是有一日,一个老道路过这里 见她生得很是可爱,赠予她做礼物的。一件白色的护心短褂。却是刀剑不入,甚至连那小白龙的仙剑都近不了她的身。也幸亏有此物,她才可以与那龙纠缠了这许多日子。 “小妖,你还不出来束手就擒。刀剑无眼,小心本仙一不留神伤了你!”那龙在山洞外叫嚷。吵醒了正在午休的土地。土地公早已是见怪不怪,遁地去往别处继续歇着了。 “我有手有脚,为何要束手就擒?难道就凭你长得好看?”竺雨从山洞里慢慢悠悠的晃出来。站在悬崖边委屈的伸了一个懒腰。 “我说你这条长着犄角的龙,难道你就不瞌睡吗?这才过去了三个多时辰。我刚睡的正香就被你给吵醒了。我没睡醒。即便今日被你拿了你也是胜之不武!赶明我弄个千里传音的大喇叭,把你如何欺负我这小妖的事都声张出去。看你还怎么见人?”竺雨说着已经飘然落于山洞之外的一块青石之上。由于那恶龙又招来了一阵子狂风暴雨。那青石上全是水渍。竺雨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我就说吧,你这打架之前先来一阵狂风暴雨的毛病也该改改了,这就等于考试作弊。你先把考场弄乱了。你看就这石头,一会儿我和你对打起来我就吃亏,一不小心踩上面滑倒了,磕着碰着还是小事,但凡毁了容貌,你可就罪过大了去了!”竺雨皱着眉头。对面前已经化为白衣男子的笄冉说。 “你一只狐狸,那容貌都是假的,惯是用来勾魂摄魄的。毁了就毁了有什么当紧?”笄冉最烦的便是每次打架之前,这个小妖精那喋喋不休的抱怨。好像打架之前,他还得给她弄杯热羹汤补补才好。 “怎么就是假的,修成人形,那这容貌就是要永远跟着我的,除非哪日我陨灭了。但是这都是要多少万年以后的事儿了。一个要跟随我几万年的容貌,怎么就是假的啦?还有,你说我会勾人摄魄,你都来这些日子了,我可曾勾引过你?你这叫污蔑知道吗?你这条坏龙好没风度。先给你一掌尝尝。”竺雨说着,挥袖就击出一掌。笄冉原本还在耐着性子听她唠叨,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她会发起进攻。急忙抽身往回退了几步。险些就迎面挨了那一掌,吃了闷亏。 竺雨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笨龙,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还想抓我,来呀!”竺雨说完飞身而起,迎风向远处飞去。 笄冉急忙追在其身后。那银铃般的笑声却如停留在了风中一般,始终回荡在笄冉的耳畔。 第62章 家破 之 竺雨(二) 竺雨御风而行至一片空阔之地时缓缓停下。俯身而望,下面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野花漫山遍野的开着好看至极。竺雨心里烦躁。若不是这条恶龙,她便能在此处闻着花香晒着太阳,美美的睡上一觉。而现在……她看看后面的追兵,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踢进忘川河里去。 “你这恶龙,是非要将我带至天庭,让我受雷穿电击之刑,毁了我的数千年都修行才甘心吗?真不知道你们这样都神仙,究竟修行都是怎样的佛法,非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竺雨真的有些生气了。她其实并不是生气他来抓她,而是生气他非要抓到她才罢休。已经这么多天了。依着竺雨的想法,他早该回去了。可是他偏偏就赖着不走。每天都要伤筋动骨的打上一架,每天都浑身酸痛累个半死。 “谁说我要让你受那雷刑?又谁说我是要带你去受罚?”笄冉看着竺雨。竟然笑了。真是……好看的不像话。竺雨急忙睁大了眼睛只怕自己看得不真切。 “你笑得真好看!”竺雨说。她的真身原本就是一只白狐。心性自然也豪放一些。有些不应当说得话。不说出来反倒觉得闷的慌。 “你这小畜,乱说些什么!”笄冉嘴上如此说。然而笑容却似乎更大了。 “那你到说说,你要带我去那劳什子的天庭做什么?那里只是那些繁文缛节都能把我给憋闷死,你不是一个人在那儿呆的孤单,抓我过去陪伴你的吧?那我也不能干!虽然你长得是顶好看,可是比起这青山绿水花草树木来,你那好看就不值一提了。所以,你行行好 ,你还去天庭做你的天神,我继续做我的小妖如何?若你闷了,便下届来,我与你逗逗闷子,只是不能再提抓我去天庭之事!”竺雨已经飘然落于那花丛之中。只见她一身雪白长裙。一袭如瀑黑发。肤如凝脂,唇如樱花。少一分失色,多一分失真。如此恰到好处。便是倾国倾城之貌了。合在这乱花之中。将花之艳丽都生生给比了下去。笄冉不觉有些失神。他竟也不知为何数日来自己究竟是为了捉她,还是为了守她。究竟是为了将她带至天宫。还是真如她说的为了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笄冉从未曾遇到过心仪之人。自然在男女之事上还不甚清楚。他虽已修炼两万年,从一条隐在山脉间的小龙得道升天至天宫。并且归了龙脉一族。有了自己的天水阁。但是他从未曾近过女色,虽然到了而立之年,但仍是孑然一身。所以,他也不甚分明自己对面前的这个闭月羞花,古灵精怪的小妖是何感受。总之,心里似有浓的化不开的软绵之意,连带着打过去的掌风,挥过去长剑都倍加的小心,生怕伤了她。至于那狂风暴雨,笄冉也是无奈之举。若非如此,这小妖能睡到太阳落山,那样他今日便见不到她,见不到她 那便是此生见她的机会又少了一次。于是每每思及此处,笄冉便会化为龙身,翻云覆雨一番,将这小妖喊出洞府,他便立刻止雨。更不忍心将她那白皙透亮的肌肤淋湿。于是,他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擒了她这么些日子。 一个两万多年的神仙。一个刚修成人身只有数千年道行的小妖。若是用了全力,那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但显然笄冉并不想如此。 第63章 家破 之竺雨(三) 就这样,他们每日都要打斗一番。竺雨渐渐发现自己的功夫及心法自从有了笄冉这个陪练之后,似乎都上了好大一个台阶。于是,她便也不催着笄冉回去了。二人整日里练练剑,研磨研磨心法。偶尔打个野味开个荤。渴了山泉水饮着。饿了野果野味吃着。每日在那如桃花源般的所在,笄冉渐渐也忘了归期。直至有一天,来了另一位神仙。 这次下界来捉拿竺雨的是尚德大仙。 只听其名便知道是个难对付的。 其实仙人们一时下界捉妖,原本就是为了积攒功德。为了飞升突破。而如今这尚德大仙也是如此。只是他的到来,打乱了笄冉与竺雨原本默契的潜规则。 尚德大仙以为笄冉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将这妖精制服。一定是此妖有过人之处。所以一上来便用了大力。直接使了他的镇宅法宝,落仙塔。那塔在大仙的咒语之下变得无穷之大。朝着竺雨所在之处就飞了过去。要说这个大仙还真是不太磊落。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背后突袭。竺雨当时正在打坐修炼。但闻身后有异动,想躲却已经是来不及了。眼见着那塔就要落下,将她压在其中。只见一阵寒光飞过,笄冉长剑一挥,硬是用剑柄抵住了那塔身。对着竺雨大喊让她快跑。于是,竺雨拔腿便跑。刚才那一下着实把她吓坏了。若是她躲避不及,轻则被压制塔下,重则就会送了这条贪恋红尘的小命。竺雨在心里诅咒那个大肚子神仙。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全无道义。此时,她才明白笄冉原是对她留了情面的。他既然可以以剑柄化去那塔的神力,又岂能这么多天还擒不了自己?想想他还曾给自己烤兔腿吃,竺雨那小小的兽心突然升起了些异样的感觉。而此时,她却听到身后都大肚子神仙对着笄冉喝厉。 “清远仙者,你因何帮着那小妖?难不成你这样的修为,也会着了那小狐狸的迷幻之术?”尚德大仙收回宝塔,大声喊道。像极了寺庙里的大和尚。 “尚德仙者。虽她现在还未成仙,但是她一未伤人性命,二未蛊惑乱世,她只是本本分分修仙得道,又何错之有?难不成就因为她此时还未修成仙身,所以我们便要对她用强。如此,我们是不是也枉称为得道之人?”笄冉面色阴沉。方才尚德的背后突袭他都看在眼里。若是他再慢上半分,或许竺雨此时已经身陷囹圄。这个老儿,也太失了神仙的气度。竟然背后伤人! “清远仙者,难道有意为这小妖做主?”尚德语气之中已然带了嘲讽之意。 “我欲将她引至慈航真人处,让她修正道之法。他日飞升成仙,做善缘解惑之事,也算是一桩功德。”笄冉缓缓开口。全无惧色。 “慈航真人?”竺雨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也是一惊。这慈航真人已经不是列为仙班那么简单了。他已经是成佛成尊的存在了。难道这个小白龙真的能将自己引荐至慈航真人门下。若是能跟着慈航真人修行。那么即使被囚在天庭,她也是可以忍受的。竺雨在心里暗自算计。 “慈航真人?清远仙者,你不要信口开河,慈航真人那样的修为,又怎会收一个只有几千年修为的小妖为徒?你不要再相护于她,还是回头是岸的好,别到时触犯了天条,便是得不偿失了。”尚德大仙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我前些日子已经用神鹰传书于慈航真人之处,慈航真人已有了回音,他已经同意收这小妖为徒。尚德仙者,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仙者一般以修为来度人的。我们只愿日行一善,而不愿为了飞升牺牲他人性命。一草一木都有灵性,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还请尚德大仙放她一马。”笄冉此话已经有了斥责之意。 尚德大仙原本还是不信慈航真人会收一个狐妖为徒,直到笄冉拿出慈航真人的隔空书信。他才只能作罢。败兴而去。 竺雨见那讨人厌的大肚和尚已经离开。急忙蹦跳着跑了出来。 “你这个小白龙,这等好事因何现在才告诉我?既然真人的书信你已收到多日,为何一直不催我动身?可是你也喜欢上了我这藏身之所,故而不舍得离去?”竺雨跳至笄冉跟前歪头询问。 “还不快去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去慈航真人处拜师,若再耽搁,又不知哪路神仙会来拿你!”笄冉故作严肃的说。 竺雨听了他的话。心里也是欢喜兴奋的很。急忙回了自己居住的山洞之中,去取自己的日常用品。因忙着开心,她并未曾发现笄冉那张已经红的烫手的脸。 笄冉心里知道,自己并不是喜欢上了此处,那仙山之上,哪处不是如此?他不过是喜欢上了此处的人,所以,才贪恋了这里的时光,久久不愿离去罢了! 第64章 家破 之 竺雨 (四) 慈航真人因何会收竺雨为徒?自然和笄冉脱不了关系。慈航真人与笄冉的渊源始于笄冉隐身的那段山脉之中。慈航真人曾因一场仙魔大战坠于那山脉之中。被笄冉所救。那个时候笄冉不过是一条还没开悟的小白龙。他将慈航真人藏于山脉之间。躲过了魔道的追踪。因此,笄冉与他有恩。所以,笄冉开口。慈航真人自当做这份人情。 于是,竺雨便在慈航真人处跟随其修行了数万年。 这期间,笄冉便时常借住于慈航真人之处。所谓近水楼台便是此意吧。竺雨与笄冉在日渐的相处中渐渐产生了男女之情。 再然后,竺雨终于入了仙道。为了飞升,她下世历劫,谁知却遭遇青蟒的毒手。 笄冉将自己与竺雨之事对端木瑾款款到来。不知为何,他似乎想从端木瑾处寻到某些答案。哪怕只是些微的线索。然而,端木瑾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完全没有他想看到的感同身受。 她体内的那一缕仙魂原来真的不是来自竺雨。那因何自己会感到无比熟悉?难道是属于另外一个自己相熟的仙者?笄冉皱眉。他想不出答案。一切只能慢慢再看。而端木瑾那看似已经油尽灯枯的人之精气 。虽说这几日在自己的灵丹的护佑下好了些许。然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又因何会有那么残破不堪的精源。笄冉仍旧是想不透。他的灵珠并不能长期放于端木瑾体内。怕是时间长了与她不利。今日自己既要离开。那灵珠自然也是要取回的。 笄冉微微施法。那灵珠便缓缓从端木瑾体内飞出。笄冉将它轻轻放入自己心脉之所。 “当初为了救你,我暂时将灵丹放于你处。灵丹乃是仙者的根本,且你是一介凡体怕也不能承受。我就将这灵丹取回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的身体……你多多保重吧!”笄冉迟疑了一下还是不忍告知端木瑾她身体的真相。若有因果,自会有人来渡她。笄冉说完,身形微微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此时素香的声音传进了端木瑾的耳朵。 端木瑾轻轻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阳光四溢。有点晃眼。端木瑾急忙用手遮了眼睛片刻,才又放下。她的心还停在方才的梦中。她知道其实那不是梦。笄冉只是选择了这种方式和自己告别。她又想起了笄冉口中的竺雨。想起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数千年了,笄冉对竺雨仍旧一往情深。端木瑾想,作为女子一生得一人如此,也就够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端木瑾问。 “已经是晌午了,小姐从昨晚睡到了现在。我来看了小姐两次,这次实在忍不了了,才将你叫醒的。老爷和夫人在饭厅等着小姐用午饭呢!”素香说。 “你去西院客房看看。看看笄冉先生是不是已经走了。”端木瑾有些怅然若失的从榻上起身。方才虽是听笄冉说了他和竺雨的故事。而她却好似平白的乏的厉害。想来或是笄冉取回了灵珠的缘故。 素香依着端木瑾的吩咐一路小跑去了西院。看到已然是人去楼空。便又一路小跑的跑了回来。 “小姐,笄冉师傅已经不在了。他这人好生无趣。离开总是要说一声的,怎好就不告而别?哎,小姐又是从何得知他已走了的消息,难不成他来辞行了,我怎的没见?”素香看着端木瑾一脸疑惑。 “去回了父亲母亲,就说我不饿。不用等我用饭。”端木瑾还未从方才的怅然若失中回过神来。对于笄冉和竺雨的故事,她感觉好似亲身经历一般,有些难过,也有些无奈。加之南宫子墨此时恐怕已经离开了京城。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想至此处,端木瑾更是没了食欲。她就那么懒懒的靠着床榻想着心事。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第65章 家破 之 噩耗(一) 揣着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思念,那日子似乎就慢了许多。时光也变得无趣的许多。那念想就像是把人所有的精气神都抽光了一般。使整个人都变得恹恹的。 自从南宫子墨带兵出战之后。端木瑾便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也随着他去了。终日里无精打采。有时候看着书便睡着了。可是到了晚上却又常常是整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从满天星辰守到一室朝霞。 十多天过去了。南宫子墨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一日早起,端木瑾便感觉自己心神不宁。昨夜一夜噩梦连连。现在竟也想不起究竟梦到了些什么。只是感觉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就连那讨厌的黑鸦也在枝头叫个不停。 端木瑾心神不宁的赶到前院。等着父亲早朝归来能带回一点边关战事的消息。可是,她从早上等到晚上都未曾见到父亲的影子。 端木瑾越发不安起来。 而此时,端木瑾看到一名家丁急急忙忙往母亲住的院子去了。不多时,母亲便随着那名家丁一起到了前院的会客厅。看到端木瑾在此处。端木夫人也是一愣。 “瑾儿,怎么不回房歇着。等晚饭得了我差人叫你。”端木夫人眼见着女儿这些日子消瘦了许多。心中自然也是万般心疼。然而,儿女情长的事,半分都由不得人。她是过来人,自然懂得。 而此时家丁已经带着一人进了屋。乃是端木予觉的学生载吾。 端木瑾起身施礼。端木夫人也感念他在端木予觉遇难时的出手相助,也略微欠了欠身。 载吾看到端木瑾在。面色便有些迟疑。 “夫人,能否进一步说话。”载吾对端木夫人使了眼色。端木夫人看了一眼端木瑾,便知载吾要说的怕是女儿听不得的。 “瑾儿,你先回房,我和载吾大人有话说。”端木夫人柔声对端木瑾说。 可是端木瑾恍然是未听到一般。她隐约感觉载吾的到来似乎与南宫子墨有关。否则因何要避着自己?人们常常说女子的第六感是尤为准确的。此时便是应了这个说法。 “载吾大人,可是四皇子有消息了?”端木瑾急声询问。 载吾听她这么说。面色顿然因紧张变得通红。 “载吾大人。你不要瞒我。可是父亲有话要你带给母亲?”端木瑾又往前两步问。 “端木小姐,丞相有令,只能告诉端木夫人一人。小姐还请回避。”载吾面色有些为难。早上上早朝时。边关传来消息,敌国请来方外之人,用大阵困住了南宫子墨两日。昨日一早大阵撤去,却发现了南宫子墨的尸体。已然战死。此时,尸身正在运往京城的途中。 宫里已经是乱作一团。贤王与贤妃痛得几乎昏厥。而一众大臣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边关战事还在继续。主帅却已身死。而且还是皇子。大家皆是愁眉不展。端木予觉与夫人感情深厚,唯恐夫人担忧他整日未归,故让载吾回来报信。却不想恰恰撞见了端木瑾。 “何事要我回避?我与母亲皆是女眷,如有军国大事,我听不得的,母亲自然也听不得。若不是军国大事,母亲能听得,我自然就能听得。”端木瑾执拗了起来。 “哎,也罢!载吾大人就在此处说了吧!好与不好都是她自己的因果。如真是关乎四皇子的事,也早些让她有个准备。”这终日里端木瑾的魂不守舍,端木夫人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她知道如果真是四皇子有何不测,她们是瞒不住的。 “这……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四皇子在边关战死,尸身正在运往京城的路上, 此时,宫里已经是乱做一团,一时半会儿丞相怕是回不来。”载吾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四皇子战死?四皇子南宫子墨?南宫子墨战死?”端木瑾踉踉跄跄冲至载吾近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四皇子南宫子墨战死!今日朝堂之上得到的战报!”载吾狠下心重复。 “不可能!你看到尸体了吗?你看到那尸体就是南宫子墨吗?不可能,那么多士兵,那么多将军,他们难道保护不了一个皇子?他们怎么可能让他去战死?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端木瑾拼命的摇着头。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战报不会有错,还请端木小姐……”载吾的话音未落,端木瑾那纤瘦的身影已经是缓缓倒了下去。站在她身后正在抹眼泪的素香急忙一把扶住了她。 第66章 家破 之 噩耗(二) 耳边是战鼓雷鸣般的击打声。还有人声鼎沸的厮杀声。而这许多身影之中。一袭白色身影正在款款朝她而来。那华光异彩的俊颜,那翩翩无双的风度。端木瑾流着眼泪飞奔了过去。再抬眸时来人竟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厉鬼,那耀眼的白衣已然变成了锈迹斑斑的铁甲。端木瑾捂着嘴巴后退。却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转回身,却是那朝思暮想的少年。那温暖治愈的笑容闪着金子般的光芒。端木瑾刚想伸手触摸。却见那好看的容颜一点一点崩裂,流出浓稠的鲜血。端木瑾骤然惊醒。却见屋中红烛浅摇。母亲与素香正焦急的守在自己身边。 “瑾儿,你可好些了。我的乖女儿你切莫再吓母亲,昨夜身上烫的像火炉,整个人都烧的魔怔了一般。瑾儿。你可认得母亲?”端木夫人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母亲,我是瑾儿,我无碍,你别哭!”端木瑾见到母亲这样就是一阵心酸。 “你没事就好,我与你父亲只你一个独女,若你有甚闪失,还让我们活不活?人生来有命,瑾儿,你莫要钻牛角尖。听母亲的,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到时候伤心的不过是我与你的父亲。你可明白?”端木夫人被昨夜的端木瑾吓坏了。她整夜里都在说梦话,出冷汗,浑身颤抖。端木夫人派人去宫里给端木予觉传话。来人却说宫门已关进不去。找了太医来看,太医只说是着了风寒,且有郁结之症。需要慢慢调理。开了药方,让按方子吃药。谁知一碗中药,她和素香两人合力都未曾让端木瑾喝下半分。喝进去便会尽数吐出来。端木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素香也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偏偏这个时候那懂医术的笄冉师傅也走了。端木夫人更是一颗心悬在喉咙眼,不敢疏忽片刻。总算熬到了这后半夜,端木瑾自己醒了过来。 “母亲,女儿让你担心了。女儿不孝。”端木瑾忍着蚀骨的痛说着。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犹如万只蚁虫在啃咬,又犹如万把尖刀在宰割。心脏都疼的缩在了一处。只觉得嗓子眼一阵腥甜,她知道那是一口浊血。端木瑾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强压着。可是这一开口,却便压不住了,一口浊血喷涌而出。这已经是端木瑾第二次吐血了。 端木夫人眼瞧着女儿口吐鲜血。心里钻心的疼。她用帕子给端木瑾将嘴角擦干净,又让素香倒了茶水给端木瑾漱口。 “瑾儿,想哭就哭,不要忍着,这个当口,你就是把整个端木府拆了,母亲都不会责怪你半分,只要你能把这口郁结之气散了,你想怎样便怎样!”端木夫人最不愿当着端木瑾的面流泪,但是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落了下来。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端木瑾难过,作为母亲,她便感同身受,甚至比她更难过。 “母亲,我……母亲……我不哭。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他说过会回来娶我,就一定会回来娶我。母亲,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端木瑾将头埋进母亲的怀里。拼尽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她不敢哭。一声都不敢哭。她怕她这一哭,南宫子墨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67章 家破 之 噩耗 (三) 端木予觉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 他的步子略显沉重。作为一名臣子他自当为君王分忧。但是作为一名父亲,他不愿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作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南宫子墨战死。占虚宁与王后趁机向王上提出了占长欢与端木瑾的婚事。因为南宫子墨战死,还能领兵出征的便是占虚宁。而南宫子墨一死,太子便又是一支独大起来。纵观王上的几个儿子,二皇子中庸无才,三皇子软弱无能,五皇子仁厚无谋,六皇子奸诈无德,七皇子年幼单纯。也只有南宫子墨的谋略还能与太子抗衡一番。其实,在太子之事过后,贤王也怀疑过是南宫子墨动的手脚。然而,太子之罪却是罪证凿凿,无论是谁动的手脚 ,太子他都不无辜。如今南宫子墨战死。其他皇子皆不成器,且母家均不敌太子的母舅占家。这样一来,占家自然又有了与贤王谈条件的资本。他们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太子还有希望则力挺太子。如果太子无望,那么与端木予觉的联姻那便是齐越国的半臂江山。他们两家就掌控着齐越国的四成兵力。这自然也不是贤王愿意看到的。可是现在边境战火蔓延,他急需要人挺身而出。朝廷之内贤王需要端木予觉坐镇。所以,朝廷之外就必须仰仗占虚宁。可是如果让占虚宁出兵。他就必须给占家吃下端木瑾这颗定心丸。所谓君王不易便是如此,即使在丧子之痛都当口。他仍需把更多的精力放于国家大事之上。 贤王在与端木予觉说起此事时,端木予觉原本是不乐意的。端木予觉自请出战边境。他宁愿战死,也不愿女儿的婚姻大事被人左右。然而,贤王却并不同意他的想法。贤王对他说,将他与他的两分兵权放于齐越国的京城之内,他是放心的。可是倘若他出兵在外。将占家的兵权放于他的身侧。且后宫还有王后与太子的耳目。对于贤王来说,那便是如坐针毡一般。所以,只能派占虚宁出征。别无他法。 听到贤王如此信任自己,端木予觉自感惭愧。面对君命,为了齐越江山,他也只能舍了自己的女儿。虽然心中如刀绞一般。他还必须要将旨意带回家里,告诉端木瑾。因为军情耽误不得。贤王的意思是即日便让她与占长欢成婚。 然而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之际,家仆便告诉了他端木瑾知道南宫子墨战死,昏倒的消息。对于贤王的旨意,端木予觉便更觉难以启齿。 当端木予觉走至端木瑾的院子时,看到夫人刚从端木瑾屋里出来。 “老爷,你回来了?”端木夫人看到丈夫一夜之间似乎就苍老了许多。想着宫里一定也是乱作了一团。 “嗯,回来休息一下。一会儿的还得进宫去。”不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女儿,面对妻子,端木予觉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并不是为了官位可以放弃底线的人。然而,贤王是他的君主。南宫王室对端木一族有恩。对于贤王的请求,他不能无动于衷。 “一会儿还进宫?哎!可怜的,从小没了母亲,如今年纪轻轻又丢了性命。”端木夫人轻声说。心里也是对南宫子墨心疼。眼圈立时也泛了红。 “瑾儿可还好?”端木予觉知道自家女儿对南宫子墨有情,却不想情深至此。竟然听到他战死的消息便一病不起。 “不算好,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一遭受了打击,且得些日子才能养好。慢慢来吧,我们以后都切勿在她面前再提那四皇子的名字。免得惹她伤心。”端木夫人说着又要哭了。 “夫人也熬了一夜了,你先去歇着。我去看看瑾儿。”有些事情总是好说的。躲也躲不过去。对端木瑾而言,应该没有比南宫子墨战死更坏的消息了。既然如此,不妨就现在让她心里有些准备。也好过她伤刚好些,又去拉扯她的伤口。 端木予觉想着又宽慰了夫人几句,便抬步进了端木瑾的闺房。 第68章 家破 之 噩耗 (四) 端木予觉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端木瑾房间。 刚进屋便看到端木瑾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神色忧伤。而素香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补眠。听到有人进来。素香机警的睁开眼睛。一看是端木予觉她急忙倒身下跪。 “你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我和瑾儿说说话,有事我再叫你。”端木予觉对素香说。端木予觉的吩咐素香是自当遵从的。她轻轻退到屋外,合上了房门。 而端木瑾从端木予觉进来时便闭上了眼睛。不知为何,此时,她并不愿意见到父亲。就如同父亲是贤王的帮凶一般让南宫子墨去往那边疆御敌,结果丢了性命。虽然,端木瑾知道此事怪不得谁,可是如今她却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怨念。 “瑾儿。”端木予觉缓缓的开口。 面对母亲时端木瑾一滴眼泪都未曾落下。可是面对父亲的这声瑾儿。她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便掉了下来。虽然她心里有怨念。可是父亲仍旧是她想依赖的人。 “瑾儿,大丈夫为国捐躯,死的其所。你与他今生注定没有缘分。为了我与你的母亲你也要爱惜自己才对。”端木予觉声音虽未动情。但是端木瑾还是听出了父亲的担心。可是,此时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不想再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南宫子墨阵亡的消息。她受不住。 “父亲,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听。”端木瑾终于止住悲声。艰难开口。 “瑾儿。如今却由不得你我了。”端木予觉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是却必须开口。为了心里头的那点忠义,看来却只能舍了女儿了。 “父亲,你说什么?”端木瑾看到父亲为难的样子 ,便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瑾儿,如今四皇子已经殉国,你可有考虑过你的终身大事?”端木予觉终于还是开了口。他最后还是选择做一个忠于君主的臣子,而不是爱惜女儿的慈父。 “父亲,你究竟想说什么?南宫子墨是死是活还未定论,我还未曾见到他的尸身一天,我便一天不相信他已经战死。他活着我便等他来娶我,若他真有不不测,我便守着他的尸骨终身不嫁。”端木瑾决然的说。 端木予觉了解女儿的性子。她所言便是她心中所想。可是王命难为。端木家能世代享受荣华,是历代君王的恩德。端木予觉不得不先国后家。 “瑾儿,眼下边关战事吃紧,主帅战死。群龙无首。昨日边关战报,那番族已经攻破我国虞城,至此我齐越国已连着丢了两座城池。大王大怒,环顾左右却无可用之人,眼下只能依靠占氏一族。而王后与那占虚宁便在此时提出要与我端木家结亲。王上无奈,只能颁旨赐婚。旨意恐怕即刻就到, 我只是先行与你知会一声。”端木予觉说完,才觉长舒一口气。这种感觉实在揪心。女儿是他视若珍宝的存在。原本发誓不会为了官场政治牺牲女儿的幸福。哪怕是丢官罢爵也在所不辞。然而,贤王开口言求。而且事关家国。端木予觉左右为难。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自己的女儿。 “让我嫁给占家?父亲,难道你就不怕我但求一死吗?”端木瑾嘴角处牵起一丝凄然的笑意。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时候,父亲会来逼她成婚。王上会在自己儿子尸骨未寒之际颁旨赐婚。原来官做久了心肠真的会变硬,原来自古无情帝王家,果然如是!端木瑾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已经被撕裂成了碎片。怎么样都拼凑不起来了。 第69章 家破 之 噩耗 (五) 端木予觉面色微沉。他知道女儿会难过,会生气。但是他认为女儿不应该以死相要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岂能因为一个男子就轻言生死? “瑾儿,你好糊涂!可知道,那南宫子墨即使活着也不可能娶你为正妻。他早已经与瀛洲小公主百里依清订婚。即便娶你过门你也只能是个妾室。当日王后所言我还不信。而今日是王上亲口说的。而且王上在那南宫子墨出征之前已经与他提起过此事,他并未反对,可见他也并不是非你不可,你又何苦为难自己!”端木予觉痛心疾首说道。作为父母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为了别的男子拼命。心里自然是难过的。端木予觉也不例外。 “订婚?与瀛洲公主?他知道?”端木瑾此时的脑子有些乱。她不得不一点一点理清。南宫子墨出征前一晚还来看她。那一晚他们花前月下,情意绵绵。南宫子墨更是待到天边泛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他从未对自己提起已有婚约在身之事。只是要自己等他回来。端木瑾摇摇头,她并不相信父亲虽所说,她认为这定是父亲为了让自己同意王命才编出来的谎话。端木瑾一个字都不信。 “父亲,你别再说了,即使他真的不在了,我也不想听到谁在我的面前诋毁他。我此生非他不嫁。”端木瑾显然主意已定。 “你为了他是要罔顾我和你娘以及整个端木家的生死是吗?抗旨不尊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真的愿意让我与你娘以及满门上下为你的执拗陪葬?”端木予觉顿觉火冒三丈。他自己调教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不通情理,不懂孝道? 听到端木予觉如此说。端木瑾愣了好半响。是啊!她是端木予觉的女儿。端木予觉是当今丞相,是当朝臣子。理当遵于王命。抗旨不遵,满门抄斩!端木瑾的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涌。她知道他的父亲在逼她,在用他和母亲的性命逼她。在用端木家满门的性命逼她。也罢,嫁就嫁吧。至于说嫁过去的是活人还是尸体她总是自己可以做主的吧! 眼泪流尽了。 端木瑾抬起头。心口处还是很疼。父亲的话像是在用刀子一块一块割她的肉,然后再一点一点榨干她的心头血。可是端木瑾不能只为自己活着。就当是最后一次,她以端木家女儿的身份做完这人世间的最后一桩事。得以保全父母,她也算能死而瞑目了。 既然已经定了心思,端木瑾便全然放下了自己的执念。她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两日未见,似乎鬓角处又多了几丝白发。不觉,眼眶又热了。 “父亲,你别生气。女儿答应你便是。”端木瑾说完,很努力的想挤出一点笑容。但是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太痛了。心里真的太痛了。所有的活着的念想都被硬生生的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已经随着南宫子墨葬于黄土之下,一半又顾念着父母的养育之恩,不忍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感觉像是生生被放在火炉之上熏烤。直到所有的希望都被烧成了灰烬。那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第70章 家破 之 沙场(一) 边关的风都带着黄土的味道,裹挟着沙粒狠狠的砸在脸上生疼。耳朵里,鼻子里,嘴里脖子里全是黄沙。随便任何一个士兵脱下铠甲抖一抖都能抖落至少二斤黄沙。 这里的百姓平日里用的水,全靠着城外绿洲处的几口水井。可眼下城外到处都是外番族的士兵。百姓只好就地凿井。结果挖出来的只有泥滩。就这样用纱网过滤了煮沸了饮用。 南宫子墨带着五万人马赶到之时,已经有很多百姓因为水土不服,或者饮食不洁身患重病,不治而亡的。南宫子墨听到这里的守城官报告这些的时候已经是怒火中烧。何为立国之本,百姓才是立国之本。百姓的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关键。而此处的百姓不仅无法做到衣食无忧 甚至连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南宫子墨决定尽快把失地收复,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 于是,南宫子墨只是简单休整了一日,便带兵攻出了城门。 外藩族善弓箭能骑射,其士兵野蛮凶狠。起初,南宫子墨带过来的齐越士兵并不习惯他们的打法。但是南宫子墨很快调整了部署。步兵在前,骑射兵在后做掩护。遇到外藩士兵 先砍其坐骑,再攻其士兵 ,这样做起来可以事半功倍 。 果然,战术一变,南宫子墨捷报连连。很快便收复了大片失地。 然而此时,外藩族请来了他们国师,居然用了法术借了阴兵参战。齐越国的士兵虽然作战勇猛,拼尽全力,却无法伤害敌人的根本。有些士兵因为被阴寒之气所袭犯了癔症。竟然当场自杀身亡。南宫子墨不得已,只能独自一人去闯那外藩国师布置的引魂大阵。希望能够扭转乾坤。 这一天,是南宫子墨到达关塞的第十五天。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偶尔也会想起端木瑾,想起京城。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思考如何能完全的收复齐越领土,并且将那外藩族赶出齐越国,甚至更远的地方。 看到将士们拼尽全力却毫无办法,而且竟然被阴气所伤,有些甚至被迷了心窍纷纷自尽,这些徒增的伤亡让南宫子墨心急如焚。于是他便选在月圆之夜的子时携带了玄冥剑,独身去闯外藩国师的引魂阵。他要以一己之力击破此阵。解开齐越国的困境。 南宫子墨手持玄冥剑飞身至阵外之时。已经嗅到一股尸臭之气味。南宫子墨用法力破结界,想要硬闯。却见黑影一闪。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南宫子墨,休要放肆!老夫的法阵岂是你想闯就能闯的?莫要找死,此时回去尚可留条性命!”老人面相不善,却目光炯炯,一看就是法力高深之人。老人披散满头银发,赤膊光脚站在南宫子墨对面。在他周围似有彩光环绕,只此一点便知对方乃是仙界之人。 “道长,我南宫子墨此番奉父命前来,只为收复失地,并不是为了制造杀戮。而道长用死去将士尸骨的阴魂参战,却是扰乱阴阳秩序之举。难道道长不怕反噬?”南宫子墨拱手施礼。 “反噬?老夫这数千年来被反噬的还少吗?再多一次又何妨?各为其主,休得多言,今夜,你若离去,还可活命,若是进了这死人之阵,怕只是那数千人的阴气就会把你扯碎撕烂。你可想清楚了?”老者横眉立目。似已有发怒之色。 “南宫子墨既然来了,就没想回去!”南宫子墨淡淡道。 “好!既然如此,你既愿意赴死,老夫也就省些力气。这结界不用你破,老夫亲自送你进去!”那老者说着闪身到南宫子墨身后,轻轻一推,南宫子墨便已经落在引魂阵之中。 而南宫子墨不知道的是那老者送他入阵时却悄悄的留了一根他的青发。 第71章 家破 之 沙场 (二) 南宫子墨落入引魂阵之中。只觉遮天蔽日的黑雾冲着自己的口鼻席卷而来。南宫子墨急忙动用心法护住自己的口鼻之处。然后又催发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之处。 阴煞之气素来就极其凶厉。何况这大阵之中困着的阴魂皆是战场之上阵亡的是士兵,怨念极重,稍有疏忽便会被阴气所伤 轻则损失修为,重则则会失了性命。 南宫子墨虽是修炼之人,但是拒绝入册,所以,修仙册上并没有他的名字。因而他仍属凡人之列,仍难逃生老病死,天灾劫难。 此番进入这阴魂遍野的大阵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些怨念极深的阴魂度化,使他们能够早日入轮回。然而,他进来才发现,那老道竟然对他们全部施了法术,封了他们的往生门。而且他们大部分的魂魄已经被这阵眼蚕食,如今他们被困在这大阵之中,只能受那老道操控。这些阴魂如今已然都是些没有思维的怨灵。他们并不会区分敌友,见到阳人便会一拥而上的吸取阳气。所以,南宫子墨原本打算超度他们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眼下他必须先破了那老道的法术,打开这些阴魂的往生门。让那些尚留一魂的怨灵能够得以超度。 南宫子墨开天眼查看,想知道那老道的法门在何处。可是乌压压一片片墨一般的黑雾,竟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南宫子墨只能继续往前走。沿路多有阴魂扑将过来,却都无法靠近他的身体。而南宫子墨来时穿的那一袭白衣之上却已经染了一层厚厚的怨气。 走至大阵的尽头,依旧没有见到老道的道法中心在何处。他既能困得住这么些冤魂,封了他们的往生门,那他这阵之中必有法门。若用法术,南宫子墨自然应该能够感应得到这法术的根本是在何处。他究竟是用了神物,或者是用了别的什么?为何这些怨灵看似都是心甘情愿留在此处?更诡异的是还心甘情愿受他差遣?按常理说,即使那老道用了结界困住了他们,他们也应该会寻着本能向外突破。而南宫子墨却没有看到一点他们想离开此处的意思。 果然,在南宫子墨来回巡视多遍之后,他在一个角落里竟然发现了一个类似人形的活物。南宫子墨靠近一看,竟然是一名两三岁的孩童。原来那个老道竟然是用男童的纯阳至真的阳气来喂养这些阴魂的!南宫子墨只觉心口一阵狂怒。这么伤天害理之事,他作为修道之人竟然也能做得出来!南宫子墨将男童抱至怀中查看。此男童周身都被阴气侵蚀,连两只瞳孔都变成了乌色,这男孩怕是已经活不成了。他周围那游走的一丝阳气也只是他的心有不甘罢了。还好,这个男孩的往生门还未及没有被封,南宫子墨急忙催动真言,为他超度,希望他再入轮回时,能少一些痛苦。可是就当南宫子墨正在默念心法之时,这大阵之中突然响起轰鸣之声。只见无数只食阴鼠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来只有遇到没有封住往生门的人,催动超度真言,此阵的法门才会出现。原来那老道竟然是幻化出了无数食阴鼠来看管这些阴魂。 食阴鼠原是地府之物。是用来对付怨念极深的恶灵和恶鬼的。这个老道竟然能化出此物,那这大阵之中必有食阴鼠的真身所驱,那些幻化之物才会随着真身而动。 可是这数以千计的食阴鼠,究竟哪个才是它的真身。南宫子墨不由紧锁眉头 又陷入了困境之中。 第72章 家破 之 沙场(三) 南宫子墨仔细搜索,却还是未曾发现这些食阴鼠中哪一只才是真身。眼看着面前男孩的阴灵已经快超度完成。这些食阴鼠虽然蠢蠢欲动。但是男孩的灵魄始终在南宫子墨的护持之中。它们伤不了他,也近不了南宫子墨的身。可是这样下去,如果男孩遁入轮回,就只能再等那恶道人捕猎其他的孩童丢进来,食阴鼠才有可能再次出现。想来想去,南宫子墨狠了狠心。留了男童一魄丢向食阴鼠。果然数千只食阴鼠奔涌而至。可是只有真身可以吸取灵魄。果然,那孩童灵魄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其中一只大鼠而去。南宫子墨大喜。那只应该便是这些食阴鼠的真身。而这数以千只的食阴鼠都是那恶道幻化而来的。南宫子墨飞身过去,在男童灵魄即将被食阴鼠蚕食之际,将男童灵魄收入袖中,默念咒语。男童最后一魄终于得以进入轮回之中。南宫子墨方才松一口气。若那男童少了一魄,怕是会被一些恶鬼挤出往生门,入不了轮回,即便有幸入了轮回 来世怕也有不足之症。 那食阴鼠见南宫子墨收了那男童是灵魄,顿时凶相毕露,直奔南宫子墨,而其他幻化出的食阴鼠也随它一起向南宫子墨袭来。南宫子墨挥剑而上,数千幻影遇到玄冥剑顿时消散。只有那食阴鼠的真身还在苦苦支撑。这玄冥剑原是赤然大帝所用。赤然大帝,参加过无数天界征战。斩杀无数妖魔神仙。只是这剑的煞气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所以,南宫子墨一亮剑,那只硕大的食阴鼠便只是窝在远处看着他不再动弹。 “你这只地府中的物件,为何要来这阳间作怪?难不成你也是那老道掳来的不成?”南宫子墨看着它的那副蠢样,不自觉的竟笑了。可是,那只食阴鼠却仿佛更畏惧了几分,竟然隐隐的脚步向后退去。南宫子墨心里一阵疑惑。他们周围都是战死将士的阴魂,而这些阴魂因为被封了往生门,魂魄不会自动飞升。故食阴鼠无法捕食他们的魂魄。但是食阴鼠也不会惧怕这些阴魂。虽然周围有怨念极重的阴气。食阴鼠也不应该是如此反常之像。食阴鼠它最喜吃阴人的魂魄。它又怎会怕这些怨念极深的阴魂。看来 ,似乎并不是这样。这群阴魂被食阴鼠看管着。好像食阴鼠还被更可怕的东西看管着。 南宫子墨再次定睛看了一眼那男童的尸体。整个尸身已经全被黑雾遮盖。南宫子墨又靠近了一些。顿时大惊失色。那男童的内脏竟然全都没了。只剩了一具空壳。他又看向了别处的尸身。这才发现,被扔进来的尸体竟然不只是男童,还有女童。男童至阳,女童至阴。男童滋养厉鬼。那女童又是滋养何物?而且此物竟然爱好食人内脏。南宫子墨心里不由一紧。 而此时从他身后的黑暗之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此身影巨大无比。所有阴魂以及那只食阴鼠都悄无声息的散去。 南宫子墨知道,他的对手这一次才真正的出现。 第73章 家破 沙场 (四) 南宫子墨顿觉身后蚀骨阴风袭来。他缓缓转身。待看清楚对面之物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站在他对面的竟然是只夜叉厉鬼。又成游魂。此物在六界之外。云游于天地之间。不受天地法界约束。更不受天地法规束缚。想不到那个老道竟然养着一只夜叉。这夜叉之鬼据说数千年才能出一只。却不想竟然在此处被南宫子墨遇到了。 只见此物通身红毛,青面獠牙,两只赤角足有一人多高。一双脚掌足有一丈长。身高更是南宫子墨的数倍。 纵然南宫子墨一世傲娇,见到此物,心里也是没了底气。因它不受天地约束,纯粹是鬼魅飞升之物。其没有术法可以制约。南宫子墨只能挥剑与其硬拼。 既然躲不过。那只有迎难而上了。 南宫子墨飞身而起,持剑刺向那个庞然大物。然而宝剑入体,却只在对方身上划了一个细小的伤口,完全不足为惧。南宫子墨施法于剑身,一道寒光如柱。直指那怪物脖颈之处。那怪物却伸出长满红毛的青皮大手,将宝剑一把握住。南宫子墨拼尽全力,竟是无法再动弹半分。 只见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南宫子墨的头颅一口咬下 南宫子墨急忙弃剑躲避。同时施法将自己通身用灵气护住。可是没想到灵气一出, 便被对方用真火烧尽。对方口吐真火,直冲南宫子墨,南宫子墨飞身一跃,跳至它的肩头。再次伸手去他手中抢自己的玄冥剑。然而那剑被它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只钢针一般,南宫子墨只能催法让剑气伤他。终于,玄冥剑轰鸣而出。并未落入南宫子墨手中,而是直指那夜叉额头中间的第三只眼而去。剑身此时变为赤红之色,染着朱光直刺过去。只见一腔绿血瞬时冒出。那夜叉顿时跪在地上。而玄冥剑却并未停止,第二剑直指那夜叉脖颈之处。剑气逼近,夜叉想要伸手握住,玄冥直接穿手而出,稳稳的落在它的脖颈之上,然后一个旋转弧度,那只夜叉头颅顿时掉于地上。玄冥剑仍未停手。剑身变作一片赤焰,直接烧掉了那夜叉的头颅。而那还跪在地上的巨大身形突然轰隆隆一倒而下。 南宫子墨再睁眼时,竟然看到了初升的太阳。阴气已然散尽。玄冥剑则安静的落在他的剑鞘之中。 南宫子墨忽然想起阎君所说的有关玄冥剑的传说。难道它真的是赤然大帝的遗留之物。难道它原本就已修炼得道,却选择做了自己的佩剑。否则如何解释,它以一己之力斩杀夜叉之功。 而南宫子墨不知道的是他在这大阵之中争斗之时,阵外的道士预感不妙间,已经施时光转换之法术将大阵搬移了数千里之外。而他现在看到的太阳,却已经是他进阵之后的第四天了。也就是说,南宫子墨在那道士的阵中整整呆了四天。而那道士正是利用这四天的时间,用手中悄悄取来的他的一根清发幻化了一个他的分身出来。并且将那另外一个南宫子墨以法术致死。将他弃于另外一个虚化的大阵之外。 至此,南宫子墨战死的消息不胫而走,一直传到了京城。 第74章 家破 之 沙场 (五) 南宫子墨刚抬眼看去,便知不对。他所处之处竟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顿时了悟,那道人定是在他全神贯注对付那只夜叉之时,对阵眼施了法术,将大阵移至了此处。 南宫子墨急忙施法,凌云而起。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童子模样的小儿却喊住了他。 “师兄 ,师父要见你!”小童稚嫩的声音在南宫子墨耳边响起。南宫子墨一回头,便见一个唇红齿白,面色俊秀的小童站在他的身后。 “你是……”南宫子墨看着眼前的小童,好似有些眼熟 ,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师兄,你不记得我了,我便是你在山上时救下的那只紫荆雀啊。”小童笑着说。 南宫子墨一愣,随即也笑了。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小雀竟然已经修炼成了人身。 “都是师傅的恩德,师傅每天给我一粒凝露飞天丸,我服一粒丹药练功,便会事半功倍。所以已经幻化成了人身。师傅一早便叫我在此处等你。说你既是已经到了家门口,怎有不看望一眼师傅的道理?”小童看南宫子墨疑惑,便又接着说。 “家门口?”南宫子墨不由得细看此处。果见前面一座仙山,正是师父所居的九鼎山。南宫子墨不由觉得惭愧。这么些年都未拜见师父。如今到了这里,却不想竟没认出,还需要小师弟提醒。真的是愧对师傅的传道授业之恩。 “惭愧。竟然还要师弟跑这一遭。我这就去拜见师父。”南宫子墨说着对自己的小师弟拱了拱手。那小童便先一步引着南宫子墨向仙山走去。 仙山之上,云雾缭绕。仙山之上建木林立,无患子依次而上。月光菩提闪着淡淡的柔光。 见南宫子墨与仙童前来,仙门自动打开。碧玉石阶若隐若现。有缘之人才能得以看到。 南宫子墨拾阶而上。一步一步登至最高处的仙台之上。只见灵宝真人盘膝而坐于祥云蒲团之上。见到南宫子墨便是微微一笑。 “你个不孝徒儿,若非我派人去拦你,你当真就不记得你还有个是师父了。”灵宝真人溺爱的口吻尤为明显。 “师父恕罪,弟子愿意领罚。”南宫子墨恭恭敬敬叩头。 “你是应该罚,谁给你的胆子敢去用摄魂术伤人性命,为师真是白教导了你。”对于南宫子墨在京城所为 ,灵宝真人自当都是清楚的。所以,才会有此之言。 “师父,徒弟有损师门,还请师父责罚。”对于灵宝真人,南宫子墨一向都是极其敬重的。当日之事,他做得确实有失妥当,他虽不怕自己背上业障,却是怕师父因此受到牵连。 “你放心,我已经着童子去给那阎君打过招呼,那几个人的魂魄在投胎处都是富贵显赫人家,命运也都是善始善终。无论怎样,总算是替你了些因果。”灵宝真人又说。 既然提到了阎君,南宫子墨不由又想起阎君口中所说都赤然大帝,以及玄冥剑都出处。 “谢师父为徒弟了去业障。但徒弟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师父明示。”南宫子墨叩拜于地。 “你说!”灵宝真人只是含笑看着他。 “前些时候,我曾经见过阎君一面。他说我手中宝剑是赤然大帝的遗物,不知师傅可曾知晓这玄冥剑的来历,而我与这宝剑又“有何渊源?”南宫子墨开口询问。 “这个阴司的小老儿,怎么这届的阎君变成了一个如此话多之人?我并未对他提起过你,想来他是不知道的。不过,有些事情自有因果。有些事情是能慢慢才能显露端倪,为师也并非事事知晓,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灵宝真人眼神略闪了闪。 从师父的语气中南宫子墨便能听出师父应该有事瞒着自己。可是既然师傅执意隐瞒,他自是不能强人所难。于是便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为师这次让你过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灵宝真人说着一伸手,手上便多了一副铠甲。“这是用上古玄铁配凤凰之血炼制的铠甲,你虽有了修为,但是你未入仙道,那么你便是肉身,有生死轮回,此铠甲能护你征战沙场,能保你性命无虞,它原是属于赤然大帝,大帝数万年前战死之后,这副铠甲便一直被压在无极山下,我也是数日前才寻得。你且拿去吧!”灵宝真人说着将那玄铁铠甲递给南宫子墨。 南宫子墨微微一怔。不知师父是何用意。只是师父既然这么做,那必定是有所缘由。这么珍贵的宝物,又是上古之物,如今已是难得,师父舍得赠给自己,南宫子墨自是感激不尽。 第75章 家破 之 沙场 (六) 南宫子墨恭恭敬敬接过铠甲。站立一旁。等着师父教诲。 灵宝真人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南宫子墨眉头微蹙。印象中师父一向是一个乐观阔达之人。如今又因何叹起气来? “子墨,为师只是想嘱咐你,凡事不要太过执着,生死也好,姻缘也罢,哪怕是家国恩仇到最后回头看时也不过是因果循环。有些时候过于认真反而伤了自己。”灵宝真人缓缓道来。 南宫子墨微微点了点头。 “师父,你可知我在边关带兵作战?”南宫子墨突然开口。 “自是知道的。”灵宝真人笑了笑。这小子的一举一动他怎敢放松半分? “那你可知那个外藩国师是何来头?”南宫子墨询问。 “他呀!他原是地府里征战的将军。后不知因何离开地府,漂游于人世间。你看到的那只夜叉便是他豢养的恶鬼之王。”灵宝真人说。 “师父也不知他因何离开地府?那夜叉几千年方能炼成,怎会落入他手?而且,他竟然违背人伦用两三岁的孩童之阳气喂养阴魂,有用那些孩童的魂魄喂养夜叉。师父,难道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上天入地就无人能管?”南宫子墨看着灵宝道人,想要知道这究竟是因何缘由。 “子墨,你可知他因何做了地府将军?”灵宝真人眯着眼睛看着南宫子墨,同时对一旁的童子挥了挥手。 童子随即躬身退去。 “弟子不知。”南宫子墨说。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他前世是达瓦国的国君,名叫狛犹。说起来那是数千年之前的事了。达瓦国历任国君便是以婴儿入药得以长生。后来遭了天谴,达瓦一夜灭国。而这达瓦国的国君到了地府受尽酷刑之后,体内的诸多怨灵竟然被他炼化成了仙根。而且他久经沙场,又心狠手辣深得当时的阎君器重,所以破格提拔封为了将军。后来老阎君陨灭,新阎君继位。天地之间渐渐平和。而这个狛犹却一心仍想挑起战端,所以,便被新任阎君驱逐出地府。后来他才辗转到了外藩国做国师。他之所以对外藩如此不遗余力,那是因为外藩国原是达瓦国的后羿。此国民风彪悍。常常会以人肉为食。所以,他们以婴孩为祭便不足为奇。而如今天界与地府都很少参与人间之事。因为大道轮回,冥冥之中皆是因果。狛犹会有他的因果。而你我也是一样。”灵宝真人将原委一一道来。南宫子墨心里便了然了许多。只是若要将那外藩国赶出齐越国的边境,并且让他不敢来犯,就必须将那个道人给处置了。然而,眼下南宫子墨还真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将他灭杀。他想求助于恩师,可是方才恩师已经说了,如今上界已很少参与人世之事。想来师父也是不便出手。 “他原是阴人,只是修炼得道成了仙身。你可明白?”灵宝真人出言提醒。 “阴人?阎君?可是……师父,那阎君因北野珏之事对我不满。又怎会帮我?” 南宫子墨恍然了悟师父所言。可是那阎君怕是不会帮自己。 “你自去请他便是,就说你是灵宝真人的弟子。而且,你有玄冥剑在手,他自当会帮你。”说完此言,灵宝真人,便闭目静心进入禅修。 南宫子墨见师父没有了其他要交代的事宜,便悄悄退出了仙台。 第76章 家破 之 沙场 (七) 从师父处出来,南宫子墨便按照师父嘱咐到地府去请阎君。 那地府中的阎王殿可不是谁人都让进的你。好在南宫子墨并没有让小鬼去通报自己的名字,而是只报了灵宝真人的徒弟求见。这招果然好使,不多时那小鬼便出来通传阎君让他进去。 南宫子墨随着小鬼进殿之时,阎君正坐白骨龙椅之上闭目养神。想来这阴司还真是清闲的很。不像世间的君王成日里日理万机似乎都还不够用。 听到动静,阎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南宫子墨,那黑面之上似乎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阎君,我们又见面了。”南宫子墨对着阎君拱拱手。这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态度谦逊了。说实话,他实在是不太喜欢这届阎君。每天不务正业,还经常从阳间望阴府里强抢民女。曾经一度搞的阳间有些有些姿色的女子夜晚都不敢出门。 “你来地府作甚?”阎君的口吻听来不太友好。 “我师父灵宝天尊让我来看望阎君,顺便请阎君移驾帮个小忙。”南宫子墨面色随意的说。完全不像有求于人的态度。其实,在他看到阎君的那一瞬间,他便想着,若是这阎君老儿不肯帮忙,他也不会求他。大不了再去与那恶道人拼个你死我活就好了。他不相信上天会让他这么短命。 “你当真是灵宝真人的徒弟?”阎君听到灵宝真人的名号,终于直起了点身子。正眼看向南宫子墨。 南宫子墨一撩衣袖,手腕处亮出灵宝真人入门弟子的莲花印记。那阎君这才相信。 “灵宝真人怎会收你这样的人做徒弟?哎,真是……”阎君还想说些什么,看看南宫子墨终究还是隐了下去。 其实,阎君是有些畏惧灵宝真人的。且不说仙法的高深。只是他每年要从灵宝真人那里求丹药来吃这一点他便不可能对南宫子墨太过分。这也是灵宝真人为何会让南宫子墨来找阎君的原因。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阎君不愿意再墨迹,干脆直言询问。 “从你地府里跑出去一个阴魂在阳间作祟,而且还抓去两三岁的孩童养鬼魅,我觉得阎君还是有必要管一管的。”南宫子墨挑眉看向阎君。那样子哪像是在求人,分明是在兴师问罪。 “你怎知他是从我地府跑出去的。”阎君面色一沉。 “我师父说的。”南宫子墨坦然回答。他已然看了出来。这个老儿是害怕他家师父的。 “他是谁?”阎君问。 “狛犹。” 听到这个名字,阎君微愣了一下。当年赶他出地府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虽然他勇猛善战,也已经有了仙根修了仙法。但是此人太张扬,也太目无法纪,而且还经常无端的挑起地府与天界的矛盾。所以,阎君觉得此人是个祸害,便将他逐出了地府。 “他已经不算我阴朝地府之人。我早已经将他逐出了地府。”阎君显然并不太想帮忙。 “阎君此话差矣,你将他赶出地府,却让他去祸乱人间?岂有此种道理?那两三岁的孩童何罪之有,他竟然用他们的阳气滋养阴魂,用他们的内脏豢养鬼魅。而且,你将他赶出之时,他还带走了地府的一只食阴鼠。这只食阴鼠现在也靠着吸取阳间之人的魂魄为食。如今是天界众神还不知晓此事,倘若此事被三界尽知,你这阎君要如何向三界交代?”南宫子墨负手而立。大有兴师问罪之态。 “你这小儿,有何资格来质问本座?再多言我便让鬼差将你赶出去!”阎君听南宫子墨如此说,顿觉没有面子。 “好啊,你让他们来赶赶试试?那也要问问我的这柄玄冥剑是否同意才行!”南宫子墨记得他下山之时,师父特意嘱咐,要他一定说明他是玄冥剑的主人。所以,此刻他有意高喊了一声。 声音落下。果见那阎王似乎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过了片刻。阎王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今日不管你是赤然大帝,还是南宫子墨,或是灵宝真人的徒弟,本座都帮你这个忙了!前面带路,我就随你走这一趟!”阎君说着便飘然离了宝座。 南宫子墨见阎君已经表态。略微一笑,便飞身向边境战场而去。 第77章 家破 之 指婚(一) 不知因何,这个春天的雨水似乎多了一些。伴着萧瑟的风,常常让人有入秋之感。可是再看看那翠绿叠嶂的树峦,那漫山遍野的小花,方才顿觉,这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季。而这个春天对于端木瑾而言却比那满目寒冰的冬季还要更冷上几分。 王上指婚。端木瑾不能违抗王命。而她心心念念的南宫子墨的尸身也在两日之后被快马加鞭拉回了京城。 端木瑾一早等在宫门之外,却因没有旨意见不到南宫子墨最后一面。她磕破了头,才换来贤王看在端木予觉之面上的一次开恩。 当端木瑾长发垂腰,一身素衣出现在灵堂之时。正在灵堂守灵的贤妃已经是哭得泣不成声。 南宫子墨的尸身就停在几步之外的锦榻之上。然而,端木瑾却是站在门外,一步都迈不开了。 素香紧紧搀着她,生怕她气急昏倒。毕竟这些天来她们小姐已经吐过很多次血了。就连那原本鲜亮的面容如今也惨白一片,失了血色。 端木予觉和夫人原本是不想她来祭拜的。可是端木瑾拼了命执意要来见南宫子墨最后一面。端木予觉为了让她死心也就应允了。 端木瑾看着那榻上之人,依旧是白衣加身,虽再无温暖入心的声音。但她眼中仍只有他,再无旁人。 “瑾儿……”贤妃看到端木瑾,只是低唤了一声瑾儿,便是痛哭失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毕竟是教养多年的儿子。贤妃几乎把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南宫子墨身上。而南宫子墨的战死埋葬了她的希望,也刺痛了她的心。这深宫之内,若说谁是真心真意待南宫子墨之人。那便只有贤妃了。自从庄妃过世,贤妃因着一份天性使然的母爱,也因着一份对南宫子墨的怜惜,她付出的是自己的真心诚意,而南宫子墨回馈给她的也是一个儿子的孝顺懂事。可如今,南宫子墨去了。让她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如何受得住? 听到贤妃的声音。端木瑾终于微微缓过些神来。她刚想抬步,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身影。一只柔软的手扶上了端木瑾的胳膊。 “瑾儿妹妹,你来了,我这个弟弟应该会高兴些了。” 说话的是个女子。她便是贤妃的亲生女儿,南宫子墨的姐姐,南宫余琳。她自幼便与南宫子墨关系亲厚。虽然南宫子墨有些傲慢冷寂。但是对于这个姐姐他也是真心实意的。 听到喊自己妹妹,端木瑾便知道了她的身份。端木瑾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却是呆滞无光的。虽然她心里已经绞痛是战栗难忍。可是却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端木瑾原本还在骗自己说南宫子墨还活着。可是贤妃哭了。他的姐姐也哭了。那么那躺在屋里被黄色锦被蒙面而卧的人真的是南宫子墨吗?端木瑾觉得有些冷。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已经是抖若筛糠, 连站立都需要素香与南宫余琳倾力扶着。 一步,两步,三步…… 近了些,又近了些,更近了些…… 终于伸出手就可以摸着他的胳膊。可是,端木瑾却是如何都走不了了。不掀开那被子,在她的心里,一切都还有希望。掀开那层被子,她便就真的死了…… “不想看,就别看了,上柱香吧!”南宫余琳看着这样的端木瑾,心里也是难过。她擦了擦眼泪,从婢女手中接过一炷香递给端木瑾。 端木瑾本能的伸手去接。可是没接住。香落在地上断了…… 一滴,两滴,三滴…… 看着地上被折断的香火,端木瑾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打在光洁的方砖之上,落下一滩水渍。 第78章 家破 之 指婚(二) 端木瑾哭了。 默默的无声的,只是大颗的眼泪急促的从眼眶滑落。而她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似乎比刚才抖的更厉害了。 “瑾儿,你还好吗?”贤妃看到端木瑾的情形,心里虽然难过,但是也止不住担心。 “我……”方才开口,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素香急忙用手帕为端木瑾擦拭干净。 “小姐,小姐,咱们回吧,好吗?咱们回家去,你这身体,再经不起这么折腾了!”素香急得直哭。 “我……想看看他。”端木瑾的声音很低。但是在场的每个人却都听的清楚。她们不止听清楚了她说这句话时的难过,更听清楚了她说这句话时的艰难。 “好,我看过了,不吓人,很安详。瑾儿妹妹,你们一场缘分,他也不愿意见你这样。”南宫余琳轻轻拍了拍端木瑾的手臂。同为女人,她虽然不能体会端木瑾此时的刺骨之痛,但是,她却能体会女子对心爱之人的那份炙烈。 锦被被南宫余琳掀开。露出了南宫子墨那张倾世绝好的俊颜。只是如今的他面色苍白。眼眸紧闭。似睡着了一般,又似是木头人一般。 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间。端木瑾拼命压着。她怕弄脏了他的衣服。过了许久,端木瑾才强自稳了心神,往前略走了一步。 “他可有什么遗物。”虽然南宫子墨此时的面容很干净。端木瑾还是从自己身上取下来一块干净的帕子帮他擦拭。而后又轻轻帮南宫子墨擦了擦手。 “没有。”南宫余琳回答了端木瑾的问话。 听到南宫余琳的话,端木瑾正在为南宫子墨整理衣服的手一顿。紧接着端木瑾轻轻将手移至南宫子墨的心口处。 确实什么都没有。 “你答应我会贴身收着,怎么能弄丢了呢?”端木瑾看着已经冰冷的南宫子墨眼泪再一次落下。 “快别哭,你的眼泪滴在他身上不好,他走也走不安稳的。”贤妃看到端木瑾哭了,急忙出言提醒。 “他为何要安稳?我为何要让他安稳?他搅乱了我的一生一世,我为何要让他安稳而去?”端木瑾终于将心中的一腔悲鸣吼了出来。趴在南宫子墨的尸身上大哭了起来。 “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长欢未过门的妻子吗?怎么在这里哭灵,让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长欢,你还不过去把她拉开!”当所有人都在为南宫子墨的战死而伤心的时候。王后却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她的身边还站着一名身穿黛青色窄袖束腰长袍的少年。他便是奉旨与端木瑾成婚的占长欢。 这两个被家国利益联系在一起的年轻人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南宫子墨的灵堂之上。或许这便是宿命。 占长欢看着跪在南宫子墨尸体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端木瑾,心里忽然一暖。像是被冰封了多年的石头,终于遇到了耀眼火热的阳光解冻了一般。可面前的女子分明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占长欢听到了姑母的话。但是他却始终未动。这个时候去阻拦一个如此伤心的人发出最后的悲声。占长欢做不到。他只能暗自在心里下定决心,今后一定不会再让这个女子如此伤心。她这样的人,每一滴眼泪都让人心疼。 第79章 家破 之 指婚(三) 王后的声音突兀的在端木瑾身后响起。贤妃与南宫余琳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需先向王妃占如玉请安。可是,端木瑾却像是没有听到身后所发生的事情一般,仍旧趴在南宫子墨的尸体之上,只是止住了悲声。纤瘦的身形,在宽松的素色锦衣之下显得尤为单薄。她的脸埋在南宫子墨的臂弯里。安静的毫无生气。 “长欢,你未过门的妻子如此行事你还不快去把她扶出去。”王后的脸色阴沉。她原本也是碍着面子过来看望一下贤妃。却没想到却被端木瑾狠狠打了脸。现在满朝文武,前朝后宫皆知道王上已经下旨赐婚将端木予觉之女端木瑾赐给了她们占家唯一的男丁占长欢为妻。如今,她却跑来给南宫子墨哭丧,成何体统? “姑母,她们相识一场 ,总有些情分。你让她发泄一下也就好了。”占长欢轻声在占如玉的耳边说。占如玉顿时大怒,只是碍着贤妃与南宫余琳在此,不便发作。她这个内侄最是一副烂好人的菩萨心肠。如若一直这般,这占家以后如何还能指靠于他? “丽翠,去把端木小姐扶起来。”王后指挥不了自己的侄子,只好吩咐自己的婢女去动手。 “王后,我弟弟是战死沙场,是齐越国的功臣,是父王钦封的誉王。他尸骨未寒,难道王后就要在他的灵堂显威吗?”南宫余琳自小便是贤王极其宠爱的一个女儿。她的性子一向刚毅。面对占家趁人之危的作为,她原本就是看不上的。 “琳儿说的什么话,我只是在管我占家的人,和王上又和四皇子有何关系?丽翠,还不动手?”王后这么说已然是给了南宫余琳面子的。南宫余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贤妃给拦了。如今,南宫子墨已死。等到太子解了禁足,这朝廷内外便还是占家人的天下。原来有儿子,她还能有几分尊贵,如今南宫子墨去了,她今后的日子恐怕还需要仰人鼻息才能过得安稳些。人在矮檐下,怎可不低头。这一点,在深宫内院呆了多半辈子的贤妃如何能不懂。 而就在这时。端木瑾突然缓缓的站了起来。她再次深深的望了南宫子墨一眼,然后转回身款款的朝着门外走去。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人请安,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全都空了。 占长欢的眼神却始终落在端木瑾的身上。虽然她此时面无血色,眼睛红肿,却仍旧是美得我见犹怜,倾国倾城。那白色莲花长裙在她身上恍若仙子一般。 端木瑾一步一步走出南宫子墨的灵堂。只是脚步刚落进院子里。身子便犹如突然没了力气一般缓缓的向下倒去。占长欢眼见不对,人已经是一个健步跨了过来。端木瑾刚巧落进了他的怀里。像一片满身裂痕的枯叶,又像一尾仙气十足白羽。就那么毫无生气却又让人满目怜惜的落了下来。 占长欢抱着她,对着在场的各位略一施礼,便大步向外走去。他这一生中,今天的这几步是他迄今为止最踏实的几步。好像在往后余生里突然就有了希望,有了光亮,有了可以燎原的种子。燃烧着他的那一颗原本已没有温度的心。 第80章 家破 之 指婚(四) 因为端木瑾的病情。怕路上颠簸,占长欢并没有将端木瑾马上送回端木府中,而是在宫中寻了一间闲置的房间,将端木瑾先安置了下来。 素香始终悄无声息跟在占长欢身后抹眼泪。她知道小姐不喜欢王后,不喜欢占家人,也不喜欢做什么劳什子的占家的媳妇。可是,素香凭着她不成熟的经验,她感觉这个叫做占长欢的男子并不像是坏人。如果四皇子南宫子墨真的不在了,那么这名叫做占长欢的男子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占长欢安置好了端木瑾,又请人叫了御医过来诊治。御医的回答是气血不通,忧思过度。开了几味药。 占长欢看了一下都是些补气养身的药材,便安排了人手去抓药。而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将它放在端木瑾的口鼻处让她闻了闻,说来也怪,不多时后端木瑾竟真的醒了。 “别担心,这只是用来提神的。”看着素香疑惑的眼神,占长欢笑着解释。素香虽还是不太信任,但好歹是小姐总算是醒了。 端木瑾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睛也已经是红肿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疲累的很。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榻边的占长欢。身体不自觉的便往里靠了靠。 “端木小姐,你可感觉好些了?我已吩咐人去抓药了,若你觉得好些,我便送你回府,之后我会把药亲自送到府上。”占长欢看出端木瑾似有惧色,便自觉向外挪了两步。 “占公子,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药方我们府上也自会有人去抓。不劳占公子费心了。”端木瑾说着便要起身。但因为好些天都不曾真正吃过什么,又加之刚才在南宫子墨灵堂处的那么彻骨的一幕,现在还是感觉体力不支,头昏眼花。 占长欢刚想伸手去扶,素香已经先一步扶住了端木瑾。 “小姐,你小心些,我们的马车就在宫外,你可能走?”素香有些担心。她们小姐这些天来是如何过得,她最是清楚。一天至少要吐两次血。男子都受不了,何况一个柔弱的女子。 “我可以。你扶着些就好。”端木瑾说话间已经在素香的搀扶下起身。只是刚站起来,便感觉有些摇摇欲坠。正当她站定想缓个神之际,占长欢已经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 “端木小姐,在下失礼了。以小姐眼下的样子怕是走不出这王宫的。你且忍忍,我送你出去。”占长欢说着便快步向外走去。若是在以前,端木瑾一定会拼死挣扎的。可是现如今,她确实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原本想着为南宫子墨守灵。又怕自己的身体会给旁人添麻烦。无论如何,总算是见了最后一面。而且,她与占长欢的婚事就定在了三天后,也就是说,再过几日,她与南宫子墨就要在阴间相会了。只是希望南宫子墨能略等等她,不要着急喝了那孟婆汤,将她忘了才好。 到了宫门外时,端木瑾竟然已经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占长欢小心的将她放进马车里,然后叮嘱了素香几句,便下了车。 直到走了好远,素香再回头时,仍能看到他站在原地未动。想来,他也是真心担心端木瑾的吧。 第81章 家破 之 宫变(一) 红烛滴泪而燃,美人思忧而妆。 端木瑾一袭红色长袍坐于梳妆台旁。金凤双飞于云锦之上。点翠展翅于墨发之间。祥云金丝锦带束于腰间,更显盈盈一握之感。端木瑾小心翼翼从一妆台之上的木盒之中,取出一支凤钗,那便是南宫子墨留给她的唯一信物。朝阳五凤点翠珠钗。南宫子墨的母亲庄贵妃的遗物。 泪盈于睫却不愿落下。虽然今日是端木瑾与占长欢大婚的日子。然而,在端木瑾心中却是她与南宫子墨婚配之时。 南宫子墨的遗体还未安葬。而她却被迫要与旁人成婚。端木瑾心里难过。却偏又不知道该怨谁。更不明白贤王和那占家为何会如此心急? 端木夫人进屋时,便是看到一屋子的妈子丫鬟都在忙。而端木瑾却是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端木夫人知道对于这门婚事,女儿心里是不乐意的。而作为母亲,端木夫人心中也是不舍得的。她甚至托了人去打听那占长欢的人品。没想到回报之人都对其赞不绝口。端木夫人心里才稍稍放心些。可是,眼见着女儿的病一天天没有好转,反而还越发严重了。端木夫人心里就好生难过。这个样子嫁过去,也不知道那占家会不会好好照顾她!无奈这是大王的旨意,王命难为。连老爷都没有办法,何况是她? “瑾儿,你可都准备好了?”端木夫人擦干眼泪,努力笑着进屋。 “母亲,我都准备好了。”端木瑾看着母亲也是牵牵嘴角。一夜不见,端木夫人感觉女儿似乎又瘦了些。 那婚服是前个儿让织衣坊赶工做的。明明是量身剪裁,可如今看起来却宽松了好些。端木瑾一张苍白的小脸,虽然涂了脂粉,却仍是没有一丝生气。端木夫人心里酸的拧在了一处。可是面上却不敢带出来半分。 “真好看,我们瑾儿原就是这齐越京城里最美的姑娘,如今看来,即便是整个齐越国里也当是数一数二的。”端木夫人骄傲的说。 端木瑾只是对着母亲笑笑,没有应声。 “端木夫人好福气,生的这样像天仙一样的人儿,也只有像占家那样的公子才能配的起了,郎才女貌,真当绝配!”一名站在端木瑾身后原本在整理端木瑾裙角的从宫里过来的妆娘说。 端木夫人听到此话,脸色微变。她原是被端木予觉宠惯了的,这么多年也没学会趋炎附势的技能。有些时候倒不如端木瑾来的通透。 “谢谢。”端木夫人憋了半响也只说出了这两个字。而端木瑾仍旧是神色不变的坐在那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她的心里终究是不乐意的。虽说,明知是几句恭维话,可是她仍旧不愿意自己与占长欢在别人口中被称作是郎才女貌。 那名妆娘见端木母女这番表情,虽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还是瞬间便不吱声了。都是宫里出来的人,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的。 “瑾儿,父亲和母亲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不要恨我们。”端木夫人知道此番端木瑾同意这门婚事,完全是为了他们,为了整个端木家族。 “母亲,你别这么说。瑾儿怎么会恨你们?你们是瑾儿最亲的人,无论以后,瑾儿去了哪里,去了何处,在不在你们身边,你们都是瑾儿最亲的人,你们都要好好保重自己。”端木瑾握着母亲的手。她知道这一次不是父母对不起自己,而是自己要对不起父母了。还希望他们不要怨恨自己才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端木瑾知道哪怕只是动了赴死的心思,她都是有罪的。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她的心早已是随着南宫子墨去了。 “瑾儿,若是嫁过去有甚不如意,你随时可以回来。我与你父亲自是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端木夫人说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眼泪终于还是涌出了眼眶。端木瑾红着眼睛伸出手帮她轻轻擦拭了去。 第82章 家破 之 宫变(二) 红帐暖阁之中,端木瑾坐在软榻之上。虽红罗遮面,她仍能看见脚下红烛闪烁,面前人影婆娑。 行礼之时,占长欢的父亲占虚宁并不在场,只有占氏夫人独自在场,然而,端木瑾对此却全不在意。谁的重视与否对此时的端木瑾来讲没有丝毫意义。 今日所到的一应人等也许是因为占长欢打了招呼的缘故也并未乱闹喜房之事,如今除了素香之外,只剩了占家的两个妈子在屋里忙活。 “少夫人,一会儿少爷进来,你记得一定要等他用玉如意帮你掀开盖头才好说话。这是规矩。一定要喝了交杯酒,吃了甜枣,花生,煮蛋,蒸糕,合欢茶之后才可就寝。这是规矩。”妈子在一旁嘱咐。端木瑾只恍惚记住了这是规矩四个字,却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而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少爷,这么早就完事儿了,想来是挂记着新娘子,心急了!”妈子都是过来人,见到占长欢便开口打趣。 占长欢笑了笑,一人扔给她们一锭银子,“你们还不快快住嘴,人家姑娘面前乱说些什么!”只听语气便知占长欢此时是极高兴的。 银子素香自然也得了。她也知道姑爷来了,她自当离开,可是,她隐隐感觉小姐不太对劲,今天的小姐太顺从,也太安静了。几乎每一步都照着吩咐来的。还有临出门时对夫人说的那些个话,好似是生离死别一般,素香心里着实有些不安。 “占少爷,我们小姐身子不好,还请您多关照些。”素香原本说者无心。却不想一句话刚出口,在场的几个妈子却全笑出声来。素香愣了片刻,一回想,也觉不太妥当。赶忙红着脸先走了。剩下的两个妈子得了银子自是高兴的很,也很有眼力见儿的退了出去。还从外面关紧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占长欢不觉也有些心慌。虽说像他这样的氏族,一早就会被家里安排陪房,但是面对自己心仪之人,又是如此洞房花烛时,他也是第一次。心里自是有些慌张。反倒是端木瑾端坐与榻边,看似倒还沉静安稳。 “端木小姐,我……不,夫人,我现在要挑帘了,你可有准备好?”占长欢轻声询问。 端木瑾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看似很吃力的样子。占长欢只当她新娘头饰过重,便想着,早些完了这些礼数,好早些就寝。于是便快走了几步,从案上取过玉如意,小心的将端木瑾的盖头取下。然后,当盖头下面端木瑾的面容露出之时,占长欢手中的玉如意却应声掉于地上,摔成了两半。 “瑾儿!”占长欢失态出声。 只见端木瑾嘴角挂着鲜血,眼眸微闭,面色苍白,已是奄奄一息之状。 “瑾儿,你怎么了?你这又是何苦?”占长欢只顿觉心神俱裂。他知道端木瑾对南宫子墨有情,却不想她竟然情深至此。 如今是新婚之夜,新婚之夜新娘服毒自尽,占长欢倒无所谓,只是倘若传出去,对端木瑾对端木一族和占氏又是一场风波。他只好先将端木瑾轻轻放于榻上,盖上锦被,然后转身欲去寻找大夫。却不想自己的赤红色的衣角却被端木瑾紧紧的握在手中。 “不要救我,求你不要救我!”端木瑾虽然此时腹部绞痛难忍,但却仍旧想要阻拦占长欢救自己。 “我要救!因何不救?就因为你恋着那南宫子墨?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会让你死!”占长欢急急挣脱了端木瑾。匆匆出去将素香喊了进来,交代了几句,便疾步离去。 素香一看端木瑾的模样,便已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她哭着替端木瑾将嘴角的黑血擦拭干净。又替她把繁重的新娘妆给去掉,使她能舒服一些。 “小姐,你怎么这么傻?你还要老爷夫人活不活?还要素香活不活?”素香握着端木瑾的手,捂着嘴痛哭失声。 “别哭,这对于我来说才是解脱,你知道我如今是怎样一天天挨着日子的。难道你想让我一天天被呕死?我这样托着这副身体,迟早也是个死!素香就放了我去吧!”端木瑾说着又吐出一口黑血。脸色更加惨白。因为疼,她浑身都蜷缩在了一起。 “小姐,你吃了什么?你是不是从府里药房拿的药?你到底吃了些什么?”素香都快急疯了。看着端木瑾难受,她自己却无能为力,如今是在占府,她们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便是占长欢。只希望他能快些回来,能带着希望回来! 第83章 家破 之 宫变(三) 素香没有想到的是,占长欢请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原先太子身边的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来的正是北野珏。当一身白衣,带着青面面具的北野珏进来之时,端木瑾已经人事不省,而素香则是一愣。她是见过北野珏的,当日她们的马车被太子府扣押之际,她便见过他。而如今,他却出现在占府。 “北野珏,你快些看看她究竟服用了何毒?”占长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北野珏看了一眼榻上之人。青面之后的真容泛起一阵阴笑。他原本就是堪舆卜算之人,自从南宫子墨战死的消息传来,他便算出了端木瑾有此一遭。虽然,北野珏知道,那战死之人绝对不可能是南宫子墨,然而,他心里却并不想让南宫子墨再回来。所以,他从太子府到了占府,并且游说占虚宁逼宫,使贤王自请退位,立太子南宫子耀为王。北野珏的野心何止于一个端木家,一个端木羽蒻,他更想要这齐越天下。就在此时,王宫之内已是纷乱骤起。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败俱伤,任他摆布。 “占公子莫急,让我看看才知!”北野珏说着便走至榻前。 素香警惕的看着他 不知他因何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北野珏切脉而观。片刻之后,便从怀间取了一颗药丸,想要送至端木瑾口中。 “你给我家小姐吃什么?”素香侧身拦在了端木瑾前面。 “你家小姐混吃了好几种毒药,若是再迟半刻,神仙都无能为力,你可想好了,是不是当真要拦我?”北野珏看着素香。面具之后的目光森冷异常。素香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素香,北野珏是原先太子府中的异人,王上和王后的丹药都是由他调制的,不会有错。你快让开!”占长欢在一旁替北野珏说话。眼见着端木瑾已经是奄奄一息,素香只能勉强起身。任由北野珏将那颗药丸喂至端木瑾口中。 “占公子,端木小姐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会醒,这是一瓶去毒散,她醒之后,你还需让她喝下。这样她的毒才能全解,没有后遗之症。”北野珏说着又递给占长欢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占长欢小心接过开口称谢。 “占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北野珏说着对占长欢抱了抱拳,便抬步而出。走至门口之时,他却又缓缓转过身来。“忘记恭喜占公子了,美人在怀,花好月圆夜。好好享受吧!”北野珏说完,抬步出屋。一晃身便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端木瑾果然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楚面前的二人之时,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她从端木府的药方之中偷了七八种有毒的中药,在花轿之上,趁着素香不注意,一股脑的都吃了。却不想还是没能死成。难道老天真的不想让自己解脱?罢了,照着如今天天吐血的情形她也活不了几日了。不妨就随了这些人的心思,强撑着几日罢了。只是,奈何桥上,南宫子墨怕是等不到自己了。想至此处。端木瑾又是一阵巨咳。 占长欢见她醒了,急忙将北野珏都那白色瓷瓶中的药水倒出,让素香服侍着端木瑾喝下。 素香原本还有些怀疑北野珏。但看到小姐醒了。便也去了戒心。按照占长欢的吩咐,将那药水倒进杯子里又兑了些温水,让端木瑾尽数喝了下去。 第84章 家破 之 宫变(四) 端木瑾喝了北野珏的药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占长欢让素香去休息 但是素香却不放心执意要留下来照顾。占长欢也只好答应了。而就在他们这边平缓之时,宫里的危机却才刚刚开始。 因着北野珏的丹药的关系,贤王去王后宫中的次数越发勤了。而贤王不知道的是,王后早已与太子以及占虚宁密谋欲将他的齐越江山抢至手中。 今日占长欢大婚。贤王的晚膳便传在了王后宫中。想着与王后道贺,同时也缓和一下将太子禁足以来与王后的隔阂。毕竟王后那里还有仙人为他炼制的长生不老之药。 其实 ,原本贤王也是不相信的。只是拗不过王后,便尝了一粒,谁知精神果真好了许多,连原先的数缕白发竟也渐渐变黑了,人看着似年轻了许多。于是,便信了七八分,谁知,这一吃起来竟然还上了瘾,两天不用,便会感觉浑身乏力,做什么都没有精神。 今夜,王上与平日里一样在王后处用完了晚膳。王后便命人将那丹药呈了上来。贤王并未多想,抬手接过,用温水服下。可是服下不久却似有百蚁噬心之感,又有万箭穿心之痛。贤王顿觉不对,再看王后时,王后已经禀退了所有的婢女,包括跟着自己来的司人。如今这屋子里竟只剩下来王后与自己两人。 “王后,你给孤吃了什么?”贤王厉声责问,那指着占如玉的手疼的都开始颤抖。 “王上,是你逼我的。你将耀儿禁足在冷宫,并且起了废太子之心,你还将你手中的兵符给了四皇子南宫子墨,有心让他继太子之位。我们占家对齐越国一向衷心耿耿,我占如玉对你一向言听计从,可是在太子落难之时,你却处处打压占家,还派人查抄了太子府,如今南宫子墨战死,你想起了我的兄长,可是你却早已对占家起了戒心。如今即便我的兄长凯旋,你也是不会留他的。南宫晏,我占如玉这一生都是被你误了,如今你想长生不老,可是若你不老,我儿如何才能登上王位?”占如玉说话时,眼睛都在冒火,如走火入魔一般。 “占如玉,你的儿子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吗?他强抢民女害人性命,他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他连国库的银子宝物都敢偷进太子府中,难道我应该把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中?”贤王虽然中庸,但却并不糊涂。他原本也是看好太子的,可是依着如今太子所为,如果把齐越的江山交到他手中,齐越怕是会面临亡国之祸。 “你怎知我儿就不是被人陷害?你可知那陈卓是谁?他原名刘宏远,原是庄贵妃的父亲左丞相陆深的门生,更是自少年时便属意于庄贵妃,为了扶南宫子墨上位,他完全可能舍了妻女,而那些国库中的宝物,你又焉知不是他不是移花接木?”其实,自从陈卓那日在朝堂之上舍命弹劾太子以来,占虚宁就一直怀疑他背后有人指使,并且对陈卓的过往派了专人调查。而调查结果终于证明了他们的猜测,陈卓背后之人竟然是南宫子墨。而再依着南宫子墨与端木瑾的关系,他为了救端木予觉,这一切也便解释的通了。 “占如玉,你给本王下了何毒?你又要本王如何做?”贤王的忍耐力已是到了极限。北野珏的万花毒,虽然名字好听,但是毒性一旦发作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毒是用阴人之地的婆罗花炼制而成,加了尸毒在其中。毒性很烈,但并不会即刻身亡,要痛至一天一夜才会毒发身亡。这便是它的残忍之处。 “我要你宣布退位,将王位传给我的儿子,太子,南宫子耀!”王后占如玉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说这句话时用了十足的底气。 贤王幽深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起身朝着墙壁便冲了过去。然而,有人却在此时轻飘飘落在了他的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硬生生将他一掌推了回去。 来人一袭白衣,青铜面具。正是异人北野珏。 第85章 家破 之 宫变 (五) 贤王被北野珏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挣扎着起身。赤黑色的龙袍时刻提醒着他作为君主的尊严。可是蚀骨之痛啃噬着的凡人之躯,却又无法忍受。 “你最好听话,将王后让你写的都写下来。否则我有更妙的办法对付你,到时候你就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北野珏狂妄开口。 “你是谁?”贤王气得浑身发抖。然而他知道,此时占虚宁应该已经带兵围了王宫。如何才能得救?贤王在心里盘算。他的兵符早已给了南宫子墨,如今那些兵都在边外。而唯一能与占虚宁抗衡的端木予觉今日却在府中行嫁女之礼。贤王此时才恍然大悟。因何占虚宁要如此着急的与端木予觉联姻,那便是因为,他早已谋划好了要逼宫。而只要端木瑾嫁于占家,那么端木予觉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若真要追究连坐之罪,他们端木家也逃不了干系。此时的贤王已经是心灰意冷。端木家没了指望那就等于他没了希望。 “北野珏!”北野珏尖利的嗓音划破黑夜的安静,让贤王一阵颤栗。 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前朝堪舆师唯一的后人,北野珏!端木予觉曾经告诉过他北野珏如今在太子府中。他原本并未在意,却不成想埋了如此大祸。他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的祸乱朝纲?贤王如今只后悔对太子府上的人还是太疏于防范了。 “你想做什么?”贤王忍着剧痛,尽量维持君主的骄傲。可是他如今却是连站立都是不能了。只能佝偻着腰勉强撑着。 “我想你死!”北野珏丝毫没有隐瞒。态度狂妄至极。 “北野大师,快点让他写下遗诏,夜长梦多。”王后在一旁急急插话。她不关心北野珏与贤王的仇恨,她只关心她的儿子能不能做大王。 北野珏看了王后一眼,又看了看贤王。 “贤王 你可知你每日吃的那丹药是什么?哈哈哈……那是用死人的阴魂炼制的回光返照丹,你吃的全是冤魂厉鬼,所以,其实,你的魂魄早已经被那些厉鬼吃了,你的阳气也已经快被吸干了。你所有的表现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如今你不传位于南宫子耀,你又能传位于谁?你的儿子们除了南宫子墨与南宫子耀还有哪个是中用的?即使七皇子有点慧根,那他现在也只是一个黄口小儿,若是给了他,且不说群臣服不服,就是他那些哥哥们又岂会任由他在那位子上?那么齐越国必将大乱,而后外国侵入,你们齐越恐或有灭国之灾,你可想好了?”北野珏阴森开口。 听他如此说,王后也是一惊。她都不曾想过北野珏给王上炼制的竟然是死人丹,那么给自己炼制的所谓养颜丹又是什么?然而,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关键是要让王上立好遗诏。至于贤王的死活,甚至自己的死活她都可以忽略。很明显,这又是一个为了孩子发疯的女人。 “我不用立遗诏,他现在是太子,我死后,他自然是大王,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顺了你们的意了。为何还要遗诏?”贤王终于坚持不住,缓缓的倒在地上。 “你不立诏,他们会怀疑,而且谁也没有非要你死,你只要宣布退位传位给耀儿,我可以让你活着。”王后占如玉看到贤王如此模样,心里有些不忍。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若不是为了儿子,她也不愿意闹到如此地步。可是,哥哥说了,倘若这一次不争,等那些年幼的皇子都长大之后,南宫子耀怕是真的会被贤王抛弃了。 “好,我写!”贤王终于点头答应了王后的要求。而他答应的原因不是因为王后的那句他可以不死,而是因为之前北野珏的那一番话。太子被打入冷宫。南宫子墨战死,若他突然暴毙,那么齐越国可能就是一片大乱。而且,即便太子到时候继位,那几个儿子也不见得信服,以太子和王后的手段,他们还能活命?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如了他们的愿。让他名正言顺的继位。也少了以后的血光之灾。 第86章 家破 之 宫变 (六) 贤王写下诏命之后,王后让人拿着贤王的诏命去冷宫接出了南宫子耀。占虚宁更是将王宫上下所有的守卫都换成了自己的人。而贤王身边的几个亲信也全数被他们封口了。转眼间,这齐越王宫便变了天。而原本是大王的贤王,转瞬间便成了太上皇。 第二天当满朝文武再次上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身穿龙袍的南宫子耀,以及坐在卷帘之后被北野珏封了穴位的贤王。 甚至连继位仪式都没有,南宫子耀便堂而皇之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这哪是养儿子,这实实就是养了一头狼! 为了掩人耳目,贤王是被人抬着上朝的。 当宫人将贤王的旨意宣读完毕之后,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南宫子耀为了打消大臣们的疑虑,亲自拉开了卷帘。而卷帘之后的贤王更是让众人大吃一惊。他不仅一夜之间,容貌苍老了许多,竟然连头发都变成了满头银发。整个人蜷缩在软椅之上,眼神混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昨夜突发疾病,太医们皆是束手无策。父王在神智清楚之际立下了旨意。若各位大人还心有疑虑,我愿意让出这大王之位。”南宫子耀假惺惺的开口。经过这次禁足之祸,他整个人也瘦了许多。原先的傲气倒也收敛了不少。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看到贤王如此模样都不禁心酸落泪。端木予觉看着贤王总感觉一切太过蹊跷。端木瑾出嫁前一天他还见过贤王,因何中间只隔了一天贤王便成了这般模样? “太子,不知王上的李姓宫人还在吗?”端木予觉仍称呼南宫子耀太子,那便是说明他并不承认南宫子耀的大王之位。这无疑让更多的人将目光集中在了南宫子耀身上。 “端木丞相难道还怀疑孤所说不成?”口中说着让位之词,却又自称孤 ,这便暴露了南宫子耀的真实心意。 “太子,大王既然病重托孤,为何没招臣等当面将旨意说清楚,却偏偏现在今日朝堂之上如此唐突宣诏,臣认为其中必有蹊跷。”端木予觉与贤王自幼便在一处,他太了解贤王了,若是真到了病重之际,他第一个宣召的不会是王后,也不会是太子,而是自己。因为他相信自己定会不打折扣的执行他的遗命,而另外两人都有私心。而且自从太子出事之后,贤王南宫晏不只一次对端木予觉说过想要另立太子的话。所以,端木予觉对南宫子耀所说并不相信,只是苦无证据。 “既然丞相对我有所怀疑,那么我们就让宣李公公来告诉丞相真相。”南宫子耀说着便让人宣贤王的贴身宫人,李公公上殿。也就是此时,端木予觉才猛地发现今日这大殿内外的护卫竟全是一副生人面孔,已不是原先的护卫。端木予觉心里更加疑窦丛生。 不一会儿,李公公从外面走了上来。 “奴家给大王请安。”李公公见到南宫子耀倒身便拜,并且称其为大王。端木予觉心里一凉。他知道若是连李公公都背叛了贤王,那么贤王处境危矣。 “李公公,孤问你,昨夜父王是否是突然犯了疾病,故才拟旨将王位传于孤的?”南宫子耀理直气壮的大声询问。 “回大王的话,正是如大王所言,不知为何,先王昨夜突然犯了很严重的病症,眼见着不好,便传了太医过来,太医们过来看过后,皆是摇头。因此,先王便着急立下了传诏文书”李公公恭敬的答南宫子耀的话。南宫子耀边听边斜眼看向端木予觉。端木予觉始终低头不语。那李姓宫人所说,他一个字都不信,可是他现在没有证据,对方确实人证物证具在。 “太子,我们怎知这李姓宫人不是被你收买?我们又怎知贤王不是被你谋害?当初把你打入冷宫禁足之时,贤王已经言明要废太子,如今怎会如此仓促的立你为王?大王, 贤王,你可是有什么冤屈,如若您口不能言,那您就眨眨眼睛!”说话的正是与太子势不两立的陈卓。他看到太子自称为王的那一刻,便知道这一定是太子与那占氏的阴谋。陈卓此人最大的优点是心直口快,最大的缺点也是如此。所谓话从口出,他是一点都没记住。 “放肆!如今孤是整个齐越国的大王,岂还能容你胡言乱语?”南宫子耀抬眼一看,满朝文武也就端木予觉和陈卓发出了质疑的声音,他的心便更安稳了一些。胆子便也大了一些。 “南宫子耀,我知道你有你的舅舅为你撑腰,但是齐越国的江山如何能交到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贪得无厌之人的手上。今日你可以杀了我,老朽今日一死,便可以名垂千古,老朽求之不得。可是你却注定要遗臭万年了!”陈卓说着便朗声大笑起来。 武死战,文死谏,或许便是这番道理。 陈卓知道,南宫子耀上位,一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所幸也就豁出去了。 第87章 家破 之 宫变(七) 听了陈卓所言,南宫子耀的面色阴沉下来。可是正如陈卓所言,他南宫子耀虽然想做王,可是他不想做遗臭万年的王。然而就在南宫子耀还在踌躇之际。占虚宁却已经是快步而出,走至陈卓近前,抬脚就是一踢,将陈卓重重的踢倒在地。 “你别以为你是谁,我不知道!你也别以为你在后面玩儿的把戏我占氏不知道!留你一条命,原是为了息事宁人,若你要找死,那么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占虚宁原本就是武将。这一脚又用了实打实的力,陈卓倒在地上,半响未能起身。 “占大人,大殿之上,大王还在此,岂容你放肆!”端木予觉上前一步,站至陈卓身前,将他护在身后。而其他人见到占虚宁如此猖狂,又看到端木予觉立场鲜明,有几个正直的官员也纷纷出言制止占虚宁。 “端木大人,先王病重已成定局,纵观贤王留下的几子,有谁比太子更胜任做大王如若现在大王之位空虚,谁又敢保证其他诸子不会因为王位而起争端?到那个时候谁又能护佑齐越江山无恙?”占虚宁一连数问。即便端木予觉也被问的哑口无言。事实确实如此,即便如今明知大王是被太子与占家所害,可是其他几个皇子谁能担起江山的重任,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王位大打出手,到时候受伤的还是百姓,还是无辜之人,还是齐越国江山社稷!想至此处,端木予觉也只能保持沉默。 端木予觉不言语,那便是堵住了大部分官员的嘴。可知陈卓偏偏不是这大部分官员中的一员。占虚宁的那一脚并没能让他闭嘴。 “南宫子耀,占虚宁!包括那坐在后宫的占如玉以及还在这里惺惺作态的端木予觉,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们内外勾结,谋害当今王上,篡夺王位,现在又在此处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做这出戏给谁看?谁不知道你占家与端木家已是儿女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做了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早晚要遭报应,太子强抢民女,贪污官银军饷之事在民间已经传开,今日即便没有我,也会有无数的黎民百姓起来将你赶下这王之宝座,南宫子耀并不是你不能,而是你不配!你不配!”到了此刻,却只有陈卓,一个小小的言官敢说这样的真话。很显然的,陈卓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端木予觉听到陈卓如此说,也只能是苦笑无语。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占家为何着急办这场婚事。只可惜王上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算到占家敢反,而且是在南宫子墨战死之后才反!看来占家原本顾及的就不是贤王,而是深藏不露的南宫子墨。而如今南宫子墨战死,便再也无人能拦的住占家的野心。突然之间,端木予觉竟然有些替南宫子墨惋惜。如若现在南宫子墨还活着,端木予觉不见得会支持太子做大王。因为太子能做出弑父杀君之事,又岂能会是一位有德行的君王,可是现在,南宫子墨死了。齐越国的未来只能交给这样的一个人。但愿他只是心狠手辣,而不是无才无能! 第88章 家破 之 宫变(八) 端木瑾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快晌午时分了。素香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榻前。她知道,到了此处,小姐就只有她了。 “小姐,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素香看到端木瑾醒过来,一颗心才好似落了地。 “素香,我有些口渴。”端木瑾轻声说。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给你倒茶。”素香说着便起身去倒茶。就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忽高忽低的声音。 “母亲,她病了,不方便去请安。”占长欢有意压低了嗓音说。 “病了?在端木家时好好的,可巧,嫁到我们占家就病了?你姑姑在宫里等着你们过去请安,这都晌午了,她派人来问了两回,她倒好,还在歇息,难道出阁之时,她的父母就没有教养她,要晨昏定省?如今已经嫁为人妻,我不管她在家时怎么做小姐,但是如今她是我占家的媳妇,我自然要教教她如何做别人家都媳妇!”一个女子的声音透过严丝合缝的门窗挤了进来。素香急忙回身去看端木瑾。端木瑾对她摇头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母亲,当初是你与爹非要巴巴的迎娶人家进门,又是去求姑姑 又是去求大王,如今她进门了,你怎好如此对她?她是我的妻子,好坏自有我担着,姑姑责罚下来,我顶着就是,我还就这么说了,我的女人娶回来就是要疼的。什么劳什子的晨昏定省的规矩,在我这里都一律不作数,只有她好,她高兴了,便是我的规矩!”占长欢轻声与母亲争辩。听在端木瑾与素香耳中,只觉心里瞬间便涌上了满满的暖意。 “傻孩子,当初是贤王在位,我们还忌惮他端木家几分,如今是你表弟当了大王,我们还怕她作甚?只要你姑姑高兴了,你飞黄腾达的日子指日可待!”那女人又说。声音里全是现实的趋炎附势。 “你们怎么将那个无法无天的表弟弄到了大王的座椅之上的我不管,至于我,我不想沾他的光,以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若是这家中容不下我们,我就带着她去外头住,好了坏了,全是我们自己的。也省得受人嫌弃!”占长欢说着也来了火气,声音不由便大了一些。 占家只有占长欢一个男丁。占夫人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么个儿子,她如何舍得让他出去住。 “谁嫌弃你了!竟胡说!你这才与她认识几天,就连着爹娘都不认了。娘的心都让你给说疼了,罢了,我不管了,你就随着她,到时候,有你受的!”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就听不到了。端木瑾知道占长欢的母亲最终还是向自己的儿子妥协了。按理说,她听到占夫人所说的那些话,为了占长欢的面子应该马上从榻上下来请安的。可是端木瑾没来由的就是不喜欢占夫人的那种论调,以及仗势欺人的心思。她偏偏就是赖在床上一动不动。嫁进占府原本就不是她的本意,如若对她不满意,休了她更好。她自是求之不得。 但是,方才占夫人口中所说的话还是引起了端木瑾的注意,那便是南宫子耀当了大王之事。她出嫁之时,贤王还给了赏赐,写了贺贴,怎么一天功夫,南宫子耀就成了大王?那么贤王安好?爹爹可又安好? 第89章 家破 之 宫变(九) 占长欢推门而入时,素香正在喂端木瑾喝水。看到占长欢进来,端木瑾轻轻推开了素香的杯子。“我喝好了,你一夜未睡 先去回房歇着吧。”端木瑾对素香说。 若是占长欢说这样的话,素香还好拒绝,但是此刻说话的是端木瑾,素香只好领命退下。 此时,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端木瑾与占长欢两人。 “你可有感觉好些?”占长欢上前几步。坐在了素香原本坐着的凳子上。 “嗯,好多了。”端木瑾淡淡回答。 “这以后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只是需要你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你要答应我。”占长欢看着端木瑾冷若冰霜的模样,心里虽然不自在,但却并没有责怪之意。她对南宫子墨的心思,在她嫁于自己之前,自己就是知道的。既然过去自己没有计较,那么将来也不会去计较。毕竟和一个死人计较也失了气量。他们还有一生的路要走,占长欢不相信自己会争不过一个死去的南宫子墨。 “好。”端木瑾微微点头。 占长欢没有想到端木瑾会如此痛快答应。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玩笑。心里不由一阵欢喜。 “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吩咐小厨房去做。”因着高兴,占长欢的语气里都带了宠溺。可是偏偏此时的端木瑾却听不出来。一个人不在意对方。自然也不会去深究对方的语气。就如此时的端木瑾对占长欢一般。端木瑾不在意他,自然不会过分留意他的喜怒哀乐。而占长欢喜欢极了端木瑾,所以,端木瑾简单的一个字,便能让他欢喜很久。 “我不饿,谢谢!”端木瑾语气里全是疏离。可是占长欢却偏偏认为他能改变这种疏离。骄傲的人都特别自信。于是便常常受挫。 “那你再睡会儿,我就在此处陪着你,没有旁人敢来骚扰你。”占长欢自然指的是方才屋外之事。他原本不知道端木瑾醒着。如今知道她醒着,那么她自然听到了自己与母亲的对话。他怕端木瑾多心。 “我睡好了。我只是有一事想要问你。”端木瑾突然认真的表情,让占长欢不由微微一愣。 “好,你问。知无不言。”占长欢也变得严肃起来。 “如今可是南宫子耀当了大王?”端木瑾毫不避讳的说出了南宫子耀的全名。 占长欢原本以为端木瑾会询问母亲前来质问请安之事,却没想到她关心的却是朝廷。 “是。”占长欢如实回答。 “那我父亲可还好?”端木瑾眉头微蹙。只看表情,占长欢便知道端木瑾是不喜南宫子耀的。 “应该还好,没有听到关于岳父的消息,那便应该是好消息。”占长欢又说。 “你可知贤王眼下如何?”端木瑾迟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问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是值得信任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只是贤王的退位旨意上所言,是因为身体不支,突发疾病,所以让位于太子南宫子耀。” 听到占长欢的话,端木瑾的面色越发沉静。眉头更是紧紧拧在了一处。 她并不是因为贤王是大王才担心对方。而是因为贤王是南宫子墨的父亲,所以,才会担心他的境遇。 即便是像端木瑾这样的女子,她也不相信贤王会在一夜之间便病入膏肓到了需要让位于太子的地步。如果真的到了如此地步,贤王可以拟旨,可以传召王后与太子,甚至占氏族人,为何不能传召列为大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让位不是更让人信服吗? 所以,端木瑾敏感的认为,贤王退位之事绝不会那么简单。正如方才占长欢话中所隐下的那样。或者占如玉与占虚宁对贤王做了有违臣道之事。端木瑾不觉有些不安起来。 第90章 家破 之 宫变(十) 南宫子墨的安葬仪式定在了今日。 南宫子耀继位后的第二日。 端木瑾嫁于占长欢的第三日。 贤王原本计划把他安葬于祖陵中的启辉陵之中。那里紧挨着贤王为自己建造的元盛陵。贤王想着南宫子墨尚未正式婚配,此番身死,在阴间不免孤单,挨着些自己,将来也好有个伴。可是,南宫子耀继位之后,却改了父亲的意思,他将南宫子墨安排在了离主陵极远的附属陵寝之中。贤妃得知此事,气得饭都吃不下,又狠狠的哭了几场。可是无奈,贤王如今已成摆设,而南宫子耀背后又是占家和王后。她只能自己生气却毫无办法。 端木瑾一早便着一身白衣站于宫门之外。 占长欢与素香跟随在她的两侧。 对于端木瑾的想法,占长欢尽量尊重并且支持。就如之前说的。他不屑与一个死人计较,那样太有失风度。 送葬的队伍并不隆重,只是贤妃与南宫余琳还有几个宫人。 端木瑾看着拉着南宫子墨尸体的灵车缓缓从宫里驶出。她的心便开始一阵阵抽痛。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在他出征之前或者就不是那样一番情形了,她拼了命也会先与他办了婚事。哪怕只是简单的花前月下,红烛双影也好。如果那样,至少在自己死后,可以入他之陵,伴他于黄泉路上。 “瑾儿,你怎么来了?”南宫余琳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路边的端木瑾。 “公主,我想送送他。”端木瑾对南宫余琳及贤妃施礼说道。 南宫余琳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占长欢。只见他倒是一副坦荡模样。似并不介意。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来送的。也多亏了你有心了。”南宫余琳说着便牵了端木瑾的手。“前面有马车,皇陵还远一会儿你随我们的马车走。” “嗯,好!占公子,素香,你们先回吧!事情完了我就回去了。”端木瑾对素香以及占长欢说。 “不碍事,我骑马跟在你身后。素香坐我们来时的马车就好。你随公主去吧。”占长欢对端木瑾笑笑。端木瑾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送葬队伍一行刚至东门外便见端木予觉与陈卓候在此处。 那日大殿之上,陈卓的那一闹,经过端木予觉的周全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丢丢了官位。今日他天不亮他便等在了此处。端木予觉过来之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 占长欢见到端木予觉急忙下马施礼。 “岳父大人好,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端木予觉见到占长欢心里也是一惊。按理说占家人是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他与南宫子墨有无交情,怎会在这送葬队伍之中。想着他便将目光看向那占府的马车之上。 “瑾儿与四皇子相识一场,理应过来送他这最后一程。”看到端木予觉面露猜疑。占长欢解释说。端木予觉先是皱眉。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占长欢微微点头。 而正当一众人汇合准备去皇陵之时。一位宫人却快马加鞭的追了过来。急匆匆从马上跳下便径直朝贤妃的马车跑去。 “给贤妃请安,干爹让你们赶紧回宫,越快越好!”宫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身量不高,但看着很是机灵。 “何事?你干爹又是谁?”贤妃看着这小孩面熟,但是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干爹是原先侍候大王的李公公。贤妃,快些回宫吧!有大喜事!”那少年说着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占长欢,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占长欢识趣,便自觉的离远了些。 “有何喜事?我的儿子都没了,我这一辈子还能有什么喜事?”贤妃说着又伤心起来。这时南宫余琳突然挑开了遮帘。“什么事,你快些说,别卖关子,我们还要赶时辰。”南宫余琳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最讨厌话说半截,故弄玄虚。 “公主,四皇子没死,现在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估计此时已经到了宫门外了。”那宫人说着眼眶竟然就红了。 他的一句话让马车之上的三个女人都愣了。 南宫子墨的尸体她们都是见了的。怎么可能没死? “你再乱说,小心我使人打折你的腿!说,你到底是谁派来阻拦我们的!”还是南宫余琳先反应了过来。 “公主,冤枉啊,干爹亲口对我说的。四皇子没死,并且在前日里就已经传书回京。二当时大王已然病重,太子又蠢蠢欲动,干爹便把书信给压下了。听说,这次和四皇子动手的人是个道士,会法术,他变了一个四皇子出来就是为了扰乱军心的。”小宫人急着辩解,脸都憋红了。 “娘娘,公主,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南宫子墨一定没死!”端木瑾感觉自己的心突然之间又活了过来。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又开始欢快的游动。好似一切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听你的!我们回去!”南宫余琳深深的看了端木瑾一眼,随即命令马车原路返回,往王宫方向疾驰。 第91章 家破 之 宫变(十一) 贤妃他们的马车到达宫门外之时,前面已经站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将甬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已然是过不去了。 贤妃,南宫余琳,端木瑾三人相继下了马车。 看到端木瑾下车,占长欢急忙打马过来。 “发生了何事?你不要向前,危险!”占长欢看到面前的这些士兵,一个个皆是身着铠甲,手拿兵器,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我要去前面,你带我去前面!”端木瑾看到占长欢便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她紧紧拽住了占长欢的衣袖。那双纤白修长的手,还隐隐有些发抖。 “我们从南门进宫可好?”占长欢看着端木瑾这样,心里实在不忍。 “不,就在此处。”端木瑾拼命摇头。她似乎已经感应到了南宫子墨的气息。她知道他就在前面,他们只有咫尺之遥,可是她却看不到他。 端木予觉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与陈卓远远的跟在贤妃与送葬队伍之后。眼见着占长欢将女儿抱上他的坐骑,共坐一骑,扬尘而去。却来不及阻拦。 占长欢将端木瑾安置在自己身前。一手搂着她的柳腰, 一手握着缰绳。向着最前面奔去。 由于士兵人数太多,间隔又很近。占长欢不得不时常出言提醒。渐渐的士兵们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占长欢带着端木瑾逐渐靠近了宫门的位置。 而与此同时,端木瑾一眼便看到前面坐在战马之上,一袭银色铠甲的南宫子墨。只见他头铠于颈,帽缨处镶红色宝石。人群中熠熠生辉。铠甲于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战神一般。此时南宫子墨一手握剑,一手负于身后。正挑眉看向此处。原来并不是士兵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而是得了他的命令。 端木瑾还未到近前,全身已经在发抖。由于呼吸急促,她的脸色变得通红。占长欢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紧紧将她抱于怀间。用手轻轻拍打她的手背,想要她冷静些。 终于四目相对。端木瑾高兴的连眼泪什么时候落下的都不知道了。今天的她穿了一身素白云锦织衣。一袭长发飘然于身后。未施脂粉, 未着红妆。甚至连一件首饰都不曾佩戴。就这样素色如仙子一般的出现在了南宫子墨的面前。而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端木瑾被另外一名男子抱在怀中。而这名男子还是与他不共戴天的占氏族人。 “你……”只是一个字,端木瑾便再说不出话来。她香肩抖动,泪水潺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哦,我当是谁如此猖狂,原来是占公子与占夫人啊。难怪!现在这齐越江山有一半怕是要姓占了!” 南宫子墨微眯双目。寒光一闪。如一把利剑当即刺在了端木瑾心口处。 他喊她“占夫人。” 端木瑾一个踉跄,差点跌落马下。占长欢急忙松开缰绳,双手将端木瑾环于怀间。 “占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春宵苦短,累坏了身子?”南宫子墨向来不羁,说话更是肆无忌惮。这句话一出口。端木瑾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再无一点生气。 “他怨她!”端木瑾终于明白。在南宫子墨的眼中,她是见异思迁,背信弃义之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只她不应该以为他死了!即使他死了,她也不应该改再嫁他人!而且是占家之人! “我们小姐为了你……”素香此时已经从马车上跳下,也不管贤妃与公主还在身后,一路小跑着过来。她是看着小姐怎么一步一步过来的。如今的小姐已经只剩下了半条命。她不能让南宫子墨将她这半条命都夺走。 “素香,住口!”端木瑾推开占长欢为她擦拭嘴角的手,开口制止素香。 看到端木瑾吐血。南宫子墨心里也是一紧。 那日,他从地府请了阎君回到两军阵前,经过一天一夜的较量,阎君方才用锁魂塔制服了狛犹。而当他再次回到营里时,大家竟然都以为见了鬼。南宫子墨一问才知是狛犹用法术骗了一众将士。于是南宫子墨一边派人进京奏报实情,一边继续与外藩作战。没有了狛犹的帮忙,他们行进的很是顺利,几天时间便收复了失地,并将外藩赶出了数千里之外。 而此时他派去京城的探报却带回了李公公的一封信。南宫子墨看了李公公的书信之后,火冒三丈,随即拔营回京。而今日,他带着先头部队刚刚赶到京城。却被挡于宫门之外,不让进宫。 “四皇子无恙便好,此番你的死讯传来,瑾儿便一病不起,如今身体已经大伤。再经不起折腾,还希望四皇子嘴下留情!”端木瑾制止了素香。却拦不住占长欢。 可是占长欢越是护着端木瑾,南宫子墨便越发心狠! “哦?听了我的死讯一病不起还能洞房花烛,端木小姐也是好雅兴!”不知为何,看着端木瑾难过,此时的南宫子墨似乎才能舒心一些。 第92章 家破 之 反目(一) 无论南宫子墨如何说。端木瑾只是笑着看他。看得那样仔细,那样温柔。他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好的事,端木瑾想。他想恨她,便恨吧!他那一腔怒意如果能因恨她而缓解一些,那就恨吧。端木瑾知道,自己已经是时日无多。无论是爱着还是恨着,总归心里还是有她的。 “子墨,我的儿!”而此时,贤妃与南宫余琳也已经那个赶到了南宫子墨近前。见到贤妃,一向桀骜的南宫子墨飞身下马。他恭敬的跪倒在贤妃面前。 “儿臣不孝,让母妃受惊了!”南宫子墨说着便叩拜于地。贤妃踉跄着走到南宫子墨近前,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南宫子墨放声痛哭起来。自南宫子墨假死至贤王病重,几日的时间,贤妃似乎就老了十年。如今看到南宫子墨还活着。贤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不由悲从中来。 “母妃,别难过,儿臣回来了,便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南宫子墨知道,自己被假死,父王被残害病重。这期间,贤妃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母妃,别哭了,这么多人,让人家看笑话。子墨已经回来了,这便是最好的事!”南宫余琳擦着眼泪去扶贤妃。贤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般模样实在有失身份。便借着南宫余琳的力站了起来。 “阿姐受惊了!”见贤妃情绪平稳了些。南宫子墨笑着对南宫余琳拱了拱手,带着不可一世的傲娇表情。南宫余琳一个巴掌打在他的手臂上。“没死就不知道给我或者母妃捎封信吗?这些天为了你的事让我平白生出了好多皱纹来,赶明儿给我弄些香蜜愈肤膏来我才能饶了你。”南宫余琳与南宫子墨的关系像亲人,亦像朋友。那香蜜愈肤膏原本是南宫子墨从楼兰国托人带来的,送给了南宫余琳,没想到这次又被她讹了一回。 “好的,给你拉一车回来!”南宫子墨笑着说。端木瑾发现南宫子墨对自己在意之人都很好。他此时的笑容才是他这样的年纪该有的清澈。 “开门,我是三公主,母妃与我要进宫,还不赶快打开宫门!”南宫子墨这厢还在贫嘴,南宫余琳已经前去替弟弟打门。 “公主与贤妃稍等。没有大王命令我等不敢开门。”门里的宫人也是左右为难。南宫子耀不让开门,他们又能如何?违令者便是杀头之罪!他们又有几个脑袋? “来人,给我撞开宫门!”南宫子墨再也没有耐心和他们墨迹。骤然转头,对着众士兵下了军令。如今他手上还有父王交给他的数十万兵马。他就是想要攻下这齐越王宫也不是不可能! “慢着,不可莽撞!”不知何时,端木予觉已经策马过来,他将马勒至南宫子墨面前,纵身下马。 “四皇子,不可莽撞,你这一撞门,便就成了反叛,相煎何太急啊,四皇子,齐越江山经不起内乱啊!”端木予觉已经急得满头是汗! “端木丞相自然怕我攻城,如今您和占家联姻,除了一等大臣,您还成了皇亲国戚,这等荣耀想来我南宫子墨给不了你。但是我南宫子墨要的东西,谁都拦不住!”南宫子墨说完,一挥手。队伍里立即出来十几名身穿铠甲的大汉,他们分立两侧,对着宫门使劲撞了下去。 “四皇子,太子是有先王诏书的!”端木予觉不忍看到贤王的儿子们自相残杀。便想着用贤王的诏书来约束南宫子墨。 “诏书?你信吗?为了那样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丞相你还真卖力!”南宫子墨抬起一脚狠狠踹在端木予觉的腹部,端木予觉一下子摔倒在地,半响站不起身。 端木瑾没想到南宫子墨会对父亲动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而她身后的占长欢却已经飞身下马,疾步走至端木予觉身边。 “岳父,你还好吗?”占长欢知道堂弟得王位不甚光彩。可是南宫子墨如此猖狂他也是看不惯的。 “四皇子是想仗势欺人吗?”占长欢挡在端木予觉身前。面色沉郁。 “既然被占公子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妨直言相告,今日,我南宫子墨欺的就是你们这些有眼无珠,助纣为虐之人,若占公子想打抱不平,尽管放马过来,但是恐怕从此占家要绝后了!”对于这个占长欢。南宫子墨早就是看不惯了。如今他自己跳出来,南宫子墨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他母亲的死,占家难逃推波助澜之责。如今又逼父王退位,甚至不惜将父王毒害致残。这个仇,他南宫子墨如何能不报?何况如今他还是端木瑾的夫婿,端木予觉的半子。对于他,南宫子墨压根就没想过网开一面。 第93章 家破 之 反目 (二) 占长欢原本并无意与南宫子墨发生冲突。可是南宫子墨先是诋毁端木瑾,而后竟然还对自己的岳丈动手,即使再好脾气的人 此时怕也是不能忍的。 当端木瑾回过神来的时候,占长欢已经与南宫子墨战在了一处。虽然占家世代武将出身,但是面对南宫子墨,占长欢明显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已是体力不支。只见南宫子墨飞身一脚,恰巧踢在了占长欢的心口处。因为力道不轻,占长欢未能忍住,一口浊血瞬间喷出。而南宫子墨并未罢休,而是快步走至他近前直接又是一脚,踢向他的头部,这一脚下去的话,估计占长欢便是凶多吉少。 而此时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南宫子墨向占长欢走去的同时,端木瑾却也是向着这边走来。素香原本以为端木瑾是去查看端木予觉的伤情,所以并未在意,只是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当她发现端木瑾飞身挡在占长欢面前之时,已然是来不起了。南宫子墨的一脚便狠狠的踹在了端木瑾的心口处。端木瑾瞬间便飞出去数十米远。而后躺在地上疯狂的呕起血来。那鲜血像眼泪一般从口中泊泊涌出,全然不受控制。 而与此同时,宫门已被将士们撞开。南宫子墨甚至没有看一眼端木瑾的方向便转身上马疾驰而去。将端木瑾绝望而痛楚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而端木瑾不知道的是,南宫子墨并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他怕自己看一眼便会心软,饶了端木予觉,饶了占家。可是他不想放过他们。也只有南宫余琳看到南宫子墨在上马时方才踢过端木瑾的右腿竟然有些踉跄。 南宫余琳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便扶着贤妃上了马车,跟在南宫子墨的队伍后面进了宫。 “小姐……” “瑾儿……” 素香,端木予觉,占长欢三人疯了一般向端木瑾跑去。而此时,端木瑾却已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日,王宫之内,天翻地覆。 南宫子墨带着先头部队数千人强行闯宫时,占虚宁正在集结兵马应战。而南宫子耀却已经是带着占如玉准备逃跑。 南宫子墨当众将李公公请出。 李公公涕泪交加的讲述了贤王如何被王后带入寝宫,出来之后,便成了如痴人一般的模样。又将南宫子耀与占虚宁如何威逼自己说谎之事一一道出。 瞬时,人心惶惶。 南宫子墨趁机率兵夺下王宫。将占虚宁的护卫斩杀殆尽。而占虚宁却趁乱而出,不知所踪。 南宫子耀此时虽然有传位诏书在手,但无奈谋害父君的罪名已成。 南宫子墨当着一众人的面,将南宫子耀与王后占如玉五花大绑,打入死牢。 至此,南宫子墨便成了这齐越王宫的真正主人。 一切发生的太快。连身在其中的士兵都感觉只是大梦一场。而受惊多日的贤妃更是不敢相信。就这么短短半日,自己的儿子就成为了这齐越之主。短短几日,齐越江山两度易主。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南宫子墨第一时间去看望了父亲贤王。 贤王此时虽然剧毒已解。然而那毒药已经伤了他的心脉智力,而他之前在王后处得的北野珏所炼的丹药更是伤了他的三魂七魄,如今的贤王已是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看去呆呆傻傻,竟还不如三岁孩童。 南宫子墨已经从李公公的书信中得知,贤王这数月以来一直在服用王后所给的长生不老的药丸。南宫子墨何其聪明,他一下便想到了北野珏。若说这一切都是北野珏的野心,南宫子墨一点都不觉奇怪。 可是从他进宫以来,却始终没有见到北野珏的身影。南宫子墨心里不由一阵狐疑。 第94章 家破 之 反目(三) 当端木瑾被占长欢与端木予觉带回占府时,占府上下已经是乱做了一团。 南宫子墨带兵进攻王城之事不胫而走。而占家与南宫子耀合谋毒害先王之事,也被添油加醋的传了过来。占家的很多家仆连工钱都没来得及领便纷纷逃了。毕竟如果南宫子墨顺利攻占了王宫,那个时候若治占家个连坐之罪,那么占家数百口性命便全部都得拉出去杀头。大家自然谁都不想被砍脑袋。所以逃命太紧,没人会在乎那几个工钱。 端木予觉看到此种景象只能摇头叹息。贤王最怕骨肉相残,看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是,眼下端木瑾生死未卜。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由于占长欢的伤势也不轻,所以他只能与占长欢一起先将端木瑾安置在了卧房。 “岳父大人,占府现在此种情形,若是您有所顾忌,我可以先与瑾儿签下和离书,以免到时候连累端木一族。”占长欢知道,占家今天的局面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可是端木瑾无辜,端木一族亦无辜,他不忍心连累他们。 “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端木家不会锦上添花,但亦不会雪上加霜。且看看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是瑾儿的身子,她原本就旧疾未愈,如今又挨了南宫子墨的一脚,这一次怕是伤了根本,需要好生调养一点时间了。”端木予觉看着女儿日渐憔悴,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了贤王。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他和占氏是同谋,还连累了女儿,实则他只是为了齐越江山罢了。 “岳父大人,我先去找御医过来瞧瞧。您且坐会儿。”占长欢也是一脸担忧。如今的端木瑾看着实在让人怜惜,原本还圆润的小脸,现在已经是瘦的不成样子,方才他抱着她,却好似根本无甚分量。如果那南宫子墨能待她好,能让她的身体复原,占长欢愿意成人之美。可是今日看那南宫子墨的样子,似全不把端木瑾放在心上的样子。那一脚原本他是可以收回去的。但是他仍然用了全力踢了出来,就足以说明,他不爱端木瑾。甚至还恨透了她。想到此处,占长欢就替端木瑾不值。新婚之夜,她竟然还想以身殉他,现在想想得亏当时北野珏在占府将她救了过来,否则岂非冤枉白死? 对了,北野珏! 占长欢想到这个名字,眼睛便有了几分希望。眼下或者只有北野珏能救端木瑾了。 而就当占长欢准备出门去寻北野珏时,却见他悠哉悠哉的正往占府的方向走来。 占长欢也来不及细想,他因何每次都出现的如此之巧 。只想着让他赶紧着医治端木瑾。 “北野珏,你来的正好。我夫人受了重伤,我正要去寻你!”占长欢快步迎着北野珏走去。 “可是被南宫子墨所伤?”北野珏故弄玄虚。其实,方才他就隐身在远处看着。他原本还寄希望那占虚宁能和南宫子墨有一场殊死之战,谁知道,还没交手,他的士兵就先投降了大半,看来此人平日里没少苛责自己的士兵。 北野珏知道,南宫子墨定能猜出是他下的毒。所以,他一早便逃了出来。占虚宁眼见着是不行了。但是端木予觉手里还有兵,只要端木予觉肯听他的话。那么他可以先饶他不死。等将这齐越江山搞得昏天黑地之时,他再找他端木予觉报仇也不迟。总之,欠他的总是要还的,无论是南宫王室,还是端木一族,他都不会放过。 第95章 家破 之 反目(四) 当占长欢将北野珏带至端木予觉面前时,端木予觉一阵诧异。他不知从何时起占家竟然也与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扯上了关系。 北野珏虽然带着面具,端木予觉仍能看到他面具后面满面嘲讽的表情。 “你带他来做什么?”端木予觉瞬间大怒。他知道就是这个人挑拨太子将自己下了大狱,而这次太子所为,肯定也少不了他的教唆。 “岳父大人,北野珏先生能治瑾儿的病!恐怕现在整个齐越国也只有他能治瑾儿的病了!”占长欢并不知道北野珏与端木家族的世仇。他只想救端木瑾。 “糊涂!这世上最恨我们端木家的就是他北野珏了!他会救瑾儿?还不快将他赶出去!”端木予觉动了真气。若是真让北野珏来给端木瑾治病 怕是没病也会治出病来。 “端木丞相又何必动气?洞房花烛夜那晚,占公子已经请鄙人给端木小姐诊治过了,倘若如今,换了他人,端木小姐恐怕活不过三日。”北野珏的语气里全是得意。 端木予觉和占长欢都是聪明人。他们自然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让他给瑾儿治病了?” “你对瑾儿做了什么?” 端木予觉和占长欢几乎异口同声。 “老爷,小姐在行礼之日,从咱们府上的药房里偷拿了几味有毒性的药丸,趁我们不备时都吞了下去。洞房当晚人就不行了 ,确实是他救了小姐。”素香在一旁向端木予觉解释。 听了素香的话,端木予觉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幸好靠在了身旁的案几之上。 “你想用瑾儿威胁我?”端木予觉缓缓开口。 “端木丞相果然聪明。我原本想着给端木小姐制造点不治之症,好逼着南宫子墨将兵权交出。可今日看到南宫子墨竟然对端木小姐如此无情,此路怕是行不通了。所以,也就只能请丞相帮个忙,把你那两成兵力给我。再加上我门中之人。或许我还能与那南宫子墨一决高下!”北野珏阴笑着。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的野心。前世里他受尽折磨死去,如今又历经千辛万苦修炼成鬼人。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未曾享受过被人尊重,被人畏惧,被人敬仰的滋味。而这种滋味只有当了大王才能拥有。所以,他虽然是个鬼人,他却也想当这齐越国的王。他也想尝尝被人跪拜,被人惧怕,被人敬仰的滋味。 “北野珏,你算盘打错了,我端木予觉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的女儿,自然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想她宁愿死,也不会愿意受制于人!”端木予觉断然拒绝了北野珏的条件。竟然连想都没想就就一口回绝。这是北野珏没有想到的。他知道端木予觉迂腐,但是却不知道端木予觉如此迂腐! “端木丞相,你可当真想好了?南宫子墨若是当了大王,第一个便不会放过你,你不妨想一想他的外公一家 乃至他的生母都是因何而死!这些他南宫子墨一刻都不曾忘记过。所以,只有与我合作,你们端木一族上下一百多口人,才有可能活命!”北野珏不相信端木予觉不动心。毕竟端木一族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他不可能完全无视。 果然,端木予觉沉默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朝堂。那时候他还不是丞相。南宫子墨的外公楚易维才是贤王当政时的第一任丞相。他原是先王留给贤王的人。而南宫子墨的母亲庄妃也是老王给贤王选的人。可是贤王不喜欢庄妃,庄妃也不喜欢贤王。贤王喜欢的是他的妹妹端木予蒻。而庄妃喜欢的竟然是仅见过一次面的东方伯雍。 庄妃在嫁于贤王之前原本与端木予蒻相熟,有一次来端木府上玩耍,偶遇东方伯雍,只此一面,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甚至飞鸽传情信与岱山之巅。都被东方伯雍一一拒绝。 终于有一日,东方伯雍还是与端木予蒻结为了夫妻。从此之后,那庄妃便恨上了端木一族。于是在她成为庄妃之后便处处针对端木一族。甚至传出谣言污蔑端木予蒻在未出阁时便与多人有染,其中北野珏便是其中一位她口中染指端木予蒻之人。 端木予觉的父亲原本并不想与她计较,无奈传言愈演愈烈。而端木家族又不出言辩解,世人便都以为,传言就是事实。端木予觉的父亲一气之下。公开了庄妃写给东方伯雍的情信。从此庄妃在后宫,在世人眼中再无立足之地。而也因此庄妃在母家楚氏一族与端木一族也就结下了世仇。 在这之后,因为端木一族与楚氏一族都是齐越重臣,因为两家的矛盾,其他官员也不得不各自站队。 有一次,南方水灾,端木予觉奉命去赈灾。却被楚易维带人弹劾说他贪污赈灾官银。后来经过调查,端木予觉的账面之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差池,此事才作罢。也是因为这件事两方的冲突从暗处到了明处。贤王每日里除了处理公务就是处理他们二人的矛盾。而且当时贤王已经是厌恶极了庄妃。端木予蒻也是贤王心爱之人。他并不愿意有人说她不洁。可是庄妃身后有一个做丞相的爹。贤王动她不得。而她不知悔改,越发变本加厉,贤王终于忍无可忍。与端木予觉商量搬到丞相楚易维。而且当时端木予觉手中已经有大量楚易维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的证据。于是两厢一拍即合。便有了后面之事。 难怪南宫子墨始终视自己为敌人,原来他竟是想替外公和母亲报仇! 端木予觉此时才觉从头至尾的阵阵寒意。 第96章 家破 之 反目(五) 端木予觉还在思虑之际,端木瑾已经悠悠转醒。她吃力的睁开双眸看向四周,而后又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她终是未能看到她想见到的人。 “你先救我女儿,你说的事我们之后再谈。”端木予觉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看着占长欢。 占长欢知道端木予觉对自己还不完全信任。他对着端木予觉轻轻颔首。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端木予觉不再言语。而北野珏听了端木予觉的话便知道事情还有转机。他自觉上前两步去查看端木瑾的伤情。 因为当时北野珏就在现场,他知道南宫子墨那一脚原本是用了十分的力,而看到端木瑾舍身过来时,他便已然收起了五分。但只是这五分也险些要了端木瑾的命。端木瑾原本就已是思虑成疾,后又喝了毒药,这两日未好好休养,跑去“送葬”,一路颠簸。看到南宫子墨急火攻心,气血翻涌之际又挨了南宫子墨一脚。其实,北野珏也知道,此番恐怕端木瑾是凶多吉少。但是眼下他还不能让她死。上次洞房花烛夜,前一番的丹药确实是解毒提神之药。而后面的那药水不是别的,却是他秘制的毒药。这种毒药五天为期便需一次解药,否则便会如万箭穿心般难受,特别是女子,容貌会变老,变丑,头发会大把脱落,并且还会变成斑斑雪白。这药,北野珏研制了很久。终于被他做了出来。没想到第一次便用在了酷似端木予蒻的端木瑾身上。这也算是一场因果吧。北野珏认为。 “伤势很重,这里有一颗丹药,可以暂时保住她的性命。好的话可以熬个半月有余,到时候我再过来诊治。”北野珏说。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如果端木予觉不答应,半个月后,他便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素香接过药丸,看了端木予觉一眼。端木予觉对她点点头。如今之际,只能暂时相信北野珏的话。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端木瑾的身体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是希望有奇迹发生。而这个奇迹只有北野珏能给他们。 北野珏走后,端木予觉也起身走了。虽然他担心女儿,可是眼下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而且,现在的占府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据说,占虚宁在战败时逃跑了。现在南宫子墨还在派人全城搜捕。或者不多时便会派人来占府搜查。端木予觉在此也不太方便。所以,他只能先行离开。等明日再来看看端木瑾的情况。 端木予觉前脚刚走,占长欢的母亲,占氏夫人便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长欢,你快收拾一下,我们今夜就走!”占氏也不避讳素香。语速极快的说。 “母亲,父亲还没有消息,我们又能去哪?难道你也要学那几个偏室,不管父亲的死活,只顾着自己带着金银逃命?”占长欢原本就受了伤。此时说话都有些吃力。素香在一旁看着实在不忍,便倒了一杯热茶送了过去。 那占氏一看素香,火气便更大了。“原本以为娶了她还能多少帮衬着些占家,却没想到娶了个累赘,从进门开始就是病病殃殃的。一点忙都帮不上。今夜若走,就把她送端木府去,省得麻烦!”占氏越说越不像话。素香原本还想着侍候她一杯热茶的,听她这么说,直接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案几上,转身回到了端木瑾榻边。 “母亲,父亲现在是逃犯,可是岳丈大人如今还是丞相,到底谁牵连了谁,母亲怎可说这样的话,当真是糊涂了吗?你若要逃,自己逃便是,我是哪里都不去的。”占长欢脸色越发不好看。自己这个母亲也算是大家闺秀出身,可是遇到事情却半点城府都没有。如今这么大的占府,被她搞得鸡飞狗跳。占长欢怎能不气?这样下去,即使南宫子墨不治他们连坐之罪,他们自己也就散了。 占氏自然知道端木予觉都身份,否则方才她就过来了。她就是碍着端木予觉的丞相身份,才等着他走了过来发牢骚。原本也是个什么欺软怕硬的主。 “可是我们若不逃,那南宫子墨治下罪来,我们岂不都要受牵连?”占氏心里自然是怕的。谋害君王,意图反叛之罪那是要祸及九族的。 “我们能逃到哪去?到时候被追回来怕是连个全尸都得不着,占氏几代忠臣,朝中多有祖父门人,我想大家都会尽力帮衬。或者我们还不至于被株连,但若是逃跑,那便是谁也帮不了了。”占长欢安慰自己的母亲。他心里想着若是母亲知道今天早些时候,自己还在和南宫子墨打架,她是不是会当场晕倒? 第97章 家破 之 反目(六) 说来也怪,南宫子墨虽派人四处搜查占虚宁,但却始终没有派人来占府查看。或许他也认为占虚宁此刻不会藏身在占府之中吧。 端木瑾再次昏昏沉沉醒来时,是在吃了北野珏给的药丸后的第四个时辰。天已经大黑。今夜不同于以往,整个占府漆黑一片。甬道和走廊里都没有点灯笼。只有各房的屋子里点着照明用的蜡烛,也是尽量将火苗控制在最微小的分寸之内,好像这样,若有人来搜时,便会看不到自己一般。 占长欢没有学她们。他仍如以往一般点着双麒麟灯台。四根红色长烛耀的屋子里如若白昼。 端木瑾看到素香在靠着窗棱打瞌睡,便没有惊动她。倒是做得稍远一些的占长欢先发现了端木瑾睁开都黑色双眸。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闪着光。 “瑾儿,你醒了!”占长欢快步走至榻前。素香听到响动也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小姐,小姐……”素香刚说两句,眼泪便哗哗的往下掉。她真心替她们家小姐委屈。为了南宫子墨差点送了性命。为了端木一族又不得不将自己嫁了。如今那南宫子墨回来却如此对待小姐。素香只是想想就心口疼,何况小姐是当事人。小姐的心里一定比自己更难受。素香想着,哭得越发大声。 站在院外紫槐树上的男子,听到屋内女子失声痛哭的声音眉头紧皱,差点就要跳下去破门而入看个究竟。而此时,他却听到了那个他好像应该厌恶却又很想听到的声音。 “好了,我还没死,你哭什么?赶明我死了,你还不得哭死?”端木瑾强撑着打趣素香。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素香想说与其这样为南宫子墨守着,他还狠心下此毒手,倒不如真随了占家少爷的好,至少这个占长欢看着是真心心疼端木瑾的。可是当着占长欢的面。素香还是将这一肚子的私密话隐了下去。 “你们快去歇着吧,我没事!”端木瑾看着占长欢熬的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不忍。从自己嫁进占家以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日里,他原本也是受了伤的。可是却还在为自己熬着。端木瑾心里对占长欢抱歉的很。 “今夜我就守在这里。你且放心睡,不用管我。”占长欢想伸手帮端木瑾掖掖被角。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他知道,端木瑾一定不喜欢他那样。所以,为了不使端木瑾不高兴。他忍住了。 素香看在眼里,急忙伸手帮着端木瑾掖了掖被子。 “好,既然有占公子照看你,我就先去歇着了。后半夜我来替他。”经过几天的相处,素香心里渐渐对占长欢卸下了防备。 “好。”端木瑾点点头。 素香开门走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端木瑾又闭上了眼睛。 占长欢则找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顾自躺了下去。 南宫子墨穿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形。起初他心里还有些窃喜。而后,便想着是不是因为端木瑾的身体不适,他们不能同房。再然后,他又想起今天早上,端木瑾奋不顾身为占长欢挡下的那一脚。南宫子墨不由又生气起来。他左手掐诀。片刻间占长欢的周围便聚起了一股寒气。可是寒气刚凝至占长欢近前,南宫子墨便收了法力。他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端木瑾。此刻她是如此虚弱,怕是受不住这寒气。 终于,南宫子墨轻轻叹了一口气,一闪身便飞出了屋子。 端木瑾恍惚中听到有人叹气。当她睁开眼睛四下望时,屋子里却是空空如也。只有躺在地上的占长欢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第98章 家破 之 反目(七) 南宫子墨并未称王。还是以四皇子的身份处理朝政。因为当时出征边塞时,贤王将自己手中的兵符给了南宫子墨,实际上南宫子墨已经成为了齐越国的真正主宰。 而让大家意外的是,南宫子墨并未命人查封占家,也没有治占家其他人连坐之罪。大家都感到很是意外。 转眼间已过去数日。大家没有人见到过占虚宁,也没人见到过北野珏。端木瑾服用的丹药都是由端木予觉按时送来。 占长欢隐隐感觉端木予觉已经和北野珏达成了某种协议。但是端木予觉不说,他便不问。若是为了端木瑾,或许他也会做出和端木予觉一样的决定。何况这件事情不止关乎到端木瑾,甚至还关乎到端木家上下数百口人。若是端木予觉答应了北野珏的条件。占长欢也并不觉得意外。 端木瑾的身体仍旧没有起色,全凭北野珏的丹药吊着。整日里连下床的气力都没有。有时候说着说着话便睡着了。以至于宫里传来的南宫子墨与瀛洲小公主百里依清成亲的消息,占长欢都选择先瞒着她。虽然他知道,或许并瞒不了她多久 。因为皇子娶亲是要天下同贺的。何况,此番,南宫子墨娶的正妃。还是两国联姻。自然要大作一番排场。百姓同欢,百官同贺自是不可免的。即使是官员们的夫人也是要一一到贤妃处道贺的。所以,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了太久的。 占虚宁虽然被全城搜捕,王后与南宫子耀也被收押入狱等占虚宁归案后再一一审问。但是南宫子墨却没有褫夺他们的封号。只是收了占虚宁的兵权。连俸禄都是照常发给占府的。这一点很多人都不清楚。只有南宫子墨自己心里明白,他不过是怕端木瑾在占家受苦罢了。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心里也不承认,可是他做出来的事情却偏偏自己打了脸。有几次贤妃和南宫余琳帮着端木瑾说好话时,都被他以别的理由搪塞躲避了过去。可是到了夜深人静,自己独处之时,贤妃与南宫余琳说的那些话,便就会跑出来一次次回响在他的耳边。 “瑾儿她也是被逼无奈,你父王下的旨意,不从那便是抗旨不尊,抗旨不尊祸及满门,她又能如何?”这是贤妃说的。 “那日你的尸体刚从边外运来。瑾儿她便来了,那时她整个人如傻了一般,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后来干脆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这种感情怎可能作假?你出殡之日,南宫子耀不让文武百官来送,而她却早早候在宫门外等着送你最后一程。这次回来,你没看到她瘦成什么样子了?脸上还有几分血色?若不是因为你她又何至于这样?可是你倒好,一脚下去,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南宫子墨,你真是铁石心肠!即便她已经嫁做他人妻,可是你又何尝不是有婚约在身,你凭什么之怨怪她?”这是南宫余琳说的。 南宫子墨一个字一个字回忆 ,直到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绞痛。整个夜都变得难熬起来。于是便又起身,飞至端木瑾的那个院子,把自己埋在夜色之中。看她一眼,听她一阵阵微弱的咳嗽声。然后心尖处一阵阵缩紧,又一阵阵放开。借着月色,她的脸似乎又瘦了许多。那个可恶的占长欢难道终日里都不让她吃饭的吗?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南宫子墨竟然追加了占虚宁的俸禄。足足比之前高了一倍,理由是,占长欢作为占家独子既已成人 自当世袭官位。所以,便给占家发了两份俸禄。可是既然世袭了,那占虚宁的位子总要罢免的吧?然而,南宫子墨没说,大家更是谁都不敢问。 就这样,占长欢莫名其妙的接任了占虚宁的兵马司一职。而且还不用天天上朝,不用办公。只领俸禄。大家都以为这是南宫子墨看在丞相端木予觉的面子上提携了他的子婿。谁都不曾猜到南宫子墨竟然是为了端木瑾!就连一向狡诈的北野珏都有点怀疑端木予觉是不是一边与自己合作,一边又与南宫子墨有所瓜葛。 第99章 家破 之 瀛洲小公主(一) 南宫子墨执政之后,曾经被罢免官位的陈卓重新被启用,做了正二品。而原本被贤王指婚给太子的陈卓之女却被南宫子墨收为了妾室。按理说,以南宫子墨的身份,是绝不应该将此女引进府中的。可是此女入府那日却是南宫子墨亲自驾车去接。据说陈卓之女虽为妾室,但进府之后,衣食用度却是按照夫人的份例来分发的。对此,端木予觉也是深感诧异。也是到了此时,他才明白陈卓因何拼死也要拉南宫子耀下马。原来他早已与南宫子墨勾连在了一处。只是,难道他真的为了一个南宫子墨忍心舍了妻子与女儿?端木予觉心中又隐隐有些不信。 也就是在陈卓之女陈梅儿入南宫子墨府中的第三日。瀛洲小公主百里依清被大张旗鼓的送入了齐越城中。 一辆十二匹红头大马组成的豪华马车,这马车足有两丈之高,沿途的百姓都需要仰颈而视。 红色喜幛层层叠叠如波浪般从马车顶部一层一层叠峦而下。喜幛之上有用蝉丝织就的比翼双飞图,还有用金线织就的鸳鸯戏水图。让人一眼望去便知是准新娘的座驾。 同时瀛洲还陪嫁了近百箱的金银财宝,以及一千匹战马,一千只牛羊。以及二十颗鹅蛋般大的夜明珠。这样的排场对于嫁来齐越国的和亲公主而言还是第一遭。 南宫子墨携百官亲自等候在宫门之外。只因来送这位小公主的正是小公主的嫡亲大哥,也是瀛洲未来的主人,百里奚灼。 百里奚灼的年龄比南宫子墨略长几岁。体格高大,身材魁梧。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两位王子在宫门外见面。南宫子墨一身白色蟒袍加身,束青玉腰带。头发被镶碧鎏金冠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俊朗无双。 而百里奚灼今日穿一身玄色宽松长袍,上有他们瀛洲特有的图腾苍鹰的图案。用蛇纹金线绣于衣服之上,显得尤为栩栩如生。瀛洲男子不兴束发,所以,他的头发全部披散开来。看着生猛异常。 “百里奚灼见过四皇子!”百里奚灼先躬身施礼。毕竟瀛洲相对于齐越而言只是一个小国。自从南宫子墨带兵攻克外藩之后,南宫子墨已经是声名远播。可以说南宫子墨是一战成名。现在很多附属小国都争相过来提亲。想要与他联姻,哪怕是做侧室。 对于这种种事p南宫子墨都是一笑而过,并未放在心上。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瀛洲会送这么多陪嫁过来,而且还是未来的瀛洲大王亲自护送。南宫子墨的身价已是今非昔比。如今看来,俨然就是齐越国的未来之君。他们自当慎重一些。 “百里世子不用多礼。”南宫子墨上前一步,将其搀扶起身。二人说罢,便相携往齐越王宫里走去。端木予觉站在百官之中,看了一眼那红帐叠峦的婚车,心里一阵百感交集。他知道女儿的心事。而如今她心悦的那个人还是娶了他人为妻。不知道自己那傻女儿能不能早日回头。如今看南宫子墨的模样似是并未责难占氏一族,而占长欢也接任了其父兵马司一职,若是长此以往,倒也不失一门好姻缘。可是若是如北野珏所言,南宫子墨是为了复仇。那自己与端木一族又该如何?虽说端木予觉答应了北野珏的要求,可是他始终还在犹豫。毕竟到目前为止,他未曾感觉到南宫子墨对端木一族有多大的敌意。至于,端木瑾及笄之礼上的无理,端木予觉一直以为他是年轻气盛与太子攀比之故。可是,从昨日开始,端木予觉不得不重新考虑北野珏的条件。他自己都未曾想到,意外竟然来的如此猝不及防。端木予觉的夫人,竟然在此时又怀了身孕,这是端木予觉做梦都不曾想到的事情。自从经历了夫人的生子之痛,他便决意不再让夫人遭这般罪了。可谁知却在人到中年又意外得子。他可以不顾念自己,却不能不顾念自己的孩儿。如今夫人还未显怀,暂且能瞒着。端木予觉也可以趁着这段时日好生思虑一下端木家族的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他知道,一旦南宫子墨称王,即便他不罢免自己的官职,自己也是待不长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如此。 端木予觉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定夺。齐越江山在他心中重之又重。他自是不愿意其受损半分。可是自己的家人乃至整个端木氏族也是他活着的根本,若是她们有了闪失,他还如何能活,若是端木一族有朝一日被报复灭族,他又如何能对得起列祖列宗?活了这许多年,这是端木予觉最煎熬的几天。他一向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可如今,却着实被难住了。 第100章 家破 之 瀛洲小公主(二) 瀛洲小公主到的当天,宫里设宴。帖子发到了各府上。如今因占长欢接任了占虚宁当初的官职。占府上自然便成为了占长欢当家。所以,仆人接了帖子便一路小跑送至了占长欢与端木瑾住的院子。而刚巧占长欢出去办事,还未回来。仆人就将帖子递给了素香。 素香是穷苦出身,不识得几个字。她并未看懂那帖子上的字,便将帖子递给了端木瑾。“小姐,有人送来了帖子。应该是请你与占公子去赴宴,占公子如今得了官职,总有人要巴结一下的。”素香将帖子递给端木瑾时还在自顾说着话。却见端木瑾却忽然不动了。那原本靠在床棱上的身子似乎绷得更紧了些。素香走近些,唤她的名字。她却好似充耳不闻。素香去握她的手时才发现原来她在发抖。 “小姐,你可是觉得冷?不应该啊,这都到了立夏了。这屋子里也回暖了许多, 你怎会冷成这样?”素香说着便从雕花木箱里找了件披风为端木瑾披上。可是她却还在发抖。素香隐隐觉得不太对。刚想出去喊人。便见端木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几日她这吐血的症状已经渐好了。今天突然又这样,素香一下子也没了分寸。她急忙伸手想将端木瑾扶着躺下。 “这好好的又是怎么了?我家小姐一向是个活泼的性子,怎么就作下了这么磨人的病!真的要禀了老爷,好好请个先生过来瞧瞧了。”素香嘴上还在唠叨。可是端木瑾的脑子里却像是已经空了。是的。什么都装不下了。满脑子都是四皇子南宫子墨与百里依清这两个名字。她随着素香的力道躺下。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一下子猛地坐了起来。由于起来的有些着急了。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摔下床。还好素香在一旁及时扶住了她。 可是当端木瑾从榻上起来后,她却又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皱着眉头仔细的想,却还是想不起来。其实,原是她自己在排斥罢了。人的思想难过了到了极致,便会本能的自我保护。或许,此时的端木瑾便是这样。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那帖子上写了什么?”素香看到端木瑾的手中自始至终都紧紧攥着那张帖子,便瞬间猜到小姐这般模样或许和那帖子上面的内容有关。 端木瑾一听素香提到了帖子,方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梳妆打扮去参加宫里的宴请的。 于是她缓缓的下了床。这几日好似又瘦了,那原本合身的素白织锦中衣似又大了一圈。走起来路来晃晃荡荡的,看着总似要摔倒的模样。 “素香,去把我那件新做的藕粉色银凤双织的云锦薄衫,还有那件水芙色的压花罗裙和桃花双莲绣鞋都拿来。我要出去。”端木瑾轻声开口。素香看着自己小姐的模样。竟以为她是在犯癔症。 “小姐,你要去哪儿?占公子还未回来,我们总要打过招呼再走。”素香总觉得自从小姐那日被南宫子墨踢伤之后 ,精神便越来越不好了。有时候自言自语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对,他也要去的。是啊,我只能随他一起去。无妨,我先穿戴好了,等他回来便能走。快啊,不要耽搁时间!”端木瑾催促素香说。 素香没有办法,又不想扫了端木瑾的兴致,难得她有心思打扮一番,不如就随了她的心愿。想到这里,素香便依照端木瑾的吩咐取出了她出阁时新做的衣裳和绣鞋。都是一等一的料子,请了最好的绣娘做的。可是这些端木瑾一次都没有穿过。现在打开,依着嫁娶的规矩,衣服还用红线裹着。素香小心的拆了红线。然后将衣服拿给端木瑾。 片刻之后,端木瑾已是装扮妥当。只是手里的那支凤钗却一直被她攥在手里没有带在头上。 “素香,一会儿进了宫,你瞅个机会将这枚凤钗还给四皇子。”端木瑾拿着那支钗看了半响,却最终将它递给了素香。 直到这时,素香才知道,端木瑾这番打扮原是为了进宫。 “小姐,你去宫里作甚?”素香接过凤钗,心里却在狐疑。 “四皇子要给新王妃接风。宴请百官以及家眷。”端木瑾淡淡开口。 听到端木瑾这么说,素香都肠子都悔青了,要知道那帖子上写得是这档子事,她是万万不会将它交给端木瑾的。此时的素香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跟着小姐多学几个字。否则,也不会闹出这样的麻烦。又让小姐伤心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端木瑾。她正在往发髻之上别簪子。一支简单的白玉梅花簪。还是早些年的款式,但是戴在端木瑾身上便不觉过时,反而像是新时兴的样子了。端木瑾眉目淡淡,只看神色辨不出喜忧。但是方才那一口血已经证明了端木瑾心里的介意。素香是知道的。小姐还在喜欢着那个南宫子墨,即使那人差点要了她的命。 素香拿着那凤钗,趁着端木瑾不注意,又将它放在了首饰盒的最里层。有些人不是因为一个物件才被放在心里的。相反的,若是真的哪日不得见了。留了一些念想在,心里也不至于是空落落的吧。所以,这一次,素香没有听端木瑾的。 第101章 家破 之 瀛洲小公主(三) 正当端木瑾与素香说话之际,占长欢推门而入。看到眼前鲜艳明媚的端木瑾,占长欢不由觉得眼前一亮。除了大婚那日,占长欢见到的全是不施粉黛莹莹出尘的她。而今日此时,她是不同的。此时的端木瑾高贵冷艳的让人不敢高攀。除了倾国倾城,更是一代芳华! “占公子,我们小姐她……”素香一下子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平心而论,占长欢此人其实是极好的。对小姐更是体贴上心。原以为那日小姐是为了护他才挺身挨下了那一脚。可是这几日看着小姐又似对他全无情谊。素香觉得自己也有些看不懂端木瑾的心思了。 “占公子,宫里出来的帖子,让百官携内眷前去赴宴。”端木瑾说着将手里的邀帖递给占长欢。 占长欢伸手接过,简单看了一眼便已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原来女为悦己者容是真的。只是因为要去参加南宫子墨的婚宴,端木瑾才有心思梳妆打扮这一番。他只是借了她心中之人的光,才有幸又看到了这样的风姿卓越的端木瑾。占长欢心里有点孤悲。也有些不自在。 “你当真要去?”占长欢的神色带了些失望,还带了些心疼。他是见证了端木瑾是如何煎熬着走过来的人之一。更是看着南宫子墨那一脚不偏不倚的踢在端木瑾的心窝上。所以,他替端木瑾不值。可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偏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任谁也改不了这事实。就如同此时的端木瑾这般。 “嗯。”端木瑾轻轻点头。 “岳父,岳母也会去,若是你到时出了岔子,他们又当如何?”占长欢并不想去,也不想端木瑾去。他不知道,到时候端木瑾看到南宫子墨与别的女子在一起,她会如何自处。若是气血攻心再吐了血,且别说那些官员的家眷会如何议论,单是岳父岳母怕是就要担心死。何苦来哉? “我只是想去看看她。”端木瑾说。 “他有什么可看?难道他伤你还不够吗?”饶是占长欢的好脾气 ,此时也有些生气了。 “我想去看看未来的王妃。”端木瑾知道占长欢会错了意。 “你……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虽然有些失望,还有些嫉妒,但是占长欢最担心的还是端木瑾的身体。她这病一多半是因为南宫子墨害的。或许也只有他能治。 “这一次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希望你成全。”端木瑾说着竟然对占长欢服了服身子。占长欢急忙伸手搀扶,却被端木瑾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好吧,我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但凡有一点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如果撑不住我们可以先走!知道吗?”面对端木瑾,占长欢总是狠不下心。人们常说,若是你喜欢一个人,而那一个人却不喜欢你,那么一定是上辈子你欠了她的情,这辈子来还债的。若当真是这样。那便是他占长欢上辈子欠了端木瑾的。如今这一世便轮到他来还了。而端木瑾的上辈子应该是欠了南宫子墨许多吧! 占长欢与端木瑾到了‘华宴殿’的时候,大部分的官员已经到了。端木予觉与夫人坐在上手处靠前的位置。占长欢与端木瑾的位置在他们的对面。由于人很多。端木瑾与占长欢只是过去浅聊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端木瑾跪坐于案前。宫人们已经开始布菜。端木瑾始终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杯子。似若有所思,又似只是发呆。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忽然之间,原本嘈杂的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起身。端木瑾可以听到衣袂簌簌的声音。她抬起头,机械的跟着众人行礼,然后入座。 原以为准备好了。 但还是有些刺目。那相牵着的手。是她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南宫子墨的手,如今他却与别的女子牵在一处。而这个女子即将成为他的正妃,成为他的妻子。而自己只是众多看客中的一人。只是想想,端木瑾都觉得心口疼。怎么就成了局外人?可事实偏偏就是这样。 那一身红衣的女子是美艳动人的。那火一般的颜色炙烤着端木瑾的心。如万蚁噬心般难过。但是端木瑾告诉自己她忍得住。也必须忍。 端木瑾慌忙的低下头。她不敢再看。 “瑾儿,你来了。”一个声音在端木瑾的上方响起,端木瑾抬眸。便见一张好看的与南宫子墨略微相似的脸。正是南宫余琳。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想来便是她的夫君了。端木瑾对朝堂之事不熟,并不知道对方是几品官位。所幸,她也从不在意这些。 “上官兄今日也到了!”占长欢起身对着那男子微微拱手。 “你这样的不问世事的人都到了,何况是我,妻弟娶亲大事啊!”那男子朗声笑着,倒也是豪爽之人。 “你小声些,还未饮酒便醉了?”在一旁的南宫余琳微微皱眉提醒那名叫上官的男子。 “遵命,娘子。”那男子的声音瞬间轻了很多。 端木瑾在南宫余琳与她招呼之时便已起身。但她只是静静的站着,不看谁,也不说话。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身子不好,不该来的。”端木瑾对南宫子墨什么样子,南宫余琳都看在眼里。眼见着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一天天如此消瘦下去,南宫余琳也觉得难过。若南宫子墨没有野心,不出征边关,兴许他们已经在一处了。若父王不拉拢占家,下那道指婚旨意,兴许现在坐在南宫子墨身边的女子就是她。可是,因为男人们的野心却硬生生让这个弱女子受了这难熬的因果。南宫余琳有心想帮,却又无从下手。 “无妨。公主莫替瑾儿忧心。我稍坐坐就走了。”端木瑾恭恭敬敬的答。整个人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波澜不惊的湖面之下隐藏了怎样的此起彼伏。 “好,那你自己注意身子,我过去了。”南宫余琳怕自己哪句话不对惹她伤心。说了两句便走了。 端木瑾抬眸看着她离去。又看了看上面的位置。贤妃不在。想来或许是清静惯了不爱这热闹。端木瑾告诉自己可以收回目光了。可是她还是不自主的看向他。而南宫子墨此刻却也在看着她。就这样 毫无征兆的四目相对。端木瑾不由呆了。她还没准备好面对南宫子墨的目光。所以,方才她才一直低着头。 南宫子墨目光炯炯的看着端木瑾。眉头紧紧地蹙在一处。 端木瑾想,或许自己又惹他生气了。这样的场面,他应该是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吧。 第102章 家破 之 瀛洲小公主(四) 南宫子墨看着端木瑾。‘那个女人缘何又瘦了许多?难道占府的银子真的喂不饱她了?’南宫子墨有些生气。不追究占家连坐之罪,让占长欢接任兵马司的职位,说到底不过是想让那个女人好过一些。虽然他心里恨她,可是每每想到那日的一脚,南宫子墨心里便像是一脚踩在了云上 心里没了着落。如今看着却不知怎的,她竟一日比一日消瘦。虽然今日她涂了脂粉,穿了华衣,可是南宫子墨还是可以看到她精致妆容之下的病色。难道自己的那一脚给她带来的伤真的如此之重?这数天过去还未有起色?南宫子墨端起面前的冰茶喝了一口。但好似还是不能消除他内心的郁结。 “王爷,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席了。”这时他身边的宫人轻声对南宫子墨说。这名年轻的宫人正是当时出宫寻贤妃与端木瑾的称李公公为干爹的那少年。他在宫里的名字叫万德。 听到万德出言提醒,南宫子墨才回过神来。他携着百里依清站起身形。 “今日,是本王为瀛洲公主与世子接风洗尘之宴。来,我们共饮一杯。”南宫子墨说完对着比他稍低一些的那个座位上的百里奚灼举了举杯。南宫子墨起身时,大家已尽数起身。百里奚灼对南宫子墨微微躬身施礼之后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百官及内眷共举杯。 然后依次落座。 这一次,端木瑾落座之后便一直垂首吃着手边的那碟不知什么滋味的小菜。她知道他不想看见她。所以,她不敢再抬头去看他。尽管,她想看。 而方才,南宫子墨与端木瑾的互动却全部落在了百里依清的眼中。她在瀛洲之时便听说过南宫子墨大闹端木小姐及笄之礼之事。想来下面坐在那白衣男子身边,身穿藕粉色薄衫的女子就应该是端木家的小姐,端木瑾了。看着却是个美人,可是她既然已经做了他人妇。如今却还来勾引自己的男人。百里依清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狠毒。 “王爷,小妹虽不是齐越国人,却熟知齐越文化,不妨让小妹为王爷弹奏一曲如何?”百里奚灼喝到高兴之处提议到。 “哦,不知公主擅弹奏何种乐器?” “奴家善琴音。”这是百里依清今晚第一次开口讲话。声音翠翠好似银铃。端木瑾心里微颤。人美,音美,还善弹奏。多好的人儿。该是般配的。自己走得也该安心些才好。端木瑾告诉自己。可是心口却一阵一阵难受。她怕自己呕血,忙用手帕掩唇。 “甚好,来人,备琴!”南宫子墨朗声命人取琴过来。 “王爷,奴家还有一事。”百里依清一副小女儿姿态。大红色的金丝双凤锦衣衬着一张脸更是艳丽生动。那头上的金钗迎风而动。如美人踱步一般。 “你但说无妨。”南宫子墨柔眸看向百里依清。百里依清心思荡漾。在瀛洲之国,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原本她还不同意父王的和亲之意,现在看来却是心满意足了。 “奴家以为,若有人可以伴琴而舞一曲,方才不辱琴音,也更能得王爷欢心。”百里依清娇滴滴的开口。 “哦,如今宴席之上皆是官员内眷,并无可伴舞之人。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南宫子墨原本对她的琴音并无兴趣。只是为了保全那瀛洲世子的面子,才迎合一下。没想到这个公主还认真了。认真就不好玩儿了。南宫子墨看着端木瑾蔫蔫的样子。想是她身体不支的缘故,本就想着吃几杯酒就快些散了。这小公主倒好,还来了兴致。南宫子墨只好出言拒绝。 “王爷怎知大人们的内眷就不会歌舞了?我在瀛洲便听说,齐越国的女子各个能歌善舞,王爷怎好糊弄我?我瞧着这位夫人的身量就很好,想是个会跳舞的。不妨就请夫人帮个小忙如何?”百里依清话锋一转,目光竟然锁在了端木瑾身上。 端木瑾原本低着头想心事。并不知道百里依清在与自己说话。故而并未回应。这下子可是惹怒了暴脾气的瀛洲世子百里奚灼。他让着南宫子墨只是因为他是为了齐越之王。但是他也想在齐越王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瀛洲王的威风。一直苦无机会。端木瑾此番恰巧给他制造了机会。 他竟出其不意的一个杯子直接迎面砸向端木瑾。端木瑾还在愣神之际。南宫子墨手中的银筷已经飞出。正好打在那百里奚灼飞出的杯子之上。杯子应声落地 摔成两半。 直到这个时候,端木瑾才回过神来。她望望南宫子墨,又看看远处的父亲,再看看落在地上的杯子,一脸茫然。竟不知发生了何事? “百里世子,这是何意?”南宫子墨微微垂眸。面色淡淡开口道。 “我小妹乃是瀛洲最尊贵的公主,是您的将来的正妃,这个女子却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我倒想问问她又是何意?”百里奚灼怒目圆瞪,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内人只是身体不适,并非故意怠慢公主,还请公主见谅。”占长欢见状只好起身解释。他最不喜这样的场合。也最不喜有些人无端的排场。 “身体不好为何不在家休息?因何要来这宴席之上找不痛快?”百里奚灼显然不想给占长欢这个面子。 “世子又想怎样?”一直不说话的端木瑾终于淡淡开口。周身懒懒之状。却仍旧坐着未动,只是原地回话。她其实并不是故意找百里奚灼的不痛快。她只是纯粹看不惯这个男人的张狂样子。或许她不该来。可是该不该来她只听南宫子墨的与这男子又有何干?他的妹妹是正妃又如何?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还怕什么世子正妃不成?其实端木瑾原本就是反骨丛生的女子。如今只是心里和身体同时生了病罢了。并不代表她便会逆来顺受。 第103章 家破 之 瀛洲小公主(五) 端木瑾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而她却还是淡淡的。只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本世子这么说话!”百里奚灼顿觉脸上无光。 “和你说话已经是抬举你了。”端木瑾再次开口。竟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连端木予觉与端木夫人都感觉自己的女儿莫不是错吃了药?如何变得这般胆大妄为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女儿一向都是胆大妄为的。过去端着无非是怕他们生气。而今眼见着没有几天好活了反而放开了。除了南宫子墨她不想忍别人。 “占夫人,王爷在此,难道你也不把王爷放在眼里吗?”百里依清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要失态,急忙出言将烫手山芋抛给南宫子墨。她也想看看端木瑾对南宫子墨的态度。 话题引到南宫子墨身上。端木瑾便有些不自在了。她想说些什么,但又觉似乎不应该说。于是思来想去便错过了回话的时间。 “王爷,你看这位占夫人,几次三番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王爷,依清初来乍到,如今到了齐越国便只王爷一个亲人,还望王爷能够替依清主持公道。”与瀛洲国联姻原本是贤王的意思。瀛洲国紧邻齐越北疆。为了稳定安宁,也为了防止其他国家趁虚而入,贤王答应了瀛洲国的和亲请求。从南宫子墨的本意而言。他是不屑用此等手段来治理边境的。可是既然是贤王的旨意,而且是百利无一害的事,他便也就答应了。虽说当时他已与端木瑾定情。但是在南宫子墨的内心里却是一刻也未忘记过母亲的仇恨。每次面对端木瑾时他会心软。可是之后他又会后悔自己的心软。所以,他是在极其矛盾的心理之下答应了娶百里依清的。他一直认为将端木瑾据为己有而后再折磨她,自己便会好过一些。可是当他从边关回来,看到端木瑾真的嫁为人妻之时,他却是妒火中烧。那是他想要回避却无法回避的感觉。所以,他生端木瑾的气。气到恨不得她死。可是眼见着她病得好似真的要死了,他心里又会不忍,又会心疼。这种东拉西扯的感情让南宫子墨常常会很恼火。就如同现在。他好像巴不得别人欺负她,可是别人当真欺负了她。他反而第一个心里过不去。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冤家”吧。 “王爷,瑾儿身体不舒服,多有冒犯,我代她赔罪了。既然瑾儿不舒服,我就先带她回去了。”占长欢眼见着这么多人针对端木瑾,他这个挂名的夫君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可是,他不理还好,他一理事情反而遭了。南宫子墨原本也想着早些散了,让端木瑾早些回去休息。可是这想法只能他有。占长欢一提就好似抢了他的心意一般,在看着此时他们二人共坐一席的亲密模样。南宫子墨原本还向着端木瑾的心思突然就变了方向。 “既然不舒服,因何要来?既然来了就不要扫大家的兴,公主将来是我的王妃,她说的话便就是我的意思。她让你舞,你便舞一曲,又如何?难道你们夫妻二人此番来就是为了寻本王的麻烦?”南宫子墨脸色一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王爷,小女重伤未愈,您应该知道!”端木予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为女儿发声。 “我因何知道?她今日过来,我看着能吃能喝 ,还伶牙俐齿哪有半点伤重未愈的样子?”南宫子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犯起了犹豫。他又看了端木瑾一眼。确实太瘦了。仿佛随时会飘走一般。 “既然王爷让我舞,那我便舞一曲吧。”南宫子墨刚想着收回之前的话,却不成想端木瑾此时却站了起来,款款的走到了大厅中间。每一步都好似轻盈如风,却每一步都用了全部的力气。她如今的身体,动一动便会全身散了架的疼。只是这几步,光洁的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当真可以吗?”端木瑾的样子南宫子墨自当是看在眼里的。他的心好似又疼了。 “可以。”端木瑾淡淡的说。但是占长欢,素香,以及端木予觉都知道她是在强撑。 “公主要弹奏哪一曲?”端木瑾问百里依清。 “我弹到哪里你跳到哪里便可。无需多问。”有了南宫子墨撑腰,百里依清越发傲慢。 端木瑾听她这么说,便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琴声悠扬而起。是一首比较平缓的《牡丹弄月》。端木瑾找准节点挥袖而起。今日她本就是穿了藕粉色的织锦薄衫。仙袖飘飘。裙袂莹莹。举手投足皆是风情。虽看似中规中矩,却一步一步踩进了人们的心坎里。 南宫子墨从未见过端木瑾跳舞,却不想她的舞姿竟然如此之美。四龙腾飞的烛台之上,红烛轻摇。光亮一闪一闪的耀在端木瑾的面容之上。竟恍如脱尘仙子一般。 突然琴音毫无征兆的加快。从脉脉含情的滴水石穿瞬间变成了黄沙遍野的殊死战场。像这样的舞曲,女子是很难驾驭的。却不想,端木瑾几个飘逸灵动的回转动作,直接将舞蹈带入了高潮,她点足而起,又倾身而落,原本的飘逸瞬间变成了驰骋的战马。没想到这样的舞曲竟然更适合她。她已完全把自己当做了故事中的人物。她犹如一只展翅飞翔的鹰终于逃脱了束缚自己的牢笼。那飞舞的裙袂就好似她的翅膀一般。 而正当南宫子墨看得入迷之际。一个宫人突然在他耳旁低语几句。 南宫子墨微微蹙眉看向端木予觉。然后对宫人点了点头。 不多时,那宫人便带进来一个人。那人径直走到端木予觉身边,深深施了一礼,好似说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说。而后便跟着宫人往南宫子墨处走去。 端木瑾原本在专心跳舞。可是当看到来人时心里突然一惊,她曾经在太子府上见过此人。就在她吃惊之际,只见那男子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的刺向南宫子墨。 “小心!”由于端木瑾原本就一直注意着该男子。她率先发现了状况 。急忙出言提醒。而与此同时她的人也已经不由自主的奔了过去。 南宫子墨的一颗心思全在端木瑾身上。见她脸色有变,还未及反应,便见寒光一闪,他急忙起身闪躲。可是匕首还是划伤了他的右臂。 那男人并未停手,紧接着刺出第二刀。站在南宫子墨身边的万德,急忙上前去拦 ,无奈身量太小,被那男子轻易的甩在了一边。而此时端木瑾的整个人已经扑在了南宫子墨身上。眼见着那男子再次举刀。南宫子墨急忙抱着端木瑾飞身而起,落在远处。 此时已经有侍卫从左右赶来,夺了男子的匕首,将他捆绑至大殿之上。 而此时的南宫子墨目光如利剑一般直指端木予觉。 端木予觉站在自己的座位之上 ,人已经是呆了。 第104章 刺客(一) 而就在端木瑾被南宫子墨拥在怀中时。她终于在记忆里搜索成功。 那日她与笄冉去太子府中时,看到一个男人很眼熟,而当日的男人便是今晚的刺客。而当日端木瑾之所以觉得他眼熟,那是因为这个男人原本就是他父亲端木予觉的门客。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虽在父亲的幕僚之中,却已然成了太子的人。那么他今天的行刺又是受何人指使? 一口腥甜从喉间一涌而上。端木瑾未来得及遮掩。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在了南宫子墨的官服之上。绽成了一朵血色的花。 今日,端木瑾一直都在强撑。她完全是凭着意志力在与自己的身体抗争。方才那一舞她已是拼尽了全力。直到此时还感觉心口剧痛难忍。而又偏巧看到有人欲行刺南宫子墨,她急火攻心,这一口血便是怎么都忍不下去了。 南宫子墨看到端木瑾吐血。便收回了对端木予觉的审视。直接抱着端木瑾疾步走了。把一应的文武百官,包括刚才还在洋洋得意的百里依清和百里奚灼通通都抛在了身后。 占长欢原本还想去追。却被素香一把拦住。 “我们小姐心里一定是愿意随他去的。”素香说。 素香这句话将占长欢硬是定在了原地,再也没有底气迈开步子了。 南宫子墨还是将端木瑾带到了自己原先居住的“逸云阁”中。 怕端木瑾着凉。南宫子墨用法术做了隐形的暖账。 他将端木瑾放在自己的榻上。伸手去摸她的脉门。脉象紊乱。他又去听她的心脉。心脉竟然弱至微不可闻。直到这个时候,南宫子墨才意识到,端木瑾原来病的竟是如此之重。这绝不是只单单自己的那一脚可以造成的。如今离的近了些。南宫子墨都能看到端木瑾鬓间藏着的几根白发。她这样的年纪如何会有白发。南宫子墨更加心慌。他急忙去探端木瑾的元神。这一探,南宫子墨竟然差点站立不住。端木瑾的精气神已经濒危到要消散的地步。而她体内竟然还有数种毒药。而这种毒药看起来竟然像是阴人的尸毒。南宫子墨一下子便想到了北野珏。而后联系今晚之事。他大概便有了一个判断。 “不是父亲。”而就在此时端木瑾悠悠转醒。她的气息微弱。但是南宫子墨却听得很清楚。 “不关你事。你且养病。”南宫子墨虽是板着脸说话。可是语气里却已是藏着关心。尽管他并不想让端木瑾感觉到他的关心。在他的心里他一直把短裤紧定义成一颗他复仇之路上的棋子。却不知这颗棋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占领了他的棋盘。 “那人虽是我父亲的门生。但是我却在太子府见过他。”端木瑾知道南宫子墨此刻一定是在怀疑父亲。她不想南宫子墨误会父亲。所以,即使她如今每说一个字心口都会像针扎一般疼。但是她还是得说出来。 “你可知那人因何而来?”南宫子墨顿了顿接着说。“他说他查到了占虚宁的藏身之处。而且当时他还先去了你父亲那里说了些什么。而后便举刀行刺与我。我想丞相或许是知道内情之人。”南宫子墨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还是怀疑他?”端木瑾隐隐觉得南宫子墨对父亲似乎成见颇深。 “你该休息了。从今日开始,你便住在此处。所有饮食用度由我安排。直至你身体痊愈!”南宫子墨霸道口吻命令。 “我的身体还能痊愈吗?子墨?”端木瑾浅笑着开口。只是那句子墨,就已经让南宫子墨一阵蚀骨的是心酸。这个女人为何在他面前都不能示弱一些?若不是方才那一曲舞,她如今心肺的损害或许不会这么大。南宫子墨看着她,想发怒。却是一句埋怨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把那份胡思乱想的精力用来调养身体,或许现在已经好了。”南宫子墨接着嘴硬。 “好,你说能好,那就姑且当做可以你说的对罢了。”端木瑾甜甜的笑了。这是她从南宫子墨出征归来之后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而且,他的身侧只有她。 “身子受不了,还逞强去舞什么。好像谁稀罕看似的。”南宫子墨心里心疼的紧。嘴上却还是冷冰冰。 “是你让我舞的啊,难道我舞的不好?”端木瑾难得的俏皮模样,让南宫子墨心里不由一个漏拍。她舞得不好吗?这恐怕是南宫子墨见过最美的一支舞了。 “我让你舞你便舞啊?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吗?若是哪日我要你的性命,难道你也这样毫不挣扎?”南宫子墨知道自己心软了。软成了一池温泉水。可是他嘴上却不愿承认。 “你说呢?”端木瑾没有正面回答,却好似幽怨般看着他。南宫子墨刚想反驳,突然想起片刻之前,她奋不顾身想为自己挡刀的情形。难得的,南宫子墨这一次沉默了。 夜深了。 端木瑾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南宫子墨心才渐渐安稳一些。如今端木瑾的身体到了这般地步是南宫子墨没有料想到的。抛却中毒不说,她的元气损伤太重。一个十几岁的年纪,原本该是怒放的年纪,怎么会到了如此境地? 南宫子墨无声的叹口气,而后取出自己的灵珠,慢慢推进端木瑾的体内,将她所中之毒一点一点吸附在灵珠之上。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了。 第105章 刺客(二) 从那日起,端木瑾便住进了南宫子墨府上。而原本赶来和亲的百里依清却是被南宫子墨安排在了离他府上几里开外的一处别苑之中。 那日宴席之上的刺客名叫史魏。是端木予觉的学生 ,也是端木予觉的门人。因着这层关系,端木予觉全程回避了这个案子。南宫子墨派人再三审问,其一口咬定是端木予觉指使。南宫子墨将端木予觉带至他面前对质。史魏忽然咬舌自尽。端木予觉变的百口莫辩。 史魏实则是受占虚宁指使。而占虚宁又是受北野珏蛊惑。北野珏知道端木予觉心有犹豫。还没有下定决心与自己合作。便生出了这件事情。使端木予觉骑虎难下。使南宫子墨和端木予觉之间的关系雪上加霜。 南宫子墨是怀疑端木予觉的。怀疑端木予觉似乎已经是南宫子墨的一种本能。何况,最近的端木予觉太反常了。宫里出了逼宫这么大的事,若放在以往,作为丞相的端木予觉肯定会上折子弹劾的。可是,如今的端木予觉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对太子沉默,对王后沉默,对占虚宁还是沉默。这不是端木予觉的作风。他甚至都没有去贤王的住处看望过贤王。南宫子墨认为端木予觉是心中有愧。所以,他认为端木予觉并不无辜。自然这些事情他是不会对端木瑾说的。 原先几日,南宫子墨几乎吃住都在宫里。而这几日,却只是去去便回。有时候甚至都只是在家处理事务,干脆不去宫里了。下人们都知道主子处住了一名女子。都明白这便是世人常说的金屋藏娇。都以为他藏的应该是百里依清,却不想竟是占长欢的夫人,端木瑾。因为无论是百里依清还是端木瑾下人们都是不识得的。只晓得这是这么多年来主子唯一放在心上的女子。比后院里的那些妾室夫人尊贵的多。 而这一日,天色已经暗了,太阳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落山了。南宫子墨还未回来。晚膳时候,下人们过来从饭食时,端木瑾原本想问,可是又想着南宫子墨的事下人们又岂会知晓。于是便忍了下来。 南宫子墨不在的时候,端木瑾多半是躺在榻上。只有他在时,端木瑾才会撑着到窗边的软椅上坐一会儿。这几日,端木瑾越发觉得气力不足。有时候连喘息都能累出一阵冷汗出来。同样的,这些她自然也是不会告诉南宫子墨的。 晚饭,端木瑾几乎没动 ,只是将就着喝了两口粥便再也吃不下了。她刚想躺下,却听到阁楼下面有脚步声传来。端木瑾原本以为是下人来送汤药。来的这几日,她早中晚都会喝一碗又腥又苦的汤药。她没问过南宫子墨那是什么药。南宫子墨也没说。这便是二人的相处模式。 说来也怪,其实虽然二人整日里都在一处,可是多半时候是彼此沉默的。有时候端木瑾在昏睡,南宫子墨在看书。有时候南宫子墨在看书,端木瑾在看他,还有些时候,端木瑾在欣赏风景,南宫子墨在欣赏她。他们像是相识已久的家人,闹了一场矛盾之后,又自觉化解了一般。心知肚明的都知道对方心里有自己,所以不问不说也是情意满满。只是这份情义里还掺杂了一些恨。而这恨其实也不过是二人由来已久的因果。 端木瑾等了片刻。却无人上来。 下面却传来了小声的争论。 “你来这里做什么?找死吗?主子知道定会打折你的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怎么办?我们小姐被四王爷强制打了胎,如今却是大出血。没人去喊御医,也没人来问,这王府如今已经要了她孩子的命 难道还要要了她的命不成。他们说王爷每日都在此处, 我不得已才过来瞧瞧。”另外一个女子说。其中夹杂着哽咽的声音。 “你即便见到了王爷,王爷也是不会管她的。王爷说过了,出府和堕胎她自己选一样,是她自己选了打胎。那么以后都生死便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夜很静。所以,阁楼之下的声音端木瑾听得格外清楚。她心里一紧。不由的便缓缓起身,走至窗边。 “谁在下面?”端木瑾的声音有些颤。如今她是连说话都费劲儿了。 两个原本还在交谈的年轻女子,一听到有人说话。急忙双双俯身下跪。 “对……对不起,惊扰了小姐。”其中一个女子结结巴巴的回话。这倒让端木瑾有些好笑了。既然来了,在下面站了这么久,说了一大堆,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南宫子墨不在,有意过来惊扰自己的?端木瑾只是病了,又不是傻了?为何早几日不来?偏选今天? “你们说的我听到了。你们去喊管家过来,我自有吩咐,下去吧!”端木瑾吃力的说。 “小姐,我们已经去找过管家了,他说他管不了的。小姐,我家小姐已经两日滴水未尽了,而且直到现在下身还在流血。再不来人救,就怕真的救不活了!”另外一个原本在哭的女子大着胆子回话。 “你是伺候她的丫鬟,若是真心为她好,她吃不下去,我想你一定也有法子让她吃下去些。所以,别在这里诉可怜。我说了我自有吩咐,你们下去吧!”端木瑾说着转身进了屋。不再看她们。 而后便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端木瑾无奈的叹口气。自己都是将死之人了,还想着救别人。她嘴角不由牵起一抹苦笑。 第106章 家破 之 心机(一) 南宫子墨府上的管家过来的时候,端木瑾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事,而且好像还多少有些自不量力。 南宫子墨只是将她接过来休养。如今自己掺乎他的家事怕是不好。可是那女子若真的死了,也是南宫子墨的因果。何况一条人命。端木瑾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小姐,您有何吩咐!”管家殷勤询问。谁都知道,这被王爷养在阁楼上的女子,能让王爷每日回来,能让王爷多日来都不去后院一次,那定是王爷放在心尖上的人。能留在南宫子墨这么挑剔的人身边做管家的,自然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能否麻烦管家帮我传个大夫过来看看。”端木瑾说。 “小姐哪里不舒服,可要紧?”管家察言观色的询问。那来寻他的两个婢子原是后院郑燕燕的。那女人作死,王爷已经吩咐,任何人不准帮她,否则全部逐出王府。如今,她们从眼下这位小姐处前去寻他,想来她们是求了这位小姐的。这已经坏了规矩。他就是有心想帮,可是王爷有言在先。他不能坏了王爷的旨意,在这王府里,王爷就是天。。 “我身子不舒服,麻烦管家了。”端木瑾自然知道管家的难处。那两个婢子既然说曾经求了管家,而管家未帮忙,那便一定是南宫子墨有言在先。端木瑾自然不会让管家担责。所以只说自己不舒服。 管家看了端木瑾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这女子的心思果然通透。若说是为了那郑姓的女子,自己难免左右为难。若不帮,拂了这小姐的脸面。若帮,又会遭王爷的责难。所以。如此说便是最好的。 管家想了片刻,对着端木瑾施了一礼,便急匆匆的走了。不一会儿管家便带着一位银发老者再次回来。端木瑾想着那老者上这扶梯或是会有些吃力,便让管家与他等在下面。 端木瑾缓缓的下了扶梯,来到屋外,见到了管家与那老者。 “管家,你先下去吧。我有事想问下大夫。”端木瑾说着靠坐在回廊上的矮凳之上。 “好,有事您再吩咐我。”管家识趣的走了。 端木瑾看了一眼老者,便对老者说病人在后院,老者愣了一下,他是宫里的大夫,自然是知道这些府上的后院一般都是女眷所居之处,大夫看了一眼端木瑾,面露难色。 “治病救人而已,大夫无需太介怀。”端木瑾看出了老者的心思。 老人想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头。见老者点头同意,端木瑾便带着老者往后院去。端木瑾原是不认识那院子的。只是听那两个婢子说,出了她的院子有个角门,出了角门直走便是了。 端木瑾引着大夫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青石路走着。因为沿路都有绢帛灯笼。所以,还不算太难。走了一会儿,便见到之前的在端木瑾住处哭诉的那名婢女等在前面。看到端木瑾果真带着大夫来了,她急忙迎了上来。“谢谢小姐,随我来就好。”那婢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玲珑八角灯盏。周围一下子亮了许多。端木瑾隐约能看到沿途上都开着的粉色,白色 ,黄色,紫色的花。原来南宫子墨的府上也能这般烂漫风雅,端木瑾便想着赶明天亮了也要出来走走才好。但是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步子却是渐渐跟不上了。那婢女感觉端木瑾落在了后面。便停下身等她。“小姐,你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歇?”婢女问。“无妨,你先引大夫过去,把这盏灯笼放在门口,待我过去便不会认错。”端木瑾喘息都有些急促。“前面就是了。我扶您吧。”那婢女倒也机灵,说着便跑了过来。可是这一往近处走,端木瑾便闻到了这婢子身上的中药味。“你喝中药?”端木瑾觉得奇怪,方才她们去寻她时明明说, 没有请大夫,没有喝药,这会儿子她身上怎么有淡淡的中药味道?也许是端木瑾这几日中药吃的多了,对那味道也敏感了些。 “啊!我晚饭时候去过府上的药房,想讨些止血的药,或许衣服上沾了些药房的味道。”那婢子解释道。端木瑾点点头并未多想。 到了那院子之后,大夫与端木瑾不由都皱了皱眉,已经可以闻到从屋子里传出来的血腥味。 大夫快走两步,推门而入。端木瑾紧随其后。 屋子不大。靠里屋的床榻上躺着一名女子。脸上已经是没有一点血色。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将床铺下面的地毯浸湿了。端木瑾大惊失色,她没有想到情况如此严重。 “大夫,你快看看。”端木瑾急声说。 那老者此时已经走至榻前。先是看了看女子的双瞳,而后又把了把脉。最后却是惋惜的摇了摇头。 “太晚了,已是无力回天了!”大夫说。 端木瑾听到大夫如此说,脸色也变得有些惨白。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面对死人。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端木瑾还是不太愿意相信。 “华佗在世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大夫叹了一口气。向端木瑾施了一礼准备离开。端木瑾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办。只能让一名婢女先去找管家,另外一名婢女送大夫出去。 “小姐,我看你脸色也不甚好,不如你去送老夫,老夫也能帮你略瞧瞧。”大夫不知因何,已走至门口又会转身对端木瑾说。 端木瑾看了一眼大夫,只见他有欲言又止之之状,心里也是狐疑,便点头跟着大夫一起出了院子。 走了没几步,大夫忽然回转身,一下子跪倒在地。原本他就是个老者,如此一来倒把端木瑾吓了一跳,她急忙把老人扶起。 “大夫,你可是看出了点什么?”端木瑾问。 “方才去见您时,您的身上原也是有中草药的味道,但都是些滋补调理的方子。可是那名婢子身上却是川芎,丹参,红花的味道,我们这些宫里的大夫,对这些破血的药物尤其敏感留神,这些药物乃是小产后的禁忌之药,那个婢子身上因何会有这样的味道,还请小姐明察,老夫多嘴了,实在是人命关天,老夫于心不忍啊!”大夫战战兢兢的说道。 端木瑾先是一愣。而后也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便对老者福了福身,表了谢意。便让老者走了。而端木瑾却是站在这走廊之上,久久不愿再回去。 第107章 家破 之 心机(二) 屋里的婢子见端木瑾久久未进来,便出门来寻,恰看到她愣在原地发呆。 其实,端木瑾是听到了脚步声的。 这婢子便是在她楼阁之下哭诉,而且身上还有红花等中药味道的那一个。 此时,端木瑾心里凉意横生。忽然就不想再看她。 “小姐,可是屋子里太闷了?”那婢子说着还贴心的替端木瑾搬了一把椅子到院子里。 “你跟着你们主子几年了?”端木瑾确实也是累了,便坐了下来。 “我是她的陪嫁丫头。原来在府里侍候老夫人的。到这里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那婢子站在端木瑾身侧恭恭敬敬作答。声音里隐隐还有些鼻音。 “你家主子怕是不行了。”端木瑾说。 “嗯,我有心理准备。今天早些时候就是这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我就是想再尽尽心。万一呢!万一能治好了,也不负我们主仆一场。”那婢子说着又哽咽起来。端木瑾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女子没在撒谎。可是她身上那浓重的中药味道又是从何而来?难道真如她所说是从药方沾染?那因何那大夫便只闻到了那几种中药的味道?端木瑾皱皱眉头。她的脑子有些乱,头也有些疼。 而就在此时,便见那去喊管家的婢女与管家一起走了过来。 “小姐,您怎么在此处?”管家装糊涂。 “我让大夫来给她瞧瞧,大夫说人怕是不行了。你要不要去通知一下王爷?”端木瑾说。 “王爷说了 ,若是她选择堕胎,那么就由她自生自灭。死了自有为她收尸的。”管家冷冷回复。 这初夏的夜晚竟然好似还残留着阵阵寒意。端木瑾竟莫名觉得有些冷。 “好,我知道了。”端木瑾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问那两个侍候的婢女。“你们怎么打算?若是害怕,就随我走,若是还想留下送她最后一程便留下来。”端木瑾缓缓开口。她觉得头晕的厉害。今晚,都这个时候了南宫子墨还未回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屋里的那个女人眼看着不行了。要如何安排?算了,管家说了,会有人为她收尸。那她就不管了。这事儿原本就是他南宫子墨的事儿,他的妾室,他愿意如何处理是他的事。想到此处。端木瑾不由有些生气。总觉得自己是多事了。又觉得这四王爷府上不干净。他的府上怎能发生这样的事?端木瑾摇了摇头。站起身子。 “扑通!”那原本站在她身侧的婢女又跪下了。 “小姐,我家主子母家已经破落,老爷夫人都不在了。留了一个哥哥也是个不争气的。若王爷不管她 就没人管她了。”那婢女的眼泪多的让端木瑾心烦。她不太喜欢女子哭。特别是无来由的哭。如现在这样。“你这是闹什么?难道四王爷府上会缺她一口棺材?”端木瑾的语气不由得重了一些。 “小姐,你别生气。不只是小姐,还有……还有那个孩子也是要处理的。已经是个成了形的男孩。就那么被活生生的引产了。小姐……我们该怎么办?”那婢女牙齿都在打颤。端木瑾听她这么说,险些没站稳。一个踉跄,幸好一旁的管家搀扶了一把。 “你闭嘴,小心惊了小姐,王爷割了你们的舌头!”管家开口。语气冷厉。 端木瑾却是半响都说不出话来。一个成了形的男婴。南宫子墨因何如此狠心?又怎能如此狠心?端木瑾听不下去了。她转身便走。却硬生生的撞进了一个有着淡淡熏香味道的怀抱里。 第108章 家破 之 心机(三) 南宫子墨之所以回来的如此晚,是因为那瀛洲来的世子要与南宫子墨商量妹妹大婚之事。南宫子墨只好与贤妃一起设宴。此次宴席不像上次,只有贤妃与南宫子墨以及瀛洲小公主百里依清与百里奚灼四人。经过商量,他们把婚事定在了五月中旬,也就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如今,贤王是不能管事了。只能南宫子墨自己定夺。还好有贤妃在。十天的时间虽然不长,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也还是够了的。 宴席过后送走了百里兄妹,贤妃将南宫子墨叫到自己宫里谈心。期间便提起了端木瑾的事情。那日宴席之上南宫子墨所为已经有人告诉了贤妃。贤妃心里虽然也是怜惜端木瑾的,但是也觉如此做有些不妥。若是他们两情相悦,总要等端木瑾与那占家的孩子断了才好。如今这样不合规矩。南宫子墨知道贤妃是怕自己摄政之初落人口实。其实他自己也有想过这件事情。既然贤妃提了出来,南宫子墨便委托贤妃使人去办占长欢与端木瑾的和离之事。那占府他是不计划让她回去了。那端木府,南宫子墨更是不放心让她回去。如今端木予觉究竟是何想法,又是否已经在暗处与占虚宁 北野珏结盟?南宫子墨还不意思清楚。以后怎么个处置也还未可知,南宫子墨自然不想让端木瑾去趟那浑水。所以,思来想去也只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母子两个有了定夺,南宫子墨便匆匆回府。 谁知,一回来便听说端木瑾到了后院郑妇人这里。心里不由有些恼怒。郑妇人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所以 才不想端木瑾沾这个晦气。 “你……”端木瑾刚想开口,便被南宫子墨轻轻将她移到自己身侧。 “管家,还有你们二人,一起去账房领了银子,各自散了去吧!”南宫子墨直接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揽着端木瑾意欲离开。 “王爷,小人绝非有意……” “你知道我的规矩。”管家还想做声,被南宫子墨冷冷打断。 “子墨,是我的主意,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此时端木瑾却淡淡开口。 “你的主意?你又是谁?有什么身份管我府上的事?”南宫子墨如此说便是真的生气了。其实,他是真的心疼端木瑾,可是越是心疼她,自己的心里也越恨她,恨她让自己有了原本不应该有的情绪,动了原本不应该动的心思。于是心里那别扭的情绪总是让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常常是伤了对方 ,自己心里也不自在。 “这一次是我逾矩了。但是管家原本不知情,是我喊来的。至于那两个婢子 ,你若看她们碍眼 ,便把她们给我,我明日回去时带她们一起走。”端木瑾不动声色的回复。却是让南宫子墨原本的火冒三丈冒得又更高了一些。 “我府里的人,岂容你来安排?端木瑾你也太自不量力了。若你想走,现在便走。她们你休想带走。”南宫子墨的声音带了狠厉。他便是如此。原本是好意来做的事情,到最后却是伤人伤己。 “好,我明白了。”端木瑾说着转回身,看向那两个婢女,如今她们跪在地上已经是瑟瑟发抖的样子。 “我叫端木瑾,是占府的少夫人。若明日你们被赶出王府,可以来投奔我。我定不会委屈你们。”端木瑾说完,看都没看南宫子墨一眼。直接抬脚走了。 南宫子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是火烧火燎的难受,若是可以,他真想让这个女人从此在他面前消失。可是若真是那样。恐怕受苦的还是自己。南宫子墨也顾不得再管跪在地上的几人,直接飞身过去环抱了端木瑾的腰,几个腾挪便带着她回到了阁楼之上。 第109章 家破 之 心机(四) 楼阁之上,南宫子墨将端木瑾狠狠掷于榻上。端木瑾被这么一摔,便一下子咳嗽的停不下来。南宫子墨知道自己力气用的狠了,心里懊悔。嘴上却仍不愿意服输。 “哪来的这么娇气的毛病。方才不是还在下面菩萨心肠的做好事吗?如今到了我跟前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你这病单就是生给我看的吗?”南宫子墨边说边查看端木瑾的面色。她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更生气她不顾身体下去给自己找麻烦。 “你若担心就好好与我说话。若不担心就让我回去。我的身体究竟如何难道你会不清楚。那你让那些御医送来的是何药?”端木瑾终于好些了。她一点点起来坐在榻上,看着南宫子墨。一双黑眸,如清池一般。南宫子墨在那池清泉里看到了自己。脸色不太好。还有点吓人。 “你还知道我担心你?那你还跑去那晦气的地方去见那晦气的女人?”南宫子墨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她可能活不过今晚。” “那又怎样?” “她生下来的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孩。” “与我何干?”南宫子墨全不在意的神色,让端木瑾有些难过。 “那是你的孩子!”端木瑾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不明白,南宫子墨为何会如此冷漠。即使 知道别的女人的存在,她的心里也会嫉妒生气。可是看到南宫子墨完全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表情,端木瑾则是心痛。 “谁告诉你那是我的孩子?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替我生孩子?”那个郑姓女人,家里原本还有些体面,原是贤妃选来给他做陪床丫头的。所有的陪房,都不曾有过身孕。这郑姓女子的肚子却是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南宫子墨心里自然有数。眼见着南宫子墨得势,她想借子搏个位份。可是,这原也是个没脑子的。别人都没有怀孕,她又怎么可能有了身孕?于是,南宫子墨便想放她出府,随便她把孩子生在哪里都好。可是这个女子却贪图王府的权贵,且如今南宫子墨眼看着就是大王了。竟然自己做主要把孩子拿掉。这才有了南宫子墨后面的决定。 端木瑾听后知道是她误会了南宫子墨。不过想起那女子,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找了大夫来瞧过。大夫说……她的婢子身上有治死她的中药的味道,女子大出血之后 是断不能服用破血的药物的。”端木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南宫子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而后,南宫子墨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四个字。他是真心不想再提那个女人。也不想再提与她有关的一切。只是,有人在他府里动手杀人,他却不能不防着。 “我觉着不会是那婢女!”端木瑾怕南宫子墨对那婢子用刑。出口为那女子开脱。 “可有证据?” “没有,直觉。”端木瑾说直觉二字时,竟比有实证来的还有几分底气。这倒把南宫子墨给逗笑了。 “好,我知道了。”南宫子墨突然感觉这样会对着他闹脾气的端木瑾似乎更可爱些。 “你准备一下,以后你就住这府上了,我会另辟一处院子给你。”南宫子墨说。 “准备什么?”端木瑾问。这时候那双黑眸里有了些狡黠的笑意。其实,从那日宴会之上,南宫子墨将她带至王府时,她就知道南宫子墨心里是有她的。这也是她留在这里的理由。对于端木瑾而言,如今有没有名分都无关紧要,只要在余下的日子里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你与那个姓占的还打算一直这么藕断丝连的?”南宫子墨说得有些不自在。这话说出来好像是在抢人!他南宫子墨几时还需要与别人抢东西?南宫子墨心里有点委屈。 “和离了。”端木瑾淡淡的说。 南宫子墨感觉她似在说一件很不经意的事情。这个态度南宫子墨是满意的。但是这是几时发生的事,他还是想要知道的。方才面前的这个女人还在信誓旦旦的闹着回占府去,原来不过是在戏弄他? “前几日素香过来送了一份和离书。还说她想到这里来服侍我,如今,她已经回了端木府。子墨,我这里也确实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丫鬟,你不觉得的吗?”这又是一段不分主次的话。好像和离是次要的。让素香来府上伺候她才是主要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南宫子墨觉得自己被骗了。他还去请求贤妃从中周旋,结果,人家这边已经轻而易举的办妥了。 “你当初只是说让我在这里把身体养好,并未说别的。我怎好就这么让她过来?” “我是说和离的事!”南宫子墨此时才真的清楚那个占长欢在端木瑾心里真的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她的心思半分都没在他身上。可是,既然不喜欢他,为何当初要替他挡那一脚? 南宫子墨看着端木瑾眼神不由深了几分。难不成,她是在赌?赌自己不忍心?那么宴会那晚的一舞,也是为了让自己心生恻隐?这个狡猾的小女人。原来自己早已经不自主的落进了她的陷阱。南宫子墨的嘴角不由牵起一抹浅笑。他发现,自己似乎喜欢端木瑾对自己用这些小心思。你看,这便是愿打愿挨的最高境界了。 第110章 家破 之 心机(五)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端木瑾便被一阵喧哗声惊醒。她起身看了一眼睡在软椅上的南宫子墨 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你可有听到有人说话?”端木瑾问南宫子墨。 “你说呢?”南宫子墨的语气有点不太友好很显然是有起床气未消。 “好像外面很乱,你不去看看吗?”端木瑾又问。现在她好像觉得南宫子墨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南宫子墨没有回答,但是人却已经是起身从窗口跃了下去。 南宫子墨刚站定,便见管家一路小跑着过来。 “王爷,郑家那女子和两名婢女昨夜都死了。”管家一边说一边擦额头的汗水。首先,他得先排除是不是王爷赐死。若是王爷赐死了那两名婢子,那么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 “死了?”南宫子墨也有些吃惊,难道是因为自己说了让她们离开的话。她们便想不开了吗? “怎么死的?”南宫子墨问。而此时端木瑾也已经从楼阁之上缓缓走了下来。 刚才管家的话她都听到了。她心里不由感到震颤。昨日还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你下来作甚?”南宫子墨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一阵烦躁。他并不想让这些不好的消息影响端木瑾一天的心情。 “管家,你是说昨日来寻我的那两个婢女都死了吗?”端木瑾的嗓子有些涩。那是因为她心里感到紧张。端木瑾不是南宫子墨,她还未曾看惯生死。 “是。”看南宫子墨的表现 管家心里已经有数,那婢女一定不是王爷赐死。他的心总算是回到了原处。 “带我去瞧瞧。”端木瑾说着便往后院走。 “你去哪?”被端木瑾完全无视了的南宫子墨心里有些窝火。这个女人自己的身体还是一塌糊涂又要往那不吉利的地方去。那里如今一下子死了四个人,自是不干净的去处。南宫子墨自然不会让端木瑾去。若那几人的魂魄还未被阴司带走,以如今端木瑾的身体岂不是要受伤? “子墨,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们死的没有那么简单。”端木瑾说。她又想到了昨日那大夫的话。所以,这很可能是杀人灭口。是个阴谋。 “带着你的直觉上楼去。我且去看看。马上回来。”南宫子墨冷着脸说。 端木瑾想了想。好像自己去了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点了点头。独自上了阁楼。 南宫子墨随管家一起去了后院。院子外面已经有几名家丁在守着。 南宫子墨一进院子就感到这院子之中阴气很重。他看了一下周围,似乎没有灵魄作怪,便快步进了屋里。 推门而入。便见那两名婢女的尸体放在地上。同时屋梁上还挂着她们自尽用的白绫。而那郑姓女子则躺在床榻上。俨然已没有了呼吸。 “那名死婴呢?”南宫子墨记得,端木瑾说过,这郑幸女子打下来的是个成形的男婴。如今却不见那男婴的尸体。 “不曾见到。家丁们左右都找了,都未曾发现。”管家回话。南宫子墨听罢心头不由一紧。 “去喊几个胆大的妈子过来 让她们帮忙验尸。”南宫子墨皱眉道。 管家先是一愣。而后急忙转身去喊人。 经过几个胆大心细的妈子查验。那死去的两个婢子果然先是被糟蹋了,而后才上吊自杀的。 南宫子墨让他们都先下去。而后自己开仙目查看,那两名女子包括死去的郑姓女子的心脏处竟然都是空的。这便不可能是凡人作案了。但是修仙的不可能食人心,也不会吸纳少女纯阴之气。而且此人还吃婴灵。据南宫子墨所知,有一种邪魔的法术适合阴人鬼人修炼的,叫做遁魔取阴之术,便是需要吸纳九十九名纯阴少女的阴气,以及食用九十九名婴灵,还需要吃九十九个活人的心脏。南宫子墨一下子便想到了北野珏。而同时他也想到了此时还独自留在那楼阁之上的端木瑾。 南宫子墨心里一紧,急忙身形一闪,飞身出了院子,以极快的速度到了端木瑾所在的阁楼之上。 第111章 家破 之 入魔(一) 南宫子墨随管家走后,端木瑾始终感到心神不宁。昨日还是活生生的二人,今日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端木瑾努力回想着昨日的事,希望找到一丝蛛丝马迹。而就当端木瑾正思虑至入神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的竟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端木瑾猛然回头。蓦然便看到昨日与自己说话的那名婢女已经是站在自己身后。她此时还穿着昨日的衣服。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表情甚至古怪。 端木瑾一惊。有了之前笄冉的事情。端木瑾已经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神之说。她看着面前的女子。心里慌乱做了一团。 “你究竟是人还是鬼?”端木瑾颤声问。 “小姐,救我,救我啊!有人要害我,小姐!”那婢子说着竟欲上前来抓端木瑾的手。端木瑾急忙闪身躲开。 “你已死了,若你有冤屈就去找那害你之人,别来寻我!”若是活人端木瑾自然不怕,可是方才那管家明明说她已经死了。而且端木瑾并未听到任何脚步声,她便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端木瑾感觉面前的女子绝对已不是活人。所以,既然是鬼魅,那就不是同路之人,端木瑾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乱发善心。 “我寻得便是你!哈哈哈……”那婢子的脸突然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样子。端木瑾心里想要逃,可是刚一抬步身子却已经不由自主缓缓的晕倒在地。 “北野珏,你放开她!”南宫子墨刚遁入端木瑾的梦境。便看到黑雾四溢。北野珏已经将端木瑾带入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尸之地。这样下去,端木瑾一定会被阴气所伤。南宫子墨来不及细想,提剑便朝北野珏刺去。 “南宫子墨,这个丫头眼看已经是活不成了,而且中了我的尸毒,没有我的解药她也是死,你不妨就把她送给我,我正好需要一个像她这样有仙根的女子和我双修飞升!”原来早在北野珏为端木瑾看病之时,他已经看出端木瑾是内有仙根的。所以,他便早就打了这个主意。如今端木予觉与南宫子墨嫌隙已生。若是自己再把他的女儿弄到手中,他一定会乖乖就范。且自己多了一个纯阴之体且内有仙根的女子与自己双修,何乐而不为? “找死!”南宫子墨不想与他废话,一剑刺向他的眼睛。北野珏脚尖一点,轻轻跃起,随后掐诀念咒,只见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无数个北野珏,尽数朝着南宫子墨扑来。南宫子墨使用分身法术,一一抵挡。而就在这时,北野珏的真身突然变成了一个鬼面兽身的怪物,且他足有数丈之大。张着血盆大口向南宫子墨突袭而来。南宫子墨知道,今日的北野珏已是今非昔比。或许他早已在修炼这魔道之法,只是瞒着他。今日,南宫子墨心里也无完全把握能制服于他了。只是,北野珏从一个鬼人变成鬼仙都需要耗费数十年,如今他入魔道竟然短短数日就有如此飞升,难道他已经练就了那邪妄之法?南宫子墨心里暗暗吃惊。 而眼下,南宫子墨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沉息丹田,屏气凝神。作法为帐。将自己护在其中。随即掷出玄冥剑。只见寒光一闪,那玄冥剑变作了天地之大,环做一圈将北野珏围在当中。可是端木瑾还在北野珏的手中。南宫子墨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玄冥剑似乎感知到了魔气。那一片闪耀刺眼的白光突然变作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南宫子墨知道,这便是杀神仙,焚魔王的三味真火。看来如今的玄冥剑是不打算放过北野珏了。 南宫子墨怕伤了端木瑾,想要念诀收剑。可是现在的玄冥剑已经是嗅到了魔气,竟剑气大开全然不再受南宫子墨的控制。它周身燃火朝着北野珏刺去。北野珏只好现回真身,遁地而逃,却将端木瑾留在了原处。因北野珏留在端木瑾身上的魔气还未散尽。眼见着玄冥剑就要伤到端木瑾之时。玄冥剑突然自己停在了半空之中。那周身的剑气还在轰鸣。引起一阵电闪雷鸣。那停在空中的无数把玄冥剑瞬间收入真正的剑身之中。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震耳声响。就连南宫子墨都无法靠近。 南宫子墨明显的感觉到玄冥剑在做挣扎。它想斩魔,却似乎又顾及到了端木瑾。于是这把上古之剑便用自己的意念在做抉择。 停了片刻,南宫子墨收了屏障。再次尝试靠近。却被玄冥剑的剑气所伤。逼退了好远。 也就在这时,玄冥剑之上的三味真火渐渐熄灭。周围黑气已尽数被玄冥之音震散,露出一丝光亮。玄冥当空一闪,如流星划过一般落入南宫子墨剑鞘之中。 南宫子墨此时一颗心方才落至原处。 他飞身将端木瑾抱紧。做法离开了端木瑾的梦境之中。 第112章 家破 之 入魔(二) 端木瑾缓缓睁开眼睛。她只感觉浑身疲惫不堪。像是方才跋山涉水过一般。面前之人的脸渐渐清晰。南宫子墨皱着眉头的脸虽然严肃,但是仍旧英俊的一塌糊涂。 “我是不是被鬼抓去了?”端木瑾看到南宫子墨,心里便静了下来。 “我哪里像鬼?”南宫子墨有意混淆视听。他并不想端木瑾心里因此留下阴影。 “我方才看到昨日那个婢女来找索命。”端木瑾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浅笑。并不像是在说十分可怕的事情。一个女子,只因身边多了一个心爱的男子,于是便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怕了。 “又不是你害她?她因何找你索命?你只是忧思太多,做噩梦了。”南宫子墨不会安慰人。这几句已经是在安慰了。 “那她是怎么死的。”端木瑾的好奇心让南宫子墨躲不开。 “自缢而亡。”南宫子墨不想在端木瑾面前多说这些事情。他现在心里在记挂着另外一件事。那便是北野珏所说,端木瑾体内有仙根之事。他之前未曾注意,方才有意探了探,端木瑾体内果真像是有某种仙气存在。难道她也同自己一样是难得的修炼奇才?南宫子墨在心里暗自思虑。 端木瑾不知道南宫子墨所想。她听到是自缢而亡时,心里便是一阵自责。难道真的是自己昨夜的擅自举动害了她们?若不是自己去掺合,南宫子墨便不会发火让她们出府。若南宫子墨不让她们出府,或许她们便不会死。说起来,确实也算是自己间接导致了她们死亡。她来索命也是没错。 南宫子墨府中一下子死了三人。府里的下人便有些人心惶惶。甚至有人传言是楼阁上的女子挑唆王爷赐死了几人。有说端木瑾恶毒的,也有说她狐媚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只是端木瑾与南宫子墨不知道罢了。 那一日,南宫子墨命手下去衙门里询问,最近这齐越城中可有少女失踪案 或者女子的尸体被发现。 经过询问,南宫子墨不由大吃一惊。原来这齐越城中,已经一连失踪了二十三名少女。而且还有几起挖心事件。而衙门对此事的调查却都是无疾而终。有几次在山野中发现被丢弃的少女尸体,皆是溃烂无状。大家怕染上病灶,便匆匆埋了。只是这齐越城里渐渐生出了有妖怪残害未出阁的少女的流言。更有人说这是南宫王族之内出现残害手足之事,惹怒上天,才降罪于齐越城之内。于是便有很多百姓请命要求南宫子墨释放南宫子耀母子。南宫子耀所为大家不知。但是南宫子墨带兵攻入王宫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很多民众自发请愿,请太子继位。矫正朝纲。 现如今的齐越城已是人心惶惶,一到傍晚,大家几乎都不出门了。 南宫子墨知道这一定是北野珏在作祟,却不知他因何突然倒戈。他原本的仇人是端木一族。现如今看来。他的目标却并不只是复仇这么简单。 第113章 家破 之 王妃(一) 当四王爷府上开始张灯结彩,扫除采买的时候,端木瑾才知道百里依清要进府了。如今素香已经到了端木瑾身边侍奉。眼见着自家小姐没名没分。可是王爷府里却是要大张旗鼓的办喜事了。素香就替小姐委屈。那时候在占府,自己小姐好歹也是个正妻。如今这样,虽说,在自己过来之后,南宫子墨给她们辟了一处院子,也赏了几名婢女侍奉。可是终归是没有名分。这几日端木瑾的胃口越发差了。素香可以肯定一定与南宫子墨大婚有关。虽然小姐并未说什么。可是小姐的性子就是那样。生了气,自己放在心里。每次南宫子墨过来她也一样笑脸相迎。可是素香知道,自家小姐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有婢女送来端木瑾平日里需要喝的中药。其实,端木瑾不知道的是,这许多天来她之所以没有尸毒发作,并不是因为这中药的功效,而是因为,南宫子墨每晚都会趁端木瑾睡去,将自己的灵珠放入她的体内吸纳她的尸毒,然后再将灵珠取回,自己慢慢化解。这连着数日以来,其实在端木瑾体内的尸毒多半已经到了南宫子墨体内。这每日三回的中药不过是为了滋补她的身子。可是这补药对于端木瑾的身体却是功效甚微。 端木瑾喝过药后,有侍女送来甜口的蜜饯。素香因为有话要说,便将其他的侍女都遣了下去。屋里便只剩了她们主仆二人。 南宫子墨为端木瑾选的院子紧挨着后花园。打开窗户,便会有阵阵花香飘进来。每天晨光一露,便有鸟鸣声响起。如同回到了岱山之巅。想到岱山,端木瑾方觉自己有些想念姑母了。若是熬的过今年秋天。端木瑾便欲到岱山之巅去过冬。那里四季如春。即使冬季,也有鸟语花香。端木瑾心里想着希望有生之年还能见见姑母。 看看那里。人便是这样,一旦知道往后的日子极其有限,对今日的人和事便格外珍惜起来。 “小姐,你为何不对王爷说?”端木瑾刚取了一颗去了胡的甜枣放进口中。素香便急着开口。 “你这丫头,心里就不能藏些话吗?”端木瑾看着素香日渐圆润的身体想起了一句成语。心宽体胖。这丫头,心里藏不住事儿,说出来也就便不再往深处去。终日能吃能睡。真是让人羡慕。 “小姐,王爷如今要娶那百里依清做正妃,可是当初王爷明明是答应了你的。你为何不争一争?”素香现在有点看不懂小姐了。端木瑾的性子并不是逆来顺受的。可如今入了这王府 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争什么?他战死,我嫁于他人,已是违了誓约,又怎么能怪他?”端木瑾想要搪塞素香。其实,若说她心里不难过,那是假的。可是如今 ,这似乎便是最好的安排了。 “小姐,老爷说,王爷出征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与百里依清订婚之事,说起来,还是他负了小姐!”素香还在对这个耿耿于怀。 “哎!素香,你可知我那时因何不愿嫁于他为妻?后来又因何答应了?”端木瑾问。 素香摇了摇头。 “有一个人给我讲了他的故事,我听过之后便觉两个人在一起着实不易。与其用来计较,不如好好的过完每一天。我当初不愿嫁给他,就因我知道,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只我一人。所以,我不愿委屈自己。可是,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欢他。若是不嫁给他我又能嫁给谁呢?他要娶我,我又喜欢他。这便是我之后同意嫁给他的原因。那一日,传来他的死讯,我原本已经要随他而去的。可是父亲要以全族性命要我联姻,我不能不从。大婚那日,我吃下毒药,原本并未想活,却阴差阳错的被救活了。我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活着见到他,如今知道他没死,且心里还有我。而我如今也如愿呆在他的身边。这已经是我天大的造化了。而今,我的身体不知道能熬到几时。别说他不给我名分 就是给我名分我也不想要。有了名分,就要守规矩,守妇道,要晨昏定省。我如今是万万不愿那样了。只想随自己的心意活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们背地里如何说我?说我狐媚,说我始乱终弃,说我不守妇道 嫁给了占家又和王爷纠缠不清。可是我并不在意。因为我原本就是想勾引他。因为我喜欢他。我不需要名分为我撑腰,我只要他心里有我。你可明白?”端木瑾难得对素香掏心掏肺。可是素香却认真的摇了摇头。 对于素香的不懂,端木瑾只能浅浅一笑。而素香虽然不大听懂小姐说了什么。但是小姐既然说了这么一大通那便说明小姐心里是清明的。既是如此。素香也就放下心来。 而站在门外的南宫子墨心里却是悠悠一颤。没有人对他说过端木瑾曾经在大婚之夜求死。原来那个背叛誓约的人真的只是他而已!南宫子墨突然有些难过。这是他很多年不曾有的感觉。 第114章 家破 之 王妃(二) 因为端木家的女儿难过,这样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南宫子墨默默退出端木瑾的院子,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母亲的灵堂。 南宫子墨将母亲的灵堂设在后花园之中,原本也是因为母亲生前喜欢这些花草罢了。可是如今将端木瑾安排在了紧邻后花园的院子,想来母亲应该不会开心吧。 穿过花海,出现一座用五彩石堆砌的小屋。那便是南宫子墨为母亲设置的灵堂。南宫子墨轻轻的推开木门。正中的石桌之上放置的便是庄贵妃的灵位。再抬步时,南宫子墨便顿觉脚下似有千斤重一般。他感觉无颜面对母亲,无颜面对外公一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端木家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仇人。这是他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印记。如何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男女之情爱,忍一忍便过去了。南宫子墨对自己说。与此同时,他感觉心口一阵灼热,一口黑血喷涌而出。他知道这是他的灵丹从端木瑾处染了尸毒,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虽然他每日用心法化解,但终究还是被伤了。南宫子墨擦干血迹。再次出现在端木瑾面前时,已是如变了一个人。 “你不忙吗?”端木瑾看到南宫子墨进屋,急忙放下手上的那本史书。人却还是懒懒的躺在软椅上,不想动弹。 “如果你心里不痛快,就先回去住几日。”南宫子墨没头没脑的说。 “你要赶我走?”端木瑾对素香使了一个眼色,素香以及其他两个正在布茶的婢子悄悄的退了出去。 “后日,我便要行纳妃之礼了。” 端木瑾感觉今日的南宫子墨有点怪。他不似往日的淡漠,却好像有些慌张。 “嗯,那张灯结彩的模样我看着也是快了。”端木瑾倒是平静的很。 南宫子墨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声无息。 “你不计较?”南宫子墨抬眸看向端木瑾。目光里隐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计较。但我不走。”端木瑾理直气壮的回答。因着这场病。端木瑾似乎活得更自在了。 这个回答让一向毒舌的南宫子墨半响都没能接上话来。她说她不走的时候。南宫子墨发现自己的心里竟是长舒了一口气。 “你……吃了吗?”南宫子墨不知所谓的一句,让端木瑾哭笑不得。算起来也是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难不成他是饿了? “你可是饿了,我让素香先去给你拿些点心来。”端木瑾说着便欲起身。 其实,南宫子墨纯粹是没话找话。他哪是饿了,他只是听到端木瑾说不走的时候,心里乱了。 其实,他只要拿出他以往的毒舌风格。也不见得就是赶不走一个端木瑾。但明显的,南宫子墨这一次发挥失常 ,让端木瑾将了一军。而端木瑾将的这一军似乎恰巧下进了南宫子墨的心坎里。虽然这是他放水后的结果。好似,这样他对母亲便能有所交代。他赶了, 但她不走。 多明显的自欺欺人! “我带你去个地方。”南宫子墨说着 ,牵起端木瑾的手就往外走。可是还没走两步,端木瑾就已经气喘吁吁。于是他干脆将端木瑾打横抱起往前院疾奔而去。同时还不忘吩咐下人牵来他的坐骑。完全不在意来往的婢女侍从诧异的目光。他们几时见过王爷如此怀抱一个女子出现过? 就这样,两人一马。端木瑾莫名其妙般就被南宫子墨带到了郊外。 第115章 家破 之 王妃(三) 南宫子墨带端木瑾来的是他小时候不开心时时常会来的一片山坡。这里除了漫山遍野的野花和香木之外。还有一池清澈见底的湖水。南宫子墨也不知因何,就突发奇想的将端木瑾带到了此处。而且现在已是傍晚。天色渐黑。若观景色,白天来似乎更好一些。南宫子墨看了一眼端木瑾,她倒是没什么表情。坐在一片绿草茵茵处看着远方。整个人静静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子墨看着她纤瘦的身子,突然就有些自责。他假意转身,实则施法从马鞍处变出一件红色披风递给端木瑾。端木瑾看了南宫子墨一眼也未推辞,接了披风顾自裹在了身上。 印象中,端木瑾很少穿红色。衣服颜色大多素净。可是在这微亮的夜幕中,她披着红色斗篷。黑发垂地。枕臂看着远方的样子,却让南宫子墨微微出神。 “你常常过来这里?”端木瑾看到南宫子墨策马扬鞭直接到了此处。便知道他是经常过来这里的。 “嗯,有时候会过来。”南宫子墨回神一语带过。他不想与端木瑾谈过去。 可是端木瑾却很想听他谈过去。 “我小的时候就想若是将来嫁了人,我一定要让我的夫君带着我踏遍万里山河,看遍天地景色。然后寻一处桃花源,安家,生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这话时,端木瑾的黑眸里亮着光。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眼前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有几条小鱼溅起的浪花,打散了三三两两的星星。月亮也随之摇晃起来。在远处,有成群的丹哥在踱步。天上有秃鹰飞过,还有大的七彩凤羽鸟在近处的樟木上休憩。野花的香味,随着温湿的风在空气中飘散。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便会好起来。 “你在这边坐坐,我去去就来。”南宫子墨说完没有等端木瑾回应,便径直往前面的湖泊走去。湖水并不深。浅一点的地方刚好能没住南宫子墨的脚踝。南宫子墨将鞋袜褪去,将锦袍的一角掖在腰封之下,挽起裤脚,就下了水。只见他先是静静的等着,看着。而后一弯腰,手上便多了一只半尺长的小鱼。他将那小鱼敲晕,丢到草地上。而后又一弯腰,便再次扔来一只。就这样几个来回已经有四五只小鱼被他捞了上来。 他用随身带的匕首,将小鱼处理干净。而后将处理好的小鱼递给端木瑾。自己又跑去折了几支香木的枝桠,这种木头不仅容易引燃,而且味道还很香,用来烤鱼最好。 端木瑾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没想帮忙,自然也不会添乱。她只是单单喜欢看到这样的不同于平日里的南宫子墨。这样的他更像是一个女子的夫君,而不只是王爷。 第一只小鱼被烤的外焦里嫩。南宫子墨用削尖的枝条串了递给端木瑾。端木瑾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大大的咬了一口,结果烫的眯了眼睛,不断的用手扇着嘴巴。 “你吐出来啊!”南宫子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着急。 “我不!”端木瑾口齿不清的说。鱼还在她的嘴里翻转。 南宫子墨第一次做东西给她吃。她怎么舍得吐出来。只是有点太大意了。只顾着欣赏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竟忘了这鱼是刚从火上取下来的。端木瑾暗骂自己太心急。不过,虽然被烫了,但是鱼的味道却是极好的,外焦里嫩,鲜美多汁。大自然的馈赠,总是最原始的便是最好的。端木瑾想。 而就在二人相对无言的各自吃着自己手中的烤鱼之时。南宫子墨突然察觉到了不对。他首先,停下了动作。侧耳听了听,又仰面闻了闻。随后,他果断的将火堆掩灭。同时将手中的烤鱼连着端木瑾手里的一起扔进了湖里。 第116章 家破 之 王妃(四) 南宫子墨环抱端木瑾腾空一跃至树梢之上。登高远眺。前面不远处的树林里乌压压一片阴阳人。南宫子墨可以看到明显的黑雾缭绕。由于是夜晚,端木瑾又是凡人,所以,对于此异象她是看不到的。 “你一人在此,可会害怕?”南宫子墨低声询问端木瑾。 端木瑾看了一下地面,她知道如果自己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她不怕野兽,她就怕自己没有力气支撑太久。 “不怕。”端木瑾还是违心的说。 “我去去就来。很快。”南宫子墨说完,几个腾挪便不见了踪影。端木瑾的心已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南宫子墨平日里都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而眼下能让他如此紧张的绝对不是寻常之事。端木瑾只能暗自祈祷他能平平安安的。还有……自己不要掉下去。 南宫子墨往前走了数里之后,便感觉到了极其浓重的阴气。他打开天眼,果然见前方站着密密麻麻至少上千名的鬼面人。南宫子墨认识这些鬼人,他们便是北野珏一手调教出来的半人半鬼的怪物。半人是说他们还有人的躯体,但却无心肝,无脏腑,半鬼则是他们已经全是无魄无魂无根连地府都不收的阴阳人。这些人,没有感情,不会生老病死。他们不同于北野珏,北野珏是死后残留的魂魄炼旧成为了鬼人。而这些人却是活着便被取了心肝脏腑炼成了如今的阴阳鬼面人。而且有很多是自愿加入。只是因为可以长生不死。他们全部属于孤暗门。属于北野珏掌管。而这么多鬼面人竟然全部聚集在齐越城之外,究竟意欲何为?南宫子墨心里一紧。难道他们为的便是他后日的大婚之礼?若是在沙场之上,面对敌军,即使再多南宫子墨都是不怕的。可是面对这些阴阳人,南宫子墨的心里却是一沉。因为他们是杀不死的。正常的兵器对他们根本没有作用。如果要杀死他们只能用涂了鸡血的匕首割掉他们的头颅,然后再将身体与头颅分开焚烧干净才可。只是在战场之上,这个办法便有点难办了。 南宫子墨不敢久留,因为端木瑾还在不远处的树上。他需要将她送回去,再从长计议。可是,就当南宫子墨再次回到那棵树上之时端木瑾却已经不见了。这一下子,南宫子墨是真的慌了。地上并没有坠落的痕迹。应该不是掉落在地上被野兽给叼走了。那她一个大活人又是去了何处? 南宫子墨后悔莫及,不应该将她独自放在这里。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而就在南宫子墨心急如焚之际。一只七彩凤鸟从天际款款而来。它的背上赫然坐着原本应该在树枝上的端木瑾。那一袭红色披肩,迎风而舞,像燃在黑夜里的一团火。南宫子墨突然觉得此种景象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那只凤鸟将端木瑾轻轻放在地上。抖擞了一下翅膀,又蹭了蹭端木瑾的脸。此时,南宫子墨已经疾步走了过来。谁知,那七彩凤鸟立即扬起翅膀将端木瑾护在身后,并对着南宫子墨做出了攻击的动作。南宫子墨心里觉得奇怪。难道这只凤鸟认识端木瑾? 而此时的端木瑾则伸手拍了拍凤鸟的脖子(够不着头)。“他是我的人。没事的。”话音落下,那只凤鸟才不情不愿的缩了脖子,收了翅膀。 “我体力不支,从树上摔了下来,它救了我。”端木瑾有些尴尬对南宫子墨解释 。若不是这只凤鸟及时接住了她,或许她与南宫子墨现在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南宫子墨说着将战马召回,就要把端木瑾抱上马去。谁知,那只凤鸟竟又不干了。它梗着脖子,再次将端木瑾与南宫子墨分开。 端木瑾无奈的笑笑。 “它说它载我回去,你前面带路就好。”端木瑾对南宫子墨说。 虽然此时的南宫子墨心里不自在,但是想到了不远处的阴阳鬼面人,他还是答应了端木瑾的要求,飞身上马向着王府驰去。那只凤鸟则乖顺的蹲下身体,等着端木瑾坐稳之后,才拍拍翅膀,腾空而起,紧紧跟在南宫子墨的身后。 第一百一十七 家破 之 王妃(五) 回到南宫子墨府上后。那只比其他凤鸟要大一倍的七彩凤鸟便赖在端木瑾的院子里不走了。端木瑾自然也舍不得它走。于是,这只救了端木瑾命的鸟就被理所当然的留了下来。 南宫子墨则一回来便召集了他麾下的将领去议事了。直到天亮都没有回来。 折腾了一夜,端木瑾也乏了。素香原本准备了夜宵。因为吃了南宫子墨的烤鱼,端木瑾并不觉得饿,只是喝了两口百合莲藕汤,便躺下了。 或许是因为南宫子墨晚上时紧张的神色。端木瑾身子犯困。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心里乱的很。这时外面突然好像有人在叩门。素香睡在西屋。端木瑾披了外衫缓缓下床。却见是那只七彩凤鸟站在门外。端木瑾一阵好笑。难道这只鸟还想与自己同睡一屋,若是让南宫子墨知道,或许会把它炖了喝汤。 谁知还未等端木瑾反应,那只鸟已是轻轻推开端木瑾的胳膊,抬着高傲的头颅缓步走进了屋里。端木瑾不觉一阵好笑。 “笨鸟,你可是饿了?”端木瑾摸了摸它脖子下面那撮耀眼的黄色羽毛。 笨鸟生气的用头拱了一下端木瑾的胳膊。好像对端木瑾对它的称呼不太满意。 “好,那我想一个新的名字给你。”端木瑾说着果然认真思虑了起来。 “你这么漂亮,我们不如就喊你‘独一无二’如何?”端木瑾笑了笑。抬眸看向那只凤鸟。不知为何,端木瑾感觉,它似乎能够听得懂自己的话。 可谁知端木瑾此话一出。那凤鸟的眼中竟然迅速聚拢起一层水雾,不多时,便变成了两滴水珠,沿着它的蓝色羽毛落了下来。这只鸟竟然哭了。 端木瑾瞬间呆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兽?看来它还是不满意自己为它取的名字,都把它给气哭了。端木瑾急忙安慰。“没关系,你不喜欢,我们便重新再选。” 谁知那鸟听了端木瑾的话竟然顾自的摇了摇头。那就是喜欢了。喜欢为什么还哭?端木瑾表示不太懂。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人鸟殊途。 而接下来这只凤鸟的举动更是吓坏了端木瑾,它竟然一张嘴吐出一颗粉色的珠子。然后示意端木瑾将珠子吃掉。 “你要我吃你的口水?”端木瑾实在无从下嘴。谁知那只鸟衔着珠子走至案几处,将珠子扔进茶水之中洗了洗,又重新递给了端木瑾。端木瑾隐隐感觉这场景有些熟悉。笄冉曾经也将他的灵珠放置在了自己体内。只不过他是用了法术,一推而入,不像今天这般,得生吞下去。端木瑾想着或许这可珠子便是这只凤鸟的灵珠。所谓灵珠是修炼多年才可成形的。若真是那样,眼前的这只凤鸟便是一只仙鸟了,端木瑾瞬间便觉得自己是捡到了宝。于是端木瑾乖乖的吞下了杯子里的那颗珠子。谁知那珠子入口即化。竟然就变没了。嘴里如今还留着些甜甜的味道。端木瑾强烈怀疑,那珠子是这只鸟从别处衔来的一颗糖果。她有点感觉自己被骗了。不过又反之想想。这鸟舍得将它的糖果分给自己也是好的。至少证明它是很喜欢自己的。于是,端木瑾也就不计较了。再然后,一阵困意袭来,她也顾不得什么凤鸟灵珠糖果的。直接躺下便睡了。 谁知,这一觉竟然睡得极沉。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快近第二日的中午。 想来,素香看她难得睡得沉,所以未舍得叫醒她。 端木瑾伸个懒腰,从软榻上起身。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今日的精神似乎比往日好了许多。她又是试着走了两步。抬步间似乎也轻松了许多。端木瑾有点诧异。莫不是昨晚睡得好了,所以,今日才感觉身体也似好了许多?端木瑾心里愉悦,便想去后花园走走。她从雕花木箱里挑了一件淡色的夏衣穿上。然后简单的将长发用白玉簪固定。便开门出了房间。谁知一开门,便见那只身量高大的凤鸟立在门口处。 “小姐,你可算起来了。这只怪鸟站在你的屋外,不让任何人进去。简直太讨厌了!”素香一看到端木瑾出来便诉苦说。端木瑾听了素香的话,仰头看了一眼那鸟,不由笑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笑了。那鸟看到她笑,也欢快的扑棱起了翅膀。结果,站在它身边的几个人,每人吃了一嘴的泥巴。 第118章 家破 之 王妃(六) 万人瞩目的四皇子南宫子墨的大婚之礼如期举行。 王宫之内,张灯结彩,礼乐齐鸣。这齐越王宫里已经好久没有喜事了。贤妃对南宫子墨的大婚之礼自然是用了心的。如今这齐越王宫也需要有件喜事来提提精气神了。 贤王与贤妃在大殿之上观礼。虽然贤王如今还是有些痴痴呆呆,但是已经比原先好了许多。大臣们皆到场恭贺。端木予觉站在百官之中,心里却是如波涛骇浪一般,怎么都静不下来。在前几日,他就收到了占虚宁的飞鸽传书,以及北野珏的口头威胁。他们都要他在今天趁着南宫子墨大婚之日举兵。可是就在昨日下午,南宫子墨却带着贤王的诏书,以及数百名士兵突然到端木府收了他的兵权。如今南宫子墨已经把齐越国的所有兵权收入怀中。即便是占长欢这个兵马司的将军也不过是个虚职。端木予觉知道南宫子墨一直都怀疑自己。只是他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南宫子墨为何在大婚的前一日夺了他手中的兵符?难道占虚宁与北野珏的谋划已经被南宫子墨发现了不成?而如今自己却变得越发艰难。明知南宫子墨视自己为仇人。在谋划报复,自己却无计可施。如今连握在手中的筹码也丢掉了。北野珏与占虚宁那里更是讨不到任何便宜了。端木予觉不怕自己有事,但是他却害怕自己的家人有事。端木瑾如今虽然没有毒发,暂时不需要北野珏的解药,可是谁知她体内的毒什么时候又会复发?他之所以一直犹豫,正是因为端木瑾还在南宫子墨手里。若他反了,无疑是将女儿推向火坑。可若他不反,全家都可能被他带进火坑。端木予觉害怕端木家的几世基业会毁在他的手中。端木予觉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准备了。他如今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这往后的许多年,他不能一直活在战战兢兢之中。不为别的,单为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端木予觉便认为再不能把自己以及亲人的性命交到一个仇人手中。 百里依清今日穿了鸳鸯锦赤红金丝新娘宽袖长袍。带鎏金镶宝石高顶凤冠。被其大哥百里奚灼牵着一步一生莲的向着南宫子墨走来。 南宫子墨淡淡的立于高宇之上。红色祥羽鎏金宝冠束发。赤红色游龙戏凤金丝锦衣加身。系雕龙画凤的白玉宝带。容貌灼灼耀其华光。身姿飒飒傲其风骨。如天地之君主一般俯视着众生。 眼见着最后一个台阶也已经被百里依清留在身后。南宫子墨才缓缓起步走向她。从百里奚灼手中接过百里依清的纤纤玉手。走入大殿,向贤王与贤妃行叩拜大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彼此。 一双赤红,一对妙人。 端木瑾坐于七彩凤鸟之上。她知道这几拜过后,南宫子墨便就真的正式的成为了别人的夫君。而那王府,也迎来了它真正的女主人。 今日,端木瑾要七彩凤鸟带她过来之时,原本就是想看看穿了喜服的南宫子墨是何种模样。因为,她害怕自己这一世是见不到他穿喜服时的样子了。她原本以为她不会太伤心。原来她以为错了。此时的端木瑾是真的很伤心。 已经连着两日未见到南宫子墨了。端木瑾知道他在忙着大婚之事。可是心里却还是盼着他能抽空过来看看自己。结果,他没来,结果,她来了。 有些情义,就是这么不对等。做不到不计较,又做不到不喜欢。于是计较过了,伤的还是自己。这便是爱了。 百官皆俯身恭贺。南宫子墨代贤王大赦天下。 端木瑾黯然神伤。在南宫子墨似有所感抬眸看向空中时催促凤鸟转身离开。 第119章 家破 之 王妃(七) 南宫子墨站在大殿之外的汉白玉石阶之上。再抬眸时,只看到了一抹碧色的背影,以及那一尾七色彩光相间的凤羽。 端木瑾只觉心里郁郁难解。便想着让七彩凤鸟带她到城外走走。可谁知刚到城外,便看到密密麻麻的鬼面士兵,如木偶一般向齐越城走来。为首的竟然是占虚宁。端木瑾大吃一惊,便想去给南宫子墨送信。而凤鸟似乎也有所感应。只在上空盘旋,却一步都不往前去了。端木瑾急忙掉转头让凤鸟向王宫飞去。端木瑾俯身下望,看到大婚仪式似乎刚刚结束,人们正在相继退去。可是她找了好久,却都未曾看到南宫子墨。于是,她只能指引凤鸟向后宫飞去。 然而,还未到后宫,端木瑾便看到下方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沿着偏僻的小路往南门方向跑去。而刚巧,这几个人端木瑾还都认识,他们便是被南宫子墨关在地牢之中的太子南宫子耀以及王后占如玉。而在他们前面带路的竟然是多日不见得占长欢。端木瑾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让凤鸟载着自己拦住了这几人的去路。 “你们跑不了的。”端木瑾坐在凤鸟身上说道。 占长欢看到眼前的端木瑾,脸色一红。 “瑾儿,不关你事,你让开。”面对端木瑾时,占长欢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占公子,太子和王后是重犯。你不能带走。”端木瑾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是语气却是一副胸有成竹。 “长欢,别和她啰嗦,杀了她。北野珏就在宫外接我们。”说话的是南宫子耀,还是那么狠毒。 “瑾儿,听话,让开。”占长欢瞪了南宫子耀一眼,而后软声对端木瑾说。 占长欢也是昨日才接到父亲的书信。让他今日设法营救太子与王后。说让他们从南门出。北野珏等在那里。占长欢挣扎了好久,还是同意了父亲的请求。因为他从小便与姑母占如玉亲厚。设身处地的想。占长欢实在不忍自己的姑母被关在阴冷寒潮遍地是蚁虫老鼠的地牢里。所以,今日他才会铤而走险。 “占公子,我多谢你几番帮我,但是今日,他们是走不了的。”端木瑾缓缓开口。她知道南宫子耀无论如何不能离开齐越王宫,否则后患无穷。 “不必和她多话。杀了她再说。”虽然此时的南宫子耀已经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但是他仍旧习惯做主宰者。话音刚落,他便一个闪身朝着端木瑾扑来。端木瑾还未及反应,她身后的七彩凤鸟已经扬起翅膀迎了上去。之后它的翅膀便狠狠的扇在南宫子耀的身体上。南宫子耀竟然支持不住被扇了好远。这一下子彻底惹怒了这个往昔一多。他夺了占长欢手中的宝剑就向着凤鸟刺来。凤鸟振翅而飞,将将躲过。南宫子耀便顺势刺向端木瑾。端木瑾刚侧身想躲,却见眼前红光一闪。南宫子墨玄冥剑出鞘。南宫子耀手中的剑竟然被应声砍做两半。 看到南宫子墨,端木瑾急忙快步过去。 “城外有鬼面士兵,为首的是占虚宁。”端木瑾在南宫子墨耳边低语。南宫子墨微微皱眉。这个消息只有他自己和几个亲信知道,端木瑾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凤鸟方才带我出城,我看到的。”端木瑾出言打消了南宫子墨的疑虑。 “快带着她走!”南宫子墨冲着那只凤鸟高声喝令。 而此次,凤鸟却听话的飞至端木瑾身边蹲下。或许它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吧。端木瑾看了一眼南宫子墨,她已经听到有护卫朝这边赶来。知道南宫子墨不会有危险,便转身跨上凤羽。 凤羽振翅而飞。南宫子墨又看了端木瑾一眼。见她已走远。心里稍安。又看到护卫队已经到了。便将南宫子耀,与占长欢交给了他们。自己飞身往城门处赶去。 第120章 家破 之 鬼面人(一) 南宫子墨已经一早在城门处布置了神射手。并且让他们在弓箭之上都点了明火。当城外陷入一片火海之时再命令骑兵出战,将烧着的鬼面人的头颅砍下置于战马身后的口袋之中,集中烧毁。 南宫子墨到达城门之时,战争已经打响。城外已然是火海一片。为了不让这些鬼面人四散逃窜,伤及百姓。南宫子墨提早便在四周布下了埋伏。南宫子墨一声令下,骑兵与伏兵一起出动。瞬间城下,阴森的喊叫声响成一片。那些鬼面人虽然无心无肝,但是火烧肉身的痛觉还在。只见它们如疯了一般反抗,逃窜,还好,南宫子墨早有准备。半个时辰后,嘶喊声停止。只见城下战士的战马之后已经皆是血淋淋的鬼面人头。 南宫子墨命令士兵马上将这些人头集中烧毁。于是这一日的齐越城外,臭气熏天。皆是腐肉气味。而焚烧尸身时,阴阳鬼面人发出的凄厉惨叫之声更是响彻云端。 战争之后,有人在打扫战场之时,发现了占虚宁的尸体。他应该是被火箭射中身亡。但是,让南宫子墨奇怪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见到北野珏的身影。他也曾派人到几个宫门外去搜查,皆是无功而返。难道,他没有在城里。也没有在城外,那他如今又在何处? 端木瑾心里虽然担心南宫子墨,可是仍只能先回王府等他。可是,今日那七彩凤鸟却奇怪的很,始终在空中盘旋,却不落地。 “独一无二,你怎么了?我有些累了,放我下去吧!”端木瑾在凤鸟耳边低声说。 如今这府里的人还不知道她捡了一只凤鸟。端木瑾也不想张扬。所以,想着赶紧回到自己的院子。免得被别人看见又是一阵嚼舌。 可是,无论端木瑾怎么说,身下的凤鸟就是不落地。而且,还不断发出一阵阵嘶鸣。端木瑾实在怕惊扰到旁人。便威胁道“你若再不落地,我便自己跳下去了!”此话一出,那凤鸟才百般无奈的落至院中。 可谁知,端木瑾刚进屋,便被人从身后用一把匕首顶在了腰部。而屋里竟横七竖八的倒着三四名婢女,就连素香也是晕倒在地。所幸,她们都还衣衫完整。想来威胁她之人,还未能来得及更进一步。 “你是谁?”不知为何,端木瑾好似并没有多么害怕。比起方才在王宫之中,她一人面对三人时的情景。这般一对一的架势 倒也还算公平。 “你猜猜,端木小姐!”北野珏说着从端木瑾的身后绕至了身前。 端木瑾是见过北野珏的,一次在王后的后花园里,他跟在太子南宫子耀身后,还有一次是在太子府中。所以,他应该算是太子的人。那么就是南宫子墨的仇人。在看到他的那张青铜面具的时候。端木瑾的心里不自觉的一紧。她隐隐感觉,这个人要比上午王宫里的那些人难对付的多。 “你是太子的人?”端木瑾尽量表现的镇定。 而此时,屋外的凤鸟已经开始在外面打门。 端木瑾此时才明白,为何方才凤鸟迟迟不愿落下,原来它已经感知到了危险。端木瑾心里不由的有些自责。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何况我也不是人!”北野珏尖利的声音响起。端木瑾瞬时打了一个寒颤。 “若是你想用我来威胁南宫子墨,你怕是找错了。他的王妃如今还在王宫里。你若放了我,趁他还没回府,你还有时间逃出去。”端木瑾试着和对方谈判。 “我自然不是用你来威胁四王爷。我只是想带小姐一起走罢了。”北野珏声音都变得暧昧起来。面具后面的狰狞的面孔之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北野珏如今想要更高一层的突破,还是需要与一个带有仙根的纯阴之体一起双修才可以。而端木瑾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有她在手里,北野珏还可以拿捏端木予觉和南宫子墨。虽然,南宫子墨对她似乎情义淡淡,但是北野珏还是可以感觉到南宫子墨倾注在端木瑾身上的一丝不同。比如当初为救端木予觉出狱,他不惜身背业障。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北野珏变态的认知中。他喜欢的端木予蒻没有能够拥有,那么她唯一的侄女,端木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就需要来偿还这份因果。这是北野珏心里一直以来都过不去的坎儿。所以,他冒险也要来带走端木瑾。何况在这四王爷府中,他也不是孤军奋战。 第121章 家破 之 鬼面人(二) 端木瑾原本以为他是要用自己威胁南宫子墨。却没想到他是要来带自己走。那日南宫子墨梦境中将她抢回之时 原本她在昏厥。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之事。而今日,端木瑾醒着。她真正感觉到了一阵从头到脚的凉意。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带我走?”北野珏的那句他不是人的话,到底还是刺激了端木瑾。难道他的鬼面之后藏着的真的是一张鬼脸不成? “我是北野珏,十多年前已经被你父亲和贤王联手杀死,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鬼人罢了。”北野珏阴森开口。端木瑾急忙往后退去,无奈胳膊却被北野珏紧紧禁锢,动弹不得。 此时,屋外的凤鸟撞门的声音更加激烈,眼看着门就要被撞开了。北野珏一个闪身, 带着端木瑾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七彩凤鸟进屋之后没有看到端木瑾,一阵嘶鸣之后,振翅而飞,向着城门飞去。 而南宫子墨如今正在城门外整肃军队,焚烧鬼面人。看到七彩凤鸟飞来,他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他急忙随凤鸟赶回家中。不出他的所料。端木瑾已经不知所踪。南宫子墨急忙用法将素香等几名婢女唤醒。经过询问,果真是北野珏所为。南宫子墨不由得怒火中烧。想起了他对那郑姓女子以及死去的两名婢女的所作所为。南宫子墨心急如焚。可是如今,却无法找到北野珏的踪迹。他想了片刻,只能再去地府,请阎君用问魂之法,先找到北野珏藏身之处再说。 南宫子墨不敢耽搁,直接遁入地府,找阎君请法。 阎君看到南宫子墨顿觉头疼。如今这位爷在他这地府里的出镜率颇有些高。可是既然浅番两次都一帮了。为了不前功尽弃,也为了下次在灵宝真人处求灵丹时多个由头,更为了那隐隐约约存在的关于赤然大帝的一丝遐想。阎君最终还是帮南宫子墨找到了北野珏的位置。南宫子墨言谢告辞。孤身一人前往北野珏的藏身之所。 原来北野珏早在齐越城外的荒山之上开辟了一处洞穴作为老巢。这里竟然还藏着数百名的阴阳鬼面人。南宫子墨没有时间和洞穴之外的那些鬼面人周旋。他直接隐身进入洞穴深处。 而北野珏也是刚刚回来。他将端木瑾随意的扔在青石上。端木瑾睁开眼睛时发现,这洞穴的一角竟然还零零散散扔着一些少女的尸骸。如今已是初夏,有些尸身已经开始腐烂。端木瑾不由一阵干呕。 “你和你那姑姑一样,就会惺惺作态,想当年我把我的一颗心都给了她,她却让她的父兄将我残害致死,而后转身就嫁给了东方伯雍。如今,你就认命吧,这是你们端木家欠我的。这么多年,我苦苦修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过是为了今日能够向你端木家以及齐越王室复仇,我要让齐越亡国,我要让端木一族生不如死!”北野珏如今已经近乎癫狂。压在他心中的多年的仇恨,以及寄人篱下的恶气,此时全部都落在端木瑾身上。 “你休想!”端木瑾说着便已头向壁。想要以死一搏。 可是,她刚刚站起,便被一股巨大都力量,再次摁于地上。如今,想死都是不能了。端木瑾心里一阵绝望。此时,她既希望南宫子墨赶来,又害怕他赶来。面前的北野珏明显已经成魔,南宫子墨纵然功夫了得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吗?哈哈哈……我照样可以将你的魂魄炼成鬼人注入你的尸身与你双修,哈哈哈……这是你们端木家欠我的,你逃不掉了!如今,你的父亲他……”然而,北野珏还未说完。洞穴中便是寒光一闪。玄冥剑已经夺鞘而出。直刺北野珏的面门。玄冥剑是上古神剑,它自然知道,作为鬼人,他最脆弱的地方便是他的脸部。 寒光乍闪之时,端木瑾的一颗心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一般。她认得那剑光。她知道,他来了。于是,她便不再害怕。 第122章 家破 之 鬼面人(三) 北野珏如何都想不到南宫子墨竟然会来的如此之快。如今,谁再说南宫子墨心里没有端木瑾,北野珏会和他拼命。 玄冥剑出鞘,照亮了整个洞穴。南宫子墨一袭大红色的喜衣翩翩而来。那如墨般的眸子,仿佛是第一次那么专注的落在端木瑾身上。 “你还好吗?”南宫子墨压根没去管刺向北野珏的玄冥剑,而是飞身到了端木瑾面前。他挥手,便解了端木瑾的桎梏。端木瑾顿时一愣。南宫子墨会仙法这件事情她是一点都不知情的。天啊,原来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两个的竟都不是凡人!端木瑾在心里张大了嘴巴。 “我……没事。”由于被南宫子墨的举动震撼到。端木瑾此时有点口吃。 “将这个穿在身上。”南宫子墨说罢,手上便多了一件七彩夺目的软甲。南宫子墨将它顺势披在了端木瑾身上。虽然动作并不温柔。但是端木瑾还是可以感受到南宫子墨的关心。她的心里暖意盈盈。这还是上次灵宝真人赠给他让他做防身之用的。如今,南宫子墨将它披在端木瑾身上。所以,所有的口是心非的会被下意识的举动打脸。就如现在的南宫子墨。在他的大婚之日,他放着准新娘不管。支身貌似来救端木瑾。可是,在他的心里却还是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对她动真情。这怕是神仙听了都会笑翻的笑话了。 “跟在我身后,我带你出去。”南宫子墨说着便紧紧握住了端木瑾的手。端木瑾原本冰凉的小手,瞬时便感觉到一阵温暖。 “南宫子墨,你确定你今日能带走她?”北野珏躲开玄冥剑。接着右手一挥,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面人便朝着南宫子墨的方向扑来。且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端木瑾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可是被南宫子墨握在手心里的手,却依然坚定无比,丝毫没有颤抖。 南宫子墨祭出玄冥剑,剑身一晃,变成为无数把,剑剑直指鬼面人的脖颈。鬼面人瞬间身首分离。剑身入鞘。南宫子墨刚想掐诀请火。便见北野珏已经化作鬼兽,浑身长满红色鬃毛,嘴里长出一排血色獠牙,面上全是一排排的鬼眼鬼面。如今,北野珏修炼的成魔妖法,南宫子墨也不甚清楚。只能遇鬼杀鬼,遇魔斩魔了。 南宫子墨长袖一挥,用金光结界将端木瑾护在其中。然后自己提剑迎着变成鬼兽的北野珏而来。由于北野珏如今已是变成了南宫子墨的数倍之大。南宫子墨无法施展。他只好用幻术,将自己变成无数个之多,然后飞身举剑齐齐刺向北野珏都眼睛。但是不料,他的眼睛原是千面之目。刺伤一只,便会出现另一只。南宫子墨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想再次祭出玄冥剑。无奈,上次北野珏已经尝过上古之剑的厉害。这一次,他竟然没有给南宫子墨时间,直接飞身过来,那如利爪一般的双手直接抓向南宫子墨的心口。 端木瑾吓的尖叫出声。好在南宫子墨闪身躲开,但胸口处仍被划开,有鲜血流在赤红色的长袍之上,让人分不清哪是颜色,哪是血色! 而就在南宫子墨闪身躲开之时,玄冥剑已经出鞘。直刺北野珏都喉咙。玄冥剑在行进的过程中已经变成了原先的三倍之大。若是这一剑刺伤,北野珏怕是不死也残。可是,虽然北野珏如今身形巨大 却躲闪极快。为了不被玄冥剑的剑气所伤,他迅速弹开。有了上次的经验。北野珏尽量离开了玄冥剑的包围圈。玄冥剑见他躲开,再次凝聚剑气,向他刺去。北野珏一声长啸 ,山洞竟然开始摇摆。无数碎石凝结成网,将玄冥剑困在其中,近不了他的身。南宫子墨回头看了一眼端木瑾,还好,有结界相护她并无大碍。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南宫子墨思虑片刻。随即,合掌为十,用真气做法。将灵珠从心脉处吐出。然后将符咒祭于灵珠之上。瞬时,华光四射。如利剑一般飞向北野珏。北野珏躲闪不及,只能先收了法术,对付南宫子墨。而被放开的玄冥剑果断抓住机会,直刺北野珏的喉咙。剑气一闪,一股黑血四下飞溅。紧接着,玄冥剑剑身燃火,火烧北野珏。顿时,一阵阵鬼哭狼嚎传来。所有阴人之命全系在北野珏一人身上。北野珏身首分家,三味真火迅速将其烧了一个灰烬。数百名的鬼面人皆化为灰烬。鬼哭之声响彻山谷。 玄冥剑回归剑鞘,灵珠回归体内。而此时的南宫子墨却缓缓的倒了下去。 第123章 家破 之 新婚之夜(一) 南宫子墨为了给端木瑾疗伤,将端木瑾体内之毒尽数吸引到自己的体内。原本他有灵丹护体还无甚大碍。可是为了对付北野珏,南宫子墨不得不将灵丹取出用自己的元神以及他的全部灵力拼尽全力将北野珏斩杀。可是灵丹一离他的身体。他体内的毒素便开始侵蚀他的心脉。而且,他连着几日的为了鬼面人之事不得休息,方才又与北野珏倾力大战一场。所以,事到如今,即使是强大的南宫子墨也终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幸而,七彩凤鸟也找到了此处。将端木瑾与南宫子墨一起载到了王府中端木瑾的住处。 端木瑾回来时,素香与其他婢子已经转醒。也幸得端木瑾回来的及时。北野珏还不曾对她们几人下手。 端木瑾回来时,素香正站在院子里翘首盼着。看到七彩凤鸟驮着他们回来,也顾不得飞扬起的尘土。急忙就奔了过去。 “小姐,你可还好,方才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他……” “我知道,想帮我把王爷扶进屋里。”端木瑾出言打断了素香。素香原本还在纳闷为何南宫子墨也一起骑着七彩凤鸟回来了。听端木瑾这么一说,才看到南宫子墨此时竟是闭着眼睛微靠在端木瑾身上的。她急忙帮着端木瑾将南宫子墨扶住。其他几名婢子也急忙过来帮忙。几人合力才将南宫子墨扶进屋内,放在床上。 “你们二人出去看着,不得让任何人进来。素香,你去打点热水进来。”端木瑾吩咐说。 几人急忙按照端木瑾的指示做事。 不多时,素香就打了一盆热水进来。端木瑾让她去门口守着,同时,将七彩凤鸟唤了进来。 “独一无二,你的那药丸可还有?”端木瑾问得自然是这几天,她每晚睡之前,七彩凤鸟都让她服用的那个药丸。服了这两日,端木瑾觉得效果很好,除去睡眠好了不说,人也比以前有精神了。 七彩凤鸟委屈的摇头。那原本是它几万年前体内聚集的灵力,如今它将它们凝结成了药丸给端木瑾每日服用一粒,是因为,它感觉到了端木瑾的身体已近油尽灯枯之势。它想帮着她维持的久一些。可是那灵力极为珍贵。是它几万年前的修为。虽然如今它是用不到的。可是若哪日它突破境界。这些灵力便可以助它飞升。赠给端木瑾是不得已而为之。给南宫子墨它便就不愿意了。毕竟南宫子墨他自身有灵珠护体,眼下并无生命之忧,只需休养几日便可以。所以,凤鸟不乐意送。拼命摇头,身子还不断往屋外移。 “我知道,你一定也是修仙的灵鸟。否则你不可能听懂我的话。你若不愿意给他药丸也可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有无性命之忧。怎么样能够让他快些好起来?”端木瑾的眼眶蓄满眼泪。 一直以来,南宫子墨在她面前都是气场全开,生机勃勃的。如今这般无声无息的虚弱模样,端木瑾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心里很是心疼。可是如今这样,她又不敢贸然让宫里的御医过来看。眼见着天色都暗了下来。她心里越来越害怕起来。 “吱吱吱……”七彩凤鸟叫了两声,便跑出了屋子,抖着翅膀飞走了。 端木瑾并没听懂它说了什么。或许它还有什么办法? 第124章 家破之新婚之夜(二) 一个时辰过去了。南宫子墨还在昏睡。 端木瑾给他喂了些水。还想着要不要喂点粥的时候。七彩凤鸟终于回来了。 它衔回来一堆草药,丢在端木瑾面前。并不断的向端木瑾示意让她去把草药熬好。 “这些是你采给他喝的?能治他的病是吗?”端木瑾总算看到了一线曙光。 七彩凤鸟点点头。 端木瑾急忙让素香去将草药熬了。并且赏给凤鸟一颗它最爱吃的果子。 草药熬好之后,端木瑾小心的给南宫子墨喂下。却没想到凤鸟还示意她一起喝。端木瑾想着或许这草药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于是也顺从的憋着气喝了一碗。凤鸟看到端木瑾与南宫子墨都将药喝了下去,才心满意足的走了出去。出去后还不忘将门带住。 这时已经是将近子时了。端木瑾坐在软椅之上。头轻轻枕着窗棱。 渐渐的她突然感觉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一股异样的感觉在端木瑾的身体里游走。心尖犹如被羽毛轻轻抚摸。而正当她想起身倒杯凉水喝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毫无征兆的抓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端木瑾都整个人被那双大手毫不怜香惜玉的拽进了怀里。再然后便有灼热的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端木瑾瞬时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了湖面之上,枕着月华星辰,悠悠而荡,心旌浮动…… 第二日,端木瑾悠悠转醒之时,便看到自己被南宫子墨严严实实的搂在怀中。外面的锦衣玉帛已尽数褪尽,只留了一件素色中衣打底。而南宫子墨之前的赤色喜服也已经被丢在地上,如今只着了一件白色合襟中衣。端木瑾脑子里瞬时炸开了锅。难不成……他们……昨夜……端木瑾不敢再想。只是一张玉面已是灼热一片。她缓缓抬头,想要从南宫子墨的怀间抽身。 “你要去哪?”一个清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端木瑾的动作瞬间静止。这个人也定格了一般,一动不敢动。她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昨夜,你给我吃了什么?”声音再次响起。端木瑾闻言一愣。她这才后知后觉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难道是它?这只笨鸟为何要对他们二人下药?端木瑾此时第一次后悔将这只鸟捡了回来。 “我……不是我!是……那只鸟,它采了药回来让我熬了喂你,还让我也喝了……”端木瑾喃喃发声。她只恨自己为何就那么轻信了它,而且它还只是一只鸟。 “哦?它竟然还懂得双修飞升之说?这也好,省了我的麻烦。”南宫子墨的声音听起来倒是轻松的很。其实,南宫子墨原本也想着早些将二人之事办了,免得再出来一个像北野珏一样的鬼人,老是想着要与端木瑾双修。 “双修飞升?你的意思是说,‘独一无二’的法子真的有用是吗?”端木瑾已经猜出了南宫子墨话里的意思。 “你那只鸟看着就不像是普通的鸟。或许它和你还有着某些机缘,你且慢慢看吧!”南宫子墨若有所思的说。经过昨晚,南宫子墨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了端木瑾身体之内的那股如和风细雨一般的仙子气息。他便想说不准那只凤鸟便是她前世熟悉之人。否则,芸芸众生,它因何只选择了她? 第125章 家破 之 新婚之夜(三) 端木瑾小心翼翼抬头,想要偷看一眼南宫子墨的脸。谁知南宫子墨一双冷傲漆黑的眸子正在锁着她的通红的小脸看着。端木瑾慌忙想要逃开,却被南宫子墨猛地将她抱至眼前。 “怎么了?想逃?”南宫子墨的声音里软软糯糯。端木瑾的心顷刻就揉在了一处。她的脸更红了。端木瑾知道从今天起,她便真的成为了南宫子墨的女人。想至此处,她就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这一世似乎有了此刻便是值得了。 “昨夜可还好?”南宫子墨昨夜做什么是全无意识的,但凭着药物催发。而端木瑾的身体如今这般样子。南宫子墨怕自己伤了她。 可是这样的话,在那件事情过后的眼下,却让端木瑾想要挖个坑跳进去。她感觉没脸见人了。手心都烫的要命。南宫子墨见她这样。朗声笑了。 “你今日可觉得还好?”端木瑾突然想起南宫子墨昨日都病来。也不知道那只笨鸟出的这个馊主意到底是有没有用。 “甚好,从未如此好过!”南宫子墨说着又轻轻吻了一下端木瑾的额头,方才起身。宫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即使此刻他想陪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也是不能的。 端木瑾知道南宫子墨是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但是看到他此刻的生龙活虎,她的心里也觉安稳不少。 说来也怪。经过昨夜的事,自己的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难道这就是南宫子墨口中所说的双修飞升?端木瑾想着,脸颊不觉间又红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婢女回禀说王妃娘娘回府,要端木瑾前去接驾。 端木瑾先是一愣,而后才想起来,昨日原本是南宫子墨的大婚之日。可是昨夜的洞房花烛却是与自己……端木瑾心里瞬间便有些不太自在。 南宫子墨还未走,刚命了人去取朝服,如今只穿着一件中衣端了一杯茶站在窗口喝茶。听到外面婢女的传话。他也方才想起来,昨夜原应该是他与那百里依清的洞房花烛夜。可是……南宫子墨感觉自己似乎更愿意与端木瑾在一处!虽然,他时刻告诫自己不要对眼前的女子用情太深,可是一步一步的她还是这样来到了他都身边,睡在了他都身侧。 南宫子墨回身看了一眼端木瑾。 她的局促不安,南宫子墨丝毫不落的拦在了眼里。于是,他便突然来了兴致,想看一看这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异族公主之间的较量了。 而此时,侍者恰巧也送来了他的外服。 “走吧,我带你过去见见王妃。”南宫子墨说着便欲去牵端木瑾的手。却被端木瑾不着痕迹的闪开了。 起初,端木瑾以为南宫子墨这么说是害怕那王妃给自己委屈。可是当她看到南宫子墨眼中的那一丝狡黠之后,她便凭着这些日子对南宫子墨的了解猜出,他原是想去跟着看热闹的。端木瑾有些气馁。也有些愤愤。他还要牵着自己的手过去,难道这不是在为自己拉仇恨吗?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忍受自己新婚的郎君在洞房花烛夜这么重要的时刻睡在别的女人身边的。 端木瑾知道,她即将面对的一定不会是一次友好的会面。但是她还是跟着南宫子墨出了屋子。 谁知,二人刚走出屋子,便看到那只“红娘”般的七彩凤鸟,挥舞着翅膀,竟然在原地翩翩起舞。 端木瑾真的不知道它在庆贺什么。狠狠的瞪了它一眼。 倒是南宫子墨走过去,摸了一下它下巴上的七彩羽毛。 第126章 家破 之 初次交锋(一) 端木瑾跟在南宫子墨身后。一直适当的保持着一些距离。南宫子墨好笑。如今已经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不知道她还在避讳些什么。不过百里依清不等他去接,直接出宫回府这一点南宫子墨还是有些意外的。齐越国的规矩,王爷大婚过后都是要在宫里与父王,母后住些日子才回府的。难道,这个瀛洲的小公主是想给他这个王爷一个下马威?南宫子墨敛了敛眉。 终于到了南宫子墨府上最大的会客厅。也是这府中的正堂。 南宫子墨抬眼一看。屋子里已经乌压压站了好些人。有夫人,有妾室,还有府里的一应管事都到了。只见百里依清端端正正坐在正中的主位之上。隔着雕花楠木的桌子,另一边空着的位子显然是留给南宫子墨的。南宫子墨看她如此大的排场,心里原本就有些不悦,又见这那瀛洲的世子居然也坐在百里依清身侧,心里便更有几分不痛快。他王爷府的女眷几时能这样光明正大的见男客了?而这个外域的世子又几时能够这样堂而皇之的插手他这个王府的家事了。于是,南宫子墨只是连看都没看他们兄妹二人便俯身坐下。而跟在他身后都端木瑾也只是略略对百里依清服了服身。 “给王妃请安,祝王妃安好!”端木瑾淡淡开口。表情无惊无惧。 看她这样,南宫子墨心里不由诧异。刚才在屋子里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如今看起来都是泰然自若了。他不由又多看她几眼。 也就是这几眼,让原本已经妒火中烧的百里依清更加怒不可遏。 昨夜她在宫内的婚房中等了南宫子墨一夜。他一夜未归,并且没有让人捎来只言片语。好像自己这个新晋的王妃压根就不被他放在眼里一般。 今天一早她才得到的消息,说南宫子墨昨晚竟然是在端木瑾屋里过得夜。百里依清便更愤怒了。她是一国公主,是娇宠着长大的。在瀛洲国里,她的话是仅次于她父王的旨意。没有人敢违逆她的命令。更没有人敢与她抢东西。如今,那个端木瑾竟然在新婚之夜抢了她的新郎。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所以,百里依清一早便找来大哥商量。百里奚灼怕百里依清一个人到王府会吃亏,所以便陪着一起来了。而且,他心里想着有他这个世子在,即便南宫子墨再护着端木瑾,也总要给他几分面子的。所以,这一次,他便是陪着妹妹来堂而皇之的立威的。 “你们齐越国的规矩,见了王妃都不下跪的吗?”百里依清冷冷开口。她今天就是要当着南宫子墨针对端木瑾。她就是要南宫子墨在一众人面前有个态度,她就是要让那些眼睛还没擦亮的,把眼睛擦亮,看看究竟谁才是这四王爷府的王妃!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我只是这里的客人,不是夫人,也不是妾,所以,见了王妃自然不用行尊卑大礼。”端木瑾缓缓开口。眼前的女人用王妃,用当家主母的身份压她,可她并不是这王爷府上的妾室。名义上,她还是端木府的小姐。是南宫子墨请来的客人。端木瑾从第一眼开始便对面前的这个公主没有好感。所以,她并不想惯着她。 “哦?你是客人?你一个客人在这王爷府里都能拥有比夫人还大的庭院?你一个客人都能霸着王爷,使王爷夜夜在你屋里冷落其他侍妾?你说你是客人,我到觉得你想做这个府里的半个主子。”百里依清丝毫没有留情。竟然顺带着连南宫子墨都给牵连了进去。这便是她的愚蠢之处。你想让男人护你,首先你便要学会护着你的男人。事情经她这么一说,自然的便把南宫子墨与端木瑾划在了一处。 “因何给我这么大的院子!因何留在我屋里不去别处,这你就要问问王爷了,腿长在他身上,自然谁都做不了他的主,至于这府里的主子,王妃还请放心,我对那身份不敢兴趣。”端木瑾丝毫也不示弱。这完全不像她平日里的时候。南宫子墨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锋芒毕露的样子。 南宫子墨的眸子似乎闪了闪光。看着端木瑾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第127章 家破 之 初次交锋(二) 端木瑾当着其他夫人妾室的面,直接这样回复百里依清。百里依清作为刚过门的王妃自然是不能忍的。别说她不能忍,就是她那暴脾气的哥哥眼看着都要发作了。 “你是觉得有王爷给你做靠山,所以就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吗?”百里依清压着脾气问。毕竟她是外藩公主,她不想让别人认为她们外藩都人皆是不懂礼数,性格暴躁之人。 “自然不是,我知道您是王妃。是这王爷府里的半个主人。”端木瑾依旧声音平平。不怒不惧。 端木瑾越是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越是让百里依清恼火。她余光看了一下南宫子墨,见他正在悠然喝茶。便觉得南宫子墨似乎也不爱插手她们女人之间的事。于是,胆子也就大了几分。 “既然你说你不是夫人,也不是妾,那么我便叫你一声端木小姐。如今,这府里有了王妃,你再住在这里多有不便。我今日便安排人送你回去可好?”百里依清这是要明目张胆的赶人了。可是她忘记了,那一日南宫子墨撇下她将端木瑾带进了府里,如今又怎会因为她进府将端木瑾赶出王府? “我是王爷请来的,自然是王爷送我回去。”若说端木瑾态度不卑不亢,可是,这一句一句话说出来却全是她的骄傲。这几句话一出,便表明,在这王府里,她端木瑾不会认什么王妃,侧妃,夫人,妾室。她只认一个人,便是四王爷,南宫子墨。 南宫子墨原本在喝茶。听到百里依清这么说,眉心不由一皱。而后听到端木瑾的话,他的眉毛便又渐渐舒展开来。但他却还是默不作声。 南宫子墨知道,如今百里依清与端木瑾要的不过都是他的一个态度,可是他的这番态度又怎会轻易表露? “王爷是要外面杀伐征战的。岂能管我们这些女人家的事。既然如今这府里有了王妃,我想我们这些夫人,妾室自当应是对王妃的话唯命是从才是。这后院里安稳了,王爷在外面也能安心些。”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端木瑾侧目一看。只见说话的女子穿水蓝色开襟薄衫,青绿色浣纱长裙。长发挽双髻于两侧。带玲珑鎏金簪子。倒是还颇有几分姿色,只是脸上脂粉太重,失了几分灵动,添了一些世故。 南宫子墨闻言也不着痕迹的看了那女子一眼。起初,他并未想起说话的女子是谁。思虑了片刻,才记起,这女子竟然就是前些日子自己亲自接进府里来的刘卓的女儿陈梅儿。 从那日接她进府之后,南宫子墨几乎没有去过她屋里,所以,一时竟忘记了。这陈梅儿初入府中,南宫子墨便封她做了夫人,府里上下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个受宠的,谁知道,这些日子里南宫子墨竟然一次都未去过。想来又是一桩政治联姻罢了。 南宫子墨没有想到陈梅儿这个时候会跳出来为百里依清说话。看来这也不是一个安分之人! 南宫子墨娶她,原本是为了还她的父亲陈卓之情。为了扳倒太子,陈卓不仅牺牲了夫人,还牺牲了女儿,而朝中大臣皆知陈梅儿被太子侮辱过了。自然都不会求娶。贤王虽然有令将陈梅儿赐给太子做太子妃,可是陈卓并未同意。而且太子如今已然是今非昔比。即便是开恩让他做个王爷,恐怕因着陈卓的关系,他也不会善待陈梅儿,所以,南宫子墨便干脆把陈梅儿收了房,将来封她个侧妃,也能保她平平安安一世。 可如今看着说话的陈梅儿,南宫子墨突然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仅从方才的那一番话南宫子墨就可以看出,这个陈梅儿心思不正。看着并不像纯良之人。 第128章 家破 之 初次交锋(三) 百里依清看到有人为她说话。心里一下子便有了底气。她鼓励般看了陈梅儿一眼。而后将目光再次锁定端木瑾。 端木瑾看了一眼陈梅儿。 这一次她沉默了。 端木瑾知道只要南宫子墨不开口,这些女人便会对她没完没了。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落人口实罢了。所以,她便端端正正的站着,不再言语。 “端木小姐,刚才姐妹们的话你也听到了。其实,论身份,你是真的不适合呆在王府的。外面闲言碎语的终归对端木小姐也不太好。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让人送你回去吧!”百里依清主意已定。无论如何,她今日一定是要将端木瑾赶出王府的。 端木瑾仍旧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那双漆黑灵动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南宫子墨。而南宫子墨还是在喝茶。似乎她们这里的争论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端木瑾心里不由一凉。 原本她觉得自己要死了。想着若是在死之前与他相处几日也是好的。可是这几日,她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若是,南宫子墨对自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并未做好地久天长的准备。或许,此时离开也是好的。从此也算是断了这份心思。至于昨晚,就当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吧。 “好。不劳王妃费心,端木瑾自己离开便可。”端木瑾说着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她或许也是在赌。 赌南宫子墨不会放她走。若是赌赢了。那便是一生。 若是赌输了,那便又是另外一个人生。 “谁让你走的?”眼见着端木瑾就要走出大殿。南宫子墨这才缓缓开口。端木瑾听到从身后传来的那清亮骄傲的声音。心里一松,随即嘴角牵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端木瑾不紧不慢的将笑容藏起,又不紧不慢的回转身子。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波澜不惊的看向南宫子墨。这一眼,便似万语千言。 “这里是王府!我是王爷!我还没说话,你就转身走了,你还把我这个王爷放在眼里吗?”南宫子墨说着起身走至端木瑾的近前。 他看着端木瑾,想起来昨晚的种种。不禁眉目含笑。 “她不是王妃,不是夫人,更不是妾。但是……她是我南宫子墨的女人。从今往后,这王府里她只听我一个人的。其他人的话在她这里都不作数。这是王命!”南宫子墨说完,牵着端木瑾的手便往外走。 却不想刚走至院中。身后便有一股劲风刮来。紧接着一个身高马大的男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此人正是百里奚灼。 眼见着南宫子墨如此冷落自己的妹妹。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妹妹出头的。那日在宴席之上,他便看着这个叫做端木瑾的女人实在碍眼。今日他妹妹第一天回府又被她占了上风。百里奚灼心里早已经是怒火中烧。 “王爷,我小妹千里迢迢过来和亲,你岂有这般慢待的道理?”百里奚灼壮臂一伸就挡住了南宫子墨与端木瑾的去路。 “你是千里迢迢过来和亲的。我已经履行了父王之前答应过你们的允诺。和她成了亲,也封她做了王妃。不知世子说这话又是何意!”南宫子墨剑眉一挑,目光瞬间转冷。 “大婚之日,你弃小妹而去。洞房花烛,你留她一人独守空房。今日,她第一次回府,你又当着这些人的面带着这女人离开,王爷究竟是何意?她一个残花败柳怎就能将王爷迷成这般,难不成她会什么狐媚之术不成?”百里奚灼声如洪钟。每一下都打在端木瑾的太阳穴上,震得她都脑壳疼。 “百里世子若是在齐越国待的不舒心,可以回瀛洲去,若是百里公主觉得委屈,也大可以和你一起回去。我南宫子墨从来都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当然我也不会被别人强迫。这是第一次,我便饶了你,若是再有一次你当着我都面说她方才那些话,就别怪我南宫子墨不客气了!”南宫子墨说完,看都没看百里奚灼一眼,牵着端木瑾径直走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当着百里奚灼与百里依清的面,南宫子墨就这么牵着端木瑾目中无人的走了。 百里奚灼虽然气的想杀人,可是无论是论个人实力还是论国力他都不是南宫子墨的对手。而百里依清看着南宫子墨与端木瑾的背影,那如血的红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而站在众人之中的陈梅儿,目光再不似方才的纯良无害。怨毒之意一层一层爬上她的脸颊。而她的复仇之路却才刚刚开始。 第129章 家破 之 初次交锋(四) 端木瑾原本以为南宫子墨是牵着她一路回屋。没想到南宫子墨竟然牵着她一路上了他的那匹雪白色的神驹,一路向东,驶向王宫。 夏季的清晨,早风里透着清爽。偶尔有几只蝴蝶迎面而来,在阳光下,展着吹弹可破的如浣纱一样的薄翼。让人忍不住想随着它们一起飞远。 而也是在此时,端木瑾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那便是南宫子墨会法术这件事情。昨晚那一夜涟漪,让她今早起来心里全是羞怯逃避,却忘了如此重要的一件事。如今,南宫子墨就坐在她身后。她被他圈在怀中。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起伏,却不知道那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之前在岱山之上的姑爹和姑母以及后来下山帮自己的笄冉,还有笄冉口中的竺雨,如今又是南宫子墨。端木瑾竟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原来有这么多的修仙之人。 既然南宫子墨会仙界法术,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可以长生不老。而自己却是凡人一枚,若来日,自己已是人老珠黄,而他还是风华正茂。 端木瑾不敢想。只是想想就已经感到难以招架。 “专心一点,一会儿落下马去可别哭!”南宫子墨轻轻开口。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吓了端木瑾一跳。身子一歪。南宫子墨似有准备一般,长臂一捞。又将她稳稳的圈进怀中。 “我自然不怕的,我身后便坐着一个神仙,我又岂会有事?”端木瑾不以为然的说。 南宫子墨知道她会问。却没想到她会在这会儿提这档子事。 “如果你想死,神仙也救不了你!”典型的南宫子墨的语调。但是端木瑾今天心情很好。便决意不与他计较。 “你会死吗?”端木瑾问。 “远古上神都死了好几批了,你问我我会不会死?”南宫子墨冷言冷语。 “如果你能活几十万年,而我只能活几十年。那你岂不是还可以娶上千个妻子。”这一点是端木瑾突然间想到的。她觉得这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那你就好好活着。”南宫子墨不知因何又想逗她了。 这个要求对端木瑾而言有些难。 端木瑾忽然在想,若是她此时开始修仙会不会有些晚?哪怕能多陪他走一千年也是好的啊! “我打算把占长欢和太子还有王后都安置去祖陵守坟,你觉得如何?”南宫子墨垂头在端木瑾耳边问。 端木瑾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连他的问题都没太听清楚。 “你说什么?”端木瑾偏过头问。 “没什么!算了。”南宫子墨突然就不太想说了。这样问端木瑾,好像端木瑾与那占长欢有些什么关系似的。其实,他们原本只是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罢了。 南宫子墨又想起了早上百里奚灼口中所说的那四个字。心里不由一阵火冒三丈。他想着回到王宫,就下令将那个不识抬举的世子赶出齐越国,终身不允许再踏入半步。 可是,真的到了齐越王宫之时,当看到自己母妃昔日居住的鼎翠阁。他心中又开始两相揪扯起来。好像如此对待端木瑾自己也成了昔日端木家的帮凶一般。于是,这一日,他将端木瑾扔在偏殿之内,再无过问半句。 第130章 家破 之 失踪(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当南宫子墨在前殿处理公事之时,却有宫人急匆匆来报,说端木予觉一家一百多口人竟然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南宫子墨心头一紧。 “你听何人说的?”南宫子墨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若说端木予觉一人不知所踪还有可能,但是他全家一百多口人同时不见,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南宫子墨觉得不太可能。何况端木瑾还在他府上,以南宫子墨对端木予觉的了解,他是不会丢下端木瑾独自离开的。除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城里的百姓都传来了。今天一早端木府的上空全是密密麻麻的乌鸦。遮天蔽日,而且里面似乎还有鬼哭之声。若是在夜间也就算了,这却是在青天白日里发生的。百姓们又害怕又好奇,有几个胆大的,就凑在门缝里往里看,谁知,这一看不要紧,竟吓得晕了过去,再后来有人报官,衙门里带了官差过去,打开门才发现,地上墙上横梁之上入眼之处全是鲜血,而院子正中盘腿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官差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骷髅骨架,眼睛,口鼻里全是驱虫,而眉心处却系了一条黄色符咒,有手快的衙役去了那符咒,却是一股黑气腾空而起,衙役当场七窍流血而亡,而那骷髅骨架也顿时灰飞烟灭!”宫人一边说一边擦汗,似乎只是复述这些已经让他心惊胆颤。何况是亲眼目睹。 “血祭?”南宫子墨听完之后眉头紧皱。脑子里不由闪现出师父之前提过的有关鬼道的事情。其中就有血祭一说。那便是在月圆之夜,用牲畜的鲜血,以处子之身引阴魂而至。而阴魂所到之处便会有鬼道现世。而鬼道之上皆是不入轮回的厉鬼。若无人施法,厉鬼索命,所到之处必是一片血光之灾。可是城中百姓安然无恙,却只有端木予觉一家失踪。这便是蹊跷之处。 “传令下去,关于此事,任何人不得妄言,违令者斩。命人暗查,可有可疑人等出入丞相府?命人去城外盘查,看看可有线索,但是切勿声张 。对外就说丞相一家是被我下令判了发配之罪!现已举家迁往外藩。”南宫子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偏殿里的端木瑾。从早上大亮到现在掌灯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她都未曾命人过来询问。也不知吃得可好,可有休息?如今端木家遭了这样的变故。若是消息传到她处。怕又要伤心伤身一场。 南宫子墨想到此处,便急忙起身,快步往西院的偏殿走去。 其实端木瑾这一日倒也并未觉得憋闷。先是去园子里转了转,采了些晨露和草花 。半晌便寻人要了炉子,煮了些茶。吃过晌午饭后又从妈妈处讨了些针线,绣了半下午的荷包现觉得乏了,正躺在软椅上补眠。 南宫子墨进来时,她竟已是睡熟了,都未听到声音。一旁的宫人想提醒,被南宫子墨及时制止,并未挥臂让他们都先行退下。自己缓步走到端木瑾跟前,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心里却已是漾开了一处温泉。 第131章 家破 之 失踪(二) 端木瑾的面颊在烛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就像春天里迎风而笑的俏梅,在日头下面闪着光,吐露着芬芳。 南宫子墨情不自禁的伸手覆上了她的脸颊。温暖的触感让端木瑾悠悠转醒。她缓缓的睁开眼睛。水眸微微抬起,便看到南宫子墨那张含情而待的面容。端木瑾未曾开口时却已是笑了。不觉小女儿姿态的揉搓了一下南宫子墨的手臂。南宫子墨未曾想到一向矜持羞怯的端木瑾会如此做,不由一阵心旌荡漾,不由直接将她从软椅上抱起,圈进怀中。 “今日可有无聊?”南宫子墨想起自己留她在偏殿处一整天未曾问询,又想起她的父母乃至一家老小如今也已不知所踪,心里不觉感到愧疚和心疼。如今怀中的女子只有他了。而他和她之间还隔了那一层深入骨髓的仇恨。南宫子墨抱着她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 “发生什么事了?”端木瑾忍着肩头的痛感询问。 南宫子墨并不是情绪化的人,但凡他的情绪有了波动,那定是发生了要紧的大事。 “无事,就是想好好抱抱你!”南宫子墨自是不会告诉端木瑾她父母之事。 “好。”端木瑾明知他有事隐瞒,却也不想深问了。他想说自然会说,不说也就罢了。 “今晚我们住宫里可好?”不知为何,此时的南宫子墨只想与端木瑾在一处。只是他们二人便很好。 “好!”端木瑾点头。 “你想吃什么,我命人传膳。” “你可曾用过了?” “还未,今日的事情有些多,这会儿子刚处理完。”南宫子墨牵着端木瑾的手,一路走到殿后的软榻处。 “这个点儿了,看看膳房里有什么就用些什么吧,省些麻烦。”端木瑾一直都是付出型的性格,凡事先想到的也定是别人。现在,已经是掌灯时分。宫人们累了一天了,该是好好歇着的时候,若是点了些膳房没准备的餐食,他们还需重新做。太费事了。 “好,就依你,我去问问膳房还有些什么你先歇着,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喊你。”今日的南宫子墨似乎格外温柔。 “嗯,好。”今日的端木瑾似乎格外听话。 于是,两个人的相处便觉得比在家时更可心了。 于是,南宫子墨便想着,不如就带着她端木瑾在这宫里常住也是好的。还省了自己府上的一些麻烦。那些个女人今日看来都不是省心的。依着端木瑾的性子,怕是没有心情和她们斗法,而自己又时常不在家。她难免吃亏。 想到此处。南宫子墨便直接吩咐了随从去接素香过来侍候,并吩咐了,过来时带些日常的衣物。 而做完了这些,依照着南宫子墨的吩咐,饭菜都也做得了。端木瑾身子不好,南宫子墨自然不会让她吃剩饭。所以,一应饭菜都是新做的。宫里好几十个厨子,做这些饭还是不碍事的。 南宫子墨准备进里屋去唤端木瑾时,端木瑾已经款款挑帘而出。 “刚才睡饱了,现在睡不着了。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更是搅起了我的馋虫。看来我是真饿了!”端木瑾边说边向南宫子墨走去。 而此时,突然有宫人来报,说王妃突然腹痛难忍,让南宫子墨速速回宫。 “她肚子疼,不找御医,找我有何用?”南宫子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和端木瑾双双坐于饭桌前,准备进餐。而进来回禀的宫人却是跪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复。 “去请御医过去瞧瞧,告诉王妃,我近日公务繁忙,就不回去了。”南宫子墨淡淡吩咐。宫人领命而出。 南宫子墨抬眸看了一眼端木瑾。只见她面色无常,正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看样子对于王妃的突然搅局,她并未介意。 南宫子墨看她这样,嘴角不由一扬。也不再言语。专心吃起饭来。 第132章 家破 之 失踪(三) 夜深人静。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光。天空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南宫子墨府上。夫人陈梅儿的住处。一位白衣男子站在屋内。陈梅儿瑟瑟跪于地上。 “他难道真的死了?”陈梅儿跪在地上以首触地询问,如今的她头发披散,一身素白,反倒更像鬼魅。 “死了如何,活着又如何?他已经将你与他的鬼胎放在了那端木夫人的腹中。那就是他的永生。”那白衣男子阴笑着开口。 “他让你来寻我的?”这是陈梅儿第一次见这白衣之人。上一次是在郑燕燕去世之时。那一日,北野珏与面前之人原本就藏于陈梅儿之处。那郑燕燕的两名婢女皆是被北野珏所害。而那郑燕燕所诞下的婴儿却是被此人带走了。至于做了何用,却无人知晓。 “他已经死了,又怎会让我来寻你?我自然是舍不得你,自己找来的。”那白衣男子说着竟从口中吐出蛇一般的舌头,在陈梅儿的脸上左右舔了两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陈梅儿战战兢兢的问。 “我自然是想与你相好才来寻你的。你又何须怕成那样?”白衣男子说着宽袖一挥手臂瞬间长了好些 ,直接将陈梅儿掳至怀中。 陈梅儿不由的一阵哆嗦。 原先与北野珏在一处时好歹他是戴了面具的,且也是人形,虽也有几分畏惧,但却不像今日这般让人胆寒。陈梅儿明显的感觉到面前的男子似乎比北野珏更可怕。 “我……”陈梅儿刚想出声就被面前的白衣男子摁在了床上。陈梅儿只觉的一阵目眩,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天已入夏。按说夜间不应寒凉才对。可是此时的端木瑾却只觉浑身冰凉,就连心口处都似被冰封了一般难受。她伸手摸索。想要盖上棉被。而手心所到之处,却像是一张人脸,且冰凉无比。 端木瑾急忙睁开眼睛。面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子墨!南宫子墨!”端木瑾急忙出声呼唤南宫子墨。然而毫无回应。她像是躺在地底下,又像是躺在一个山洞之中。或者干脆就是一口棺材。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雌雄不辨的笑声。 “呜呜呜……呜呜呜……”紧接着便是一阵哭声。 端木瑾害怕极了。她浑身都在抖。冷汗从鬓角不断流下。而此时,从黑暗处突然出现两道绿光。那绿光森森,好似鬼魅的眼睛。 “十几万了,云芽,我终于找到你了!”那绿光处有声音再次传出。一阵阵凉意侵袭而来。端木瑾只觉身下一阵粘稠。她伸手去摸。是温热的触感。却是一阵血腥味道。端木瑾急忙收回双手,想要站起身。可是身体却如同被黏在此处一般动弹不得。 “云芽,我找的你好苦啊,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无忧无虑的时光?”声音再次传来时,端木瑾感觉似乎离自己又近了些。她拼尽全力的挣扎。可是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一阵腥臭味扑面而来。端木瑾知道,它已经很近很近了。 “南宫子墨,南宫子墨救我,快来救我!” 第134章 家破 之 失踪(四) 端木瑾拼了命的挣扎,拼了命的嘶喊,但是周围仍旧一片漆黑毫无回应。南宫子墨始终没能来救她。 “你的小情郎他进不来的。我现在给你看样东西。你如果不从我,他们便会跟着受苦了!”那阴阳不辨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腥臭,带着阴风,带着寒意传来。而与此同时,端木瑾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那里竟然是端木家。可是这里的家似乎又与自己之前的家不太一样。之前的端木府庭院明亮,四处花香。而现在的端木府却是枯木朽株,棱廊暗沉。且黑雾缭绕,端木瑾往里走了几步,只觉脚下粘稠。低头一看只见有液体流满一地,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却突然扑鼻的血腥味道。因黑雾缭绕,方才端木瑾未曾看清 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地上全是鲜红色的血液。她惊得差点摔倒,急忙起身匆匆往父母的屋子里去。走至屋外,想要推门时,却发现那门好似是上了锁一般,怎么推都推不开。端木瑾刚想呼喊父亲,却好似她的背后被什么力量重重地一推 ,她便借力进了这间屋子。只见母亲躺在床榻之上,双目无神。而父亲坐在软椅之上,似昏昏沉沉的模样。周围黑雾缭绕。端木瑾瞬间感觉心思憋闷,难以呼吸。而后画面消失,黑暗之中的骇人之声再次响起。 “现在你的父母家人,已经成为了我的掌中之物,若你听话,我可以保他们性命无忧,若你不听话,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云芽,你说你听还是不听?哈哈哈……呜呜呜……”又是一阵怪音连连。 “你是谁?我不是云芽,我是端木瑾,你要我做什么?”端木瑾拼命扭着身子。 “瑾儿,瑾儿,跟我走!瑾儿……”玄冥剑的亮光突然闪现,一阵轰鸣之声过去之后,端木瑾缓缓睁开眼睛。举目而望。她仍然在王宫的偏殿之中。而一旁的南宫子墨却好似受了伤一般,嘴角带血,脸色煞白。 “你怎么了?”端木瑾想要起身时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像散了架一样,使不上半分力气。你在那浑浊之境中呆了半响。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的。南宫子墨说道。 “刚才那不是梦对吗?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端木瑾皱眉询问。 “那怪物不知是什么炼化而成,它设的结界却非一般人可以破解,幸亏玄冥剑乃是上古神剑,否则我就算拼了这一身修为,怕也无法将你救出。”南宫子墨完又不由咳嗽数声。 其实,端木瑾魂魄方才离身时,南宫子墨已经察觉到了。他急忙挥剑去追,然而,那索走端木瑾魂魄之人实在法力高强,怕是灵宝真人来了都难是对手。尽管南宫子墨尽了全力, 但还是入不了端木瑾的梦中。那围绕着端木瑾的神力邪煞厚重。修为甚深。最后实在无法,南宫子墨只能祭出玄冥剑加上自己这一身的修为灵力好不容易才打开了一条缝隙 将端木瑾带出。然而,在离开之际 南宫子墨还是被那浑浊虚妄之地的煞气所伤,灵力损害严重。恐怕近几日是不能再动用法术了。 “你伤势很重?”端木瑾面露担忧之色。 “无妨,养几日也就好了!”南宫子墨出言安慰。 “你去将凤鸟带来。它或许能治你的伤。我前几日一直吃它的丹药,身子都大好了。”端木瑾此时又想起了那凤鸟吐出的糖丸。虽然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端木瑾却在知道那一定是上好的疗伤之药。 第135章 家破 之 失踪(五) 听了端木瑾的话,南宫子墨微微一愣。他并未听过凤鸟会治病一说。可是看着端木瑾这些天确实有所好转。南宫子墨心里也有些将信将疑。但是,现在还不是研究凤鸟的时候。方才那邪祟之物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端木瑾的魂魄摄去。强行进入她的第七层幻梦之中。可见那东西的功力一定是在他之上的。而当南宫子墨闯入幻境之中时 ,却又似除了那结界和煞气之外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抵抗。南宫子墨猜测,那摄走端木瑾魂魄的或许并不是那东西的真身,而只是它的意念。而他的意念便如此厉害,那他的真身又当如何?而且,他为何单单要摄走端木瑾?难道是与端木一家失踪有关? “你在那幻境之中可有见到什么?那东西可有对你说些什么?”南宫子墨调理了一下气息问道。 “他叫我云芽。还说我与他几十万年前认识。还说我若不听他的话,他便不会让我家人好过。对了,子墨,我的父母还好吗?我在那幻境里怎么见到了我的父母,而且他们看起来像是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子墨,我明儿个想回家看看,我也好久没见我的父母了。”端木瑾尤是现在想到那幻境里的场景都觉得异常惊心动魄。 听到端木瑾这么说。南宫子墨便猜想端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失踪应该与今夜摄走端木瑾魂魄的人相关。可是目前线索寥寥。却不知从何查起。眼下既然端木瑾问到了此事,他知道是瞒不住了,于是便将端木府上之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的事讲给了端木瑾听。端木瑾一听,顿时就坐不住了。她着急忙慌的拖着疲惫的身子就要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南宫子墨急忙上前伸手阻拦。 “我得回去瞧瞧。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端木瑾说着眼泪已经是落下了。她的母家一家上百口人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这对于端木瑾而言无疑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你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的。一切有我,我会帮你查,你放心!”南宫子墨看到端木瑾此时伤心难过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像南宫子墨这样冷心冷情的人 对一个女子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难得的了。 “子墨,你送我去岱山。我姑爹姑母一定会有办法!还有……总之,你送我去岱山,一切还来得及,倘若再晚一些,我怕我的父母就已经遭了不测,何况现在不止我的父母,现在是端木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啊!”端木瑾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那个黑暗中的力量她是见识过的。她知道他有多可怕。 南宫子墨深深的看了端木瑾一眼。只是一眼,他已经明白,端木瑾是主意已定,任谁的话都不能改变了。 “好,我现在飞鸽传书去岱山。让他们速速来齐越城与你汇合。”这是南宫子墨能做出的最大的妥协了。他原本并不想将岱山之巅的东方伯雍与端木予蒻扯进来。因为他知道东方伯雍是有神职的。他是岱山的帝王至尊。所以,神界称呼他为岱山之帝。即使,南宫子墨想找端木一族寻仇,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仍旧不想与东方伯雍为敌。可是若是此番东方伯雍到了齐越城中。往后,他们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 第136章 家破之岱山之乱(一) 早起的东方伯雍仍如往昔一般,坐在山巅之上,最接近阳气之处打坐吐纳,修丹定气。然而,正当他入定之时,心间却一阵大乱。东方伯雍是仙界之人。神仙原本是心静如水才对。无故乱心,便是灾祸之相。东方伯雍急忙快步走至屋内。 房间之内,端木予蒻还在歇息。这些日子,她晚上越发闹得久了,但是修仙之法却越加熟练起来。也能独当一面了。 东方伯雍上前轻推端木予蒻的肩膀。 端木予蒻悠悠转醒。看到东方伯雍严肃的表情。端木予蒻瞬间清明坐起身子。 “怎么了?”端木予蒻知道若不是遇到急事,东方伯雍一定不忍叫醒她。 “后山有变故,我去看看,你在家还需谨慎小心些。”东方伯雍眉色微凝。端木予蒻听东方伯雍这么说她的心里也是一紧。 “二十万年还未到,它就活了?”端木予蒻面露惊讶之色。 “我且先去看看 ,这一战总是要来的。当日父亲为了战它而陨灭归于混沌,多少仙界中人为了降服于它,前仆后继。该来的总多也无用,何况我东方氏的使命就是如此。你先放宽心。若有意外,不用管我,你先下山后在做打算。”东方伯雍柔声说。时间紧迫,他又深深的望了妻子一眼,便转身走了。 东方伯雍一走,端木予蒻顿觉一阵心神不安。她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急忙披了外衫匆匆出门查看。 只见后山之上,果然黑云缭绕。仔细听还可听到阴风阵阵。端木予蒻急忙提了配剑一路疾驰往后山而去。 东方伯雍赶到之时,笄冉已经在空中凝望良久。 后山那片开天辟地以来的远古巨石还屹立在那里纹丝不动。而周围的禁锢之符看着也并未松动。笄冉虽不知道十几前的那一战。但是自他来到岱山之日便见到了岱山后山之上用结界长久固封的一片冰雪之地,那冰雪之下,是远古开天辟地之时落下的神石。如今看来神石之上的金色彩光却有淡去之意。可是仙法依旧。只是那天空之中成片的黑云又是从何而来?笄冉拧眉而思,却不得其法。 “可有看出些什么?”东方伯雍赶到时看到笄冉已在此处。便开口询问。 “似有阴风妖气,但却看不出什么破绽。”笄冉如实说。 东方伯雍驾云看向后山这片葬妖地。确实并未有破结之相。 如今的很多小仙都羡慕东方神族历代世袭帝位。却并未见有多大功勋。却不知,东方神族从开天辟地以来便领了天命,看管这片葬妖之地。而这片所在每二十万年必会有破结霍乱之相。东方家族历代帝君皆殒命于此劫数之下。到东方伯雍这一代已经是第十七人了。 “这已经是过去十几万年了。怕是会有异动。你看那黑雾缭绕之处或者就是妖界派人来查探情况。这些年来,妖界蛰伏。不过就是在等一个时机罢了。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正当东方伯雍与笄冉说话之际,耳边却传来了端木予蒻的呼救之声。东方伯雍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迹。笄冉也紧随其后向声音的源头飞去。 第137章 家破之岱山之乱(二) 东方伯雍一路疾驰。若不是到了十分危险 端木予蒻定不会在他巡山之际向他呼救。然而当他赶到端木予蒻传音中所说的地点时,却并没有看到端木予蒻的身影。东方伯雍驾云来回飞了许多遍。都是一无所获。 “伯雍,你看这片林子可有什么不同。”笄冉赶到时一眼便看出了古怪。可能是东方伯雍救妻心切,只是焦急的寻找端木予蒻的身影,并没有注意这片林子。听到笄冉的提醒,他急忙回神看向身下的这片林子。东方神族可以点木成兵。可以说,这些木头便都是他的士兵。可是如今这些木头却像是没了灵气。树枝与树叶皆是向下而垂。东方伯雍试着念动符咒。而身下的林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显然这不是岱山的树木,或者这些树木的灵根已经被人毁坏。 “我的符咒控制不了它们,它们应该不是岱山之物。或许是已经被人斩断了灵根。”东方伯雍对笄冉说。面色焦急。 “别急,我们来试试看!”笄冉掌风催发直接朝着身下的一颗树木劈下。树木应声倒地,而里面竟然藏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如今像是被夺了魂魄,没有一点意识,双目通红。 “是个凡人?”东方伯雍与笄冉双双落地。看向躺在在地上的如今像是睁着眼睛在发呆的人。 “是,我刚才探过,灵魄具在。却因何被置于树中,又因何是这般神色?”笄冉暂时也找不出缘由。 “不过……你等一下!”就在东方伯雍想要靠近那人之际,笄冉突然上前拉起了那人的衣袖。 “你看这里,”笄冉指着袖口的端木二字说。“我在端木府上住过几日,端木府上的家丁大多都穿这样的服饰,且袖口绣有端木二字。这人是端木府上的人。”笄冉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心。 笄冉话音刚落。东方伯雍已经一掌击倒了另外一棵树。树木迎掌而裂。里面果然还有一个人。就这样,东方伯雍与笄冉前前后后劈开了几十棵树木,里面竟然无一例外, 全部是端木府上的家丁。但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到端木予蒻的身影。东方伯雍的眉头越拧越紧。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我们先把这些人带回去。试试别的法子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清醒,到时说不定可以问出嫂夫人的下落来。”笄冉知道东方伯雍与端木予蒻之间的感情。但是事已至此,一切只能从长计议,越冷静才越容易想出对策。 东方伯雍后看看身边的这一片狼藉。他尤是心有不甘。若是他能够早来一步或许便能救下端木予蒻了。现在这样全无章法的寻找,他怕是要急死!因为,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发现一点线索。一日得不到端木予蒻的消息,他便一日寝食难安。 正当看着地上这些人犯愁时,东方伯雍突然眼前一亮。“这些人全是端木府上的人,我们不妨把这些人送岱山之巅后,去端木府走一趟。或者会有意外发现!”东方伯雍激动的说。笄冉原本已经想到了此处。只是如今岱山这般模样,他怕他们这样离开,这边会出什么岔子。可是他心里其实也是担心端木瑾的。于是,便同意了东方伯雍的建议。 第138章 家破之岱山之乱(三) 笄冉与东方伯雍二人赶到端木府时,端木府已经是人去楼空。 虽然已经过去数日,可是当东方伯雍与笄冉再次站在端木府的院子当中时,他们还是感受到了整座院子的阴气森森。 “不太对!”笄冉皱着眉头开口。墙上的血和满院子的乌鸦尸体使他十分肯定端木府上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一个人都没有?太不正常了。难道予蒻的失踪和端木府有关?”东方伯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瑾儿也不在府上,难道她也出了事?”笄冉自从离开以后便很刻意的不去打探端木瑾的消息。如今他的心里却是后悔万分,由于自己的疏忽,端木府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都不知道! “应该不会,瑾儿如今已经出嫁,嫁给了占家的占长欢,我们且去占家看看再说。”东方伯雍接到的端木予觉的信还停留在端木瑾出阁之时,而从那之后端木予觉便再未给岱山之巅的妹妹去过书信。 笄冉乍听到端木瑾成婚的消息,心里也是一惊。这件事情东方伯雍从未对他提起过。 “瑾儿成亲了?嫁给了占家?她不是倾心于四皇子吗?”笄冉急忙追问东方伯雍。他原以为端木瑾是会和四皇子在一起的。 “嗯,说是四皇子战死,瑾儿嫁给了占家占长欢。”东方伯雍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外走。可是就在刚要转身之际,他突然恍惚看见屋子里有个人影闪过。那间屋子他们刚刚搜寻过,明明是空无一人的。可是刚才那个身影又是怎么回事。东方伯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他来不及和笄冉打招呼,直接飞身破门而入。 屋里空无一物。地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屋梁上方成片的蜘蛛网。桌子上还有茶壶杯盏,雕花木箱里还有洗干净的摆放整齐的衣物,不过此时已经是霉迹斑斑。很显然主人走得很匆忙,或许是完全没有准备的离开。看到的那些被藏在树中的人,完全是没有意识的,好像死人一般,便知道他们应该是被人操控的。 地上没有脚印,那便证明这间屋里没人走动过。可是没人走动并不见得这间屋子里没有东西。东方伯雍和笄冉方才只是匆匆查找,现在再一次进来,他们已经感觉到屋里有东西。但肯定不是活人。 笄冉看到东方伯雍急迫的样子,便知是他发现了什么。于是也飞身跟着他进到屋里。而此时,他已经打开天目。只见那墙壁之上有个黑色的印记。笄冉一挥衣袖。一只浑身赤黑的小鬼便从里面掉了出来。 “仙者饶命,仙者饶命!”那只小鬼刚见到笄冉和东方伯雍便倒身下跪求饶。 “你一个阴间小鬼,你怎么会在此处?”东方伯雍问。 那小鬼却是始终低头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想灰飞烟灭,永不入轮回?”笄冉再次开口。 可是那小鬼还是低着头,不吱声。就在东方伯雍想要施法逼供之时,那小鬼突然起身就往门外跑去。 东方伯雍与笄冉同时追出门外。一张符咒祭出,便把那小鬼困在原地。 “你到底有何难言之隐?你为何会在此处?”笄冉再次开口询问。 “我……我……我是冤死鬼,戾气未消,不能入轮回,在阳世找替死鬼时被孤暗门抓获,后被北野珏差遣。北野珏死后,我们尽数归了蟒蛇大仙。可是谁知那大仙比北野珏还要狠毒,那日他开过阴之道将我们放出,然后将端木府中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摄走。而我因为不想再在他手下做活,且如今这端木府是上好的阴寒之地。作为阴魂在此修炼或许有朝一日还能成为鬼仙,于是我便留了下来。”那小鬼结结巴巴的说完。却听的东方伯雍与笄冉二人一身冷汗。 第139章 家破 之 岱山之乱(四) 东方伯雍和笄冉听了小鬼的话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当年吞下竺雨魂魄的大蟒竟然和北野珏搅和在了一起。也没有想到北野珏死后,那只大蟒又把矛头对准了端木家。如今连端木予蒻都失踪了,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诡异,很可能比这个小鬼说的还要复杂。 “你可知道端木一家被带到了何处?”东方伯雍询问。 “不知。”小鬼抬了一下眼角,明显有躲闪之意。笄冉催动法力狠狠打在小鬼身上。小鬼痛苦哀鸣。 “我原是侍奉北野珏的。我只知道北野珏令端木夫人怀了鬼胎,而他说过这鬼胎怕是有大用处的。需要到极阴之地生产方能把能量放到最大。”小鬼如今也是怕了,笄冉刚才那一下差点打得他遁入虚空。 “极阴之地?”东方伯雍心里一沉。岱山的后山之上的那片不毛之地,便是这天上人间难得的极阴之所。东方伯雍猛然一惊。难道这是调虎离山? “笄冉贤弟,岱山怕是要出事!”东方伯雍说完一闪身便没了踪影。笄冉一掌处置老了那小鬼,便想也没想随东方伯雍一起回了岱山。 刚行至岱山之巅,便见下面阴云密布。东方伯雍与笄冉拨开阴云疾驰而下。却见家中悄无声息。全无人影。 东方伯雍和笄冉对视一眼,向后院安置端木府上家丁的屋子走去。 越往后院,阴气越重,但仍旧是安静无声。周围死一般都沉静,让东方伯雍和笄冉的心都沉了几分。 “这是仙宅,原本不应该有这么重的阴气。东方兄,令尊留下来上古神物噬魔镜还在不在?”笄冉急忙提醒东方伯雍。 噬魔镜是上古神物,里面存储着数以万计的妖魔鬼怪的邪灵。若是有人得了此镜将其中邪灵放出,后果不堪设想。那后山之下的数以万计妖魔的真身若是得了自己的邪灵恶魂,那世间必有一场大乱。 东方伯雍听笄冉如此说,心里一阵紧张。原本他只是担忧端木予蒻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忽略了。 “家主,家主!快去藏宝阁。夫人带着他们进去了!”东方伯雍随声寻人。但见阿夺已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东方伯雍闻言来不及顾及已经奄奄一息的阿夺,瞬时便没了踪影。 笄冉慌忙替阿夺封了血脉。使她暂时无性命之忧,随之也飞身随东方伯雍而去。 藏宝阁外。端木予蒻被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搂在怀中。而此刻的端木予蒻已是如提线木偶一般全没有表情。东方伯雍知道,她一定也是中了和端木家的那些人一样的法术。 “你是哪里来的妖孽,放开我夫人!”东方伯雍在那男子身后便祭出一掌。只是那一掌竟然没有进到男子身边,就被拦在了男子的法力之外。 东方伯雍没有想到,这个男子的法术如此高超。而当那男子回头时,他更是大惊失色,男子长相妖媚,眉宇之间尽是魅惑之像。东方伯雍一眼便认出他便是那只大蟒幻化了人身。没想到几日不见,他的法力竟然增进了这么多。 “东方伯雍,端木予蒻马上就不是你的夫人了!”那大蟒说完竟然发出一阵阴森森的怪笑。东方伯雍自然不会听他这些,抡起掌风又是一掌。这一次东方伯雍用了十成十的功力。那只大蟒终于不得不抱着端木予蒻躲闪到了一边。可是与此同时,呼啦啦的一群人也向着东方伯雍围了过来,正是端木府上的那些家丁。 他们都是未死之人。东方伯雍身为上神自是不能伤害凡人性命。可是如今这些凡人却已经是被人控制,各个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东方伯雍在心里长叹一声。他想他今天或者是要大开杀戒了! 第140章 家破 之 岱山之乱(五) 端木予蒻虽然知道藏宝阁的位置,也有藏宝阁的钥匙,但是藏宝阁的封印却必须要东方氏的眉心血才能解开的。所以,那大蟒虽然打开了藏宝阁却没有办法取出噬魔镜。而此时那妖蟒正试着用法术强开封印。东方伯雍却眼看着被一群受人控制的凡人拦了去路。有时候便是这样,最弱小的反而是杀伤力最大的。若是东方伯雍真的将这些凡人全部杀死,那或许他的上神之位就要拱手让出了。这种业障的反噬是修仙之人最忌讳的。可是眼下这似乎又是唯一的办法。 “东方兄你先去护好噬魔镜,这里交给我。”笄冉赶到之后对东方伯雍说。 “这些人被迷了心智,我们的仙法对他们没用。”东方伯雍对笄冉说。 “将他们捆起来。”笄冉说着便祭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只见那神剑瞬间变成了无限长的绳索,将端木府那些被控制了心神的家丁们全权捆了起来。 然而就当东方伯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大蟒突然将怀中的端木予蒻推了出来。只见端木予蒻同样是眼神血红,神色呆立的向东方伯雍扑了过来。 端木予蒻不同于那些家丁,她不仅会武功,还会仙法。而东方伯雍又有所顾忌,怕一不小心伤了她,所以,瞬间便有点没有章法。 “东方兄你快去!嫂夫人交给我,我保证她毫发无损!”笄冉知道东方伯雍的顾虑,主动,飞身过去,拦下了端木予蒻。 东方伯雍看了妻子一眼。一狠心,便迎上了那只大蟒。 妖蟒见东方伯雍过来,也不敢怠慢。于是双双战在一处。 妖蟒的法力比原先强了不止一倍。东方伯雍竟渐渐觉得有些吃力。眼看着就要落入下风之时,天边突然一道金光闪过。只见菩提宝座之上,灵宝道人端坐七彩霞光之中。只是一挥衣袖。那只妖蟒便现了原形,匆匆遁入地下逃脱了。 东方伯雍见来的是灵宝真人,急忙失礼。 而此时笄冉已经将端木予蒻也用绳索一起绑了。他抬眼一看来的竟然是灵宝真人。他急忙也匆匆见礼。 灵宝真人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我推演出这岱山有难,便想着过来瞧瞧。还好,还不算迟。东方上神,后山可有何动静否?” “神符还在,只是看着像有些异动。”东方伯雍恭敬回答。灵宝真人乃是远古上神。其法力无边,自然是东方伯雍与笄冉所不能比的。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造化,前世的因方才有今世的果。因果循环便是天道。东方上神只需做好份内之事便好。这里有些回神水,你且给他们喝下。再有一个时辰也就都醒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一步了。”灵宝真人说完 丢下一个仙瓶,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东方伯雍将灵宝真人给的仙水一一喂给被迷失了心智的那些人喝之后。便让笄冉安排他们,自己抱着端木予蒻回到了卧房。 一个时辰之后,端木予蒻悠悠转醒。她看到东方伯雍先是一愣。而后眼圈竟瞬间红了。 “伯雍,我兄长,和长嫂被他们抓了,如今我长嫂还坏了身孕,伯雍,我得救他们!”端木予蒻不是爱哭的女子,可是如今端木予觉一家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自然是焦急心痛,所以,便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141章 杖责端木瑾(一) 东方伯雍已经从那小鬼口中将端木府上都事情听了一个大概。所以,端木予蒻知道的,他大概都知道。他唯一不知道的是端木予蒻为什么会被迷惑心智,又为什么与那大蟒到了一处。 “予蒻,那日我寻着你的呼救声赶到时,你已经不见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有又是被谁所抓?”东方伯雍温柔的替端木予蒻擦干眼泪。 “那一日,我担心你出事,就想跟着你去,可是当我走到一半时,突然听到像是哥哥在喊我。可是我却看不到他。直到我寻着声音走到那片树林时,才看到哥哥和嫂子竟然就站在那里,满脸鲜血。我顾不得多想便跑了过去,可是没想到就在我走过去之时,那只大蟒却突然出现缠住了我,所以,我才出声向你求救。”端木予蒻将失踪那日的事情一一说了。 “那你又怎知那是你真的哥哥,而不是法术幻化而成?” “我是修仙之人,并不容易被人迷惑心智的。我当时看到了哥哥右手上的胎记。若是幻化而出不可能连胎记都一样的。当时我拼了命的想喊醒他,可是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始终面无表情。后来那只大蟒打晕了我,再后来的一切我便不记得了。”端木予蒻说。 东方伯雍又安慰了妻子几句,将她哄睡。便走出了房间。如今这件事情似乎已经不单单是岱山的事情了。他想到了那个小鬼口中所说的端木夫人怀了鬼胎之事,心里就是一阵不安。 笄冉站在前院等他。 这岱山之巅的夜晚即使到了夏季依然凉爽。两个男人坐在院子里的石亭处。面色皆是沉重。 如今,岱山之巅的东方伯雍府上冥冥中似乎总是危机四伏。当时也幸亏阿夺设了结界保全了这府上的很多家臣婢女。否则,以那大蟒的心性必是会打开杀戒。可是阿夺的伤势便没有那么乐观了,两万年的修为尽毁,如今一切又得重新再来。放眼望去如今能帮忙东方伯雍的似乎只有笄冉一人了。 “灵宝真人的话我思量着定有何深意,如今端木一家失踪,嫂夫人又受了惊吓。刚才下人送来一封信,是南宫子墨的飞鸽传书,我没经你同意先看了。如今之际,岱山离不了你,我觉得还是我去齐越城跑一趟比较妥当。”笄冉说着将一封书信交给东方伯雍。 东方伯雍接过书信,看了良久。却始终是一言不发。 其实,他是不想让笄冉离开的。 第一,端木府之祸恐怕与岱山后山之下的那些妖魔之体有关。东方伯雍怕万一有变他或许应付不来。 第二,知道端木瑾如今与南宫子墨在一处,便知道她此时是安全的。既然端木瑾是安全的,又知道端木府所有人是被蟒蛇妖摄走,那么如今实际只要找到蟒蛇妖,便有可能找到端木一家。所以,目前的关键是搜索蟒蛇妖,以及他身后的主使。 于是,东方伯雍便对笄冉说了自己的想法。笄冉沉思片刻之后,还是决定下山一趟。他答应东方伯雍会尽快回来。 东方伯雍见笄冉去意已决。知道阻拦不住。便只好嘱咐他自己小心。 其实,在笄冉心中,他是知道东方伯雍所说是有道理的。他此时离开岱山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可是,他的私心偏偏就是这个时候跳出来,想要去见见端木瑾。想要去看看她好不好。然后向她保证一定会救出她的父母来。好像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第142章 杖责端木瑾(二) 自从端木瑾知道自己父母以及所有家丁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之后,她便终日不得安寝。 南宫子墨的书信已经发出了一些日子。可是却始终没有见到姑爹和姑母的踪影。而南宫子墨近些天似乎也突然忙了起来,她已经有两日没有看到他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端木瑾便开门走出了屋子,她想见见南宫子墨。昨晚她已经差素香去打听过了。南宫子墨昨晚是留宿在府上的。而且是留宿在王妃屋里。 端木瑾想或许南宫子墨是怕自己追问父母之事,才故意躲着她。在端木瑾的印象中,南宫子墨还未曾在王妃屋里留宿过。按理说,她应该知进退的。可是端木瑾实在心焦父母家人。又怕南宫子墨一早起来便去上朝,自己再一次错过他,于是便天不亮就等在了王妃百里依清的院门外。如今,端木瑾的身体是好多了。有了凤鸟的糖丸,似乎每日都会好一些。尽管心思沉重。但是精力却比之前充沛了好多。 远方一抹红霞缓缓升起。照耀着屋顶都泛着金光。树上的鸟儿开始啼鸣。连知了都有一声没一声的出来凑热闹。 端木瑾如今已是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而南宫子墨却还未出来。往日这个时候他也该用早膳了的。端木瑾的心口有些发酸。为何偏是男子可以今日喜欢她,明日又心悦她,而作为女子却只能被选择?她想走,因为她怕看见百里依清与南宫子墨相亲相爱携手走出的画面。可是,她又不能走。端木瑾是知道南宫子墨的能耐的。若是姑母那里指望不上,她便只能指望南宫子墨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院门终于开了。出来的是一名婢女。 她看到站在门口的端木瑾和素香,不由得就是一愣。这是百里依清从家乡带过来的婢女,自然是向着百里依清的。所以,她看端木瑾的眼神便带了几分敌意。 “端木小姐,你这么一大早站在这里做什么?”那婢子阴沉着脸问。毕竟之前南宫子墨都是在端木瑾处留宿的。如今,刚来了她家主子这里一天。这个女人就寻了过来,难道不是故意在找主子的不痛快吗? “麻烦你回禀王爷一声,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想要问他!”端木瑾此时自然是没有心思去计较一个婢女的态度的。她只想快点见到南宫子墨。只想早点得到父母的消息。 “王爷和王妃还在安寝,我们做下人的怎好去打扰?难不成,端木小姐想亲自进去瞧瞧?”那小丫头的嘴巴很是厉害。说话间已经不太中听了。 “你这个丫头怎么说话的?再怎么我们小姐也是主子,你只是个婢女,懂不懂规矩?”素香见那婢子这样对自家小姐讲话,便出口反驳。 “呦,还知道是自己主子啊!知道自己是主子,就注意点身份,哪有一大清早就站在王妃门口争宠的?这也太下作了点!”话是越说越难听了。 端木瑾心里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妥。虽然那婢女说的不像话。她也不想做计较。如今,除了父母的事,她没有其他的精力管别的。可是端木瑾忍得了,素香却是忍不了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婢女的脸上已是狠狠的挨了一下。这一下,那婢女也不干了,扔了手中的茶壶,便冲了过来和素香扭打在了一处。 “你们做什么?”突然一个冷寒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了过来。不是南宫子墨又是谁?站在院外的几个人顿时都是一惊。 第143章 杖责端木瑾(三) 端木瑾没有想到素香会与百里依清的婢女发生冲突,她刚想过去阻拦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南宫子墨这几天都在宫里忙着一件大事,他的登基大典。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且那个君王的头衔对他而言也已经是水到渠成。所以,他便接受了大臣们的再三提议。同意了择日登基。 而南宫子墨这些年来唯一的心结,便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的如今还在那无人问津的埋葬在那片荒凉之所。想到了母亲就想到了端木家的所为,就想到了端木瑾。于是南宫子墨的心就乱了。很多次,他都想让自己的心从端木瑾身上抽离。听旁人说,忘记一个人就是要让自己的心里重新爱上别的人。于是南宫子墨想让自己爱上别人。这个别人最好是他的王妃。这样以后的几十年也能好过一些。于是,他昨晚回来后,便安寝在了百里依清的屋子里。 “王爷,这个婢女仗着她的主子欺负人!”百里依清的小婢女没有素香高大,扭打在一处自然是吃亏的。只见她此时的头发也被扯乱了,衣服也撕破了,就连鞋子都被素香踩掉了一只。虽说素香也挂了彩,但是比起她来却是好太多了 。 南宫子墨一点一点将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素香。素香虽然性子直爽,性格大咧,但是一直以来她也是很害怕喜怒无常的南宫子墨的。此时的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吱声。 “子墨,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端木瑾想为素香辩解。 “阿双,你怎么了?这是被谁打得啊!”就在端木瑾刚刚开口之际,百里依清突然走出了院子。看到自己的奴婢变成了那副模样,她便立即跳出来撑腰。 而南宫子墨的一双眸子却只是盯着端木瑾。并不开口。 “王爷,阿双她难道是被端木姑娘的奴婢打了?”百里依清看到跪在地上的素香,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王妃,实在抱歉。我代她向您赔罪!”端木瑾看到南宫子墨的表情时,心里已经凉了多半。 “道歉?王爷,你要为臣妾做主!”百里依清原本对端木瑾就很是厌恶,如今她有了把柄,百里依清自然不想放过。 “来人,将地上的两人拖出去,一人打三十板子。”南宫子墨突然开口。而后,越过端木瑾,径直走了。 “小姐……” “王妃……” 地上的二人此时也慌了神。事到如今,才知道后悔。 “子墨!”端木瑾匆匆跑至南宫子墨的面前。 “王爷!都是我一早过来,扰了王爷的清梦,我愿意替素香挨这三十板子!”端木瑾俯身跪在南宫子墨面前,这一次,她没有喊他子墨,而是唤了王爷。 端木瑾知道,这三十板子恐怕是免不了的。可是她还是想试一试,用自己去试一试。 南宫子墨望着跪在地上的端木瑾。就是这个女人让自己昏了头,竟然差点为了她放弃仇恨!可是,她在做什么?争风吃醋?怂恿自己的婢女动手打人?如今还拿她自己做要挟?南宫子墨的眸子渐渐转凉。甚至有了些许杀意! 第144章 杖责端木瑾(四) 端木瑾始终仰着头,南宫子墨在看她的同时,她也在看着南宫子墨。 端木瑾曾经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可是现在却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对自己的喜怒无常,对自己的时而体贴,时而冷淡,时而亲密,时而疏离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端木瑾一家人全部失踪,而南宫子墨不但没有派人去调查,居然都没有时间安慰一下自己。昨晚回来后,甚至都没有去自己的院子看一眼。端木瑾也是有心的,也是会受伤的。所以,这一次,她没有示弱,在南宫子墨暴怒的目光里,她回视着他,用失望隐忍的眸子回视着他。 “来人,带着她一起到前院!”南宫子墨终于下令。 两个侍卫刚想去拖拽端木瑾,却被端木瑾闪身躲开。“别动我!我自己走!”端木瑾盯着南宫子墨的背影说。 前院,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南宫子墨与百里依清端坐在饭厅里享受着十多个人的侍奉。而端木瑾与素香还有另外一个婢女则跪在院子当中。等着侍卫取刑具。 端木瑾的目光始终盯着南宫子墨。这许多日子以来,他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竟渐渐分不清了。难道说,之前他对自己好原本就是为了端木家族的权利。可是如今,她已经没有家了,于是他便不在意自己了!或许也正因这个原因,南宫子墨才并不关心自己父母的死活!想至此处,端木瑾的心又凉了几分。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响起。 端木瑾知道,去取刑具的侍卫已经回来了。 阳光有些刺眼。地上的温度渐渐变得热了起来。这种灼热一直烧到了端木瑾的心口处。烫的眼眶都有点酸涩。 “王爷。”侍卫恭恭敬敬抱拳回禀。 “嗯。”南宫子墨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几个侍卫却站在那里,谁都没敢动手。 或许,南宫子墨与端木瑾都不清楚的事,旁人却是最清楚的。他们能骗的了自己的心,却躲不过旁观者的眼睛。南宫子墨看端木瑾的眼神都是放着光的。南宫子墨对端木瑾的体贴都是从心而发的。大婚之日,南宫子墨只身为了端木瑾去拼命。这份感情又怎么会是假的? 只是,这故事中的二人却因为不确定而怀疑,又因为不安而放弃。 “怎么了?”南宫子墨喝了一口粥,然后看向院子中的侍卫。 “王爷,这板子怕是有五六十斤的样子。”侍卫开口说道。言下之意,端木瑾也不过几十斤的分量。这一板子下去,怕是就会出事。 “你们都是死人吗?”南宫子墨突然发怒! 这句话,在端木瑾听来,是绝情,在百里依清听来,是舒心,在跟了南宫子墨多年的侍卫听来,却又是一番用意。 “是,王爷!”侍卫们终于动了手。 他们先是将百里依清的那名婢子放在了宽凳之上。随后一阵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之声。那婢女便已经是丢了多半条命。百里依清命人将她抬回房间。她现在可没心情关心这个小婢女的死活,小婢女不过是她的一个由头,百里依清更想看得的戏还没开始上演呢! 第145章 杖责端木瑾(五) 看着那已经被鲜血浸湿衣服的婢女,端木瑾的心中一阵不忍。若知道会连累她人,她是必不会走这一趟的。哪怕,她心里再担心父母。端木瑾想着若是今晚凤鸟再给她送糖丸过来,那她一定得将那糖丸给这婢女吃。否则若是百里依清不派人给她医治,怕是自己身上就会背上一条性命了。 “王爷,我家小姐胡说的。她身子弱,怎么能受得了三十杖责之刑。要打就打我吧!是我闯了祸。”素香原本以为若是小姐自请替她,南宫子墨定是不忍心对端木瑾下手的。却不想这一次南宫子墨竟然是动了真格的。她心里顿时后悔莫及。早知道会挨板子,她才不会去打架呢!只是如今后悔也无用,好歹自己肉厚,最多也就是疼几天。 “你说呢?”南宫子墨听了素香的话,微微抬头,看向端木瑾。他就是想杀一杀这个女人的傲气。她或许是在自己府上的日子太舒服了,才会每每跳出来给他找麻烦!可是,她原本并不应该这么安逸!自己如今马上就是齐越国的王了。可是母亲一家的仇却还是没能得报,不仅未报,还将仇人之女接进了府中,受着自己的庇佑和恩宠。南宫子墨觉得自己犹为不孝,愧对母亲。 “端木瑾既是说了代素香受罚,便是真的,王爷只管下令便好!”端木瑾仍旧一副骄傲的表情,全没有服软之意。 百里依清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暗自窃喜。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她此时盼着的就是端木瑾自己的执迷不悟。她最怕就是端木瑾示弱。因为,百里依清知道,依着端木瑾的骄傲,南宫子墨都这几板子打下去,他们的情谊也就到头了。百里依清期盼着,那板子上最好有吃人皮肉的倒刺,有吸食人血的毒虫。那么她便更可以一劳永逸了。 “既然端木姑娘有心替人受过,我们不妨就成全了她!你们还不动手!”南宫子墨幽幽开口。这句话,如鞭笞一般打在了端木瑾的心上。直让她皮开肉绽。 “遵命!”侍卫终于准备对端木瑾动手了。 端木瑾却没有给他们机会,而是自己走到了宽凳旁,趴了下去。全程,她没有再看南宫子墨一眼。 南宫子墨突然有些心慌。 他刚想起身阻止。可是话到嘴边。那第一板子已经打了下去。 所说,那打人的侍卫只用了三分力,可是无奈板子自身的重量就有好几十斤。这一下下去。端木瑾已经是冷汗淋淋。她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吭声。 既然自己不能断了念想,那便就借着这此起彼落的板子,把自己对堂前那个男子的情谊全部打散吧!端木瑾对自己说。 又是一板子落下。素香跪着爬到了端木瑾的身边。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别打我家小姐,打我,我经得住!”素香一边哭,一边往端木瑾身上挡。 “素香,若你还认我是你的主子,就好好的站在一边等着。若是你再过来,那我们的主仆情从今天便了断了!”端木瑾忍着疼,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素香知道自己的小姐这是下了狠心了。她不敢再妄动,只是哭着给小姐擦拭她额角处不断淌下来的汗水! 第146章 杖责端木瑾(六) 南宫子墨收了收失魂的神色。缓缓落座。伸手拿了一旁的茶盏刚掩饰般饮了一口,便听到了端木瑾对素香说的话。他的心里一沉。随即,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追随着端木瑾的方向去了。 端木瑾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迹。那一抹蜿蜒的鲜红在如玉般白皙的脸颊上看着尤为显眼。南宫子墨眉头不自主的蹙在一处。心里一阵阵紧缩的难受。 就在他再次站起身准备喊停之际。一抹白光如闪电般划过停在端木瑾身边。那负责实施杖刑的侍卫应声飞出去好远。口吐鲜血! “南宫子墨,你好狠的心!”来的人正是下山来寻端木瑾的笄冉。他刚走至门口,便听到了两名下人的议论。随即便轻身纵越飞了过来。就在说话间,他已经俯身将端木瑾打横抱起,搂在怀中。 南宫子墨顿觉一阵心慌。 “你是何人?放开她!”南宫子墨话音未落,人已经是冲了出来。他绝不允许有人在他的面前怀抱端木瑾。 笄冉将端木瑾抱在怀中向后退出去数米。将将躲开南宫子墨朝着他面门而来的一掌。 “笄冉?你怎么来了?”端木瑾在笄冉怀中微微挣扎。笄冉随即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我名叫笄冉,是瑾儿的朋友!”笄冉一手搂着端木瑾的腰,一手负立于身后。 “你就是笄冉?”这个名字南宫子墨数月前就听说过,却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南宫子墨,你因何要使人对瑾儿用刑?早知今日,我那时就不该把她留给你!”笄冉神色严厉。在他的心里终是觉得南宫子墨负了端木瑾。 “我们的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南宫子墨话音未落,人再一次朝着笄冉袭来。南宫子墨自己都不知道 ,原来当端木瑾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像现在这般,嫉妒到想要杀人!是的,他嫉妒了,嫉妒的怒火很快把他点燃,他不想听笄冉说话。他只想再次将端木瑾抢过来,留在自己怀里。 “素香过来,扶着你家小姐!”笄冉说完,将端木瑾轻轻推给素香。而后迎着南宫子墨飞了过去。 笄冉心里自也是憋着一股怒火,恨不得将那不懂得珍惜的南宫子墨狠狠暴揍一顿。二人一交手,便都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掌风所到之处,碎石四溅,鲜花乱飞。一时间,竟有天昏地暗之感。 百里依清被丫鬟搀扶着躲出去好远。 “左迈,清场!”南宫子墨一声令下。周围瞬间被清空。只留了端木瑾与素香还站在原地。 “将她抬走!”南宫子墨又说。 “谁敢!”此时的端木瑾被素香搀扶着。黛青色的浣纱裙上隐隐约约渗着血色。她怎么可能走!笄冉突然来访,那一定是姑母有所托付。既然如今南宫子墨指望不上。她便只能期望笄冉能够帮她了。 “南宫子墨你住手!”端木瑾往前走了两步。 南宫子墨听到端木瑾喊他的名字,心里一乱,招式也瞬间散了。笄冉一掌拍在他的左肩膀处。南宫子墨瞬间飞出去好远。也幸亏南宫子墨功力深厚。他深吸一口气 ,使自己稳稳地落在回廊处的石阶之上。 “南宫子墨,我与笄冉有话说。”端木瑾再次开口。语气里却全是疏离。 南宫子墨似乎已经意识到了端木瑾心中的想法。他立即开口道“不行!” 而端木瑾看都没看他一眼,人已经是朝着笄冉走了过去。 第147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一) 眼见着端木瑾已经走至笄冉身边时,南宫子墨一招手,端木瑾竟然再次回到了南宫子墨的怀抱。南宫子墨这次不但没有避讳笄冉,甚至连素香都不曾理会,可见他有多么着急。 笄冉方才与南宫子墨交手时已经知道他不是凡人。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在端木瑾面前也不避讳。也就是说,端木瑾应该也是知道他会术法这件事的。这让笄冉有点吃惊。若是他与端木瑾的关系已然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那今天这一出又是因何而起?无论如何,笄冉相信,一个男子若是心悦一个女子是绝对不舍得像方才南宫子墨对待端木瑾那般去对待她的。相知此处,笄冉就觉得气愤不已。 “南宫子墨,你这样未免有点强人所难。既然瑾儿不愿与你一起,你用强留住她又有何意义?”笄冉不愿再当着端木瑾的面与南宫子墨动手。可是,他也不愿将端木瑾留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 “有无意义,我为何要告诉你?”南宫子墨不屑的看了笄冉一眼。 “别闹!”端木瑾在南宫子墨的怀里挣扎。南宫子墨皱眉,低头轻轻在端木瑾耳边说道。 “放开我,我有话与他说!”端木瑾不知道为何,南宫子墨总是让人捉摸不定。忽喜忽怒,忽好忽坏。只是,当他令人用板子打在自己身上之时,端木瑾的心便是真的伤了。如今,自己的父母生死未卜。自己自然也不愿再与谁儿女情长。 “不许走,当着我的面说!”南宫子墨便是这样无赖!而他自己却毫不自知。 端木瑾用力挣开南宫子墨的束缚。而笄冉此时也已走至他们近前。 “我带你走!”笄冉开口便是一个炸雷。直接引爆了南宫子墨的怒火。 “可是我姑母让你下山来寻我?”就当南宫子墨又想动手时,端木瑾急切的开口。 “她们收到了你们的飞鸽传书。所以不放心。便让我下山来看看。”笄冉不愿说下山是他自己的执念。于是推给了端木予蒻。 “发生这样大的事,我姑母与姑爹因何不来?”端木瑾拧眉又问。 “岱山发生了变故,你姑母受了伤。所以 暂时还来不了。”笄冉看了一眼端木瑾旁边的南宫子墨,简单的解释了缘由。岱山的事事关天庭机密,南宫子墨只是一个流仙,笄冉自然不愿与他多说。 “姑母受伤了?严重吗?”端木瑾由于挨了板子这一着急便咳嗽起来。南宫子墨急忙从身后拿了软椅让她坐下。 谁知,端木瑾却毫不领情,直接无视他,对笄冉说道,“走我们进屋说”。 两人忽略南宫子墨一起进了屋里。端木瑾还想去倒茶,被笄冉拦了,示意她坐下休息。南宫子墨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又怕自己就这么走了,端木瑾真的会被眼前这个叫做笄冉的男人拐跑。所以,也只好极为不情愿陪坐在一旁。 “予蒻的伤不严重。她就是担心你的父母,所以才让我下山来。其实几日前我和你的姑爹就到过一趟端木府,我们在端木府里遇到了一只小鬼,他曾经参与了蟒妖开鬼道将你府上数百人一起摄走的过程。据他所说,那蟒妖与北野珏早有联系。而且……”笄冉想到了端木瑾的母亲怀鬼胎之事。便有些不知该怎么对端木瑾讲。 “而且什么?”端木瑾自然看出了笄冉的难言之隐。于是便更着急了。 “而且,据他所说,你的母亲已经身怀鬼胎。而这鬼胎对他们而言大有用处!”笄冉不想瞒端木瑾。便只好如实告知。 端木瑾听完,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母亲会怀孕。而且居然是怀了鬼胎!她不知道什么是鬼道,什么是鬼胎,但是她知道那蟒妖的厉害,在岱山之巅时,她曾经遇到过它。竟然是它抓走了自己的家人?而听笄冉的话,好像他抓走他们是为了母亲腹中的鬼胎,那么它抓那些家丁又是为何? “那它为何要抓走那些家丁?”端木瑾想着便问了出来。 “为了对付仙界的人!仙界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杀生。而他们只是被迷了心智,凡体仍在,魂魄仍存,对这样的人,神仙一般都不会下手。而且这样的人最容易被蛊惑利用。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它们在一处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塑了一个端木府,而端木府里的所有人还在那里生活。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话的是南宫子墨。他不知道蟒妖,但是他知道北野珏。南宫子墨相信,鬼胎之事,逃不过北野珏的手笔。可是,事到如今,对于南宫子墨而言,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而是救不救的问题。 第148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二) 笄冉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端木瑾父母失踪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有些是连南宫子墨都不知道的。 端木瑾听完后,心里越发慌张起来。她不懂仙界,不懂妖界,不懂法术,不会占卜。如今,竟是真的只能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南宫子墨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又好像觉得是意料之中。原本他就怀疑端木予觉与北野珏是有瓜葛的。如今又有了鬼胎一说。那么就很有可能端木予觉的夫人腹中的孩子并不是端木予觉的。那那个孩子又会是谁的呢?依着端木予觉与夫人的感情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那鬼胎一说又究竟是如何来的? 正当南宫子墨思索之际,端木瑾已经从座位上站起。 “笄冉,你带我回趟端木府!”端木瑾前些天原本就想回去看看,可是南宫子墨却横加阻拦。甚至命令了门口的侍卫不允许她随意离开。而这一次笄冉来了。端木瑾知道笄冉一定有办法带着她出去。 “不能出去!”南宫子墨听了端木瑾的话立即起身。如今的端木府无疑就是一处阴宅,像端木瑾这样的身体若是去了极有可能被阴气所伤。南宫子墨自然是不允许的。可是,偏他就不能好好说。只是端着王爷的架子,让端木瑾心里发闷。 南宫子墨话音未落,却不想笄冉这次比他更快一步。端木瑾已是到了他的身后。 “南宫子墨,你虽是皇子,但瑾儿也有她的自由!”笄冉说着轻轻转身,脚尖点地。带着端木瑾瞬间便没了踪影。 南宫子墨一掌击出,院子里的花木倒了一片。 笄冉带着端木瑾出了南宫子墨的王府。但是却并没有带着她回端木府,而是将她带到了一片花开遍野的之处。南宫子墨顾及的笄冉何尝不知道。他只是想寻一处地方,让端木瑾散散心。 远望是与天相接的蓝白色。不远处还有一川瀑布。清澈的泉水深可见底。有不同颜色的小鱼在里面嬉戏。端木瑾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她仔细回想。终于想到,原来笄冉在对她讲起竺雨时说到的地方便与此处一样。 “这便是你遇到竺雨时的地方吗?”端木瑾问。 “一万多年过去了,自然是不一样了。不过大体没变。此处风景很好,那里有个温泉,可以疗伤。我去找点吃的。”笄冉指了指前面。端木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一整片的凌霄花。 “那里有一个小温泉,泉水里有一种叫做鹃芝草的植物,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还能解乏。我在这里设了结界是安全的,你去吧!”笄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色有些泛红。 “好。”为了不让对方尴尬,端木瑾爽快的答应了。她自然明白笄冉的好心。自己受了杖责。虽然她明显感觉到了那行刑侍卫的手下留情。可是饶是挨了那几下,也将她伤得够呛。 笄冉见端木瑾点头,迟疑了片刻。转身走了。 端木瑾款款向着那湾温泉走去。 四野全是火红的凌霄花。铺展着,像是整片的红灯笼。脚下是滑润光洁的石英石。远处还有两只野鹤在结伴同行。暖风徐徐 ,温阳如缎。而端木瑾如今却全无驻足欣赏的心思。她家里突遭变故。如今她只想着将身体养好,便去寻找父母。 浣纱云锦一一褪去。钗戴裙罗悉数取下。墨色长发垂于身后,一步一步随着端木瑾滑入水中。端木瑾没入一片温暖之中。水温适宜,脚下踩的石头都透着暖意。于是,身心便舒畅很多。 端木瑾又往深处走了走。 一只一尺长的彩色的长着触角的鳞鱼突然在端木瑾脚边摩挲。端木瑾大着胆子摸了摸它的红色的触角。端木瑾还从未见过长着触角的鱼,心里不由有些好奇。 只是没想到端木瑾刚摸了它一下。它竟然直接就往端木瑾的怀间跳去。端木瑾躲避不及差点摔倒。可那鱼竟还不收敛,又高高跳起去触碰端木瑾的脸。吓得端木瑾急忙就往岸上跑去。 第149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三) 如今正值午后。大太阳高悬在天空中。金色的光打在那条五彩的鱼身上使那条鱼周身都泛起了光来。 “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突然,那条鱼竟然开口说话了。吓得端木瑾连忙捂住了唇,连呼吸都不敢了。 她从未见过彩色的鱼,更未见过长着触角的鱼,更从未见过会说话的鱼。 “小狐狸,我就是当年被你抓了又放回的那条小金鱼啊!你忘记了?当时你还说过我好看呢?你不舍得吃,便放了我,这都过去两万多年了,自从你跟随那个大个子走后,便再没有回来过,虽然你的样貌变了,但是我能闻出你的味道,当初你还是只狐狸的时候便是这个味道。”那只彩色的鱼哇啦哇啦说了一长串。端木瑾看着它的嘴巴一张一合都有点眼晕。 “你认识竺雨?”端木瑾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询问。 “那个大个子喊她竺雨,我们都喊它小狐狸。喂!龟大哥,你在那里干嘛!那个时候,你忘记了,小狐狸还差点用石头砸碎你的壳吗?你还不过来相认!小青,你也过来 躲在树上做什么?大家都出来啊,小狐狸回来了!”那只彩色的金鱼忽然大嚷了起来。 再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从周围四面八方一下子出来很多长相奇特的动物。有长着八条腿刺猬,两条尾巴的松鼠,长犄角的小青蛇,人面猴子,还有一只黑色硬壳的大乌龟,一只长了翅膀的斑龙。天啊,端木瑾瞬间被包围。周围哇啦哇啦声一片。有些口齿不清楚的端木瑾根本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肉球呢!肉球哪去了?我们这些人也就它幻化成了人形,让它快来见见竺雨啊!”那只小金鱼一跃便到了一块青石上。直起身子,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肉球!肉球!肉球!” “好了,我听到了,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这时从旁边的一个山洞里钻出一只光滑雪白的大脑袋。紧接着便看到一张如井口般圆的大脸。再然后…… 端木瑾慌忙捂住了眼睛。 他竟然没有穿裤子! “你别过来!穿好衣服再出来!”端木瑾慌忙说。 “那个……我刚刚成为人形,还不会变化衣服……”肉球尴尬的挠了挠头又退回到了山洞里。 “快去给他送几片树叶过去!”金鱼总指挥又开始发号施令。一只猴子得令,摘了几片雨伞叶给那肉球送进了洞里。 “那个……竺雨……那个……你要不要也先回到岸上穿一下衣服?”金鱼看着只穿了底衣的端木瑾小心翼翼的询问。 端木瑾这才发现自己如今竟然还泡在水中。而自己的身上只有一件素白色丝绸底衣。她顿时感到无地自容。 “你们闭上眼睛!给我一片雨伞叶!”端木瑾急忙开口。她都让这只鱼给搞懵了。一会儿竺雨,一会儿乌龟,一会儿肉球的。端木瑾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只驮着墨色壳子的乌龟将端木瑾的衣服给她送到了面前,另外还给她带了两片雨伞叶。 端木瑾急忙将衣服胡乱的裹在身上,又把那两片雨伞叶系在了衣服外面。虽然衣服被水打湿了,外面又裹了树叶不太好看,但总好过刚才那般样子。 “我不是竺雨,你们认错人了。”端木瑾小声的辩解,不知为何,她好像不太忍心让面前的这些五花八门的小动物失望。 “你只是记不得了。我们这样的动物对气味是极其敏感的。不会认错的。”小金鱼信誓旦旦的说。 端木瑾抬眼又看了看这一片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难道方才的熟悉感不是因为曾经从笄冉的口中听到过,而是因为她的前世真的来过这里?难道自己与竺雨真的有某种渊源? 第150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四) 端木瑾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一些画面。 那沙尘遍野的,喊声震天的战场。 那娇宠无忧,却因病早逝的小姐。 那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的公主。 这些都是笄冉对自己讲述过的关于竺雨的人间历劫时的事情。 端木瑾想,一定是自己将笄冉的记在了心里,所以,眼前才会突然有了一些画面。 “竺雨,你看我种下的这片凌霄花,再过数年便会枝繁叶茂了。那个时候你想休息时就无需再躲在山洞里,这里便会凉快的很,还可以感受着凉风和花香……” “竺雨,快来与我比试,别贪睡了,否则你的法术等不到晋升,多久才能入仙班?” “竺雨,你因何不与我商量就私自决定要下凡间历劫?……” 一时间端木瑾都脑子里竟然全是竺雨。 端木瑾有些失神。 “小狐狸,你可是想起我们了?”小金鱼惯会察言观色。 “我真的是竺雨?”端木瑾的神色有些忧伤。笄冉等了她数千年,可她如今却喜欢上了别人。端木瑾忽然觉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笄冉了。 “你当然就是小狐狸啊!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都认错!”五彩金鱼又欢快的舞了一段。 “小狐狸你变得越来越美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端木瑾一回头,便看到用雨伞叶裹着身体的肉球。 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他是肉球。就是之前经常垫在脖子下面睡觉的一颗毛绒草,也不知道它从哪里得来的机缘,或者是吸取了你的仙气,我们这一些人当中,竟然是他最先幻化成了人身。”五彩金鱼向端木瑾介绍。 原来是一颗毛绒草?连一棵毛绒草都能修成人形? 端木瑾觉得这一切早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只是短短片刻的时间,她竟然就变成了竺雨。变成了笄冉的前世今生。而她的周围竟然出现了这么多的故人!不!故妖? “哎呀呀!外面怎么打起来了!哎呀呀!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男子真俊!哎呀呀!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子不就是带走竺雨的人吗?哎呀呀!他是神仙,快跑啊!”五彩金鱼一连串的排比句。瞬间,端木瑾的周围便恢复到了原先的静悄悄。 笄冉说了,他在这里设了结界。 那五彩金鱼竟然能够看到外面?可是端木瑾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她也不想管了。俯下身坐在了一块青石上。如今乱如麻团的思绪是时候好好整理一番了。 父母如今尚未找到。而自己又被认定是竺雨的转世为人。若自己真是竺雨,那么端木瑾便是竺雨的又一次历劫?那么竺雨并未像笄冉所说的那样被那蟒妖吞食了七魂六魄?可是为什么她是竺雨,笄冉竟然未能认出?端木瑾越想越糊涂。 而正当此时,一声巨响。刀剑声随之传来。 结界被打破。 端木瑾回身望去。只见南宫子墨与笄冉此时正打斗在一处。而他们周围已是碎石遍地,断木凌乱,残花纷飞。本是桃花源的地方如今让他们搞得一片狼藉。 “太过分了!到我们家里打架,还不知道好好爱护!太过分了!” 端木瑾低头,只见那只五彩金鱼此时正藏在自己裙角处。悄悄仰着脑袋观战。 “是啊,是很过分!你要不要出去劝劝?”端木瑾觉得它此时的样子真心可爱。 “我不去,我是妖,他们是仙,他们一个不高兴我就会小命不保!不过话说,那个穿玄黑色衣服的男子是真的好看。等他日我幻化做了人形,定要去找到他,和他……”妖精说话便是这么直白。 “瑾儿!你因何穿成这样!随我回去!”南宫子墨的目光寻着端木瑾而来。 “小狐狸,原来他是来找你的?真可惜!”五彩金鱼看到南宫子墨是为了端木瑾而来,失望的叹了口气,随之便头也不回的一扭一扭下了水。 “南宫子墨,你回去吧!”端木瑾淡淡开口。子墨二字前面已经加了南宫两字。于是疏离感陡增。南宫子墨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玄冥祭出直奔笄冉。自己却飞身向着端木瑾而来。 第151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五) 南宫子墨原本看到端木瑾此时的穿着已经是气血翻涌。又听她说了那些话,更是气的心肝都在颤。他也顾不得笄冉直接便向端木瑾飞来。他来这一趟!就是要带走他的女人! “端木瑾!走不走可由不得你!”树叶飞卷。山风狂涌。这便是南宫子墨的暴怒! 端木瑾不自觉往后退去,眼看着就要掉进水里,南宫子墨却已经先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圈进怀中。 “我南宫子墨的东西,从来不会拱手让人!”南宫子墨的手指紧紧箍着端木瑾的腰,端木瑾感到一阵疼痛。不由倒吸口凉气。 “你弄疼我了!”端木瑾生气皱眉。原来她不过只是件东西! “疼了才会记住!”南宫子墨看都没看端木瑾一眼。他也生气!他南宫子墨的女人竟然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只是想想,他都想杀人! “南宫子墨,放开瑾儿!”笄冉躲开玄冥剑,也朝着这边飞来。 “瑾儿也是你叫的?”南宫子墨说着便是一掌,所到之处又是一片狼藉丛生。笄冉躲过南宫子墨的掌风。长剑一挥,剑气瞬间向着南宫子墨的前心而来。南宫子墨飞身躲过。 眼见着这一来一往没有结果,还有可能伤了端木瑾。情急之下,笄冉蓦然飞升于高空之中,穿过厚厚的云层,在碧蓝的天空中叱咤遨游。再下落时,竟变成了一只闪闪发光的白色长龙。每一片龙鳞都如银色战甲一般闪着亮光。头上的触角像两座金黄色的宫殿。一只利爪便有一座小山大小。而此时这个庞然大物直冲着南宫子墨俯冲而下! 南宫子墨心里一惊。 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真身竟然是一条龙。 龙乃是天地贵族。有与生俱来的神力和天之骄子的傲气。更有自然道法护持,南宫子墨知道,这一战,自己怕是要输了。 眼见着笄冉已经越来越近。那布满鳞片有力强健的龙尾已经高高扬起,南宫子墨只能再次祭出玄冥剑,掐诀应战。 玄冥剑瞬间分身,变作无数把利剑迎风而长,直冲云霄。 端木瑾感觉得到,南宫子墨已是动了拼死之心。而笄冉肯在她面前变身,那更是动了决战之意。 端木瑾不由想起来初见笄冉时的样子。 那还是在岱山之上。她听到呼啸之声。便穿过瀑布寻至溶洞。一路到了尽头。再抬眸时,眼前便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美少年。那温暖的笑容。想来,那个时候的声音便是化作龙身的笄冉所发出的。 而南宫子墨,虽然一路走来,对自己有好有坏,有宠有罚,有侮有悔。但终究也是一段情份。他是她的初见,是她的初心,是她的心心念念。 如今,笄冉与南宫子墨二人举剑相向,你死我活。是端木瑾最不愿意看到的。 端木瑾趁着南宫子墨专心应战笄冉之时,她狠狠的在南宫子墨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她原想着这样南宫子墨就会放开她,就可以阻止他们的争斗。却没想,鲜血从南宫子墨的手臂处渗出。南宫子墨却未曾松手,只是皱眉低头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这片刻的分心,使笄冉的龙尾狠狠的抽打在了南宫子墨的后背之上。南宫子墨的后背瞬间皮开肉绽,一口浊血从南宫子墨口中喷涌而出。他终于体力不支,向下坠去。而与此同时,南宫子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急速转身,将端木瑾推向上空。笄冉迅速化为人身将端木瑾接入怀中。 而南宫子墨却终是缓缓下坠,跌落至青石之上。玄冥剑随即发出一阵低吟,围着南宫子墨回旋数圈之后回到剑鞘之中。 南宫子墨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152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六) 端木瑾面向南宫子墨的方向。她亲眼看到他坠落在地上。她仿佛感觉到了和南宫子墨一样的疼痛。原来这便是身不由己的感同身受。端木瑾心里顿时揪作一团。 笄冉将端木瑾圈在怀中,轻轻落在南宫子墨身边。他也未曾想到南宫子墨会分心。更未想到南宫子墨在最后的一瞬会将端木瑾推向自己。大概,他也害怕端木瑾受伤。于是用最后的一点时间护她周全。却不是自救!饶是笄冉这么通透之人都有点看不懂南宫子墨的心思了。若说他不喜欢端木瑾,他绝不会如此做。更犯不着大费周折的追到此处。可是,若说他是在意端木瑾的,那为何又能狠下心杖责端木瑾? “南宫子墨!”端木瑾急忙俯下身,用手轻轻推动南宫子墨。那裹在身上的雨伞叶还在一下一下划着南宫子墨的脸。 “喊我子墨!”南宫子墨微微睁开双眸,用手随意的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脸上竟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端木瑾见他醒了,便欲起身,却不想,小手已经被南宫子墨握在手中。不能动弹。 “放开我!”端木瑾使力想甩开南宫子墨。可惜没用。 笄冉在一旁眉头轻敛。他属实不愿看见眼前这幕场景。隔着山海他都能感觉到满目的打情骂俏。 “不放!”南宫子墨的笑容又大了一些。露出牙齿上未干的血渍。端木瑾有些心疼。 “我要去找我父母!”端木瑾想使性子,可是她发现,南宫子墨总是有办法对付她的小性子。例如刚才有意表露出的那一丝鲜血,便让端木瑾这句话说的比原先小声了些。 “我来帮你找!”南宫子墨说着竟从地上一下子坐了起来。手臂一用力,端木瑾便身不由己的倒在了他的怀中。 笄冉看出了端木瑾的心思。她的心如今还在南宫子墨身上。是去是留,只能她自己做决定。笄冉不愿勉强。于是,他转身漠然的离开了此处。 端木瑾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急忙回头看向笄冉。她前世的爱人! “笄冉!”端木瑾终还是没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可是这句一出口。端木瑾的心却跟着疼了一下。再然后似乎竟更疼了一些。不只是心口。好像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疼。却又无法具体说出是哪里疼。 冷汗瞬间便落了下来。 记忆像被闪电劈开,过往的种种如流水一般从原本混沌的记忆中涌出。 她曾经与笄冉相识于这片桃花源中。那时他是仙,她是妖。而后笄冉带她拜师,带她飞升仙位。从此与他并肩而立,携手同行。 他们在三生石前许过誓约。 他们在银河之畔定过终身。 端木瑾仿佛看到了笄冉听闻自己身死之后的绝望痛苦。看到了笄冉这数千年来追寻煎熬。看到了与她相识以来笄冉的隐忍护持。 “笄冉!”又一声唤出。端木瑾却已是泪流满面。 第一世时,她战死沙场。笄冉当时正被天庭派去镇压东林妖族之乱。他来迟了一步。为此笄冉差点大开杀戒,犯了天条 。 第二世,她被万般宠爱。笄冉费尽心力,终日守护于她身边,却不想造化弄人。恰逢他飞升之际,仅仅半月光景。她们便又天人永隔。 第三世,她投胎为皇家公主。而笄冉却因为在飞升之际为了见上一世的竺雨擅自破法,伤了灵体,不得不到岱山灵源海养伤。原本以为有皇族庇佑,她终可以平安度过一生,使历劫之果圆满。却不想遇到那青蟒。不止吞了她的三魂七魄,还食了她的仙根。 当笄冉疯了一般追到地府忘川河畔时。却未能看到竺雨的哪怕一缕芳魂。至此数千年的时间。笄冉始终在寻寻觅觅。为了竺雨也为了他自己。 笄冉回眸看向端木瑾。他身形微微一僵。那双泪眸如今已不是端木瑾,而是竺雨。 而此时,端木瑾还被南宫子墨搂在怀中。他明显的感觉到了端木瑾的异样。她在发抖,还在一阵一阵冒冷汗! “瑾儿……”南宫子墨在端木瑾耳边呼唤…… “竺雨……”笄冉在端木瑾心里呼唤…… 第153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七) “你是……竺雨……?”笄冉的声音都在打颤。 “端木瑾!你发什么神经?”南宫子墨将端木瑾强转向自己。 “你怎么了?魔怔了?你是我南宫子墨的女人!清醒一点!笄冉,我不管你对她用了什么法术,端木瑾现在是我南宫子墨的女人!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带走她!”南宫子墨的内心是慌张的。他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端木瑾,这种失魂落魄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南宫子墨突然间便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仿佛他就要失去她了。 “南宫子墨,我方才记起了我的前世,她叫竺雨,笄冉的恋人……”端木瑾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此时,最不知所措的便是她。无法言说的感觉。似乎无论如何不能再对不起笄冉。可是内心偏偏还是觉得亏欠。因为,即便忆起了前世,即便她感受到了笄冉的深情,可是现在在端木瑾的心里却仍然只有南宫子墨。这无法抗拒的感情! “你的前世如何?”这句话是笄冉问的。他疾步往回走了几步,向着端木瑾伸出的手臂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再次收回。此时,他内心的期望,煎熬,忐忑,不安只有他自己才懂。 “竺雨!”端木瑾颤声回答。 “你再说一遍!”笄冉又往前一步,这一次他就站在端木瑾的面前。他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拉端木瑾的胳膊,想让她面对自己。 “你松手!”南宫子墨抱着端木瑾瞬间跃起,往后退了数步。 “端木瑾,跟我回家!”南宫子墨不想给端木瑾第二次开口的机会。冥冥之中,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他将端木瑾禁锢在自己怀中,腾空而起。向着王府御风而行。 银光一闪,一把利剑直接向着南宫子墨飞来。这一次笄冉是动了杀心的。若端木瑾就是竺雨。那么他便不会再任由南宫子墨带走她。若她是竺雨,她就只能属于笄冉。 南宫子墨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脚尖一点,轻轻躲过。 “南宫子墨,今日我不会让你带走她!除非你杀了我!”由于南宫子墨刚才受了伤,笄冉此时已经是到了他的面前。 “痴心妄想!”南宫子墨难掩怒火。玄冥剑感觉到了主人的戾气,已经在剑鞘中发出了低鸣。 “南宫子墨放我下来!”看着两人又拉开了阵势。端木瑾心里一声长叹。现在这般时候,无论是南宫子墨还是笄冉,她都无心选择。在她心里最要紧的是找到自己的父母。而不是在这里做看客,看着两个男人为了自己打架! “再喊,我把你的嘴缝起来!”南宫子墨这样的人,此时怎么可能听端木瑾的话。 “是谁要缝我徒儿的嘴啊?”就在南宫子墨与笄冉二人相持不下之际。彩光乍现,云朵之上一位仙者盘膝端坐。面相慈善,嘴角带笑。 “慈航真人!您怎么来了!”笄冉急忙施礼。 “清远仙者,别来无恙啊!”慈航真人朗声说道。 “你是……师傅?”端木瑾的神情有些微怔。毕竟她才刚刚回忆起来一些片段,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回到前世的记忆中生活。 “徒儿,你受苦了!为师来晚了!”慈航真人说着一挥拂尘,端木瑾的人便脱离了南宫子墨的臂弯,直接来到慈航真人的面前。 “慈航真人,今日我不管你是天尊,是佛祖,是真人,还是神仙。这个女人是我南宫子墨的女人,任凭谁来我都不会让步!除非今日我南宫子墨身首异处!”南宫子墨热血上头。他已明白端木瑾或许在前世与笄冉有所瓜葛。但是现在是在这一世,这一世她是端木瑾,而端木瑾只能是他南宫子墨的。 第154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八) 端木瑾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南宫子墨的心。 昨日,他与他的王妃同床共枕。 今日,他与他的王妃看着自己被杖刑。 如今,却又要拦着自己不放。 一直以来,端木瑾都以为南宫子墨对自己是有喜欢之情的。可是,现在她却不确定仅凭着那南宫子墨忽而才有的心血来潮,她能与他走多远。今日,他能为了他的王后打她的板子。来日便可能为了他的王后要了她的性命。说白了,她端木瑾终究不是那个非他不可。而如今,他执意要带自己走,也不过是为了一句他的女人罢了。他南宫子墨的女人,即使是死,也只能冠他南宫子墨的姓氏,这才对得起他皇家的骄傲吧! “今日老夫还偏就是要带此女离开了,以你的道行,怕是挡不住吧!”慈航真人笑着说。显然,这老头还有点欣赏南宫子墨的张狂。至少,比那些天庭的中规中矩的仙者有趣一些。 “那就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南宫子墨说着便提着玄冥剑向慈航真人而去。 端木瑾偷眼看了一眼南宫子墨的表情。她发现,他的眼睛似乎都充了血。端木瑾还未曾见过这样可怕的南宫子墨,也未曾见过这么严肃的南宫子墨。 “子墨!休要鲁莽!还不收起剑来!”不知何时,灵宝真人竟也来了。这些原本得道的高人,竟都在同一天得了闲,这也是少见。 “师傅!你怎么来了?”对于旁人,南宫子墨一向都是桀骜不驯的,但是对于自己的师傅灵宝真人,他却素来听话知礼。从不曾忤逆过。 “若我不来,你还真想同慈航仙人动手吗?你就不怕天庭震怒,收了你的阳寿?”灵宝真人端坐于奎牛之上。五彩霞光环照周围。面若金色,声若洪钟。 “师父,徒儿只是想要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端木瑾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不由咯噔一下,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个物件。这个南宫子墨的占有欲也是王者风范!竟然为了一个物件准备豁出性命。端木瑾不由苦笑。 “人生如空,人世宏阔,哪个又是你的?这位姑娘,生于父母,养于天地,怎的就成了你的?我看你也是昏了头了!偌大一个齐越国你放着不管,倒过来和人打架?沥都大旱,百姓颗粒无收,饿死数千人!你可有了良策?圳川洪水,数万人无家可归,你可有了安置?你的父亲被奸人所害,如今整个齐越国上下人心惶惶,你可有了办法?放着正经事不做,在这里争女人,你成何体统?难道为师的苦心栽培就是为了让你红尘牵绊,儿女情长?”灵宝真人从未像今天这样严厉的对南宫子墨训过话。南宫子墨听到一半时,便已是以头触地,双膝跪倒。 “子墨惭愧!可是这个女子是子墨……” “是什么?你若是一厢情愿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子墨,人要懂得成人之美。如今你内眷也已有数位之多,而等你称帝之后,后宫更会有三千佳丽供你垂怜。切勿强人所难!”灵宝真人说着看了一眼慈航道人。慈航道人对他微微点头。 “这名女子原是清远仙人的青梅竹马,因为下世历劫才会阴差阳错的各奔东西这数千年。如今二人既然已经相认,那便让这姑娘自己决定去留,你不得用强!”灵宝真人说着又看了一眼端木瑾。端木瑾此时却只是怔怔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了师父的话。南宫子墨半响无言。若是在一天前,他或许还能信誓旦旦的说,端木瑾绝对不可能离开他。可是在一天后的今天,他为了别的女人杖责了她。而偏偏又从天而降一个数千年前的青梅竹马。南宫子墨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了底气。这种感觉很不好。原来,他竟是这么害怕失去她…… 第155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九) 灵宝真人的话,让在场的人将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慈航真人身边的端木瑾。而端木瑾却始终低着头在看自己的脚尖。 其实,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端木瑾红着的眼眶。虽然她拼命在忍。还有她急促的呼吸,以及因为紧张而紧握着一起相互揉搓的手掌。 灵宝真人说的话,端木瑾一字不落的全部都听进了耳朵里,包括那句,后宫佳丽三千。是啊,南宫子墨可以有那么多女人,也一定会有那么多女人。而且,他好像也不是非自己不可。他需要喜欢的人太多了,需要他喜欢的人也太多了。而端木瑾忽然就觉得有些累了。像千帆过尽的风筝飘落在海上。只想有一个安稳的可以依靠的家。显然,南宫子墨的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家。 相对于南宫子墨而言。笄冉却是自始至终心里都是只有竺雨的。即便他对今世的端木瑾有过一丝心动。那也是因为,他在端木瑾的身上看到了竺雨的影子。 笄冉寻了她数千年。他为了自己上天入地,为了自己守身如玉,为了自己苦苦等了几个轮回。端木瑾觉得,她似乎没有理由再让他这么等下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端木瑾自己都吓了一跳。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噬心的难过。像是心被人生生捥走了一般。端木瑾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我想跟笄冉走!”端木瑾终于缓缓开口。但是,她始终低着头。她想看看南宫子墨。或许,这一别之后,他们便不能再见面了。可是,她不敢抬眸。就怕这一眼望进去,自己便会后悔了方才的决定。 “我没同意!师父说的话我还没同意!你凭什么自己就决定了?”南宫子墨说着便想起身往端木瑾那里去。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师父!”南宫子墨痛心的看着灵宝真人。他知道,这是师父对自己做法了。可是他不能让端木瑾走,绝对不能! “师父!”南宫子墨再次喊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都碎了。 端木瑾的心似乎也碎了。 可是她能忍。 “子墨,凡事不可太强求,万事皆有缘法,师父不会害你!”灵宝真人也只能言尽于此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希望自己的徒弟永远也不要知情。因为太残酷了! 一步,两步,三步…… 端木瑾被笄冉牵着一路向前。她始终没有回头。 可是被笄冉攥在手里的小手,如今却是抖若筛糠。 笄冉终还是不忍心,想要停下。可是端木瑾没有停。她一直往前……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便真的走不了了。 “端木瑾,你敢走!你若走了,我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南宫子墨真的急了!他的整个眸子都在充血。脖颈处青筋暴露。长这么大大,南宫子墨从没有害怕过!但是,这一次,他真的害怕了……越害怕,便越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他以为端木瑾能懂。可是,偏偏此时的端木瑾并不想懂。 “已经是在地狱了!若不得超生便不会遇见,那就永世不要轮回吧!”端木瑾轻声说。笄冉看到她眼睛里涌出的两行热泪。想要替她拭去时,却又有新的流出。总也擦不完一般。于是,只能任它流了…… 南宫子墨他拼尽了所有的功力在破师父的法术。后背被笄冉用龙尾打伤的皮肉再次崩裂。原本压下去的气血再次喷涌而出。鲜血染红了南宫子墨的衣袍。可是他却全不在意。口中的血沫还在不断的往外涌,脸上如今已经是汗如雨下。眼见着端木瑾真的越走越远,南宫子墨急的想要杀人! “端木瑾!你若走了,我便娶尽天下美人!永世不再想你!”南宫子墨的眼眶竟然也红了!他从未流过泪!母亲离世时他都不曾哭过!可此时,他的眼眶红了…… “别再想起我!我们终还是有缘无分。”端木瑾又一次轻声回答。语气中带了哽咽。然而,南宫子墨却是永远都听不到了。 端木瑾身边的笄冉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他将端木瑾一把揽入怀中。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云层叠峦处…… 而他们的身后,伴着南宫子墨的一声嘶吼,灵宝真人的禁锢终于被他拼尽了半条性命而解开,可是端木瑾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156章 南宫子墨的危机(十) 竺雨回来了。 笄冉的心里无数遍回响这样的声音。 如今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与端木瑾好好说说话。他的竺雨在数千年以后,终于回来了。 于是,笄冉带着端木瑾再次回到了桃花源。 奇怪的是方才还是一片狼藉的桃花8源此时竟又恢复了原样。 端木瑾耳边还停留着离开时,南宫子墨的那一声嘶吼。如野兽一般。端木瑾的心都跟着跌入了无尽的深渊。伸出手触及到的不过是无尽的思念和挣扎。 “你还记得这里吗?”笄冉在端木瑾都身边开口。 端木瑾努力将思绪拉扯回来。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就果决一些。这样对彼此都好。 “记得。竺雨最初便是在此处修炼。”端木瑾淡淡回答。 笄冉心里一暖。眼泪便盈满眼眶。直到这一刻,他才敢相信,他的竺雨如今是真的回来了。 “我们便是在此处相识。”笄冉清了清嗓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一切真的就像是一场梦。初见端木瑾,他便能感觉到她身上一丝熟悉的气息。如今……她竟然真的就是竺雨。这对于笄冉而言,无异于重生。 “嗯,那时你是仙,我是妖,你为了飞升下界捉拿我。”随着笄冉的提问,端木瑾的回忆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笄冉再也控制不住想要将端木瑾拥入怀里。可是当他伸出双臂的时候,他再一次退缩了。他怕吓到她。毕竟她刚刚记起这些事情。而端木瑾才是她这一世的主人。如今,她心里应该很无助吧? “我这个神仙,最后还不是败给了你这个妖?”笄冉牵牵嘴角,想让气氛活跃一些。突然他不经意的一抬臂,一只彩色金鱼便从一块青石后面被拉起 然后摔在地上。 “哎呀呀,妈呀!我就是打扫卫生,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小狐狸,快帮我求求情!” 其实 打扫卫生的是别人。大家打扫完之后就散去了。可是这只金鱼原本藏在青石下面躲懒,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再然后便被笄冉与端木瑾的对话吵醒。 “它是我朋友!”端木瑾害怕笄冉把这只五彩鱼当妖处置了急忙开口说道。 “嗯,好,我不会伤它。”笄冉对着端木瑾笑笑。然后冲着金鱼招招手。“你过来 我有话问你。” 小金鱼看看端木瑾,而后小心翼翼的挪至笄冉面前。 “你怎么认出竺雨的?”方才这只鱼喊端木瑾小狐狸,那么它一定是认出了端木瑾便是竺雨。可是自己位列仙班都不曾发现的事情,它区区一个小妖是如何认出的? “气味!这丫头身上有竺雨的味道!”小金鱼认认真真的回答。而笄冉却觉得它在撒谎。轮回了几世,端木瑾身上如何还可能有竺雨的气味? “你再靠近一些。”笄冉又说。 小金鱼心惊胆战的再次往笄冉身边挪了挪。 “两万年前,我和竺雨在此处呆了足有半月,你可认出了我?我身上可有何气味?”笄冉将身子凑近小金鱼,直接用手撅住了它的湿滑的身体。笄冉可以肯定这只鱼在撒谎。他曾经与竺雨在此处呆了数日,却从未见竺雨与谁是朋友。 “你干什么?放开它!”端木瑾见笄冉伤害小金鱼,一着急便想阻拦。可是他们如今站的地方经过方才笄冉化龙时的狂风暴雨,还很湿滑。端木瑾一个没踩稳,便要摔倒。笄冉急忙丢了那只五彩金鱼,长臂一伸将端木瑾搂在了怀里。而这一抱,便再不想松开。 那只五彩小金鱼急忙趁机溜走。 当南宫子墨再次追至桃花源时,看到的便是笄冉与端木瑾如此你侬我侬的模样。身为皇子,南宫子墨亦有他的骄傲。一口浊血再次涌出。而他的嘴角却露出一丝冰寒的邪笑。“端木瑾!你真狠心!不过这样也好,本王便再无顾忌,至此我与端木家族势不两立,不死不休!”南宫子墨说完,转身御风而去。 端木瑾似有所感,只是当她挣出笄冉的怀抱看向天空时,却只是一望无际的碧蓝。 “真是一场孽缘!希望今日你我所为能了却他们的心魔,助他们早日飞升!”灵宝真人与慈航道人相对摇头,这数十万年的一场纠葛竟然缠绵至今。因果轮回。难了难休。只希望一切到这里便归入正途才好。 第157章 端木予觉归来(一) 端木瑾离开后,素香便求着南宫子墨将她送回了岱山。如今,端木瑾住的院子除了一只凤鸟之外,便已经是人去楼空了。说来也怪,这只凤鸟不知因何缘故却未曾飞走。始终留在这院子里。而南宫子墨也未再往这院子里安排过别的人。 从那日之后,端木瑾这个名字便成了忌讳,没有人敢在南宫子墨面前提起哪怕一个字。南宫子墨也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了国事和修行之中。整个人都变得沉稳安静了许多。 南宫子墨的登基大典很顺利。一切水到渠成。与此同时,他还在全国征集美女填充后宫。一时间,各地的官员纷纷往齐越城里敬献美女。南宫子墨风流皇帝的名号也不胫而走。 而正当齐越国百废待兴,南宫子墨励精图治的时候。紧邻齐越城的冥隅却传来消息,有人带兵攻打冥隅。而带兵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端木予觉。 南宫子墨原本以为端木予觉的离开是异族作祟。而如今看来,或许是他早有预谋。 南宫子墨亲自挂帅迎战。终于在时隔月余之后再次见到了这位齐越国的辅承大人。 再次见面。南宫子墨已经是一国之君。而端木予觉却已是成为了乱臣贼子。 南宫子墨立于城墙之上,看着城外坐于马上的端木予觉竟是微微笑了。原本就该如此。端木予觉以及跟随他的人本应全部死于他的剑下,以告慰母亲及外公一家都在天之灵。 端木予觉身穿银墨色铠甲。手握长枪。抬眸看向南宫子墨。 “四皇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端木予觉先开口道。 “你还没死,我自然无恙!”南宫子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老朽早就知道四皇子想要老夫这条性命。只可惜老夫还有责任在身,不能将这条性命交付。抱歉了!”端木予觉说着竟朝着南宫子墨鞠了一躬。这便是臣子对君王的最后一礼了。 “无妨,既然是我的,早点晚点都无所谓!”南宫子墨不屑的看了端木予觉一眼。只是,这老头子貌似好像年轻了不少。看着倒是精神得很。 “四皇子还是这么骄傲自大!只是,作为君王最忌讳的便是自负,恐怕四皇子不适合这齐越大王的身份,还当懂得让贤才是!” “让贤?让给谁?你?乱臣贼子,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端木家已是六朝为官。历代君王对你们都是礼遇有加,如今你举兵叛国,还有脸在我面前谈君王之道?你如今是连最基本的人伦都丢了。我劝端木大人还是慎言吧!”南宫子墨说着抬臂一挥。弓箭手迅速搭弓准备射箭。 与此同时从端木予觉身后被推出来几个人。南宫子墨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外公以及舅父一家。 南宫子墨心里大惊。他的外公与舅父原本早该死在流放的路上。今日为何又会在此处出现? “你一直以为是我端木家害了你外祖父一家。却不知你外祖父一家并未遇难,只不过是找了替死鬼罢了。若不是被人点化,我端木予觉恐怕也会和你一样,至今还被人蒙在骨里。既然他们早就是该死之人。那么不如今天就让他们一起陪葬吧!”端木予觉说完,脸上闪现出一抹狞笑。完全不似原来那般谦逊敦厚的样子。 人一旦被欲望迷了心智,便会生出很多腌臜不干净的心思 ,如今的端木予觉便是这样。他生出了夺王的心思。于是所有恶毒的见不得人的心思都成了他成功的手段。并不会以此为耻。 第158章 端木予觉归来(二) 南宫子墨拧眉看着面前的端木予觉。这个曾经把礼义廉耻,把忠孝节义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男人如今绑架了他的外公与舅舅来威胁他。南宫子墨紧紧握拳,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外公相见。士兵们已经拉弓搭箭只等着南宫子墨一声令下。可是,一向杀伐果断的南宫子墨却犹豫了。他仰头看天。似乎感觉母亲的灵魂就在此处看着他。站在面前的外公和舅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亲人了。他们不能死! 于是……南宫子墨只身一人飞下了城墙。手执玄冥剑,直击端木予觉。端木予觉没有想到南宫子墨会以大王之尊亲自战他。他一个没留神。玄冥剑已是刺进了他的左臂。玄冥剑是上古神剑。以端木予觉的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抵挡。眼见着左臂已经废了。南宫子墨抬腿一脚直踢他的心口。端木予觉瞬间飞出去好远。而与此同时,南宫子墨的后心被一只利爪抓伤。南宫子墨收剑,回身。只见抓向他的那只利爪竟然来自于他的外公。原来,这并不是外公而是一只从阴间跑出来的厉鬼幻化成了外公的模样。只是因为南宫子墨认亲心切,竟未曾发觉。原是他大意了。南宫子墨玄冥剑一挥直接将他魂飞魄散。而就在他挥剑之际,他周围端木予觉带来的士兵竟一下子全都变成了鬼物,一个一个张牙舞爪的向着他扑了过来。南宫子墨暗设结界将城墙上齐越国士兵的视线遮住。而后祭出玄冥剑,便是一阵厮杀。瞬时间四野皆是鬼哭狼嚎之声,再然后黑雾弥漫化作了一团团阴气,四散开来。 “南宫子墨,原来你并不是凡夫俗子,老夫竟然小看了你!”端木予觉此时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这一战,他虽是被迫,但这被迫当中还有相当部分是他的欲望。南宫子墨执政以来,他不被重视,不被重用,没收军权。端木予觉感觉到自己的权威被剥夺,自己的骄傲被践踏。自己的性命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曾几何时,一向清高傲慢的端木予觉竟然成为了王族和占氏一族的筹码。端木予觉的内心严重失衡。加之妻子再次怀孕,且被医士诊断为男婴。端木予觉的欲望便被点燃无法收拾。所以,成王不是被迫,原本就是他的欲望。所以,才会被那邪恶的力量所操控。因为他的内心已经生出了邪恶。 “我原本以为你是来夺我江山的,谁知 你竟是来送死的。看剑!”南宫子墨说着举剑朝着端木予觉的心口便刺。 “子墨!不要!”端木瑾的声音突然在南宫子墨的耳边响起。南宫子墨抬眼望去,并没有端木瑾的身影。何况,如今,他设了结界。端木瑾是进不来的。 “子墨,不要!我知道你在里面,子墨,不要!”声音竟然是来自结界之外。南宫子墨急忙挥袖撤去结界。只见端木瑾与笄冉不知何时已是站在他的面前。 “子墨!”端木瑾看起来有些凌乱,许是赶路赶得急了,此时还有点气喘吁吁。 南宫子墨只是看着她,没有言语。 “子墨,父亲也是被逼无奈,放了他吧!”端木瑾往前走了数步,再次开口。 一别数日,再次相见。南宫子墨感觉端木瑾似乎又瘦了。 “子墨……”见南宫子墨只是冷眼看着自己不说话,端木瑾只好再次开口。 “他想杀我,还想夺我的江山,你让我放了他?”南宫子墨终于开口。只是嘴角却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子墨,这几日我与笄冉一直在寻找父母的踪迹。我们在鬼域边界,遇到了之前我们端木府上的管家。他如今已是死了,可是他的亡灵告诉我们,带走我父母的不只是那只大蟒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如今我的母亲被那他们藏在不知何处,他们要挟父亲必须对你举兵。否则便会杀了我的母亲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端木瑾急声对南宫子墨解释 生怕他有所误解。 端木瑾的眼睛里藏着星星,再一次见面,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么想念他。 “所有人都被迷了心智,你那府上的管家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南宫子墨怀疑的看着端木瑾。端木瑾不由一阵难过。 “你可知他们府上的管家是何命格?”笄冉在一旁突然开口。 南宫子墨微眯双眸,缓缓看向笄冉。 “他们府上的管家竟然是双紫星格,这乃是最硬的命理。他身上有晨紫星与夜紫星护体,一般法术对他无用,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因为败露最终惨遭杀害。”笄冉又说。 “国大于家,作为一朝重臣,连最起码的为臣之道都不懂,他就是罪该万死!”有国仇家恨在,即便面前站着的是端木瑾,南宫子墨也不打算轻易放过端木予觉。何况 现在端木瑾还是竺雨,是笄冉的恋人。是决绝然转身离他而去的女人。 “子墨,父亲已经断了一只手臂……他……”端木瑾看着父亲那只残臂如今还在流血,便心痛都说不出话来。 “你怎的未曾看到我的伤?”南宫子墨穿了玄色黑袍。虽然后心被厉鬼抓破,血流如注,却是不容易发觉。可是,如今看着端木瑾对自己的忽视,他还是有些生气。 “你受伤了?伤了何处?”端木瑾听南宫子墨这么说,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疾步走至南宫子墨近前,抓起他的衣袖想要检查,却被南宫子墨扬手甩开! “你是我的何人?别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还望端木小姐自重。”南宫子墨说完,飞身至端木予觉近前,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托起,便朝着城中而去。 笄冉还想追赶,却被端木瑾阻拦。 “这件事情你别插手,这是我们端木家欠他的!”端木瑾说完便迈步朝着南宫子墨的方向而去。 第159章 端木予觉归来(三)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如今南宫子墨已是齐越国的大王。大王自当是住在王宫之内的。 今夜南宫子墨翻了新选进宫的惠美人的牌子。 惠美人被送进寝殿时,端木瑾就跪在回廊之下。 软轿落地。周围刮起一阵大风。美人掩着面匆匆往大殿里去。 “主子,怕是要下雨了。你看这风里都夹了雨粒子。”婢女一路护着美人。生怕她被风吹走了。 “咦,主子,你看那廊下的女子,因何跪在大王寝殿门口?”婢女抬眸时,看到了跪在门外的端木瑾。 美人将遮着粉颊的帕子微微下移。果然见廊下跪着一位女子。女子冷眉淡目看着寝殿的门。像是在等着什么。只是眼神疏离,不辨情绪。 “你在此处为何?今夜大王翻了我的牌子,你先下去吧,说不定改日大王就会想起你了。”这个惠美人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的年纪。生的粉嫩,声音脆甜。倒是个单纯的人。 端木瑾对她笑笑。 “快进去吧,别让他等急了,小心挨板子!”端木瑾的语气淡淡的。可是听着却让人那么舒心。女孩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我进去对大王讲,就说你在等他,可好?”一看这女孩儿,便知道家里定是没有妻妾纷争的。所以,心里全无内宅争斗的忌讳。端木瑾倒是有些喜欢她了。 “不必,我是来找他求情的。并不是后宫之人。姑娘快进去吧,一会儿大王生了气,你可真要挨骂了!”端木瑾浅浅一笑。此时,一片花瓣迎风飞来,恰落在端木瑾的鬓角处。美人梅怕就是如此了。 “好,那我进去了。”惠美人走了两步。又转回身。“姐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我想大王若见了你,定舍不得让你离开了。”这句话说完。屋子里传来了侍者的声音。“惠美人,还不快进来服侍大王。”惠美人闻言再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进了寝殿之内。 端木瑾看着她的背影,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伸手一擦,竟是真的有了泪水。再一抬头,原来是下雨了。想来,老天都想试试他的真心。端木瑾苦笑。 电闪雷鸣之间,雨势已是越来越大。这些天没了凤鸟的糖丸,她的身体又不好了。总是犯困,总是咳血,总是很累。这黄豆大小的雨粒落在身上,竟然如弹弓射出来的小石子儿打在身上一般疼。 端木瑾不得不双手抱肩,蜷缩在一起。 她知道她只能忍着。忍得下去才能换来南宫子墨的一丝怜惜。 寝殿内红烛长燃。亮光照在绢窗上。使外头人的更显零落。 许是故意的。绢窗上相携入怀的身影有些刺目。 端木瑾摇了摇头。再抬眸时才发现方才的一幕不过是自己的心心念念。 原来过了这么久,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放下。 雨好像突然就停了。身上渐渐不疼了。连周围窸窣的声音似都小了一些。身上多了一件黛青色的外衫。端木瑾猛然抬眸。却不是心心念念的脸。失望的表情虽然只是片刻。但心细如笄冉。他心上已是钝痛。 原来是笄冉做法将端木瑾护在其中。 “笄冉,不要这样。这原是我欠他的。你知道的,若不是他,太子那回,我们端木家就遭难了。如今,父亲举兵,已是不臣之臣。我们该得些惩罚。”端木瑾说。 “你觉着他会心疼吗?”笄冉问。 看,笄冉的通透,让端木瑾瞬间现了原形。什么惩罚不惩罚的。原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疼罢了。 第160章 端木予觉归来(四) 笄冉终究还是撤了屏障。既然端木瑾此般就是为了让屋里的那人心疼。他也就成全了她。可是,那瓢泼而下的雨水又偏偏像刀子一样割着笄冉的心。 “你既是舍不得他,又何苦与我一起。”笄冉说。雨水倒流进嘴里。滋味有些涩。 “原不过是我贪心罢了。我只有他,可他偏偏是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一颗心分做了千万分,我不过只是其中一分。我不甘心。也不愿意。想明白了,也就放下了。”雨水淋湿了端木瑾的墨发。贴在脸颊处,一滴一滴往下滴水。犹如在落泪。 “若是放下,此时又是为何?”笄冉的衣服也尽湿了。可是如此,他反而好受些。总好过让她独自淋雨的落寞。既然替不了,那便只能陪着。 “为了博他一丝怜悯,得以救父,得以慰心。”端木瑾坦言。 一个闪电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院子里的人。 那女人如今仍跪着。衣服应该都湿了。这样夜晚虽不冷,但是潮气伤人。怕是又要病些日子。 那男人不是会法术吗?就任她这么淋着。南宫子墨有些生气。索性,就是为了让自己心疼。心疼又怎样?哪还有心?那一日在桃花源,那颗心便已经是死了。 想至此处,南宫子墨拥着惠美人的手臂不由用了几分力。 “疼!”惠美人疼得喊出了声。而在大雨瓢泼的屋外。端木瑾偏生把这个字揉碎了听进了心里。于是,心里便生了冰。 天亮的很早。鸟鸣和第一缕阳光同时传进屋子。南宫子墨缓缓地睁开眼睛。昨晚忧心了半宿,竟不由睡着了。看着身边的不知世事的那张白皙的小脸。南宫子墨皱了皱眉。从今往后这深宫里怕又会多一个怨妇了。只是,这女子还这么小。花苞一样的年纪。承欢膝下的无忧日子不过 ,非要弄进宫来,面对这铜墙铁壁的死水,面对这尔虞我诈的人心。昨晚,这小女子与端木瑾的对话他是都听见了的。于是,便对着这无害的小脸,多了几分怜惜。也正因为如此,南宫子墨对那些选秀女的大臣便不由多了几分怨愤。 “大王,我能再睡会儿吗?好困!”软糯的声音从枕畔传来。南宫子墨心里一惊。惠美人半眯半睁的美目正天真无邪的看着自己。南宫子墨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像是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没事,你睡!”南宫子墨说了一句,便匆匆下了软榻。 两相宫人过来侍奉。窗户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还有潮湿的树木花草的味道。只是,这些感觉在看到院子当中跪着的端木瑾时便瞬间飘散的无影无踪。 “她在此跪了一夜?”南宫子墨问伺候的宫人。 “是的,大王。”宫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同时不忘记查看南宫子墨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万德,昨晚的雨几时停的。”南宫子墨看着还湿漉漉的庭院,眉头紧蹙。 万德便是南宫子墨出殡之日前去阻拦贤妃与端木瑾的贤王身边的李姓宫人的干儿子。他是认识端木瑾的。也曾亲眼见到过端木瑾如何为了南宫子墨舍命。所以,对于端木瑾,他是同情的。但他不敢多说。更不敢多问。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天蒙蒙亮时,才小些,大王起身时刚停。”万德细致的回答。便是为了帮端木瑾一把。 “昨晚那男子呢?”南宫子墨昨晚是看到笄冉的。 “一早走了。” 其实,是端木瑾让笄冉离开的。看着天已放亮。雨也停了。笄冉便答应了她。 “哼,苦肉计!淋个雨就想让本王就范?把本王当什么?”南宫子墨忽然转身,直奔榻前。然后轻轻一俯身,便将正在熟睡的惠美人抱在了怀间。 “嗯,大王?”惠美人有些惊慌。 “别怕,本王亲自送你回去。”南宫子墨柔声说道。 惠美人羞怯的点了点头。 第161章 端木予觉归来(五) 门开了。 咯吱一声,让原本昏昏沉沉的端木瑾瞬间便清醒了过来。虽然雨停了。但是端木瑾的头发还在淋漓的往下滴水。穿过水雾。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即使看不清楚面容。只是那傲人的姿态,便知道是南宫子墨。 端木瑾手撑着地想要起身。可是却着实不容易。跪了一夜。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她用手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借着痛的当口,总算咬牙站了起来。 南宫子墨一眼便看到她膝盖处的血渍。虽然衣衫都湿了。他还是可以清晰的分辨出血渍和水渍。南宫子墨的心头如针刺一般不舒服。他狠狠都瞪了端木瑾一眼。想压制自己已经升腾起来的恻隐之心。 “大王,这位姐姐可是跪了一夜?”甜脆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端木瑾的身子一颤差点摔倒。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端木瑾才看清楚,原来南宫子墨的怀里还抱着昨晚的那位小姑娘。 “乖,接着睡吧,本王送你回去。”女孩的声音将南宫子墨的心疼硬生生摁了下去。没有端木瑾,他南宫子墨还有别的女人,又有什么要紧? 可是,当再次抬步时,偏偏觉得那步子好似沉了许多。竟是走的慢了些。 “子墨!”端木瑾忍着汹涌而来的心酸开了口。 像前面突然设了屏障。南宫子墨此时竟是一步都走不了了。 “子墨,我想求你放了我的父亲。”端木瑾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几步。 南宫子墨没有回头亦没有说话。 “子墨,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是看在……看在我们端木家世代忠心的份上,就饶了父亲这一次吧!”端木瑾原本想说昔日的情分。可是看着南宫子墨怀里像花儿一样的女子。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分如今还剩多少? “忠心?忠心会带兵反我?”南宫子墨微微转身。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立体好看。薄唇微启,竟像是画里走出的人。 “父亲也是被逼无奈。还恳求你网开一面。”端木瑾说着又生生的跪了下去。这一跪,连站在远处的万德看在眼里都觉得疼。跪了一夜,那膝盖显然已经是不能看了。如今这么下去,疼痛可想而知。青石板的路上已经现了血印。端木瑾额角处细密的汗水也偷偷跑了出来。 南宫子墨一口气梗在心口处,上不来,下不去。于是,一狠心,再不看她,转身走了。 见南宫子墨走远了。万德方小心的走至端木瑾近前。 “端木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小的去给你拿张垫子。你可饿了?”万德小声问。 “谢谢你,万德。我记得你。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不碍事吧?”端木瑾忍着疼对万德笑笑。 万德摇摇头走了。 在他看来。大王与这个瑾儿姑娘都是有情有义的主。可不知为何,总要生出些节外生枝的事儿!难道真是有缘无分?哎!缘分这东西,半点强求不得,只能随着他们闹了。 昨夜的那场雨一点也不影响今日的酷暑。已是晌午时分。太阳在头顶处烘烤着地上的万物。这青石路上如今竟像火炉一般炙烫。一丝风都没有。连这天气都铁了心的要为难端木瑾一般。夏季的衣服原本就轻薄,这会儿子,端木瑾跪在地上的膝盖该是已经起了泡了。 过往的侍者婢女,纷纷侧目。有些人认识的,都会好心过来问一句。可是端木瑾只是笑着摇头。并不说话。其实,她已是强弩之末,说不出一句话了。全凭一口气在撑着。 “你这女人真是脸皮厚的可以,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此时又回来做什么?”正当端木瑾摇摇欲坠的时候,一个尖厉的声音给了她支撑下去的力量。不能让想看她笑话的人看笑话。这是端木瑾此时的心声。 铃佩声起。香味徐徐而来。人未到,气派已经到了。 “王妃安好,端木瑾给王妃请安。”端木瑾淡淡开口。没有刻意逢迎,也没有有意疏远。就像是路上遇到了一个相识的人一般。 “如今姐姐已经是王后了。你这么说便是大不敬。” 端木瑾不太记得说话的女子,只是觉得眼熟。知道是南宫子墨的内室,却叫不出名字。看穿着,位份不会太高。 “端木瑾失礼了,还请王后恕罪。”端木瑾略一弯腰,算是赔罪了。 “既是赔罪,总要有几分心意才行。今日既然遇到了。三叩九拜之礼是不能少的。”那穿鹅黄色锦缎纱裙的女子又在一旁搭腔。端木瑾看都没看她一眼。并不答话。 “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端木瑾?有当丞相的爹爹撑腰,有王爷宠着。醒醒吧,如今你不过就是一只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见了主子,就要学会摇尾乞怜!” 越是无能自卑的人,说话做事越是恶毒。就如面前的这名女子。靠着别人的施舍活着,却不懂得给风雨中的人一点温暖。所以,她的结局不是众叛亲离,便是孤独终老。或者……作死在自己的心机里。 第162章 端木予觉归来(六) 有些人的话竟比这日头还要更毒。端木瑾突然仰头看向那说话的女子。 “我端木瑾的主子从来都是我自己。所以,我无需向谁请安叩头。我只是不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要针对我?”端木瑾的目光里闪出狠厉,说话的女子不由后退一步。 “端木瑾,针对你的是本宫!怎么你是觉得本宫没有资格吗?”百里依清终于开口。美丽的毫无破绽的脸上,全是骄傲得意的表情。 “你堂堂一国之母,何故针对我一介贫民女子?”端木瑾真心不想与她们斗嘴。只想着等南宫子墨回来将父亲的事讨个情面。其他都不愿意做计较。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百里依清对端木瑾从来就只有满满的仇恨。女人与女人之间一旦夹杂了男人,所有的尖酸刻薄,恶意嫉妒便一股脑的跑了出来。善良一点的会将这种话情绪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而不善良一点的,便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的平衡自己的内心。于是,女人针对女人的战争虽然没有硝烟但绝不会亚于战场的惨烈。 百里依清这记耳光是用了实打实的力量的。端木瑾原本跪了一夜,又晒了半日,如今被百里依清的一记耳光直接打得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王后,您来了。王上在议事房还没回来。您可否有事需要我去通禀。”万德看到百里依清和陈氏进来时便知道不好,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会对端木瑾动手。依着万德对南宫子墨的了解。这场面绝对不会是他的主子愿意看到的。 “万德!你把你的狗眼睁开看看。姐姐如今是王后。难道你还想去前殿通风报信不成。”陈氏巴不得事情搞大,什么百里依清,端木瑾的最好两败俱伤她才高兴 否则,她受得那些罪又找谁人来偿? “陈贵人,小的只是看到王后驾到,过来请安。”万德陪着小心。 “万德,既是来请安的。那便替本宫教训教训这个贱人。本宫手的打疼了。来人,搬把椅子到廊下。阿双,去把咱们屋里冰着的半颗西瓜给本宫拿来,哦,对了,再把本宫亲自做的玫瑰蜂蜜凉茶给陈贵人取些过来。”百里依清做惯了娇生惯养跋扈无理的公主。于是,做起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显然就是信手拈来。 “王后,您先消消气,这样的人不值得您和她计较。别再气坏了身子,这暑热的天气最忌讳动怒。”万德仍旧想替端木瑾解围。他是下不去手的。 “万德,本宫的话在你这里不好使了对吗?”百里依清杏眼微瞪。柳眉略微挑起。下巴朝着万德的方向略调高了一寸。将趾高气昂几个字演绎的恰到好处。 “奴才不敢。”万德急忙跪下磕头。 “不敢就赶紧动手,别让王后娘娘等的心焦。”陈氏在一旁尽职尽责的煽风点火。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冷寒的声音从几人的身后传来。 百里依清与陈氏的脸上都是微微一惊。平日里白天的时候,南宫子墨都是不会回寝殿的。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其实,百里依清与陈氏进来的当口,万德已经派人去了前殿通禀。万德之所以胸有成竹的拖延时间便是算着他们家大王这个时候也该过来了。 第163章 端木予觉归来(七) 能够在大王身边做事的,大抵全都是聪明人。就如此时的万德,昨夜一夜风雨,他都未曾言语半分。只因那下令的人是大王。而大王就在这寝殿之内。所以,那便是他们两夫妻自己的事情。万德管不了,也不敢管。 可是现在不同。 百里依清与陈氏来的是大王的人寝殿。欺负的是大王的人。有些人是只能被大王欺负的。旁人欺负那便是欺君了。所以,这个口信万德必须找人去禀告。而这个当口他也必须挺身而出来替主子分忧。这便是最好的奴才了。 “大王,我与姐姐过来看望您。发现您不在。恰巧碰到端木姑娘,都是故人,就留下来说了一会子话。”陈氏到底比百里依清狡猾一些。 “说话?”南宫子墨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至端木瑾身边。端木瑾扔跪在地上,只是如今却是头枕在手臂上。晕了过去。 “抬起头来!”南宫子墨对地上的端木瑾发话。 端木瑾仿佛能听到有人说话,却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身体轻飘飘的。头却像是有千斤重。 看到端木瑾没有回应。南宫子墨立刻意识到不太对,他急忙俯身将端木瑾从地上扶起。那粉红色的明显的指印,将南宫子墨的怒火瞬间点燃。而端木瑾此时却是软绵绵的,没了知觉。 “将她们二人关进冷宫。等孤之后再审。”南宫子墨说完,便抱着端木瑾匆匆进了寝殿。 万德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一些。 他就知道,大王心中是有端木瑾的。否则那洗得掉了色的荷包,因何会一直带在身上?万德有一次替大王更衣时,看到了那荷包上一个隐秘的位置处,用粉色丝线,细细的绣着一个瑾字 ,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后宫的女子纵然有千千万都不及端木瑾在大王心中的位置。 百里依清终究没有等到她的那半颗冰镇西瓜,便被人带入了冷宫。而刚进冷宫的院子里。这位心高气傲的小公主便抬手狠狠的给了陈氏两个耳光。若不是受她挑唆,或许她今日便不会来。如今,她已经是王后之尊。她父兄对她说了。无论有没有恩宠 只要能坐稳这后宫之首的宝座,那便就是他们整个瀛洲的骄傲。如今,这位被视作骄傲的小公主却被大王打入了冷宫。之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定夺。百里依清如何能不恨。在这男人说了算的社会,她不能恨将她关在这里的人。便只能恨害她关在这里的人了。例如,陈氏,又例如,端木瑾。 南宫子墨将端木瑾放在榻上。回身时,万德已经将一杯清水递了过来。 南宫子墨让端木瑾靠在自己怀里,将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喂进端木瑾口中。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端木瑾悠悠转醒。只是一直闻着那久违的檀香味道。端木瑾便知道自己如今是被谁抱在怀里。 “子墨……”端木瑾轻轻喊了一声。 南宫子墨将茶盏递给万德。万德识趣的走出寝殿。并且贴心的为他们关合了屋门。 第164章 端木予觉归来(八) 屋子里只剩下了端木瑾与南宫子墨。 连彼此的心跳都可以听到的距离。 在那句子墨出口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端木瑾靠在南宫子墨的怀里。头枕着他的心口处,安稳的感觉竟让她不自觉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全黑。屋子里也只留下了她一个人。远处游龙戏凤的灯架上燃着红烛。照着屋子里通亮。 端木瑾好生懊恼。该求的情还没着落,却又回到了原点。 膝盖处火辣辣的疼。可如今她也是顾不得了。挣扎着起身。可是走至门口处才发觉大门竟是落了锁了。 端木瑾不觉牵了牵嘴角。想起了被南宫子墨困在楼阁处的那些日子。如今却是回不去了。 出不去也好。便等在此处吧。 端木瑾回眸时看到案几上的几碟子点心,还有一个茶壶。她走过去。取了最爱吃桃花酥。又拿了最爱吃的玫瑰香饼。还有核桃大小的杨梅。吃完了,端木瑾才发现 这些好像偏都是她爱吃的。心里又甜了几分。 亥时已过,却还不见南宫子墨的身影。端木瑾心里略慌了些。窗外人影婆娑。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瑾儿,你醒醒。” 端木瑾竟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躺在南宫子墨的寝殿里反倒睡得更安稳了些。 “笄冉,你怎么在这?”端木瑾看到面前的笄冉,皱了皱眉。笄冉心里一沉。面上却仍旧云淡风轻。 “我不放心你,便过来看看。南宫子墨何故把你一人锁在此处。”笄冉心里有些心疼。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却只能眼看着她为别人煎熬。 “我很好,别担心。”笄冉的心思端木瑾是了解的。 “你可知南宫子墨将你父亲关在何处?我们去救他出来便是。”笄冉如今只想带着端木瑾远离这是非之地。 “你真以为凭你可以救走他?”南宫子墨如今的修为越来越精进了。笄冉竟然没有感觉到他的出现。 “子墨!”端木瑾最怕便是此二人碰在一起。所以,她才不让笄冉过来。 “我查到了那只大蟒的行踪。或许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你的母亲。只是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南宫子墨像是没有听到端木瑾喊他。他说这些不只是说给端木瑾还是说给笄冉的。那只大蟒与笄冉的恩怨,他如今也是知道一些的。而且关于岱山后山之事,他也从师父灵宝真人处了解了。若是这大蟒与岱山后山的祸乱有关。那么从大蟒这里或许可以知道几分后山地下那东西的情况。 “大蟒?你查到了大蟒的行踪?它在何处?”笄冉如今也在找它。为了天下苍生,岱山地下的那些鬼物魔物便不能出来。上次在岱山发生的事,端木予蒻被大蟒劫持,去藏宝阁盗噬魔镜时,笄冉与东方伯雍便察觉到大蟒或者与那地下之物取得了某种联系。只是一直没有查到大蟒的行踪。如今南宫子墨竟然有了消息。笄冉自然着急。 “他曾到我府上找过陈氏。”南宫子墨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去了冷宫,见了百里依清和陈梅儿。 南宫子墨意欲将百里依清与陈梅儿逐出宫去,送回她们各自的母家。谁知道陈梅儿一听这话突然发了疯。说出了她曾经与北野珏有染,与北野珏合作杀了那郑妇人与其婢女之事。 原来,那郑妇人与之私通的人原本就是陈梅儿引荐给她的易了容的北野珏。北野珏原本已经与郑妇人说好,过几日便会给她安排好去处。其实所谓去处不是郑妇人的,而是,郑妇人肚子里的孩子的。可是却没想到被南宫子墨发现,郑妇人在没和北野珏商量的前提下便选择了堕胎。堕胎后的郑妇人已经没了用处。陈梅儿看她的婢女去抓药之际,趁机换了那婢女手中的药。使郑妇人小产之后又大出血死于非命。还联合北野珏糟蹋并杀害了那两名婢女,而那鬼胎虽然成形,却已失了用处,被北野珏吃了。就连上次北野珏劫持端木瑾之事也是陈梅儿告的密。趁着占氏举兵,想害了端木瑾与她双休吃了她的仙根。后来 陈梅儿怀了北野珏的鬼胎,为了打草惊蛇,也为了牵制端木予觉,使端木予觉为了子嗣对南宫子墨生出异心,于是,便将那鬼胎放入了端木夫人的腹中。其实,郑妇人打下的孩子虽已成形,却是不足两月。鬼胎都生长速度远超凡人。如今,端木夫人或许已经快临盆了。 而北野珏死后,那只大蟒又旧计重施找到了陈梅儿。从陈梅儿处打探消息,还需吸取她的凡人之气,并且强迫其为他怀孕生子。陈梅儿如今已经是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笄冉与端木瑾听了南宫子墨的话。都是一阵沉默。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似乎已经不是端木予觉,而是端木予觉的夫人。为了苍生,那鬼胎决不能足月产下,决不能被那地下之物将魔气赋予其体内。可是端木夫人尚在何处还不知。即便找到了,端木夫人不同意堕胎又当如何?即便同意,端木夫人的身体是否能够吃的消?郑妇人便是例子。 “那陈梅儿可曾说过,大蟒一般何时会来寻她?”笄冉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有些事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成功与否都必须去做。这便是他们仙者的使命。 “每月初一十五。”南宫子墨回答。 “后日便是十五!”端木瑾想了一下开口道。如今这个时候,孰轻孰重,她已是有了掂量。和笄冉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端木瑾到过岱山,也听了姑母的遭遇,了解了东方神族的使命,知道了岱山后山的秘密。她已经不只是一介凡人端木瑾了。她的前世是仙者竺雨。或许他日她身故之时,她还能回到那个竺雨的身份。所以,这件事情,她本能的感觉自己也该有所担当。 第165章 调虎离山(一) 月亮高悬在头顶。满月。银光洒在琉璃瓦上泛起淡淡的一层白光。一点风都没有,周围有零落的虫鸣声。使夜晚更加有了神秘之感。 南宫子墨与笄冉二人悄无声息的等在陈梅儿的院子。时间已近子时。人们尽数已经入睡。他们始终全神贯注于周围。而大蟒却至今还未露面。南宫子墨看了一下远处,似乎并没有什么迹象。天空中也无异象闪现。风中无其他异味。南宫子墨微微皱眉。他看了一下屋内,陈梅儿已经安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只是……为何两个时辰过去了,陈梅儿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会不会是陈梅儿在说谎?”笄冉突然问。 听了笄冉的问话哪里,南宫子墨心里咯噔一下。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一跃而下。果然陈梅儿已经没了气息。枕边放着一些药末残渣。只是身体尚有温度。说明横死之人,阎君还未派鬼差来锁魂,既然魂魄还在。南宫子墨就能将她救活。 于是,南宫子墨施法,将其魂魄归位。陈梅儿悠悠转醒。看到面前的南宫子墨和笄冉先是一愣,而后竟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癫笑声。 “没想到我这样的人,竟是想死也死不了的!”陈梅儿嘲讽的看着南宫子墨。 “为什么那蟒妖没来?”南宫子墨冷冷开口。 “我父亲为了保全你,要我勾引太子,而后逼死母亲,将我与太子之事公布于众,全不在意我一个闺阁女子的颜面。你假意报恩将我迎进王府,却终日冷落于我,不碰我半分。为了你,我死了母亲,失了身子,却换来了独守空房。难道我要这样过一辈子?不!我要报仇!你喜欢端木瑾,我偏让你得不到她!哈哈哈……” 陈梅儿的话音未落,南宫子墨已经朝着自己的寝宫疾奔而去。 笄冉略一反应,似乎也想到了一种结果。急忙随着南宫子墨而去。 南宫子墨落在了寝殿院外时,看到昏睡的侍卫,似乎已经预见了什么。他匆匆推门而入。屋子里除了蜡烛寂寥的光亮空无一人。 端木瑾不见了。 案几上留了一封信。内容是,需要南宫子墨只身一人到岱山后山去谈判。 笄冉进屋时,南宫子墨已经准备前往岱山。 “你先等等!”笄冉看了案几上的书信,伸手拦住了南宫子墨。他如何都想不出来,那大蟒要找南宫子墨谈什么? “再晚,端木瑾出了事谁担责?”南宫子墨看都未看笄冉一眼,躲开的阻拦,继续往前。笄冉还想说什么时,南宫子墨已经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笄冉见状,也不敢耽搁,也径直往岱山处奔去。书信上言明是要南宫子墨独自一人。于是,笄冉只能先回岱山之巅与东方伯雍做个商量。 夜晚的岱山似乎比白日还要热闹。各种小动物都出来觅食。几步便见一只獐鹿,迷熊,松兔,刺球。耳边水流潺潺的声音。近处便是花香阵阵。酷暑的夏季,这岱山之上却仍如春季时气温适宜。 这还是南宫子墨第一次到岱山。俯身一望,皆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唯有后山处却是寸草未生,巨石林立,可以看到符咒微弱金光。乍眼看去,像是隐隐在与暗处的黑雾做着较量。 南宫子墨听说过这片岱山后山的传说。那些被女娲石镇压在山下的妖魔鬼怪,皆不入轮回,不往生,终日堕于那黑暗之处,不见阴阳。不祸乱苍生。可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天界人间都逃不过因果循环。若有一日,镇妖咒被那魔物炼化,女娲石不再能够压的住他的戾气,那么这天地之间便又会有万劫不复的灾难。也会有前仆后继的普度众生,超于天地的英雄舍身而来,最终飞升成为造物主宰。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保天界与人间的安全。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得或许就是此时的南宫子墨。 只身前来这阴煞魔厉之地,就是天界上神,恐怕都得细细做一番思量。 “大蟒,我南宫子墨来了。速速出来相见。”南宫子墨落于乱石之上。竟发现脚下墨石有烈烈炙热之感。南宫子墨微微拧眉。难道那魔物真的已经锻炼成毁天灭地的天魔地煞?也只有那样的邪物才会有这般能量,能将这上古天石都染成炙热如火的样子。 第166章 调虎离山(二) 周围渐渐刮起阴风阵阵。但这风不是来自周围,而是来自地下。 南宫子墨随即悬飞在空中。 俯身再望时,下面竟如镜子一般,将自己的身影映在其中。 南宫子墨忽然觉得阵阵头晕。他奋力向上。却感觉自己像被无数只手往下拉扯一般。一寸都动不了。 南宫子墨心里默念清心咒。 他知道,他这是中了幻术。 片刻之后,南宫子墨的眼前渐渐清明。 “哈哈哈,不愧是灵宝真人的徒弟,果然有些道行。”声音蜂鸣而至,像是腹语。却还是不见人影。 “你既然让我一人前来,而今,我已经来了,你又为何胆怯不见?”南宫子墨一刻都不想等。迟一分,端木瑾便多一分的危险。 “南宫子墨?齐越大王?真是好笑!堂堂赤然大帝竟会沦落成区区一国之君。真是可笑至极!天庭无用,上界无人,竟没人能塑你真身,引你元神。哈哈哈,看来我粟海一族是时候回来了!”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竟好似就响彻在南宫子墨的耳边。可是,却仍不见人。 粟海一族,南宫子墨从未听说过。 而他方才所说,自己是赤然大帝一说,南宫子墨也是一头雾水。然而,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点时候。端木瑾如今生死不明。他只想尽快救出端木瑾。 突然,那巨石之上再现影像。 是沉睡的端木瑾。 一名白衣男子如今正坐在她的身边。手指肆意的在她的脸上摩挲。 南宫子墨顿时血气翻涌 ,怒火中烧。 玄冥剑随即破鞘而出。直插那巨石之上。顿时山崩地裂之感。那巨石之上符咒的金光随即暗了一暗。 “哈哈哈,不愧是赤然的玄冥剑。看来,你今晚是欲帮粟谷逃了这暗无天日之处了。赤然啊赤然,你终究还是要毁在女人手中。云芽永远都是你的毁天灭地!哈哈哈 我粟谷今日就要看着你毁天灭地!” 周围全是阴郁的狂笑之声。南宫子墨正欲拼上全部功力祭出玄冥剑时。突然眼前彩光四射。只见灵宝真人坐于七彩云霞之上,此时正对他怒目而视。 “孽徒!你要做什么?你是欲毁了这岱山,毁了这天下,毁了这天上人间吗?”灵宝真人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若不是他早到一步 ,南宫子墨瞬间便会成为这天上人间的罪人。他身上的因果也会因此重上十倍百倍,恐怕再有几世也还不完了。 “师父!”灵宝真人的到来,唤醒了南宫子墨的一丝理智。 “孽徒!为了一个女人 你要罔顾天下苍生吗?”灵宝真人心里一阵唏嘘。他与慈航道人费尽心力,结果还是没能逃过一个造化弄人。难道那个云芽真的会成为赤然大帝生生世世的噩梦吗?难道赤然大帝身上的业障真的要因为她越背越多,永不能翻身吗? “师父,没有端木瑾,南宫子墨要这天下何用?”直到这一刻,南宫子墨才顿悟。原来 他爱端木瑾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天下苍生,竟全比不上她平日里的一根青丝,一抹欢笑。 天下苍生与他有何关系?世间万物,与他有何瓜葛?如今,只不过一个端木瑾还扯着他的心,让他食不知滋味,夜不能安寝罢了。 所以,为了端木瑾。南宫子墨可以不惜代价。 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此刻才终于是醒了。 第167章 调虎离山(三) 灵宝真人知道,这世间之事,皆有因果。即使他也是无能为力的。可是,今天,在此处,无论如何不能让南宫子墨犯下这滔天的大错。 “南宫子墨,我当日收你为徒,除了是看你慧根极深之外,更是为了你的心有善念。今日,若你执意要用玄冥剑刺穿这镇魔降妖的阵法,那你就先用你那玄冥剑杀了老夫再说!”灵宝真人这样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已经是到了万般无奈的时候了。 “师父,瑾儿她被那大蟒轻薄!”南宫子墨自然不能对灵宝真人动手。可是那镜面之上的人像,却是让他的心里已是窜出了数万支利剑,他恨不得将那大蟒碎尸万段。 “那是幻境。你修仙一场,怎的连这个都不知道了?你静下心来念清心咒便可。”灵宝真人苦口婆心相劝。他这个徒儿来头颇大。若真是动起手来,他不见得真的能够拦得住他。所以 只能倚老卖老了。 “师父,瑾儿那般处境,我的心如何能静得下来。”南宫子墨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 “南宫子墨!那粟谷绝不会看着大蟒对端木瑾动粗,而那粟谷此时被压在这岱山之下更是动弹不得。它能战胜你的不过是意识执念。你明白吗?”灵宝真人是见证了他们三人的恩怨情仇的。粟谷是十恶不赦,是坏事做尽,是伤天害理,但是他绝对不会伤害云芽。而端木瑾是云芽转世,他又怎么可能看着大蟒对端木瑾无理。如今大蟒已经完全归顺于粟谷的意念。他是不敢违抗粟谷的命令的。 “师父,你怎知粟谷不会让大蟒伤害瑾儿?粟谷究竟是谁?难道他与瑾儿也有渊源?师父,你究竟瞒了我什么?我是谁?难道我真的是赤然大帝?那瑾儿又是谁?我与瑾儿只见究竟有何因果?”南宫子墨心里已经是一连串的问号。如今这样的困局想要解开,他就必须搞清楚因果,弄清楚缘由。否则,只能越来越乱。越走越远。 而就在这时,周围突然阴云密布,瞬间,便暴雨倾盆。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不断有人影过来。个个皆如行尸走肉一般。向着南宫子墨与灵宝真人极速围拢。 “他们都是活人,子墨切勿莽撞杀生!”灵宝真人一眼便看出这些人还有气息,都是活人,只是中了幻术。犯了癔症。 那些人像被某种力量支配一般,竟纷纷腾空而起。有人已经手执长刀向着南宫子墨刺去。 南宫子墨抬腿便是一脚。那人被踹出去好远,却还是直立身体,并未摔倒。紧接着,又有三五人向着南宫子墨而来。说来也怪。灵宝真人那么大的一个目标在那里,可这些人眼中却好像只有南宫子墨一样。可见,这些人背后一定是有人操控。 南宫子墨刚想祭出玄冥剑。可是转念一想师父的话。只好作罢。挥舞掌风,将他们尽数逼退。可是就在南宫子墨专心对付这些凡人之时。 那黑云之间,狂风暴雨之中,突然以闪电之势飞出一柄利剑,直刺南宫子墨的心口。灵宝真人急忙出手相助。可是灵宝真人方才把那柄利剑挡开。一只硕大无比的蛇头突然张着血盆大口出现在南宫子墨身后。 南宫子墨发觉身后阴风强劲,还未来得及反应。玄冥剑已经自己出鞘,朝着那蛇妖而去。蛇妖瞬间没了踪影。 既然那大蟒已经现身,南宫子墨自然不能放过他。只有他知道端木瑾的去处。于是,南宫子墨急忙抽身飞驰而去。 四野瞬间安静下来。 灵宝真人看着身下的炙热魔气。不由摇头叹息。 “粟谷,你原也是得道高人,一番执念,让你走火入魔。如今你因何不好生养气,趋向正道,也难保凭着浩德善念还能遁入轮回。何苦,再兴风作浪,伤人伤己!”灵宝真人对着脚下一片上古神石开口。 “执念?他赤然大帝抢我未婚之妻,你们仙界众人屠我粟氏毁我粟海之滨。你如今和我说执念?灵宝真人,十几万年前我入这片混沌之中时便说过,二十万年后我一定会回来。如今看来是用不了二十万年了。你们天界的混蛋,我粟谷终有一天要让你们血债血偿。”混沌之中,再次有蜂鸣之声传出。入耳即是洪荒。 “粟谷,二十万年前,你残害生灵,祸乱人间,你们一族妄炼邪法,食人心,屠苍生。聚妖魔,杀仙人。天界只不过是替天行道。若你此番还想作乱。天界定会让你元神俱灭,心念尽毁。还望你三思而行。”灵宝真人说完,便驾云归去。只留了身后一片混沌魔气在久久弥漫,不肯散去。 第167章 调虎离山(四) 南宫子墨的速度极快。逐渐赶上了前面的一团黑雾。他急忙祭出玄冥剑,玄冥剑如闪电一般瞬时破开前面的一团黑雾。那大蟒的身形渐渐闪现出来。硕大的身躯,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南宫子墨此时却只想让其束手就擒。 玄冥剑辨得妖气。随即径直向那大蟒刺去。 大蟒如今是真身。虽然体型硕大,但却不够灵活。只见它一个躲闪不及,便被玄冥剑刺中后尾处。一阵响彻云霄的嘶鸣声几乎震穿人们的耳膜。 南宫子墨原以为那大蟒会就此停下。却不曾想,那大蟒竟然吃痛的很。并未停下身形 ,反而更快速的向远处飞去。南宫子墨只好提剑紧追。 渐渐的,黑雾散去。浓云顿开。那蟒妖已经是没有了踪影。南宫子墨凝眸一看。竟然已是到了无妄海处。 这里原是埋葬天族将士英魂的地方。周围无风无浪,无花无树,静悄悄犹如意念之境。 南宫子墨停下身形,定睛而望,他不知道那大蟒为什么要将自己带到此处。 然而,就在南宫子墨思虑之际。无妄海的海面上渐渐失去平静。海水如漫天之势展开,黑色的浪花倾盆而起,瞬时雷鼓声大作。只见无数仙魂聚拢,化作了一个个身着星际银色铠甲的将士。而其中一名女子尤为惹人注目。只见她身穿昆仑万年寒玉的战甲,青丝高挽,柳眉倒竖,红唇微呡。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端木瑾。英魂再聚,战火又燃。遮天蔽日的喊杀声传来。 身披星际银甲的天界众神,与身披魔兽黑骨的一众妖魔站在一处。而那妖魔的中心处。一红衣男子站在莲花之上,星目朗眉,英姿灼灼,墨发齐飞于肩,玉面挑眉而观。 当南宫子墨看清楚男子的脸庞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那人竟然与自己长着同样的脸。 难道他就是赤然大帝?难道赤然大帝原是魔教中人? “云芽,你今日真要与我赤然动手吗?你可知道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伤了你,你那粟谷师兄怕是要与我不死不休了!”男子说完竟是仰面朝天,朗声大笑起来。 “你个死赤然,闲的没事就去东海转悠一圈,你是吃得太饱,没处消食吗?使得海水泛滥,造成百姓流离失所。今日,我云芽就是要教训教训你!”甜脆的声音里竟还透着几分稚嫩。 “臭丫头,你们这些挂了牌子的神仙,天天只知道修炼丹药,长生不死,几时关心过百姓的死活?还不如我手下的这些妖!若不是它们闻出了地裂的味道,恐怕那里的老百姓就不是流离失所,而是尽数葬身火海了。若不是我提前放出了那些水,那片土地恐怕将有数万年寸草不生。你们还好意思跑来兴师问罪?”赤然站在莲花之上。嘴角带笑。全不像是在打仗的样子。 那名叫云芽的女将军听他这么说。略顿了顿。而后竟然骑着她的那只五彩凤鸟转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女将军去而复返。她拍了拍铠甲上的灰尘。又将鬓间的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那个……我已经将事情禀告天庭,这一次暂且饶了你。但是以后你切不可擅自行动。一切都要按照章法行事。否则,我云芽还会再来的!”女将军说完,骑着凤鸟缓缓朝着金色天边而去。 “赤然求之不得,还希望云芽仙子以后多多赏光才好!”赤然说完也轻轻一晃 不见了踪影。 南宫子墨看到这里,却是不明所以。若在之前端木瑾是云芽,那笄冉的未婚妻竺雨又是何人? 若在数万年前自己是赤然大帝,那么又如何和魔教众生扯上了关系。 南宫子墨只觉得这中间千丝万缕,竟是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 第168章 赤然大帝(一) 南宫子墨正在凝眉思虑之际。忽有天崩地裂之感。地动山摇,天门具裂,无望之海翻卷,灵魂深处顿开。 南宫子墨急忙盘膝而坐,想要稳定心神。然而,冥冥中却好似有一只手牵着他的心念一点一点往远处走去。 这一走,便是到了数十万年之前。 那时候,三界未分,人妖混居。仙魔共存。无极山下,一同嬉闹。天河水畔,一起欢歌,好不自在。 然而,好景不长。粟海域的粟谷渐渐生出妖魔之心。想要统治三界。于是,他苦修异类妖法,独辟捷径,渐渐走火入魔,遁入邪魅之境。 “赤然,我以魔之尊者之名诅咒,赤然与云芽,相遇即相杀,永世不得善终。赤然,若你妄图打破此咒,恐怕云芽将生生世世归于混沌,不得超生。” 南宫子墨感觉心口处像是插进了一根针,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渐渐的成了一条沟壑。而所有的过往便缓缓的从沟壑处长出。像是开在鬼域的冥界之花,虽然好看,却是有毒。 那一年,云芽是粟谷的师妹。他们皆修正仙术法。 可是,粟谷学成回家粟海域之后,却为了快速飞升,偷学魔道法宗。最终, 成为法力无边的魔界尊者。 而云芽却渐渐与性格乖张,与良善妖魔为伍,吸天地灵气,沐日月精华的上古真神赤然相爱了。 粟谷得知此消息后更加性情大变。开始荼毒生灵。残害人命。以孩童炼丹,引幼女双修。接纳妖魔两界心术不正,心狠手辣之徒。以杀人屠仙为乐。渐渐扰的天地动荡,人心惶惶,三界皆是怨言四起。 赤然以为这事是因自己而起,便主动请战,率领他手下的三界众生,连战数百年,却仍未分出胜负。 然而,此时,粟谷已经修成天地戾气。无人能挡。 于是,仙界众神纷纷加入战争,与其对峙,却又纷纷归于这无妄海之中。而这其中就有东方伯雍的父亲。 赤然眼见这么多仙者因为自己牺牲。于是不惜自毁元神,与粟谷同归于尽。粟谷在弥留之际,祈下毒咒。赤然与云芽永生永世相遇相杀。 而最终,赤然归于无妄海。粟谷被镇压于岱山之巅。 云芽听到赤然战死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自断仙根,自毁灵丹,跳下无妄海殉情。 而这件事情转眼间已过去数十万年。 难怪师父不让自己与端木瑾在一起。原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受了魔界诅咒,不能在一起。 原来,他真的是赤然大帝。 原来,端木瑾就是云芽。 原来他竟比笄冉早认识她数十万年。 原来,他与端木瑾只能相杀,不能相爱。否则,她会永堕虚空。 原来,竟是这样。 想起了一切的南宫子墨像是被人摄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而就在此时,端木瑾却如飞鸿流雨一般从天空缓缓落下。南宫子墨急忙飞身相迎。 看来,大蟒抓走端木瑾就是为了将自己引至岱山,让自己知道了粟谷。让自己对整件事情起了疑心,而后再将自己引至这片无尽的无妄海之上。看无数亡灵的过往,寻找自己的前世今生。 南宫子墨看着怀中如沉睡般的女子。她的眉眼,她的唇齿,她的鬓发竟没有一处是他不喜欢的。竟没有一处是他不珍爱的。南宫子墨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换面前女子的百世周全。 所以,他们只能相杀,不能相爱! 第169章 赤然大帝(二) 赤然归于无妄海。意念未散。终聚成元神。经过万年修炼,凝结成形。幻化成了仙身。赤然虽得仙身,却终日隐居,不问世事,不论古今,不谈仙道,不言轮回。只是辟一山中之穴,终日独守。发不染而白,情不思而起。寥寥无尽。 又过了几万年,桃花源中诞出一只银狐。它便是云芽的轮回转世。由于,云芽当时心意太烈,不仅自毁灵丹,还自断仙根。所以,前几世她皆为凡畜。这一世才有幸托为灵狐,可以修炼成仙。而后,她便遇到了笄冉。 遇到笄冉之后。云芽变成了竺雨。 由于前世孽缘太深。赤然的仙身终是忍不住去见过下凡历劫的竺雨数面 了,聊慰相思之意。 竺雨原是云芽,云芽是受过诅咒,自断仙根修为归于虚妄的,肉胎凡体的竺雨根本经受不住粟谷的诅咒,但见赤然一面便是万劫不复,所以,竺雨三次历劫,三次不得善终。最后一次更为凶险,被那大蟒吃了肉身仙魂。只匆匆逃了一魄。因没有鬼差指引。竺雨的这一魄,竟然落入粟海域之中。粟海域原是粟谷的老巢,其中怨气,魔气,煞气混在一起。别说是竺雨的一魄,就是得道仙者也未必能逃的出来。 而刚刚聚成仙身的赤然拼尽了一身修为才终于将竺雨的一魄从粟海域救出。而后赤然因为修为尽散,元神受损。只能入轮回重新修为。而竺雨的一魄也跟着鬼差入了轮回。这个就是为何,今世的端木瑾气脉虚弱的原因。她的魂魄皆是虚的。身体中其实只有一魄。所以,才会体力不济,常有性命之忧。 这便是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子墨,你可是全都忆起来了?”灵宝真人赶到此处时,看到南宫子墨怀抱端木瑾,周身彩光乍现。便知他是又进阶飞升了。进阶飞升是讲机缘的。例如,受难历劫,例如,大善助人。南宫子墨此时,应该是受难历劫之象。而再看这无妄海上的渐渐退去的无数英灵,以及南宫子墨失魂落魄的神色,灵宝真人猜想,他应该是记起了什么。 对于赤然而言,记起那些噬心刮骨之事,便就是历劫之意了。 “师父,你早知道我与瑾儿不能一起,为何不早些阻止我?”南宫子墨眼睛仍旧注视着无妄海。声音里全是无助与难过。 灵宝真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南宫子墨。 “我虽知你们不能一起。可是你身上有血恨家仇,又有粟谷的血咒加身。我以为你们二人不会动了真心。想着,若你他日真能狠下心肠杀了端木瑾,或许你们的血咒就解除了。直到眼见着端木瑾的身体每况愈下,我才不得不寻了云芽当初的坐骑五彩凤鸟来,它食了我的灵丹,每日取一粒给端木瑾服用,可以暂时护她些日子。但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所以,我才与慈航道人去了一趟桃花源,又设计让端木瑾记起竺雨之事,想让你们暂时分开看看。谁知,你们二人业障太深。竟是已经分不开了!若是这样下去,怕是不仅云芽会遁入虚无,就是你赤然怕也是难逃一劫。”灵宝真人默默摇头。这数十万年的纠葛,竟到了今日还没弄出个结果 。而那岱山上被符咒压着的粟谷却不知何时就会一跃而出。到时候,世上虽有南宫子墨却再无赤然,谁人还能挡他一挡? “如今又当如何?”南宫子墨怀抱端木瑾。像是在问灵宝道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子墨,你可知端木夫人被藏在何处?”灵宝真人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南宫子墨去做。 “何处?”南宫子墨终于稍稍回神。 “粟海域!端木夫人以及那些家丁如今都被封在粟海域。而只有你去过粟海域。那里面的戾气 魔气,煞气对你熟悉。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去趟粟海域,将端木夫人救出。我们切不可让那鬼胎出生。粟谷修的是魔道之法,这鬼胎一定是他命令北野珏所为。我想他用这鬼胎一定是有大用处。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得逞。”灵宝真人急急开口。 这些天来,他与慈航道人便一直在寻找端木夫人的关押之处。现在,总算是有了眉目。 “粟海域?”南宫子墨缓缓重复说道。这恐怕是他能为端木瑾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救出她的母亲,让他们全家团聚。而后…… 南宫子墨心里的一个计划已经渐渐成型。他又深深的看了怀里的人儿一眼。若是能这样一直抱着她该有多好!可惜他们身上的因果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不仅不能在一起,还需要拔刀相向。 南宫子墨是没有办法动手杀掉端木瑾的。如今,只是想想他便觉得心痛难忍。与杀死她相比较,被她杀死似乎还更容易一些。 那么,既然必须有人死在对方手上,那么就让她动手杀死自己吧! 第170章 鏖战粟海域(一) 端木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齐越王宫。而南宫子墨却不知所踪。 端木瑾感觉自己这一觉竟像是睡了数千年,疲乏之感比睡之前更甚。浑身酸痛无力,连脑袋似乎都是混沌一片。 “端木小姐,你醒了?王上吩咐给您熬了参汤,要不要现在给您送来。”婢女看到端木瑾醒来,急忙上前躬身询问。 “不用了,帮我倒杯清茶就好,谢谢”端木瑾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缓缓起身,走至屋外。天已大亮,鸟虫和鸣,阳光肆意,暖风习习,周围一片静谧。 “你们王爷在吗?”端木瑾询问婢女。同时活动了一些自己受伤的膝盖,却似好了许多,不那么疼了。 “奴婢不知。”婢女恭恭敬敬回答。 端木瑾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接过婢女手中的茶喝了一口。 难道南宫子墨和笄冉还没有找到那只大蟒吗?还是说…… 端木瑾将茶盏交给婢女快步走了出去,她要去陈梅儿住处看看。 可是刚到门口就被守在这里的侍卫拦住。 “端木小姐,陈梅儿不知被谁杀死在屋内,王爷有令谁都不能靠近。”侍卫的态度依旧恭敬。可是端木瑾的心却莫名提了起来。南宫子墨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端木瑾暗自在心中祈祷。虽然她希望她的父母平安,但是她也不想南宫子墨因此出事。 粟海域上空黑云密布,怨气叠峦。如今此处已经是仙界的噩梦。哪怕只是靠近一点都有可能被魔障侵蚀,伤了元神根本。也就是灵宝真人法力高深,才能随着南宫子墨一起到了粟海域的边缘之处。可即便如此,灵宝真人还是感觉修为有损,体内有浊气滋生。 “师父,你就在此处等我,我独自下去就好。”南宫子墨对灵宝真人说。这是他自己的孽缘,要他自己去了结金额,才算因果。何况赤然大帝之时已经下过此处,那些魔障对他已经熟悉。若是有生人在身侧恐会更麻烦。而且,南宫子墨也不想师父因自己而涉险。 “好,我便在此处等你。若遇危险,切记传音与我。”灵宝真人知道南宫子墨所想。便也就答应了。 于是 ,南宫子墨纵身跳进一片万丈之渊中,瞬时,便消失不见。 灵宝真人打坐于粟海域之外,静心而观。加以护持。 所谓粟海域,其实原本是一片修仙之所,有灵兽仙草,峨山神涧。当初粟氏于三界之外修行,却不想最终堕入魔道。如今此处房舍依旧,却魔障缭绕,煞气遍野。南宫子墨身后玄冥剑已是发出蜂鸣之声,可见已有魔气近前。 刚至渊底。便有无数过往煞气朝着南宫子墨奔袭而来。南宫子墨虽有仙法护体,却仍感觉心脉剧痛。神力外溢。竟有些使不出全力。所幸,玄冥剑出鞘,环顾四周金光乍闪,暂时护住南宫子墨真身。 南宫子墨继续向前。远处黑雾弥漫,看不清所以。耳边好似有无数魔物冤魂嘶吼,南宫子墨脑中一片轰鸣,就连他所穿白色长袍都被黑雾所染,上面显出一张张兽脸。南宫子墨全不顾这些 ,疾驰向前。他知道只有越快找出端木夫人,自己的胜算才会越多。 可是,就在他奋不顾身之际,脚下却似乎被一双利爪束住,以嵌入骨血。南宫子墨身体一阵恶寒。玄冥剑有感而发,向南宫子墨脚下刺去。黑雾散开。一双魔兽的血红利爪显露。上面还沾着南宫子墨的血。 第171章 鏖战粟海域(二) 南宫子墨知道这才只是开始。他完全顾不得自己的伤。继续向前。灵宝真人和慈航道人二者合法一处才探得此处有人气。可见,端木夫人及那些被大蟒掳走之人应该被藏的很深。 眼前的黑雾越来越浓,南宫子墨干脆用玄冥剑引路,闭目而行。 突然狂风大作,似有巨物朝这边而来。南宫子墨屏息凝神,仔细分辨方向时 玄冥剑已经先他一步刺出。 一声轰鸣哀嚎。黑雾散去,南宫子墨睁眼一看。只见眼前的黑雾又迅速聚拢变成一个巨大的山怪,南宫子墨掐诀跃起,手执玄冥剑,身形飞快移至山怪面前,将其击散。而不久后,黑雾再次聚拢,这次竟然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鳌狼,南宫子墨再次凝聚真气,将其击散,然而,黑雾再次聚拢,呈一直巨大飞鹰向他袭来。南宫子墨终于明白,这些黑雾怪是打不完的。他们原本都是粟海域成了精的怪物,堕入魔道被歼灭之后,怨气未散,聚于此处。轮回往复 根本没有穷尽。 南宫子墨思虑片刻。眼下这样,他只能从这些怨气冲天的黑雾怪中硬闯过去了。否则 ,灭不了它们,他的真气也会耗尽。 于是,南宫子墨施法将自己庇佑于结界之中,奋力腾空而起,然而,这原本是魔气,阴气,煞气,聚集之地,所有法力到了此处都会减半,何况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结界? 结界很快被冲破,南宫子墨身上开始莫名其妙的出现伤口。有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 南宫子墨完全顾不得这些。手握上古神剑,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片刻之后,他终于走过了那片魔域。到了一片平整之处。 此处竟然有绿草茵茵,还有鲜花遍野,还有家舍野禽。全不似传说中阴森暴力的粟海域。 南宫子墨知道,这应该都是幻想。是粟谷用意念制造出来,留住端木夫人以及家臣的幻像。看到此景,南宫子墨猜想,端木夫人应该就在此处了。 而正当此时,周围突然红光乍现,上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起来。 南宫子墨心里瞬间一沉。难道端木夫人此时就要生产了。所以,才有这天之异象?南宫子墨急忙疾驰向前。可是找遍了所有屋子却都不见有人居住过的迹象。难道,端木夫人不是被关在此处? “子墨,念心决,除业障。辨幻像,闯阴阳!端木夫人就在此处,但是你要静下心来。”灵宝真人的声音突然在上空响起。南宫子墨急忙盘膝而坐 默念心决。果然,原本的家宅花草牲畜尽数不见了。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和端木府一模一样的院子。南宫子墨不及多想 急忙推门而入。 只见院子里,侍女,下人都在忙碌。有一婢女正端着水盆向后院走去。 原来,粟谷是用他们自己的意念将他们困于此处。每个人心中都有执念,而这里会出现第二个端木府,全是这些人心念所致。他们将这里想象成了昔日的端木府,于是,便会出现这样的幻境。 “夫人要生了,产婆还没来,你曾经生产过,你来吧。”屋子里有个女人在说话。看来 ,端木夫人是真的要生了。 南宫子墨刚想推门而入。却见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原本说话的女人一下就没了声音。原本的端木府消失,这里又变成了人间地狱。 看来 粟谷已经发觉了他的踪迹。将她们的意念打散,打算将这些行尸走肉再次转移他处。南宫子墨自然不能让他得逞。他急忙催动心法,灵宝真人也一起用仙法助力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在一片黑暗之中,发现正在生产的端木夫人。而端木夫人以及她身边的那些人如今却已全部失去了意识。一只小手,已经从端木夫人的体内爬出。南宫子墨来不及多想,挥剑向那只小手砍去。 “子墨,子墨!”从端木夫人的肚子里竟然发出了端木瑾的声音。南宫子墨急忙收回玄冥剑。 “子墨,救我,救我。”那声音还在呻吟。南宫子墨却是再无法下手。 “南宫子墨,这是幻象。千万不能让它出来。”灵宝真人的声音再次在上空响起。 南宫子墨摒除杂念,再次挥剑。 “赤然!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南宫子墨回头时,竟然看到了数十万年前的粟谷。他依旧战甲加身。向着他而来。南宫子墨急忙提剑相迎。 “南宫子墨,别理他 那是幻象 ,粟谷的真身在岱山之巅,他的魂魄封于噬魔镜之中。他伤不了你。数十万年前的粟谷已经死了!”灵宝真人竭力为南宫子墨护持。而端木夫人腹中的胎儿却已经露出了脑袋,竟是北野珏的模样。果然是北野珏的鬼胎。南宫子墨挥剑而起 向那魔胎砍去。谁知一阵妖风袭来 ,那只魔胎瞬间消失不见。而眼前的粟谷也随风而散。南宫子墨急忙去查看端木夫人,然而端木夫人却已经是一具干尸。 最终,南宫子墨只带了端木府几十名家丁婢女出来,那鬼胎还是被粟谷用执念之力带走。就连灵宝真人都没有想到,那粟谷的执念如此之深,没有真身,没有真魂 只凭着一股魔之气息便能在昔日的赤然大帝手中抢人。可见,粟谷如今的修为已是不能小觑。说不准那岱山之巅很快便会有一场颠覆三界的仙魔大战了。 第172章 挥剑斩情(一) 南宫子墨将端木府中之人救出之后,并未带回宫中,而是将他们全部安置在了已经废弃的端木府中,而端木夫人的尸身也被南宫子墨做法恢复做了原样。 次日,南宫子墨大殿之上宣读圣旨。说端木一族违逆犯上,尽数处死,立即执行。 正午时分,在齐越城中的法场之上,端木予觉,端木夫人,端木一族上百口人无一例外,全部斩首。 南宫子墨下令封锁消息 ,不让向宫中的端木瑾透露半分。 端木瑾自从得知母亲及族人被救的消息,时时恳求南宫子墨让她出宫一见,而南宫子墨以他们刚被从魔域救出,身上煞气未散之名屡屡相阻。端木瑾心知他是为自己身体着想,便听从了南宫子墨的安排。 直至一名宫女说漏嘴,将端木一族尽数斩刑之事告知了端木瑾。 端木瑾跌跌撞撞至南宫子墨书房‘直斋堂’之外。跪拜于地 请求南宫子墨开恩。 当日南宫子墨正在拟订侧妃之礼,欲封端木瑾为王后,掌管后宫。 ‘直斋堂’前,端木瑾哭啼而拜。 南宫子墨负手而立。 暴雨欲来,狂风大作,端木瑾珠钗铃啷,落于地上,正是那日南宫子墨送给她的朝阳五凤点翠珠钗,旧物仍在,却是物是人非。南宫子墨深深看着端木瑾。这便是数十万年与他纠缠不清的女子,这便是数十万年前为他殉情自断仙根的女子,这便是他生生世世穷尽无涯也无法忘记的女子。可是,今日,他要她恨他。 当这一世的夙怨,南宫子墨已不想计较只想好好爱她之际,轰雷之声作响 他们竟只能相爱相杀。若是,她杀了他,便能飞升仙界,从此不用再堕入轮回行转世之苦。南宫子墨愿意以死相筹。 “子墨,饶了我父母族人可好?我愿意终身为奴侍奉你左右。”端木瑾不常哭。但她只一哭,他便神伤。 可是 ,今日,他不能伤。 “端木一族起兵反上,我怎能饶恕!”南宫子墨冷冷开口。若是此时端木瑾不是伤心欲绝,她一定可以看到南宫子墨因为紧张而不断吞咽的喉结。因为难过,而不断蹙眉的压制。可是,端木瑾此时伤心欲绝。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子墨,为了我,不行吗?”端木瑾眼泪已干。跪行至南宫子墨脚下。用手轻轻拽着他长袍的一角。她在用自己全部的爱,请求他的施舍。这施舍里有他的垂怜。 可是,南宫子墨偏偏抽身甩开了端木瑾握着他衣角的手。 “你只是一个女子,天下女子何止千万,我因何要为你毁我齐越律法,今后我要如何为君?何况……你端木一族原本就是我的杀母仇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饶你一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莫要在得寸进尺!”南宫子墨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不是在对端木瑾发狠,他是在对自己发狠。从他口中所说出的每一个字虽伤的是端木瑾。然而也如一柄利剑一点一点凌迟着他的心。 “禀告王上。”说话的是万德 。自也是得了南宫子墨的授意。 “端木一族已经行刑,如今尸体还在法场,官兵前来请旨,请王上示下,要如何安置。”万德看了一眼端木瑾,继续说。他虽不知王上的心意,但既然王上让他陪着演这出戏,他便陪着就是了。 “全部拉去后山喂鳌狼!”南宫子墨狠狠开口。 端木瑾只觉心口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此时的她,再说不出一个字,一声哀嚎之后,便匆匆向法场跑去。 第172章 挥剑斩情(二) 端木瑾一路踉跄, 疯了一般跑到法场上的时候,那里除了满地鲜血已经没有任何尸体。她又想起了南宫子墨说的拉去后山喂狼的话。便急忙向后山而去。南宫子墨的元神紧紧跟随着端木瑾,看着她一路踉跄,看着她一路泣血, 却什么都不能做。 端木瑾终于赶到了后山。 当她看到尸身遍地的时候,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端木瑾依旧不甘心,她一步一步爬过去。可是那些尸体的脸已经被啃噬的面目全非。如今在她眼前还有几只饥饿的鳌狼在对着她咆哮。可是端木瑾全然顾不得这些。她要找到她的父母双亲。终于,她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因为那个尸体的腰佩上刻着予觉两个字。而且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有个黑痣。端木瑾知道,这应该就是她的父亲了。她再次呕出鲜血。爬向一具女尸,母亲的腰佩上刻了端木二字,那是她与父亲定情时父亲所赠。而且母亲的耳垂后有一块胎斑。端木瑾看着一一对应的痕迹。一声悲戚从胸腔发出。而后,便不断呕起血来,藕荷色的纱裙顿时被染成鲜红一片。 就在南宫子墨欲现身,将她抱起之时。笄冉带着素香已经匆匆赶到。 “小姐,小姐!”素香哭着抱起端木瑾。而端木瑾此时已经气若游丝。 “报仇,报仇,杀南宫子墨!”端木瑾断断续续开口。眼神中一片血红。 南宫子墨听到端木瑾这么说。除了感到心痛难忍之外,竟还有一丝解脱之意。若端木瑾对自己的恨 ,能够助她重生。南宫子墨不介意,她恨自己。 爱有很多种,而他的爱就是希望端木瑾摆脱宿命,能够逃脱轮回之苦,早日飞升为仙。 端木瑾话音刚落,人便昏了过去。笄冉急忙抱起她,施法向岱山之巅而去。 南宫子墨失魂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笄冉原本想带着端木瑾回岱山我,却不想,在云端之上时,端木瑾缓缓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要去桃花源。 如今的素香也已不是原来的素香,自从到了岱山之巅后,她看到了很多事,也听到了很多事。于是,便求着阿夺教她法术,虽然她天赋不高。但是好在还算用心。如今,已经是学了些皮毛了。所以,面对笄冉的御风而行,素香并不觉得奇怪。 笄冉抱着端木瑾带着素香落在了桃花源中。 素香用荷叶盛了温泉之水一点一点灌入端木瑾口中。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端木瑾缓缓醒来。但却是眼神空洞,全无聚焦。 “瑾儿,你可感觉好些了?”笄冉见端木瑾转醒急忙询问。 端木瑾没有回应。 “小姐,你别吓我,你哪里不舒服?”素香哭着问。 端木瑾没有回应。 “瑾儿,若想哭,你便哭出来。”端木家的事,笄冉也听说了,他没想到南宫子墨竟然会这么绝情 难道千辛万苦从巨蟒手中将端木夫人以及端木府的家臣救出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们? “他说 我端木家原本与他就有仇怨,既然如此,他何苦招惹我,如今,杀了我满门 却又偏偏留着我受折磨,他的心难道真是冰铁所铸的吗?”端木瑾缓缓开口。却不像是在对谁说话,而像是自言自语。 “小姐!”素香已经痛哭失声。她从小在端木府中长大。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她的亲人。 “我要怎样才能杀了他?我要怎样才能杀了他?我要整个齐越国为我的父母家人陪葬!啊……”端木瑾奋力嘶吼 眼眸渐渐充血。身体中似乎有筋脉断裂之声传出。而在他身边的笄冉与素香竟然被她体内喷涌而出的杀气震开了好远。 第173章 挥剑斩情(三) 端木瑾昏迷了三天三夜。 当她再次醒来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了父母,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家,没有了……南宫子墨! 当南宫子墨这个名字出现在端木瑾都脑海中都时候,端木瑾顿觉头痛欲裂。 她泡在温泉里。脚边成了精的彩色金鱼在她的脚边酣睡。端木瑾突然心生羡慕。若是她也能如这样无愁无绪,安枕无忧该有多好。可是,她不能。家破人亡,大仇未报。端木瑾不可能安枕无忧。 “小姐,笄冉采了些野果,还烤了些鹿肉,你洗好了就过来吃。”素香站在温泉的边缘轻声开口。端木瑾已经整整两日没有好好进食了。醒来的这几日,她与这些花鸟草虫呆在一起的时间比与她和笄冉呆在一起的时间还久。素香知道端木瑾难过,却摸不准她在想些什么。 “你让她小声些。扰了我的清梦。”金鱼对端木瑾抱怨。用独一无二的触角顶了顶端木瑾的胳膊。 “你先去吃吧,我不饿。”端木瑾说。 这几日以来,她天天都要在这温泉里泡上半日之久。端木瑾感觉自己似乎与往日不同了。她的身子开始变得轻飘飘的。有一次,她竟然可以运用意念移动草木。似乎,那尘封在她体内的竺雨的仙魂活了过来。若是那样,端木家的仇或许她便能自己动手了。 据这只五彩金鱼说,这温泉的水可以助力仙者修炼。于是,端木瑾每日除了打坐练法之外,便会把自己泡在这温泉里修身养心。 “小姐,你已经两日没有吃东西了。笄冉大哥跑了好远才打到了麋鹿,你且就尝尝可好。”素香不甘心。端木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素香自是心疼。 “好,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端木瑾原本也不想让素香与笄冉担心。如今她的身边也只有他们了。 素香点点头,先去了。 端木瑾款款从温泉水中走出。将青罗帐衣裹在身上。走出几步后却突然回头。 “金鱼,你可愿随我出去走走?”端木瑾看着一池温泉水。 五彩金鱼一点点现身出来。 “哪去?”金鱼问。它们从出生便在这桃花源中,从未曾出去过。若是有机会出去看看也是情愿的。 “去杀人!”端木瑾笑笑。她发现自己的心真的是冷了。像寒冬的冰雪一样。杀人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居然想笑。 “天啊!这么可怕?”金鱼缩了缩脖子。“这两日你便是一直在思虑这个?”金鱼又道。 “嗯。我有杀父弑母之仇在身。需要你们帮忙。” “杀坏人?” 杀坏人是有助于修行的,所以,金鱼有此一问。 “杀无情无义之人。”端木瑾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的钝痛之感再次传来。这种撕裂的痛,不知何时才能消减半分。 “好,既然是帮你,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待我问问它们,若是都愿意去。那不是更好?”金鱼说。 “嗯,谢了。只是怕连累了你们。我不勉强,你们自愿。”端木瑾说完,转身去了。 此时,一个道长模样的人缓缓现身。 “慈航道人。”金鱼突然现了人身。原来在数日前,它经过慈航道人的点拨,已经修成了人形。 “你们且放心随她去,这都是上天给的因果,自是有助于你们的修行,即便有不测,也是飞升之法。只是一定要护好她。”慈航道人面色平静,语气却格外认真。 “嗯嗯,好的。明日我便对它们说。”金鱼如今已经是一个美艳动人的少女。一身翠绿罗衣,更显生动。她对着慈航道人深深施了一礼。 “嗯,好。一切见机行事。”慈航道人说完便不见了踪影。 金鱼抖抖身子,再次幻化成了一条长着触角的五彩大鱼。 第174章 岱山借兵(一) 端木瑾走至山洞之时,笄冉与素香已经将野果洗净去皮,将鹿肉切成小块儿放在荷叶之上只等她回来便可以进食。 “瑾儿,可是累了?”笄冉见端木瑾有疲乏之色。便将一旁的皮毡子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让她坐下歇息。 “笄冉……”端木瑾喊了一句,而与此同时,她已经飞身祭出一掌直奔笄冉的面门。笄冉急忙闪身躲过。然而,端木瑾并没有罢休之势,随即祭出第二掌,同时带着仙骨之风。笄冉再次飞身闪过。 “笄冉,出手!”端木瑾步步紧逼。 笄冉寸寸后退。终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端木瑾的意思。终于飞身迎面而上。 于是,笄冉与竺雨在万年之后又战在了一处。 今日端木瑾昔日竺雨掌风凌厉,仙骨激荡,笄冉竟感觉似比万年之前更精进一些。 往事还历历在目 ,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笄冉心中不由慨然。而感慨间,端木瑾已经飞身落于他的身后,飞快祭出一掌。笄冉竟躲闪不及,原想着生生受了也无妨,却不想,一掌落下,竟有气血翻涌之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笄冉大哥,”素香大叫一声,快步跑至笄冉身边。 “小姐,你这是为何?”素香不解,看着端木瑾的目光不禁生出几分埋怨。 “无妨,我无妨!”笄冉轻轻推开素香。俯身站起。 “瑾儿,你可是有什么感觉?”笄冉看着端木瑾,眼神中流露着一丝喜悦。 “我感觉……脱胎换骨!”端木瑾淡淡说道。 “那便甚好,你身上原本就有仙气。只是总未突破,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看来你的身体也要大好了。”笄冉几步走至端木瑾近前。端木瑾本能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笄冉大哥,我想去岱山借兵。”端木瑾的表情冷若冰霜。看起来全无情感起伏,像是一个木头人一般。 这几日以来,笄冉已经感觉端木瑾的身上多了一些凌厉之感,全不似之前的温文淑雅。如今看来,她是非报仇不可了。可是,即便杀了南宫子墨她就能得到解脱吗?就能放下一切自在生活了吗?笄冉本意并不想让她从背负一个负累而变成背负无数个负累。可是,眼下看来,他是拦不住她了。 “几时启程?”笄冉咽下了自己心中的所有顾虑,如今,能让端木瑾舒心一时他也是愿意的。哪怕赌上他的身家性命。 “明日。”端木瑾说完,转身坐在了那块笄冉为她铺好的暖毡之上。用手捻了一个野果放进了嘴里。 素香看了一眼笄冉,又看了一眼端木瑾。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的很。 她心疼自家小姐的所托非人。 也心疼笄冉的一厢情愿。 更不想他们二人为了报仇去涉险。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三人就留在此处安心修习仙法。一同飞升,一同陨灭。忘却世事,不问红尘。可是,这却也是素香的一厢情愿。她左右不了端木瑾。更左右不了笄冉。只能默默的守着他们,尽自己的所有力量,让他们不要受到伤害。 第175章 岱山借兵(二) 翌日。笄冉与素香醒来之时,端木瑾已经不在洞内。 笄冉快步走至洞外处。 只见光照之下,五彩斑斓处,端木瑾正提了一支树杈在练剑。白色裙裾飞舞,墨色长发轻扬。若不是那张绝美的脸颊之上透着蚀骨的寒冰。笄冉真想着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笄冉,能否与我一起练剑?”端木瑾已经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笄冉。 笄冉笑笑。 数万年前。竺雨也是这般喊自己陪他练剑。 若眼前的女子只是竺雨多好。她便没有仇没有牵绊,只是随意的活着。神采飞扬的样子,是笄冉心尖处的柔软。 “好,拿剑!”笄冉说着将自己腰间的佩剑扔给端木瑾,而后从怀中取出长笛,迎风一变 ,便又是一把古剑在手。 端木瑾也不客气,空中接剑之后直接向笄冉刺来。笄冉提剑迎上。 几番回合下来,笄冉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渐渐不敌端木瑾的凌厉。这完全是不应该的啊!即使,端木瑾恢复了竺雨的全部功力,那也不应该是自己的对手啊?笄冉心里暗自诧异。 若是既然知道端木瑾便是竺雨,而竺雨便是数十万年前能与赤然大帝和粟谷魔君过招的云芽仙子,或许便不会有此惊讶了。 “好了,今日就先练到这吧。”端木瑾已经感觉到了笄冉的吃力,这不是退让,而是真正的不敌。她自然要顾及笄冉的体面,于是,纵身一跃,飞到了一块青石之上。 笄冉微微一笑收了宝剑。 “看来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如今,我竟是不如你了。想前几天你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笄冉说到此处时,顿觉自己失言,急忙收声看向端木瑾。而端木瑾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放心。 端木瑾走至笄冉面前,将手中的剑递给他。 笄冉却并未伸手去接。 “送你了。看着你用它却是比我还合适。”这佩剑是几万年前上古神石所化。已经是有灵气了。端木瑾看了看手中的剑。她知道这原是笄冉的心爱之物。于是还是将剑递给了笄冉。 “姑母处有上好的兵器库,到时候我去选一把便可。”端木瑾再次将剑递给笄冉。 这一次笄冉接了。他知道,其实在端木瑾的心中自己仍不如端木羽蒻亲厚。他也知道,端木瑾说这话的用意便是,她还是打算要去岱山借兵,攻打齐越国。 “也好。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笄冉认为与其让端木瑾被动开口 倒不如自己主动询问。 “就现在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叫醒素香便能走了。”端木瑾说。 笄冉发现。自从端木府上遭遇巨变以来。端木瑾的性子竟是越发的沉了。像一池没有波澜的湖水,任周围狂风大作,都掀不起一丝涟漪。 “好,我现在就去叫她起床。”笄冉说着又笑了。他与素香在岱山之巅相处过几日 他发现这个女孩子性格好生开明。无论发生怎么样的大事,吃喝睡觉上面都是不会打折扣的。 “嗯。”端木瑾点了点头,便转身向温泉走去。 笄冉以为她去洗漱。于是,自己去山洞喊素香起床,捎带着准备一些吃食。 第176章 岱山借兵(三) 当笄冉与素香收拾停当走出来与端木瑾汇合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惊呆了。端木瑾的身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以及各种动物已经围了好多。 “这是……”素香有点懵。她的小姐一向不怎么喜好动物的。而且,她们在这里呆了这许多天也没看到有别的什么人啊。小姐又是从哪里找了这么多人。 “你要带着它们一起?”笄冉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世外桃源之中有很多修炼的灵物,只是没想到端木瑾竟与它们取得了联系。 “嗯,它们一起。”端木瑾淡淡的说。 笄冉点点头,没再说话。 于是一群人,和一群动物浩浩荡荡的启程向着岱山而去。 岱山之上如今也不太平,眼见着后山镇压之物越来越活跃。大有蠢蠢欲动之感。东方伯雍不敢怠慢,一天几次的巡视,生怕出什么差错。而端木瑾的到来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当端木予蒻从端木瑾口中得知哥哥一家惨遭灭门的事情之后。悲愤交加,差点昏厥。但是,她却并不赞成端木瑾带病与南宫子墨交战。虽然,如今已经证实端木瑾就是竺雨,有仙法傍身,但是,在端木予蒻的心中,她却仍旧是端木家族唯一的血脉。所以,她不同意端木瑾鱼死网破的报仇计划。 可是,端木瑾主意已定。直接言明,即使姑母不借兵给她,她仍旧要去找南宫子墨报仇,即使只是独自一人我,她也会去。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端木瑾之所以还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端木予蒻眼见着拦不住。于是和东方伯雍商量,借给了端木瑾一万兵马让她下山找南宫子墨,并且让笄冉陪她一起,保护她的安全。 就这样。端木瑾仅仅在岱山呆了一日,便匆匆下山。直奔齐越王宫。 一路之上,端木瑾率兵攻下了齐越城的数座城池。齐越的将士屡次向南宫子墨求助。要求增派援军。然而,让人奇怪的是,南宫子墨居然下了不抵抗的命令。 于是,后面的战况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端木瑾一路犹入无人之境一般打到了齐越城的脚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端木瑾却没有借着一鼓作气的气势再继续向前。而是选择了在城外安营扎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等便是三日。 三日之中,端木瑾始终休整兵马,未曾进攻。 而这三日之中。南宫子墨始终呆在王宫之内等着端木瑾。 然而,她却没来…… 终于,南宫子墨披上战甲,骑上战马,站到了城墙之上。 似乎是心有感应。此时的端木瑾亦身披战甲冲出营寨。勒马于城墙之外。 四目相对时…… 端木瑾以为她会哭。 为父母而哭。 为殉葬的家人而哭。 为自己而哭。 为多年的执念而哭。 为那日的桃林而哭。 可是,端木瑾没有哭。她神色凛然的看着南宫子墨。而南宫子墨却是笑了。像是真心的只是单纯的开心的笑了。他一直在等。等了多少天,终于等到了端木瑾。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的南宫子墨是怎么过的…… 当父亲身边的老人李姓宫人老泪纵横的告诉他,他母妃庄贵妃的死与端木家无关,只是因为母亲自小嫉妒端木予蒻,又无意中倾心了东方伯雍,于是便一直当端木家为仇人。利用自家父亲的权势试图操纵朝廷与端木家及王上作对,最后,才得此结果。当时能保全性命已经是父王开恩了时,南宫子墨却笑着摇摇头…… 因为,所有的因果都与他无关了。他只想他的云芽,只想他的端木瑾…… 若不能生生世世,那至少要彼此成全…… 第177章 寻 仇 (一) 端木瑾一袭银甲站在城墙之下。清亮却无情的眸子异常平静的看着南宫子墨。 其实,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端木瑾或是骂,或是吵。或是闹,或是打。南宫子墨都可以接受。 他最怕看到的便是端木瑾那双没有温度的极寒的眸子。那里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再触及到的地方。 “瑾儿,你来了。”南宫子墨红色的披风迎着风在空中飞扬。原本应该是英姿飒爽的情形下。他却只能温柔出声。呼唤他的瑾儿。 端木瑾看着他。没有回答。 对面的男人似乎几天时间就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这一点都不像那个骄傲到六亲不认的男子,那个心狠到忘乎所以的君王!“他怎么了?”端木瑾不禁想。随后,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云芽,他的瑾儿,瘦了也长大了。似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他记忆之外的样子。可是,他还是喜欢她喜欢的不可救药。他的三生三世生生世世都在追寻的女子,没有回应他。南宫子墨突然有些心酸。是心尖处刺痛般的心酸。 “瑾儿,我等了你好久。桃花林里的桃花都落了,你才来。”南宫子墨的眼里只有端木瑾。周围的士兵看着他们的王上。等待着他的命令,时刻准备着冲锋。原本以为王上亲自上战场是为了鼓舞士气。可是,现如今,好像并不是这样……两个人的对望,让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场跨越万年的等待。 “子墨,你可是当真杀了我的父母,族人?”端木瑾终于开口了。 默默跟在她身后的笄冉心里一阵难过。事到如今,她的心里还是想要一个否定的回答吧。若是此时,南宫子墨否认。端木瑾是不是就会立即放下手中的从岱山之巅取来的弑魔剑。奔向他的怀抱? “这怎么可能有假?杀人的事,我南宫子墨几时手软过?”南宫子墨对着端木瑾,他的脸上牵起一抹苦笑。 让她恨自己,比让她杀自己更辛苦,更难过! “既然不会手软 ,那为何不杀我,在宫里不杀我,到宫外不杀我,你有很多机会杀我!南宫子墨!可是你的玄冥剑杀不了我!你的人也杀不了我!这是为何?难道偏要等着我来向你寻仇?”端木瑾是聪明的。一向都是。她似乎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可是,每当想起父母的惨死的样子,她在心里又已经把南宫子墨杀了好几回。 “不杀你,自是因为喜欢你。而且本王知道你也是喜欢本王的。与其说等你来寻仇,不如说,等你来投怀送抱的好。” 端木瑾的敏锐让南宫子墨有些意外。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是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不能回头,也不能心软。 云芽不能再魂飞魄散,端木瑾不能再气尽身亡。而他,若是天不灭他,几万年之后,就做一只鸟也好,一棵草也好,哪怕是她屋子里的一袅青烟也好。总是还有机会得以相见。 “好!既然你想让我来寻你,那今日我端木瑾便是来对了,也算是合了你的意。今晚,桃花林中等我。也算了了我们的夙愿。”端木瑾说完,打马离去。南宫子墨看着她,云锦鬓发如瀑一般垂在身后。她的美,永远都是那么显而易见,无法遮掩! 第178章 寻仇(二) 端木瑾翩翩而去。只徒留南宫子墨看着她的背影黯然伤神。她约自己今晚桃花林中相见……也好……但凡能多见她一面也是好的……南宫子墨想着。 夜晚的桃花林中飘着淡淡地花香,还有相思成灾的女儿情思。南宫子墨斜靠在树枝上假寐。而其实,他从下午时候,便是这般样子……好像他的所有时间,只是为等端木瑾而来。 风中一阵凉意。南宫子墨薄唇一牵,他知道,当是端木瑾到了……纠缠了几万年的爱恋他又怎么会听不出她的声音。 “你来了?”南宫子墨依旧垂眸低语。 “是。我来了。”端木瑾如今武功已是渐长,她翩翩落于南宫子墨身边,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出神。 “嗯,来了就好,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杀你?” “或许是我杀你?……”南宫子墨说着缓缓睁开眼睛,跳下桃枝。脚尖轻点,跃至端木瑾身边。长臂一伸,端木瑾已稳稳落入南宫子墨的怀中。而此时,端木瑾手中已然握着自己的原本暗藏于腰间的短剑。 南宫子墨轻轻抚摸着端木瑾的长发。将鼻息埋入了端木瑾的发间。熟悉地好闻的时候味道。 端木瑾没有推开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沉溺在对方的温柔乡里。然而,她的眼前又出现了她父母惨死的样子。南宫子墨……这个名字现在于她而言就是噩梦,是比噩梦还让人窒息的心头之患…… “南宫子墨?”端木瑾轻轻唤道…… “嗯?”南宫子墨在端木瑾的发间闷哼着答应,这任是谁都想不到他们之间竟然藏着不共戴天的仇怨。 有什么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间藏也藏不住的情思…… “我问你……你可答我?……” 端木瑾再次开口。 “答。”南宫子墨再次回答。 “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 “他们该杀……” “我……的……父……母?你可曾有半分犹豫?” “有!但是犹豫之后还是觉得该杀!”南宫子墨的声音好听到可以让人沦陷……他用户最温暖的声音说着最伤人的话。 好像,这一直都是他的风格,端木瑾想。 “好……我犹豫过……但……还是觉得你该杀……”端木瑾终于从腰间拔出短剑 朝着南宫子墨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好……那就尽管杀……”南宫子墨竟然笑了。伴着剑入皮肉的痛感,他的眼里却开出了一道光,那么温暖…… 虽然是在夜晚,但是端木瑾依旧可以看得清楚,南宫子墨眼中的暖意,以及……那决然又坚毅的求死之意…… 不对,好像总是有哪里不对…… 可是,端木瑾却还是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总感觉,那被血染红的白色锦缎亦如刀剑一般刺入了自己的心里,心口顿时翻涌,一口腥甜喷涌而出。恰恰吐在南宫子墨的心口。 “瑾儿?端木瑾!” 被端木瑾刺入心口的那一瞬间,南宫子墨并未觉得疼痛,然而,当端木瑾口吐鲜血之时,南宫子墨的心却顷刻间疼的无以复加。 “南宫子墨……你要害我到几时?”端木瑾说着 ,将短剑从南宫子墨心口拔出,又狠狠用力再次从心口处刺了下去。 不知道是恨还是怨,端木瑾此时的情绪竟有些不能自抑。 “南宫子墨,为了我的父母,所以你必须死……”一滴眼泪从端木瑾的眼角滑落。南宫子墨轻轻抬手为她拭去。 “好,我当死!你别哭……” 此时的南宫子墨只希望他的端木瑾,他的云芽不要哭。 “南宫子墨……为了你……我……”端木瑾突然再猛地将南宫子墨心口处的短剑拔出,朝着自己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第179章 寻仇(三) 刀尖出体,南宫子墨却并未感觉到丝毫疼痛。他眸子骤闪,急忙伸出胳膊挡住了端木瑾刺向自己心口的短剑。 只听噗嗤一声,那柄剑再次刺入了南宫子墨的小臂之上。 南宫子墨微微皱眉,松开端木瑾,伸手将短剑拔出! “端木瑾,你干什么?”南宫子墨沉声询问端木瑾,脸色冰冷。 “南宫子墨……我……爹娘死了……家没了……我……” “端木瑾!你又怎知这黄泉路上我愿与你为伴?若你想死,也虚离我千里之外,无论生死,我南宫子墨都不愿再见你。” 南宫子墨冷眼看着端木瑾。他的心口还在泊泊地往外流着血。 “生死不再相见?”端木瑾像是呆了。她竟一时间忘了南宫子墨心口的那片红是从何处而来的。 “对,生死不再相见。好!生死不再相见……”端木瑾说完,转身。木然的朝着桃林外走去。 南宫子墨看着端木瑾娉婷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中。他终于渐渐不支,缓缓倒了下去。 “那一年草长莺飞处,他的少年……”南宫子墨轻声低语,声音渐渐淹没在夜色的微风里。 灵宝真人赶到的时候,南宫子墨就是这样倒在花海之中早已经没有了气息,那一袭丝绣锦缎的龙纹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灵宝真人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 原本,他修炼这几十万年,早已该没有人间知七情六欲,然而,这倒在地上的,可是数十万年之前为六界立过大功的赤然大帝。 灵宝真人阔袖一挥,将南宫子墨的尸身收入袖子腾云而去。 而这边,端木瑾刚踉踉跄跄走出宫门,就无力的摔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好在笄冉一直等在此处,飞身将她抱起,朝着岱山方向而去。 好像心口突然裂开了一道光。而这道光好似一耀就耀至了数十万年之前…… “赤然,你这样杀伐果断的人,因何却喜桃林?” “桃林有花香……” “不对!” “桃林有蜜桃……” “还不对!” “桃林有你……” “这才对嘛!云芽喜桃林。你赤然必须喜桃林,可明白?”云芽俏皮地一跳,正好落在一满花枝头,然而,却人比花娇,看得赤然一阵心旌荡漾…… “赤然,粟谷成魔。我要如何对他?” “云芽,粟谷成魔是我赤然之事,与云芽无关。” “赤然,你要平安……云芽等你回来……” 端木瑾昏昏沉沉,眼前却真切的出现了南宫子墨的样子。而那个时候,自己喊他赤然。 像是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一般,数十万年之前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归。 “赤然,我以魔之尊者之名诅咒,赤然与云芽,相遇即相杀,永世不得善终。赤然,若你妄图打破此咒,恐怕云芽将生生世世归于混沌,不得超生。” 粟谷的诅咒…… 她和赤然相遇即相杀……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端木瑾从剧痛中醒来。而她的痛并非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心腑。像是身体里的所有脏器都被硬生生的切开,往外流血一般。 “赤然……赤然即是子墨。子墨即是赤然……赤然……我痛啊……” 端木瑾嘶声长哭。然而,南宫子墨却怕是再也听不到了…… 第180章 赤然和云芽(一) 端木瑾被笄冉直接带至了岱山。 她并没有外伤。然而,却始终昏迷不醒。 端木予蒻和东方伯雍帮她诊治了许久,却还是没有起色。笄冉甚至不惜真气与之治疗,然而,端木瑾却始终昏睡,不愿醒来…… 有一种伤叫做心伤…… 而偏偏这样的伤无药可医…… 端木予蒻从笄冉口中大概知道了些情形。她原本还想着让东方伯雍派人下山去打探一下情况。如今,端木瑾被笄冉带上了山,可是南宫子墨如何了?齐越如何了?还有端木府上上上下下的人又如何了? 可是,当东方伯雍整欲下山之际,岱山之上却迎来了一位想不到的客人。而此人并非别人,正是原本已经应该正法的端木予觉以及之前已经被南宫子墨斩首的端木府上的家丁众人。 端木予蒻原本以为哥哥已经死了,却不曾想到,哥哥竟然带了一众家丁来投靠了自己。那么端木瑾所说的,被南宫子墨斩首示众的那些人又是谁呢?端木予蒻来不及多想,先将端木予觉众人迎进了府中。 端木予觉原本齐越的一品宰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落魄的下场。倘若不是因为心中魔障,倘若不是因为夫人腹中胎儿,他或许现在还在做他的齐越宰相。而如今,他却成了整个齐越国的罪人。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端木予觉也存了必死之心,却没想到,南宫子墨……一向视自己为仇人的南宫子墨竟然对自己网开一面。不仅如此还赦了他们端木府上一应老小的罪。这些端木予觉都是不曾想过的。 然而,当他带着府人准备离开齐越的时候,却被震耳的国丧哀钟惊呆了。细细一打听才得知,自己的女儿竟然进宫行刺南宫子墨,南宫子墨遇难而死。端木瑾被一男子救走,往岱山方向而去。齐越国至此易主,暂由五皇子代理国事。 端木予觉大惊失色,于是带着家丁众人一路赶奔岱山而来。 哪知在这里看到的竟然是昏迷不醒的端木瑾。 “你是说……南宫子墨并未伤你?”端木予蒻看着毫发无损的哥哥,喜极而泣。 “并未伤我。按理我当是死罪!以他恨我之心,我必死无疑。可是他并未杀我……” 端木予觉说话间不由也红了眼眶。他想起了他死去的夫人,如今,从那些幸存的家丁口中,他已然知道,自己的夫人早已经死在了粟海域。 “兄嫂呢?”端木予蒻从进门之初就未曾看到兄嫂。以南宫子墨之心,既然连哥哥都饶过了,因何不能放过家嫂? “夫人仙逝了……”端木予觉言语间终是控制不住,留下了眼泪。 “是南宫子墨……” “非也!是妖物害她。而她死后,那妖物还夺了她腹中胎儿而去……”端木予觉此时虽然知道端木夫人已死,但却还不知道,端木夫人腹中的胎儿原本不是他的子嗣,而只是北野珏和陈梅儿的鬼胎,只不过借了端木夫人的腹而已。 “胎儿?你是说我们端木家后嗣被妖物带走了?” 端木予蒻终归是端木家的人。在她心里家嫂腹中之子那定是端木府上的后嗣,不要遭遇不测才好。 “哎!暂且不说他了。你看瑾儿几时能醒?” 端木予觉看到端木瑾的那一瞬间,心如刀绞一般,这个女儿是他从小捧若明珠般呵护长大,如今却受了这许多罪过。他于心何忍? “我看,现下不是她醒不了,而是她不想醒罢了……” 端木予蒻轻声叹息…… 第181章 赤然和云芽(二) 灵宝真人背着南宫子墨的仙根,一路疾飞,他要赶到麒麟仙山。那里曾经是赤然大帝诞生的地方。若是将赤然大帝的仙魂寄在那里,或许几千年后,赤然大帝的魂魄还能被修复。 “灵宝真人?”这时,灵宝真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灵宝真人心下好奇,回过身看时,却-端木瑾正站在身后。然而,此刻的端木瑾似又与以往有几分不同。看起来眉宇之间似是多了几分仙气。 “端木姑娘……” “灵宝真人,我是云芽……” 端木瑾面色凄然,言语中透着决绝。 “端木姑娘……你……云芽……太好了,你终于都想起来了!”灵宝真人这一把年纪,竟也有些激动了起来。 “灵宝真人。赤然他还有救吗?”云芽能感觉到灵宝真人身上揣着赤然的仙魂…… “赤然他……几经转世,好不容易快要完成渡化……却不想今生偏又遇到了你……你们这三生三世,世世纠缠,世世伤损仙根,这一次,他又为了救你和你的母亲与那粟谷舍命而战……所以……你这一剑怕是真要了他的性命!” 对于云芽,灵宝真人是又怜又恨。 怜她对赤然大帝的一片深情……又恨她的这一片深情毁了赤然大帝的几世修为! “他为了救我和我的母亲?”云芽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 于是,灵宝真人便把岱山之巅之事和粟海域之事以及南宫子墨因何非要她亲自动手杀他之事与云芽又简单说了一番。 “现如今,我怕是不能与你细细言道。那岱山之巅的妖魅之物怕是要破势而出了。此际那粟谷又有了魔胎为引,怕魔力较之往日不知道高深了多少倍 。我将赤然放下,便需赶往岱山之巅。那里怕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灵宝真人说完闪身而去 。云芽看着灵宝真人的背影心间已经是百转千回 。 旧时的记忆全部涌现。粟谷的事情原本因自己而起。如今,要祸及苍生。云芽知道自己不能置之不理。也罢,既然赤然已去,自己不能独活,那索性将这一把仙骨用在有用于苍生之处也算是一场因果了。 云芽思虑至此,微一凝神,将元神锁定。魂归肉身。 这边,昏迷已久端木瑾终于缓缓转醒。守在一旁的笄冉急忙上前询问。 “瑾儿,你醒了?你感觉可还好?” “我没事。”端木瑾支撑着起身。笄冉想要伸手去扶却被端木瑾躲开。 “笄冉,如今,我的前世记忆已尽数恢复。我不是端木瑾,不是竺雨,我是云芽。是数十万年前就与赤然大帝云芽女仙。所以,不是你的竺雨。笄冉……抱歉。”端木瑾转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告诉了笄冉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 “云芽?赤然?难道……你和那南宫子墨才是……” 笄冉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是。我和赤然在与粟谷大战之时,被粟谷诅咒,生生世世相遇即相杀。如今,南宫子墨设计让我将他杀死,就是为了解我困顿。救我性命。”云芽说着,眼圈渐红了。 “瑾儿?”正在端木瑾与笄冉说话之时,东方伯雍带着端木予觉走了进来。 云芽缓缓抬眸,看向端木予觉,心里瞬间万般滋味……百转千回…… 第182章 决战岱山(一) 端木瑾如今已然知道自己就是数万年前的云芽。于是,她看向端木予觉的目光变多了几分无奈和释然。如今,即便端木予觉不开口,她也明白了其中是缘由,想到南宫子墨因自己而死,端木瑾不由气血翻涌,又一口浊血喷涌而出。 “瑾儿……”端木予觉以为端木瑾是因为看到了他所以才情绪激动,不由老泪纵横。 然而,端木予觉还未及开口,整个岱山突然之间便地动山摇起来。那剧烈的摇晃导致端木瑾几乎要从床榻之上跌落在地。 “不好!去后山!”东方伯雍第一个反应过来,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瑾儿?你可还好?”笄冉想要伸手扶端木瑾,却被端木瑾摆了摆手制止。 “你去后山!粟谷要出来了!快去帮忙!” 端木瑾说着,也翻身下床。作为仙者,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妖物出来祸乱人间,何况……赤然以死,她这条命留着无益。倒不如随他去了干净,也省得日日煎熬。 “瑾儿你的身体?……”笄冉还想说什么。端木瑾却皱眉打断了他。“我无碍。你去调咱们的兵将它们全部带去后山。爹爹,你且待在这里,哪里也莫去。我先去后山帮忙!”端木瑾说完,还未等笄冉与端木予觉反应,人已经是不见了。 端木瑾到达后山时,东方伯雍与端木予蒻已经都在那里。他们腾云而望,整个后山黑雾弥漫地动山摇,隐约间,似还有鬼哭狼嚎之声。 “姑母。” 端木瑾喊了一声。 “瑾儿,你怎么来了!还不快回去!”端木予蒻看到端木瑾不由一阵心焦。端木瑾如今算是端木家唯一一点血脉,她怎么忍心让她冒险。 “姑母。无妨。这里原本是我的业障。自然应该由我来了结。”端木瑾说完,看了一眼东方伯雍。 “姑爹,我已将我的前世忆起,我乃是数十万年前的云芽仙子。”端木瑾缓缓开口。 “云芽?赤然大帝的女人?”东方伯雍大吃一惊。若这么算起来,恐怕自己的爹爹在端木瑾的面前都得要恭敬几分。 “你说我是赤然的女人?”端木瑾忽然就笑了。她并不知道自从她殉情于赤然大帝之后,许多仙人已经将她当做了赤然大帝的女人。 “伯雍。”这时,笄冉也已经带着他们之前讨伐南宫子墨的一纵人马赶到。 端木瑾看着曾经和自己在桃花谷里朝夕相处的那些小仙和小妖,心里一阵凄楚。 “今日,这里的魔气外出,恐或有千万妖魔将从这里而出。我们必须将它们斩杀在这岱山之上,才可以保世间太平。此番生死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或许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又或许历尽千帆,终得仙缘。我不勉强你们,若想走的,现在便可以离开了。”端木瑾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威严。下面那些从桃花源中跟随端木瑾出来的人,却皆是一动未,神色坚定。大家自然知道这是一场死战。然而,它们大多是些入不了册的小妖。能有如今建功立业的机会,自然都会抓住。何况,时间长了,它们对端木瑾也是有感情的。 “好!既然大家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那就让我们与这些妖魔决一死战!” “岱山士兵听令!”端木瑾话音刚落,东方伯雍便大喊一声。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出现了,长于岱山之巅的树木,全部如注入了血液一般活了过来。他们皆变成了合甲以待的士兵。用忠诚的目光看着东方伯雍。 “大战在即,誓死保卫三界。尔等可听明白了?”东方伯雍没有华丽的语言。一句誓死保卫,便是全部。 “明白!”将士们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地动山摇之势更甚,那一团一团的黑雾如山呼海啸一般涌出,伴着厉鬼一样的嘶鸣朝着端木瑾等人扑了过来。 第183章 决战岱山(二) 端木瑾和东方伯雍众人,看到黑雾中有妖魔裹挟而来,立即亮出兵器,与之纠缠在一处。 然而,这黑雾中似有无数双手脚,无数支利箭,无数对尖利的牙齿,一阵紧似一阵咬在众人身上。除了端木瑾之外,片刻间大家便都已经是伤痕累累,更有死伤无数者。 “看来那婴灵已经被粟谷幻化成了魔。他已经突破了魔的最高境界。我们或许真的要拦不住他了……” 东方伯雍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端木瑾看着身边一团一团的黑雾,那些黑雾只是把自己围了起来,并没有伤害自己。她想,这应该就是粟谷的意思。既然,粟谷他不想伤害自己,那么不如自己就往这黑雾深处去看看。若是能见到粟谷的真身,或许还有机会…… “我下去看看。”端木瑾说着便往深处走去。 “瑾儿不要!”笄冉急忙跟着端木瑾就要一起下去。 “你不要来!我一人下去或还有胜算。”端木瑾伸手制止了笄冉 。 “瑾儿,你如今是端木家的唯一血脉 ,段不可轻易冒险!”端木予蒻此时也开口说道。 “姑母今世我是端木瑾。而前世我却是云芽。我是赤然大帝的女人,这粟谷的怨念有一半是由我而生。我不能因为我而使生灵涂炭。姑母……请不要阻我……”端木瑾如今是去意已决。没有赤然的天地间,于她来讲,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与那粟谷拼上一拼。 端木瑾言罢,飞身而起,向着黑雾深处而去。 “瑾儿!” “瑾儿!” 笄冉和端木予蒻齐声疾呼,然而,周围的那些带着利爪的黑雾却似有意给端木瑾让开一条路一般,均朝着笄冉等人更凶猛的扑了过来。 “云芽,这是你爱吃的点心,我令人买了,你快吃啊……” “云芽,你看粟谷哥哥给你拿了什么?刚开的凤梨花,你可喜欢?” “云芽,我喜欢你,你怎会不知?为何又和那个赤然私定终身?” “云芽,我粟谷今生今世与你至死方休……” 端木瑾的眼前闪现出之前与粟谷相处的一幕一幕,端木瑾知道,这定是粟谷想让她看见的。可是,此时的端木瑾却只是一心求死,这世上,只有一个赤然可以与她生生世世,其他再无旁人。 “粟谷,你想让我来见你,如今我来了,你怎又躲着不见?”端木瑾能够感觉到粟谷都存在,但是,她却看不到粟谷的真身。 “云芽……” 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忽明忽暗的朝着这边而来。 端木瑾赶快稳定身形。她仔细的看过去。却只是一个如人形一般的影子。却无法判断对方就是粟谷。 “云芽……”声音再次传来。是粟谷的声音。却又来自四面八方。并非从那影子处而来。 “粟谷!我要见你!”端木瑾开门见山,没有更多的做作扭捏。 “云芽……”这时,在端木瑾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张人脸。正是,端木瑾已经几万年未曾见过的粟谷。 端木瑾立即提剑,将全身真气祭于剑稍,朝着那张脸刺了过去。 然而,上方却传来了赤然痛苦的呻吟声…… “云芽?你杀我?”那张脸突然就变成了赤然的脸。而此时,他已经是满脸鲜血的样子…… “赤然?怎么会是你?不要……”端木瑾悲声似裂,她想都没想就扑向了她看到的那个赤然,然而,当她被一双大手禁锢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这根本就不是赤然的怀抱…… 第184章 尾声 端木瑾想要挣扎,然而,她却被那双手臂狠狠禁锢在怀里。连挥剑相向的动作都做不了。 “粟谷。我要杀你!”端木瑾的声音冷静而严肃。并不像是冲动之下的脱口而出。而更像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好。给你杀。”这一次粟谷的声音就出现在端木瑾的耳边。端木瑾知道,这抱着她的男人应该就是粟谷的真身。她只要有办法杀死粟谷的真身,那么,这里的妖魔之气应该就能破解。可是,现在,她却完全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端木瑾冷冷地开口。 “好。”粟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端木瑾的手臂突然一松。这家伙,竟然真的放开了她。 端木瑾想都没想直接提剑朝着粟谷刺去。 一剑已毕,正中粟谷心口处 。然而,粟谷却依旧在朝着她微笑。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 “真好,我如今又能与我的云芽在一处了。刚刚抱着你时,我恨不得就此与你一起死去。云芽……”粟谷笑着开口。一字一句,在旁人听来好像蜜桃一般的甘甜,然而,在端木瑾看来,这却就是蚀骨的毒药,刺得她浑身都疼。 “粟谷,你闭嘴!这数万年过去了,你却还是一点都未曾醒悟!我与你从你祸乱苍生那一刻早已经恩断义绝!若说,之前我不恨你,那么从你执意诅咒我与赤然开始,我便是恨透了你。今日,我原本就是向死而来,所以,我们只能不死不休!”端木瑾说着,将剑身拔出,再次刺向粟谷。 然而,那原本致命的伤口却只是稍稍显现,便复原成了原来的样子。 “云芽,你杀不了的。今生能杀我之人不过赤然,因他手中有上古神剑,玄冥剑。且如今,怕是他的那神剑也不能完全灭我,除非他愿意赌上他的真元仙根,哈哈哈……可惜,他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吗?所以,我粟谷在这天上地下再无对手,我定要让那些负我之人付出代价!” 杀不了他?端木瑾愣了。她的剑杀不了他,那么她的所有修为是否能与他一搏?想至此处,端木瑾静气凝神,将自己真元仙根逼出,凝于剑身。而她此时却成了一抹虚影,为了能够斩杀粟谷,端木瑾干脆把自己的几缕肉身也覆在了她的剑身之上…… “云芽……不要!”粟谷出声阻拦之际,怕伤了端木瑾,急忙分散几分魔气。然而,饶是如此,端木瑾近身的那一刻,还是被他那滔天的魔气摄伤,如今这粟谷体内还有婴灵的怨气存在。而婴灵之魔障是最难以控制的。附身在剑身之上的端木瑾,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真气在一点一滴的流走,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 “云芽……云芽……”赤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端木瑾眼前显现出一位偏偏少年的样子。然却好似还有几分陌生。 “我是赤然!我是赤然的修灵!我现在与你合体,我身上有玄冥剑的剑魂。它能斩杀粟谷的真身。” 赤然的修灵? 赤然的那几缕真元不是已经被灵宝真人收走了吗?他的修灵又是从何而来的? “我也不知,这数十万年来,我的修灵什么时候竟然可以成形了,你伤了我的仙根,却没有伤及我的修灵。我的修灵感知到了你的危险,所以便来到了这里……” 然而,当端木瑾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眼前的赤然的修灵却已经不见了。 “云芽!……”粟谷看着端木瑾,他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收了几分,却没想到,端木瑾身上的真元却突然变得强大起来,而刺在他身上的那柄剑的感觉好似又熟悉了一些……玄冥剑……对,这是玄冥剑!只有赤然的玄冥剑能伤到他的根本……怎么会这样?赤然不是死了吗?即便是那灵宝真人收集了他几缕真元,他想要再次修成真身也至少需要上万年。不可能是赤然…… 然而,粟谷的真元在一点一点散尽,就在他即将化成虚无之时,他身体之内的鬼胎婴灵突然现身,将他即将散尽的魔气真元全部吸食,而后完全从粟谷都身体中脱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球。 “粟谷想要借助婴灵重生。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云芽……你出去!”赤然的声音在端木瑾心口响起……而端木瑾突然感到有一股力量从自己的身体里涌出。而自己则被这股力量推开了很远。 “赤然!”端木瑾知道,赤然这是想用自己的修灵以及玄冥剑与那粟谷同归于尽。她凄厉出声,然而,赤然的修灵已经与玄冥剑奔向了那个越来越大的黑色圆形浓雾。 骤然间,天地一阵巨闪……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再然后便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端木瑾被救回都时候,已经全无知觉……醒来时,已经是十天后。 岱山之巅归于平静,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三天。天帝派了仙者到世间治水,而赤然……世间从此却再无赤然。 众神皆念赤然之大义,于是,给赤然在天河之边用上古神石休憩了灵庙,而端木瑾从此便常驻于此庙之中,从此世上再无端木瑾…… 转眼已是万年。云芽已被天地封为天河神女,这日神女正在天河之边小憩……却感有人用织物弄她鼻尖。 她缓缓睁眼,只见一白衣少年正凝目看着他暖笑……还是那好看的眉眼……无数次出现在云芽梦中的模样…… “你回来了?”云芽伸伸懒腰,眸边有湿冷划过,她全无理会。 “回来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好看?”男子的声音一点未变,时隔万年,却好似昨日才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