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夫技能藏不住!乞丐娶我变权臣》 第1章 惨死猪圈中 宋云晚坐在猪圈的一角,目光涣散地望着来人。 夏天的猪圈臭气熏天,庞臭庞臭,粪便粪水没有清扫,积了三四公分厚,蚊蝇满天飞。来人一身碧绿色的丫鬟服,梳着清爽的丫鬟髻,白粉扑面,口脂嫣红,光鲜亮丽的模样与猪圈里的女人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女人在哪呢?”阿香早就发现了宋云晚,却装作没看到一样,故意瞪大了眼睛:“咋没瞧见呢?” “就在那个角落里呢,您瞧瞧,有头发的那个,眼珠子还会动呢。”喂猪的小厮指着宋云晚的方向谄媚地笑道。 “哟,还真是哦。我都没看出来,还以为是一头母猪坐那呢。”阿香掩嘴咯咯笑,小厮也跟着笑,“差不多了。” 宋云晚全身上下糊满了猪的粪便和粪水,衣裳被猪啃咬拉扯的早就碎成了布条,难以蔽体,被人瞧见衣衫褴褛,隐私部位也遮不住,她也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她被关在猪圈里,与猪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她早就臭了,蚊蝇也在她的头发和溃烂的伤口上产卵,这几日,宋云晚总能在伤口里看到乳白色的蛆虫,一扭一扭的,吸食着她的血肉。刚开始她还发疯似的抓,现在已经麻木了。 “她平时吃什么?”阿香用帕子扇着风,笑吟吟地问道。 “没单独给她送,反正猪吃什么她吃什么。” “她吃得下?” “刚开始没见着她吃,后来饿了个七八日,抢在猪前头吃了。” “果真是下贱东西。你记着了,千万别让她轻易死了,夫人说了,这个贱人,淫乱下贱,差点害了咱家公子,一定就让她活得生不如死。”阿香面目狰狞。 “阿香姐姐放心,小的一定照办,一定让她生不如死。” 宋云晚听到阿香姐姐这几个字,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她动了动,从地上爬了起来,盯着阿香问:“孩,孩子好,好了吗?” 阿香嫌弃地往后头退了好几步,嫌她身上的臭味,同样也嫌她身上的烂疮,她看到宋云晚头发上有雪白的蛆虫,随着她走动,掉了下来,落在厚厚的粪便上,那蛆虫快活地一扭,钻进了粪堆里。 “孩子早死了,你得了花柳病生下的孩子怎么能好。”阿香一脸的厌恶。 “孩子,死了?”宋云晚一直木然的脸此刻终于动容,“我的孩子死了?” 她低喃呓语,望着自己的满是烂疮的手,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 猪圈里有两头大肥猪,饿了,也跟着吭吭叫了起来,吵的人心情烦躁。 “多久没喂了?”阿香突然问一旁的小厮莫名其妙的问题。 小厮想都没想,“两天了。阿香姐姐,干嘛要饿着这两头猪啊?” 阿香笑道:“夫人恨死了这个女人,就想了这样一个惩罚她的法子。夫人说了,两天不吃,猪饿到了极致,人都会吃。” “啊?”七月盛夏,小厮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这法子会不会太……” 残忍了。 阿香斜瞥了小厮一眼:“怎么,觉得残忍了?这个下贱玩意差点把脏病传给公子,夫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让猪吃了她,算是便宜她了。” 小厮只好点头:“确实是便宜她了。” 阿香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宋云晚。 宋云晚抱着头不住地低声喃喃:“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 她缩在墙角,浑身都是猪的粪便和粪水,眼神涣散,神情木然,只不断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 “烂人,贱货,去死吧。”阿香骂完,趾高气昂地走了,小厮回头看了宋云晚一眼,眼底有不忍,却也很快转过头去。 宋云晚抱着头低喃,愣愣地像是失了神智的孩童,就连已经饿了两天的肥猪走过来也没有察觉。 成年的猪每天要吃五六顿,不喂食的时候也在到处拱食,而它们现在,却被人为地饿了两天,早就饥肠辘辘,这猪圈里,唯一能吃的,也就只有活生生的人了。 一阵剧痛袭来,腿像是被尖刀刺穿,宋云晚发出一声惨叫,看向腿部,小腿半截已经被猪咬紧,她伸手去拉,刚伸出去的胳膊又被身旁另外一只猪给死死的咬住,疼得宋云晚死去活来,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啊……” 阿香走到院外,不意外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叫声。 “这么快?”阿香想了想,又重新走了进去,夫人让她看看宋云晚的惨状,她总得看看,回去也好描述。 猪圈里,一人两猪在疯狂地撕扯,粪堆里遍地都是鲜红的血,宋云晚的小腿被猪咬下一半,小臂也被猪咬断,宋云晚断手断脚哭得歇斯底里,两头猪“嘎嘣嘎嘣”地吃完嘴里的,又去撕扯宋云晚其他部位。 满目都是鲜血淋淋、哀嚎声声。 宋云晚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看到阿香在看,她伸出剩下的那只手,颤抖着指向她,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她到底在说什么。 阿香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见宋云晚用手指着自己,吓得连忙后退了两步,声音哆嗦,“你,你可不要怪我啊,这是夫人和公子的主意,是他们要你这么死的。谁让你,让你,染,染上这个脏病的。” “我没有。” 她是清白的,她没有淫乱,她无辜啊! 宋云晚终于发出一声“啊”的惨叫。 猪又咬上了她的胸骨,濒死的仇恨终于让她发出了声。 “陈少忠、涂红梅,我要你们不得好死,断子绝孙,若有来世,我一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万劫不复,尝尽我今日所受的痛苦。啊……” 那滔天的恨意就像是滚滚的热浪,席卷而来。 烈日炎炎,阿香却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不敢再看下去,疯也似的逃离了这人间炼狱。 宋云晚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饿极了的两头猪撕扯来撕扯去,小腿、大腿、手臂,那两头猪像是人似的,不给她一个痛快,让她体会自己慢慢地死,亲眼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她瞪大了眼睛,独留下两只眼睛死死瞪着猪圈外头的景色。 猪圈外是一堵墙,墙外栽着一棵枣树,枣树很高,越过了墙头,指甲盖大的青枣挂满枝头,苑塘里的荷花也早就已经开满,绚烂又短暂。 一墙之隔,一边是天堂,一边是炼狱。 夏,年复一年。 青枣落了又长,荷花败了又开,就连蝉声,也一年又一年的声嘶力竭。 可宋云晚再也吃不到第二年的青枣了,看不到来年的荷花了,听不到夏日的蝉鸣了。 宋云晚死了。 “阿香姐姐,人这会死了。猪不吃了我这才敢去看,已经被啃的就剩下两只眼睛了,身子都被啃光了,脸,脸都被啃掉了。”小厮也被吓着了,那凄惨的场面怕是要做一辈子的噩梦。 阿香哦了一声,她不敢去回忆一个时辰前自己看到的,也不敢去想现在的孟星辰是个什么样子,她不如刚才那般嚣张,声音都在颤抖,“我,我会跟夫人说的。你,你去,去放把火,把那些都,都烧了吧。” 小厮生怕要他去打扫干净,一听说只需放把火烧干净,连忙应了下来:“唉,我这就去办,我这就去办。” 宋云晚的尸骨和另外那两头啃食了宋云晚尸体的猪,全部葬身在那一场大火之中。 没人再提及宋云晚,她连个牌位都没有,人人只当她从没有出现过,可别人看不到她,宋云晚却能看到这群人。 许是死法太过悲怆,恨意太深太浓,宋云晚一抹幽魂迟迟不愿意离去,一直在陈家宋家徘徊。 恨太深了,她恨不得撕碎这群人,她恨不得陈家宋家全部去死。 直到有一夜,一个年轻男子提着一柄寒剑杀进了宋家陈家,屠了两家满门。 痛快啊,高兴啊,苍天啊,恩人啊,谁跟陈家宋家有如此血海深仇啊! 宋云晚这才去看恩人的脸。 英俊清冷又陌生,狭长的眉眼藏着滔天恨意、滚滚深仇。 她只觉熟悉,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男子杀了人,却不跑,而是点燃了陈家,望着冲天的火光,他往火光里走去。 宋云晚一直跟着他,着急地大喊,“你去哪儿?你这是去送死啊?” 她只是一缕幽魂,哪怕喊得歇斯底里,谁又能听到她的话呢? 男子继续往前走,火焰燃起了他的衣裳、头发。 宋云晚在他身侧大喊:“你快出去啊,你会被烧死的,快走啊。” 男子听不见她的话,可宋云晚却能听到他说话。 他说: “登临白云晚,流恨此遗风。” “云晚,我替你报仇了。” 宋云晚呆愣在原地,望着已经燃成了一团火球的男子出神。 登临白云晚,留恨此遗风…… 她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宋云晚想喊他的名字,一阵风吹来,火光四起,她最后一缕魂魄也消散在火光中。 第2章 重生 宋云晚浑身都疼。 被猪啃得都见骨头了,能不疼嘛。 这就是死了的感觉吧,又重新来一回,老天爷可真是恨她哇。 “这丫头可算不烧了,烧了三天三夜,可把我给急死了。”外头传来一个清脆爽利的女声,透过门帘直扎进宋云晚的耳中。 宋云晚猛的睁开了眼睛。 屋外强烈的阳光白晃晃地尤为地刺眼,宋云晚连忙用手遮住了眼睛。 可这一看,她顿时愣住了。 她手上的烂疮呢?她记得从胳膊到手背,手心,上头全是花柳病发病后留下的可怖的烂疮。 烂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皙细嫩的胳膊,上面没有一点污垢,也没有烂疮,细腻光滑的如剥了壳的鸡蛋,她的双手很粗糙,就是做惯了活留下的。 宋云晚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除了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再没其他的味道。 她不臭了啊! 正在愣神的功夫,又听到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和英,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云晚她自小没了娘,你多费心了。” “大嫂,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当时嫁过来的时候,就说过要把云晚当自己亲闺女对待,我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况且,她又听话又懂事,比我那两个兔崽子乖巧得多,又总是帮我打下手,这样乖巧的女儿,谁不喜欢啊!” “云晚是个好孩子,你对她好,她会记得你的好的。” “我也不要她记得我的好,她自己好就好了。这孩子烧了三天三夜,也不知道会不会伤了脑子……” 外头两人的说话声清晰地落在了宋云晚的耳中,她从刚开始的迷茫疑惑,到现在的清醒愤恨,宋云晚捏着小小的拳头,面目狰狞,眼底是滔天的恨意。 这外头的声音,宋云晚就是化成灰,也记得这个声音。 这可是她的好后娘——辛和英。 只是,她不是死了吗?她亲眼看到那个青衣男子一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宋云晚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猛地起身要下床去看看,可由于躺了太久,又刚恢复,脚步一个踉跄,碰倒了炕上的矮几,矮几上的药碗“哐当”一声,落了地,砸碎了。 瓷碗碎了一地。 一块瓷片飞溅起,扎破了宋云晚的指心,嫣红的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 痛? 明明猪啃食她肉的时候才更痛啊! 门帘被掀开,一个人飞快地冲了进来,一把抱起了宋云晚:“云晚,你醒了?你这孩子,怎么下地了?大夫说你身子还虚着,要你多躺几天呐,快回去躺着。” 宋云晚视线从滴着的鲜血上收回,望向了辛氏。 辛氏穿着靛蓝色的夹袄,头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上头斜插着一根银簪子,耳坠上挂了两个银坠子,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的饰品了。 她明明记得辛氏后来穿着玫红嵌云丝的绫罗绸缎,头上插着金簪,耳上挂着上等的碧绿翡翠耳铛,手腕上带着翡翠玉镯,涂着口脂,白粉扑面,穿戴得华丽而张扬,哪里还有半分在宋家村时那朴素简约的模样? “云晚,快躺着吧,你娘守了你三天三夜了,可不兴作践自己的身子,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宋云晚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满含心疼望着自己。 那是崔兰,她叫婶儿的。对宋云晚很好很好,将她当亲闺女一样看待,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在她嫁去陈家之后,没一年就得病死了。 “崔婶儿?”她带姓地喊了一句。 崔氏嘴角咧出一个笑容,对辛氏说道:“没烧傻呢,还认得我。” 辛氏喜极而泣,抱着宋云晚又哭又笑:“云晚啊,还认得娘吗?认得娘吗?” 宋云晚直勾勾地看着辛氏,眼神里的恨像是能将她挫骨扬灰。 她怎么能不认得呢,哪怕辛氏烧成了灰,她也认得啊! “当然认得。” 宋云晚眼神里的恨太浓,辛氏心没来由的颤了颤,这孩子怎么用这种眼神望着她?再看去,宋云晚眼底只剩下疲惫和虚弱,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一抹恨是辛氏的幻觉。 辛氏没在意,只当自己看错了。 “快躺下吧,再躺几天,你这病就好了。”辛氏要过来扶宋云晚,宋云晚却偏了偏身子,直接躺在了炕上,没让辛氏扶,辛氏抓了个空。 当着村长老婆的面让自己难堪…… 崔氏手僵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恨,面上却不显,依然是温柔的模样:“云晚啊,饿了吧?娘煮了肉丝粥,我去给你添过来。” 崔氏在一旁说道:“云晚啊,你娘她守了你三天三夜,还给你熬了粥,多少吃一点,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宋家村有山有水,村里的人虽谈不上富裕,可家家户户也最少是半个月能吃上一餐肉的。但宋云晚则不一样了,听辛氏说,她隔三差五地就要做一些肉,给云晚补补身子,这不,病了一场还有肉丝粥,足见辛氏这个后娘当得称职。 崔氏也想提点下云晚,别辜负了辛氏的一番心意,免得寒了她的心。 可宋云晚像是没听明白她话似的,“我不吃。” “是不是吃不下啊?那就先煨着,等你有胃口了在吃。”辛氏唯唯诺诺,什么都听宋云晚的,俨然一副比亲娘还要亲的模样。 可清醒过来的宋云晚却快速地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 她确定自己重生了。 她重生在了嫁给陈家的那一年,因为她这次高热,就发生在嫁给陈家的那一年。她春日落水,冬日出嫁,对得上,对得上。 这一年,宋云晚十四岁,因着入了春,长了个子,之前的旧衣短了,辛氏就给她新做了一件春裳,宋彩霞没有,因着比她小一岁,身量足足矮了半个头,就只能捡宋云晚穿过的旧裳穿,宋彩霞气疯了,拉上宋致远骗她去了湖边,将她推入了冰冷的湖水中,春寒料峭,宋云晚在冰冷的湖水中扑腾了好一会,这才上了岸,可因为体力不支,再加上惊吓,又冷又冻,昏了过去。 前生,她烧了三天三夜,被烧得糊里糊涂,神志不清,辛氏在她醒来之后就疯狂地在她耳边输出彩霞致远不顾危险跳下水救了她的话,说得多了,宋云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了。 “你也去看看彩霞和致远吧,他们两个也下了水了,身子也要好好调理,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就好。”崔氏在旁边道:“两个可是好孩子,我听全章说,要号召全村所有的孩子向彩霞致远学习呢。” 崔氏的男人宋全章,是村里的村长,他这话,可不就是给彩霞致远脸上贴金嘛。 辛氏满脸的骄傲和自豪,却说着谦虚恭谨的话:“这学什么啊,他们救得是自己的亲姐姐。不过就算是陌生人,我那两个孩子也一样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救他们上来的。” 宋云晚故意装作头疼迷茫神志不清的模样:“是彩霞致远救了我?” 辛氏立马按住了宋云晚的手:“没错,就是彩霞致远救了你,你不小心掉水里了,是彩霞致远跳下去救你上来,你婶儿也看到了的。” 见提自己出来,崔氏点点头:“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个浑身湿漉漉的把你背回家,说你不小心掉东河里了,是他们下水救了你。” 宋云晚直皱眉头:“婶儿,我是掉西湖里,不是掉东河里。” 第3章 后娘不是娘 宋家村三面环水,一条河从青山而下,从村东头流到了村西口汇聚成了一座湖,大家为了说得方便,将两者区分清楚,西边的湖叫西湖,东边的河叫东河。 崔氏被宋云晚说得给愣住了。 辛氏却是掐了掐虎口,面上不显,心里却把宋云晚骂了个狗血喷头。 那天的事情,辛氏不是罪魁祸首,却也是帮凶。 她晓得给宋云晚做了衣裳宋彩霞会不高兴,肯定会想办法欺负她。辛氏也厌恶宋云晚,可她是后娘不好动手,动了手就落个苛待继女的罪名,可孩子们就不一样了,出了什么事也是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没人会说什么。 宋云晚被推入湖中自己又爬了起来,晕了过去,为防止被人瞧见,她就让宋彩霞宋致远下水打湿了衣裳,背着宋云晚在村子里走了一圈,逢人就说宋云晚不小心掉东河里,被他们救上来了。 这几天,村子里的人是各个都说彩霞致远英雄出少年,辛氏心里头别提有多美了。 既欺负了宋云晚,还让自己孩子得了美名,一箭双雕。 辛氏生怕自己的计划被识破,连忙说道:“云晚啊,你烧了三天三夜,怕是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你不小心落水了,是彩霞致远下水救你上来的。” 她的眼神带着威胁蛊惑和不容置喙,盯着宋云晚。 前生,她便是跟下蛊一样,令唯唯诺诺软弱可欺的宋云晚事事都听她的,就连落水之后的那短暂记忆,也让宋云晚接受了跟现实不一样的说辞。 “他们说下水救了我?”宋云晚柳眉蹙起,再加上病气得虚弱,那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像极了柳无忧,辛氏看得眉头直皱,却还固执地输出,“没错,是彩霞和致远下水救了你。” “他们胡说八道。”宋云晚柳眉倒竖,跟刚才那个虚弱的宋云晚大相径庭,她丝毫不给辛氏情面,“明明是他们骗我去西湖边,骂我一个丧母之女有什么资格穿新衣服,然后推我下水,我在水里扑腾了好久才爬上来,怎么就成他们救我的了?” 她看也不看辛氏变了的脸,继续说道,“他们还说,都是娘你为了在人前博个厚待继女的好名声,只给我做新衣裳,让他们穿破衣衫,还说我每天吃的肉,不过是从他们牙缝里漏出来的,说你背着我,每天都给他们开小灶,他们吃剩下的才给我。” 宋云晚太虚弱了,口干舌燥,可她还是一口气说了好几句话,当然了,后面一段话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她可不是胡诌,虽然宋彩霞和宋致远没说,可这都是事实,当了三年游魂唯一的好处就是,去哪都百无禁忌,没人提防,偷听到了不少的辛密。 辛氏吓得不轻,当下就真的以为宋彩霞和宋致远真的当宋云晚的面说了这番话,毕竟她一直掩藏的很好,宋云晚也一直将她当亲生母亲一样对待。 “云晚啊,那两个兔崽子胡言乱语呢,娘是真心待你,我何时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了?装模作样装得了一时,能装得了八年吗?你一定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呢。彩霞致远没高热,他们总不能两个都说假话吧?” “那娘是说我在说假话咯?是啊,我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肯定是信你自己的生的。”宋云晚偏过头去,一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娘要是在的话,她肯定是信我说的话。” 辛氏急了,还在固执地输出,非要宋云晚接受她的观点:“你这孩子,你就是掉东河里了,肯定是你烧糊涂自己分不清东河西湖了。” 崔氏愣神过后,终于想明白了。 宋云晚是掉进西湖里,还是掉进东河里,可是大有不同。 那日她在家,在村东头,宋云晚落水的西湖在村西头,云晚家就住村西,若是宋云晚真的是在西湖里落水的,彩霞致远救人后压根不需要经过她家,可偏偏宋彩霞宋致远背着人从她家门口路过…… 彩霞十三,致远十一,都是半大的孩子,哪里懂得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这绝对是有大人在后头教他们。 宋为庭不在家,宋家大人的就只有辛氏,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彩霞她娘。”崔氏脸顿时就变了变,就连称呼也由刚才的和英变成了彩霞她娘,“云晚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来就没撒过谎,你这个当后娘的总不能偏心吧?” 崔氏发火了,搂着宋云晚冷冷地看向辛氏。 她一直觉得辛氏假,惺惺作态,可没办法云晚喜欢她,粘着她,还总是给辛氏说好话,崔氏渐渐对辛氏改观,特别是这云晚高烧的这三日,她天天都来,每回来都看见辛氏在一旁照顾着,次次如此,没有半分的糊弄,崔氏便对辛氏改观了一些,可刚才宋云晚的一番话,将她对辛氏升起的那一点点好感给浇熄了,直接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和疏离。 辛氏悻悻的:“大嫂,我,我真没,真没偏心。” “偏心不偏心不是嘴巴里说的,你不信云晚的话,我信。”崔氏也不跟辛氏说话了,坐在床边拉着宋云晚的小手说道:“婶儿信你,我的小云晚是不会说谎的。” 宋云晚望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对自己真心的婶儿,重来一次她只觉心口酸楚的厉害,还有个人信她,不由得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一哭,崔氏更加认定了宋云晚受了委屈,说的是真话,眼神跟刀子一样地扫向辛氏:“彩霞她娘,孩子为什么说谎?那都是大人教的,怪不得云晚会病这么久,原来是你们害的。” “这……我哪知道那两个孩子说谎啊。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两个。”辛氏也不敢留下来,谎称要教训宋彩霞和宋致远,溜了出去。 崔氏摸了摸宋云晚的额头,确实不烫了。 “是婶儿上当了,还真以为她这个后娘好心,原来是假仁假义。”崔氏骂道:“我就说她不安好心。” 宋云晚撇撇嘴:“婶儿,你别生气,都是云晚不好,是云晚以前不懂事。” 崔氏不信辛氏,一直都觉得她惺惺作态,假仁假义,还多次跟宋云晚说过,让她别总是听辛氏的,别太温顺了。 是宋云晚识人不清。 辛氏让她干嘛她就干嘛,洗衣做饭,这些脏活累活,辛氏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崔氏说辛氏将她当丫鬟使唤,她还帮辛氏说好话,说辛氏是为她好,一个女孩子,什么都不会,以后嫁人了会被婆家嫌弃…… 可她什么都会,还是一样被婆家嫌弃。 “你今日撕破了她的脸皮,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崔氏还在喟叹,毕竟辛氏一直在人前装好人,全村的人都相信她是个好后娘,可今日一瞧,撕破了脸,崔氏怕云晚以后吃亏。 宋云晚不怕。 她眨眨眼睛,“就跟之前一样过呗,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辛氏还等着高价卖她出去呢,毕竟她长得像娘,美貌的长相无可挑剔。 崔氏摸摸宋云晚的头发,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像是上好的锦缎一样,哪怕病了三日,那头发还是乌黑发亮,“谅她也不敢,还有你爹护着你呢。还有我,还有你全章叔,还有咱全村人呐。” 宋云晚笑笑,眉眼弯弯,如月牙般,泛着清冷灼灼的光。 她信婶儿,信全章叔。 可宋为庭? 靠不住的。 “嗯,我信婶儿和全章叔。”宋云晚眨眨眼睛,言尽于此。 “你放心,真是他们两个推你下的水,婶儿给你讨回公道来。”崔氏见宋云晚不说话,以为她心里恨着宋彩霞宋致远,连忙安慰宋云晚:“婶儿不会让你受委屈。” 宋云晚头埋在被窝里,又伸了出来,眼神软软的,柔柔的,哪里还有刚才据理力争的强横,又恢复了之前的软弱善良,“婶儿,我没受委屈,都是姐弟之间打闹,况且他们还小,我也不会怪他们的,你也不用替我讨公道。” 公道? 属于她的公道她要自己讨回来。 她眼神阴鸷,藏着彻骨的恨,一翻身,眼底却没半点痕迹。 “云晚啊,你是好孩子啊。”崔氏叹息道。 瞧瞧,这孩子多听话多懂事啊,崔氏不由得又多怜爱了她几分。 都说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后娘不是娘,果然靠不住啊! 第4章 再见故人 宋云晚躺在被窝里,崔氏一下下地摸着她的发,这样的场景,让重活过一世的宋云晚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六岁的时候,娘才死,记忆之中,娘总喜欢摸她的头发,给她哼着小调,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你们这两个兔崽子,推你姐姐入湖,还撒谎说是你们救的,看我不打死你们。”寂静的院落里传来辛氏的指责,还有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宋彩霞宋致远嗷嗷大哭。 “娘,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们吧,呜呜呜……” “错了?你们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好,光我原谅你们了没用,要你们姐姐原谅你们。进去,给你们姐姐道歉去。” 安静的屋子哗啦啦又进来三个人,宋云晚望着前生践踏着她的血肉获得好姻缘谋得好前程的姐弟两个,心里肃杀阵阵。 他们俩个,也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快,给你们姐姐赔礼道歉。”辛氏满脸的歉疚,尴尬无措地立在炕前,搓着手,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云晚啊,是娘不好,之前没有细细的问,刚才我去问清楚了,确实是这两个兔崽子把你推下去的,这真是……贼喊抓贼,娘都臊死了。” 辛氏小心翼翼,时不时地用讨好的眼神去看宋云晚。 前生宋云晚就被她的小心翼翼给骗了,她真的以为辛氏是真心待她,才会对她如此谨小慎微,可做人亲娘的,怎么可能对子女谨小慎微呢? 她对宋彩霞和宋致远就不这样。 看穿了辛氏的伪善,宋云晚心也平和了,“娘,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地对我,你这个样子总让我觉得,好像是我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似的。” 崔氏:“咦……” 她疑惑地看向了辛氏,陡然明白辛氏对继女的小心翼翼和讨好,伪装出来的太明显了。 辛氏被宋云晚点破自己的意图,心里恨得要死,可她不会发作,连连解释:“娘……没那个意思。我是让彩霞致远来给你赔礼道歉的。你放心,娘一定好好的惩罚他们。快,给姐姐赔礼道歉。” 宋云晚抬头,看到宋彩霞和宋致远不情不愿地模样,“姐姐,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下次不敢了,你就原谅我们吧。” 这二十四个字长长的赔礼道歉的话,两个人说的整齐划一,像是提前演练过得。 辛氏想要博个好继母的名声,肯定会向着宋云晚,至于两个不情不愿的儿女,也不知道她到底许了什么好处。 宋云晚确实累了,她也不愿意再做纠缠:“好,我原谅你们了,我困了,你们出去吧。” 辛氏:“那云晚,这事儿,就不追究了吧?” 她看看宋云晚,又看看崔氏,意思不言而喻。 千万不要捅到村长那里去,要真捅得全村人都知道,宋为庭回来不会饶了她的。 宋云晚头蒙在被褥里,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放心,不追究了。” 崔氏摸摸宋云晚的头发:“好孩子,好好休息吧。”她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辛氏,冷哼一声,都不愿意搭理她,直接出了门。 辛氏跟在后头喊:“大嫂你慢走啊。” 崔氏还是不理她,显然是被气着了。 辛氏气得跺脚,崔氏这是怨怼上她了。 都怪那个小贱人,今儿个脑子怎么就开窍了。 “娘啊,她怎么掉湖里一下子就开了窍了?以前她可听你的话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一进屋,宋彩霞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愤愤不平地说道。 辛氏白了宋彩霞一眼,“还不是你们把她欺负的太狠了。现在虽然是春天,可湖里的水,冷的跟冰似的,你们把她往湖里一推,烧了她三天三夜,她能不生气嘛!” 宋彩霞撅嘴:“娘,我可跟她道歉了,你答应我的衣裳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辛氏点了点宋彩霞的额头:“过几日做好了衣裳你就去你舅舅家住一段日子,穿腻了新衣裳就回来,回来就说是你表姐给你的,知道不?” “知道知道,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宋彩霞挽着辛氏的胳膊,撒着娇,一脸的得意洋洋,她十三岁,可天天看着辛氏算计宋云晚,也学会了当面做人背后做鬼那一套。 宋云晚躺在隔壁屋子里,虽然没听到她们母女两个说什么,可有前世做鬼的经历,也晓得她们母女两个是一丘之貉,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可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一日不撕破羊皮,就得夹着尾巴乖乖装羊。 宋云晚要调理好身子,又乖乖地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 这三日,可算是把辛氏折腾的够呛。 宋云晚一会儿说渴了一会儿说饿了,一会儿说要尿一会儿说全身酸疼要按摩,她装作虚弱无力,连起身都困难,这些事情就要辛氏亲力亲为。 辛氏累得不行,怀疑自己被宋云晚耍了,可再看她小白兔似无辜的眼神,辛氏只能咬牙继续当良母。 反正都装了八年,这三天算什么。 辛氏勤勤恳恳给她端汤送药,洗脸擦身子,就连平日里总是欺负她的宋彩霞和宋致远,也时不时的过来问候两声,陪着她消遣。宋云晚又恢复成了傻白甜似得的小白兔,佯装不知地看他们在身边唱戏,妹妹长弟弟短,娘也叫得软软酥酥,哄得辛氏捶着酸疼的腰也觉得值。 宋云晚可不是因为他们高兴。 她这几日躺床上,一为养病,二来,她消化着重生的事实,也仔细整理了往后几年要发生的事情,当务之急的第一件事,也是让她最高兴的一件事,裴遗风会路过宋家村。 虽记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天,可也就是她痊愈后的这段日子,是一个风光无限好,晚霞绚满天的好日子。 病好了之后,宋云晚每天都会去村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哪怕刮风下雨,她也没落下,就怕因着她重生,怕今生的事情变了,说不定裴遗风雨天来了。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从来没有过半分的不满,反之越来越期待,越来越紧张。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等人的心态,可真是着急。 这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吃过了中饭,宋云晚又去村口大槐树底下坐着。 这棵大槐树可真大,从宋家村建村的那一年,就种下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强壮的树干要五六个成年人才能抱的下,叶片小小的,一串串,一层层,长得密密麻麻,像是一顶巨大的墨绿色伞。 前几日来还没闻到花香,今日远远地,就见墨绿色的大伞上,点缀着无数雪白的小珍珠。 那是槐树的花,槐花可以在一夜之间全部开放,树上的槐花,一串串的,白得跟雪一样,幽香清馨沁脾,就连滋味…… 宋云晚舔舔唇,前生到现在,嫁到陈家三年,又当了三年的孤魂野鬼,她已经有六年没吃过槐花了。 就像是过了两辈子一样长。 槐花的味道又香又甜,重活一次,宋云晚怀念死了这份味道。 她连忙将怀里藏着的东西放到树下,抱着树干,手脚并用地爬上树摘槐花。 槐花一串串的,长在高高的枝桠上,宋云晚抱着粗糙裂口的槐树皮,稚嫩的双手没两下就被磨得通红,她也不管不顾。 前身得过花柳病,生过孩子,还被猪啃食过,这些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宋云晚终于爬上了第一根枝桠,可距离最近的槐花,还差一点,她继续往上爬,爬到了第二根枝桠上,她累了,站着歇口气。 站得高,望得远啊。 村口那座被全村人建出来的小桥上,一个瘦高瘦高衣衫褴褛的少年在霞光中缓缓走来,一步一停,越近,他眼底的害怕和迷茫就越清晰。 此时孤苦无依的少年,回忆中那个眼含戾气的青年,就这么再次走进宋云晚的眼底。 宋云晚心口酸胀,眼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滴落下。 少年如前世一般,在村口游荡,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左手捧着破碗,右手拄着木棍,衣裳褴褛,眼神怯弱,他走了好长的路,鞋子都已经磨穿了,饿了好久的肚子,可没一个人敢靠近他,人人都用厌恶嫌弃的眼神瞪着他,就连狗,也冲着他龇牙咧嘴,汪汪乱吠。 这里,不知道有没有狗呢? 少年在村口徘徊,许是听到村里传来的狗叫声,少年立马转身离去。 “嗨,小哥哥,我在树上下不去了,你能不能帮帮忙,抱我下去啊?”软软酥酥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少年的心。 少年回头,看向树上,一个白衣胜雪的姑娘,站在高高的槐树上,冲着他笑,她眉眼弯弯,眼底的流光熠熠,融入那绚烂的云霞之中。 裴遗风,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5章 槐香落满怀 宋家村一面环山,三面傍水,山清水秀、风景秀丽。 东河从青山间蜿蜒而下,犹如一条绿丝带将宋家村包裹,在村外绕行之后,汇聚到村西又形成了一汪大西湖,东河将宋家村与外头隔绝,为了出行方便,宋家村的人在村口修建了一座小石桥,也不知道风风雨雨过了多少年,每日承载着宋家村人的进进出出。 因着有山有水,物产丰富,再加上宋家村的人勤劳朴实能干,在宋全章的带领下,村子里七八十户人家日子还算过得去。 其中宋云晚家的日子,算是全村的佼佼者。因为宋云晚母亲娘家柳家在太安镇上开了一家学馆,而且是十里八村的唯一一家,周围的孩子要读书都只能去这家学馆开蒙。 柳家双亲没了,作为唯一的女婿宋为庭,当了学馆馆长。学馆所有的收入,也成了宋家的收入。 宋云晚穿着雪白的衣裙,站在巨大的绿伞之中,冲着站在树下的裴遗风笑:“小哥哥,我跳下去了,你接着我,行不行呀?” 宋云晚爬得并不是很高,跳下来也没事,身旁有个人搀扶着,省得摔跤。 少年放下手里的破碗和木棍,走了过来,伸出双手在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张开双臂。 宋云晚低头看去,树下的少年眼神清亮。 少年抬头看去,树上的少女巧笑嫣然,连天边的云霞都为之失色。少年不知流浪了多久,见惯了人们的厌恶和冷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个姑娘冲他笑的那样甜。 “接着。”树上的少女娇笑一声,将一捧东西扔了下去。 少年听话地接了满怀的槐花,一串没掉。 槐花的香气瞬间萦绕鼻尖,少年疑惑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宋云晚又撸下一串槐花,眉眼弯弯地笑道:“这个能吃了,又香又甜,你快尝尝看。”怕少年不肯吃,她率先塞进了嘴里,“很好吃呢。” 少年肚子咕噜响个不停,他已经饿了好多天了,一直都靠河水充饥,见状立马将槐花塞进了嘴里,狼吞虎咽,连树叶吞了进去也没有发觉。 宋云晚心疼地直皱眉头。 少年抱着槐花往嘴里塞,他饿极了,槐花果真如少女所说又甜又香,比他喝的那些让他反胃的河水味道好太多了。 “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宋云晚怕太过热情,会吓着少年,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这才想起那个姑娘还在树上呢,连忙放下槐花,站了起来,又张开了双臂,小心翼翼地望着宋云晚。 他这是在等自己跳下去接着自己呢。 宋云晚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少年骨瘦如柴,双臂却极其有力,人掉到手臂上,少年立马收紧了手臂,抱紧了怀中的少女。 槐花的香气再次袭来,少女的娇笑咯咯,像是一片羽毛再次撩拨了少年的心。 等宋云晚站好,少年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她的衣裙,果然,雪白的衣裙上有他明显的两个手掌印,他把少女漂亮的衣裙弄脏了。 宋云晚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 少年眼神怯怯,生怕宋云晚责骂自己,毕竟,一路走来,人人都骂他脏,骂他臭,没一个人不讨厌他。 “这有什么关系,洗洗就干净啦。”宋云晚毫不在乎身上的脏污,又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他刚才还没有回答自己呢。 少年没挨骂,终于放了心,点点头,“嗯。”他又闪到树下,抓起槐花吃了起来。 “喏,给你。” 宋云晚递过去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一个鸡蛋。 她每天都会藏些吃的在身上,就是为了等着裴遗风,他来的时候很饿很饿,可前世,她只给了他吃剩下的半个馍馍,重活一世,宋云晚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少年怔愣地看着她手里的包子和鸡蛋,没有伸手。 “吃啊,都还是热的呢。”宋云晚将包子递了过去,少年终于接过,狼吞虎咽起来,宋云晚则坐在他旁边给他剥蛋,剥去青绿色的蛋壳,里头是白净的鸡蛋,少年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包子,宋云晚的鸡蛋又递了过来。 少年接过,一口吞了进去。 蛋黄又干又硬,少年吞不下去,噎住了,可他不舍得将鸡蛋吐出来,捂紧了嘴巴一点点的吞进去。 这顿吃了,下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少年不敢浪费,宋云晚连忙打开自己带来的水,“喝点水,慢慢喝,别噎着了。” 少年接过,小口小口的抿,宋云晚用手抚上了少年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 水是甜的,少年喜出望外,眼神清亮,他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这也是宋云晚特意准备的,她放了好多好多的糖,甜滋滋的,好喝极了。 鸡蛋吞下去了,水也喝光了,少年将水壶还给宋云晚,宋云晚伸手接过,本来一只雪白的手,变得黑漆漆的。 少年脸腾地红了:“对不起对不起,弄脏你的手了。” 宋云晚还是之前那句话:“这有什么关系,洗洗就干净啦。” 少年望着宋云晚,眼中盛满了感激:“谢谢姑娘的食物。” “谢什么,明明是你救了我,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宋云晚眉眼弯弯,神采熠熠。她真高兴啊,又重新看到了裴遗风:“你是要去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少年望着村口的那座小桥,充满了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宋云晚咯咯笑着:“要不你就留在我们这个村子里吧,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很好的。”少女的笑像是有魔力,少年只是迟疑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好。” 宋云晚牵着少年,走进了宋家村。 其实前生,她与裴遗风的初见,不是这样的。 前生,宋云晚并没有带他进村子,两个人只是在桥下的河边说话,她给了他半个馍馍,听说他连名字都没有,就送了一个名字给他,后来,辛氏赶来,嫌恶他身上脏兮兮,将他轰出了宋家村。 第6章 留下裴遗风 “你不是我们宋家村的人,留下来先要跟我们村长说一声。”宋云晚解释道,“你叫什么名字啊,等会我好跟村长叔叔介绍你呀。” 少年一直低头走路,他的手里不再捧着破碗不再拄着木棍,而是一只白白净净软软乎乎的小手,牵着他,他顺从地回答宋云晚的话,“我姓裴……” 叫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唯一记得的,就只有这个裴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宋云晚停了下来,显然很在意,“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吗?每个人都有名字的。” 少年生怕牵着他的温柔少女会抛弃他,连忙解释:“我,我不是,不是坏人。” 来路不明的人,最可怕,没人敢接。 谁知道他是人是鬼,少年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过去他是谁? 好人还是坏人? 宋云晚皱着眉头,没再说话,少年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他有自知之明,“我,我走。” 转身的时候,宋云晚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跟他商量。 “叫你裴遗风,行不行呀?” “裴,遗,风?” 少年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姑娘竟然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一时忘记了说好,还是说不好。 “你不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嘛,我怕村长叔叔担心你的来历,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啊,总不能一直叫你裴裴裴吧?不过呢,你要是不喜欢,那咱就换一个名字,行不行?”宋云晚尊重少年的意见。 前世她没问少年的意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 “不不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裴遗风连忙认下了自己的名字,“裴遗风,好听,这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我特别喜欢。” 少年连说了三个喜欢,好听,宋云晚当他真喜欢了,她得意地仰着小脸冲他笑,“这名字当然好听啦,我可不是随便给你取的哦,可是有来历的呢。” 裴遗风望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叫宋云晚,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云晚二字就取自登临白云晚,后头一句嘛,是流恨此遗风,云晚对遗风,怎么样?”少女一脸的兴致勃勃,等着少年夸她。 名字不是随便取的,还跟她的名字是出自同一首诗,少年的心砰砰跳的厉害。 “云晚,遗风,宋云晚,裴遗风……” “你叫裴遗风,今年十五啦,家乡遭了天灾,爹娘都过世了,也没有亲人,你一个人在外乞讨,你可记住啦?”宋云晚教裴遗风回答,“你不记得身世,全章叔不敢留你的。” 裴遗风点点头,将宋云晚让他说得话记了下来。 宋全章看着眼前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少年,皱了皱眉头,少年的身世他也听了,眼前,孩子灰扑扑的,只一双眼睛亮的出尘。只是,到底是陌生人,为了安全起见,怎么的也要问清楚身世和来历。 “你今年多大了?”宋全章问道。 裴遗风:“十五了。” 宋全章又问:“除了你爹娘,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若是有的话,你说个地方,我可以送你过去。”找着亲人,总比他一个人流落在外的好。 裴遗风摇摇头,“没有了。” 是真的没有了。 若是有的话,早就该来接他去了。 少年低头局促的站在屋中,布鞋底也开了,大脚趾钻了出来,似乎在嘲笑他的可怜。 宋全章还要问,崔氏捧着刚蒸好的馒头过来了,给了宋云晚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云晚,婶儿刚蒸的馒头,快吃。”又看向宋全章,“我说你就别问了,你瞧瞧这孩子,饿得只剩下一身骨头了,肯定是吃了许多的苦来的,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你还问东问西的,等会吓着这孩子。” “我总得问清楚他的身世,这万一要是个坏人,影响咱村子可咋办。”宋全章可不会滥做好人,他见的多,晓得没处理会影响整个村子。 宋全章见过不少的这种小乞丐,年纪不大,坏心眼不少,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大坏事是没有,但小坏事不断。 眼前的少年若也是这种人,得给村里增添不少的麻烦,他得小心些。 宋云晚知道宋全章的担忧,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裴遗风身边,将手里雪白的大馒头塞到了他的手里,冲他说了句“你吃”,然后对宋全章道,“全章叔,婶儿,他肯定不是坏人,刚才在村口,我贪吃槐树上的槐花不小心爬的高了下不来,多亏了这位小哥哥,是他接着了我,要不然的话,我哪里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你们面前,说不定,就摔断了胳膊摔断了腿了进医馆了呢。” 他肯定不会是坏人,前生只有一面之缘,他却给她报仇雪恨,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裴遗风裴抿了抿唇,哪里会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树也爬得不高,跳下来是断不会摔胳膊摔断腿的,可她是在为自己说好话,想尽办法想留下他。 裴遗风流浪了一年多,不记得自己走过多少个村庄,见过多少双白眼,被狗追过多少回,但他从来见过像宋云晚这般对他好的人。 他看着手中握着的白面馒头,又看了看旁边比他矮了一个头,一直在为他据理力争的宋云晚,裴遗风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留下来。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留下来。 裴遗风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全章面前,诚恳地说道,“全章叔,我叫裴遗风,今年十五岁,我家中遭受了变故,爹娘惨死,家中无其他亲人,独自一人靠乞讨为生。乞讨的路上我没有偷过别人一只鸡,一只鸭,也没有动过别人半文不义之财。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们不喜,你们就把我赶出去,我一定听话,求求你们留下我。” 宋云晚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全章叔,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总得让我报答报答他吧。您就留下他,要是他做了坏事坏了咱们村子的规矩,我第一个就把他赶出去。” 崔氏见状,连忙拉起了宋云晚和裴遗风,见宋全章还在犹豫,骂道,“娃他爹,云晚是个乖孩子,她看中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况且这孩子也真可怜,没爹没娘,一直流落在外,既然跟云晚有缘,跟我们宋家村有缘,你就留下他吧,也算是给咱们宋家村积德了。” 宋全章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多问了几句,显然这孩子太可怜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也就摆摆手,“好,好。那就留下来,不过,你要住哪里呢?” 宋云晚高兴极了,“住我家呀,我把他带回去。” 崔氏立马摇头,“那可不行,你一个大姑娘怎么能把外头的男子带回家。”崔氏是把宋云晚当自己的孩子,她不懂事,崔氏自然得教着,“你以后还要嫁人呢,随随便便捡个男人带回家去,若是以后被你婆家知道了,不得挑你的刺啊。” 宋云晚嘴唇微撅,没有说话,眼神闪着亮光看着身旁的裴遗风。 她这生都不会嫁人了。 她重活一世,只有两个目标。 一个是报仇,前世欺负过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一个是报恩,她会用一生去报答眼前少年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他替她报了仇,也许,她现在还是一抹幽魂,不得重生。 第7章 定居宋家村 “这是我家之前放杂物的,后来没用了,就空置了下来,正好一间屋,你用正好。”崔氏带两个孩子来到了之前她家起的一间放杂物的土坯屋,里头放置了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还有破锅破碗,堆放的乱七八糟。 “都是没用的东西,我来丢出去。”崔氏要上手帮忙,裴遗风忙道,“婶儿,我自己来就成了。” 宋云晚也说道:“婶儿,他说得对,怎么能让你来帮忙呢,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你快回去吧。”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我回去做饭。云晚,你晚上到我家去吃饭吧,带上他。”既然裴遗风救了小云晚,崔氏打算做顿饭,算是谢谢他今天出手的救命之恩了,而且,他刚落脚,什么都没有准备,晚上的饭肯定也没有着落。 最关键的是,今天辛氏带着她两个孩子回娘家了,云晚晚上肯定也没饭吃。 宋云晚当然同意了,“好嘞,婶儿,我们忙完了就过去。” 她很高兴,从见到裴遗风的那一刻开始,嘴角就没弯下来过,只要裴遗风站着的地方,她的眼睛神采熠熠,仿佛能迸发出夺目的光辉来。 裴遗风的心就总是痒痒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好,这儿暂时就是你的家了,虽然里头很脏很乱,不过收拾收拾,总归是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未来会越来越好的。”宋云晚看着屋子里头乱七八糟的样子,心里雀跃不已。 裴遗风也同样望着屋子里,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宋姑娘。” “叫我宋姑娘干嘛,叫我云晚吧,以后我也不叫你小哥哥了,就叫你遗风。遗风……”宋云晚率先叫了裴遗风的名字,裴遗风喉头干哑,喉结咕噜滚动了下,“云晚。” “那咱们就先开始收拾吧。”宋云晚笑着率先撸起了袖子,“咱们把这里收拾干净,你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裴遗风不想让宋云晚帮忙:“云晚,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可不成,这儿东西又乱又脏,你一个人得忙到什么时候,婶儿家的饭可很早呐,到时候耽误了饭我可要饿肚子了。”宋云晚故意嗔怪道。 裴遗风不想让宋云晚饿肚子,只能放弃:“好。” 两个孩子开始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清出去,裴遗风虽然话不多,看着清瘦,动作却很快,屋子里的大件东西都是他搬出去,宋云晚最后只能搬一些小件的轻快好拿的东西。 等到屋子里的东西全部都搬了出去,宋云晚看了看那些东西:“你看这张小桌子虽然缺个角,垫垫腿还能用,还有这两张小凳子,这个……还有那个,清理清理,也都能用。” 这一堆的杂物,都是崔氏将家里不用的东西丢过来的,也不全是没用的,只是可能他们家换了新的,一些旧的就不要了,不然的话,早就当柴火烧掉了。 宋云晚边说,裴遗风就在里头挑挑拣拣,最后把能用上的都挑了出来,洗洗都还能用。 裴遗风什么都不让宋云晚动手,宋云晚只得在屋子四周转转,看看能不能做点啥。 这间小屋子离村里有点距离,挨着村后的农田边,掩映在一片树丛里,倒是个清净的地方,许久没用过了,前头后头的荒草也长满了,春日一到,碧绿的青草破土而出,同样也暗示着,这是一块能种菜的好地方。 “这块地能翻出来,种点菜,到时候你吃的菜就解决了。”宋云晚比划着,裴遗风轻易不开口,可宋云晚说话,他每句话都会接上,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好。” 他明天就翻。 屋子很小,也很好清扫,一个时辰的功夫,屋子就打扫干净了,又把外头已经清理干净的东西往里头搬。 宋云晚这回有用武之地了,指挥着裴遗风搬东西:“放这里吧。这边有个窗,床板放这里,你到时候就睡在这个地方。醒来的时候一看窗外,就能看到后头的树林,满眼都是绿色呢。” 裴遗风听话地将床板搬到窗户旁边,回应着宋云晚的叽叽喳喳:“好。放这。” “火炉和铁锅放这儿吧,烟味大,放门口,散得快。” “好。” “那个小柜子也放门口,到时候能用来放碗筷和菜。” “好。” “桌子就放旁边,菜一炒好放上头就能吃了,方便。两凳子放桌子边。” “好。” 放上这几样家具,屋子里也整齐了起来,宋云晚捏着下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光秃秃的,冷冰冰的…… 对了,这还不算一个家,只能算一个落脚的地方。 恰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宋云晚递给裴遗风一个包袱,“里头是一件旧衣裳,但是是干净的。我家也没有你能穿的尺寸,这是我让婶儿帮我找的一件她儿子之前穿过的衣裳。你先去洗洗吧。等会要去婶子家里吃饭,可不能再这样去了。” “水已经烧好了,你自己兑点凉水,好好洗一洗。”宋云晚指着外头洗好的一个澡盆,“澡盆不漏水,你搬进屋子里用吧。” 裴遗风这回没回应,而是反问了一句,“我去外头洗吧,你在屋里坐着。” 他在屋子里洗,宋云晚肯定要去外头,他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在外头等他。 宋云晚呵呵笑了笑,“你是怕我一个人在外头害怕?” 裴遗风脸上灰不溜秋,红晕也被遮掩住了,“外头天黑了。”一个女孩子不能天黑还在外头,危险。 宋云晚笑眯眯地说道:“你洗吧,我先回家了。” 说完,也不等裴遗风说话,宋云晚招招手,就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之前的宋云晚,一步一步皆是规矩,辛氏说走路要端庄,不能蹦跳,不成体统,宋云晚听,辛氏说女孩子要笑不露齿,宋云晚也听,辛氏说女孩子要听话懂事,不能好吃懒做,宋云晚也听。的 辛氏给宋云晚定了不少的规矩,宋云晚都听着,一个小小的姑娘本应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变得死气沉沉,宋云晚从来没有按自己的心意活过,都是活在辛氏对她的要求里。 前世,辛氏美其名曰对她好,要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当个合格的妻子,可她的女儿宋彩霞却能天真烂漫,能跑能跳,笑起来肆无忌惮,哭起来惊天动地,而且好吃懒做,十指不沾阳春水,最后还嫁了个好人家。 凭什么呀。 她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许是察觉身后还有人在看着她,她回头,果然看到裴遗风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宋云晚笑着冲他挥挥手,不见了。 裴遗风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望着软软酥酥的人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他抿了抿唇,皱紧了眉头。 她答应了晚上要一块去村长家吃饭,她会去吧? 他们还会,再见的吧? 第8章 蹭了顿晚饭 宋云晚回了家就翻箱倒柜。 她看出裴遗风屋子里少什么了,少了家的味道啊,虽然整理干净了,但是没床褥没枕头,没碗没盘,哪里有家的感觉呢。 宋云晚拿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拿了一盏装满了油的油灯,又去厨房里拿了碗盘,还有一些油盐酱醋的调味料,又拿了十来个鸡蛋,辛氏哪里像到她会“抄家”,这些东西都没避着她,都放在厨房里,宋云晚来了个洗劫一空,这才满意地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搬。 好在裴遗风住的地方在村后,不用路过村里,这天快要黑了,也碰不到人,不然哪个瞧见了不要问问宋云晚这是干嘛,省得浪费口舌了。 来到裴遗风家中,屋门还是关着的,能清晰地听到里头还有水声,还没有洗完呢,宋云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外头等。 夜风很凉,可宋云晚却感觉不到一点凉意,因为她的心是暖的。 此时已有星子慢慢显现,遮天蔽日的黑幕上,点缀着晶莹的星星,一闪一闪地望着宋云晚,仿佛在说话。 宋云晚仰着头看着,内心一片安宁。 “吱嘎”一声,木门开了,宋云晚转头,门口立着一位清瘦五官清俊的少年,全身带着雾气,眼神氤氲地望着她。 彼时的少年还带着稚嫩青涩,眉眼却难掩长大后的英俊潇洒。 那夜,就是眼前的青年男子一剑替她报了仇,让她得以轮回。 宋云晚拍了拍自己带来的东西:“东西先提进去,吃完饭再回来收拾吧。走,吃饭去啦,全章叔和婶儿肯定在等咱们呢。” 裴遗风将东西放进了屋里,关上了门,宋云晚冲他伸出了右手,眨眨眼睛,“遗风,天黑了,我怕摔跤,你牵着我走吧。” “好。” 裴遗风立马伸出了左手,将宋云晚小小的软软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她的手好软好暖,像是一团棉球。 去往村长家的路其实并不难走,今天月半,月亮出来了,在天上撒下皎洁清冷的光,虽还没到最亮的时候,可眼前的路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可宋云晚没抽回手,裴遗风也一直紧紧地握着,一直没有松开。 一直快走到村长家,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梳着丸子头翘首以盼,见到来人,像是一只鸟雀般冲了出来:“漂亮姐姐,你怎么才来啊?团团都快要饿疯了。” 裴遗风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了手。 宋云晚只顾着接扎进自己怀里的小鸟雀,全然没发现裴遗风眼底的不舍,呆呆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出神。 “我在忙啊,小团团,你怎么来了啊?”宋云晚抱着小团团笑着问道。 小团团是崔氏的孙女,一直跟着爹娘在镇子上生活。 “弟弟生病啦,铺子里又忙,爹和娘没空管我,就送我回来了。”小团团抱着宋云晚纤细的脖子,好奇地打量着她身旁的少年:“云晚姐姐,这个漂亮哥哥没见过。” “他叫裴遗风,以后你就叫他遗风哥哥。”宋云晚眼神清亮,看着一旁的裴遗风笑眯眯地介绍:“她叫小团团,今年六岁了,是婶儿的孙女。” “遗风哥哥?”团团努努小嘴巴,“他长的这么好看,我叫他漂亮哥哥吧?” 宋云晚借着月光看裴遗风。 确实,收拾之后的裴遗风,身材削瘦高挑,犹如一根竹般清朗,他眉目清俊,五官英俊,当得起团团一声漂亮哥哥。 裴遗风:“……” 漂亮哥哥? 漂亮姐姐? “团团,团团?”屋子里,传来崔氏的呼喊声,小团团扯着嗓子回:“奶奶,漂亮姐姐、漂亮哥哥来了。” 裴遗风看向宋云晚,宋云晚冲她眨眨眼睛,她本就生得漂亮,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漂亮惊艳,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崔氏举着铲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宋云晚就笑开了花:“快来,饭菜好了,开饭了。” 五六道菜,一个汤,有蛋有肉,崔氏花了心思。 宋云晚一见,就嚷嚷开了:“婶儿,你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哇?太破费了。” “难得你来我家吃饭。”崔氏摘下系在身前的一件旧衣,指着桌子上的一盘肉说道:“本来没肉的,是仁义送团团回来,带过来的,正好,加个餐。” 宋为庭手里有钱,给辛氏家用的自然不少,辛氏想要做个贤妻良母,特别是想做个好后娘,自然短不了宋云晚的吃食,肉这种东西,隔三差五就能在饭桌上吃到,她倒是不需要补身子,可裴遗风需要。 能补一顿是一顿。 等崔全章过来落座,大家这才坐下了。 裴遗风坐在宋云晚的左侧,这是她特意挑的位置。 宋全章说了句吃饭,大家就纷纷拿起了筷子,叉向了面前的菜,裴遗风夹了面前的蔬菜,宋云晚夹了面前的肉,那是崔氏故意放在她面前的,想让她多吃一些。 可第一筷子,宋云晚筷子上的肉放到了裴遗风的碗里。 她都没吃,先给他夹了。 裴遗风看向右手边的宋云晚,宋云晚冲她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婶儿做的肉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谢谢。”裴遗风看着碗里的肉,看着宋云晚,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他吃东西有些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饭极快,吃进嘴里咬也不咬几口,就直接吞了进去。 在外乞讨,常常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就算有时候碰到有吃的,也一定要快速地吃进肚子里,不然,身边的人虎视眈眈盯着你的食物,随时有可能从你手里头抢走。 裴遗风刚开始的时候,就经常被人抢走食物,他吃东西细嚼慢咽,后来就学乖了,有东西一定要快吞,只要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一年多了,这个吃法,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了。 但他吃饭快归快,却没有一点声音,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粗鄙和无礼。 崔氏和崔全章本来怕裴遗风吃相难看,怕他抢食倒了大家的胃口,可人家规规矩矩,既不抢盘子,也不吧唧嘴,就是速度快了点,可快归快,人家吃饭时那种仪态,背挺得笔直,手端着碗拿着筷,往嘴里扒饭的动作都比他们要好看。 对视了一眼,算是放心了。 吃相不差,证明以前家里条件不差,教养也不差。 第9章 我送你回家 “你娘他们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崔氏问。 “不回来,说是要住个三四日。”宋云晚回道,她偶尔吃口菜,大部分夹的都给裴遗风了,面前的肉,蔬菜,远处的鸡蛋和汤水,都流向了裴遗风的碗里。 裴遗风除了夹了第一筷子菜,再没伸过筷子。 “哼,她回娘家,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你爹又不在家,一个小姑娘家,哪安全?她也真是放心了,也不晓得带你去。”自从上回宋云晚打开天窗说了那一番话,崔氏对辛氏的嫌弃也不婉转了,反正云晚看清楚了。 宋云晚乐得清静,“他们三个回娘家,我跟着回去算什么事,还不如一个人在家自由自在的不受管教来得自在。” “你今天晚上就不要回去了,跟我睡吧。” “不用了婶儿,你今晚还要带团团呢,我留下来太麻烦了。况且他们留我一个人又不是第一次,我早就已经习惯啦。” “那也行,那你记得要把门窗都锁好。” “婶儿,你就放心啦。咱们村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用担心啦。”宋云晚呵呵笑着,果然就见对面的宋全章笑眯了眼睛。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可是村长的功劳,宋云晚这马屁拍得,可真舒服。 宋云晚又给裴遗风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崔氏早就发现宋云晚的小动作,苦笑着摇摇头。 这个第一回见的少年,怎么能让云晚这么上心呢? 回去的时候,月亮已经亮得将黑夜照成了白昼,崔氏将人送到了门口,“看着点路,别摔着了。” “好,婶儿。” 宋云晚挥挥手,跟裴遗风走进了月光之中。 夜挺亮的,眼前的路看得明明白白。 裴遗风个儿高,步子快,他往前走了两步,超过了宋云晚,突然又回头,伸出了手,宋云晚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天黑,怕,怕你摔跤。”裴遗风涨红了脸,好在乞讨被晒黑了些,又加上是夜晚,看不真切,宋云晚也没发现裴遗风红了脸。 她开心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裴遗风的大手里,有裴遗风牵着,她的心都跟着安定了不少。 “吃饱了吗?”宋云晚主动找话聊。 “嗯,吃饱了。”裴遗风点头,回答道。 “我说了呐,全章叔和婶儿很好的,你呀,就放心留在宋家村,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家? 裴遗风悄悄地偏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她正仰着头,一双清亮的眼神正盯着他看,裴遗风心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怪异的感觉,裴遗风从未体验过,就像是,生病了,却不难受,反倒,还有一丝丝的,开心。 “好。” “全章叔叔也说了,你可以去开荒,这样你就有粮食吃了。不过现在也不急,播种还要一段日子,等你适应了村里的生活,还来得及。”宋云晚没做过农活,却见过人做农活,农忙农闲的大致时候她也是知道的。 裴遗风不懂,却听话地点头:“好。” “你屋子后头的那块地,也能开出来种蔬菜。” “好。” “你以后多在村子里漏漏脸,大家就都认识你啦。你放心,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好人,他们会很快接纳你的。” “好。” 裴遗风一如既往地还是一个好字,回复很单调,却没让人觉得被忽视。 宋云晚咯咯笑:“你惜字如金啊,多说两个字会累着你吗?” “不会。”裴遗风脱口而出,回了之后才发现宋云晚在调侃自己,不由得又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跟着也笑了。 他的牙齿很白,整齐平整,瘦削的面庞五官精致轮廓鲜明,明明是个英俊的美少年。 “你笑得真好看。”宋云晚低喃。 她最后一次见他,他也笑了,可是比哭还要难看。 回到屋子,屋子里漆黑。 “我带了灯来了,就在包袱里,我找找。” 包袱放在了床上,那就要走到最里头去,屋子里只有一个小窗户,月光照不进来多少,门口还有些光亮,往里头走就黑漆漆的了。 裴遗风紧紧地拉着宋云晚,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屋子黑,夜又太安静,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 裴遗风不由得更拉紧了宋云晚的手,将她小小的手掌全部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另外一只手也绕道了宋云晚的身后,并没有搭上她的肩膀,而是虚虚地圈着。 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没又磕绊,二人终于走到了床边,裴遗风收回了手,宋云晚摸索着,终于从包袱里拿出了油灯,点燃,昏黄的灯光将漆黑的屋子照亮。 宋云晚将油灯放在窗前,跳跃的火苗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里是被褥,只有一床,只能一边盖一边铺,等明儿个我去捞些干草来,铺在下头,就软和些了。” “好。”裴遗风边回答,边将被褥铺在了床上,兴许是力道太大,被褥刮起的风,吹熄了油灯,屋子里又陷入了黑暗。 裴遗风下意识地就张开了手臂,将宋云晚圈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中,而宋云晚要去摸火,转了个身,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东西。 火被点燃,宋云晚看到了裴遗风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手臂。 他将手臂虚虚地环在自己的身后,寓意不言而喻。 他怕自己摔跤。 “谢谢你。”宋云晚从未被人小心对待,这份小心,很难不让人动容。 “不,不用。”裴遗风连忙收回了手,脸上热辣滚烫,连忙低头弯腰收拾床褥。 油灯再次被点燃,裴遗风动作轻了不少,就再没发生油灯熄灭的事故了。 宋云晚则去将带来的其他东西摆放好,边摆边跟裴遗风解释,“这里有油盐,鸡蛋,我放小柜子里了。这个木桶你可以用来装能喝得水,我在上头系了根红绳,你记得要分开哦。” “好。”裴遗风收拾好了床褥,过来帮忙。 宋云晚又被“闲置”了,只能动动嘴,裴遗风按照她说得,将东西规整好,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第10章 他不放心 油灯下的屋子,泛着不清晰的朦胧,宋云晚四下看了看,终于满意了。 有吃的有床有被褥有亮光,这才像一个家了嘛。 “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就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就要忙了哦。” “我送你回去。”裴遗风道。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我送你回去。”裴遗风坚持,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僵硬,又加了一句:“天黑,不好走。”怕你摔跤。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先开的口呐。 宋云晚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月亮大了,看得清。” 裴遗风抿唇,没说话,眼底却有坚持。 天色黑了,一个小姑娘在外,不安全。 没办法,宋云晚只能点点头:“那好吧,正好带你去认认路,以后找我你就去我家。” 她的意思是,下次他们还能见面。 “好。” 裴遗风眼睛更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宋云晚,又很快目视前方,无人看到,他眼底有光,嘴角有笑。 虽淡,却极好看。 二人又重新走进了月光中,这次去的路跟去崔婶子家的路不是一条路,山路有些崎岖,不好走,裴遗风走在前头,拉着宋云晚,一路都没撒手。 终于又走进了村子里,宋云晚指着前头的屋子:“我家到了,你快回去吧。” “我看你进去。”裴遗风还是一句话,非要看着她进来家门不可。 “好吧。” 屋子里燃起了烛火,宋云晚看到外头的人还站在院外,挥挥手:“你快回去吧。我进屋了。” 宋家的屋子跟其他人家的屋子差不多,篱笆院墙到膝盖,个子高的人一抬脚就能跨过去,若是有坏心思的,这篱笆、木门、木窗,如何能挡得住一个想要做坏事的人。 留下十四岁的姑娘单独一个人在家…… 又生得那般……好看。 她爹娘,是怎么放得下心的? 裴遗风不是在置喙宋云晚爹娘的做法,只是觉得他们心太大了。 “好,我走。” 裴遗风也朝宋云晚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月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宋云晚一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转身进了屋子,锁门,关窗,屋子里的烛火吹熄,万籁俱静,只剩下微微虫鸣和漫天的月光如白昼。 在白昼中,本该已经回去了的裴遗风,又从夜色中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已经熄灯了的屋子,绕着宋家转了一圈,确定没坏人,这才在宋云晚窗户下找了个避风的墙角,窝着闭目养神。 他们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墙角还是冷,夜风刮在人的脸上身上冰凉凉的,可裴遗风却一动不动,在一年乞讨的生涯中,他哪一天不比现在狼狈?可今夜却不同了,他有家,有朋友,有衣裳穿,还吃了两顿饱饭。 裴遗风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反倒,是他这一年当中,睡得最香的一个夜晚。 屋里的少女美梦正酣,屋外的少年唇角勾起,都带着笑。 今夜,注定是个愉快和美好的夜晚。 鸡叫了三遍,寂静的村子慢慢有了声响,裴遗风觉浅,看着天边已经泛白,晨光也渐渐升起,他这才看了看依然门窗紧闭的宋家,转身朝昨天的路回去了。 虽然才只走了一次,裴遗风却是个好记性,过目不忘。 宋云晚这一夜睡得很香甜,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睡得如此的心安,一夜没做噩梦,也睡的香甜,等外头的鸡叫了三遍,宋云晚就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白色的帐幔,再三确认自己还是那个宋家村的宋云晚,这才起身,又想起了昨天见过了裴遗风,这才拥着被褥抱着膝盖,坐了好一会儿。 整好自己的心态,这才下了床,穿好衣裳,打开了门。 一股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吹醒了她仅剩的一点混沌,脑子变得清醒,人也变得精神抖擞。 宋云晚冲进厨房,一阵噼里啪啦,白米就煮进了锅里,还切了一个红心的番薯,一块放进锅里。 去院子里的鸡窝,果然,鸡圈里的五只鸡又下了三个蛋,宋云晚将鸡轰出了鸡圈,这才去捡鸡蛋,鸡蛋上头还裹着鸡屎和干草,可她一点都不嫌弃,小手捧着,去了厨房,放在一旁备用。 吊锅里的水烧开了,她调了温水漱口洗脸,忙完这些,大锅里的粥滚开了,宋云晚又去院子里拔了一把香葱,香葱是个好东西,连根插在泥土里,只要浇水浇点农家肥,一年四季都有葱可以吃,平时用来香个菜什么的,平时默默不闻却是个少不得的金牌配角,可配角也总有当主角的时候,今天宋云晚打算用香葱做个主角,来个香葱炒鸡蛋。 鸡蛋她只用了两个,划散放一旁,野葱切成小段,外头的小锅洗干净,烧热锅,下油,下鸡蛋液,等凝固之后翻炒两下,就放入香葱,翻炒几下放盐调味,这就盛了出来。 剩下的那个鸡蛋,宋云晚打算煎荷包蛋。 柜子里有一小坛子的猪油,宋云晚抱了出来,猪油都凝固了,雪白的,宋云晚挖了一大勺子,放进了锅里,等猪油融化,剩下的那个鸡蛋打破,鸡蛋掉进滚烫的油锅里,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猪油的醇香飘荡在屋子里,宋云晚不由得吸了吸鼻子,香得人流口水! 猪油在乡下可是个奢侈物什,毕竟寻常人家能吃上肉都不容易,更别提将猪肉熬出油了。一斤肥肉,也就只能熬出个半斤的猪油,宋家条件虽然还行,可也要舍得,也就是宋致远特别爱吃猪油煎鸡蛋,还喜欢吃猪油渣子,辛氏就一个月熬一次,柜子里的那个小坛子也就一直没有空过。 鸡蛋煎得两面金黄酥脆,宋云晚放在盛香葱炒鸡蛋的碗里,大锅里的番薯粥也煮好了,宋云晚灭了火,拿个大盆将番薯粥全部盛了出来,盖上放进了篮子里,香葱炒鸡蛋放在上头,再找了块蓝色的布包着,宋云晚关了门,往山上去了。 她脚步迈的飞快,嘴角扬了起来,也不知道裴遗风醒了没有。 裴遗风从她那里回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就拿着锄头在后院翻地。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不少翻挖出来的泥土,他像是不知道累似的,也不休息,锄头高高地扬起,又重重地落下,一锄头捶下去翻起来,切口整齐的泥土被翻开,他又一锄头下去。 宋云晚到的时候,屋门开着,人却不在,窗户是开着的,依稀能看到个人影在后院晃动。 她笑了笑,蹦跳着走到了窗边,朝外头的人笑道:“遗风,早啊。” 好早啊,又不是只有从梦里才能见到你了。 第11章 往后的日子 那软软酥酥的声音,像是羽毛,再次拂过裴遗风的心。他手里的锄头握不住,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好险捶到自己的脚,他忙往后退了一步,回头,就看到宋云晚正手托腮咧唇冲他笑。 小姑娘眉眼弯弯,眼底的神采熠熠,小巧的鼻尖,殷红的唇,虽稚气却能看出长大后的惊艳。 “云晚,早。”裴遗风也对她说,手里的锄头就再也举不起来了。 “你翻了好多地啊,你起得好早哇。”宋云晚透过窗户看,后院已经翻出了好大一块地,挖的好深,带起的泥土块大,裴遗风手里的锄头,是昨天他们从屋子里翻出来的,已经豁了口,也生了锈,用这样的锄头挖地,显然裴遗风费了不少的力气。 “嗯。”裴遗风的视线终于从宋云晚的脸上挪到了他身后翻出来的地上。 比你早一点点。 “快来,吃饭了。吃完了才有力气继续挖。”宋云晚笑着冲他招手。 “好。”裴遗风不需要宋云晚再催第二遍,乖乖地将锄头立在墙边,就过去了。 宋云晚舀了一瓢水,正在院门口等着他,“遗风,来,洗手。” 她冲他招了招手,裴遗风走了过去,蹲在她跟前,伸出了双手。水细细地缓缓地倒在了他的手上,他使劲揉搓着,她就半弯着腰,一头茂密如瀑的秀发滑落,落到了裴遗风的胳膊上。 因着刚才翻地热着了,裴遗风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了胳膊,发丝滑落在皮肉上,像是一根根羽毛,在抚着裴遗风的胳膊,也在抚着他的心。 胳膊又麻又痒,心又酥又麻。 洗干净了手,两个人进了屋子,屋子门口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篮子,用蓝色的布盖着,二人坐下之后,宋云晚这才揭开了蓝色的布,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裴遗风不由得吸了吸鼻翼。 宋云晚笑:“香吧?我做的。” 裴遗风有些震惊:“你会做饭?” “会啊,我还会缝衣服做鞋子呢。但是我不会下地干活,那些活我做不来。”倒不是辛氏对她有多好,重活累活不让她干,而是宋家本来就不用下地。 宋家原本是有两亩薄田的,那是宋为庭全家唯一的资产,后来宋为庭去镇子上教书,再后来又接管了学堂,读书人金贵,哪里还能种地呢,宋家再没人种地,那两亩薄地也给了村子里其他人种,每年收一点粮食,算是租金了。 裴遗风看着那双小巧的手在他眼前晃呀晃,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种那种粗鄙的活呢。 那些活,本就是男人该干的。 “你做的饭菜,很香。”裴遗风夸道,不仅香,而且是色香味俱全,香葱炒鸡蛋,碧绿的香葱,金黄的鸡蛋,还有一个荷包蛋,酥脆金黄,光是闻着就能香掉了鼻子。 宋云晚对这个夸赞很满意,她将最后一大盆番薯粥拿了出来,拿过碗,给裴遗风添了一大碗,全部都是浓稠的粥,软糯的番薯,又将荷包蛋放在了他的碗里,裴遗风连忙夹出来,“我不吃这个,你吃。” 他看清楚了,只有一个荷包蛋。 宋云晚又将荷包蛋夹了回去,“我都已经吃了一个啦。在家饿得不行,先煎了个蛋自己吃了,这是你的那一份,你吃。” 裴遗风望着碗里的蛋,又抬头看了看宋云晚,他抿抿唇,又将荷包蛋撕扯分成了两半,夹了半块到宋云晚的碗里:“一人一半。”你吃的那份我没看见,不算。 “你这人……”宋云晚被弄笑了。 一半就一半吧。 她吃了一碗粥,吃了半个荷包蛋,又吃了一点香葱炒鸡蛋,就放下了筷子,裴遗风皱眉,“怎么不吃了?” 他还想给她添一点,宋云晚连连摆手,捂着肚子叫:“我是真的吃不下了,我一个小姑娘,哪里能有你这么大的饭量啊,再吃我肚子就要撑破啦,难受啊!你都吃了吧。” 裴遗风见她果真是一副难受的模样,只能作罢,将剩下的东西全部填进了肚子里。 宋云晚坐在他的对面,托着腮,认真地看着裴遗风吃饭,他吃饭极快,快到狼吞虎咽,不嚼直接吞,宋云晚眼睛酸涩。 荷包蛋是真香,也不知道是怎么煎得,香得他都要咬舌头了。香葱炒鸡蛋也香,稀饭软,番薯甜,这是他吃过得最好吃的早饭了。 一吃完,裴遗风就动手收拾碗筷,宋云晚看他:“你干嘛?” “洗碗。”裴遗风回道。 “我去洗吧,你休息休息,等会还要翻地呢。”宋云晚要去接过他手里的碗。 裴遗风摇摇头:“你煮了饭,我就要洗碗,而且我也不累,不用休息。” 宋云晚看他端着碗筷出去,撑着腮坐在桌边笑了笑。 这个傻子。 “遗风,起得这么早啊。吃过了没?”屋外传来崔氏的声音。 “婶儿,我吃过了。”裴遗风见崔氏过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崔氏看了看裴遗风洗的东西,两个碗,两双筷子,不用想,宋云晚来过了。 那孩子,对这少年可真上心啊! “我给你带了两馒头当早饭,那你就留着中午吃吧。这儿有个小水缸,你用来装水,你肯定要种菜吧,我这有把多余的锄头,昨天你全章叔修补了下,能使。还有这个衣裳,我昨儿个在家里翻了翻,又给翻出了两套来,是旧衣裳,你也不要嫌弃,都先给你应应急,以后你慢慢地都换新的。” 裴遗风双手接过东西,弯腰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谢谢婶儿,这些东西很好很好了。” 他一个乞丐,都不嫌弃在地上捡别人扔掉的食物,怎么会嫌弃别人洗的干干净净的衣裳呢。 “谢什么,云晚把你当朋友,我就把你当孩子。你全章叔是村长,他那脾气也是为了村子上考虑,多虑了些,你别怪他。” “婶儿,我都知道的。” “你就安安心心在宋家村住下来,再慢慢翻两块地,以后有合适的姑娘,婶儿也给你介绍,娶妻生子,就算安定下来了。 ”崔氏倒是想得长远,也许是真心疼爱这个可怜的少年,就连他以后娶妻生子都想到了。 宋云晚在屋里听得笑,也不知道裴遗风听到让他娶妻生子时是何种表情。 裴遗风胀红了脸,低着头,说话磕磕巴巴:“婶儿,我,不,那,那……”那什么不下去,头都快要钻到衣领里头去了。 崔氏看着这个面红耳赤连话都说不下去的少年,一本正经地说:“你害羞什么,你都十五了,我家仁义就十五娶的媳妇,十六生的娃,你害什么臊。” 裴遗风恨不得现在就用锄头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婶儿啊,你就别再说了,你看他的脑袋,都快要钻土里去了。”宋云晚蹦跳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挽着了崔氏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 “害什么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十四岁,年纪也不小了,等下回看到你爹,我可要跟你爹好好说说,该给你物色起来了,不然同龄的好儿郎都被别人给挑走了,剩下些歪瓜裂枣的,不好看又不好用。” 宋云晚:“……”早晓得这把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她出来凑什么热闹。 裴遗风抬起眼角,小心翼翼地看向宋云晚,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苦笑,他眼神晃了晃,又很快低下了头。 十四,是该相看好儿郎了。 第12章 抓鱼,送鱼 东河距离屋子也不远,来回只要一刻钟的距离,二人穿过丛林,一直向前,很快就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宋云晚也捡满了两桶柴火。 裴遗风将柴火倒了出来,从树上拉下一根绿藤将柴火捆好,这才去河边挑水。 阳光正好,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一条鱼儿跳出了水面,“哗啦”一声又砸进了水里。 “好大一条鱼啊。”宋云晚舔了舔唇。 煮个鱼汤给裴遗风补补身子就好了。 他现在太瘦了。 裴遗风直接放下水桶,从柴火里抽了一根还算是笔直尖锐的木棍,脱鞋,挽起裤脚,踏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宋云晚知道他要抓鱼,可这是什么抓法? 用根木棍就能抓鱼吗? “这鱼滑溜溜的,你怎么抓啊?”宋云晚在后头说道:“我家里有鱼竿,我们回去拿鱼竿来钓吧。” 宋为庭每次休沐从镇子上回来,就喜欢拿上鱼竿,到门前不远的西湖里钓钓鱼。 裴遗风回头冲她笑笑:“我试试看。” 他举起树杈,盯着水下。 游动的河水划过裴遗风的小腿,冰冰凉凉的,带着冷意,还有小小的鱼儿摆动着尾巴,从他身边穿过,可他一动不动,站在水里就像是一根木桩,直到一尾肥美的鱼游了过来, 裴遗风手里的树杈快速地落下,溅起了一滩水花,树杈举起来。 宋云晚瞪大眼睛去看,树杈上……空无一物。 裴遗风有些尴尬,“我,我再来一次。” 宋云晚给他加油鼓劲:“慢慢来,你肯定能行的。” 裴遗风看了看岸边的宋云晚,她眼底并无半点失望,反而还给他加油鼓劲,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裴遗风长舒了一口气,继续盯着水下,河里的鱼确实多,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一条大鱼游了过来,裴遗风一叉下去,抬头看岸边的宋云晚,宋云晚也看着他,冲他笑,“没事,咱们再来。” 裴遗风举起了树杈,树杈上一条大鱼正在激烈的挣扎扭动,溅了裴遗风一脸的水花。 宋云晚清丽的眸子里盛满了浓烈的惊喜,又弯成了一道月牙,眼底盛满了璀璨的星辰,“哇,遗风,你真厉害。” 裴遗风脸唰地红了,他连忙转身,不敢让宋云晚看见,却在宋云晚看不到的地方,裴遗风的嘴角咧到了耳后。 鱼被扔上了岸,那根树杈,直接叉穿了鱼的身体,一动不动了。 裴遗风又如法炮制,一回生二回熟,再叉下去,就再无须发,连叉了三条鱼上来。 宋云晚喊道:“够了够了,四条鱼,够咱们吃一天了。” 裴遗风本想上来,想了想,说道:“我想送几条鱼给婶儿和全章叔。” 这孩子,竟然懂得感恩回礼。 宋云晚哪里有不肯的,她确实还想看看裴遗风叉鱼的姿势,快准狠,干净利落。 “好,那你再叉几条。” 又叉了四条鱼上来,裴遗风这才上了岸。没带东西来装鱼,裴遗风只得倒掉了一桶水,将鱼放进桶里,这才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宋云晚还在震惊刚才裴遗风的能力,“你怎么叉鱼那么厉害啊,以后我想吃鱼,就能找你了。” 裴遗风抿抿唇,“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叉鱼那么厉害,就是看宋云晚舔唇瓣,知道她想吃,他就想去叉鱼,这是他第一次叉鱼,除了第一叉落了空,再后面就一叉一个准。 “以后可饿不着了,想吃鱼就来抓两条。”宋云晚是真的很高兴,裴遗风有这个技能,以后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裴遗风看了看身旁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小姑娘,他也跟着弯了弯眉角。 回到家,宋云晚就带着裴遗风去了崔氏家里。 崔氏正带着团团正在院子里忙活。 “婶儿,团团。” “你们来啦。”崔氏手上满是泥巴,“你们怎么过来了?” “婶儿,遗风特意给你们抓了几条鱼,说要来送给你们,我就带他来了。”宋云晚拉了拉裴遗风的袖子,裴遗风将手里提着的桶递了过去:“婶儿。” 崔氏看着鱼也有些惊喜,“喔,又肥又大,这一条怕是有一斤呢。遗风,你可真行,谢谢你了。” 裴遗风又被夸,又低下了头,“婶儿,不用,不用谢。” 再看宋云晚,已经被团团拉着去看她们刚才忙活的事情去了。 “奶奶说明天就能有黄瓜吃了,我最喜欢奶奶做的糖拌黄瓜了。” 崔氏听到了,笑着解释,“哄孩子的,刚种下去的菜籽,还没发芽呢,哪能就吃得到黄瓜。” 宋云晚接着说道:“婶儿,到时候生了秧子能给我一些嘛?遗风他开了一块地出来,他也打算种些蔬菜。” “那有什么不成的,到时候能种了,你来拿。不过这才刚刚入春,还要等个把月呢。” “不急不急,他先种点香葱什么的,反正一时半会也只能应付着。” “鱼你留了吧?”崔氏问裴遗风,裴遗风点点头:“留了。” “那你等等。”崔氏转身进了厨房,又很快出来,拿来了两个带着干泥的白萝卜:“鱼汤煮萝卜好吃,你拿着。” 裴遗风下意识地就去看宋云晚,宋云晚冲他笑:“婶儿给的,你就拿着呗。” 裴遗风双手接过,甚至腰还弯了弯,虽弧度不大,可宋云晚却发现了,“谢谢婶儿。”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个村子的,你帮我我帮你的。”崔氏送了他们出门,团团在她怀里,冲宋云晚挥手,“漂亮哥哥,漂亮姐姐,再见。” 宋云晚回头,冲团团招了招手,“团团再见。” 裴遗风也回了头。 春日暖阳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少年朗目硫眉,少女眉眼如画,并在一起,比作画上的金童玉女都不为过。 宋云晚的娘柳无忧她是见过的,那可真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而宋云晚的爹宋为庭长得也是清俊,是村里公认的美男子。 裴遗风的长相,估计也是随了他父母吧,能看出,他们父母也是相貌一等一出挑的人。 崔氏啧啧赞叹:“长得可真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 团团认真地说:“奶奶,长大后我一定要嫁给得漂亮哥哥。” 崔氏被她逗笑,板着脸也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 “因为漂亮哥哥长得好漂亮啊。”团团斗志昂扬,又很快偃旗息鼓:“不过漂亮哥哥肯定不会娶我的。” 这个小屁孩,满脑子都是什么! 崔氏还在极力忍住笑,故意逗她:“为什么漂亮哥哥不要你啊?” “因为漂亮姐姐比我更好看啊,漂亮哥哥肯定只喜欢漂亮姐姐,不喜欢我。” 崔氏:“……” 第13章 辛家兄妹 宋云晚挽起袖子就要杀鱼,可裴遗风不让她动手,只让她看着。 杀鱼的时候一手的鲜血,裴遗风不想脏了那双那么好看的小手。 裴遗风很利落,动手掏鱼的内脏,挖出一大块黄色的鱼籽。 “哇。好多鱼籽啊。”宋云晚惊叹道。 现在正是鱼产卵的季节,鱼籽也是鲜美的食材,宋云晚很好这口。 本想随手丢了的鱼籽被裴遗风放在了一旁,将鱼其他的内脏丢了。四条大鱼,挖出的鱼籽也有一大盘,宋云晚当机立断决定回家。 “我回去拿些干辣椒来,爆炒个鱼籽给你尝尝。还有葱,鱼要葱去腥气。” 裴遗风洗了把手,“我跟你一块去。” 宋云晚点点头,她有些东西搬不上来,“行,咱们走。” 二人又回了趟宋云晚的家,宋云晚在厨房里找到了干辣椒,又去后院扯了五六把葱,又让裴遗风背了一大捆干草,再拿了一床被单,二人这才原路返回。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宋云晚开始做午饭。 胡萝卜削皮切成了薄薄的一片,干辣椒先用清水泡发备用。鱼厚厚的身子划了刀,锅也烧烫了。 先是放油,等油烧热后,先煎了鱼籽,再放入干辣椒,翻炒一下后,放了酱汁,再放入没过鱼籽的水,大火煮开后收汁后装盘,爆炒鱼籽就烧好了。 宋云晚洗了锅,锅热后继续放油,先将鱼煎得两面金黄,再放了大半锅的水,香葱没切断,打了个结丢了进去,水烧开之后,放入切成薄片的萝卜,再盖锅,大火烧开后,小火继续炖着。 上午崔氏拿来了两个大白馒头,中午就不用煮饭了,馒头就着鱼汤可下饭了。 宋云晚做什么事情都很专心,一颗心全扑在了手头的事情上,就连屋子后面正在翻地的裴遗风站在那里看她,她都没有发现。 她的发又黑又多又长,低头的时候那满头青丝滑落,时不时地搭在胸前,她只能起身之后再将头发甩到脑后去,而这一次她甩头发,透过窗户看到了站着不动的裴遗风。 他正出神地望着自己,就连宋云晚发现他在看自己他都没有发现,直到宋云晚冲他咧嘴笑了笑,裴遗风这才发现自己偷看被发现了,他连忙低头翻地,脸红到了耳后。 好在有墙挡着,屋里的人看不到。 宋云晚也没发现他脸红了,笑着喊他:“遗风,吃饭啦。” 裴遗风说了句好,却没有立刻动身过来。他站在原地,让树林里的风吹散了他脸上的热度,他这才将锄头放下,来到了屋前。 宋云晚还跟早上一样舀了一瓢水等着他洗手,冲他招手笑:“遗风,洗手吃饭啦。” 她像是不知道世间有多少烦恼,永远笑得那般如花似玉。 中午一个爆炒鱼籽,一个鱼汤炖萝卜,条条都是一斤左右的大鱼,煮的鱼汤没有盛出来,实在是没有那么大的盆,把锅端上了桌,直接吃。 宋云晚给裴遗风碗里添了一条大鱼,“先吃鱼,再喝汤,免得混在一块,卡着。” 鱼肉很鲜美,吸饱了汤汁,吃进嘴里鱼肉又软又鲜,鱼籽带着辣味,直冲味蕾。 宋云晚给了裴遗风一个馒头,又将自己的馒头撇了一小半递了过去:“我吃一条鱼,大半个馒头就够了,太多了我实在是吃不下。” 她饭量确实只有那么多,吃多了撑得不舒服。 裴遗风半大小子,能吃,他吃了一个半馒头,两条鱼,扫光了鱼籽的盘,最后剩下的辣汁都被他用馒头蘸着吃了,刮得干干净净。 锅里就剩下一条鱼,半锅汤了,留着晚上吃。 照样还是裴遗风去洗碗,她也跟着,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娘在的时候,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辛氏后来进门,她想当个好继母,也不敢苛责宋云晚,她除了做点洗衣做饭的活儿,其他过得还是跟之前一样,中午吃过饭,就有午睡的习惯。 到点就困。 “想休息了?”裴遗风看到了宋云晚的异样。 宋云晚点点头:“嗯,我有午睡的习惯。” “去睡吧。” “嗯。那你也休息一下,我回去了。”宋云晚打着哈欠,晕晕乎乎地回了家。 裴遗风站在后头,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其实是不用午睡的。 宋云晚回了家,倒头就睡,这一睡,再睁眼,外头就传来了辛氏的招呼声:“彩霞,带红艳把东西放到娘屋子里,你们晚上跟娘睡。致远,你带你表哥睡你和你姐那屋。” 宋云晚愣了神,旋即眼底升腾起怒意。 辛氏去一趟娘家,把辛宏远辛红艳兄妹两个带回来了。 辛宏远辛红艳这一对毒男恶女,可是把她害得好苦。 就是因为他们,名声毁了,无人问津,可陈家还愿意娶她,她当时不就对陈家没有一点子防备之心只剩感恩戴德了嘛。 “彩霞,你都十三了,怎么还跟你弟弟住一间屋啊。你怎么不跟你那个姐姐住一个屋?” 宋彩霞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辛红艳冷哼了一声:“哼,丧母之女,猖狂个什么。” “你可别说了,要是我娘听到了,非要扒了我的皮不可。”宋彩霞表现地一脸惊惧和无奈。 她越是如此,辛红艳越是不喜宋云晚,冷哼一声:“你怕她,我可不怕她。也就是姑姑太良善了,才被人骑到头上欺负。姑姑是她妈,可不是她的老妈子。” 辛红艳和宋彩霞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只是时辰不一样,辛红艳早一点,宋彩霞晚一点,因着这层关系,两个人亲如姐妹。 宋致远领着表哥辛宏远进了屋,辛宏远如今已经十六了,比宋云晚还要大一岁,他进门的时候也听到了两个妹妹嘀咕,“你那个姐姐睡隔壁?” “嗯。” “你家就三个屋,姑姑姑爷睡一屋,你和你姐姐睡一屋,她一个人睡一屋?” “嗯。”宋致远回答:“本来我大了,再不好跟姐姐睡一屋的,姐姐都跟娘说了,可娘就是不同意。” “姑姑对她这个继女可比对你们还要好啊。” “娘说了,她是后娘,不好主动要求,除非她自己个提出来搬屋子,不然娘不会开口。” 宋云晚住的那个屋子,是她爹她娘当年成亲的屋子,是宋家最好的屋子,又大又宽敞。 辛宏远眼睛眨了眨:“那还不简单。” 宋致远一喜:“表哥,你有办法办法让她搬出来?” “当然。”辛宏远笑了笑:“我一定让她主动搬出来。” 宋致远当下就承诺:“表哥,你要是能让她主动搬,我就把我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 辛宏远笑了笑,一脸的人畜无害,“好啊。” 他已经十六了,是个半大小伙子了,可不是一点好吃好玩地就能打发了。 第14章 小小的反击 宋云晚推门出去,辛宏远站在她房间门口,听到开门声,背过身来,一双眼睛上上下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猥琐放浪。 面前的姑娘比上回见时还要漂亮三分。 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口,粉嘟嘟的,也不知道咬一口会是什么感觉。 辛宏远从小不学好,整日跟村子里的二流子厮混在一起,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十里八村的大美人宋云晚,因着辛宏远跟宋云晚还带点姻亲关系,就有人怂恿辛宏远把表妹娶回家,说得多了,辛宏远也就默认了,宋云晚是他的。 宋云晚的指甲掐进虎口的皮肉里,剧痛袭来才忍住了上前要撕烂辛宏远的冲动。 前世,为了亲戚家的颜面,她忍了,可最后,最后死的还是她。 宋家风光体面,连带着辛氏的娘家大哥,也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辛表兄最近是不是得了眼疾?”宋云晚冷冷地开了口。 辛宏远愣了下,“没有啊。” 宋云晚“咦”了一声,“那年纪轻轻的,辛表兄怎麽就獐头鼠目了呢?” 辛宏远勾起唇角,眼底凝起了一丝冷酷:“表妹是在骂我吗?” “辛表兄,瞧您这话说的,我哪里敢骂你。我只是提醒你,眼睛病了得赶快找个大夫看看,不然下回再盯着别人看,小心别人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再看我都要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宋云晚直视辛宏远,毫不示弱。 辛宏远就是无赖,不,应该说辛家全家人都是无赖。 前世,辛宏远看上了宋云晚,想尽了法子骚扰她,到后面,他竟然敢……竟然敢…… 宋云晚光是想想前世发生的事情,就恨不得上前打死这个无赖混蛋。而现在这个混蛋,嚣张地还跟前世一样,眼神如狼似虎,仿佛宋云晚是他的掌中之物。 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逼得人头皮发麻,前世宋云晚就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可现在的宋云晚,可是死过一回的人,她怎么会怕一个比她大一岁的毛头小子呢? 就算他再凶狠再恶毒又如何? 宋云晚要送他去见阎王,让他跟阎王去比比谁更凶狠谁更恶毒。 她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若说辛宏远的目光如狼,宋云晚的眼神就似虎,在丛林之中,狼只是麾下之臣,而虎,则是山中之王。 辛宏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脊背发凉,面前的女子比他矮一些,可她的眼神,却凌厉地让他甘拜下风,再看下去,他非要落荒而逃不可。 辛宏远快要撑不下去了,辛氏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左手拎着油壶,右手拿着篮子,她神情愤慨,压根就没看到院子里两个人的剑拔弩张。 “云晚啊,厨房里的油盐酱醋呢?鸡蛋呢?都到哪里去了?”她可是留下了七天的量啊,她才走几天啊?她才走两天啊,这小妮子就把七天的东西都给用完了? 等到辛宏远挫败地收回视线,悻悻离开,宋云晚也收回了目光,看向气急败坏的辛氏,“是啊,用完啦。” “我给你留的可是能用一个星期的啊。”辛氏心疼到不行:“你咋两天就给用光了?你做啥吃的了?”宋云晚在她的教导下,勤俭节约,甚至节省,哪里会大手大脚啊。 宋云晚美目一凛,语气带着寒意:“娘的意思是我吃多了?” 辛氏一怔:“娘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太浪费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得节俭点过日子。” 宋云晚可听够了这翻话。 她都不晓得辛氏是怎么做了这么多年的当面人背面鬼,而她前世却一点都没怀疑的。 “娘,你是让我节俭点过日子,还是要我们节俭点过日子?” 辛氏:“当然是我们,是我们全家啊。你爹在外头不容易,你也晓得的,当学馆的馆长劳心劳力的,就挣那一点辛苦钱,咱们在家要省着点用,不能总是拖累你爹。” 宋云晚嘴唇勾起一抹冷笑:“娘,你昨天回娘家,可是带走了家里的五两银子给你娘家大哥,而且这钱还是不用还的,五两银子,够咱们家吃三四个月了,我这点油盐酱醋算什么?我爹赚钱给我用,天经地义。只是不晓得,姐夫赚钱给小舅子用,是不是天经地义呢?” “什么?”辛氏佯装听不懂,可脸却唰地一下子变白了。 “你昨天做得事,今天就忘记啦?”宋云晚冷笑:“这么大的事,你跟我爹商量过了吗?你给银子给你大哥的时候,想过爹赚钱有多不容易了吗?” 对面的辛氏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 她被宋云晚盯得身子都在发抖:这死妮子,她怎么知道我拿了五两银子给大哥?肯定是她拿钱的时候,被这小妮子给看到了。 “云晚啊,你说,说什么呢,我怎么,怎么可能给钱给别人。”辛氏还在挣扎,可宋云晚的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给没给,等爹回来了了告诉爹不就行了嘛?家里有多少钱,爹可是心中有数。” 宋云晚这话说得不假,宋为庭虽然总是不在家,可他却把家里的财政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是每个月都会给辛氏家用,偶尔高兴了,也会多给一点。可给了多少,宋为庭也有一个小本本,都记着呢。若是用得快,宋为庭有时候也会细细地问清楚。 辛氏连忙稳住了心神,笑道:“云晚啊,这哪里是白给啊,是借给我哥,我哥家里最近出了事,急用钱,就先从我这里借,以后他会还的。” “哦,那一定要记得还啊。”宋云晚答了一句,“我爹赚钱不容易,五两银子我爹要忙一个月呢,这钱我可记着呢。”差点没把辛氏给气得昏死过去。 这妮子的嘴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辛氏看着空了的油壶和空了的篮子,心又酸又气,简直在滴血,她本想抓着这个错处来教育宋云晚,可没想到却被宋云晚反将了一军,还有给大哥的那五两银子…… 她怎么好意思找大哥大嫂要回来啊,她要是开了口,大哥大嫂非要骂得她狗血喷头不可。 辛氏心不在焉,也就没有看到宋云晚走的是上山的路。 第15章 哄她做饭 日头都快要西斜了,宋云晚才上山,好走的地方她一路小跑,不好走的地方她就慢慢走着,终于到了。 还没有走近,就看到裴遗风在码柴垛,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捡来的柴火,一根根地靠在墙角码好,他边码柴,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的方向。 那方向,是宋云晚过来的方向。 回头回了好多次,次次落空,裴遗风的眼底慢慢涌上一股失落。 她今天不来了吗? “遗风。”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裴遗风激动地连忙回头,“云晚。” 宋云晚跑了过去,“不好意思啊,睡得有些晚了。”她没有说辛氏他们回来了,说了也糟心。 裴遗风薄薄的唇勾起,“没事。”来了就好了。 “你哪里来这么多柴火啊?”宋云晚跟着他一块码。 裴遗风指了指屋后的树林:“树林里捡的,里头有好多。” 这么多哇,哪是一下子就能捡到的。 “你中午没午睡啊?” 裴遗风摇摇头:“没有。我睡不习惯。”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流浪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找吃的果腹。 宋云晚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帮着裴遗风码柴火。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一个递,一个接。宋云晚半蹲在地上,裴遗风站着接过柴,整齐码着,可总有不一样的时候。 宋云晚手里柴火很粗很短,她只能张开手掌心拖着,裴遗风的手接过,指尖相碰,裴遗风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柴火掉到了地上。 宋云晚关切地问:“遗风,怎么了?” 裴遗风脸滚烫,肯定也变得通红,好在他皮肤黑,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宋云晚也看不到。 “没事,就是手刚才麻了一下。”裴遗风捏着自己的指尖,耳朵都滚烫。 宋云晚也经常磕着碰着手臂上的麻经,她以为裴遗风也是如此,“我来帮你捏捏,一下子就好了。” 裴遗风摇摇头:“不用不用,好了好了。” 再接柴的时候,裴遗风仔细地盯着宋云晚的手,生怕再碰上,等柴火全部码完,他确实再没碰到过,可不知道为何,心却空落落的。 等柴火全部码完,太阳也下山了。 红彤彤的云霞火了半边天,茂密的树林挡着宋云晚的视线,她只看到边边角角。 裴遗风在盘算晚饭。 他吃什么都行,不吃也可以,可是云晚在,要给她做些好吃。 中午煮的鱼汤能热了再吃,鱼汤煮开了,他可以给她下两个鸡蛋。 宋云晚看了看天色,天快要黑了,而且,太晚回去,辛氏该怀疑了,虽然裴遗风早晚都会被她知晓,可宋云晚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辛氏知道。 “遗风,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宋云晚说道。 裴遗风沉默了下,“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家里人回来了。”宋云晚说道。 宋云晚不想让辛氏看到裴遗风,辛氏眼高于顶,前世将流浪到宋家村的裴遗风轰出了宋家村,过后还教育了一顿宋云晚。 裴遗风却以为宋云晚是不想在家人面前提起他,也对,他是个叫花子,是个乞丐,被她家里人嫌弃,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当乞丐的时候,不是早就已经尝遍了冷眼吗? “好,那你小心一些。”裴遗风说道。 宋云晚摆摆手,转身走了。 裴遗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裴遗风不放心,还是悄悄地跟上,终于看到她平平安安地下了山,进了村子里,回了家,裴遗风这才放下心来,又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宋云晚的家,这个位置,正好看宋家,能将宋家的样貌看个大概。 宋云晚的娘和姐弟回来了。 宋云晚不嫌弃他,不代表她家人不嫌弃他。 不过,只要宋云晚不嫌弃他就好了。 裴遗风也不知道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多久,天都已经全黑了,宋家连轮廓都看不见了,裴遗风这才转身回屋。 宋云晚回到家,厨房里就传来铛铛铛响的声音,宋彩霞站在厨房门口,似乎就在等她。 “姐姐,你回来啦。”看到宋云晚,宋彩霞连忙跑了过来,挽住宋云晚的胳膊,满脸欣喜:“姐姐,好姐姐,我想吃你做的菜啦,我娘做的菜一点都不吃了。你做菜给我吃嘛。” 宋云晚真佩服宋彩霞的厚脸皮。 前几日推她进湖里时还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现在就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宋云晚都在困惑,前世今生天天生活在一起,她怎么就没看穿宋彩霞的真面目呢? 这样死皮赖脸的样子,她怎么就学不会呢? 宋云晚望着宋彩霞那一张天真烂漫的脸,辛氏也跟着出来了,脱下了用旧衣裳裁剪出来的围裙,笑眯眯地说道:“云晚回来啦?本来你回来就该吃饭的,可彩霞那孩子说好想吃你做的饭菜,说我做的不合她口味,非要等你回来,要不……今天晚上的菜你来掌勺吧?娘给你打下手。” 辛氏本来就没打算自己做晚饭。 好洗好切的她都洗了切了,留下些难洗难切的就等着宋云晚回来收拾。辛氏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还让宋云晚做的毫无怨言。 辛氏手里的围裙递到了宋云晚跟前,宋云晚一只手被宋彩霞攥着,另外一只手放在身侧,动都没动。 若是平常,宋云晚马上接过围裙美滋滋地去了,毕竟大家都夸她做的饭菜好吃。还总说,有这么个做饭的好手艺,以后男人肯定能抓得牢牢的,夫妻肯定和睦恩爱。 宋云晚被辛氏一哄就不知道辛氏话下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明明就是想使唤她,还使唤得如此的不要脸。 令她完全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在宋家如此,到陈家也是如此,她为了讨好丈夫讨好婆婆,一日三餐地下厨,做得比陈家的婆子还要多,可显然,并没有夫妻和睦恩爱。 宋云晚眯着眼睛,并不接辛氏递过来的围裙,“彩霞,你要觉得娘做的饭不好吃,那你就自己去煮。” “我哪里会煮饭啊。”宋彩霞大声嚷嚷。 她才不去煮饭,油烟那么大,把她熏成黄脸婆了怎么办。 “不会煮就学啊。娘总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你不会煮饭,小心嫁不出去当老姑娘啊。” 宋彩霞骂骂咧咧:“宋云晚,你才嫁不出去当老姑娘,你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那也没事啊,我就算当一辈子的老姑娘,还有我娘留给我的淮山学馆傍身呢。”宋云晚神色幽幽,淡淡地说道。 淮山学馆? 傍身? 轰!!!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看戏的辛氏犹如遭受五雷轰顶,她看着悠然自得的宋云晚身躯猛然一僵,整个人当场陷入石化状态。 第16章 娘,你做的菜真难吃 宋云晚怎么好意思。 柳家都已经死绝了,现在是宋家的淮山学馆,是致远的淮山学馆。 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她娘留给她的。 辛氏心里将宋云晚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当是小孩子家的打趣:“云晚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孩子大了总要嫁人的,以后嫁个好男人,这夫妻之间的快乐你想都想不到。” 当着一个十四岁少女的面讲这些东西,辛氏你怎么不害臊。 辛氏刚才还笑盈盈的,看向宋彩霞就黑了脸:“你姐姐说错了吗?早就让你学学下厨,你偏不学,走走走,跟我进去学烧饭去。” 宋彩霞被辛氏拉进厨房了,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宋云晚,宋云晚回她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宋彩霞气得直跺脚。 见她们进了厨房,宋云晚也转身进了自己屋子里,她没看到,宋云晚进屋之后,宋彩霞刚才还气鼓鼓的脸,转眼就幸灾乐祸的得意,她可不学什么烧饭,她以后是要去当夫人当少奶奶的。 辛氏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下厨呢,这些脏活累活原本就该宋云晚干,以前她把宋云晚哄得服服帖帖的,怎么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之前她就变了,辛氏只怪两个孩子逼得太狠了,可这回回来,宋云晚越加不服管教,难道,是有谁在背后拾掇了她? 辛氏心不在焉,就连宋彩霞跑走了她也不知道。 宋云晚进了屋,刚才还笑眯眯的脸转瞬就冷了下来。 她喝了一口水,坐在桌前想事情,她的心很平静,重活一次之后,她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坐着。 心一静,耳朵就很灵敏。 “嘶嘶嘶……”一种动物特有的嘶鸣声让宋云晚头皮发麻。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条通体碧绿,跟大人拇指粗的菜蛇从她被褥里爬了出来,吐着信子,扭动着让人厌恶的身躯,爬下了床。 现在虽然已经入了春,但是依然很冷,蛇除非特殊情况不会出洞。 宋云晚盯着那条滑溜溜的蛇,目光越发阴冷。 她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十几年,别说蛇了,就连虫子都少见,可辛家兄妹一来,她被窝里就钻出一条原本应该在冬眠的蛇…… 很难不让人猜,这蛇是钻进去的,还是被人放进去的。 宋云晚起身,手脚干脆利落地捏住了蛇的七寸,这还是在冬眠的小蛇,没有毒性,早早地就让人给挖了出来,既然醒了,那就饿了吧? 宋云晚摸摸蛇脑袋,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神不寒而栗,“我这里可没东西吃,隔壁屋子有。” 辛氏一个人在厨房里哐当哐当了半天,总算是弄好了三个菜一个汤,没有宋云晚的帮忙,辛氏着实是头大,从她进宋家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打着为宋云晚着想培养她当贤妻良母的借口,使唤宋云晚,宋云晚是被她培养出来了,辛氏却废了。 宋云晚第一个走进了厨房。 宋家的厨房挺大的,除了做饭的灶台,旁边还摆放了一张四方桌,几把条凳,宋云晚坐上了平时她常做的位置,扫了一眼桌子上做的不伦不类的菜,就笑眯眯地说道,“娘,你这菜做的可真是色香味俱全,以后能顿顿吃上您做的饭菜,云晚想想都开心。” 辛氏苦笑:“……云晚啊,娘也许久没做饭了,这以前饭都是你做的,也不知道这菜合不合你胃口。” 宋云晚摆手:“娘,只要有得吃,你这菜就算做的跟屎一样难以下咽,女儿也会乖乖吃,绝不会说半个不好。” 辛氏瞪大了眼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是在说自己菜做的跟屎一样吗? 她怎么就没发现宋云晚这个人竟然跟二流子一样,嘴巴怎么那么恶毒呢。 宋云晚算是婉转表达了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煮饭的意见,可辛氏还是不死心。她望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偷偷地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跟屎一样难吃的饭菜你也会乖乖吃? 那就试试看吧。 宋彩霞他们过来了,辛氏先招呼着大家吃饭。 可尝一口,宋致远就呸呸吐了出来:“娘啊,你这是煮的什么菜,怎么这么咸啊。” 辛氏佯装不知:“咸吗?没放多少盐啊。”她尝了一口, 呸呸呸吐了出来:“呀,手抖可能放多了。” “娘,这个菜呢?什么味儿都没有,跟清水煮似的,难吃死了。”宋彩霞也戳着面前的一盘菜,抱怨道。 辛氏也尝了一口,然后苦笑:“娘也好多年没煮过饭了,之前都是你们姐姐下的厨,我手艺都生疏了,不过不要紧,我训练个十天半个月,手艺肯定就回来了。” “还要十天半个月啊!”宋致远并不知道下午宋彩霞使唤过宋云晚煮饭,他瞪着宋云晚,“不该是你煮饭的吗?你今天怎么不煮饭。” 从他们进宋家门开始,就一直是宋云晚煮的饭,他们都已经吃习惯了,乍一吃他娘做的,简直是难以下咽。 宋云晚像是没听到宋致远的话一样,悠然自得地吃着菜,咸的她眉头不皱,淡的她也吃得欢爽。 “我跟你说话呢,明天的饭你来做。”宋致远恶狠狠地说道。 宋云晚这才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 她身子笔直地坐在条凳上,哪怕那张条凳只有手掌宽,可她也坐得笔直端庄,辛氏再看看自己的女儿宋彩霞和自己的侄女辛红艳,就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弓腰塌背,脖子前伸,毫无端庄气度可言。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跟变了个人似得。 “我觉得挺好吃。”宋云晚擦好了嘴,这才幽幽地看向气急败坏的宋致远:“娘辛苦做顿饭给我们吃,你怎可挑剔娘做的饭食不好吃呢?爹总是教我们,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像你这样无礼刁蛮,一顿饭不好吃就对娘大呼小叫,当你下人一样使唤挑剔,你还有没有做人的资格?” “你……”宋致远急了,就吃一顿饭,她竟然上升到他没有做人的资格,十岁的孩子当下就被气哭了,“娘,她,她骂我,她骂我不是人。呜呜。” “我可没有骂你。我只是为娘抱不屈。娘辛苦做顿饭,你却挑三拣四,你要觉得不好吃,那你就自己动手做吧,也让娘看看你的孝心。”宋云晚起身,看也不看一桌儿人的脸,转身出了厨房。 宋致远都要气疯了:“娘啊,她以后就不做饭了吗?我才不吃这种难吃的要死的菜。” 辛氏看着桌子上她辛辛苦苦做出的饭菜,明明是要给宋云晚一个下马威,可谁想到,竟然让她数落了自己儿子一顿,还说他没做人的资格…… 宋彩霞今天下午刚被宋云晚奚落了一顿,“致远,你也别生气,她那么嚣张,等会有她哭得时候。” 宋致远这才止住了哭,擦了把眼泪,“对,有她哭得时候。” 辛氏眨眨眼睛,恍若不知:“你们做什么了?” 辛红艳跟着笑道:“姑姑,你等着瞧好了,等会有宋云晚鬼哭狼嚎的时候。” 辛宏远戳着面前的空碗,也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坏笑,辛氏猜测这群孩子们肯定想了办法折磨宋云晚,心情陡然变好。 女儿儿子二比一斗不赢宋云晚,来了侄子侄女四比一总能斗得赢吧。 她也好期待看宋云晚鬼哭狼嚎的样子。 辛氏高兴,就起身收拾碗筷:“都别吃了,娘给你们下面条,一人一个猪油煎的荷包蛋。” 煮面很简单,辛氏经常做,猪油煎的荷包蛋也杠杠的,脆脆的。 味道很好,宋致远立马拍手:“好,娘,吃面吃面。” 第17章 一被窝的蛇啊 吃上了面,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几人在厨房边吃面边等着从宋云晚房内传出惨叫声,可等他们吃完了面,洗漱好了上床,也没听到宋云晚的鬼哭狼嚎。 反倒,她早早地熄了灯,应该是睡了。 宋致远泡好了脚,掀开了被褥,躺了进去:“她怎么还没发现啊。” 辛宏远也跟着躺了进去,“兴许是那蛇刚被咱刨出来,还没清醒,再等一会。” 宋致远努努嘴,可不是嘛,现在才刚入春,蛇还在冬眠,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个蛇洞才挖了那么条小蛇,花了一下午的功夫呢,本来想等着看宋云晚的笑话,可等了这么久等得都困了,宋致远打了个哈欠:“表哥,我先睡了。” 隔壁屋子,辛氏带着女儿和侄女也解了发,爬上了炕。 辛红艳四下环顾了下:“姑姑,你这房间没宋云晚房间大。” “是没她的大。”辛氏回答。 辛红艳替自己姑姑不平:“你是宋家的女主人,就该睡最大最好的屋,凭什么要给宋云晚住啊。” 辛氏有苦说不出。 她嫁入宋家时,宋云晚才六岁,住在宋为庭和柳无忧之前睡的屋子里,也就是那间最大的房间,宋为庭想让宋云晚搬出来,可宋云晚不肯,抱着她娘的东西哭的稀里哗啦,就是不肯搬,还说是她娘住过的屋子,睡过的炕,她娘就在这里,一直陪着她。 任谁听了这话心里都杵的慌,辛氏本就心虚,一听这话哪里敢提半个字。一晃就是好几年,后来见没啥事,辛氏又起了心思要搬进那个大屋去,可宋为庭却打算在镇子上买一处宅子,辛氏也就歇了要住大屋的心,省得落人口舌,一心等宋为庭买了宅子他们搬到镇子上去。 可镇子上的宅子不便宜,哪怕宋为庭是馆长,也是存了好些年的钱,依然不够。 “她喜欢住那就让她住吧。”在自己的侄女女儿面前,辛氏不用再伪装了,恨的牙痒痒:“她不是说有那只鬼在里头陪她嘛。” 两个姑娘都知道辛氏说的那只鬼是谁,宋云晚娘死了,不就变成了鬼嘛。 “姑姑,你别担心,总有她不想住的时候。”辛红艳咯咯笑道:“过不了几天,她肯定会搬出来的。” 若是能搬出来,辛氏搬进去,那可太好了,辛氏难掩激动,“你们用了什么法子?” 宋彩霞在辛氏耳边耳语了几声,辛氏听得喜笑颜开:“还是你们这几个小脑瓜子聪明,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娘啊,咱就安心睡吧。用不了多久,她就乖乖地来说搬屋。” 几人躺了炕上,钻进了被窝里。 宋彩霞睡中间,辛氏和辛红艳睡两边,躺下之后,辛氏腿长,伸直腿扒拉两下给孩子们掖好被子,她腿伸得长,又在被褥里晃了一圈,腿就碰到一个冰冰凉滑腻腻的东西。 辛氏脑瓜子一嗡,头皮发麻。 她碰到了什么东西? 辛氏缩回了腿,一阵牙齿没入皮肉的刺痛袭来,辛氏“啊”地一声惨叫,这一叫,两个孩子也跟着叫了起来,鬼哭狼嚎地从被窝里翻下了床,还不停地疯狂地尖叫着。 “啊……啊……啊……” 隔壁辛宏远也好不到哪里去,刚伸直了腿,就蹭到了凉飕飕的东西,他有经验,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可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东西怎么会在他被窝里,脚就被咬了,还没等他喊出声,一旁的宋致远先叫了,叫得鬼哭狼嚎,从炕上翻到地上。 辛宏远忍着疼,掀开了被褥,床上的东西看得他头皮发麻,正缠在他的腿上竖起了小脑袋。 被褥上那扭动着身躯缠在一起细细长长的东西,宋致远直接哭得跑了出去:“娘啊,娘啊,好多蛇好多蛇啊……” 辛氏屋子里的喊叫也一阵高过一声,辛氏被咬了,宋彩霞也被咬了,她们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一条条或细或粗的蛇从被褥里钻出来。 夜里烧了炕,被窝里暖和,蛇趴在里头一动不动,可现在受了惊吓,蛇也跟着爬了出来,吐着信子,昂着头。 几个女人魂都要出窍了,特别是辛红艳和宋彩霞,互相抱着连跑都忘记了。 她们吓得腿都软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跑啊! 宋致远跑进来,看到跟自己屋里一样恐怖惊愕的场景,他吓得又转身跑了,哪里还管自己娘和姐姐呢。 宋云晚这时走了过来,披着夹袄,眼睛微微眯着,一副被吵醒朦朦胧胧不清醒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不等辛氏她们说话,宋云晚看到了地上爬行的蛇,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蛇啊!”踉跄着跑了两步,“啪”地一声关了门,再也没出来。 后来是邻居听到这边声嘶力竭地嚷嚷声和哭声,过来看看,看到歪歪扭扭的蛇也是吓得头皮发麻,只得叫来了村子里的捕蛇人,足足抓了一个时辰,确定屋子里再没蛇了,这才停手。 被蛇咬了的辛氏、宋彩霞和辛宏远蛇毒也清了,敷上了草药。 “都是些没毒的小蛇,被咬一口也不打紧,多敷几天草药就好了。”捕蛇人自然也会处理伤口,都没去喊村子里的赤脚大夫。 辛氏疼啊,被咬的地方疼地火烧火燎:“这蛇真没毒吗?” “没毒,放心,都是小蛇,就将将地咬穿了皮,不碍事的。” 辛红艳到现在脸都是白的:“蛇,蛇都抓,抓干净了吗?” “抓干净了,一共是十二条。” 宋阿三歪了歪篓子,像是要给他们看,看到篓子里头那些细长缠绕在一块的身影,辛红艳再次吓得小脸惨白,连忙偏过头去,正好看到了刚才躺着的炕,她哪里还敢再躺上去,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真是奇怪了,现在蛇都还在冬眠,怎么会爬出来,还钻进了你们被窝的?我捕蛇捕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宋阿三一脸的困惑。 宋彩霞指着隔壁屋子尖叫,“肯定是宋云晚,肯定是宋云晚她抓的蛇,她肯定是要报复我们。” “报复?”宋阿三好奇地看着宋彩霞,等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肯定是报复,因为我们抓……” “彩霞,别说了,云晚那么怕蛇,你没看到她刚才被蛇吓得连路都走不到了吗?” 辛氏连忙喝止了宋彩霞,要怎么说? 说他们抓蛇丢宋云晚被褥里,没咬到宋云晚反倒他们的被窝里出现了一群蛇? 这样不仅没人同情他们,反倒被指责一顿,“肯定是这附近有蛇,出来找食物找到了咱们家,看咱们炕暖和就在里头继续冬眠。” 辛氏找了一个牵强的理由,宋阿三只能点点头:“也有可能。炕暖和,蛇也就不愿意走了。” 第18章 他还是个孩子啊 今夜,谁都不敢再睡炕了。 虽然宋阿三已经再三保证蛇都被抓走了,可还是没人敢进屋子,只能你扶着我我搀着你进了厨房,找了暖和的地方猫着。 辛红艳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哥,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辛宏远被咬,也是窝了一肚子火,他恨透了宋云晚。 蛇肯定是她放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他们挖条蛇进去吓她,然后他们被窝里就出现了那么多条蛇,不是宋云晚还会是谁?也不知道她怎么能做到面对那么多条蛇还能镇定自若的,辛宏远怵蛇,一条两条没关系,再多,他也受不了了。 可宋云晚却行,不仅不怕,还挖了那么多。 这女人,胆子确实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辛宏远想再跟宋云晚切磋切磋,可他现在被咬了,虽然伤口不深,可恐惧深啊,一想到那么多条滑腻腻的蛇就在自己腿上爬来爬去,辛宏远浑身僵硬。 他要回家,好好地休养一段时日,把这恐惧的记忆消磨消磨,再回来,好好会会这个胆大的女人。 “好,天亮了我们就回家。”辛宏远说道。 辛氏抬头,看了看他们兄妹两个,张嘴想挽留他们,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咽了回去。 “姑姑,你明天找辆车,送我们回去吧。”辛宏远看向辛氏,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辛氏不想花那个钱,可人受伤了,在她家受伤的,这钱又不能不花,心里又恨又气,“好,我明天天亮了就去找。” 好在她和彩霞也受伤了,不然只有辛宏远一个人受伤,大哥大嫂那边肯定会扒了自己的皮。 “那个宋云晚,她是魔鬼嘛?她就不怕嘛。”宋彩霞越想越不对劲,她也猜出是宋云晚搞得鬼了。 辛红艳:“她就是魔鬼,那么多蛇,她到底怎么弄来的。” 辛氏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咒骂了句杀千刀的,没再说了。 隔壁的宋云晚自然也听到他们骂自己了。 怕蛇? 得过花柳病,浑身烂疮,被猪咬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两只眼珠子,这种绝望的痛她都体验过了,只是可能会被蛇咬上一口,这算什么呢? 几人一晚上都没担惊受怕没有睡好,宋云晚却一夜好梦,睡到了天亮。 心情十分畅快。 第二日大清早,跑出去的宋致远终于回来了,见到厨房里的人,也是吓了一大跳:“娘啊,你怎么睡这里啊?” “我们不睡这我们睡哪。两张炕上全是蛇,足足十二条,娘、表哥还有我都被咬了,你倒好,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宋彩霞指责宋致远无情无义,宋致远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可他还小嘛,“娘,我不是不管你们,我怕嘛。呜呜。” “好了好了,彩霞,你也少说两句,你弟弟他还是个孩子,会怕也是人之常情。”辛氏搂着宋致远,一点都没觉得昨天夜里宋致远丢下他们逃跑是做错了。 辛宏远挪了挪自己被咬的腿,他被咬的最厉害,腿上的伤火辣辣的,一晚上都不敢动,就这么直勾勾地伸着,伸了一晚上,现在都麻木了,他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姑姑,你去给我们找马车吧,我们要回去了。” 辛氏也被咬了,只得吩咐宋致远:“你去给你表哥表姐找辆车,送他们回辛家村。” 这是小事,宋致远能办到,为了体现自己不是自私自利的人,一口应承了下来,跑出去找车去了。 辛宏远辛红艳他们还要收拾行李,好在辛红艳没被咬,能过去收拾,可一想到昨天那么多条蛇,她就心有余悸:“我不敢一个人去。谁陪我去吧。” 谁陪着去? 辛彩霞也被咬了,她对屋子也有心理阴影:“我不去。” 辛宏远被咬得伤口多,自然是不会去的。 无奈,只能辛氏过去了:“我陪你去吧。”确实也要去的,把侄子侄女害成这个样子,不给点表示,大哥大嫂不会放过她。 辛氏忍着疼陪着辛红艳去收拾了行李,又拿了一两银子,给了辛宏远:“你们兄妹两个来一趟,本想让你们在我这里好好玩玩的,谁想到出了这个事,这点钱,就算是姑姑给你们压压惊的,你们买点好吃的。” 辛宏远伸手就去接,身后传来一声奚落:“娘,那一两银子是给还是借啊?要还吗?一两银子够咱家吃一个月了,爹那么辛苦,知道你对娘家人这么大手大脚吗?” 辛氏脑瓜子嗡地一声,哪里还顾及后娘的伪装,指着宋云晚就骂:“还不都是因为你,蛇是你放的吧?宋云晚,我咋就没发现你这人这么阴险毒辣呢?就因为他们抓了一条蛇放你被窝你就抓十二条蛇放我们被窝,你怎么那么恶毒啊!” “你们抓了蛇放我被窝里?”宋云晚脸被吓得煞白:“我哪儿得罪你们了,你们要放蛇到我被窝里。”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抓了十二条蛇放他们被窝。 辛氏:“……你敢说那十二条蛇不是你放的?” 宋云晚好险站不住,浑身跟筛糠一般抖抖抖:“你们放了蛇到我被窝里?” 宋彩霞:“宋云晚,你别装了,我们房间的蛇就是你放的。我们就抓一条吓你,你抓十二条吓我们,宋云晚,你真恶毒,等爹回来我就要告诉爹。” “你们抓蛇放云晚被窝里?”崔氏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喊的极为大声,一下子就镇住了屋子里呱呱的人们,辛氏忙缩回了脖子,也不知道崔氏到底听到了多少。 宋云晚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粉嫩的小脸上毫无血色:“婶儿,他们抓了蛇放我,放我被窝里,呜呜呜……”她抖得抖得连站都站不住了。 崔氏见状,连忙搂住宋云晚,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儿吓得面无血色,崔氏心疼啊。 她一大早起来,就听到村里的人说昨天夜里在宋为庭家里抓到了十二条蛇,还有人被咬了,崔氏也不知道谁被咬了,担心宋云晚,早饭都没吃就过来看,看到宋云晚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也就放心了,正要喊人,就听到辛氏气急败坏地承认他们抓了一条蛇放进宋云晚的被窝里。 还说宋云晚抓了十二条蛇放他们被窝里。 胡说八道,宋云晚有多怕蛇,崔氏比这些人还清楚。 第19章 云晚最怕蛇了 宋云晚八九岁的时候,崔氏带着她去菜地里摘菜,大夏天的,正是蛇虫出没的时候,宋云晚一蹦一跳地在前头走着,离得有好几米远,崔氏在后头跟着,哪晓得突然宋云晚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就朝她冲过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边跑边叫,“婶儿婶儿婶儿……” 崔氏不知道干嘛,连忙将宋云晚抱进了怀里,再看宋云晚,小脸蛋儿已经惨白如纸,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 “蛇,蛇……” 崔氏定睛看去,一条小孩手臂粗的菜花蛇扭着身躯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而宋云晚当天夜里就高烧了,大夫说是吓得,睡着的时候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喊蛇啊蛇啊,当时辛氏回了娘家,宋云晚是崔氏看着的,辛氏不知道这回事,崔氏却记得清清楚楚。 “不怕不怕,婶儿待会叫人来帮你屋子找一找。”崔氏将宋云晚揽进怀里,温柔地哄着:“咱不怕啊。” 哄好了宋云晚,崔氏去看辛氏。 辛氏笑得很勉强:“孩子们开开玩笑罢了。” “开玩笑?”崔氏可不觉得这是开玩笑,这是拿命开玩笑呢,“云晚有多怕蛇,你不知道我可知道,你们拿蛇放她屋子里吓她,你们怎么那么恶毒啊。” “可她也抓了十二条蛇吓我们。”宋彩霞反驳道。 “哼,她抓蛇吓你们?”崔氏冷笑:“她怕蛇,一条蛇就怕得能高烧三天三夜,她抓十二条蛇吓你们?是你们做了坏事,挖了人家的兄弟姐妹,蛇全部来找你们报仇吧。” 崔氏总听说蛇报恩或者报仇的故事,便以为十二条蛇是来给之前挖的那一条蛇报仇来了。 辛氏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了。 辛氏已经承认了他们放蛇,可宋云晚从始至终都没有承认。再吵下去,惹恼了崔氏,就相当于惹恼了村长,村长不喜欢看村子里的人勾心斗角,特别是她这个当后娘的,若是传出去个用蛇恐吓继女…… 光是想想,辛氏都觉得脊背发凉。 她撕破脸皮不要名声可以,可宋为庭…… 好在这时,宋致远回来了,“娘,车来了车来了。” 辛氏便不再搭理崔氏了,招呼着两个侄子侄女上了牛车,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哪怕牛车已经走了很远,宋云晚还是能感受到一双不怀好意的眸子盯着自己,她也回头,朝那双不怀好意的眸子看去,冷冷地回看着。 那种压迫,又来了。 辛宏远有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连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这个宋云晚,没有像他想象地那么好对付。 崔氏拉着宋云晚,跑去了捕蛇人家里:“阿三啊,你再跑一趟,帮我抓条蛇。” “咋又是蛇?今年蛇都这么快出蛰?今年天不热啊。”宋阿三昨天就抓了十二条蛇,再听崔氏说来请他抓蛇,以为崔家也有蛇,倒看到崔氏身后脸白如纸的宋云晚,宋阿三明白过来:“云晚啊,你屋子里也有蛇?” 宋云晚点点头:“嗯。”她可不会说,那条蛇已经被她给丢了。 宋阿三连忙去拿了捕蛇的东西,跟着出去了。 崔氏说:“云晚屋子里有一条蛇,你好好找找。” 宋阿三拉了拉崔氏:“昨天我在宋家也抓了十二条蛇,我听那意思……”他压低了声音,将昨天听到的原原本本说给了崔氏听:“我觉得这事儿蹊跷。” 崔氏都听到辛氏亲口承认蛇是他们先动手抓的吓云晚的,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辛氏腿被咬了,宋彩霞也被咬了,母女两个看看屋子炕上的被褥和床单,都不需要说话,就打算等宋云晚回来。 被蛇爬过的地方,她们是再不敢碰了。而且,不知道被子里头还有没有,想想都头皮发麻。 俩人就坐在门口等,宋云晚就先进来了。 辛氏哎哟哎哟地叫:“云晚啊,都是一家人,你妹妹也知道错了。现在我们两个也受了伤,动都动不了,你帮娘换下床单被褥吧。娘站都站不起来。哎哟。” 宋彩霞也忙赔礼道歉:“姐姐,是我错了,我不该吓你的,呜呜,好姐姐,你就帮帮我们吧。” 真可怜,不过你们活该啊! 宋云晚苦着一张脸:“我……我也怕……” “你怕什么,蛇都被抓走了。” “不是还有一条嘛。”崔氏边说边进了院子:“云晚屋子里还有一条蛇,她昨天没看到,会不会又爬到你们房间里去了。” 崔氏就是故意的,辛氏和宋彩霞果然被吓得面无人色。 崔氏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她们怕蛇,云晚就不怕蛇了嘛,还一口一个一家人,帮帮我们,说得那么好听,当时做坏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她们是一家人呢。 崔氏拉着宋云晚就站在她房门口,边看宋阿三抓蛇,边说道:“阿三啊,能藏蛇的地方都看看啊,还有那些被褥,衣裳,你都翻出来看看。可千万不要有蛇啊,云晚最怕蛇了。” 宋阿三说好,仔仔细细地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地寻找着,柜子里,被褥里,炕上,房梁上,角落里,反正是能藏蛇的地方,他都不放过。 崔氏也神情紧张地拉着宋云晚,精神高度紧张,就等着蛇蹿出来好保护宋云晚,千万不要再让她吓着了。 宋云晚早就把蛇扔了,屋子里压根就没蛇。 可她不说,看到宋阿三仔细地搜查她的屋子,崔氏紧紧拉着她的手,她心里头就暖暖的。至于她身后那两个哎哟个不停地人,她只当自己没听到。 宋阿三花了一上午的功夫在她房间里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崔氏可是亲眼瞧见宋阿三没放过一个犄角旮旯,他说没有,那就说明,这屋子没蛇了,崔氏拍了拍宋云晚的手背:“肯定是昨天就跑了。没事了没事了哈。” 宋云晚点点头:“好,谢谢婶儿,谢谢三叔。” “谢什么谢。”宋阿三摆摆手:“这蛇这个时候一般不会出来,你呀,下次要提防着些。” 他边说眼角的余光边往辛氏那边看,撇撇嘴,眼神提防,意思不言而喻。 第20章 抓蛇要给钱的 “阿三,你再看看我屋子里吧。” 宋阿三正要离开,辛氏连忙喊住了他:“你再把我家里里外外都看看吧。” “昨天晚上不是看过了嘛,你房间的蛇都被我抓干净了,没有了。”宋阿三没好气地说道。 “那说不定那条蛇蹿我屋子里去了呐。”辛氏吓得真是腰膝酸软,头皮发麻,那冰冰凉滑腻腻的东西,她能患上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宋云晚这时突然问道:“三叔,你去抓蛇一般是什么价啊?” 宋阿三愣了愣,什么什么价? 崔氏却突然明白过来:“是啊,阿三,你给别人抓蛇都要收钱的吧?像这几间房,怎么收钱的?” 宋阿三这才明白过来:“哦哦哦,收五十个钱。” 其实抓蛇是不要钱的,都是一个村子的,宋阿三免费帮忙,可一般人家都不会让宋阿三免费帮忙,不是给点东西就是请人家吃顿饭,你来我往的,从不欠别人的恩情。 可辛氏就不一样了,她只会免费使唤人。 辛氏一听,嗷嗷地叫:“五十个钱,你怎么不去抢啊。” 宋阿三看了宋云晚一眼,直接背起篓子:“那我走了。” “别别别,你不能走。”辛氏大声嚷嚷,“云晚啊,你跟你三叔说说,就是抓条蛇,哪里用得了五十个钱啊。” 宋云晚嘿嘿笑:“娘啊,既然你不想给这个钱,那三叔就不抓了呗,又没关系的。” 你不给钱他就不抓,多简单的事儿。 崔氏也拉宋阿三的袖子:“走吧走吧。” 眼看宋阿三真要走了,辛氏一咬牙:“好好好,我给,我给。” 辛氏给了钱,宋阿三又将宋家几间屋子和厨房,还有其他地方都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他很仔细,就怕那蛇又窜回云晚的屋子里,最后还到她房间里又找了一遍,这才说道,“我都找遍了,一条蛇都没看见。” 辛氏这才放心,“那行,那行。”肉疼啊,蛇没找到,她就白送出去了五十个钱,早晓得不让他找了。 崔氏拉着宋云晚:“既然没蛇了,那咱就走吧,去婶儿家里吃中饭,给你压压惊,瞧把我云晚给吓得。” 宋云晚关上了房门,跟着崔氏就走,宋彩霞委屈地叫:“姐姐,姐姐,我肚子也饿啊。” 辛氏也跟着说道:“云晚啊,我跟你妹妹腿都受伤了,你走了,谁来做饭啊?你忍心看妹妹饿肚子嘛。我对你那么好,可从来没饿过你一回啊。” 辛氏确实一顿都没饿过宋云晚,想要用这个来要挟她,可宋云晚却不接受:“昨天晚上致远挑剔娘做的饭菜不好,不是说让致远做饭吗?他正好也要表示表示对娘的孝心,不然无故指责亲娘,连人都没资格做的,你们就等等吧,等他回来做饭。” 说完,跟着崔氏扬长而去。 宋彩霞气急,“你个臭……唔……” 辛氏捂住了宋彩霞的嘴。 她盯着宋云晚的背影,眼神恶毒。 宋阿三在外头等宋云晚她们,见到她们就把钱递给了宋云晚:“云晚啊,这钱你拿着。三叔抓蛇从来不收钱的。” 宋云晚却推了回去:“三叔,这是你应得的,昨天大半夜打扰您休息,今天又打扰您半天,还耽误您赚钱耽误您吃饭,这就算不是抓蛇的钱,那也是误工费,您就收着吧。” 崔氏也在一旁劝道:“云晚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你忙了这么久,听她的话,收着收着。” 宋阿三笑眯了眼:“那三叔就不客气,我收下了。” “走走走,时间不早了,阿三,你也别回去忙活了,去我家里吃饭。”钱辛氏是给了,可这恩情,崔氏也要还。 宋阿三干脆利落,也不推脱:“好。我回家放了东西就过去。” 宋全章听说宋云晚家昨天晚上闹蛇了,就问了几句,崔氏在一旁嘀嘀咕咕也说了些啥,宋全章听得把桌子都拍得怕怕响,桌子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我还以为她是个好后娘,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要跟云晚好好说说,她这孩子性子太善良了,怕会被她那个后娘蒙蔽。” “要你说。”崔氏得意洋洋地说道:“云晚性子善良,但是不傻,聪明着了,你放心好了。她早就看清她后娘的真面目了。” “怎么说?” “还记得上回云晚落水吗?”崔氏说道:“你不是说要让全村的孩子跟宋彩霞宋致远学习吗?” “是啊,这几日没空,等我过些日子再……” “别提了。”崔氏恨恨地将事情原本说了,宋全章听得一愣一愣的,“哪里有这么教孩子的,她脸也不要了?” “这事儿就算了,不提了。就算不给辛氏面子,也要给为庭一些面子。云晚也说不追究了,过去就过去了吧。”崔氏摆摆手:“阿三也要过来吃饭,他帮着找看好久的蛇,咱也多谢谢人家。” “知道知道。” 宋云晚和团团在厨房里烧火。 团团拿出从镇子上带回来的糕点给她吃:“姐姐,你尝尝,桂花味的,可好吃了。” 宋云晚尝了一块:“嗯,真甜。” 团团又给了她一块:“你在吃这块,板栗味的。” 宋云晚接过,却不吃了,拿了帕子出来包好。 “云晚姐姐。”团团左手一块桂花味的,右手一块板栗味的,吃得不亦乐乎,可云晚姐姐却只吃一块,“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不吃啊?” 宋云晚呵呵笑:“这么好吃的东西,姐姐不舍得吃啊。”裴遗风应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吧,她给他带一块去。 团团眼珠子一转,“姐姐,你是要带给漂亮哥哥吃吗?” 漂亮哥哥? 宋云晚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团团说的应该是裴遗风,“呀,你怎么猜出来的呀?” 团团高兴了,放下自己的糕点,又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出来,“姐姐,团团也给漂亮哥哥一块桂花味的。” 宋云晚笑了,摸摸团团的头:“团团喜欢漂亮哥哥呀?” “当然喜欢了,漂亮哥哥那么漂亮,团团还想嫁给漂亮哥哥呐。” 宋云晚乐不可支,笑痛了肚子,“团团,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当然知道了,娘带我去看过新娘子,新娘子穿着红色的衣服,可漂亮可漂亮了,可漂亮哥哥肯定不喜欢团团。”团团说着说着,就撅起了嘴,委屈了。 宋云晚点点她的额头:“团团这么乖,漂亮哥哥怎么会不喜欢团团呢?” “因为团团没有姐姐漂亮啊。”团团又欢快起来,“姐姐最漂亮了,我要是漂亮哥哥,我都想姐姐当我的新娘子。” 宋云晚:“呵呵……” 裴遗风想娶她当新娘子? 童言无忌啊。 崔氏笑骂:“也不知道你爹你娘成天教你什么,张嘴闭嘴就是嫁人娶媳妇。小屁孩,滚滚滚,到你爷爷那边去。” 第21章 崔氏的矛盾 “给裴遗风的?”崔氏看了眼放在灶台上的帕子,帕子里有两块糕点。 宋云晚连忙收了起来,“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崔氏瞪她,嗔怪地问她:“是还是不是?” “是啊,这个好吃,给他留点。”宋云晚呵呵笑道。 “你对那小子倒是好。只是……”崔氏低声喃喃,突然,她的声音陡然变大:“云晚啊,你十四了吧?” 宋云晚点点头:“嗯,端午那天我就满十四了。” “满了十四就要十五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我见着你娘的时候,你娘还刚怀着你呢。那时候她到我家来,也给我送了一盒子桂花糕,十四年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么甜。” 崔氏在回忆柳无忧,宋云晚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灶膛里明艳的火,听着崔氏说柳无忧的过去。 “后来你生下来了,你娘总喜欢抱着你到我家来玩,看着跟糯米团子似的你,总是跟我说,等你长大了一定要给你找个最最好的如意郎君,她还要亲眼看着你出嫁,看着你生孩子,跟夫君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你娘不知道有多稀罕你啊,你小的时候抱在怀里,会走路了就弯腰在一旁护着生怕你摔了,你四五岁的时候,嚷嚷脚疼不想走,你娘就抱起你,你这么大个人,抱起来比你娘一半还高,啧啧……” 宋云晚眼眶酸涩,她连忙偏头,左手取了一把柴火,丢进灶膛里,又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前世她的处境,若是娘知道了,怕是魂魄都不能安宁吧。 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娇滴滴的娃娃,最后死的那样惨,娘该有多伤心多难过啊。 “你娘不在了,婶儿是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亲闺女一样。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要注意男女有别,咱不能行差踏错了,影响咱的一辈子啊。”崔氏苦口婆心,她见宋云晚对裴遗风那么好,一点都不注意男女有别,便多说了两句。 名声就是女人的命,若是传出些风言风语,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宋云晚懂崔氏的话,可她却不想照办。 火光将她的脸映照的明晃晃的,“婶儿,裴遗风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是在树下接了下你,这算什么救命恩人。”见宋云晚还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没好气地笑道:“那咱们给他在宋家村找了一个家,这恩情算是还清了。” “婶儿,你不懂。”明亮的火光,宋云晚的声音低沉,神情肃穆,她看着灶膛里的火,又仿佛置身另外一场大火之中,她焦急地望着那个男子,可他却走向火场,灰飞烟灭。 崔氏看着宋云晚,恍然有种隔世的错觉,明明那个娇媚的孩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沧桑了起来。 她的眼神,仿佛经历过生与死,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崔氏嘴唇翕动,想要说话打破这份诡异的的隔世感觉,可她努努嘴,到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下去。 “你若是执意,也就随你吧,不过,切莫让自己吃亏。”崔氏说不动宋云晚,只得妥协。 宋云晚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会吃亏呢,我这么聪明,知道分寸的。” 她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崔氏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云晚聪明,知道分寸。” 为了感谢宋阿三的帮忙,崔氏烧了好几个硬菜,宋云晚也吃了不少,宴席散了之后,宋云晚帮着崔氏洗了下碗,就要离开。 “婶儿,我走了。” “等等。”崔氏说了句,去打开柜子的橱门,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大碗来,碗里满满当当都是刚才他们吃过的菜,宋云晚怔愣:“婶儿……” “这是给那孩子的。既然你说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婶儿也不劝你做那没良心的事,咱对他好一些,你心里也好受些。”崔氏将手里的大碗递给宋云晚。 崔氏其实是很矛盾的,她不想宋云晚跟裴遗风接触太多,污了宋云晚的名声,可也同样,不想宋云晚做那没良心的人,连救命之恩都不报。 宋云晚眼睛又开始酸涩:“谢谢婶儿。” “傻孩子,又哭什么?快送去吧,估计他还没吃饭呢。” “嗯。” 宋云晚捧着碗底还热着的饭菜的往山上屋子走去,她的怀里还藏着两块糕点,那么甜,裴遗风肯定很喜欢。 裴遗风正在手脚笨拙地煮饭。 其实也不是煮饭,就是一锅水,他在河里又叉了一条鱼来,洗干净了,眼睛盯着锅里的水,打算水开了之后,直接将鱼丢进去。 他也不会做饭,不在乎食物的口感,只要能吃不饿肚子就行。 裴遗风盯着锅,等锅里的水咕咚咕咚响,裴遗风连忙揭开了锅盖,白色的雾气蒸腾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遗风……”裴遗风看不清对面,可是谁的声音,裴遗风永远都不会忘记。 “云晚……” 雾气终于消散,宋云晚也坐在了桌前,裴遗风的对面,看着锅里一锅水,疑惑地问:“你在干嘛?” “我煮鱼。”裴遗风手里还抓着一条鱼,正要往锅里放去。 宋云晚一把拦住:“哎哎哎,别别别。你这样煮出来的鱼,腥得很,一点都不好吃。” 裴遗风挠挠头,他没说自己不介意,只愧疚地说道:“我,我,我不会煮。” “没关系,喏,这儿有饭菜,是婶儿让我带给你的。我来煮鱼,你边吃边看哈。”宋云晚跟裴遗风换了个位置,就将已经烧开了水倒进了大盆里。 裴遗风看着满满一碗的饭菜,还能看到大块的肉和大块的鱼,便问:“云晚,我们一块吃。” “不吃了不吃了,我都吃撑了。”宋云晚摆摆手:“我中午就在婶儿家吃的。” 裴遗风点点头,开始吃饭,不过就算是吃饭,也不忘盯着宋云晚的动作,他总不能一直让宋云晚给自己煮饭,虽然,他爱极了她煮的饭菜,宁愿吃一辈子。 他在想什么? 裴遗风脑瓜子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羞得马上就低下了头,不过好在,宋云晚压根就没看他,也没看到他的囧样。 心中夹杂着庆幸和失落,也不知道为何。 第22章 就他发现她受伤了 宋云晚真的压根就没看裴遗风,她一直盯着锅看呐。 她重新烧烫了锅,锅热后放油,油热后倒入鱼,鱼放进油锅里,发出“滋滋滋”地声响,待鱼煎得两面金黄,宋云晚放入调料调味,还放入了一扎已经打好结的香葱,再重新倒入刚才已经烧开了的水,这才放下锅盖:“喏,等烧开了,再多煮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裴遗风看得仔细,他觉得有些别扭,又说不上来哪里别扭,只得点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我会了。” 宋云晚眉眼弯弯:“你也就是眼睛看会了,你要真动手,肯定没我做的好吃。”宋云晚对自己的厨艺,那是没得任何挑剔。 辛氏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躲懒躲了这么多年,竟然让宋云晚练得一手这么好的厨艺。 裴遗风点头,自认不如宋云晚:“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宋云晚呵呵笑,看着裴遗风吃饭。 他吃饭极快,一大碗饭菜很快就见了底。 宋云晚又道:“等会喝点鱼汤。” 裴遗风点头:“好,你也喝一点。” 鱼汤滚开了,又煮了一会儿,宋云晚拿过裴遗风吃好了的碗,给他添了满满一碗鱼汤,轮到自己的时候,她也拿了一个碗,给自己添了半碗。 裴遗风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看,终于明白别扭从何而来。 宋云晚明明不是左撇子,可今日她一直用得都是左手。 裴遗风抓住了宋云晚的右手,眼中泛着疑惑:“你的右手怎么了?” 宋云晚一直隐藏的很好,辛氏她们没瞧出来,崔氏他们也没瞧出来,宋云晚原本以为就这样蒙混过关了,谁曾想,裴遗风瞧出来了。 “没,没事啊。”宋云晚将右手藏到了身后。 裴遗风不信,抓过宋云晚的右手,他的动作很轻,一把撩开了她的袖子,两个牙印就在手臂上,“蛇咬得?” 宋云晚点点头:“嗯。” “这个时候哪里有蛇?”裴遗风疑惑不解。 宋云晚看着裴遗风,她谁都没告诉,就连崔氏也没说,可她最后决定告诉裴遗风:“我说实话,你可不要怪我。” 怎么会呢。 “你说。” “我那两个弟弟妹妹,抓了一条蛇放进我被窝里要吓我,被我发现了,然后我就去挖了一窝蛇,放进他们被窝里吓他们,抓蛇的时候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我可跟你说,这事情我谁都没告诉,你可不能卖了我啊。” 裴遗风盯着宋云晚手臂上的伤口,心疼的不行,他怎么可能会去告密,他恨不得宋云晚抓的蛇能把那两个坏蛋咬死才好呢。 伤口在手臂上,宋云晚处理起来也麻烦,怕是伤口咬的地方也没清血。 裴遗风问都不问,用力捏了捏伤口,宋云晚只觉一阵疼痛,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又流出了血,裴遗风张嘴吸了出来。 宋云晚瞪大了眼睛:“这个,蛇,没毒。” 裴遗风吐了一口血:“这蛇是没毒,可是蛇冬眠了太久了,刚出蛰身上或多或少会带着点毒性,你肯定没挤多少血,是吧?” 宋云晚点点头:“嗯,这个地方也棘手,我也弄不到。” 裴遗风没说话,专心替宋云晚处理伤口,等吸出了伤口的血,他就起身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头已经采了一把草药,捣烂之后敷到了宋云晚的胳膊上,最后又包扎好了。 “云晚,这伤口每天都要换药,你若是不方便,到我这里来,我给你换。这附近草药也有不少。” “好。” 裴遗风拿走了宋云晚面前的汤碗,将鱼汤倒进了自己的碗里:“你受伤了,鱼汤就不要喝了,鱼汤是发物。” 宋云晚:“……”她喝过一口了的呀。 裴遗风大口大口喝起了鱼汤,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不在意。 宋云晚看着他喝过了鱼汤,去洗碗,宋云晚也撑起了脑袋,学着小鸡啄米。 裴遗风回来的时候,宋云晚头都快要垂到桌面上去了,他笑了笑,推了推她:“云晚,去休息吧。” 宋云晚点点头:“好,我,我回去了。” 她打着哈欠,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差点没撞上门框,好在是裴遗风眼疾手快,手放在门框上,宋云晚撞在了裴遗风的手心里,这才没撞疼额头。 “要不,你就在这睡吧,我中午也不休息的。你这个样子回家,怕是半路上随便找个地儿就睡着了。”裴遗风半带玩笑半带紧张。 宋云晚又打了个哈欠,“好。”转身就朝床走去,在床上摸索了两下,就卷进了被褥里,面朝墙壁,小小的身子靠在里侧,外侧还留了一大片的空位。 裴遗风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宋云再醒过来,太阳又快要落山了。睡得太久,人都迷迷糊糊的,拥着被褥坐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屋内,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睡在了裴遗风的床上。 门关着,裴遗风也不在。 屋外传来响动,似乎是野鸡的叫声。 “云晚,你醒了吗?”门被敲响三声,是裴遗风的声音。 “醒了醒了。”宋云晚连忙下了床,理了理自己的发髻和衣裳,等整理好了,裴遗风这才推门进来,宋云晚正在叠被子,回头就看到裴遗风拎着一只皮毛鲜亮的野鸭子走了过来:“瞧瞧,我抓了一只野鸭子。” 宋云晚喜出望外:“好肥啊。” 裴遗风笑笑:“在这吃饭吗?杀了鸭子给你吃。鸭子清凉,不上火。” 宋云晚心思一动:“你就是出去给我抓野鸭去了?” 裴遗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确实如此,可他不想承认,“我,我还抓了只野鸡。”野鸡其实也就是顺带抓着的,抓到了野鸭之后,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野鸡,想着等宋云晚伤口好了之后,野鸡也是能吃的,便抓了活的。 怪不得她刚才听到的是野鸡的声音。 宋云晚点点头,“好哇,在这吃。”反正她回去也没饭吃,更不会给辛氏他们煮饭了。 裴遗风的眼睛都亮了:“我,我去处理下这个东西。” 野鸭子只炖了半边,另外半边放进了柜子里,现在天气还冷,多放两天也不会坏,煮多了两个人吃不完。 屋子里点了油灯,昏黄的油灯将屋子里照得朦朦胧胧,看不透真切。雾气氤氲里,宋云晚的面色越发地的温婉柔和,眼神温柔明亮,像是能滴出水似的娇艳欲滴。 裴遗风手有些不听使唤。 晚饭是他做的,宋云晚只出了一张嘴,她说怎么做裴遗风就怎么做。 等鸭汤放到了宋云晚面前,她闻了闻,“好香啊。” 裴遗风有些紧张:“不,不一定好吃。” 宋云晚浑不在意,她喝了一口鸭汤,又咬了一口鸭腿:“谁说的,明明这么好吃。” “真的嘛?”裴遗风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艺真的有那么好? “当然是真的,也不看看你是谁教的,要不你尝尝。”宋云晚端了自己的碗,她咬了一口的鸭腿也递到了裴遗风的嘴边,裴遗风紧张地手都在抖,愣了好一会儿。 宋云晚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吃过了的碗、咬过了的鸡腿啊,正要收回来,裴遗风已经咬上了。 “……” 裴遗风咬了一口鸡腿,又喝了一大口:“嗯,好喝。” 意识到两个人共用一个碗喝了一碗汤,宋云晚羞红了脸,连忙低头喝汤吃鸭肉,只是碗还是那个碗,汤还是那个汤,肉还是那块肉,宋云晚怎么都不镇定了。 吃过晚饭,天已经全黑了,宋云晚也要回去了。 两个人已经心照不宣,裴遗风拉着宋云晚的手,往山下走,一直到进了村子,离宋云晚家不远了,裴遗风这才松开了手。 他手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可空没空一会儿,宋云晚又抓着了他的手,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什么?”裴遗风疑惑。 宋云晚咯咯笑:“团团给你的糕点,白天忘记给你了。” “给我的糕点?” “嗯,一块桂花味的,一块板栗味的。团团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要嫁给你当媳妇。”宋云晚半开玩笑说道。 裴遗风立马就红了脸,好在天黑看不清,连忙解释,“云晚,她,她,她乱说的。” 宋云晚就喜欢看裴遗风这副手足无措脸红的样子,她笑着摆摆手,“跟你开玩笑的啦,遗风,我要回家了,你快点回去,早点休息啦。” “好,云晚,你也早点休息。”裴遗风终于又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黑暗中,两人就此分开。 而宋云晚脸上的笑,在转身时,就瞬间抽离。 第23章 又是蛇,没完了 “宋云晚,你也太残忍了,我跟娘都一天没吃饭了,你是要饿死我们嘛。” 刚回到了,就听到宋彩霞尖利的埋怨指责。 宋云晚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你弟弟呢?你弟弟不是要做饭嘛。” “致远他还那么小,他哪里会做饭。”宋彩霞呜呜哭出了声,将不孝不顺的名头压在宋云晚的肩头:“娘对你那么好,你忍心让娘饿肚子,宋云晚,真没想到你才是那个不忠不孝的混蛋。” 这话说得这么有水平,就凭宋彩霞那大字不识得几个,还真说不出来这么有水平的话。 想来,是辛氏教的。 宋云晚不在乎:“你们受伤了,我还受怕了呢。不说了不说了,我屋子里那条蛇到现在都没找到,呜呜呜,你说会不会是跑到你屋子去了?” “娘啊,宋云晚,宋云晚她又吓我,娘啊……” 辛氏跟着喊:“云晚,那蛇已经走了,宋阿三都瞧过了,那蛇已经走了。” “谁知道走没走呢,说不定白天走了晚上又回来了,毕竟你们屋子里的炕那么暖和,说不定它喜欢,又回来了呢。” 宋云晚屋子里的炕烧不了,一直都冷冰冰的,想来蛇肯定也不喜欢爬到她那边去。 宋彩霞嚷嚷着,吓得屋子都不敢住了:“娘,我不要睡这里,我不要睡这里。” “彩霞,不睡这里我们去哪里睡?”两间屋子都有过蛇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不要住这里。”宋彩霞尖叫,屋子里闹成了一团。 “那咱就不烧炕,不烧炕就不暖和,蛇就不来了。”辛氏哄着。 “别烧炕,千万别烧炕。不然它们又来了。” 宋云晚冷眼瞧着,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点燃了油灯。 油灯泛黄,她静静地看着灯芯噼里啪啦地跳动着,她收拾了一番,熄了灯。 站在屋外的裴遗风,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他面无表情,一直到宋云晚屋子里的灯熄灭了,他这才抿了抿唇,转身进入了黑夜中。 宋云晚沾床就睡了,四周静悄悄的,那一声凄厉地喊声惊醒了已经入梦的宋云晚,她猛地坐了起来。 “啊……” 是宋彩霞,宋彩霞又在叫。接着是辛氏,哭得声嘶力竭,鬼哭狼嚎。 “它们又来了,它们又来了啊。娘……”宋彩霞喊得嗓子都破音了,辛氏也叫得凄厉,宋云晚听到隔壁的动静,也只好起身去看。 宋彩霞和辛氏已经瘫倒在院子里,抱做了一团,抖得跟筛糠一样,面无人色。 “云晚,屋子里又有蛇,又有好多蛇。”辛氏指着屋子,哆哆嗦嗦。 宋云晚站在外头朝里头看,果然看到一两条小蛇昂着头,在屋子里游走,还真的又来了。 “你快去请宋阿三,快去啊。”辛氏见宋云晚站着不动,连忙喊她。 宋云晚点点头,“我去。”她跑了两步又跟着折返了回来:“这大半夜的去喊三叔,娘,抓蛇的钱你可不能不给哈。” “我给,我给。”辛氏怕得心神俱灭,钱算什么,她不想再被蛇咬啊。 宋阿三半夜里又被人喊醒了,这回是宋云晚,语气没有半分的不快:“云晚,怎么了?” “三叔,我娘屋子里又有好多蛇。”宋云晚说道:“我娘和妹妹又被吓着了,你快去看看吧。” “又是蛇?” “嗯,我在外头就看到屋子里有两三条。” “这是捅了蛇窝嘛,蛇还在冬眠呐,怎么一个个都跑你家去了。”宋阿三哭笑不得,可他不敢耽误,人畏惧蛇是与生俱来的,不然也不可能一个村子也就只有他一个捕蛇人,大家都不想跟蛇打照面。 二人到时,辛氏和宋彩霞的嗓子都快要哭哑了。 宋阿三啥都不说,提着篓子就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抓了六条。”都是在炕上的被褥里抓的,那六条蛇全部都缠在一块,窝在被窝里头,宋阿三一锅端了,不过还是不放心,到处看了看,确定没了,这才出来。 辛氏不敢相信:“你上午的时候就说没蛇了,可现在又来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抓?还是说,为了钱,故意不抓干净,想多来几次多挣一点啊。” 宋阿三简直惊呆了。 他看着披头散发几近癫狂的辛氏,不敢相信,人前人后都交口称赞温柔贤惠识得大体的辛氏,怎么也有破口大骂胡搅蛮缠的一面。 宋云晚却一点都不惊讶。 这样的辛氏,才是真的辛氏。 她一直将自己的脾气性子藏得挺好,可人在极度恐惧极度害怕的情况下,是藏不住的,一下子就爆发了。 “彩霞她娘,你可不要乱说,早上兰嫂子可是亲眼看着我一间房一间房找的,连犄角疙瘩都没放过。你是不信我的能力,还是觉得兰嫂子跟我一样在诓你?” 兰嫂子是崔氏。 “我……”辛氏被说的哑口无言,若说不信他的能力,那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宋阿三绝对不会在过来了,可全村就这一个捕蛇人啊,就连隔壁村子,都找宋阿三过去,人人都信宋阿三的能力,她不信,这不是成为众矢之的嘛。 若说不信兰嫂子,兰嫂子可是村长媳妇,不信兰嫂子就是不信村长,她哪个都得罪不得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辛氏脸又青又紫,气得恨得恼得。 “娘,刚说好给三叔的钱呢?不早了,三叔也要回去歇着了。” 辛氏真不想给啊。 明明她跟宋云晚是一家人,这妮子怎么胳膊总是往外拐呢。 五十个钱,给的肉疼,但是不能不给,不给下回宋阿三真不来了。 宋阿三临走前依然到宋云晚屋子里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这才离开。 宋彩霞听说蛇被抓完了,又找回了点力气,指着宋云晚又骂:“宋云晚,肯定又是你搞的鬼吧,我跟娘屋子里都有蛇,就你屋子里没有。” 宋云晚摊了摊手,“你爱信不信。” 说完,也不管瘫倒在地的两个人,打了个哈欠,回屋了。 她也奇怪,那六条蛇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挖了蛇窝,惊动了蛇,都跑到暖和的地方去继续冬眠了吗? 宋云晚只能这样断定了。 而宋家屋后,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看到宋彩霞屋中亮着的灯,他这才转身朝山上的方向离去。 只有两个人,剩下的那三个,且等着吧。 第24章 不是卖你,是卖鸡 辛氏和宋彩霞在外头又是闹了好一会儿,最后去了宋彩霞和宋致远睡觉的屋子,将门窗关得死死的,堵住蛇可能会钻进来的洞口,忙活着,也差不多到了天亮。 昨天半夜又忙活了许久,宋云晚这一觉睡到很晚才起来。 外头没有任何动静,她开门出去,扫了扫院子。 隔壁两间屋子上了锁。 看来,辛氏带着宋彩霞走了。 确实,辛氏带着宋彩霞天不亮就走了,她们腿受了伤,找了辆牛车,坐着牛车去了镇子上,找宋为庭去了。 “娘啊,我再不要回来了,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宋彩霞窝在辛氏的怀里,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 辛氏何尝不怕,她也不想回来啊。 可她们在镇子上没屋子住啊。 “等我们在爹这儿养好了伤,再说吧。”辛氏没回答宋彩霞的话。 宋彩霞生气了,气鼓鼓地说道:“爹一直说要再镇子上买房子买房子,这都买了几多年了,连片瓦都没有买,他到底还要不要买了。” 辛氏捂住了宋彩霞的嘴:“胡说八道什么了,你爹说的话,当然会兑现了。” “可是娘,爹一个人住在镇子上,咱们在村子里,你就不担心爹嘛?”宋彩霞嘀咕着,没看到辛氏已经白了的脸。 崔氏一起来又听说宋云晚家里闹蛇了,气的又冲了过去,打算好好说一通辛氏,可扑了个空,就只看到宋云晚一个人在厨房煮面吃。 崔氏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云晚啊,就起来了啊,还没吃吗?” “没吃,婶儿,我煮了面疙瘩,一块吃吧?”厨房里留有不少的面粉鸡蛋,想来是辛氏腿受伤了,还来不及收回去。 崔氏摆摆手:“我家里煮了,等会还要回去喂团团呢。你娘和你妹呢?” “她们应该去爹那边了吧。”宋云晚细声细气地说道。 崔氏听了这话,显然是生气了:“哦,她们怕死,一个个跑了,留下你一个人在这,哪里有这样当娘的,你也怕蛇,咋不把你也一块带走。” 宋云晚笑笑,没说话,她安静地坐在灶膛后头,灶膛里的火,将她的脸映照得透亮,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崔氏双手叉腰,气得不行:“等你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说,自己的骨血就是自己的骨血,哪是没血缘的人可以比的。他要接纳辛氏他们母子三个,我也不能说啥,毕竟娶了辛氏就要对辛氏负责,也行,可他对他们再好,也万万不能越过你这个亲生女儿去。” 宋云晚眉眼霎时变得阴鸷冰冷。 血缘? 宋为庭确实是最看重血缘啊,要不然他对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冷淡疏离呢,一切早有端倪,可惜她看不透罢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之前那温柔的模样:“婶儿,你别生气了,云晚挺好的,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好孩子,好孩子,你说你娘要是还在,该有多好啊。”崔氏抱着宋云晚,哭得泣不成声,宋云晚也跟着哭,哭娘,哭自己,也哭对自己这么好的崔氏怎么会死的那么早。 宋云晚靠在崔氏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情,自从娘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会这样抱着她,替她说话了:“婶儿,谢谢你。” 崔氏拍拍她的背:“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崔氏再三让宋云晚去她家住到辛氏回来,宋云晚都拒绝了,她一个人挺自在的,况且,她是真的不想去麻烦崔氏,而且,她今天想去镇子上办点事。 很重要的事情。 宋云晚上了山,远远地看到裴遗风盯着山后茂密的丛林出神。 “遗风。” 裴遗风连忙站了起来,转头就看到了那个娇俏的少女正款款地朝他走来,走的很小心翼翼,似乎在护着篮子,他清冷的眉眼瞬间就含了笑,笑得不由自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云晚。” “我做了早饭。”宋云晚轻轻晃了下手里的篮子:“面疙瘩,一块吃,还是热腾腾的呢。” “好。”裴遗风笑着:“不过先给你换药再吃。” 很快换好了药,二人就开始吃饭。 面疙瘩煮得很香,软软糯糯又极有嚼劲,里头滴了不少的香油,汤面上油汪汪的,裴遗风吃到碗底,竟然还吃到了一个荷包蛋,他想都没想就要撕开一人一半。 宋云晚忙也挖出了自己的荷包蛋,“别别别,一人一个,你看我有我有。” 裴遗风果然看到她的碗底也卧着一个荷包蛋,这才放弃了一人一半的动作。 两个人边吃边聊,“你刚才在想什么啊?”宋云晚问裴遗风。 裴遗风脸有些滚烫,说出了他自己的想法,也不怕宋云晚笑话:“我,我想赚点钱。” 宋云晚呵呵笑:“为什么想赚钱?” “有钱才能过日子。”裴遗风实事求是地说道。 鸡鱼这些可以靠打猎,可米面粮油这些,总要花钱买。 宋云晚点点头,“确实是,有钱才能买面买米买油,才能过上日子。”她目光扫了扫,看到了系在外头的野鸡,突然想起了可以办另外一件事情:“我带你去外头转转。” “好。” “你都不问去哪里?” 裴遗风摇头:“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你长得这么英俊帅气,肯定有很多姑娘买你回去。”宋云晚故意开玩笑,然后去看裴遗风的脸,果然,话音还没落,裴遗风的头就埋到了碗底。 可惜了,他的肤色还是有点黑,看不清到底红没红。 宋云晚又咯咯笑了笑,对面的人脸埋得更低了。 刚才还能看到额头,现在就只能看到头顶了。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宋云晚不在逗裴遗风,指着栓在一旁的野鸡说道:“咱们不是去卖你,我们去卖这只鸡。” 裴遗风:“……”有惊无险啊。 第25章 淮山学馆不姓柳了 宋家村离太安镇并不远,走路半个时辰,裴遗风和宋云晚都是年轻人,而且他们身上也没背啥重东西,一边走一边说说话,累了歇一会儿,终于赶在中午之前到了太安镇。 宋云晚带着裴遗风去了镇子上卖东西的集市。 这活的野鸡毛色鲜亮,尾巴上的羽毛长长的,总有些有钱的人家,喜欢养上几只观赏,宋云晚带着裴遗风去集市上碰碰运气。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来了个中年男子,站在他们面前盯着野鸡看了好一会儿,宋云晚热情地招呼:“大叔,我这野鸡活蹦乱跳的,你买了呗。” 那中年男子朝面前一看,眼前一亮。 这农家少女穿着农家衣,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明眸皓齿、肤色如雪,柳叶眉樱桃唇,眼神清澈透亮,笑起来像是一弯月牙儿,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中年男子也跟着笑了,不由得就蹲下了身子,仔细地看野鸡,“买啊,这鸡怎么卖的?” “大叔,这是活捉的,身上没一个伤口,你看看,毛色这么鲜亮,油光亮亮的,养在家里肯定特别好看,而且还能养很久呐。”宋云晚自卖自夸。 那大叔一喜:“你咋知道我是要养在家里的?” 宋云晚前世见识过不少,今生活学活用,也不突兀:“您要是想买回家吃,肯定不会买这种活鸡,毕竟活鸡的价钱可是死鸡的一倍,花一倍的钱回家还是弄死它,不值当。” “你这孩子,果然会做生意。你这野鸡看着精神抖擞,行吧,我就买了。”宋云晚借隔壁卖菜大娘的称称了称,秤杆翘得老高,报了个数字:“大叔,活鸡一斤三十文,这只鸡一共有八斤二两,一共是二百四十六文,您就给二百四,零头给您抹了。” 中年大叔笑眯眯地掏了钱,掂了掂,他常年在外头采买,这只鸡不止八斤二两,肯定有八斤半了:“小姑娘,你还能抓着这么好的鸡吗?” 宋云晚看了一眼当背景板的裴遗风:“当然能啦,我大哥哥可是抓野鸡的一把好手,您还要野鸡吗?” “当然要啦。家里头总不能养一只野鸡吧。我三天之后还来这里,你若是抓着了,三天之后我们就在这里碰面,怎么样?” “当然行啦。”宋云晚一口应承了下来,“就算三天之后我没抓到野鸡,我也要过来跟您说一声的。” “哟,你这孩子,可真讲诚信,行,咱就这么说定了。”中年男子提着鸡笑眯眯地走了,宋云晚还了称,那大娘看着宋云晚一脸的赞叹。 “小姑娘,你经常出来做生意吧?”不然嘴巴怎么这么甜呐,而且还会看称。 宋云晚摇头:“大娘,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不得了哦,第一次来就这么会做生意,那可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哦。这要多来几次,你可成行家了。”大娘开玩笑说道。 宋云晚笑笑,说了声谢谢,行家吗? 那可不是天生的,而是她辛辛苦苦学的。 前世,她嫁进陈家,因着长得好,陈少忠也曾对她有过宠爱,真的将她当陈家少夫人看待,她也就在那段时间管过家,大到买金银玉器,小到买米买油,这些宋云晚都接触过,确实学到了八面玲珑、持家有道。 只是…… 宋云晚眨了两下眼睛,将眼底的怒意敛去,朝裴遗风扬了扬手里的钱袋,裴遗风还没有回过神来。 眼底有惊艳和赞扬。 一只野鸡竟然换了二百四十文,宋云晚一枚枚地数,都装进了袋子里,最后收紧了口袋,给了裴遗风。 裴遗风当下摆手:“是你的。” 宋云晚呵呵笑:“让你收着,钱放我一个姑娘家身上不安全,被人摸去了咋办?你人高马大,没人敢偷你。” 裴遗风这才装进了怀里。 “走啦,咱们去买点东西,家里的油盐酱醋用不了几天了,买一点回去,还有米面也要买些。”宋云晚嘀咕着,钻进了一家粮油店,再出来的时候,裴遗风手臂上挂了好几样。 宋云晚苦恼着掂了掂钱袋:“刚才还鼓鼓囊囊的,现在就没一半了,钱可真不经花啊。” 裴遗风想到刚才那位中年大叔说的话:“云晚,三天后咱们还来的。卖了野鸡你再来花。” “哈哈。”宋云晚被逗笑了:“你这是打算赚钱给我花?” “嗯。”裴遗风点头。 男人赚钱当然要给女人用了。 宋云晚咯咯笑着,裴遗风手上都提了东西,她就收紧了钱袋子,拉开了裴遗风的衣襟,将钱袋子藏了进去。 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颌,软软的小手,像是没有骨头似得,撩得裴遗风手都有些抖。 东西也买完了,可宋云晚似乎并不急着离开,她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至少在裴遗风看来,她是漫无目的,可只有宋云晚自己知道,她在找……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一阵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传来,声音有气无力,听得出里头并无多少学生。 宋云晚抬头看向大门,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经历过风风雨雨,上头的字有些脱色,宋云晚却看得走不动路了。 淮山学馆,她找到了。 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潇洒恣意,显然是书法大家所成。 宋云晚外祖柳宗义是个举人,因着没有后台,又看不惯官场尔虞我诈的行事作风,便辞官归隐,打算用自己的学识教化众人,便开了这家淮山学馆,给孩子们开蒙。 因着馆长是举人,还当过官,在小小的镇子上这种教育质量是天花板级别的,再加上宋云晚外祖倾全力授课,收的束修也不多,周围的人都将孩子送来这边读书,哪怕是稍微远一点的,也都慕名而来。 淮山学馆并不缺学生。 只是可惜,现在的淮山学馆馆长不姓柳了。 刚才还兴高采烈,很快又黯然神伤,裴遗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宋云晚心情的转变。 “云晚,你怎么了?”裴遗风就东西都挂在胳膊上,空出了一只手,轻轻拽了拽宋云晚的衣袖。 宋云晚敛去心里的感伤,再抬头时,眼底皆是笑意:“没事,我还想去逛一逛。” 她也不说,裴遗风也就不问,“好,云晚,我们去。” 找到了淮山学馆,那宋云晚要找的人就在这附近了。 她拉着裴遗风,找到了淮山学馆对面一条小巷子里一家书馆。 书馆也是有名字的,叫咏柳书馆。 字也写得潇洒恣意,仔细看,似乎能瞧出这四个字与淮山学馆四个字有着相似笔锋。 宋云晚直接进去,望着简陋的招牌上四个字,思绪又回到了自己当游魂的那些年。 她死了之后,魂魄一直在宋家陈家徘徊,也就从宋为庭和辛氏的谈话中,知道了这家她上辈子压根就不知道的书馆。 这书馆的老板,跟柳家,跟柳无忧,还有一段说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第26章 舅舅,初次见面 书馆不大,只有三排书架,上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本又一本书籍,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看得出来,这书馆的老板很用心地在经营这家书馆,就连书馆里的香味都是墨香和纸香。 宋云晚进去,无人招呼他们,宋云晚也不急,只沿着书架走,走了一架又一架,直到将三架书架都找完,她这才来到了后面柜台,问道:“老板,您这儿有没有……” 老板正低头写字,听闻打断宋云晚的话:“你自己找,没有就是没有。” 这人做生意,可真是粗暴。 宋云晚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吓倒,而是继续说道:“您这儿叫咏柳书馆,那您这里可有咏柳集?我想买一本。” 老板这才抬起头来。 宋云晚也看到了这人的真面目。 算算看,这人目前不过三十七岁,可是两鬓已经白了,就连额间的川字纹,都不需要做挤眉的动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是刀刻一样,已经在此人的额间刻下了烙印。 宋云晚在看他,对面的人何尝不是在打量宋云晚。 见是个十多岁的姑娘,他又低下了头,说了句没有,还没有坐下,他又重新抬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宋云晚。 宋云晚也不避让,大大方方地让他打量。 老板打量了一会儿,又收回了目光,这回态度好了很多:“我这儿没有你要的书,你去别的地方买吧。” 宋云晚笑:“柳老板,我知道您有咏柳集,您就卖我一本吧,您自己临摹的也行。” 柳霜白坐下又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柳老板,我知道您有咏柳集,您就卖我一本吧,您自己临摹的也行。”宋云晚耐心地又把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姓柳?你怎么知道得有咏柳集?”知道他有咏柳集不难,这是本很常见的诗集,读书人几乎人手都有一册,只是,她怎么知道自己有临摹的。 宋云晚这回也毫不示弱,盯着叶柳霜白:“我不仅知道你姓柳,我还知道你其实是姓李的,叫李霜白,今年三十七岁,从小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十二岁到淮山学馆做工,一干就是十五年,淮山学馆馆长对您视如己出,还收了您做干儿子,您就改了自己的姓,与馆长一同姓柳,二十七岁,你离开淮山学馆,不知失踪,二十九岁,你开了这家咏柳学馆,一晃就是八年。” “你……”柳霜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宋云晚。 他已经快不惑了,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很多往事,可是面前的姑娘,却能一五一十地说出他的过去,“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出我是谁了吗?”宋云晚没有回答,而是问他。 “你……”对面的人眼睛睁大,显然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你真的,真的是……” “你猜得没错,我就是柳无忧的孩子。您离开淮山学馆后一直下落不明,我娘生前一直念叨您,说我还有一个舅舅……”宋云晚没了刚才的强势,她盯着面前两鬓花白的男子,“舅舅,您好,我叫宋云晚,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柳霜白是外祖收下的干儿子,是柳无忧的义兄,也是宋云晚的舅舅,这一声舅舅,她喊的,他也受的。 其实,若不是那件事情,她喊面前的人,应该是喊爹的。 柳霜白老泪纵横,“我以为,我以为那件事之后,你们,你们……”以为柳家人再也不愿意见到他了,他躲了,躲到柳家人找不到的地方,可他又舍不得的走远,听说柳家人都没了,他又回来,淮山学馆被宋为庭接手,按理来说,柳霜白已经没有一点留恋了,可听说,无忧还有一个女儿…… “舅舅,当年那件事压根就不怪你,你是受了人骗,是有人陷害你。”宋云晚也是做鬼的时候,才得知那件事情,而起因,则是因为柳霜白去宋家给她讨公道,被宋为庭抓了起来,关在柴房里,宋为庭得意洋洋,就将过去的事情全盘托出,宋云晚才知道,当年娘要嫁的,其实并不是宋为庭,而是她的义兄柳霜白。 只是柳霜白在成亲前发生了一件事情,让他声名扫地,甚至连累整个淮山书馆,没办法,柳霜白偷偷地离开。亲事在即,柳无忧没法,只得转头嫁给了宋为庭。 柳霜白的噩梦,柳无忧的转嫁,都是宋为庭的算计。 “云晚,你,你知道什么?”柳霜白手都在颤抖,嘴唇翕动。 宋云晚有很多话要跟柳霜白说,不方便当着裴遗风的面,只得对裴遗风说道:“遗风,我跟舅舅有些话要说,你就在这里等我,行不行?” 裴遗风听话地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小心一些。” 宋云晚冲他笑:“放心吧,他是我外祖的义子,我娘的义兄,也是我的舅舅。” 她死都死了,柳霜白得知消息后,还冲到已经发达了的宋家替她讨公道,哪怕被人打了个半死还是不肯服输,这算是除了裴遗风婶儿之外,另外一个对她好的人了吧。 三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却还真心对她好的人。 第27章 让你身败名裂 书馆后头就是的柳霜白住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院子,一间厨房,一间屋子,简陋清贫。 柳霜白将宋云晚带进了房内,就迫不及待地问宋云晚,“云晚,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我明明跟宋为庭在酒楼喝酒……” “这事情,也是娘跟我说的。当时我年纪还小,娘只说让我记下这件事情,谁都不能说,一定要找到你才能说。”宋云晚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反正娘已经不在了,也不会有人去问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为庭当时是喊你去喝酒,庆祝你要与我娘成婚,是吧?” “是的,当时还有其他几位先生一块去,想着大家以后还是在书馆,我也没想那么多,便跟着一块去了。” “那天你们喝完了酒,别人都回了家,可你,却出现在了快活楼。而且,还是招妓没钱付账,被老鸨绑在二楼的木柱上,让全镇的人参观。” 柳霜白满是风霜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白了,他按着额头,低下了头,眼底满是痛苦:“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中计了。陷害你的人,其实是宋为庭,也就是……我爹。” 亲生女儿跟外人揭露父亲的恶行,怕是谁都不会相信吧。 “云晚,你……”柳霜白显然也迷糊了,不知道宋云晚说得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娘后来得知了这件事情,她想还你一个清白,可她去世了,去世之前,她跟我说,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告诉你,还要我跟你说,柳家人,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她只怪,你怎么能不辞而别。” 这些话,不是宋云晚为了煽情瞎编乱造的,而是做鬼的时候,亲耳听宋为庭说的,还说柳无忧,是被活活气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得意又嚣张,柳霜白气得吐血身亡。 柳无忧被气死,一半原因是柳霜白,另外一半原因,则是因为另外一个人了。该算的账她都记得,一笔都不会少收的。 宋云晚眸色渐黑,刚要继续往下说,就看到对面的柳霜白脸色不太对劲。 柳霜白胸口起伏,他痛苦地捂着胸口,揪着自己的衣领,“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我,我对不起你娘,我对不起你娘啊……” 宋云晚都惊呆了,前世柳霜白就是吐血死的,“舅舅,舅舅,我去请大夫,我去请大夫。” “云晚云晚,我没事我没事,老毛病老毛病了。你说清楚,当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柳霜白拉着宋云晚的手,用袖子擦干净了嘴角的鲜血,他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出来。 “是宋为庭,你当时被人灌醉了,宋为庭主动提出送你回去,其他先生都回家了,就你跟宋为庭走的。宋为庭没有把你带回淮山学馆,而是带你去了快活楼,他找了个姑娘,把姑娘迷晕了,然后与那姑娘做了那种,那种事情……”宋云晚声音越来越低,不说是什么事,柳霜白也知道,他晓得一个姑娘家说这事该有多羞赧,“云晚,后来呢?” “他把你和那姑娘摆在一起,造成你们欢爱了一场的模样,第二日,姑娘醒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您也知道的。”宋云晚长吸了一口气:“宋为庭那夜就回了家,信誓旦旦地说把你送到了书馆门口,他才走的。” 柳霜白:“……”没错,宋为庭是这么说的。 “其实都是宋为庭的算计。他陷害你,是因为他早就看上了淮山学馆,娶了我娘,淮山学馆就是谁的。” “我当初压根就没想过淮山学馆的事情。”柳霜白痛苦不已,“我喜欢无忧,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她啊。” “宋为庭想要淮山学馆,就要先通过我娘那关,可他也知道,我娘跟你青梅竹马,她压根不会看上宋为庭。”宋云晚光是想想母亲被宋为庭算计了一生,她就恨得牙痒:“要想让你和我娘亲事作废,宋为庭就想了这个龌龊肮脏的做法。在亲事定下来之后,让你身败名裂。” 不需要宋云晚说,柳霜白就想起那夜的事情。 他全身赤裸,一旁的青楼女子也是一丝不挂,床铺上,到处都是欢爱过后的痕迹,那青楼女子醒来之后就要钱,他哪里来的钱?他身上一个铜钱都没有,老鸨将他绑在了快活楼二楼的柱子上。 不着寸缕,全城围观。 快活楼下头的人指指点点,说出了他的名字,还说出了淮山学馆,说出了他与无忧的亲事…… 他被扒光被众人非议,百口莫辩,百口莫辩啊。 光是想想那屈辱的过去,柳霜白就浑身颤抖。 后来师父去了快活楼,赎了他回去,一句指责的话都没说,只是望着他叹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柳霜白就在回去的路上,落荒而逃,离开了太安镇。 柳家的事,后来他也不知道。 直到几年后,他又偷偷地回了太安镇,这才知道,师父师娘没了,宋为庭接管了淮山学馆,柳无忧与他成了亲,没几年也没了。 他的念想都没了,后来还是听说,柳无忧还留下一个孩子,柳霜白这才隐姓埋名,在太安镇留了下来,开了这家咏柳书馆。 宋云晚接下来说的,就是柳霜白打听都打听不到的消息。 “我娘待嫁在即,发生这种事情,全镇子上的人都在看柳家的笑话,而宋为庭则去了我外祖那里,说了个让柳家不会沦为笑柄的主意,说我娘原本的定亲的人就是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柳霜白,毕竟义兄义妹,怎么可能会成亲呢?这个主意,说通了我外祖,我外祖答应了将我娘嫁给宋为庭。” “宋为庭,宋为庭,宋为庭……”柳霜白一拳打在了面前的墙壁上,手背上鲜血淋淋。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宋为庭。 宋云晚长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复仇的怒火,“舅舅,你想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吗?” 柳霜白回头看宋云晚:“云晚,我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可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宋云晚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宋为庭是我爹,女儿陷害爹,该天打雷劈是不是?”宋云晚面上开始狰狞:“可是我即便是天打雷劈,我也要这样做,因为我娘,就是被他活生生气死的。” “是我的事?”柳霜白诧异、自责、愧疚。 “你的事是其一,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宋为庭那畜生做了什么对不起无忧的事?” “舅舅,等时机到了,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现在,我只想夺回淮山学馆,那是我外祖的淮山学馆,而且这学馆,原本就是外祖要留给你和我娘的,不能白白地让给一个龌龊心脏的人,这种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做教书育人。” 柳霜白这下没有一丝的怀疑。 她说话的时候,像极了柳无忧。 无忧曾说,教书育人的先生,不论学识多少,一定要品行高洁、心怀苍生,不能有一星半点的私利、龌龊。 “云晚,你跟你娘真像。”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格,一样的嫉恶如仇:“淮山学馆现在在宋为庭的手中,我们要好好想个办法,让他交出来。”为了师父师娘,为了无忧,更为了在淮山学馆读书的孩子们。 柳霜白同意了。 宋云晚终于笑了,眉眼弯弯,好似初三初四的蛾眉月,透着无穷无尽的光亮。 “舅舅,我这里就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他当年,用了什么办法从你的手中夺走我娘,咱们就用什么办法,夺走淮山学馆。” 第28章 辛氏住进学馆 辛氏大清早地就到了淮山学馆,宋为庭正换了学馆先生统一的靛蓝色直裰,拿了课本要去授课,见到小厮带来走路一瘸一拐的妻女,宋为庭皱眉:“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不要到这来嘛。” 宋为庭正值而立之年,蓄着山羊须,一身书卷气,更显儒雅稳重。 昨天宋致远就跑到了这来,把家里的事情说了,宋为庭本打算休沐的时候回家看看,可没想到,妻女先来了。 他早就说过,学馆这地方是读书的地方,不让他们过来。 宋彩霞张嘴就哭:“爹,我被蛇咬了,痛,好痛啊。” 辛氏也一脸的委屈:“为庭,我不能动,两个孩子又小,云晚又不管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过来的。” 宋为庭皱眉:“云晚不管你们?” 宋彩霞张嘴就道:“是啊,她没被蛇咬伤,她能动,可她就是不管我们,任我们饿了一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娘也是没办法,这才决定来带我来的,不然我跟娘可就要饿死在家里了。爹,你可千万不要怪娘啊。” 辛氏低头抹泪,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外头敲响了上课的铃声。 这才没得办法,“你们先住下吧。”说完就匆匆上课去了。 辛氏长舒一口气,宋彩霞也是满面红光,由小厮带着她们去了宋为庭住的地方。 宋为庭就住在之前柳馆长住的院子里,前头教书授课,后面吃饭休息,里头一应俱全。 两个人受伤了,就那小厮忙前忙后收拾东西。 宋彩霞躺在床上,拥着软和的被褥,对旁边的辛氏说道:“娘啊,这地方也不是住不下我们,爹为什么不让我们到这来住啊?这镇子上多好啊,我可不想再回去了。” 女儿不懂,辛氏却是懂的。 宋为庭其实还是担心他那点面子,毕竟这淮山学馆之前的馆长,姓柳,他只是当了柳家的女婿,柳家死绝了,他才当的馆长,可人人都知道现在的宋馆长是柳馆长的女婿,后来媳妇也没了,又续了辛氏当续弦,这些外头的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带着续弦和续弦的孩子住进前妻娘家的学馆里,外人说说道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宋为庭淹死。宋为庭爱极了颜面,被人吐唾沫的事情他是坚决不会干的。 “爹说会在镇子上买套宅子,等娘问问,看有眉目了没。”淮山学馆也在宋为庭的手里七八年,这学馆又十里八村的都有名,这么多年,肯定赚到了不少的银子,就算不能买个大的,买个小的总可以,她也真不想再回村子了,一想到那些滑腻腻的蛇,辛氏就心有余悸。 再也不回宋家村了。 “彩霞,你看到你弟弟了吗?”辛氏来的时候明明看到了宋致远,怎么吃饭却没瞧见他。 宋彩霞歪在床上,摇头:“吃饭的时候还看见了,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辛氏猜测:“兴许是前院听课去了。你弟弟总说,要来读书要来读书,你爹就是不让。” 宋彩霞撇撇嘴,没说话。 弟弟什么德行,她这个当姐姐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和娘都被咬伤了,他倒好,自己一个人跑来找爹,也不管她们。 爹哪里是不让他来读书啊,爹是知道他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现在人跑没影子了,肯定又是偷跑出去玩了。 此刻的宋致远,正蹑手蹑脚地挤开了淮山学馆大门的门缝。 学堂里的读书声声声入耳,可宋致远一个字都不愿意听。 男孩才从门缝里挤出来,又跟做贼似得将门给阖上了,这才颠颠地跑开了。 “致远,致远。”不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宋致远挥挥手,立马跑到一群差不多有十四五岁的男孩之间,个个都比他高一个头的,“你们又要去哪里玩?带上我带上我。” 那群男孩是太安镇一群不良少年,不读书不做事,走街窜巷、遛狗斗鸡,无恶不作。 “今天哥哥们带你去抓鱼爬树。” “好啊好啊。”宋致远兴奋地拍手。 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没人发现,淮山学馆对面小巷子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望了望学馆的大门,又看了看宋致远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幽暗,拳头捏紧,青筋凸起。 第29章 吃面,买鞋 离开太安镇之前,宋云晚拉着裴遗风去面摊吃了一碗面。 “老板,这面多少钱啊?”摊子很热闹,坐满了吃面的客人,人多生意好,证明这家面摊的味道好。 老板见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笑眯眯地眯成了一条缝:“小姑娘,素面是五文钱一碗,加肉是十文钱一碗。你要买啥样的?” 五文钱的素面,十文钱的肉面,身上还剩下一百五,钱可真不经花啊,她还打算给裴遗风买双鞋呢,他现在的鞋也是崔婶儿拿过来的,但是毕竟是旧的,不暖和,鞋底也磨平了,而且看鞋尖鼓鼓囊囊的,怕是鞋子还挤脚。 挤脚可是要立马就换鞋子。 宋云晚决定了,“老板,一碗素的一碗肉的。” “好好好,小姑娘,你找个地方坐,马上就煮好了给你端过去。” 裴遗风已经找好了个没人坐得位置,冲宋云晚招手了。 宋云晚过去,裴遗风将东西都放下,第一碗面就过来了,面满满一碗,上头飘着葱花,并没有肉丝,宋云晚放到自己面前,拿了筷子,美滋滋地冲对面的裴遗风说道:“我先开动啦,不等你了。” 裴遗风笑着说了声好。 第二碗面很快上来,端到了裴遗风的面前。 裴遗风看看自己碗面上的,葱花,还有铺满了面碗的肉丝,他刚才分明看到,宋云晚碗面上并没有肉丝。 她不等自己就先吃一碗没有肉丝的面,那第二碗有肉丝的面,就只能是裴遗风的了。 裴遗风抿唇,眼底都是欢喜。 他拿了筷子,从碗里夹了肉丝过去,宋云晚嗔怪地说道:“昨天吃了那么多肉,我不想吃了,再吃要发胖的。” 胖? 宋云晚将肉夹回去:“也就贵五个钱,要是我想吃,我就肯定买跟你一样的啦,就是不想吃嘛。” 裴遗风又看着她将肉夹了回来,还在嘟囔着:“昨天中午婶儿家有鱼有肉,中午还喝了鱼汤,晚上你还给我煮了鸭汤,还有一个大鸭腿,真的不能再吃肉了,不然胖了就该影响我的美貌了,团团还说要娶我回家做媳妇呢。” “咳……咳……咳咳……” 裴遗风还没开始吃,就先呛着了。 宋云晚:“……” 裴遗风不咳了,也再不敢给她夹肉丝了,头几乎要埋到碗里,三下五除二就将面吃了个精光,宋云晚吃不完,剩下的半碗也推给了裴遗风,裴遗风什么话都没说,接过又全吃了下去,连汤汁都不剩下。 宋云晚托着腮,看裴遗风大口吃面,大口喝汤,嘴角一直挂着笑。 办了该办的事,见了该见的人,心情极好极好。 吃过了面,宋云晚带着裴遗风去买鞋。 鞋铺子里有专门做好了的鞋卖,一问一双要三十个钱。 宋云晚看着她都能做出来的鞋子,心里暗暗咂舌。 买双鞋底自己回去做,也不需要那么多钱啊! 她本来还打算买两双呐,换着穿,不然总穿一双鞋子,容易臭脚啊。 “那老板,按照他的尺寸来一双。” 裴遗风就依着宋云晚来,乖乖地脱下鞋子,鞋子脱下的时候,宋云晚果然看到他的脚趾被挤在了一块,已经有些红了。 “小伙子,你这鞋子也太挤脚了。你看你的脚都被挤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是多久没换鞋了。” 卖鞋的老板娘胖墩墩白白净净的,笑得开怀,就连眼角的鱼尾纹,脸颊的法令纹都是嫁的良人日子过得顺心如意的表现。 第30章 人生两大遗憾 “这鞋子啊,就要买适合自己的。人生的路没有那么好走,你一定要穿一双好鞋。不然这人生中的两大遗憾就占了一样了。”老板娘给裴遗风拿了一双鞋子,试了试,正合脚,不由得夸夸其谈起来。 人生两大遗憾? 宋云晚来了兴致:“老板娘,什么两大遗憾啊?” 老板娘呵呵笑,眼角上扬,鱼尾纹越发地明显:“第一个遗憾,就是穿错鞋,脚难受,不过这个好处理,换一双合适的鞋子就行了。这第二个遗憾,就是爱错人,嫁错了娶错了,事关一生啊……” 嫁错郎爱错人,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宋云晚想起了自己悲惨的前世,嫁错人的后果,她体会过了。所以这一辈子,她一定要擦亮了眼睛,找得到就嫁,找不到……不成亲一个人也行啊。 她有手有脚,饿不死自己的。 “小姑娘,你长得漂亮,更要擦亮了眼睛找啊。很多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不要光看对方的脸,更要看清对方的心啊。”老板娘似乎懂得很多的人生哲理。 男人都是好色之徒? 裴遗风也是男人,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怪异的心理波动,裴遗风羞赧地抬脚就走。 宋云晚看到他落荒而逃,笑了笑,“若真是碰不到好的,那就不成亲吧。一个人老死,总比嫁错良人来得好。虽然孤单却不会悲惨。” 她看着老板娘,自然就没发现,裴遗风的脚步踉跄地顿了顿。 老板娘深深地看了宋云晚一眼,她很奇怪。总觉得这小姑娘说出的这句话不是单纯的开玩笑,似乎,真的是历尽千帆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再提这人生两大遗憾,老板娘笑眯眯地看裴遗风走了出去,“这鞋子就正好。” “买了。多少钱?”宋云晚直截了当的问。 老板娘眯眯眼睛:“本来三十文的,你给二十五吧。” “谢谢老板娘,那再给拿两双一样大的鞋底。” “行。鞋垫八文钱一个,两双十六,一共四十一,你给四十吧。”宋云晚给钱,钱袋又轻了不少,可她一点都没觉得肉疼。 他们走那么远的路,没有一双合适的鞋子那怎么成呢。 能花四十文解决掉人生一大遗憾,这钱花得值。 “你这鞋垫拿回去给谁做啊?”老板娘边包好东西边问了一句:“你家里人也会做鞋子?” 宋云晚:“我会做。” “你会?”老板娘闻言眼睛都亮了:“那你有没有兴趣拿到我这里来卖?你瞧瞧,我这鞋子都是附近的妇人拿到我这里卖的,一双赚八文钱。” 八文钱,那可真是不低。 宋云晚默默算了算,她就算是一周做一双,一周就能赚八文了,一个月就是三十多,她到时候离开宋家,这些就是她的傍身钱,宋云晚很难不心动。 “成,老板娘,我来做。不过我做擅长的是绣花鞋,你看看,我的鞋子就是自己做的,你这边收吗?”还是做自己擅长的,做的又快又好。 宋云晚撩开了点裙摆,正好将自己一双靛蓝色的绣花鞋给露了出来。 鞋子的布面是用扎实的粗布做的,而且颜色又深,经脏,能穿很长一段时间,鞋子穿多久跟鞋面和针脚有关系,好不好看则跟鞋面有关系。 一般人的鞋子,鞋面上都不会有什么装饰,就像是这老板娘店里的鞋子,上面都没绣什么图案,可宋云晚脚上的则不同,她在鞋面上绣了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两只蝴蝶栩栩如生,针脚细腻,配色惊艳。 “真的是你自己做的?”老板娘一看就惊呆了:“你这绣工没个五六年可出不来啊。” 宋云晚笑笑,哪止五六年啊,前生从会拿针开始,一直到她患病之前,就差不多有十年了。而且陈家有成衣铺子,铺子里的绣娘还有从京城来的,她跟着绣娘学过一年多,绣艺更精进了不少。 “我家没有重活,平时闲得没事就喜欢做饭绣花做衣裳,我也没别的爱好,没事就鼓捣鼓捣这些。” 老板娘当下就拍板了:“小姑娘,要是有像你这样的绣花的鞋子,我一双给你二十个钱。” 这周围的妇人送来的鞋子,都是光板光面,毕竟绣花这东西不实用,而且也浪费时间,更关键的是,在这种小地方,会绣花的人没多少。 所以,这种东西可是稀罕物件,虽然卖的贵,可是又不是没有人买,是有市场的,这镇子上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要去县城买绣花鞋,若是她店里也能有绣花鞋卖…… 老板娘做了许多年的生意,意识到若是自己卖绣花鞋,肯定会招揽来不少的生意,当下就要跟宋云晚合作。 一双绣花鞋卖五十,材料费算十五,宋云晚赚二十,老板娘自己也能赚个十五,比卖光板鞋翻倍了。 宋云晚略微思考一下,也同意了:“行。不过我做的不够快。” “没事没事,你慢慢做,质量好就行。” 老板娘做事也是个大方的,当下给了宋云晚四张不同规格的鞋底和白色的鞋面,都是软底细布面,毕竟能穿这种鞋子的,家境肯定也不赖:“本来从我这里拿材料回去做,我都要按原价收钱的,可我信你这个小姑娘,你就给我二十个钱,等你把这鞋子都拿过来,我再给你一百文,你说咋样?” “可以。” “行,小姑娘,我姓李,别人都喊我李大娘,你也跟着叫吧。” 大娘? 宋云晚诧异地看着她:“您也不过三十出头,喊大娘……” 李氏得意地拍掌大笑:“三十出头?小姑娘,我都四十二啦。” 宋云晚心中一惊:“您可真显年轻。” “这就是嫁对良人的好处了。”李大娘笑眯眯地,“小姑娘,别那么悲观,是有男人不靠谱,但是靠谱的男人还是很多的。擦亮眼睛好好找,说不定幸福就在你身边呐。肯定会有一个男人,为你连命都舍得的。” 宋云晚沉默不语。 确实有个人,拿命去给她报了仇。 裴遗风站在鞋店门口,望着这一条热闹的街道,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心神。 刚才老板娘说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他就站不住了。 确实,男人好色。 裴遗风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他也不能幸免。 最关键的是,宋云晚说的那一句话。 若真是碰不到好的,那就不成亲吧。一个人老死,总比嫁错良人来得好。 她脾气这么好,长得这么好,怎么可能会碰不到良人呢。若是碰不到……碰不到,裴遗风气恼地攥紧了拳头,那就杀了他全家,云晚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她呢。 这个可怕的想法涌入脑海中的时候,裴遗风愣了愣,虽然有些残忍,但是裴遗风觉得自己没错。 若有人欺负云晚,他真的会杀了对方全家。 还要放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第31章 人比花娇 “遗风,遗风?” 宋云晚喊了好几声,裴遗风才反应过来,看到宋云晚满眼的担忧,裴遗风很是愧疚:“云晚。”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宋云晚一出来,就看到裴遗风站在屋檐下,手握着拳头,青筋凸起。 似乎在想什么,很愤怒的事情。 “没什么。”裴遗风连忙敛去愤怒,自觉地接过宋云晚手里的包袱,挂在了胳膊上。 宋云晚将又轻了的钱袋子放进了裴遗风的怀里,现在又两手空空了。 “东西差不多都买齐了,咱们回家啦。”宋云晚指挥着,裴遗风应承着:“好,我们回家。” 换了好鞋子,裴遗风走得更快了,可他再快,却一直跟在宋云晚的身边,两个人时而说说话,时而沉默,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回到了家。 宋云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有些累了。 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拿,可毕竟路有这么远,一天走了两趟,怕是明天这腿就跟灌铅了似的。裴遗风就像是不知累似的,将东西规整好了,宋云晚最后拿给他的包袱他刚要拆开,宋云晚立马就制止了他:“你别动,那是我的东西。” 裴遗风闻言立马就松开了,生怕里头有什么姑娘家的私人物品。 瞧他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宋云晚看得都想笑。 她可不能让他看到里头的鞋垫子,她做的鞋,可是要给他惊喜的。 宋云晚光想着给裴遗风惊喜,裴遗风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他从床头边拿出一块帕子,宋云晚眼尖,发现那是自己的帕子,“你还没吃?”就是那天晚上给他的两块糕点,他还留着? “没有。”裴遗风摇头,他就尝了点碎掉了的粉末,甜甜的,可真好吃。 他打开了,两块糕点还完整地躺在手帕上,裴遗风说:“我们一起吃。” 宋云晚指了指其中一块,“这块是桂花味的,这块是板栗味的。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你先挑。”裴遗风什么都可以,就看宋云晚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团团给我吃了块桂花味的,我没尝过板栗味的。” 裴遗风:“那你吃板栗味的。” 宋云晚摇头:“那你就没吃板栗味的呀。” 裴遗风看着她,心怦怦跳得厉害,就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宋云晚想了想,“要不这样行不行,咱们把这两块分成四块,这样大家都能吃到两种口味,而且还是一人一块。” 裴遗风点点头:“好,听你的。” 宋云晚小心翼翼地将两块糕点掰断,这样就变成了两块桂花味的,两块板栗味的。 一人一块,一人可以吃上两种口味。 裴遗风含在嘴里,让糕点慢慢地融化,望着对面眉眼弯弯的女子,也跟着高兴起来。 饶是多年后,珍馐美食琼瑶佳酿已是家常便饭,裴遗风觉得都不如一人半块的桂花糕和板栗糕。 甜得已是刻进骨头里。 宋云晚如今一个人在家,索性也不回去了,就在裴遗风这里眯了一觉,刚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床板发出嘎吱的响动,外头就响起了裴遗风的声音:“云晚,你醒了吗?” 睡过之后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宋云晚愣了一会儿,这才回答:“嗯,醒了。” 宋云晚马上起身,床板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和发髻,又听到了敲门声:“云晚,我进来了?” “嗯,我好了。” 裴遗风开门进来,带来了一缕花香,宋云晚看到了裴遗风怀里抱着的一捧花,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漂亮啊,哪里来的?”一捧黄色的粉色的小花,带着碧绿的叶子,虽不如芍药牡丹国色天香,却也有自己的娇艳欲滴。 “我从后山摘的,想着你肯定喜欢。”裴遗风说话有些不利索,但是好歹说全了,不结巴:“给你。” “谢谢你。”宋云晚接过那一捧花,美得能吐泡泡,“太漂亮了,我好喜欢。” 她脸埋在鲜花中,粉嫩的脸颊,小巧的鼻尖,嫣红的唇,在鲜花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笑颜如花。 不对不对,是人比花还娇,人比花还美。 果然一副好颜色,谁人不爱。 男人好色…… 风牛马不相及的场景也能想到这四个字,裴遗风本来都已经平静的心再起波澜,裴遗风几乎是落荒而逃。 剩下宋云晚捧着花一头雾水:“我说句谢谢,他羞什么?” 花被宋云晚拿个罐子养着了,就摆放在床边上的窗台上,窗户开着,缕缕清风吹来,也带来了花的香气。 果然,一坛子花,就让屋中景色大变,就是床上那乱七八糟的被褥…… 她刚才睡觉翻来翻去,床也被弄得乱七八糟,一者清新高雅,一者混乱不堪,真是不好看。 宋云晚弯腰收拾被褥,将干草上的被单捋平整,被褥也叠成了个长条形状,靠在墙壁那边,忙完这一切,宋云晚便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偏头欣赏那一抹美景,裴遗风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宋云晚的侧颜,鹅蛋似的脸庞,光滑的下颌,微微翘起的红唇,裴遗风只觉得自己心口热辣辣的。 第32章 第一次上山 宋家村的后山也有名字,从建村开始,世世代代的人都叫这座山为望青山,山峰不高,层峦叠翠,树木苍天,一条小溪水从山顶流下,形成了东河流经宋家村东,到村西汇聚成了西湖水。 山上有果有竹,水里有鱼有虾,宋家村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进望青山打猎,也是农闲时分一些村民们改善伙食的好去处。 现在虽已入春,却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再加上天气转暖,有些小动物冬眠结束,跑出来找食物吃,眼下正是进山打猎的好时候。 为了三天后再赚一笔钱,让宋云晚可劲儿的花,裴遗风打算再多抓几只野鸡,宋云晚也想跟着一块去长长见识,山里并无猛兽,裴遗风也想跟着宋云晚一块,便带着宋云晚进了山。 山虽然不高,但峰峦很多,却满是葱翠,越到山里,路就越来越不好走,几乎是苍天般的大树,遮天蔽日的树叶将阳光遮得只下半点。 视线越来越不好,因着见不着阳光,厚厚的树叶腐烂,发出一股浓郁的腐烂气息。 宋云晚摸摸鼻子,不敢用力呼吸。 裴遗风:“要不要回去?这味道确实不好闻。” 宋云晚摇头:“不要。” 裴遗风只得继续带路,他上回就是走这边,穿过这茂密的丛林到溪水那边找到的野鸡和野鸭。 “那就忍一忍,马上就到了。”裴遗风拉着宋云晚的手,加快了步伐。 路越走越窄,树与树之间几乎都长得没有啥缝隙了,树挨着树,枝桠碰着枝桠,稍不小心点,就会被树枝划破衣裳,甚至划破皮肤。 裴遗风很仔细,有挡着路的枝桠,他通通都拉开,让宋云晚先过去,再放下来,很仔细小心,生怕那枝桠弄伤宋云晚,只是个小小动作,却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几十次,宋云晚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终于,穿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暖阳在前方。 “就在前头,快到了。” 似乎也感受到了宋云晚的的欢乐,裴遗风加上了句话。 宋云晚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不少,甩开了裴遗风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裴遗风紧赶了两步:“还是要小心脚下,这里落叶厚,小心摔跤。” 宋云晚闻言,乖乖地跟在裴遗风身边,也不逞强了。 裴遗风又握着了宋云晚软软的小手,抿着的唇角向上弯了弯。 出了密林,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山谷里的风,都夹杂着蓝天碧水白云绿树的味道,宋云晚长舒了好几口气,终是将密林里头闻进去的那骨子腐败糜烂的味道都呼出来了,这才好受了些。 “前头是一个水潭,山里的水流到水潭里,水潭里的水又流向了宋家村,村子里的东河就是从这里下去的。”裴遗风跟宋云晚解释。 宋云晚仔细地听着,哪怕在宋家村生活了十多年,她也没来过后山,更没见过这么清澈的能看到水底的水潭底的泥沙和鹅卵石。 更有几尾鱼在潭底游来游去,碧波荡起阵阵涟漪,原本天上的白云,倒映在水中的倒影,也被游鱼的尾扫过,荡漾开来。 蓝天、白云、青山,都倒映在水潭之中,就连宋云晚,也发现了自己的倒影。 十四岁的年纪,唇是殷红的,眼是清澈的,就连笑起来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都满含春意。 重来一次,她真的要好好的活啊。 让那些害她的人下地狱去吧。 她看自己看得入神,没发现,身旁的男孩看她也看得入神,眼底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无人能懂。 “上回野鸡野鸭就是在这抓的?”宋云晚看够了自己,笑眯眯地抬头看裴遗风。 裴遗风连忙偏头看四周的半人多高的草丛,借着掩饰自己刚才的无礼,“嗯,就在这边。” “咱们在这儿野鸡会不会不敢过来?” “也有可能。上回我是在那边等的。”裴遗风指了指刚才过来的方向。 “那我们也坐过去等等。”宋云晚拉着裴遗风的手,走了过去,两个人在一棵有一人粗的树后坐下,安静地没发出声响,看着水潭边的方向。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空中时不时传来鸟儿“啾啾啾啾”的叫声,还有那一缕缕清风,带着草木香,光是坐在这里看着,都觉得自己置身在画中。 “这里可真美啊。我在宋家村生活了十四年,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更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宋云晚傻傻地笑:“我只知道村边的河是从山里流出去,却不知道是哪个山头流下去的。瞧瞧我,多浅薄。” 她从前就将自己置身于那一方灶台之间,亲信辛氏一家之辞,从来没有走出去过看看天有多高,地有多阔。 裴遗风看着她的侧脸,视线滑落,最后落在她的手背上,“云晚,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告诉我,我带你去。” 话不多,却是沉甸甸的承诺。 天涯海角,山高水长,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宋云晚看他,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那夜的青年裴遗风,他站在火光之中,泪流满面,嘴里喃喃地只有一句话,云晚,我替你报仇了。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只是给了他半个馍馍,一个名字,他就回了一条命给她。 值得吗? 第33章 野鸡 “咯咯咯……咯咯咯……” 这时,水潭边传来悦耳的叫声,宋云晚看了过去,就见一只羽毛鲜艳、色彩斑斓的野鸡正踱着步往水潭边走去。 水潭边的水草长得碧绿又茂盛,那野鸡兴许是常来,“咯咯咯……”地叫声,全然没有注意到它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宋云晚:“好漂亮。” 裴遗风:“嗯。”这只野鸡不比上回的差多少,又能卖不少的钱,云晚又能买买买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生怕吵到了对面的野鸡。 “你要怎么抓它?”宋云晚几乎是贴着裴遗风的耳朵在说话。 温热的气息吹到耳垂上、脖颈里,那种气息,酥酥麻麻的,心都跟着在抖。裴遗风几乎是僵直地蹲着,也是怕野鸡跑了钱飞了云晚不能买买买,裴遗风才甩开了那些异样的思绪,他张开左手,左手掌心赫然是一颗石子。 宋云晚惊呼:“你用这个?”石子砸过去,也不可能百发百中啊,到时候惊吓着野鸡,野鸡张开翅膀就飞没了,再抓可就难了。 “嗯。”裴遗风右手捏着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了出去,那颗石子像是被灌入了主人的想法似的,直勾勾地朝野鸡飞去,打在了野鸡身上,野鸡还被弹出去了一米远,扑腾了两下,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么远的距离,一击就中不说,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宋云晚还在惊呼一颗石子就打着一只野鸡,那边裴遗风已经将野鸡捡了过来,在他手上也不扑棱,像是死了一般。 “它死了吗?”宋云晚问。 裴遗风摇摇头:“没有,就是打晕了,过一会儿就好了。”野鸡眼睛迷瞪着,显然是被打蒙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一击就中。”宋云晚摸了摸野鸡光滑鲜艳的羽毛,惊讶又惊喜。 裴遗风摸摸脑袋,尴尬地笑了笑。 上回抓野鸭的时候,他也是苦恼该怎么办,不想眼睁睁看着都要到手的鸭子飞了,便随便捡起了地上的一颗石头砸了过去,他很用力,不曾想,直接将鸭子给砸死了。 再后来又出现的野鸡,裴遗风如法炮制,手力轻了些,野鸡没被砸死,就是砸晕了。 这就让裴遗风发现,他丢出的石头很有力,而且是一丢就中。 “你这个技能可真棒,以后不愁饿肚子了。”宋云晚又接着夸赞。 叉鱼厉害,抓小野味也厉害,最起码不用饿肚子了。 裴遗风点点头:“嗯。” 两个人抓了只野鸡,便先顺着原路返回。 裴遗风一手牵着宋云晚,背上背着篓子,没过一会儿,野鸡清醒了,发现自己被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篓子里好一通的乱飞。 宋云晚想到,这野鸡还真只是被砸晕了,遗风好棒啊! 裴遗风想着:这野鸡可真够有活力的,到时候肯定又能卖个好价钱,云晚又能开心地买买买了。 两个人都喜笑颜开,成果颇丰,就连回去的这条路,那些腐败糜烂的味道,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回到家,锅里炖着的鸭汤已经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宋云晚用了面粉,加水搅拌了成了糊糊状,捞出鸭汤里头的鸭肉鸭骨头,用勺子将面糊糊刮进了沸腾的鸭汤里。 滚烫的汤一滚开,刚才还糊状的面糊已经凝固成面疙瘩了,宋云晚让裴遗风去后面扯了把香葱,洗干净后切细,丢进了已经煮好的汤里,碧绿的葱叶、雪白的面疙瘩,泛着油的鸭汤,宋云晚率先给裴遗风添了一大碗,她则是个小碗,也添了满满一碗。 今天两个人都累饿了,一锅的面疙瘩,裴遗风吃了两大碗,宋云晚也吃了两小碗,就连半只鸭子肉也被两个人分食光了。 吃得宋云晚打着饱嗝,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吃过晚饭,宋云晚就要回家了,裴遗风知道她一个人在家,但也不好留她下来,就送了她回去,看到她进了屋子,点了灯,裴遗风四周转了转,又找到上回避风的地方窝了下去。 宋云晚屋子里的灯很久都没熄。 她正在做鞋子,白天没有时间,那就晚上赶工,她要尽快把裴遗风的鞋子做出来,这样他就有得换了。而且,她也要赶快做绣花鞋,尽快换点钱来呢。 昏黄的油灯下,宋云晚一针一线,仔细认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被油灯熏得流泪,视线也有些模糊,宋云晚怕费了眼睛,连忙将东西放进笸箩里,熄灯睡了。 在外头窝着的裴遗风见她屋子熄了灯,也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春日的雨,说不定什么就来了。 第二日宋云晚起来,就听到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打开窗户一看,一股凉风吹来,斜风细雨,将整个村子笼罩在朦胧之中。 “下雨啦。”宋云晚暗暗嘀咕,看着黑蒙蒙的天,这雨怕是要越下越大。 也不知道裴遗风那间老旧的屋子能不能阻挡这雨,她连忙穿好了衣裳,打算去山上看一看,还在寻伞呢,就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云晚。” 是裴遗风。 “遗风。”宋云晚来到窗前,就看到裴遗风站在屋子后头,见到她眼角都是笑意。 宋云晚也咧开唇角笑,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宋云晚就知道裴遗风的意思。 她迅速地将做好的半成品的鞋子又装了起来,还装上了自己要绣的绣花鞋,想到了个既能做鞋子又能给裴遗风一个惊喜的好主意,放进包袱里,也找着了伞,冲进了雨雾中。 裴遗风没带伞,好在雨还小,只是头发和身上被浅浅地打湿了,宋云晚连忙将伞挪了过去:“下雨怎么过来?我过去就是了。你瞧瞧你头上身上都打湿了。” 裴遗风顺手拿过宋云晚的伞和包袱,“路不好走。”我怕你摔着。后头的话没说,意思就全部都在第一句话里。 宋云晚心情极好,连带着这雾蒙蒙雨绵绵的天,都跟着明媚灿烂起来。 可辛氏那边,却烦透了这雾蒙蒙雨绵绵的天。 第34章 贴身小衣也让外男洗 辛氏是突然决定来太安镇的,再加上腿又受伤了,几乎没带什么随身用品和换洗的衣物。而宋为庭这边更是没有她半点私人物品,贴身小衣只能白天穿,晚上洗,指着天气好,第二天天光小衣便能干了。 可哪里知道,快到天光的时候外头竟然下雨了。 辛氏爬起来,看到外头绵绵细雨,细雨斜风眼前雾蒙蒙地看不真切。外头竹竿上晒着他们一家四口昨夜洗好的衣裳,也不看真切,就看到一个人影朝竹竿那边冲去,应该是栓子去收衣服了。辛氏便又躲了个懒,重新躺了回去。 再醒来,外头的光景也明亮起来,辛氏开窗往外头一瞧,就看到竹竿上还有两件小衫在雨中飘摇。 已经淋得透湿,跟重新洗过差不多了。 辛氏将栓子骂了一通:“你就这么伺候师傅的嘛?看见外头晒着衣服下了雨你也不知道收啊?” “师娘,我,我收了。” “收了?”这儿只有辛氏宋彩霞和栓子在,宋为庭正在前院子上课,压根就听不到这后头的动静,辛氏气得破口大骂:“那竹竿上还有两件衣服,你没看到吗?” 栓子抿唇,有些尴尬,说话也开始结巴,“师娘,我,我看,看到了。” “看到了你也不收。”辛氏都要气死了。 半竹竿的衣裳,件件都收了,就她和彩霞的两件小衣没收,这不是欺负她们母女两个嘛。 栓子羞红了脸,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那,那是您和姑娘的小衣,我……我……”他现在也有十五六了,也到了知男女大防的时候,看到竹竿上晾晒的两件小衣当下就臊红了脸,就跟看到鬼一样,抱了收好的衣服就跑了。 那两件孤单的小衣就还在竹竿上,被风吹得飘来飘去,雨落下,就跟霜打的茄子似得,蔫了。 宋彩霞也很气,她就只有这一件小衣,湿了还怎么穿?不穿就不能去前院了,她昨儿个看到有个比她高不少的一个学生,长得俊俏极了,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她今儿个还想去找找呢。 可现在好了,小衣湿了,她不能去了,宋彩霞气得大骂:“我要告诉我爹,我要爹赶你出去。” “不要不要。”栓子求救似得看向辛氏,“师娘,求求您。”辛氏压根不理会栓子的委屈,也冷冷地瞪他:“办事一点都不靠谱,确实该赶出去。” “师娘,不要,师娘,我错了。”栓子委屈极了:“你们千万不要赶我出去,我,我这就……这就去帮您洗,帮您烘干。厨房里有灶火,烘一烘,很快就干了。” 宋彩霞这才罢休:“那你还不快去。一个时辰后你拿不过来,我还要让爹赶你出去。” 栓子抱着两件小衣,逃也似的离开了。 宋为庭上完了一堂课,看了看底下坐着的六个学生,之前原本拥挤的学堂此刻变得异常的开阔,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坐在书案前,要么趴桌子上的瞌睡,要么跟身前身后的同窗打闹。 “下堂课要默诵千字文。”宋为庭说道。 没人理会他,该玩的还是一样玩闹,压根就不将宋为庭这个先生放在眼里。 宋为庭大怒,提起戒尺重重地拍在了书案上,打闹的学生立即安静了下来, “下堂课要默诵千字文,你们听到没有?” “听到了。”稀稀拉拉的声音回应着,很快他们又散开出去打闹了,无视宋为庭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宋为庭又气又急,感觉自己被忽视,可他却管不动这群孩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大雨倾盆,空气是弥漫着泥土的臭味和雨水的腥味,宋为庭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是读书人,觉得这世间最好闻的书本的墨香,至于泥土味……他前二十年已经闻够了这个味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了。 “你在干什么?”厨房里,栓子正在灶膛后烧火。 这个时候还没到中饭的点,怎么就把火烧起来了。 “师,师傅……”栓子吓得立马站了起来,手里的东西映入宋为庭的眼中,宋为庭看到那是两件女子的小衣,他眉头紧皱,一巴掌打在了栓子的脸上:“无耻。” 栓子被打,一下懵了:“师傅,我不是,我没有……”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宋为庭脸色铁青:“你这是从哪里偷来的?我怎么会收你这么个无耻下流的东西。” 栓子其实不算是宋为庭的学生,也不算是宋为庭的下人,他喜欢读书,但是家穷又交不起束修,宋为庭便想了这个法子,让栓子照顾自己的衣食住行,他免费让栓子跟着读书。 “这不是,不是,不是我偷的。”栓子急得都结巴了,挥舞着手里头的小衣不知道从哪里解释:“不,不是偷的。”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宋为庭这才注意到了小衣的颜色和绣花。 辛氏的小衣他是见过的,上头绣了一朵桃花。 “这是你师娘的?” 那另外那件,“这是彩霞的?你怎么敢……”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小衣在厨房偷偷摸摸,宋为庭觉得恶心:“你做出这等无耻下流之事,淮山学馆也容不下你了,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淮山学馆。” 他抬脚就走,栓子吓得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师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是,是我没收小衣,小衣湿了,师娘和姑娘要我把衣服烘干,不然,不然就告诉师傅您,要把我赶出去。” 栓子真的不想被赶出去,他还想留下来继续读书,虽然其实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照顾师傅的饮食起居,只能晚上看看书,或者只能在打扫卫生地时候听听先生的讲解,可这样就足够了,有免费的书读,有免费的课听,若是被赶出去,他只能回家种地了。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要是回去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读书的机会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读书,读很多很多书。 栓子哭了,哭得很委屈,很惨。 宋为庭终于听清楚了事实的真相,他都没问辛氏就知道栓子说得是真的,倒不是他有多信任栓子,而是他不信辛氏。 他了解辛氏。 “胡来。”宋为庭甩开了栓子的手,抓着辛氏的小衣和宋彩霞的小衣,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第35章 你们母女不知廉耻 辛氏没小衣穿,只能待在房间里,宋彩霞托着腮,想着自己昨日见过的那个少年,犯花痴似得托腮,望着已经小了些的雨。 “栓子怎么还没把衣服送来,雨都要停了。”宋彩霞站了起来,气鼓鼓地大骂:“我要告诉爹去,让爹把他赶出去。” “我看我是要先把你们赶出去。” 外头一声怒喝传来,宋彩霞吓得不轻,愣在原地,旋即就看到有东西朝她飞过来,宋彩霞连忙接住一看,不是自己的小衣是什么。 “爹,我的小衣,小衣怎么会在你手里?”宋彩霞有些脸红,立马将小衣背到了身后。 “你还晓得羞耻?”宋为庭愤怒地说道:“你既然晓得羞耻怎么还让一个外男替你洗小衣替你烘干小衣?你就是不知廉耻。” “啪……” 响亮的巴掌甩在宋彩霞的脸上,宋彩霞捂着脸委屈地哭了起来:“爹……” 辛氏刚开始也懵了,冷静下来后立马过来护住宋彩霞:“为庭,你这是做什么?发火也不要打孩子啊。” “都是你教的好哇。”宋为庭讽刺道:“果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辛氏被嘲讽,脸悻悻的,变得惨白,“为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为庭不愿意争辩,直接将辛氏的小衣也丢给了她:“你的贴身衣物也好让个十六岁的男子摸来摸去,辛氏,你果真是不知廉耻的没有下限。” “是栓子没收我们的小衣,我们没衣服穿,这才让栓子……” 宋为庭听了辛氏的解释,更气了:“栓子是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什么时候还要照顾你们了?他不是你们的仆人。你们要做什么要干什么,都自己动手。” 宋彩霞捂着被扇得通红的脸,不满地嘟囔道:“那为什么他就能伺候你,不能伺候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彩霞,你少说两句。” 宋为庭气极了,指着宋彩霞要再次教她做人,外头上课的铃响了。 要上课了。 宋为庭甩甩衣袖,冷冷地下了最后通牒:“下课之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立刻回家。”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彩霞又被打又被骂,气得直跺脚:“娘啊娘啊,你看爹啊……这明明也是我们的家,凭什么他能留下来,我们不能留。这院子这么大,我们又不是住不下。唔……” 辛氏捂住了宋彩霞的嘴,警告她:“这话你可别当你爹的面说,不然他又要打你。” “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们为什么不能住在这里,我才不要回去,我才不要去那个满是蛇的家。”宋彩霞不解,哭得很是委屈。 “哎,你不懂。”辛氏无奈地只能过去收拾东西:“等你爹在镇子上买了宅子,那才是咱们真的家了,收拾东西吧,咱们走了。” 她们的咬伤也差不多好了,走路也不影响。 宋彩霞确实不懂,她不想走,她还想看那个漂亮的小哥哥,可爹那么凶,宋彩霞不想再挨打,只能撅着嘴,气鼓鼓地坐着,也不帮忙收拾东西。辛氏见状,无奈地摇头,再转头看向面前的东西时,辛氏这才露出恶毒的眸光。 柳家都死绝了,宋为庭也是她的了,可这淮山学馆,什么时候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进来当女主人。 她都等了十四年了。 第36章 卑劣念头 春日的雨,又潮又冷。 雨下得大,宋云晚和裴遗风两个人都没出门,就窝在山里的小屋子里。 这屋子年久失修,屋顶也漏了好几个洞,平时天晴发现不了,这到了下雨天,就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了。 宋云晚和裴遗风把家里能拿出来装水的器皿都拿出来了,放在漏雨的下方,雨滴从屋檐落下,打在或木头或陶瓷盛水的器皿中,发出“啪”“哒”“砰”的声音,此起彼伏,你来我往,像是有许多人在吹拉弹唱。 两个人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得都笑了。 “天晴了这屋顶该修一修了。”宋云晚说道:“我去请人来修一修。” 裴遗风难得的摇摇头:“我自己也可以修的。”他可不想麻烦村子里的人。 “那行,我们一块修,我去借个梯子总行吧?” 裴遗风点点头:“行。” 宋云晚看了会裴遗风,没想到这人会的还挺多,她多看了两眼,就见他低下头,安静地坐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可他的耳朵…… 竟然诡异的变成了红色,宋云晚亲眼看到他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古人造词面红耳赤果然是有据可考啊。 裴遗风脸晒得比较黑,便是羞红了脸也瞧不出来,可耳朵那点点大的地方,裴遗风当乞丐的时候,总是披头散发,耳朵便被遮住了,黑也黑不到哪里去,宋云晚抿唇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竟然连耳朵都会红,这可太好了,以后看他脸不脸红,直接看他的耳朵就是了。 宋云晚在笑,裴遗风越发地手足无措,低着头,看着屋顶的水珠滴落在他脚边的盆子里,“砰”地一声,水珠碎了,像是开出了一朵花。 他的心,也好像跟着开出了一朵花来。 中午宋云晚就待在小屋里没回去,轻车熟路地就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做了一碗面疙瘩汤,足油足盐足面粉的面疙瘩虽然没肉,两个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裴遗风听她的指令,烧火,拔葱,洗、切,扔,摆碗,宋云晚说什么,他做什么,没有半点迟疑。 吃过了中饭,裴遗风主动去洗碗刷锅,都不需要宋云晚“发号施令”。 宋云晚一样托着腮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这人可真听话啊。 若是以后有谁嫁给他做媳妇,可是一个听媳妇话的好男人啊! 也不知道谁未来这么有幸,能嫁给这个男人…… 宋云晚不想再想,她吃过饭就困,打了个哈欠,说了句我困了,裴遗风放下洗好的碗立马就站了起来:“你去床上睡吧。”说完,他转身就开门出去了。 外头一阵凉风吹来,裹挟着雨丝飘落了进来,惊得宋云晚打了个冷颤。 可真冷啊。 “你去干嘛?”宋云晚问道。 裴遗风:“我去,我去看看鸡。” 野鸡抓来之后,裴遗风就给它做了一个木头鸡笼,如今就放在外头的柴火堆下面,这么大的风雨,怕是鸡也要冻得够呛。 “等会把鸡带进来,外头冷。”宋云晚说完就又打了个哈欠,她小手捂着嘴巴,轻轻地拍打着唇,转身的时候,裴遗风清晰地看到宋云晚的红唇张开,就连那根丁香小舌,也若隐若现。 裴遗风转身就走。 冷风冷雨刮来,刮走了他不该肖想的卑劣念头。 第37章 你把我当娘啊 宋云晚不知睡了多久,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窗边有条缝,吹进来的风都是冰凉的,宋云晚睁开眼睛,看了看屋子里头,没有裴遗风的影子,只有盆子盘子木桶在原地承接着雨露恩泽。 “遗风……”宋云晚轻轻喊了一声。 没人应她。 外头这么大的雨,他能去哪里? 宋云晚立马起了身,趿了鞋,开了门,“遗风……” “嗯?” 屋檐下,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双手环抱自己,许是站久了站累了,他靠在墙上,此刻听到有人喊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雨水的潮气。 “怎么站在外头?”宋云晚瞧他身上都被雨给淋湿了,一把将他拉了进屋,“不是让你带鸡一块进来吗?” 他的手好凉,凉得跟冰块一样。 她连忙找出一套衣裳,丢给了裴遗风:“快快快,先把湿衣裳换了,不然很容易着凉的。” 裴遗风“嗯”了一声,看了看宋云晚,没有动作。 宋云晚懂了,连忙背身转到了门口,“我不看你,你换。” 就是说两句话,这少年就要害羞的红到耳朵尖尖,这要是自己看他换衣裳,他不要臊地钻进地里去。 宋云晚坐在桌子前,背对着他,将火炉里的火点燃,锅里也开始烧水。 他刚在外头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那一双手就已经冻得跟冰块一样了,再不喝点热水,烤烤火,怕是要感染风寒了。 风寒可不是小病,要是不加以小心,这病是能要人命的。 宋云晚内心自责不已,都是她要午休,裴遗风肯定是不好意思待在屋子里,他才出去的,可这里只有这一间屋子能遮风挡雨,他能躲到哪里去呢。 若是他感染了风寒…… 他会死。 想到死这个字,宋云晚手都在抖。 “你怎么了?”裴遗风一过来,就看到宋云晚手抖得厉害,再看宋云晚的脸,脸煞白地没有一丝血色:“云晚,你怎么了?”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要休息,你也不会躲到外头去,都是我不好。”宋云晚愧疚不已,自责道,她眼眶酸涩,竟然落下泪来。 她被猪啃食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再重生后,她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事情让她哭了。 可看到裴遗风的时候,她哭了。 害怕裴遗风因为她可能会感染风寒死掉的时候,她又哭了。 她已经在努力对裴遗风好,可为什么还是会拖累裴遗风呢? 裴遗风愣住了,这是他第一回见宋云晚哭,他只见过她笑或生气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她哭,如明月般俏生生的脸颊上,挂满了珍珠大的泪,还有眼中将掉未掉的泪水,像是雨滴一样,在裴遗风心底砸开了花。 她哭,他心里更难受。 “云晚,你别哭,你别哭。” 他笨拙地抚摸着宋云晚瘦削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嘴里还笨拙地说着话讨宋云晚开心:“你最好了,你是最好最好的人,遗风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 牵着他的手进宋家村,给他吃新鲜的槐花,给他吃馒头鸡蛋,给他名字,给他一个家…… 宋云晚哭,连带着要把前世的泪也跟着一块流干:“可是我总是连累你啊。” 雨还在绵绵地下着,也许是雨天阴郁的缘故,宋云晚的心情也跟着跌落至谷底。 “云晚,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裴遗风的加快了手里的速度,不停地抚摸着宋云晚哭得颤抖的后背:“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遗风这个名字。我,我是把你当母亲一样敬重的……” 裴遗风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在他心里,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最值得敬重的人。 而宋云晚听了这话,当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哪里有你这么安慰人的……我还比你小一岁呢,哪里就能当你娘了?”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噗嗤笑了,眼底的泪花倒映着都是晶晶亮的笑意。 裴遗风也跟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宋云晚撅起了唇,又跟着抿了抿,然后擦了把脸:“火好了,你快坐过来,烤烤火。” 全然不提刚才哭的任何事情。 “好。”裴遗风听话地坐了过去,两个人并排坐着伸出手,放在火炉旁边,火炉里的柴火已经烧着了,发出明亮的光,和暖暖的温度。 宋云晚刚哭过,在裴遗风面前哭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没在说话。裴遗风在想着刚才宋云晚眼底的泪,心情说不出来的憋闷,两个人一直坐着,谁都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一直到锅里的水煮开,宋云晚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这场雨,一直下到天黑。 天上像是破了个窟窿一般,瓢泼大雨从天而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黑夜中,就连眼前三步开外的路,都瞧不分明。 这要是下山,路很难走。 吃过晚饭,宋云晚要回家,裴遗风执意要送她去,宋云晚不让。 等会裴遗风又要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思前想后,宋云晚决定了,“算了算了,这么大的雨,太不安全了,遗风,你就收留我一个晚上吧。” 外头黑漆漆的,唯独屋子里的一盏油灯昏黄,看不真切,宋云晚没看到裴遗风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窃喜,一种真真切切的欢喜。 “好。”裴遗风没说话,转头就去搬凳子和桌子,他低着头,没人看到,他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去了。 “你要干嘛?” “这地方没有雨水,我就在这睡一晚上。” 地上? 宋云晚惊呼:“你会冻死的。” “不会。”裴遗风指了指火炉:“不灭火炉,就有火,不会冷着的。”他皮实,下雪天还能在漏风的破庙里睡一晚,这里还有火,又无风雨,条件已经很好了。 “不行不行,你不能睡这里。”宋云晚拉住了裴遗风的手臂,“这床挤一挤,还是能睡两个人的。” 裴遗风当下就一口回绝:“不行。” “干嘛不行?”宋云晚反问。 裴遗风又低下了头,嗫嚅地说道,“你,你是姑娘家,我,我不能……”坏了你名声。 宋云晚眨眨眼睛:“你不是说把我当你母亲一样嘛?没事,你就把我当你娘好了,娘跟孩子睡一床,没毛病。”反正就是不让你一个人睡地上。 裴遗风:“……”他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 第38章 你爹是你爹,但别人不知道 小床虽小,躺两个人却是行的,只是躺下之后,不能翻身了。 两个人僵硬地并排躺着,手放在胸前,连动都不能动,好在油灯已经熄灭了,彼此都看不到对方僵硬的表情。 宋云晚闭上了眼睛,“我睡了。晚安。”身边躺个人,她还有些不习惯,只能用睡觉来掩饰尴尬,毕竟闭上了眼睛,就不用瞎咧咧了。 裴遗风“嗯”了一声,“嗯,我也睡了,晚安。”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闭上了眼睛,屋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林里的树叶哗啦啦地响,雨也很大,屋子里的锅碗瓢盆木桶发出“啪”“哒”“砰”的声响,还夹杂着那只野鸡“咯咯咯”的叫声。 野鸡“咯咯咯”叫个不停,宋云晚完全没办法静下心睡觉,只得用胳膊肘推推身旁的裴遗风:“你晚上喂鸡没?” 裴遗风也睡不着,被宋云晚推一下,当下就坐了起来:“好,好像没,没喂。” “怪不得叫个不停。我去喂鸡。”宋云晚就要坐下来,裴遗风一把将她给按住了:“我,我去,你,你躺着。” 裴遗风点燃了窗边的油灯,漆黑的屋子里总算是亮堂了。 他的眼睛扫过睡在里头的宋云晚,看到她的眼睛,正在看他,明亮的像是天边的星辰,闪闪发光。裴遗风慌忙下了床,抓了把糙米放到了野鸡面前。 野鸡“咯咯咯”叫了几声,尖尖的嘴“哒哒哒”欢快地吃了起来,直到一把糙米吃完,野鸡终于不叫了,将头埋在了翅膀下,动也不动了。 吃饱了,鸡也要睡了。 裴遗风蹲了太久,久到腿都发麻。 明明可以丢下一把糙米就回去躺着的,可他就是蹲在这里,看完了鸡啄米。 起身往床边走,脚还有些麻麻的。 终于到了床边,油灯将这一方四天地照得很明亮,床里侧宋云晚的样子清晰地落入裴遗风的眼帘。 她睡着了,手放在胸前,闭着双眼,长长的眼睫毛下撒下一片阴影,翘挺的鼻梁,殷红的唇,美得娇艳、生动。 裴遗风肆无忌惮地看着,喉结滚动,紧接着一巴掌甩在了脸上,“啪”地一声,很响,可好在一滴雨水也落在盆子里,发出“啪”地一声响,掩盖了裴遗风的自扇耳光的声音。 裴遗风吹熄了油灯,屋子里又陷入一片黑暗,那娇艳的美再也看不到,裴遗风的心才静了。 旁边的人动了动,转了个身子,许是觉得太挤了,嘤咛了一声,裴遗风往外头挪了挪,宋云晚终于翻成功了,侧躺着了。 她面朝裴遗风躺着,两个人挨得太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裴遗风的耳窝里,刚才还静下的心又乱了。 而接下来宋云晚的动作,更是将裴遗风放在火上煎烤。 宋云晚伸出了手,搭在了裴遗风的身上,许是这边暖和,她还往裴遗风的怀里拱了拱。就连脚,也搭在了裴遗风的腿上。 她的脚好冰,搭在裴遗风腿上之后,还揉搓了两下,挨得更紧了。 裴遗风屏住了呼吸,捏紧了拳头,身子都在颤抖,“……” 这种滋味,就跟架在火上烤一样。 那么热,可裴遗风却觉得冷。 他浑身上下都是汗,湿哒哒的衣裳几乎是粘在了身体上,现下这种情况,说是在经受冰火两重天也不为过。 裴遗风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期待什么。 他已经十五,甚至,有可能他真实的年龄比这个年龄还要大。 他流浪的这一年多中,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听过,他身边的那群有了钱就去青楼的乞丐,回来之后会肆无忌惮地吹嘘他们跟女人如何如何风流,他也去过青楼乞讨,那里的人有钱,碰上一两个心情美得,一甩手就是一大把的钱。 裴遗风看过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在外头招揽男人,男人搂着女人,掐着女人纤细的腰肢,要么就摸上她们鼓鼓的胸部,要么,就是直接啃上女人的嘴,啃得难舍难分。 裴遗风又想起了油灯熄灭前,看到宋云晚那殷红的唇…… “无耻。”裴遗风低声骂自己,他抬起头,露出了脖颈,举起了右手,用力朝自己的脖颈拍了下去,再躺下,裴遗风眼睛紧闭,已经是人事不省的状态了。 身旁的宋云晚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裴遗风动也不动。 任凭屋外的风如何猛,雨下得如何的大,屋内安安静静,就只剩下雨水落在盆里时,发出那嘀嗒嘀嗒的声响,安静又祥和。 而另外一个地方,却一点都不祥和。 辛氏本想借口今天雨太大不来的,可谁曾想,宋为庭铁了心的要送他们走,栓子去雇了马车,一切收拾妥当,就等宋致远了,可一直等到快要天黑了,还没瞧见宋致远回来。 “逆子,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宋为庭脸色铁青,浑身都笼罩在愤怒当中。 辛氏也在生气。 今天一天都在下雨,她都求过很多回,等天晴了再走,宋为庭就是不肯,执意要让他们今天就走,听到宋为庭骂宋致远,辛氏也气了,“再是逆子那也是你亲生的。” 宋为庭猛地朝辛氏望去。 那一眼,眼底的怒火似乎要将辛氏撕碎了,辛氏吓得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开口了。 而栓子则是好奇地看了宋为庭和辛氏一眼,觉得辛氏刚才那话,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等宋致远,一直等到天黑,他还没有过来。 外头的雨那么大,就跟天破了洞似的,越到晚边,越是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宋致远还没有回来。 辛氏用商量的语气问道:“为庭,致远还没有回来,天也黑了,外头还在下着雨,要不,要不我明天再带孩子们走吧。” 宋为庭这才松动了:“明天一大早,你们就回去。” 这算是宋为庭同意他们继续再留一个晚上了。 宋为庭去书房睡了,辛氏母女睡房间,宋为庭这几天一直睡在书房。 辛氏和宋彩霞终于躺下了。 “娘,弟弟到底去哪儿了?”宋彩霞嘟囔着说道:“要是弟弟这几天都不回来,咱就能多待两天了。” “胡说八道什么。”辛氏数落了宋彩霞的乌鸦嘴:“你弟弟肯定在外头玩疯了,明天就回来了。” 宋彩霞撅起了嘴,委屈地嘀咕着,“我一点都不想回宋家村那个破地方。” 辛氏:“我明天跟你爹说一声,让他尽快买好宅子。” “明明这也是我的家啊,我们凭什么不能住在这里。”宋彩霞埋怨道:“这里又不是住不下咱们,那里还有两家空房,可以住人啊。” 辛氏摇头:“你爹不会同意的。” “爹他到底在想什么?”宋彩霞不满地埋怨:“这里有住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去买宅子?” “这是柳家的学馆。” “我当然知道,这是爹那个短命鬼前妻柳无忧娘家的学馆,可是柳家都死绝了,这学馆都是爹的啦。”宋彩霞越说越激动,直接坐了起来:“爹的学馆,我们为什么不能住。难道我爹不是我爹?” 辛氏默默看了不满的宋彩霞一眼,下定决心说出了藏在她心底的秘密。 “你爹是你爹,但是别人都认为你爹不是你亲爹。” “什么?” 第39章 快活楼,似曾相识的场景 床边的柜子上有一盏油灯,辛氏都能看到宋彩霞脸上的疑惑不解。 “当时娘嫁给你爹的时候,你已经五岁,致远也三岁了。柳无忧才刚死,你爹怎么可能认下你们?这不是在告诉别人,你爹跟柳无忧还是夫妻的时候,你爹就在外头养了个外室生儿育女了吗?” 宋彩霞愕然不已。 “娘当时嫁过去的时候,用得是孤儿寡母的身份,在别人的眼中,你和你弟弟不是你爹的亲骨肉,别人都认为,宋为庭是你继父,你亲爹早死了。” 宋彩霞还真不知这一回事,毕竟那个时候还小,后来长大了,别人也不会跟她说这个事情。 所以直到现在,宋彩霞都不知道,当初娘进宋家,还有一段这样的隐瞒。 “这是柳家的学馆,你爹若是心里没鬼,把我们接过来也接过来了,还能落个好继父的美名,可是……”辛氏看了眼宋彩霞,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 “你弟弟,长得越来越像你爹,还有你,也能隐隐看出跟你爹眉眼相仿,别人的孩子怎么会长得越来越像宋家人呢?你觉得别人不会怀疑吗?柳家在太安镇很多年,虽然没有亲戚,可周边的邻居都认识柳家人,认识你爹,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发现,你和你弟弟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你说,你爹该怎么办?跟人说,他当年跟柳无忧成亲没多久就把我养在了外头,还生下了一儿一女?你爹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你说他会不会让别人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虽然宋为庭还真是,不然…… 辛氏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年,压在她心底的秘密的总算是吐露了出来,宋彩霞听得都惊呆了。 “所以,你也别总怪你爹不让咱住这里,你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辛氏替宋为庭说好话,宋彩霞撅嘴,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娘,你长得也不赖,你当时怎么会心甘情愿做爹的外室的?” 辛氏:“……”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雨总算是停了,空气还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道。 安静的清晨突然被一阵急促而敲门声打破。 “咚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栓子就在外头喊:“师傅,师傅,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辛氏还在呼呼大睡,就被宋为庭拖下了床。 “还睡?你儿子都快没命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宋为庭怒吼道。 辛氏被拉出温暖的被窝,刚要发火,就听到宋为庭的怒吼,她脑子瞬间清醒,“致远怎么了?致远他出什么事了?” 宋为庭冷冷地道:“他才十一岁,才多大,就学着别人喝酒招妓,辛和英,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啊。” “招,招妓?”辛氏嗫嚅,接着大喊:“不可能的,致远才十一岁,他怎么会去青楼招妓,肯定是别人冤枉他的。” “你要是不相信,你就去那儿看一看。你的好儿子,招妓没带钱,被人绑了。现在让人带钱去赎回来。你自己去吧,我是丢不起这个人。栓子,你带她去。” 栓子走了进来,“师娘……” 辛氏听说只自己去,不由得瑟瑟的缩回了脚,“那个,为庭,致远也是你……” “闭嘴,我是淮山学馆的馆长,是教书育人的先生。你让我去那种地方接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到时候别人都说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谁还会送孩子过来让我教。”宋为庭怒不可遏。 辛氏苦着一张脸。 没有学生就没有钱,他们一家喝西北风吗? 辛氏只能忍着哭腔跟着栓子出去了。 雨下了一夜,地上还是湿漉漉的,辛氏走得飞快,连滑了好几跤,等到了太安镇文唯一家青楼——快活楼时候,她身上的裙摆,都脏透了。 饶是很讲究的辛氏,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拼命地往快活楼赶。 “爹啊,娘啊,救救我啊,爹啊,娘啊,救命啊,救命啊!” 快活楼二楼,一个半大的男孩被五花大绑,捆在木柱子上,正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嗓子都喊哑了。 辛氏听清了那是宋致远的声音,那哭声跟要了辛氏的命似的。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娘,娘,救我,救我,救我啊。” 走近了,宋致远被人扒光了衣服吊在木柱上,楼上楼下都是看热闹的人。 “这孩子,有十岁吗?瞧那小鸟,估计还没发育吧。” “这么年轻就来快活楼招妓,这孩子莫不是从小就是个色胚吧?” 楼下的人在揣测,指着宋致远指指点点。 楼上的一个比那孩子还要大十岁的姑娘哭唧唧的:“你们别看他年纪小,可他就是个色胚,见到我就对我动手动脚,虽然没成事,可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干了。完事了还赖账,我在快活楼这么多年,可从来没瞧见过这样的客人,这不是拿我们姑娘开涮嘛。” “这谁家的孩子啊?” “能去快活楼,这孩子怕是也有点来头。” “他是淮山学馆宋馆长的继子。” 一说到淮山学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男女老少,都晓得淮山学馆,也晓得淮山学馆的宋馆长。 “不是吧,他是淮山学馆宋馆长的继子?他自己儿子都教不好,他怎么教别人的孩子啊?自己孩子教成这样,十来岁就晓得去逛妓院,这是不是要把别人的孩子也教的这么不知廉耻啊。” “宋馆长对他这个继子可是视如己出,就跟自己亲生的一样,他可真是丢宋馆长的脸啊。” “这回淮山学馆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教出这样的孩子,以后还有谁敢送孩子过去。反正以后我的孩子绝对不去淮山学馆。” “你们觉不觉得,这事儿好像似曾相识?”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看客突然说道:“我好像十多年前,也看过有人绑在那里过……” 话一出,周围都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另外一个人终于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十多年前,也是有个人招妓不给钱,是谁来着?”那人摸着额头冥思苦想,想了半天终于拍了拍手掌,兴奋地说道:“是柳馆长的义子,后来下落不明那个,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被人扒得精光绑在那里,谁还敢继续留下来啊。” “这是有人跟淮山学馆过不去吧。”有人猜测道。 旁边一人连忙摇头:“十多年前说过不去还行得通,毕竟当年柳馆长在时候,这十里八村的孩子都去的是淮山学馆,其他学馆眼红,故意让淮山学馆丢脸,可能。可现在淮山学馆还有几个孩子啊,没人跟这种快要倒闭了的学馆过不去吧。” 辛氏正好过来,听到这话,差点崴了脚。 第40章 宋致远被打,拿钱赎人 淮山学馆要倒闭了? 辛氏本来想问问,就有人在楼上喊她:“娘,救命啊,娘,救我,救我啊!” “我的儿啊,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了。” 辛氏仰头看着宋致远被打的鲜血淋淋,好险没有晕过去:一旁的栓子连忙扶住了她,“师娘,你小心些。” “你滚开。”辛氏没地方撒气,一把推开栓子连滚带爬地往二楼跑,可因为伤心害怕,腿都软了,在台阶上连摔了好几跤,最后还是快活楼的老鸨直接让人将她拎小鸡似得拎到了二楼。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辛氏鬼哭狼嚎,手脚并用挣扎,没了半点平日里的端庄。 到了二楼,不需要辛氏说,她就被人扔在地上,扔到了一个穿着绣花鞋,玫粉色裙摆的女人面前。 “娘,救我救我啊。”宋致远哭得惨极了,哭了好久,嗓子都哑了,再看他,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没穿衣服,鞭子都打在肉上,鲜红的鞭印抽破了皮,露出了鲜红的皮肉,血迹也呈现出了暗红色。 “你就是他娘?”上方传来一个冷冷地声音。 辛氏抬头,顺着绣花鞋朝上看。 一个脸涂得粉白粉白,嘴唇涂抹的鲜红的中年女子,正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冲自己吼:“你儿子在我快活楼白吃白喝白玩姑娘,玩过了就不认账,连一文钱都没有。” “他,他欠你多少钱?”辛氏只想快点带致远回家。 老鸨张开五指,辛氏瞪大了眼睛:“五十文?” “五十文?你打发要饭的呐?”老鸨气的站了起来,气势雄壮地逼着辛氏直往后退:“五两银子,他欠我五两银子。” “五两?你敲诈啊!”辛氏咂舌,怎么都觉得这个老鸨是在敲诈自己。 “敲诈?”老鸨冷笑:“吃我快活楼的菜,喝我快活楼的酒,玩我快活楼的姑娘,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一条龙下来要多少钱。五两银子还是老娘同情你,给你打的折上折,你还嫌多?” “芸娘,你给他打折上折,你啥时候给我们也打一打折上折啊,我们可是你这里的常客,可从来没没瞧见你这么大方啊。”楼下有人调侃芸娘。 芸娘甩了甩喷得香香的帕子,揶揄道:“要是你儿子十岁来我青楼吃喝玩乐,我也给你打折上折。” “啊呸呸呸。芸娘,你可不要诅咒我,我可没有那样不要脸的儿子。”楼下的人连连摆手:“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子,我都恨不得他一出生就掐死他。省得丢他老子的脸。” “那是宋馆长的填房吧?怎么没瞧见宋馆长来?” “他怎么会来,这又不是他亲儿子,只是他继子罢了,那个女的是他亲娘。” “啧啧,真是丢死人,宋馆长不来算是明智之举。” 辛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她还想尽快带宋致远走,再绑下去,怕是再过一会儿,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 “芸娘,我们,我们先把他放下来,我们,我们到屋子里头去谈好不好?”辛氏打着商量地问道。 芸娘摆摆手,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不行,这事儿没得谈。你什么时候凑够五两银子,我就什么时候把他放下来。午时你没来,我就送他去见官。” 辛氏又气又恼,当下就嚷嚷:“还等什么午时,现在就去报官,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也逃不了。” 老鸨摊开手,一副我就是不怕的表情:“你去报,你现在就去报。” 辛氏佯装要走,宋致远尖叫:“娘,不能去,不能去,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嘛,你快点拿钱赎我,快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给钱给钱啊。” 辛氏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里头连十个铜钱都没有! “儿啊,你等等娘,我这就,这就去筹钱,筹钱。”辛氏安慰宋致远:“娘这就回家筹钱。” “娘,你别走,你别走。你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害怕,他们肯定还要打我的。”宋致远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辛氏:“娘不走,谁给你筹钱啊。咱总不能一直挂在这儿吧。要不,我让栓子在这陪你,娘回去找你爹,好不好?” 宋致远只得点点头:“那娘,你一定,一定要赶快回来啊。” “致远,你放心,娘很快就会回来的。”辛氏心疼地摸了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宋致远,眼泪汪汪,狠狠地擦了一把泪,恶狠狠地对栓子说:“好好照看小公子,要是他再被打,我全部打回你身上。” 栓子吓得忙点头:“师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公子。” 辛氏桌急忙慌地走了。 她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毕竟宋致远可是宋为庭的亲儿子,当亲爹的总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绑在青楼大门口供人观摩吧。 可宋为庭不见她,更别提拿钱了。 辛氏被关在书房外头,哪怕喊破了喉咙,宋为庭也不见他。 “致远是你的亲骨肉啊,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他被绑在青楼门口,被人家看光身子吗?” “那是他罪有应得。”宋为庭终于出了声:“他自己不要脸,败坏名声,就别让他连累我,连累淮山学馆。” “可他在那里,就不连累你了吗?人人都知道,他宋致远是你宋为庭的继子。你不想被他坏了你的名声,可现在名声已经毁了,你没了名声,难道你还打算要没亲骨肉吗?” 辛氏哭得不能自已:“他被人打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还要被人绑在柱子上,这么冷的天,他一件衣服都没穿,再不去救他,不是被打死就要被冻死啊。为庭,他可是你宋家的独苗苗啊,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啊。” 屋子里再没传来宋为庭的声音。 “吱嘎。” 紧锁的门终于开了,宋为庭丢给辛氏一袋银子:“赎了人,立刻滚回宋家村。” 辛氏说了声好,捡了钱转身就跑。 而宋为庭则是脸色铁青,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十五年了,他当年陷害柳霜白的法子,竟然反噬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是老天惩罚他,还是,有人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不会的不会的,当年他筹划缜密,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 捏紧了的拳头松开,宋为庭刚想要舒一口气,转而想到此事对学馆的影响,松开的拳头又捏紧了。 那一次,淮山学馆差点倒闭。 第41章 继子长得像继父 辛氏交了钱,宋致远被人放下了。 辛氏立马给宋致远套了一件衣服,因着紧张,牵扯到了宋致远的伤口,宋致远疼地龇牙咧嘴,辛氏连忙放慢了速度,好不容易给宋致远穿好衣服,她和栓子一人搀着宋致远的一条胳膊,将人带下了楼,人群看见,只自发地让出了一条小路,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辛氏三人。 辛氏被盯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能低头看路,搀扶着宋致远速度也越来越快。 宋致远又疼地哇哇大叫:“疼疼疼,娘,疼。” 辛氏又只能放慢了步子,缓缓地往前走,数百道目光朝他们看过来,他们就像是街上的猴,供人玩了。 “这娃儿可真是胆子大,啧啧,怕是吸取了教训,这辈子都不敢了吧。” “谁知道呢。这么小就开过了荤,以后变成个色胚也不是不可能。” 围观有人说着带颜色的笑话,宋致远只能大喊大叫:“闭嘴闭嘴,你们闭嘴。” 他这样龇牙咧嘴,别人只当看猴子,笑的更欢乐了。 哄堂大笑时,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话:“耶,我怎么觉得这孩子跟宋馆长长得很像?” 刚才还人声鼎沸,周围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辛氏也听到了这话,脸霎时变得惨白,腿一哆嗦,差点栽倒在地。 “他是宋馆长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像。” “不对啊,宋馆长当时娶的时候,说的可是他娶了一个寡妇,带着一双儿女的。别人的娃怎么会跟宋馆长长得这般像?” 周围诡谲地安静了下来,辛氏每一步都跟走在尖刀上一样,众人审视的目光让她几乎站不住,她躲着众人的目光,低着头,全然没发现,走在她身边的栓子,也突然看向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像像像,确实很像。” 辛氏已经走远,还有人在嘀咕:“这莫不是宋馆长养在外头的外室吧?等他夫人没了,他在把外室娶回来,对外称是寡妇,还说什么对一双继子继女视如己出,哪个男人会对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啊,我猜那肯定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这个宋为庭,也太不是东西了吧。那他能教出啥好孩子来。学他儿子逛青楼招妓不给钱,还是学他在外头养外室?我这去把我儿子接回来。” “我也去,我也去。” “今年才刚交束修,不读了的话,咱们得束修钱应该能要回来吧?” “多去点人,咱们人多,他肯定要吐出来,毕竟不是咱们不读,是他教不好。” “行,那咱们都去,我去找人,我还知道有好几个孩子在那读书,我都去找来,人多力量大。” “走走走,走走走。” 那群人叨叨咕咕,很快就走了,没人注意到,一个角落里,站着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中年男子两鬓已经花白,眉间的川字纹像是刀刻的烙印,而少女却明眸皓齿、肌肤雪白胜雪,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反差着实有些大。 可两个人像是认识了许久的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方眼底盛满的滔天怒火。 外室、寡妇、继子继女、亲如父子…… 这一个个字,像是魔咒一样萦绕在柳霜白脑中,不怪他乱想,他瞧着宋致远,也像极了宋为庭,若真是宋为庭的孩子,那无忧当时的死因…… 云晚说过,除了他的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难道,是这件事吗? “云晚,无忧死因的另外一件诱因,是这个吗?”柳霜白声音颤抖,他极害怕,害怕极了,若是事实,无忧当初,该有多绝望。 宋云晚今日也来了太安镇,一来是与买鸡人的邀约,二来,舅舅说过,三天之后她来镇子,会给她看场好戏。 好戏,看了。但是,当真相浮出水面,宋云晚还是觉得很难过。 前世她整日与宋致远生活在一起,她竟然没有发现宋致远跟宋为庭长相肖如父子,真是眼瞎啊! “是的。”宋云晚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那团滔天的怒火压制下去:“娘那次病了,大夫说只要多将养一些日子就能好了,可是宋为庭不想让我娘好,就跟我娘说出了当年陷害你的事情,我娘气得吐血,他走后,他那个外室辛和英也跟着过来,说出了她跟宋为庭的奸情,说我娘怀我之后,他就将辛和英养在了外头,娘生了我,她生了一儿一女,让我娘给她让位。我娘忍受不了枕边人的背叛和无情,她再也熬不下去了,半个月后,人说没就没了。” 那次,柳无忧是在学馆养病,宋为庭说是让她一个人安心养病,就将宋云晚送回了宋家村。也是柳无忧死了,将遗体运回了宋家村,宋云晚才知道自己娘死了。 宋为庭只说,娘的病治不好死了,没人知道,柳无忧是被活生生气死的,也是前世她跟在宋为庭辛氏身边当鬼,才知道了娘真正的死因。 她这个女儿,当得可不真是称职啊,若是她当时一直跟在娘的身边寸步不离,宋为庭和辛氏又哪里会有机会去气死娘呢? 知道真相后,宋云晚哪怕做了鬼,也一直自责,重生一次,宋云晚还是自责,可她自责,也要报仇。 宋为庭、辛氏,害死她娘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下了好几日雨,今天终于天晴了。 此刻一道暖阳洒了下来,射得宋云晚眼睛有些酸涩,本来一直压制的泪水要夺眶而出,她抬起头,一张粉白的小脸高高地昂着,那一瞬间,柳霜白觉得她像极了柳无忧。 他拉起了宋云晚的手,就像是父亲牵起了女儿的手一样:“云晚,前头还有一场戏,舅舅带你去看。” 宋云晚点头,二人乔装了下,混入了去淮山学馆退学的人潮中。 淮山学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辛氏带着宋致远先回了淮山学馆,还想叫个大夫给宋致远治伤,这孩子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回宋家村哪里有好大夫哪里有好药啊。 宋为庭气急,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待见到他身上的伤,宋为庭也只好认了,让人去请了大夫。 辛氏有很多话要跟宋为庭说,可致远的伤要紧,先处理了伤口,等会再说。 大夫也请来了,见到宋致远身上的伤,也听说了今天快活楼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招妓不给钱被人扒光绑在柱子上示众,现下情况都对得上,大夫也是忍住了笑,给宋致远治伤。 宋为庭就站在外头,听宋致远疼地哭爹喊娘,宋为庭冷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心疼,可这份心疼没维持多久,就被打得稀碎。 栓子急急忙忙地跑来:“师父,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家长,说是要把他们的孩子领走,还要还他们束修。” 来什么怕什么! 宋为庭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表情,再听屋子里宋致远的哀嚎,异常的刺耳,宋为庭一甩衣袖,气鼓鼓地走了。 辛氏在里头也听到了栓子说的话,她也很紧张。 惊吓过后,辛氏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也想起了十五年前,发生过的一件一模一样的事情。 那一次,是柳霜白招妓不给钱,被人捆在柱子上,好多家长也要来退钱,淮山学馆差点倒闭。 辛氏记得清楚,那一次,淮山学馆就被领走了三十多个孩子,后来事情传了出去,别的地方的家长陆陆续续又接走了几十个,最后就只留下了十几个孩子,柳馆长当时一下子就病倒了。 好就好在,马上到了放榜的时候,淮山学馆一下子就有十来个学生考上了秀才,甚至还有好几个学生考上了举人,这一消息传遍太安镇和周围的十里八村,众人又将孩子都给送了回来,甚至还有更多的孩子送了过来。 毕竟,身败名裂的是柳馆长的义子,不是柳馆长,柳馆长是有真才实学的,他教的孩子都有出息,那点子事情,也就成了男人的风流韵事,不再有人争论了。 而这回…… 第42章 无奈退钱 淮山学馆门口挤了好几十个人,宋为庭出来,就有人说:“宋馆长,你继子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全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你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我们也不敢把我们的孩子给你教。我宁愿我儿子没出息,也不希望他毛都没长全就去招妓还不给钱。” “我们也不愿,我带我孩子走。” “还有,束修的钱也退一下,我们交了全年的束修,这才刚上一个月,除了这一个月的,其他的你都要退给我们。” “退钱退钱。” 事关者群起攻之,义愤填膺,满面怒容。无关者满面笑容,坐等看戏,好不期待。 这是宋为庭第二次出现在这种场合下。 第一回他也是看笑话的人,第二回,他成了被笑话的人。 “退钱,退钱。” “宋馆长,我们送孩子来这里,看中的是淮山学馆的名声,当年这淮山学馆在柳馆长手里头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几十个秀才十几个举人,你接手淮山学馆也好多年了吧?我想问问你,这么多年,你这淮山学馆可出过一个秀才一个举人?你连自己继子都教不了,学生也教得没出息,我们不会让孩子再在这里继续读下去了。反正在你这里也考不上,不如退了钱换家地方。” 带头起哄的人,宋为庭也认识。 那是镇子上的一个无赖,叫孙明,他儿子就在学馆里读书。 “宋馆长,你也别瞪着我,这是事实,你这学馆里头,还剩下多少学生?你自己心里有数,要不是大家觉得同是一个镇子上的,方便孩子读书,不然我们早把孩子送别的学馆去了。你自己教不好,没人来读,怪不了别人,怪你自己。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是,宋馆长,都是一个镇子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把钱退给我们吧,当年发生同样的事情,柳馆长可是痛痛快快地退了钱。” 宋为庭从出来,就没有机会说一句话。 围观的人将他堵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关键是宋为庭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的面子,在宋致远被绑在快活楼的时候,就丢了一半,这下,他们数落他不如柳宗义,他的面子,丢得干干净净。 他确实不如柳宗义,不然这淮山学馆怎么会越来越萧条。 宋为庭接手学馆十二年,一开始确实有人考上秀才举人,可那之前都是柳宗义的学生,后来,随着新生入馆,柳宗义的那群学生离开,淮山学馆就再也没有一个学生能考上秀才了,举人就更不用提了。 束修也逐年下降,连多余的一个先生都付不起,也就是从今年开始,学馆只剩下他一个先生,既是馆长也是先生,多讽刺。 宋为庭面色变化,有羞辱,有惭愧,有气恼,有悲愤,围观的人说完了,就等着宋为庭表态。 “宋馆长,成不成一句话,不然咱们就只有官府见了。”孙明眯眯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去了官府,也不怕。他是无赖,无赖脸皮厚又不要脸,就不知道,宋为庭有多少脸皮能跟他耗。 “我退。”宋为庭有些后悔自己说晚了,现在说出来,好像惧怕官府一样,可再不说,天知道那个学生的无赖父亲会再说什么无耻没有下限的话来。 “今年只上了一个月的课,剩下九个月,栓子,你让大家排好队,我去拿账本,我一一退给大家。家里发生这等丑事,我宋为庭在这,给大家道歉。”他弯腰鞠了个躬,然后转头就进了学馆。 学馆里也站了十几个学生,他们没课上,听到外头的动静,便过来看,便从头听到了尾。 宋为庭看了看这群或笑或难过的学生,同窗几载,如此收场,宋为庭的脸,被人甩在地上踩得粉碎。 他没再看这群学生,快步离开,去了后院。 那群学生听说不要读书了,有欢喜的,兴奋地当场就把书本撕了个粉碎,收拾了行囊就冲出了学馆,有难过的,抚摸着自己坐了几年的书案,依依不舍。 宋为庭去了后院,宋致远还疼得大呼小叫。 “哇,疼死我了,啊……疼啊,你小心一点啊。”稚嫩的声音全是抱怨,宋为庭气得不打一处来,冲进了屋子里,辛氏正在处理伤口,见宋为庭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神情愤怒,辛氏过去拉他:“为庭,你干嘛?” 宋为庭一把甩开辛氏,直接冲到了宋致远的床前,几人还在诧异,就听到宋致远歇斯底里的惨叫。 再看宋致远,原本已经处理好的伤口被宋为庭全部撕开了,鲜红的伤口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宋致远疼得直接昏死了过去,大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辛氏抱着宋致远哭。 “为庭,致远他还受着伤,你要发火,你冲我来,别糟蹋孩子啊。”辛氏哭得凄惨,张开双臂护着宋致远挡在他跟前,不让宋为庭在动手。 宋为庭不会再动手,他没时间,他还要去外头继续丢脸,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恶狠狠地离开了。 “你别急,你也躲不过。” 他的眼神如刀,刀刀插人心。 辛氏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冷汗。 第43章 无赖之言,扎心 宋为庭拿着账本捧了钱罐子去了大门口,他实在是不想再去丢脸,可整个学馆,只有他和栓子,栓子不懂账,只有他才懂。 外头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宋为庭长吸了一口气,赔上了笑,“我这就把钱退给大家。” 栓子已经让人排好了队,一个接着一个,宋为庭算账、数钱、给钱,罐子里的钱越来越少,宋为庭脸上的血色也越来越少。 轮到那个无赖…… 宋为庭瞥了他一眼。 孙明懒洋洋地伸手将钱给接了,当着众人的面,点起了钱,点完了钱之后,他又拿出了一把铜钱,张开手,铜钱就一个一个地的掉在了桌面上。 宋为庭脸立马就黑了。 孙明笑得无赖,龇牙咧嘴:“我听说宋馆长的继子今天被打了,受伤了,唉,出现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大家想看到的,我就给二十个钱给宋小公子治伤……” 宋为庭牙齿泛着白花花,很明显已经处在发怒的边缘,“谢谢你,请你拿回去,我不需要你的钱。” 孙明拍拍手,“宋馆长放心,我这钱可都是做正经生意赚来的,不是偷鸡摸狗来的。” 他龇着牙花,眼底是明晃晃的凶狠。 宋为庭心一惊,便知道无赖为何要针对他了。 他其实并没有针对过这个无赖,宋为庭也不想招惹,可千不该万不该,这无赖的儿子是自己的学生。 眼前这无赖,从小没读过什么书,从十来岁开始就在太安镇和隔壁镇村偷鸡摸狗,小的时候偷鸡偷鸭,长大了偷牛偷羊,也被人抓去坐过牢,可出来之后,他又变本加厉,继续我行我素。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别说,这无赖还就真的金盆洗手不干偷偷摸摸的事情了,一本正经地做起了买卖,也算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型,后来又将小儿子送到了淮山学馆读书。 也不求孩子以后金榜题名,就想着孩子学点好,千万不要步他后尘,也跟着做半生无赖。 宋为庭看人带着有色眼镜,这群学生的父母状况他也摸得透透的。学生家长是无赖,宋为庭哪里敢不接,又哪里敢得罪,可宋为庭最是好面子,人也分三六九等,自以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至于无赖的孩子,那也是无赖。那无赖交的束修也来路不正,不干净。 戴了有色眼镜看一个人,很难再改。 哪怕那孩子读书读的顶呱呱,还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宋为庭都没有一丝改观,总是回以一个冷冷的眼神,再配上一句“肯定是你上课没认真听”打发了,后来那孩子再也没问过他问题了,回回看他跟老鼠见着猫似的,就连课业也越来越差,上课说话开小差还跟同学打架斗殴,变成了个问题孩子,也让宋为庭越发觉得,自己是对的。 无赖的孩子以后也是无赖,瞧瞧吧,原形毕露了。 宋为庭撇撇嘴:“您说笑了,这钱自然是辛苦得来的,您赚钱不易,万万别糟践了。”钱掉落在桌子上,地上,宋为庭看也不看,也根本不会去捡。 捡这种钱,那是要他的命! 孙明也跟着撇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瞧宋馆长说的,我再难赚也有个铺子过活,可宋馆长就不一样了,这淮山学馆没了学生,可不就要关张了吗?学馆关张,宋馆长靠什么过活?带着孩子喝西北风吗?” 宋为庭冷冷地说道:“这就与您无关了。” “怎么会没关系。宋馆长,我是关心您啊。”孙明夸张地说道:“你要养一个老婆,还要养三个孩子,啧啧,这压力……我们都替您担心啊。” 宋为庭眉头紧皱,暗暗觉得这无赖接下来的话得不会很好听,果然,就听到那无赖给宋为庭建议:“反正你那老婆也是你的继室,她带来的两个孩子也跟你没关系,花那么多钱养两个跟自己没血缘的孩子,宋馆长,没必要啊。你听听老哥一句劝,休了你这继室,那俩孩子她就带走了,你也省得给别的男人养娃,是不是?” 宋为庭:“……既是夫妻,便要一辈子荣辱与共,我娶她时答应她要与她一生一世,善待她两个孩子,我不会食言。” “哟哟哟,宋馆长,您可真是品性高洁胸怀博大啊,您这样心胸宽广地把继子继女当做自己亲生的看待,您的这份胸怀,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啊,大家说对不对?”孙明一起哄,后面的人跟着高声欢呼:“对对对。” “怪不得我们当不了读书人,当不了馆长,我们是没这个境界没这个胸怀啊。”旁边有人附和道。 宋为庭面色铁青,他们明着在夸他,实则是在讽他。 这群人,果然是下等人。 下贱、肮脏。 “那可不是。我可不会把别的男人的娃当自己亲生的娃,除非……”孙明拉长了音调,旁边的人跟着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那是我亲生的。”孙明揶揄道,看着宋为庭脸色由青转白的脸,无赖笑得更欢了:“是吧?宋馆长,我瞧着您那继子,怎么长得跟您那么像呢?究竟是哪个短命的可怜虫,生出的孩子长得像宋馆长啊?” 这人虽然没读过书,可损起人来那是够厉害,一句话不由得让众人浮想联翩…… 宋馆长给那短命的男人带了绿帽子? 那短命的男人,是真短命还是被人害了? “胡,胡说八道。”宋为庭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怒斥道:“你在胡说,小心我去官府告你诽谤。” 孙明双手环胸,一点都不怕宋为庭:“是不是诽谤,几年之后就能看得出来吧?宋馆长,那一双儿女究竟是你的继子继女,还是你的亲生儿女,宋馆长,没人在乎,可人在做天在看。是你的,赖也赖不掉,不是你的,也不会永远属于你。” 他盯着宋为庭,眼神清明,浑然没有刚才那副无赖的吊儿郎当,说完,他甩甩衣袖,扬长而去。 第44章 多年前的缘分 宋为庭跌坐在板凳上,他几乎是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板凳上,板凳受不住,往后倒去,宋为庭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倒在桌子后面,有人低下头,看到了宋为庭,面色惨白,毫无人色。 是与不是,别人家的事,谁在乎呢? 只是,做的太过,老天爷总会收拾那阴狠的人。 孙明带着孩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回头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冲他点点头,然后就招呼儿子先回家,他快步朝淮山学馆对面的巷子里走去,见四下无人进了一家咏柳书馆。 他进去没多久,柳霜白带着宋云晚也走了进去。 “大哥……” “阿明……” 二人相见,分外惆怅,望着对方看着看着就笑了,柳霜白拍了拍孙明的肩膀,笑道:“多年未见,越发沉稳干练了。干得不错。” 孙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笑道:“当年也是多亏了你,不然哪里会有我的现在。” 宋云晚在一旁,叫了一声孙叔叔,孙明这才发现一旁的宋云晚。 见到宋云晚,孙明几乎是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小姑娘。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孙明指了指宋云晚,“大哥,这位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 柳霜白无奈地笑了笑,若是没有当年那一场悲剧,现在这小姑娘,确实是他的女儿。 “不是,她是无忧和宋为庭的孩子。” 孙明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确实跟柳小姐很像,一晃这么多年了。” 来的路上,柳霜白就将孙明的事情跟宋云晚说了。 他们两个人的缘分,也要追溯到十多年前。 那个时候,柳霜白还是淮山学馆柳馆长的义子,而孙明,则是街上打流的一个小混混,无赖,有一次他偷钱被失主抓了个正着,那失主要剁掉他的手指头送他去见官,是柳霜白出面,给他解了围,还给他还了钱。 孙明就此与柳霜白结下了不解之缘,柳霜白给他讲做人的道理,还出面给他找了一份正经的工作,他慢慢地跟之前的自己划清界限,后来,他看上了外面的一位姑娘,也是柳霜白出面,做他的义兄,有柳霜白这个淮山学馆馆长的义子出面,他的义弟又能差到那里去。 后来那姑娘嫁到太安镇来之后,才知道孙明之前当过混混,可人家现在已经洗心革面,勤恳工作,赚了钱都交给她,姑娘也就安心了下来,还怀了孩子,孙明也赚了点钱,柳霜白给他凑了些,孙明开了一家铺子当起了老板,一家人的生活也就日渐蒸蒸日上。 现在孙明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孙明一辈子都感激柳霜白,更是将柳霜白当做自己的亲大哥。 可是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柳霜白下落不明,一走就是十几年。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是那个宋为庭,十多年啊,要不是大哥你,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人其实是衣冠禽兽啊。”孙明气得不行,“这种人渣,咱们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你当时被他毁掉的名声,他要还,当时那淮山学馆本来是您的,柳家女婿也是您,这些,他都要还回来。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了。” 柳霜白他眼角泛着寒光,透着彻骨的冷意:“我不仅要他的东西,我还要他的命。” 他无法想象,对爱情一向忠贞的柳无忧得知宋为庭的背叛和算计,她该有多痛苦,多绝望。 一想到柳无忧生前遭受的痛苦,柳霜白就恨不得现在提把刀杀了宋为庭。 不过不要紧,时间长短而已,他终有一日,要拿着宋为庭的命,去祭奠柳无忧。 孙明离开了,柳霜白还有一些事情要提醒宋云晚。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淮山学馆也关门了,他肯定会回宋家村避避风头,你在家里,千万要小心,别让他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知道吗?” “舅舅,我知道的。”宋云晚欲言又止,柳霜白笑笑:“是不是想问舅舅是怎么做的?” 宋云晚点点头,“嗯。” 柳霜白笑笑,“很简单。宋致远经常跟一群青年在街上鬼混,我不过就是找了其中一个孩子,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带着宋致远去快活楼睡了一觉。” 宋云晚笑笑:“恶人自有天收啊。” 柳霜白也笑,然后问了一句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云晚,宋为庭,他对你,还好吗?” 宋为庭对无忧无情,可云晚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对云晚应该…… 哪知宋云晚牵起一抹无奈的笑:“舅舅,他很不喜欢我。” “为什么?”柳霜白紧张不已:“他为何不喜欢你?” “因为,我娘曾喜欢过你。”宋云晚叹了一口气。 柳霜白拍了拍宋云晚的肩,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话:“云晚,以后舅舅会疼你。”会像父亲一样疼你。 宋云晚点点头,“好,舅舅。” 外头的太阳暖得人心都跟着舒畅了起来,裴遗风站在集市里第一次卖鸡的地方,有些魂不守舍。 来到太安镇后,他就和宋云晚分开了。 他来集市卖鸡,云晚说去找舅舅,让他一直在这等她,多晚都要等。 裴遗风当然会等。可他等了很久,鸡没卖出去,云晚也没来。 他的身边还是上回那个卖菜的大娘,见到裴遗风,自来熟地就问他:“小伙子,你媳妇没跟着来啊?” “啊?”裴遗风傻了下,一双眼睛无辜地看向老大娘。 媳……妇…… 老大娘笑了笑:“你这小伙子还没我这老太婆的记性好啊。你不记得啦,前几天,你跟你媳妇,上回也在这里卖鸡,借的还是我的称,你就忘记啦?” 裴遗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呵呵,你媳妇呢?”老大娘又问回了第一句话:“你那个漂亮的小媳妇今天没来?” “没,不,不是……”裴遗风羞红了脸,手足无措,完全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大娘揶揄:“你这小伙子,我又不抢你媳妇,你慌个什么劲儿。” 裴遗风:“我,不,不是……”低若蚊蝇。 “老板娘,这菜怎么卖?”这时,有些人过来买菜,老大娘又忙去了,也就没顾上裴遗风。 裴遗风尴尬地站在原地,只能瞪着地上的野鸡看,裴遗风的脸红得比野鸡身上的红毛还要亮。 第45章 小仙女,做我儿媳妇吧 宋云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裴遗风瞪着野鸡,大眼瞪小眼,更没发现她回来了。 她也不急,就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裴遗风,想着他什么时候能把眼睛从野鸡身上收回来。 一人一鸡,大眼瞪小眼,宋云晚多看了两眼,发现了件好玩的事情,那只野鸡眼睛上的绒毛,黑漆漆,配上眼睛,像是两只嘴对嘴的小鸟…… 怪可爱的。 “小伙子小伙子,抬头抬头,你媳妇来了,你媳妇来了……”隔壁送走客人的老大娘拍手叫裴遗风。 宋云晚:“……” 媳妇? 裴遗风猛地抬头,果然看到宋云晚在低头看她,眼角挂着笑意,只是在听到那一声媳妇的时候,眼底有丝诧异,裴遗风忙解释:“不不不,不是,她,她不是我媳妇。” 他忙不迭地解释,说完后又悄咪咪地继续去看宋云晚,耳朵红了一大半。 “不是你媳妇?”老大娘听后拍了手立马站了起来,亲热地拉住了宋云晚的手:“这么好看的姑娘没成亲?小姑娘小姑娘,老婆子家里还有个十六岁的小儿子,长得是不如你哥,但是憨厚老实,身强体壮,咱们乡下人,要的不就是一个人高马大好种地吗?我小儿子听话懂事,是个疼人的,要是能娶你这个小仙女,我家小儿子能把你宠上天去,小姑娘,要不要考虑下我家小子?见一见?” 上回回去她还一直念叨着这个宋云晚,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做生意还有一手,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娶回家,是他们的福气。 宋云晚:“呵呵,大娘……” 裴遗风:“……”他果然不该解释。 好在这时,上回买鸡的人匆匆赶来,宋云晚连忙做起了生意,也就顾不得跟那大娘寒暄了。 “大叔,您瞧瞧我的鸡,跟上回个头差不多,毛色一样鲜亮,您买回去,凑一双,养着正好。”宋云晚又开始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做起了生意,大娘一直盯着宋云晚,美滋滋的都快要冒泡泡了,似乎宋云晚已经成了她的儿媳妇了。 裴遗风:“……”他能不能收回刚才的解释。 那大叔决定买下了,一只鸡又卖了差不多两百三十个铜钱,给下钱,提着鸡就离开了。 他也没约定还要,宋云晚知道,这生意做不了了。 毕竟人家也是养着观赏的,又不是养着杀了开酒楼,两只足够了。 不过,又赚了二百三十文,宋云晚掂了掂钱袋子,又鼓鼓得了,她又扒了裴遗风的衣领,将钱袋子装进了他怀里。 “小姑娘,咋样?跟我小儿子见一见呗?我儿子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你瞧瞧我这个菜,绿油油的,长得又壮,都是我小儿子种得,你嫁进我们家,不用你干重活,重活都有我儿子干,你就接了我这个活儿,每天坐在这里卖菜就行。”大娘不依不饶,誓要将宋云晚娶回家。 宋云晚被逼得没办法了,头脑一热就拉了拉裴遗风的手:“大娘,我确实不是他媳妇,我是他未婚妻啊……”话刚落,宋云晚好险吃掉自己的舌头。 她,她刚才说了啥? 裴遗风:“……” 大娘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么好看的小仙女,怎么可能没许人家呢,你们俩倒是郎才女貌。那大娘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啊。”倒是个实心的人,买卖不成仁义在,哦不不不,是姻缘不成这交情还在。 宋云晚:“谢谢,谢谢大娘啊!”她拉着裴遗风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集市。 她再不回来这个集市了,那个卖菜的大娘……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既然不会再见面,她说自己是裴遗风未婚妻干嘛? 干嘛要解释? 宋云晚:“……” 裴遗风:“……”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块,明明之前她总是撒娇让裴遗风牵着她,也早就习惯了裴遗风掌心里的温度,可是现在…… 宋云晚觉得裴遗风的手烫得烙人,她悄悄地朝裴遗风看去,裴遗风不仅红了耳朵,就连脖子……也红了。 宋云晚:“……”造孽啊,她前世嫁过人,喜欢过人,对这些倒是有经验,可是面前的裴遗风,他还是纯洁无瑕的少年啊,宋云晚真想一拳锤死自己,天知道自己怎么昏头了,竟然会那般解释。 “遗风,那个,对不起啊,刚才,实在是被那大娘逼,逼得有些急了,就只好把,把你拉出来挡一挡了。”宋云晚难得结巴。 裴遗风比她还要结巴:“没,没,没事,我,我,我晓,晓得。” 宋云晚眼尖地发现,裴遗风的胳膊都红了。 好家伙! 两个人都尴尬地不行,好在是五脏庙里传来的咕噜声缓解了尴尬。 宋云晚急着来镇子上,早饭也没吃,赶了这么久的路,看了许久的戏,都快要到晌午了,饿得都快要前胸贴后背了。 “咱们,去吃面?”宋云晚提议道。 裴遗风:“好,吃面去。” 两个人往上次吃面的摊子去了,路上的时候宋云晚还买了十个肉包子十个馒头。 到了面摊,宋云晚要了两碗肉丝面,满满一大份肉丝面,煮得细软的面条,配上肉丝,再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简直是人间美味。 宋云晚还吃了半个大肉包,裴遗风吃了两个半,喝掉碗里最后一口汤,两个人浑身又暖活又舒坦。 歇了会儿,宋云晚提议回宋家村,裴遗风却问她:“不想去逛一逛吗?现在有钱的。” 上回她就想逛得,可是说钱不够,这回又赚了两百多个钱,可以让她好好地买买买了。 宋云晚心里暖暖的,这傻子,还记着她呐。 “家里柴米油盐那些都有,现在先不买。”宋云晚提溜了下剩下的包子馒头:“买这些就足够啦。这点钱,你先攒着,咱们下回再赚了钱,再来买买买。” 裴遗风摇头:“钱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了钱袋子,就要给宋云晚。 宋云晚也摇头:“野鸡是你抓的,钱是你赚的,再说了,你给我,说不定马上就要我家里人偷走,还不如放在你那里,安全些。” “你是她女儿,她为何要拿走你的钱?”裴遗风不解地问道。 当娘的怎么可能会偷走女儿的钱呢? 宋云晚笑了笑:“她不是我娘,我娘在我六岁就死了,她是我爹娶的继室,本就是不相干的人聚在一个屋檐下,维持着面子上的和平罢了。” 这是宋云晚第一回说起家里的事情,裴遗风听得很认真。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她弟弟妹妹可以坏到抓蛇吓她的,为何他们可以去镇子上,云晚却不行。 后娘,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同在流浪的时候,裴遗风同行的乞丐中,就有这样的人。 后娘进了门,亲爹也成了后爹,他们成了一家人,剩下自己,就成了多余的了。 裴遗风拉起了宋云晚的手,他没说话,却将宋云晚的手拉得紧紧的,珍重地握在他的掌心里,不让她经受一点风雨。 二人携手相伴,朝宋家村的方向走去。 第46章 辛氏被打 淮山学馆,平时此刻正是读书的时间,可里头一个学生都没有,诡异地安静。 宋为庭退了钱之后,就回了后院,他一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和笑容,赶走了栓子。 “我这儿没有学生了,明天也要关门了,你也不用再留下来了,收拾东西离开吧。” 栓子默默低下了头,拱手拜别:“师傅,您多保重。”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跪下来,拜别师傅,可是现在……刚才在学馆门口那一通指责,虽然师傅没承认小公子和姑娘的身份,可栓子不傻,辛氏之前说漏过嘴,在加上师傅当时被人指责地面无人色,一句话都不敢发反驳,栓子断定,师傅心里有鬼。 娶了淮山学馆的小姐,得了淮山学馆,靠着妻子娘家从一个种地娃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尊敬的馆长,这是师父的过去,若是夫妻关系不和睦,讨个外室,栓子也觉得没啥。可栓子是他身边人,五六年了,无数次听到师父念叨着前师娘的好,说他们如何如何恩爱,说前师娘如何如何温柔善良,他对前师娘如何如何情根深种,栓子便以为,师傅跟前师娘的关系,应该是很好很好的。 可当真相撕开,栓子觉得自己相信宋为庭的鬼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栓子也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像师傅一样的人。可现在,栓子一点都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并不是所有的文化人,都一定是好人。 他可以没有文化,但是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重信守诺的好人。 栓子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再次拜别了宋为庭,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望着他单薄的背影远去,宋为庭一直维持的体面终于在此刻支离破碎,他不再像是人前那个翩翩有礼的馆长,此刻像是一个疯子,瞳孔鲜红、面目狰狞地冲进了屋中。 大夫已经走了,辛氏正在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宋致远经历这一件事情之后,也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可要找谁还账?那群混子本来就喜欢喝花酒,是他自己硬要过去长长见识,能怪得了谁。 他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宋彩霞也见识了外头那群人的刁难,学馆里的学生一个个离开,爹一个个退钱,到最后,人都走光了,钱也散光了。 就连她看上的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哥哥,最后也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离开。 “娘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是弟弟的错,又不是爹的错,他们干嘛都指责爹。”宋彩霞哭了,自己以后再不能做馆长的女儿,宋彩霞很难受。 当村夫的女儿和当馆长的女儿,完全是不一样的。 “养不教父之过,你爹是学馆馆长,大家会认为,你爹连孩子都教不好,自然教不好学生。”辛氏收拾着东西,她动作很快,想要尽快离开。 宋为庭临走时的恐吓,辛氏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那咱们就住在这儿嘛,既然不用教书了,那我们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这么大的宅子都给咱们住,住得肯定舒服。”宋彩霞想当然地说道。 辛氏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个女儿,明明她这么精明,怎么生个这么愚蠢的孩子。 “这儿不开学馆,咱就更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啊,这学馆不都是爹的了吗?”宋彩霞不明白:“而且房契地契都在你那儿啊,我又不是没见过。” 辛氏更气了,她也以为拿到了房契地契就有用,可哪里知道,她气的龇牙咧嘴,“还不都是你爹那个短命鬼前妻,曾经在官府里办过一份契约。” “啥契约啊?” “若是淮山学馆一直开办下去,就可以一直让你爹用。可若是淮山学馆办不下去,空置了下来,那你爹就不能住,要一直等宋云晚嫁人,就去官府更改房契地契,作为她的陪嫁给她傍身。”辛氏恨得咬牙切齿,说话的时候都恨不得撕碎了宋云晚:“你爹,只有这栋房子的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那个死婆娘,她都气得她吐血了,没想到那该死的还能再活半个月,竟然还让她在那半个月的时间里,悄咪咪地办成了这样一件大事。 柳无忧没费什么功夫,毕竟柳家桃李遍天下,教出了多少秀才举人,官府自然会有人愿意帮她这个忙。 辛氏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她气,宋彩霞何尝不气:“都怪宋云晚,都是一家人,她干嘛这么自私,我们不好过,她难道就能好过吗?看我回去不弄死她。” 辛氏没阻止,她何尝不想弄死宋云晚。 她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对她好,不过是想宋云晚看在她对她好的份上,把那份契约撕了作废,这样淮山学馆就是宋为庭的了,久而久之,换了房契地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家里的宅子,总没有落在小辈姑娘名上的道理。 可她劳心劳力伪装了这么多年,算算看,八年啊,便是石头都焐热了……原本她也以为焐热了,毕竟宋云晚温顺胆小,极听话极顺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云晚那小贱人,开始不听话了? 辛氏正在努力地想,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粗鲁蛮横。 旋即,有人跟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辛氏刚瑟瑟地叫了一声为庭,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她条件反射地拉自己的头发,“啊……”,宋为庭拉着辛氏的头发,她拖下了床,甩到了地上式,然后,脚脚不长眼的冲辛氏穿着衣服看不见伤的地方踢过去。 “都是你害的,贱人,贱人。” 他经营的一切,今天毁于一旦,学生没了,面子也没了,这一切,都怪宋致远,可他怎么能怪宋致远?要怪就怪他那个娘,教不了孩子。 辛氏痛苦地蜷成了一团,不停地惨叫。 宋彩霞都吓懵了,也惨叫个不停,宋致远被吵醒,怕地缩在床里动都不敢动。 “爹,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娘就要被打死了。”宋彩霞不敢上前拦着,生怕宋为庭的脚踢到自己身上,只能躲得远远地叫。 宋为庭也不知道踢了多少脚,气终于消了些,他也不会闹出人命,见辛氏被踢得蜷成一团,痛得嗷嗷大哭,这才止住了,他理了理因癫狂而弄乱的衣裳,又恢复了那个儒雅的翩翩馆长,居高临下地对辛氏说,“辛和英,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回宋家村。” 他吩咐辛氏,就像是刚才没暴打辛氏一般。 辛氏痛得全身骨头都要断了,她撩起衣服,就看到自己的胸口,肚皮,大腿上,都被打得淤青。 “娘,爹他……好吓人啊。”等宋为庭走了,宋彩霞才敢过来,将辛氏扶了起来。 辛氏摆摆手,龇着牙吩咐宋彩霞:“你快收拾下东西,再磨蹭,你爹又该发火了。” 宋彩霞不敢磨蹭,乖乖地去收拾东西了。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终于出发了。 第47章 回宋家村 宋为庭一人脸色阴沉地坐在车厢一边,另外三个人则挤在马车另外一边,车厢里气氛凝重,没人敢开口,辛氏身上痛,可她痛地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恼了宋为庭。 宋彩霞从来没见过宋为庭发这么大的火,今儿个见着了,也是大开眼界,吓得宋彩霞躲在辛氏后头,佯装看车窗外的风景。而宋致远,更不敢开口了。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都是被他害的,他就是罪魁祸首,宋为庭不剁了他就是阿弥陀佛了。宋致远趴着,只当自己睡着了。 车厢后头是宋为庭的家当。 三箱书,一箱衣物,一箱被褥,在淮山学馆这么多年,他其实东西不少,书怕是就有七八箱,可他没全部带回来,宋为庭自信,总有一日,他还会回淮山学馆的。 宋云晚盯着辛氏牢牢紧锁的房门,她知道,淮山学馆的房契地契都被辛氏收着,可她不能变更,因为娘临死之前给她定了一份契约,宋为庭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等她嫁人,房契地契就要被官府全部变更成宋云晚的名字,作为她的陪嫁带在身边。 前世,她没有看出辛氏丑恶嘴脸,也并不知道宋为庭的人面兽心,她嫁去陈家之前,听了辛氏和宋为庭的话,主动去将官府的那份契约给撕毁了,并让官府重新变更了房契地契的所有人。 无他,辛氏说她去陈家是过好日子去了,可爹娘弟弟妹妹却还在家过苦日子,有宅子住,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一些,宋云晚真的信了。 想起前世的自己,宋云晚撇撇嘴。 前世的她,真的蠢笨如猪、一言难尽。 “哒哒哒……” 马蹄声渐渐响起,声音越来越近,宋云晚收回视线,看向院落门口,嘴角衔起一抹冷笑:宋为庭,欢迎你回来。这一回,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宋为庭率先跳下了马车,宋云晚见到她,温顺的眉眼浮过一抹诧异:“爹,你怎么回来了?”宋云晚亲热地迎了上去,挽住了宋为庭的胳膊。 她人做了几十年,鬼也做了三年,做人还是做鬼,她都切换自如。 宋为庭一直以来的黑脸,见到宋云晚时终于松动了:“云晚,爹身子有些不舒服,给学生放假了,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宋云晚心里冷笑,面上却挂上一副担忧的表情:“爹,你哪里不舒服,请了大夫看了吗?要不要紧啊?” 宋为庭摇头:“不碍事,爹就是累了,休息休息一段日子就好了。” 宋云晚点点头,乖巧地说:“那爹你好好休息,云晚去给爹做好吃的。” 宋为庭欣慰地点点头:“好。爹也好久没尝云晚的手艺了,那爹等着。”明明是个乖巧可人的孩子,辛氏母女非要说宋云晚变得狠毒阴险,要不是她们去镇子上养伤,淮山学馆哪里会遭这种殃。 宋彩霞正扶着辛氏下来,宋为庭看了过去,眼神狠厉,宋彩霞吓得差点又叫了出来。 宋为庭径直走进院子里,见到房门上的锁,不快地说道:“云晚在家,你锁什么门?” 辛氏忍着剧痛赶快去开门,开了门这才说道:“你给我的嫁妆还在呢,就怕有坏人盯上,不是防云晚的。” 宋为庭听了解释,没再问下去。 屋子里很乱。 上回蛇趴过的被窝上乱七八糟,柜子里的衣裳也散落地到处都是,像是被人洗劫了一样。 宋为庭眉头紧皱,辛氏跟在后头解释:“是上回房间里闹蛇,请了宋阿三来抓蛇,他翻来翻去弄得,我当时也受伤了,来不及收拾。我这就收拾,马上就好了。” 宋为庭嗯了一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便拿出了书,任由辛氏捂着胸口忙前忙后,也不提半个帮字。 宋彩霞先去开自己的房门。 宋云晚提着炒菜的铲子出来了,宋彩霞回头看,就见宋云晚冲她笑得眉眼弯弯。 宋云晚嘴唇上下蠕动,似乎在说话,宋彩霞看了好几遍,终于看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她说,里面有蛇。 宋彩霞吓的尖叫,扶着门的手立马就缩了回来:“娘娘娘,我屋子里又有蛇,又有蛇。” 辛氏跑了出来,“你说啥?” “我屋子有蛇,我屋子有蛇。”宋彩霞尖叫,像个疯子一样。 宋为庭也走了出来,眉头紧皱:“你连屋子都没进去,你怎么知道屋子里有蛇?” 宋彩霞指着厨房:“是宋云晚,是宋云晚说的。” 宋云晚听到动静,跑了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铲子,一脸的迷蒙:“彩霞,你喊我干嘛?我锅里还煎着蛋,要焦了。”说完又跑回了厨房。 宋为庭瞪了眼宋彩霞,冷哼:“多事。”转身就走了。 宋彩霞:“……娘,你要信我,信我啊。宋云晚真说了我屋子有蛇啊。” 辛氏叹气,自己这女儿脑子真不好使:“彩霞,你中计了。咱们刚回来,她怎么敢,要屋子里真有蛇,那肯定是她搞的鬼,她没那么傻。” 宋彩霞:“……” 屋子里并没有蛇,车夫也将宋致远背了过来,然后是几个箱子,车夫一一抱进了屋子,放在屋子门口,辛氏给了钱,马车“哒哒哒”地走了。 辛氏刚庆幸回来没人瞧见,外头就传来崔氏的声音:“云晚,去婶儿家吃饭啦……哟,彩霞她娘回来了?” “嫂子。”辛氏打了个招呼,宋为庭也走了出来,打了声招呼:“嫂子。” 崔氏愣了下:“为庭回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她没等宋为庭回答,看到屋子里好几个大箱子,更迷糊了:“这是,搬回来了?” 宋为庭只能解释;“嫂子,我身体不好,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请了大夫没?身子不好可要好好休养,别落下病根啊。”崔氏完全是一番好心。 宋为庭点点头:“为庭知道,我就是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没大碍,谢谢嫂子关心。” 崔氏摆摆手:“云晚在家吗?” 辛氏连忙说:“在呢在呢,她在厨房里给我们做晚饭呢。” 崔氏脸顿时难看,这么一大家人有手有脚,要个孩子做饭,她怎么好意思的。宋为庭瞧出了崔氏的不喜,顺带他也瞪了辛氏一眼。 宋云晚这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汤面:“婶儿,我现在跟你去吃,不过你先等等我,我给我爹煮了一碗鸡蛋面。爹,吃面。” 面端到宋为庭面前,那是满满一碗,面上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洒着碧绿的葱花,滴了几滴麻油,香得宋为庭咽了口口水。 宋云晚的厨艺,那是连宋为庭都没的话说。 辛氏也咽了口口水:“云晚,我们的面,在厨房吧?”不端来也没关系,只要煮了她们去吃就好。 “啊?我不是说给我爹做好吃的吗?那我现在就去煮。”宋云晚一脸的茫然和愧疚。 辛氏:“……” 崔氏不快地说道:“云晚答应了今晚去我家吃饭的,饭都煮好了,也没见云晚过去,我这才来喊她。” 宋为庭柔声对宋云晚说:“快跟婶儿去,别让婶儿他们等你。这里不用你。”转头呵斥辛氏:“你没手没脚自己不会煮?这么大个人,还要个孩子伺候你?” 辛氏低下头,气得牙根都要咬断。 宋云晚看到辛氏吃瘪,心里美极了。 崔氏招呼宋为庭:“为庭啊,跟嫂子一块去吧?你难得回来,全章要是知道,肯定要跟你多喝几杯。”崔氏和宋全章很尊重宋为庭,毕竟他是学馆的馆长,教书育人的先生,村里人对读书人有着不需要明说的尊重。 宋为庭咳咳两声:“嫂子,我过几日再去叨扰您和大哥,实在是今天刚回来,我还没有准备好,云晚又给我煮了一碗这么香的面,我实在是不想辜负。” “那行。”崔氏笑笑,拉着宋云晚离开了。 望着宋云晚亲热的挽着崔氏的胳膊,宋为庭则是眼神晦暗不明。 云晚什么时候跟崔氏那么熟了? 第48章 鞋子做好了 宋为庭回到宋家村小住一段日子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辛氏走到哪里,都有人亲热地问:“你家宋馆长回来了?” 那份尊重,令辛氏很受用,连身上被遮住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是啊,回来啦。”辛氏美滋滋,“他身子有些不舒服,就放了假,回来休息一段时间。” “你家宋馆长这么多年都没休息过,这回可要好好地休息,一定要好好地养着啊。和英,我这有几个鸡蛋,你拿去,给宋馆长补补身子。” 辛氏受宠若惊:“那怎么好意思啊。” “宋馆长可是我们村子里的读书人,是我们村的骄傲,你别推辞,要是推辞,就是嫌弃我东西不好了。” 辛氏笑眯眯地:“怎么会,你们给的东西好极了。” 辛氏神清气爽地回到家,就连嘴里,都哼着小曲儿,宋为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你这么高兴?” 辛氏差点吓一跳,不过还是说道:“我能不高兴嘛,你瞧瞧,知道你回来养病,这家两个鸡蛋,那家一碗红糖,都说让你好好休息呐。为庭,你看看,咱们村子里的人多尊重你啊。” 宋为庭顺着辛氏的指引去看,果然看到篮子里,卧着好几个绿壳的鸡蛋,鸭蛋,还有一碗红糖。村子里的人不愁吃,却并不是很富裕,这点东西也算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若是平时,宋为庭肯定很得意,可现在…… 他觉得那些鸡蛋鸭蛋红糖碍眼极了。 “啪……”宋为庭一脚踩进了篮子里,鸡蛋鸭蛋踩得粉碎,就连红糖也洒了一篮子,混进了流出来的蛋黄蛋白里,不能用了。 “为庭,你这是做什么?”辛氏心疼极了,这有七八个蛋呐,够他们吃两三天的了。 宋为庭捏着辛氏的手腕,面目狰狞地冷笑:“你觉得这些东西好?” “有什么不好的吗?”辛氏反问,心里害怕极了。 生怕宋为庭又揍她一顿。 “我若是真回来修养,没问题,可你说,我是真回来修养的嘛?”宋为庭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你儿子的事,淮山学馆的事还没传到宋家村来,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收别人东西,到时候大家要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大家会怎么笑话我?说我不是回来修养的,是学馆没有一个学生,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回来的。” 辛氏大惊:“为庭,我……我没想到……” “就那个脑子,你能想到什么?”宋为庭放开了辛氏的手腕,上头赫然已经被捏红了,他冷冷地的警告辛氏:“最近这段日子,你们都给老实一点,夹起尾巴做人。” 辛氏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要别人的东西了。” “除了洗衣挑水,你们能不出门,就尽量别出门。”宋为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宋为庭出了厨房,辛氏看着篮子里那又白又黄还夹杂着红的污秽,心疼地不行,可宋为庭的话她也不敢不听,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丢了脸,他能六亲不认。 宋云晚就坐在炕上做鞋子,听到厨房里传来听不太真切的争执声,宋云晚也没有刻意地去听,她悠哉悠哉地坐在炕上,扎完鞋子上的最后一针,再将两只鞋子靠在一块左看看右看看,旋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鞋子做好了,她也有两天没见着裴遗风了,她要想办法去趟,把鞋子送过去。 宋云晚将做绣花鞋的鞋垫和布面收拾好,锁在了衣柜里。将做好的鞋子一边一只地藏在袖口里,出了门。 辛氏正在门口洗篮子。 宋云晚也不理她,将门关上就走。 “你要出去?”辛氏见她不理会自己,怨怼地说道:“你爹让我们最近这段时间少出门。” 宋云晚呀了一声,只当不懂:“为什么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辛氏没好气地说道:“我哪知道为什么,你要想知道,你问你爹去。”去问吧去问吧,最好跟她一样,被宋为庭狠狠地揍一顿才好呢。 宋云晚考虑了下,摇摇头:“爹说了少出门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那我就不出去吧,不过婶儿喊我有事,我要是不去……婶儿该来找我了。” “云晚,你去吧。别让婶儿等你。”宋为庭也听到了宋云晚和辛氏的谈话,辛氏的剑拔弩张,宋云晚的乖巧温顺,让宋为庭对辛氏很恼火。 宋云晚甜甜地笑:“那谢谢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笑着小跑了出去,离开了宋为庭和辛氏的视线之后,拐着拐着就走上了一条完全不是去村长家的路。 辛氏低着头,可依然觉得宋为庭的视线能刀人。 宋云晚欢喜地上了山,顺着已经走了许多遍的路,她的心情也跟着一跳一跳,美极了。 裴遗风两天没见宋云晚了。 日头有些浓烈,裴遗风觉得有些晃神,也许是爬得太高了。 他此刻正站在屋顶上,检修着漏雨的地方。 下次下雨,可不能再让云晚睡破破烂烂的屋子了。 也许是蹲久了,裴遗风有些头晕,他抬头,望着那明晃晃的太阳,头也晕、眼也晕。 “遗风……”宋云晚一过来,就看到裴遗风蹲在房顶上,她这才想起,屋子漏雨,她答应过要和他一块修屋顶的。 裴遗风低头朝下看去,就见宋云晚正站在下头,仰着头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云晚。”裴遗风站了起来,朝宋云晚走去。 “遗风,你小心。” 裴遗风一脚踩空,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掉了下来。 失重的感觉让裴遗风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很难受,可宋云晚在担忧喊他的名字,若是直接掉到地上,这么高,肯定会砸得很痛吧。 会不会死? 裴遗风脑子里还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云晚并不知道,其实那日他是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死的,他觉得自己过得太苦了,老人大人小孩都不喜欢他,就连看到他的狗都要恶狠狠地朝他吠上几句,裴遗风觉得自己过的太苦了,他撑不下去了,那天,他走了好久的路,就是想找个地方去死。 可宋云晚瞧见了他,给了他满怀的槐花,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能吃的花,那么甜,包子馒头那么香,她还给了他一个名字,给了他一个家。 宋云晚以为她只是随手帮了他,其实她不知道,她救了他的命。 她救下了他的命,又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死去呢。 裴遗风不想死。 第49章 这是宋云晚的心意 就在裴遗风快要落到地上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的,条件反射地伸出了右手,一掌打在地面上,借着手掌的推力,来了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毫发无损。 他刚一站定,怀里就多了个人。 宋云晚冲了过来抱住了裴遗风,身子都在颤抖,裴遗风摸了摸她瘦削的后背:“云晚,我,我没事。” “我都要吓死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宋云晚带着哭腔哽咽地说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自己的安危而哭,可怀里的人就哭了,哭得还很…… 涕泪横流、毫无仪态。 裴遗风一点都不觉得这哭泣的样子难看,相反,他觉得宋云晚哭起来好看极了。 “云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下回我一定会小心。”裴遗风发誓道。 宋云晚已经哭肿了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还想有下一次?” 裴遗风:“……”一定没有下一回了。 哄了好一会儿,裴遗风才哄好宋云晚,她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摸了摸自己袖口,空的? 宋云晚四下去找,终于在地上看到了一只在南一只在北的鞋子,她忙跑过去捡起来,可上头有泥,都脏了。 她使劲拍了拍,还是没用。 “都脏了。”宋云晚嗔怪地嘀咕:“我花了好久时间做的。” 裴遗风仔细看了看宋云晚手里的东西,是两只黑布面的鞋子,看那大小,就知道是男子的。 大小? 裴遗风默默地多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鞋子的大小,突然眼前一亮:“云晚,你送我的?” 宋云晚撅着唇,瞪了他一眼:“好险就穿不上了。” 裴遗风一把抢了过来:“怎么不能穿?能穿能穿。” 他连忙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脱下脚上的鞋子,套上宋云晚给他的鞋子,走了两步,笑得眼睛都眯上了一条缝。 “很好穿,很舒服,很合脚。”裴遗风连说了三个很,显然对这鞋子很满意。 宋云晚撇嘴:“那么高兴?又不是第一次送你鞋子。上回也没见你这么高兴啊。”她面上故意不悦,其实心里头乐开了花。 裴遗风又脱了下来,套上了之前的鞋子,然后用袖子擦拭着鞋面上的污泥,认真地说道:“那不一样,这次是你亲手做的,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这是宋云晚的心意。 宋云晚:“……”确实不一样,她觉得自己做的肯定比别人做的更好,更舒服。 安静了下来,宋云晚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情:“你刚才用手掌啪在地上后空翻的那一招,是功夫吗?” 裴遗风实话实说:“我,不会功夫。” 也对,一个在外头乞讨的孩子怎么会懂功夫呢。 “也许是我想活下去,身体做出来的反应吧?” 宋云晚给裴遗风弹了个脑瓜崩:“下次不许再爬那么高了,再爬高我就不理你了。” 裴遗风乖地像个三岁孩子:“好,我不爬那么高了。”你别不理我。 多年后,宋云晚央着裴遗风带她翻比这屋子高多了的围墙,裴遗风生死不肯…… 算了算了,人也没未卜先知,算不出来算不出来。 “我煮了鱼汤,按你上回教我那样煮的,要尝尝吗?”裴遗风眼睛冒着亮光,等着宋云晚答应。 宋云晚也不想回去吃,点点头:“好哇,尝尝你的手艺。” 裴遗风学东西倒是快,只是这炒菜…… 鱼汤腥得人想吐,宋云晚差点想捏着鼻子喝下去,可她不想打消裴遗风积极性,喝了一口又一口,还不忘夸奖裴遗风:“好喝,不错,你手艺有进步了。” 可不是嘛,上回竟然还想鱼直接丢水里煮,好歹这回还是先煎过的。 自己被夸,裴遗风高兴地不得了,自己也赶忙喝了一口,腥得他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好喝吧?”宋云晚呵呵笑:“可好喝了。”她又咕咚咕咚喝下了半碗,裴遗风也跟着喝了一口,好像也没那么难喝嘛,他又喝了两口,听到了对面的呕吐声。 “呕……”宋云晚终于把自己给喝吐了。 刚喝进去的鱼汤都吐了出来,夸张地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裴遗风心疼地不行:“云晚,对不起,都是我手艺不好。” 宋云晚用帕子擦了擦嘴,无所谓地说道:“正好我这几天凉着了,吃东西都反胃,酸水又吐不出来,这下好了,鱼汤直接把酸水给逼出来了,都吐了,我现在觉得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裴遗风:“……” 对面的女孩笑颜如花,开着开着,就长成了裴遗风的开心果。 “云晚,你真好。” 裴遗风眯着眼睛,轻声低喃,宋云晚没听到:“遗风,你刚说什么?” “你肠胃不好,煮点面糊糊吃吧。”这个他总煮,煮得还不错。 宋云晚笑眯眯地点头:“好哇好哇,你煮,我等着吃。” 小小的屋子里,炉子里的火光明晃透亮,暖洋洋的,裴遗风却知道,他的暖不是炉火给的,是宋云晚给的,暖到了心坎上、心尖尖上。 宋家厨房也亮着灯,可气氛很压抑。 宋彩霞抱怨个不停:“娘,今晚吃什么啊?怎么又吃面疙瘩,都吃了两三天了,我都快要成面疙瘩了。我不想吃,我想吃红烧肉。你以前总烧红绕肉的。” 辛氏叹了一口气,昏黄的油灯下,她面色缺少了之前的光泽和红润,从回来之后,家里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做,洗衣做饭挑水,本来之前都是宋云晚要做的事情,现在通通都压到了她的身上,她又找不出半点理由让宋云晚过来帮忙,因为那小妮子,这几天没在家吃过一顿饭。 都是去村长家里蹭饭,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吃啥,也不给他们带一些来。 “过几天吧,你爹正在气头上,又退出去那么多钱,咱们要是吃红烧肉,你爹肯定会说的。”辛氏解释道。 宋为庭手上现在有多少钱,辛氏心里没底,平时的家用,宋为庭只给,但他有多少钱,辛氏问不到,宋为庭也不会说。 “爹又不是没钱,他当时不是还说要在镇子上买房子嘛,肯定手里头还有不少的钱。”宋彩霞也知道辛氏没管钱,肯定也不知道爹那里有多少。 辛氏闻言一喜:“是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被宋为庭打得脑子都断片了。 宋彩霞呵呵一笑:“爹身上肯定有不少的钱,咱们就吃顿红烧肉,花不了几个钱的。” 辛氏嗔怪了一句:“也就你馋。”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爹、娘、致远,大家都开开荤嘛。咱们要趁宋云晚不在家的时候吃,她要在家,咱们都要少吃几块了。” “娘知道,放心吧。” 第50章 炫耀了三斤肉 辛氏给宋为庭送去了一碗面疙瘩,宋为庭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怎么又是这个?”他在镇子上的伙食可比这个好多了。 “我想省点钱,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大手大脚地过日子。”辛氏温柔地说道,眼波流转,谋划着下一步如何让宋为庭给银子。 “那过日子总不能天天吃面疙瘩吧?”宋为庭没瞧出辛氏的算计,他戳了戳面疙瘩,冷冷地说道:“我半个月之前不是给了你十两银子家用嘛?这肉才十五文钱一斤,你有十两银子连斤肉都买不起?” 他记性是很好的,特别是关于钱。而且他对老婆孩子不小气,只要在合理时间内,辛氏张嘴,宋为庭没有不满足的。 “我,我花了……”辛氏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对上了宋为庭的冷眼:“半个月,十两银子?你这手脚可真是够大啊。” “不不不,不是。”辛氏没想到宋为庭竟然会翻旧账,他之前可是从来都不过问的,这下辛氏又没了主意,眼珠子转来转去,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好借口:“上次不是给云晚做了一件衣裳吗?后来她又落水,生了一场病,我给她请大夫,抓药,给她买营养品,也,也花了不少。” 宋为庭挑眉:“十两银子就全花光了?” “倒也不是,还留,留下了一点。”辛氏吓得面色惨白,却犹自撑着回答:“那我明天就去买。” 宋为庭没理她,低头吃面疙瘩,又抬头:“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致远又受伤,买个三斤肉吧,就明天中午吃,让云晚别去村长家吃了。” 辛氏差点站不住。 她想着自己去买一斤肉,抠抠搜搜地还是能拿出十五个钱的,或者赊一斤肉账也行,可宋为庭直接让她买三斤……她哪里有那么多钱,老板又哪里会给她佘三斤肉啊? “你还有别的事?”宋为庭吃了几口,抬头还见辛氏盯着自己看,不快地问道。 辛氏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你吃,吃完了我来收碗。” “嗯。”宋为庭嗯了一声,没再理她。 辛氏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厨房,宋彩霞将一碗面疙瘩给吃光了,见辛氏回来,连忙美滋滋地过来问:“爹同意买肉了吗?” “同意了,明天中午买三斤肉。” “太好了,明天中午有红烧肉吃咯。”宋彩霞兴奋地跳了起来。 油灯下,辛氏的面色很不好看,“你去跟云晚说一声,让她明天中午别出去,就在家吃。”买肉又要花她的私房钱了。 “她也在啊,她在家咱们就少吃好多块了。”宋彩霞不满地嘀咕道。 辛氏推了推她:“你爹说的,别惹你爹不高兴,到时候谁都没得红烧肉吃。” 宋彩霞没法,只得去通知宋云晚。 宋云晚不在,宋彩霞还是执意进了她的屋子。 在屋子里转了转,翻了翻东西,没发现啥好吃的好玩的,宋彩霞正要出去,转头就看到宋云晚站在房门口,冷冷地瞪着她。 “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宋彩霞有借口:“我娘让我来通知你,明天别出去吃饭,在家里吃。” “我屋门关着,里头没灯,你进来干嘛?还有,你翻了我东西。” “我哪知道你不在,我以为你关灯睡了呢,再说翻你东西,谁翻你东西了?就两件破衣裳,谁稀罕似的。”她又不是没有。 宋彩霞故意撞上宋云晚,气鼓鼓地走了。 宋云晚回头,盯着宋彩霞趾高气昂的背影,眸色泛着凛凛寒光。 辛氏中午做了一大碗红烧肉,三斤五花肉,有肥有瘦,她手艺一般,可谁让肉就是香呢,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厨房,飘到了外头,宋彩霞忍不住就先吃了几块。 “娘,好吃,太好了。”宋彩霞边吃边说,嘴角都泛着汪汪的油渍。 辛氏添了一碗,“你给你弟弟送去。回来再吃,别让你爹和别人发现。” 宋彩霞当然知道别人是谁了,“放心吧娘,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送去的路上,宋彩霞又偷吃了两块,宋致远还躺在床上,其实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可就是不愿意起来,倒不是因为那桩丢脸的事,而是因为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用干,就连饭都有人送到嘴边,这种老太爷的日子,谁不想过。 宋致远早就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了,狼吞虎咽吃光了一碗,“姐,我还要。” “等着吧,等会吃饭,我再给你送来。”宋彩霞笑眯眯地说道:“这是娘偷偷给咱们吃的,没让宋云晚知道的。” 宋致远舔了舔唇,眼睛比唇边的油渍还要亮,“好。” 中午吃饭,就在院子里,因为今天天气比较好,宋为庭建议在院子里吃。 可辛氏却知道不是今天天气好的原因,而是宋为庭好面子,吃这么一大碗红烧肉,有面子,来来往往的村民看到了,谁不要说他们家日子过得好,那也是宋为庭有本事。 四方桌,宋为庭一方,辛氏一方,宋致远也出来了,单独一方,宋云晚和宋彩霞坐一方。桌子上摆了三个菜,一大盆红烧肉,一盘后院的时蔬,还有一盆白米饭,和一碟酱萝卜。酱萝卜是宋云晚做的,放在坛子里,想吃就拿出一点来,宋为庭很喜欢吃,酸酸甜甜辣辣的,很下饭。 “宋馆长,吃饭呐?” 一家人刚端起碗筷,从他家门口路过的村民们见到宋为庭坐在院子里,就主动地打起了招呼,宋为庭笑笑,儒雅地打着招呼:“是啊,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村民在门口歇了歇,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吃红烧肉啊?可真香啊。” “是啊,要不要进来吃一点?”宋为庭有礼貌地邀请,那村民哪里敢跟宋为庭坐一桌,连忙说道:“不了不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吃饭呢,宋馆长,您慢吃啊,我先走了。” 院子又很快安静了下来,就听到宋致远吧唧嘴吃肉的声音。 他夹了一块又一块,吃得狼吞虎咽,嘴角都泛着油光,真是半点不讲究。 宋为庭瞪了宋致远一眼,宋致远低头吃肉没看到,辛氏看到了,连忙拿了帕子给宋致远擦嘴:“你吃慢些,没人跟你抢。” 宋致远又吃了一块红烧肉,咬下去,嘴角流下了肥油,辛氏又忙不迭给他擦嘴,宋云晚垂下眼睑,遮盖了眼底的厌恶。 “哟,妹妹妹夫这是在吃肉啊?”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戏谑,辛氏猛地抬头,“大哥,大嫂,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第51章 辛家人全来了 宋云晚抬头,看清了来人。 辛氏的大哥,辛和利,辛氏的大嫂,钱玲,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辛宏远、辛红艳。辛宏远正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宋云晚垂下了头,忽视那一抹不怀好意的打量。 “大哥,大嫂。”宋为庭也站了起来,随着辛氏喊了人。 宋云晚低头勾唇冷笑,倒不是宋为庭有多尊敬辛和利夫妻两个,而是因为,宋为庭有把柄在辛和利夫妻手里,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得尊敬。 “我们怎么不能来?”辛和利推开了院门,大喇喇地走了进来,推开了辛氏一屁股坐在她的位置上,看着桌子上的一盆红烧肉咽了口口水:“我说和英,你们吃这么一大盆肉,可真够铺张的,我跟你大嫂穷的连点肉渣子都吃不上啊。” “大哥,我们,我们也是好久才吃上这顿肉。”辛氏解释道。 好不容易吃顿肉,娘家就来人了。 “我跟你大嫂还有你两个侄子侄女好久没吃了,你们吃完了吧?剩下这些归我们了。”辛和利直接端走了肉盆,也不讲究,直接拿了辛氏刚用过的筷子就吃起来。 钱氏看到肉眼睛也亮了,也大口吃了起来,辛宏远和辛红艳也跟着吃了好几块,肉盆里头的肉很快就吃光了。 辛氏没说话,宋为庭没说话,宋云晚也没说,宋致远嚷嚷了:“我还没吃够呢,你们别吃完了。” “让你娘再拿钱买就是了。你爹做馆长的,一年收那么多的束修,又不是没钱。”辛和利直接用手擦了擦油汪汪的嘴,浑不在意地说道。 辛氏看了眼宋为庭,宋为庭面色铁青,看着也生气了。 大哥大嫂并不知道淮山学馆的事情,辛氏怕他们再提,惹得宋为庭不高兴,便拉了拉辛和利的衣袖:“大哥大嫂,那个,我们家最近出了点状况,你们,你们就先回去吧。” 辛和利的嘴没擦干净,还是油汪汪的,听了辛氏的话,瞪了她一眼:“我们在那么老远来看你们,连餐饭都不让我们吃,你就要赶我们走?辛和英,你还有没有良心?” 钱氏也在一旁附和道:“你大哥知道你被蛇咬了,就担心你,一直想来看看你。” 辛氏:“……”之前干嘛不来?等她都好得差不多了才来,这不是马后炮嘛,再看辛宏远和辛红艳,都活蹦乱跳的,看来是好了才来的。 “为庭啊,咱们家就你最讲理,你说,你媳妇我妹妹这话说得对不对?”辛和利冲宋为庭嚷道。 宋为庭强忍着心里的厌恶,面上不动声色:“是和英不对。和英,你去准备饭菜,再拿壶好酒来,我陪大哥喝一杯。” 辛氏只能悻悻地去厨房,钱氏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去帮帮小姑子。”她是怕辛氏藏着好的不端上来,特意去监督呢。 辛和利确实有很多话要跟宋为庭说,立马就上去亲热地勾肩搭背,宋为庭皱眉不喜,却也没有挣脱。 “为庭啊,大哥这日子真的快要过不下去了,你也晓得,宏远大了,要娶媳妇,这准备迎亲哪样不要钱啊……” 他们的声音随着远去越来越低,辛红艳拉着宋彩霞的手,关切地问道,“彩霞,你腿伤好了吧?” 大人们的勾心斗角,并不妨碍孩子们的相处,宋彩霞跟辛红艳之前的关系就比较好,大人们一走,两个女娃就聊上了,宋致远也搭着辛宏远的肩膀,说起了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的事情,表哥表妹表姐表弟相见,那叫一个亲热。 院子又只剩下宋云晚一个人,她静静地吃掉最后一口饭,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就看到已经走到屋门口的辛宏远转头盯着她笑,他笑得嚣张,眼里还有志在必得的得意。 宋云晚同样不甘示弱,冷冷地回看过去。 “你家云晚也有十四了,马上就十五了吧?”钱氏跟在辛氏身边,探头探脑地看看柜子,看看篮子,生怕辛氏藏着好吃的不拿出来,嘴里也没有闲着叨咕着。 辛氏正在忙,也就没猜出钱氏的意图,直接说道:“她是端午生的,再过两个月就十五了。” “十五了,是大姑娘,也该说人家了,和英,你打算给云晚找一门什么样的婆家啊?” 婆家? 辛氏倒没想这些,她肯定不想宋云晚早早嫁出去,毕竟要嫁出去,契约就生效,房契地契就归宋云晚了,“我还没想这些,她年纪还小,还能留几年。” “留什么留,留来留去留成仇,都快要十五了,也要早点说个好人家,免得这好人家的都被人挑走了,再挑就没有什么好的了。”钱氏急迫地说道:“大嫂这里有个人选,你要不要听一听?” 辛氏没停下手里翻炒的动作,看着钱氏的脸,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嫂说的人选,是谁?” “你侄子,宏远啊。”钱氏拍了拍手,得意地说道:“我家宏远就比云晚大一岁,长得一表人才,跟云晚正好是郎才女貌,知冷知热,你继女变成我的儿媳,你侄子变成你的女婿,你觉得咋样?这样是不是亲上加亲?” 钱氏笑眯眯地说道,辛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面上没有动作,心里却一喜。 她怎么就没想到要把云晚嫁给宏远呢?这样她的那份契约便是生效,那也是从这家带到那家去,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且,辛宏远这个侄子,可没有钱氏说的那样好,他长得确实还行,可这人品……外头打流的混混子,偷鸡摸狗、不学无术,人品能好到哪里去。 而且…… 大哥大嫂好吃懒做,不事生产,之前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就是她跟了宋为庭之后,经常贴补他们,大哥大嫂的日子才逐渐好了起来。 辛红艳这个侄女也是一个德行,还爱慕虚荣、眼高于顶、极为难缠,跟这样的小姑子和公婆生活在一起,辛氏很期待看到宋云晚过得生不如死。 “咋样?大嫂的提议好吧?”见辛氏不说话,钱氏又问了句。 辛氏笑了笑:“云晚的亲事我说了不算,得你妹夫决定。” 那辛氏就是答应了。 钱氏拍手笑:“你答应那就成功了一半。你大哥会劝他,你也吹吹枕边风。咱们以后不仅是妯娌,还是亲家,亲上加亲呐。” 第52章 挺好的,一锅端了 厨房里,两个中年妇女决定了宋云晚的亲事,房间里,辛红艳跟着宋彩霞咬耳朵,宋彩霞听完,惊讶地不行:“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哥跟我爹娘提的,我爹娘都同意了。这回来就是来跟你爹娘提亲的。”辛红艳眨眨眼睛,“她嫁到我家去不好嘛?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我也不喜欢她,你不好欺负她,我行啊,到时候我就让我哥狠狠地欺负她,不欺负死她去。” 听到这,宋彩霞连连点头:“我也答应,我去劝我爹娘,一定要把宋云晚嫁到你家去。” “到时候你就去我家看我把她欺负的那个惨样,哎哟,哭爹喊娘哟……”辛红艳还特意学着宋云晚求饶哭哈哈的模样,两个半大的姑娘笑成了一团,咯咯咯的笑声传到宋云晚的屋子里。 宋云晚正在做绣花鞋。 她手里头正在绣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她动作很熟练也很快,很快,两只蝴蝶的雏形就出现了,耳朵里也听到了两个女孩肆无忌惮的笑声。 宋云晚听到这笑声,放下手里的鞋子,抬头看向宋彩霞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辛和利一家也来过宋家,那一次…… 宋云晚摸了摸手下两只蝴蝶的雏形,将那笑声抛诸脑后,认真仔细地绣起了蝴蝶,似乎将自己的心意都倾注在蝴蝶之中,想要随着蝴蝶一块飞,自由自在地再没谁能桎梏她。 辛和利夫妻吃过晚饭就走了,留下辛宏远辛红艳一双儿女,辛氏将人送到了村口。 “和英,这件事情你可要好好地劝劝你男人,他女儿嫁到我家来还委屈了她不成?这亲上加亲是多好的事,他干嘛不同意。”辛和利喝了酒,脸喝的红红的,爬上牛车之前还在指责辛氏:“我是你亲大哥,这事情你一定要劝宋为庭同意了。” 辛氏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大哥,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他的。” 辛和利恶狠狠地说道:“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还会来的,到时候你们再说不同意,可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翻脸不认人啊。” 辛氏赔着笑脸:“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劝通为庭的。” “咯……”辛和利打了个饱嗝,爬上了牛车,钱氏也拍了拍辛氏的手,笑眯眯地,也爬了上去,牛车渐渐走远,辛氏也放下了手,转身回了自己家。 一桌子的残羹冷炙无人收拾,辛氏肚子里又是一肚子气,她恶狠狠地看向宋云晚的屋子,恶狠狠地嘀咕:“你也就几天好日子过了,到时候嫁到辛家去,有的苦你受得。” 想到宋云晚之后过得不是人的日子,辛氏心里的火终于消散了些,刷了锅碗,辛氏进了屋。 宋为庭听到动静,脸色不佳地看了过来:“你答应了?” 辛氏稳了稳心神,迎了上去,“为庭,我是答应了。” “你娘家大哥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宋为庭冷笑,满是嘲讽:“一家子好吃懒做的蛀虫,她嫁过去能好?你这个后娘,当得可真是没话说啊。” 宋为庭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毕竟是他女儿,总不能亲眼送女儿去吃苦。 辛氏叹了一口气:“为庭,你先听我解释完,再骂我,成吗?” 宋为庭挑眉,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辛氏知道他在等自己解释,复又说道:“为庭,云晚过了端午就十五了,十五是个大姑娘了,总该要嫁人了。不然再留几年,别人又要说我这个后娘当得不称职,所以,我要早些给她定个人家。这是其一。” “其二,我觉得我大哥家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辛氏说道:“他们家确实好吃懒做,之前几年过得确实清贫,要不是你的话,我大哥家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宋为庭又挑了挑眉,阴沉的黑脸慢慢缓和。 辛氏知道,自己说到了宋为庭的心坎上。 辛氏有了勇气,继续说道:“他要靠着咱们家过活,云晚嫁过去就肯定不会受欺负,我娘家大哥那边没人敢欺负她,是吧?” “你说下去。” 辛氏这回带了笑意,“你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不敢欺负云晚的,这是其二。其三,为庭,你还记得她娘在官府立的契约吗?” 宋为庭本来已经缓和了的面色又黑了下去。 “云晚要是嫁到别人家,那淮山学馆肯定要带过去,可若是嫁到我大哥家里去,总归是一家人,我也有信心,淮山学馆最后还是会回到咱们手里。” “你确定你大哥大嫂会还给咱?”宋为庭显然不信辛和利夫妻两个,那么大的宅子,他们舍得吐出来? 辛氏笑笑:“当然可以。你忘记了,房契地契在我手里,咱们给云晚定下这门亲事后,先跟云晚说好,去官府把契约毁了,咱们立刻把房契地契换成你的名字。便是以后我大哥大嫂知道这回事,都是一家人,他们也闹不起来。可若是嫁到别人家,这么大的屋子,怕是谁都不舍得,胡搅蛮缠地平白伤了两家和气,你说是吧?” 宋为庭没说话,可他薄唇紧抿,头也若有若无地点着,显然已经同意了辛氏的三点解释。 “那你处理好,别出岔子。”宋为庭说道:“云晚是个温顺的,你只要别做出格,她还是很听话的。” 辛氏笑:“为庭,你就放心好了。我保证办得妥妥的。” 出了房间,辛氏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大哥大嫂这一趟来的可真是好,既能送走眼中钉宋云晚,还能获得淮山学馆,一石二鸟,辛氏怎能不高兴。 至于如何劝宋云晚同意,辛氏脑子里现在就已经过了好几个计策了。 不过也不急,大哥大嫂三天后才来,亲事也没那么急,辛氏要确保万无一失。 宋云晚晚上又去了山上的屋子,陪裴遗风吃了餐晚饭,这才摸着黑下了山,裴遗风一直牵着她的手,下了山进了村,这才松开。 “遗风,你回去吧。”宋云晚说道,“别送了。我家里很多人。” 裴遗风眉目一凛:“谁?” 宋云晚冷笑:“我后娘的侄子侄女啊,今天下午来了,还不知道要待多久。” 裴遗风狭长的眉跳了跳,薄厚适中的唇轻抿:“好,那我不送你,你小心一些。” “嗯,你回去也小心一些。”宋云晚挥挥手,一蹦一跳回去了。 裴遗风眼神宠溺,盯着宋云晚的背影蹦着跳着不见了,他嘴角咧起的笑也旋即消失,眼底的阴鸷藏也藏不住。 三个都在,蛮好的。 一块收拾了。 第53章 辛氏说的亲事,她说极好极好 宋云晚进了院子,宋彩霞就过来挽着她胳膊:“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等你都等得饿死了。” 态度完全跟前两日不同,宋云晚绷紧了弦。 “等我?”宋云晚眨眨眼睛,状似迷惑不解。 “是啊,娘做了好大一桌子菜,说是好久一家人没在一块吃饭了,大家都在,就等你了。”不容宋云晚说话,宋彩霞拉着宋云晚就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桌子旁,坐满了人,除了宋为庭一人一方,其余都坐了两个人。 辛氏和辛红艳坐一方,宋致远和辛宏远坐一方,剩下一方,就是宋彩霞和宋云晚了。 “云晚回来啦?”辛氏热情地招呼,“快快快,快坐下吃饭。” 宋云晚被宋彩霞拉着坐下。 宋为庭咳咳一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彩霞:“在婶儿家吃了晚饭。” 辛氏脸上的笑崩了:“……” “你娘特意给你做的饭菜,吃了也再吃一些。”宋为庭吩咐道,宋云晚拿起了筷子,“好的,爹。” 辛氏僵硬的笑和缓些许:“吃吃吃,有你最爱吃的肉沫蒸蛋,也不占肚子,多吃几口。”她往宋云晚碗里舀了好几勺的肉沫蒸蛋,占了半碗,宋云晚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娘。” “不用谢不用谢。”辛氏受宠若惊,眉开眼笑:“娘的手艺现在也不错了,云晚,你以后想吃啥跟娘说,娘给你做,你也不要再去别人家吃饭了。” 宋为庭也嗯了一声:“你有家有爹娘,总去别人家蹭饭,不好。” 宋云晚点点头:“好的,我不去了。” “好,吃饭吧。”宋为庭发话,大家开始吃饭。 宋云晚晚上在裴遗风那里吃了不少,已经吃饱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碗里的肉沫蒸蛋。说句老实话,这肉沫蒸蛋又老又柴,一点都不好吃,她象征性地吃了两口,抬头,就看到对面辛宏远不怀好意的眼神,正盯着自己,见宋云晚抬头看他,他竟然毫不避讳地冲宋云晚挑了挑眉,然后舌在唇边舔了舔…… 宋云晚:“……”她真想把他舌头割下来喂狗。 吃过了晚饭,宋彩霞建议道:“姐姐,红艳,我娘今天忙一天了,肯定累了,晚饭的碗筷我们三个洗了吧,让我娘歇一歇。” 辛红艳当时就应了:“好,让姑姑歇息下。” 其他几个人都看向了宋云晚,宋云晚也点点头:“好。” 辛氏一脸的欣慰:“这群孩子都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娘不累,陪着你们一块洗。” 四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热热闹闹的,不时传来辛红艳和宋彩霞的笑声,宋云晚默默地扫地擦桌子,没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辛红艳宋彩霞什么时候出去的,厨房里就剩下辛氏和宋云晚两个人。 “云晚啊,娘想跟你说件事情。”辛氏终于开口,宋云晚背对着她,毫不意外地笑了:“什么事啊,娘?” “过了端午你就十五了,我跟你爹,替你寻了一门亲事。”辛氏斟酌道:“我跟你爹都同意了,你爹让我问问你,同不同意。” “既然爹和娘都已经同意了,那就是给我寻了一门好亲事,我有什么不同意的。”宋云晚直接了当地回答道。 辛氏很诧异。 这连嫁给谁都不问,就同意了? 辛氏再仔细看,就见宋云晚面若桃李,脸颊上带着一抹明显的红晕,想嫁人了,害羞了…… “好好好,你放心,爹和娘都心疼你,一定会给你寻一门好人家,你嫁过去啊,就是去享福的。”辛氏拉着宋云晚的手,亲娘似的温柔:“娘当时到这来的时候,你才六岁大,小萝卜头似的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要嫁人了……” 宋云晚头都快低到领口上,辛氏只当她是娇羞,不好意思,可其实,宋云晚在笑,在辛氏看不见的地方,宋云晚笑得不能自抑。 “你跟你表哥宏远,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表哥大你一岁,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知冷知热,你嫁过去,就是亲上加亲,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或者告诉我大哥大嫂,我们一定会替你收拾他,绝不会让你受半点欺负。” 宋云晚:“……” “你是娘看着长大的,娘不会害你的。我大嫂说了,你嫁过去了,以后家里就是你当家做主,什么都听你的。你想想看,你嫁到谁家去,能有这么好的待遇,一进门就当家做主。” 宋云晚:“……” 宋云晚一直没说话,辛氏只当宋云晚同意了,越说越兴奋:“以后想爹娘了就回来,这个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谢谢娘。”宋云晚幽幽地说道。 “娘就说嘛,你会同意的,明明是桩这么好的亲事,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会不同意呢。”辛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云晚目光幽幽地看向昏黄摇曳的烛火。 同意? 她从始至终就没说过一句同意。 辛氏喜滋滋地爬上了床,“为庭,云晚同意嫁过去了。” 宋为庭面上不动声色,却也长舒了一口气:“嗯。” “等亲事定下了,宏远他们回去了,我就跟云晚说学馆的事情。保证在成亲之前换下房契地契。”辛氏兴奋的脸都在发光,宋为庭也跟着开心了不少。 辛氏一双手在宋为庭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按着按着手就伸向了宋为庭的衣领里,“为庭,咱们好久,没那个了。”辛氏说得晦涩,面上娇羞一片。 宋为庭捏了捏辛氏伸进衣领里的手,一把揽过辛氏的肩,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这边一夜云雨,那边一灯如豆。 宋云晚扑在炕几上写信,昏黄的烛火看不太真切,她写得极其的认真,笔下的字娟秀婉约,落下最后一个字,宋云晚放下笔,吹干了墨迹,这才将信折好,放进了信封里。 “啊……” 隔壁屋子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一声男,一声女,接着就是男男女女的鬼哭狼嚎,“蛇啊蛇啊蛇啊……” “娘,有蛇有蛇。救命啊,救命啊。” “姑姑,救命啊。” 宋家是扒了蛇窝吗? 怎么又是蛇。 第54章 干得漂亮 辛氏正跟宋为庭正在兴头上,那凄厉的惨叫声让宋为庭顷刻就没了兴致,说了句“扫兴”就从辛氏身上翻了下去,辛氏又气又急,只得穿上衣服:“为庭,我,我看看去。” 听到孩子们喊有蛇,辛氏好险跌跤,在门槛上崴了下,好险没摔出去,跑到院子里还没站定,宋彩霞辛红艳就跟见鬼了似的跑过来搂住她,歇斯底里地惨叫:“蛇蛇蛇,娘,屋子里,蛇,好多蛇。” 宋致远也好不到哪里去,磕磕绊绊地跑出来,吓的屁滚尿流,“娘,蛇,蛇啊……” 辛宏远也跟着跑了出来,脸色异常地难看。 辛氏壮着胆子去看了看,差点没吓得瘫软下去,好在总有两次丰富的经验,才没尖叫到瘫倒,“致远,你快,快去把宋阿三叫过来抓蛇。” 宋致远拔腿就跑。 只要不在家跟蛇碰面,让他去哪里都行。 宋为庭也穿戴好出来了,皱着眉头呵斥道:“大半夜的大声嚷嚷,成何体统。” “爹啊,我屋子里,屋子里有蛇啊。”宋彩霞上去挽住了宋为庭的胳膊,吓得脑袋往后缩:“你不信你去看看。” 宋为庭看了两眼,就很快挪开了目光。 屋子里果然有好几条蛇,正昂着头吐着信子。 “哪里来的蛇?”宋为庭皱眉。 辛氏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宋彩霞突然指着宋云晚紧闭的房门嚷嚷道:“肯定是宋云晚,肯定又是她抓蛇来吓我们的。不然为什么她屋子里就没有,就我们屋子里有。” 宋云晚推开了门,“你说什么?” “我说蛇都是你抓来吓我们的。”宋彩霞吓坏了,完全忘记了娘这几天一直提醒她不要招惹宋云晚,不要惹怒宋云晚。 宋云晚抿唇,眼泪都快要溢出眼眶:“就因为我屋子里没蛇,你就说是我抓的?” “肯定就是这样。”宋彩霞尖叫:“爹娘,肯定就是她干的。” “我屋子里也没有蛇,你怎么不说是我抓的?”宋为庭生气了,就凭宋云晚屋子里没蛇就说是她干的,未免也太牵强了,且不说他还要安抚宋云晚让她顺从他毁掉契约,便是普通人,也不会就凭这样一个原因就妄下定论。 宋彩霞还要说什么,辛氏连忙拉了她:“彩霞,别说了,别冤枉你姐姐。这事儿肯定不是你姐姐干的。” “娘……” “别说了。”辛氏暗示宋彩霞别再说话,然后又对宋云晚温柔地说道:“云晚啊,别怪你妹妹,她是吓坏了,这才冤枉你的,这儿没事了,你快点去歇息吧。” 宋云晚也不愿意再跟这群人斡旋:“好,爹娘,云晚先睡了。” “好,睡吧。”宋为庭点点头。然后看向不服气的宋彩霞,训斥道:“云晚是你姐姐,你身为妹妹,冤枉你姐姐,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姊妹情深。” “有的有的,彩霞很敬重她姐姐。”辛氏忙不迭地解释:“她也是年纪小,刚才又被吓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子们有多怕蛇,连我上回都被吓了个半死。” 宋为庭摆手:“处理好,别再惊吓了左邻右舍,免得别人说我宋为庭教子不严。” 他说完也回去睡了,院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宋彩霞气得嘀咕:“娘,肯定是宋云晚,你要信我。” “娘当然信你,可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你再忍忍,再忍忍啊,等她嫁出去,就好了哈。”辛氏安慰道,一旁的辛红艳也龇牙咧嘴地说道:“彩霞,你放心,你嫁到我家去,我一定要她好看,一定提你好好地欺负她。” “好。”宋彩霞得了承诺,终于破涕而笑。 屋子后头,有个清瘦的身影立在黑夜之中,裴遗风耳尖地听到了屋子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声,男的女的都有,他抓了十多条蛇,一边一半丢了进去。在他心里,欺负宋云晚的人,不论男人女人,都是他的敌人,报仇不分男女,他们之前欺负云晚的时候也没顾忌云晚是个小姑娘家。 听到那惨绝人寰的惨叫,裴遗风抿唇笑了,再看宋云晚屋子里的灯,终于灭了,裴遗风也转身,隐身入了黑夜中。 宋云晚枕头下放着她写好的信,听到外头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心情特别好。 上回是辛氏宋彩霞,这回是辛宏远辛红艳宋致远,呵呵,可真是个记仇的,一个都不放过。 宋云晚翻了个身,睡得又甜又香。 第二日天刚亮,宋云晚就醒了。 外头静悄悄的,昨夜闹到太晚了,怕是现在还在补觉。宋云晚起身,去厨房洗了把脸,然后出了门。 她一出院子,就发现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 宋为庭辛氏不会,宋彩霞宋致远没那个脑子,唯一可能的,也就只有辛家兄妹了,昨夜辛红艳被吓了个半死,那跟踪自己的,就只有辛宏远了。 这个被辛氏夸赞得十全十美的好夫婿啊…… 宋云晚想起了前世嫁给辛宏远的那个可怜的姑娘,嫁进去之后,确实当了家,屋里屋外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了那个姑娘,洗衣做饭挑水种地砍柴打扫,除了这些,还要忍受公婆的指责,小姑子的刁蛮,还有辛宏远的打骂。 哪怕后来怀孕,那姑娘也没得到半点优待,之前该干的一样不少。直到有一天,那姑娘去河边洗衣裳,寒冬腊月的,也许是太冷,也许是太累,她挺着大肚子一头栽进了河里。 太早了,河边没有人发现,等捞上来,身体都泡胀了。辛氏转头,又给辛宏远娶了个黄花大闺女…… 宋云晚冷笑,脚步一转,朝崔婶儿家走去,直进了崔氏家的门,一直跟着她的辛宏远才踢踢脚边的石头,悻悻地回去了。 宋云晚在崔氏家吃了顿早饭,又上了山。 “遗风,你今天上午去帮我送封信吧。”见到裴遗风,宋云晚拿出了昨夜写的信。 裴遗风连忙双手接过,“好,我这就去。送给谁?” “去咏柳书馆,送给我舅舅。” “要说什么吗?” 宋云晚摇头:“不用,他看到信,知道该怎么办的。” 裴遗风点点头,将信藏在了怀里:“好。” 宋云晚盯着他看:“你昨夜做贼去了吗?眼圈那么黑?” 裴遗风连忙摇头:“没没没,没有。” “没有做贼,捅蛇窝去了吧?” “啊?”裴遗风一愣,看向宋云晚,就见宋云晚脸上带笑,笑得高深莫测,她还竖起了大拇指,眉眼弯弯:“干得漂亮。” 裴遗风:“……” 第55章 哄她上山,欺负她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想到今天大哥大嫂就要来谈宋云晚的亲事,吃过早饭,辛氏就将把那几个孩子轰出去了。 “去外头玩,玩够了再回来。”辛氏美滋滋地一人给了十个铜板,“想买什么自己买去,不到天黑不许回来哈。” 这几个孩子当中,除了宋云晚,其他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个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云晚啊,你整天待在家也不是个事儿,跟哥哥妹妹们出去玩一玩,高兴高兴。”辛氏说道。 毕竟你嫁到辛家去后,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宋云晚温顺地点点头,将十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收好,“谢谢娘。” 五个孩子,数辛宏远最大,他整日在外头打流,什么好玩的都玩过,经验也最丰富,出了院子,宋致远他们就问辛宏远要去哪里玩。 辛宏远抛了抛手心里的十个铜板,“姑姑给的十个铜板,也玩不了什么,要不这样吧,咱们去后山吧,我上回看到后山有野鸡,咱们打野鸡去。” “表哥你还会打野鸡?”宋彩霞一脸的惊喜。 “我哥不止会打野鸡,他还会抓兔子呐。”辛红艳得意地说道。 宋彩霞一听兔子,两眼冒金光:“我最喜欢兔子了,姐,我们也跟着去嘛,到时候抓着了,咱们拿一只回家来养。” 辛宏远笑着应承:“当然。” 他说话的时候,眸光一直在宋云晚脸上掠过,宋云晚佯装不知,也跟着笑,鹅蛋小脸上扬起一抹兴奋的期待,“好哇。” 五个人上了山,辛宏远带队,往深山里走去。 宋云晚一直小心着脚下的路,遇到沟沟壑壑爬坡的地方,她无视辛宏远伸过来的手,径直走过去。 越往里走,辛宏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也越来越兴奋。 那是要干坏事之前的兴奋和激动,宋云晚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走了这么久,一只野鸡一只兔子都没看到。” 辛红艳抱怨道:“哥啊,到底哪里有兔子有野鸡啊。” 辛宏远指了指前头:“这里都密林,肯定没有野鸡兔子,要有草的地方才有。再往前走走,马上就到了。” “我是走不动了。”辛红艳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摆摆手:“哥啊,我不走了,你自己过去吧。” 宋彩霞也一屁股坐下:“我也不走了,好累啊。” 宋致远更夸张,半个身子都趴在石头上:“我也走不动了。” 宋彩霞立马说道:“姐,你陪表哥去抓野兔吧,也是你要野兔的。” 她要野兔? 宋云晚走了两步,摇摇头,“我也累了,不去了。” “姐,你不去,表哥一个人怎么抓啊。” 宋彩霞用力推了把宋云晚,刚才说还没有力气的人,推宋云晚的时候力气可不小,宋云晚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辛宏远箭步过来,伸手就要扶住她的胳膊:“表妹小心。” 宋云晚皱眉,闪过身子,辛宏远扑了个空。 “姐,你快去吧,就前头不远,我们在这等你。” 宋彩霞不容置疑地说道:“表哥可是要给你抓兔子才来的,走这么远,你怎么好意思让表哥一个人去。” 翻脸了? 宋云晚笑了:“不是你说要兔子吗?何时成了是我要兔子了?” 宋彩霞蛮横地说道:“明明就是你要兔子的。表哥,你带她去吧。” 辛红艳也点点头:“快去快去。” 宋致远呵呵笑,“抓来了分我一只啊,我要烤得吃了。” 宋彩霞辛红艳白了宋致远一眼,这屁孩,屁事不懂,只知道吃吃吃,宋彩霞去拉他:“走啦走啦。我好累,陪我回家。” “不是还要留下来抓兔子吗?” “有表哥和姐姐在,不会少你的啦,咱们回家在家等着吃烤兔子就行了。”宋彩霞冲辛红艳眨了眨眼睛,两个少女相视一笑,露出得意地坏笑。 茂密的山林中,只剩下辛宏远和宋云晚。 没了多余的人,辛宏远慢慢地走向宋云晚,脸上的笑不怀好意:“云晚表妹……” 宋云晚慢慢地后退,“我要回家。”她说完转身就跑,辛宏远快跑两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往后一拉,将宋云晚拉了个趔趄。 “急什么,来都来了,玩玩再走嘛。”辛宏远笑嘻嘻地说道,看到宋云晚小鹿似无辜的眼睛充满了恐惧,辛宏远就觉得心跟有只小鹿在乱撞。 “你想干什么?”宋云晚躲在一根树干后,盯着淫笑朝自己走来的辛宏远,辛宏远只顾着盯着她脸看,全然没注意到,宋云晚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荒郊野外的,孤男寡女,你说咱们能做什么?”辛宏远坏笑。 他是真的坏到了骨子里。 前世,也如现在这样,辛宏远和那几个少年少女将她诓骗到了山上,然后,辛宏远撕破了她的衣裳,若不是她跑得快,她的清白就要毁在这个畜生手里,可也就是这样,衣衫不整地跑进了村子里被人发现,没了名声,满村风言风语。 重生之后,宋云晚一直防备着辛宏远,匕首也是一直藏在身上,今天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辛宏远觉得宋云晚就是他掌中之物,他不介意跟猎物玩玩躲猫猫。 “你爹娘已经答应将你嫁给我了,你也同意了。既然同意了,那提前洞房,你我不是提前快活?” 辛宏远开始解衣裳,宋云晚盯着辛宏远,手里的匕首越攥越紧。 “我爹娘答应,那也是要你辛家三媒六聘,彩礼花轿一样不落地迎我过去。你赶在亲事定下之前做这种事情,想来是不想花银子就把我弄回家吧?” 宋云晚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爹娘让你这么干的吧?” 辛宏远呵呵一笑:“你果然聪明,不跟宋彩霞那个大傻子一样一样。自己把宋家卖了还在美滋滋地替我数钱。不然,依着我姑姑的打算,像你这样的好相貌,真是能换不少的彩礼。” “你们辛家,可真是不要脸。”宋云晚呸了声:“真是让人恶心。” “恶心不恶心,你尝尝看不就知道了吗?我这张嘴,可是甜滋滋的,保管你尝了还想尝。” 辛宏远已经脱得剩下了一条里裤,狞笑着冲宋云晚扑来。 宋云晚手里头的匕首调转了个方向,等着辛宏远扑过来。 第56章 污蔑 眼前一道身影闪过,辛宏远还没靠过来,又从她眼皮子下飞了出去,“咚”地一声,狠狠地撞在树干上,又滑落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遗风?”宋云晚看清了来人,诧异不已:“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裴遗风,又会是谁。 裴遗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回头看着宋云晚,还没说话,宋云晚就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们上山的时候,我瞧见了,就一直跟在你们后头。” 裴遗风老老实实地回答。 宋云晚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本来想给他一刀的,看来现在用不上了。” 裴遗风眼前一亮:“你早有准备?”“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宋云晚将匕首放回了身上:“遗风,先谈正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帮我去……” 宋家村,宋为庭家里很热闹。 “我就说,这门亲事能成嘛。”宋云晚不在家,钱氏也没避讳,拍着手叫好:“你家云晚嫁到我家去,我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一定不会欺负了她。” “知道知道,大嫂,你就别说了,我们知道的。”辛氏也是眉开眼笑了,她能相信钱氏的话才有鬼了。 钱氏笑眯眯地:“那这亲事就定下了。这个月初八是黄道吉日,要不就挑那一天?”“那么快?” 辛氏诧异:“这没剩下几天了?还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呢。” “准备什么,那都是面子上的东西。反正已经同意了,让两个年轻人早点在一起,咱们也早点抱孙子是不是?”钱氏笑眯眯地说道,可辛氏显然是不愿意听这个,她还指望着靠宋云晚换点钱呢,虽然她也知道大哥大嫂不会给多少,“大嫂,云晚嫁过去,这聘礼,你打算给多少?” 辛和利和钱氏对视了一眼,钱氏又笑:“谈聘礼多俗啊,咱们可是亲戚,亲兄妹的亲戚,这么亲,好要什么聘礼啊!” 这是打算空着手就把他家闺女娶走了? 宋为庭很不高兴:“你是打算一分钱不花就把我养了十五年的闺女带走?” 男人说话,辛和利就开腔了:“妹夫,你这说的什么话的?什么叫一分钱不花?咱们什么关系,要谈钱吗?没必要谈钱,孩子们过得好就是了。” 看来真的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啊!辛氏脸黑了,“大哥大嫂,没你们这样娶媳妇的,一文钱都不花,连个过场都不走,这要是传出去,我宋家的面子往哪里搁,别人不还要笑掉大牙。” “既然大哥大嫂没诚心,那这桩亲事就不成也罢,反正也只是口头定下。我家姑娘也不缺人家。” 宋为庭不快地拍了拍桌子,算是将这门亲事否掉了。 钱氏急了,去拉辛氏:“和英,这说得好好的,干嘛又否了?你倒是劝劝妹夫啊。” 辛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大嫂,说破天去,也没人家嫁闺女一分彩礼都不要的,你要是不想花钱,你找别人去,我们宋家不同意。” “呵呵。”辛和利恼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这是不答应了?”宋为庭和辛氏两个人黑着脸,全部都没接话。 “好,你们不同意,那到时候宋云晚肚子大了你们别求着我们答应。”钱氏阴仄仄地笑道。 宋为庭和辛氏终于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钱氏得意洋洋:“你以为宋云晚为什么会同意,那当然是他也看上我家宏远了,两个小年轻早就私定终身了,现在他们两个在后山干柴烈火,情难自禁,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了娃。” 犹如晴天霹雳,宋为庭脑子都被炸懵了:“宋云晚哪儿去了?” 辛氏都快要被吓死了,“我,我让,让他们出,出去了。” “辛宏远跟云晚也一块走的?” “嗯。”辛氏结结巴巴,“要,要谈亲事,不好,不好当着孩子的面,我就让,让他们出去,出去了。” 辛氏脸色惨白,面无人色,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大哥大嫂竟然还有这个打算啊。 “啪……”宋为庭一巴掌甩在了辛氏的脸上,辛氏脸被扇地偏到一边去,火辣辣地疼。 “爹,你干嘛打娘?”宋彩霞冲了进去。宋为庭一个个扫过去。 宋彩霞来了,宋致远来了,辛红艳也来了,唯独辛宏远和宋云晚…… “你姐呢?你姐怎么没回来?” “哦,姐姐她要跟着表哥去抓兔子,怎么劝都不回来。”宋彩霞说道。 钱氏看到了辛红艳冲她眨眼笑,知道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得意洋洋地笑:“抓兔子也是借口,是这小两口子情难自禁,随便找个里头钻小树林呐。” 宋为庭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牙:“宋云晚,你个娼妇,不要脸……” 屋子里的气氛两极分化。 宋家人咬碎了牙,辛家人笑眯了眼。 “我说和英,事已至此,你就应了这门亲事吧,这要是传扬出去了,我们家宏远是个男娃可没关系,倒是你们家云晚……” 钱氏洋洋自得,等着宋为庭夫妻同意。 屋子里又诡异的安静。 直到外头传来崔氏的声音,“云晚,云晚……”钱氏冲辛红艳眨眨眼,辛红艳冲了出去,“你找我姐干嘛?她跟我哥钻小树林亲嘴去了。” 崔氏瞪大了眼睛:“你说啥?” “我说,宋云晚跟我哥钻小树林亲嘴去了。”辛红艳得意地说道。 “放你狗屁。” 崔氏一巴掌扇得辛红艳分不清东南西北,“哪家小兔崽子在这里乱吠?狗叫什么呐。” “娘,她打我,她打我。” 辛红艳捂着脸大哭。 钱氏冲了出来,上前就要去抓崔氏的脸:“你个老虔婆,你谁啊?” 宋全章上前两步,将钱氏推了出去:“你要做什么?” 听到宋全章的声音,宋为庭也连忙出来了,见钱氏还在骂骂咧咧,辛氏一把抱住了钱氏:“大嫂,你别乱来,他是我们村的村长,这可不能得罪啊!”村长啊……钱氏也不敢动手了,忙停了下来。 辛和利也冲了出来,大声嚷道:“既然村长来了,那就更好了,这亲事也让村长来评评理,都成了我儿子的人,你们还打算赖了这门亲事不成?” 钱氏也道:“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得天天去嚷嚷你家宋云晚成了破鞋。” “大哥,大嫂……”辛氏觉得自己肯定也会早死,一天天的被气得要吐血身亡。 “什么亲事?什么破鞋?”崔氏气得双手叉腰,梗着脖子喊,“云晚呢?云晚在哪儿?云晚?宋云晚?” 辛红艳努努嘴,不敢说话,她怕崔氏又扇她一巴掌。 宋彩霞宋致远也被辛氏拉着了,不敢多说半个字。 “云晚,云晚……”崔氏大声嚷嚷,嚷地几乎整个村子都能听得到。 身后的木门传来吱嘎一声,一个慵懒的声音打着哈哈传了过来:“婶儿,你怎么过来了?” 第57章 崔氏开炮 众人回头,就见宋云晚正眯着眼睛,慵懒地站在门后,看到这么多人,她也觉得很奇怪:“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 崔氏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你这孩子,睡得怎么那么死?我喊破喉咙了也没喊醒你,你再睡再睡,你名声都快要被这些人给毁了。” 宋云晚眨眨眼睛,疑惑地问道:“名声毁了?我好好地在家午休,招谁惹谁了要坏我名声啊?” 崔氏佯装恼怒地拍了拍宋云晚的脑袋,“你这个笨蛋,到快要被人卖了还在这里睡懒觉,你说说你,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你先回去整理下,马上出来,今儿个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要毁你清白。” 她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扫向了辛氏:“是哪个杀千刀的要毁云晚清白,乖乖地给我站出来走两步。” 没人开口。 宋全章双手负在身后,扫了一眼宋为庭,沉声说道:“为庭,你来说。” 宋云晚走进堂屋,里头坐满了人。 崔氏冲宋云晚招招手,宋云晚乖乖地站到她的身边。 崔氏一拉,就将宋云晚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大声说道:“站在婶儿的身后来,婶儿倒是要看看,谁敢污蔑你。” 宋为庭睨了眼宋云晚,落下了最后一句话:“大哥,事情就是这样。” 他跟宋全章其实相差了十多岁,理应叫叔,可宋全章却尊崇宋为庭是个读书人,不愿意当宋为庭的长辈,便跟宋为庭以兄弟相称。 宋全章听完,脸黑得比锅底还要深上三分。 “所以,你们是打算一文钱彩礼不出就把宋云晚娶回去?”宋全章冷笑:“养了十五年的闺女,这么娇滴滴的一个闺女,一文钱彩礼不给,也不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就想把人领到家就完事了?你们未免想得也太美了。” 崔氏恨得牙直咬:“要点脸不要。和英怎么会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大哥大嫂。” 辛和利和钱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甘心。 辛红艳先开了口:“宋云晚,不要脸的是吧你?你都跟我哥在小树林里亲过嘴了,你不嫁我大哥,你要嫁给谁?谁敢娶你?” 宋云晚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大,气得瞪大之后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就跟乌梅一样:“辛红艳,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辛红艳嚷嚷:“本来就是,我跟彩霞致远离开之后,就你跟我哥在山里。我走远了回头看的时候,明明就看你跟我哥在亲嘴,我哥还脱你的衣服,跟你一块躺在地上,你别不承认,彩霞致远也都看到了,不信你问他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宋彩霞和宋致远。 辛氏惊慌地去拉宋彩霞的手:“到底是咋回事?彩霞,可不要说谎啊。”要是今天真的定下亲事,宋为庭会扒了她的皮不可。 宋彩霞低下头,没说话。 她对宋云晚早就看不顺眼了,若是今天能毁了她的名声,宋彩霞一点都不想给她澄清,她不说话,便代表默认了。 宋致远转转眼珠子,“就,就是那样。”他年纪小,没理解爹娘跟舅舅舅妈在争什么,不过辛红艳说的话,就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的话,宋致远当然是点头说是了。 辛氏无奈地跺了跺脚:“彩霞,致远,那可是你亲姐姐……” 辛红艳高高昂着头,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崔兰拉了下宋云晚:“你说得错没错我不知道,不过也不能只听你们说,也要听听云晚怎么说,云晚,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宋云晚清清嗓子,就从今天辛氏每人给了十个铜板开始说起:“是辛宏远带我们上山抓野鸡抓兔子,彩霞说她也喜欢兔子,就全部上了山。到了山上之后,彩霞他们三个又说走不动了,要回去,我也累了想回家睡觉,可红艳彩霞说辛宏远是要给我抓兔子,让我不能走,要跟着辛宏远去抓兔子。辛宏远就跟我说,他一个人就能抓,带上我还打草惊蛇,就让我跟着他们三个回来。” “我明明跟在你们的身后,彩霞,你说起了学馆一个瘦瘦高高的学生,说他长得好看,说你喜欢他,还说以后嫁人就要嫁那种白面书生,以后当官太太。红艳,你说你以后嫁人,一定要对方给一百两的聘礼,还要凤冠霞帔,高头大马迎亲。致远,你在河边撒了一泡尿,还玩了几次水漂,后来捡石头的时候,你捡到了一只老河蚌,你们就说里头会不会有珍珠,嚷嚷着要把河蚌打开,我有点困了就先走了,没走两步就听到彩霞红艳两个在尖叫……” 宋云晚长吸了一口气,脸上尽是嫌弃:“那老河蚌里头藏了好大一只水蛭,连蚌肉都被吸得剩下一点点了,后来是致远,一脚就踢到河里去了。你们后来再干嘛我就不知道了,我回家来了。我躺着还没睡着的时候,听到舅舅舅妈也来了,娘还说今天买了一斤芝麻糖,半斤茶叶,说是要好好地招待他们。他们后来就进了堂屋,我睡着了,也就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宋云晚从上山到下山到回家,把她经历过的行程说得清清楚楚,崔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仨个个都说她在山上没下来,那你们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她怎么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 就连你们过来在院子里说了啥,她也听到了,你倒是说说,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我们仨下来,她明明没下来。”辛红艳尖叫。 崔氏看着辛红艳,不留半点情面,“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凭你的长相,还要一百两银子聘礼,凤冠霞帔,啊呸……” 钱氏一张脸五彩斑斓,好看极了。 这话是她女儿说的,因为她女儿总说以后嫁人要穿凤冠霞帔,要一百两银子…… 崔氏又看向宋彩霞:“你娘是怎么教你的?与外人一同陷害你长姐,她名声毁了,你就能嫁个好人家了?呵呵,不是婶儿吓唬你啊,你姐姐嫁不好,你也嫁不好。还想嫁个白面书生以后当官太太?呵呵,你这样的以后种地的都看不上你。” 宋彩霞:“……” “还有你,致远。”崔氏是一个都不放过,“你是个大男人,连自己亲姐姐都不护着,这传出去,谁以后敢嫁你做老婆?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三个孩子,崔氏一个都不放过。 宋为庭瞪着宋彩霞宋致远,大喝一声:“你们两个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碗都“咔嚓”一声,被弹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辛氏拉宋彩霞,急得都快要哭了:“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你是要急死我们是不是呀?” 宋彩霞噘嘴,看了眼着急的辛氏,又看了眼黑脸的宋为庭,声音跟蚊子一样:“姐姐确实跟着我们下山了,表哥一个人去抓兔子了。” 宋致远张张嘴,也跟着宋彩霞一样说:“姐姐跟我们下山了。” 辛红艳:“你们两个胡说,明明是我们三个一块下来的。” “我才没胡说,是你要我们骗大家,说我姐姐没跟着下来,才不是我胡说。”宋彩霞虽然有时候很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但因为她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如果伤敌一千要自损八百,宋彩霞立马就会倒戈。 崔氏一拍手,“这不就真相大白了。”她指着辛氏就骂:“你这个蠢女人,引狼入室,还差点害得自己儿子女儿坏了名声。这后面的事儿,你自己个处理。宋云晚不是你亲生的,你就把她不当人啊,我现在告诉你,她的亲事你们说了不算,也要我和她叔同意了才行。” 宋全章也是这样的意思:“为庭,这事情就是你做的不对,你这样随随便便就定下云晚的亲事,你有没有问过她同不同意?云晚,你同意吗?” 宋云晚摇头,“辛家表哥人品极差,偷鸡摸狗不学无术,云晚怎么会看上那样的人。云晚便是绞了发去当姑子,我也不会嫁给那样的人。” 辛氏大惊:“云晚,你明明……” 宋为庭一巴掌甩在了辛氏的脸上,“啪”地一声,甩得辛氏眼冒金星,“你竟然敢骗我……” “我……” “闭嘴,等会再收拾你。” 辛氏有口难言,看向宋云晚,宋云晚冲她眨眨眼睛,辛氏一口血在喉咙管堵着,差点就要喷出来。 她中了宋云晚那小贱人的道了。 宋全章冷哼:“为庭,我跟你大嫂是一个意思,云晚的亲事,得先问问我们。”说完,一甩衣袖,扬长而去,崔氏也冷哼一声,也跟着走了。 走了两步,崔氏回头看不动的宋云晚,骂:“你个笨丫头还不走?留下来再被他们卖一次?还不跟我回去。” “哦……”宋云晚哦了一声,快步走了两步,挽着了宋云晚的胳膊,崔氏还在骂骂咧咧:“什么玩意,这么好的姑娘,就是配举人进士也绰绰有余,配个二流子,我呸,多大脸啊!果然后娘就没一个好东西,干嘛不把自己女儿嫁过去。也对,长那个丑八怪样,人家也看不上啊。” 钱氏:“……” 辛氏:“……” 崔氏一句话把后头两个女人都骂上了,宋云晚都不需要回头,都能臆想出这两个人的脸有多难看。 第58章 都是冤枉人 两个女人的脸很难看,两个男人的脸也同样很难看。 宋为庭指指大门:“大哥大嫂,这桩亲事作废,你们回去吧,此事不要再提了。” 辛和利竟然温顺地点头:“好,妹夫说不提,那就不提了。”辛氏诧异地看向自己那个难缠的哥哥,他竟然这么爽快地同意了? 钱氏露出洋洋得意的笑。 “你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去给宏远讨个儿媳妇,咱们这事就算翻篇了。”辛和利狮子大开口,怪不得这么爽快就同意,原来还有后招。 饶是一直自诩有风度的宋为庭,此刻也是变了颜色,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娶云晚,就想不花一分钱彩礼,你去娶别的姑娘,还要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宋为庭很想骂他们祖宗八代,可他自诩是个读书人,有涵养,不会跟那市井小民一样骂街。 辛和利又翘起了二郎腿:“那要不你就同意宏远和云晚的亲事。要么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去找别人。你自己二选一吧。” 钱氏也得意洋洋:“宏远和云晚的亲事,咱们大家一个子儿都不用花,多好。你们非要闹,现在闹成了这样,那你们就给钱吧。” 宋为庭咬牙切齿:“你做梦!” 辛氏也跟着骂:“大哥大嫂,我们是亲戚啊,你怎么能这样坑自己家亲戚啊?” 辛和利:“就因为我们是亲戚,我们才只跟你们要一百两,不然的话,哼……”他看向宋为庭,神情很是鄙夷:“不然当年,好妹夫可就在官府那边落下个诱奸良家妇女的名声了。” “轰……” 惊雷再次闪过,宋为庭被震得晃了晃,瘫坐在椅子上,辛和利看向宋彩霞和宋致远:“你们说,要是我跟全村的人都说,这两个根本不是你的继子继女,而是你的亲生骨肉,你说说,全村的人会怎么看你啊?” 宋为庭又想起了当年和辛氏云雨时被辛和利捉奸在床,哪怕他们说是两情相悦,可当时宋为庭已经娶了柳无忧,辛和利嚷嚷着就是要抓他去见官,后来,还是他花了好些银子才拜托辛和利。 却没想到,那件事情,竟然成了辛和利一家要挟他的把柄,趴在他身上吸了十几年的血。 “大哥,你别说了别说了。”辛氏哭道:“我还要过日子,你这样非要让我这日子过不下去吗?” “和英啊,宏远是你侄子,你总不能见着你侄子打一辈子光棍吧?”钱氏也跟着哭:“其实这事情又不难解决,要么拿宋云晚,要么拿钱,也很简单啊!” 宋为庭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他冷冷地盯着辛和利,辛和利被盯得悻悻得摸了摸鼻子。 “两个我都不选,滚出我家去。”宋为庭说完这话,就甩袖而去,辛和利在后头骂:“你跟我妹子的那些个龌龊事你就不怕我捅出去,宋为庭,你果然不要脸了啊?你真的不要脸了啊……” 宋为庭理都不理他,“啪”地一声关了门。 辛氏在后头拦着,辛和利又骂辛氏:“辛和英,他是你男人我是你大哥,你护着他你要看着你大哥死啊?当年要不是我,你就被他白白玩了,不然你现在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钱氏也跟在后头嚷嚷:“就是就是,当年要不是我们,你被他就白白骗了身子了。” 辛氏急的一个头两个大的,“大哥大嫂,你们先回去先回去好不好?”钱氏刚要反驳,辛氏就捏了捏她的手:“大嫂,我记得你和大哥的恩情。那一百两银子的事情,咱们慢慢商量行不行?为庭他不同意,你让我去跟他好好说说。” “真的?”钱氏挑眉。 “妹妹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辛氏从怀里掏出了一两碎银子,塞进了钱氏的手里:“你们雇辆车子回去吧。等为庭不生气了,我再好好跟他说说。” 钱氏拿了钱,跟辛和利对视一眼,“行,我们走。” 辛氏:“你们把宏远和红艳带回去吧。我怕为庭看到他们两个,气消不了。” “可以,那我们就等宏远回来了就走。”钱氏顺从地说道。 辛和利和钱氏的目的就是要钱或者要人,跟辛氏闹僵了也不行,既然辛氏答应了想办法,那他们就给她一点时间。 辛氏长舒了一口气:“好,那你们就等等。” 她出了堂屋,看了看自己睡的屋子,屋门紧闭,她去推了门,门推不动,她又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宋为庭在里头锁住了。 辛氏慌神了,敲门,“为庭,你开,开开门,开开门。” 里头没有动静。 “为庭,你开……” “滚!”屋子里传来宋为庭的怒吼,辛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敲了。 宋云晚跟着宋全章夫妻回到了家里。 裴遗风正站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见宋云晚回来了,连忙迎了过来:“云晚,怎么样?” “反正他们现在不敢打我的主意了。”宋云晚笑笑。 裴遗风一直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崔氏却拧了下宋云晚的耳朵,怕地手都在抖,“你个死妮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才来告诉我。啊?要不是遗风跟着你们去,你就,就……”想到裴遗风下来通知自己这件事情的时候,崔氏差点吓得晕过去,“你知不知道姑娘家的名声就跟命一样重要,你干嘛要跟他上山,你吓死婶儿了你知不知道。” 崔氏哭了。 抱着宋云晚哭得伤心欲绝 :“你说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死后怎么去跟你娘交代啊。” 宋云晚没想到崔氏竟然会哭,她一时手足无措,“婶儿,你,你别,我,我……你别,别哭……” 宋全章叹了一口气:“让她哭一哭吧。你是不知道,她刚听裴遗风说完,人就往外头冲,说要去找你,要不是我拦着,她当时就去了。你明明知道他们算计你,你还不跟我们说,要是当时出个什么好歹,你婶儿……怕是会疯。” 宋云晚回抱住崔氏,抿唇,也忍不住:“对不起婶儿,我错了。” “这哪是你的错。”崔氏咬牙切齿:“都怪辛氏那一家丑八怪算计你。辛氏这个后娘拎不清,你爹也拎不清,他自己大舅子家是个啥情况,他自己不知道?还把你往火坑里推啊,他怎么不把宋彩霞嫁过去?亲上加亲,他们表哥表妹配一对,省得霍霍别人。” “我会找你爹说清楚。”宋全章说道:“这几日你就在这里,不要再回去了。” “辛家那几个不要脸的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就跟着婶儿,他们要打什么鬼主意,也有婶儿帮着你的。你一个姑娘家,可不兴再去跟他们硬碰硬了啊。”崔氏紧紧地拉着宋云晚的手,叮嘱道。 宋云晚点点头:“好,婶儿,我不理他们。” “就该这样,那几个杀千刀的。”崔氏又骂,“我去做顿好的给你压压惊,那个该死的。” 崔氏去厨房了,宋云晚看向裴遗风:“谢谢你,遗风。” 她让裴遗风跟在那三个人身后,仔细听他们三个人说了什么,看他们做了什么,知晓他们做的一切就好像她当时也在场一样,裴遗风将听到看到的都跟宋云晚说了后,宋云晚偷偷地回了家,而裴遗风,也去了崔氏家里,跟崔氏说了宋云晚的遭遇,让她去家里撑场面。 “云晚。”裴遗风脸上的笑容消失,郑重其事地说道:“下回别一个人,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宋云晚眉眼弯弯:“好。” 崔氏在厨房,看了眼外头,宋云晚跟裴遗风单独站在院子里说话,一想到宋云晚差点被个臭小子给欺负,崔氏看哪个小子都不顺眼。 “你个小笨蛋,还不快过来帮我烧火。” 宋云晚吐吐舌头,眉眼弯弯如月牙初绽,“婶儿这是杯弓蛇影了,我去烧火啦。” 裴遗风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婶儿这是,连带着把他也给提防上了? 第59章 年轻时犯下的错 辛和利和钱氏、辛红艳在辛氏家里等辛宏远下山。 钱氏不相信宋云晚说的话,怨怼地说道:“你哥不是看上了那狐狸精吗?他自己说要娶,而且生米煮成熟饭的点子也是他提的,他怎么临时说变卦就变卦?也不提前说一声。” 辛红艳却不这样认为:“我们走的时候,哥哥拉着宋云晚不让她走。” “真的?” “宋云晚真的没跟我们一块下山。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我们干了啥说了啥。”辛红艳觉得奇怪,明明就他们三个人下了山,说的话做的事,宋云晚怎么知道的? 宋彩霞和宋致远都倒戈,二比一,辛红艳就算说破了喉咙,估计也没人相信她的话。 “会不会,当时宋云晚就跟在你们后头?” 若是跟得远得话,哪里听得见他们说什么?要是跟的近,孩子们也不可能没发现,只是这也是唯一能解释得通得了。 辛红艳点点头:“有可能。” “可你哥哥怎么就放过她了?” 辛和利正在呼呼大睡,母女两个说着悄悄话,越说越觉得满头雾水,外头的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辛宏远,还是没有回来。 “宋先生,村长请您过去一下。”外头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是宋全章派来请他过去的。本来要找人,宋全章都是亲自上门的,哪里会叫人去请,可想而知,宋全章就这事对宋为庭,有不满和怨言了。 开了门,宋为庭走了出来,辛氏就迎了过来:“为庭,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他们竟然会算计云晚……” 宋为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大哥大嫂什么德行,你跟他们那么多年,你不知道?” “我……” 宋为庭不再理她,径直走了。 临走前瞥了眼,里头辛和利呼噜声能把屋顶掀翻,宋为庭眼底更是嫌恶,一甩衣袖,翩然远去。 宋全章确实很生气,一见面就先把他骂了一顿,宋为庭也不辩驳,毕竟这事情是他做的不对,没有考虑清楚就要定下女儿的亲事,若是真的成了,没有一文钱彩礼,没有三媒六聘,女儿还差点被那臭小子侮辱…… 宋为庭后怕,怕自己的面子好险被人丢在地上乱踩。 “为庭,大哥说这些话并不是指责你,你肯定也不想这样。”宋全章意有所指:“你长年在外教书育人,也要注意家里孩子的教育啊。不然撒谎害人信手拈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为庭一怔:“请大哥直言。” “就是云晚落水的事情……其实,云晚落水不是意外,而是被你继子继女推下去湖里的,他们怕挨骂,辛氏又叫他们,下水打湿衣裳,背着晕过去的云晚在村里转,见人就说云晚意外落水,被他们救了……” 宋为庭听后心里毫无波澜,可他面上却还要装作生气的样子:“岂有此理。” “过去就过去了,云晚说也不追究,毕竟是一家人。可要我说,云晚是你的亲骨血,继子继女毕竟是别人的。为了她的幸福,你也要擦亮了眼睛,不要再稀里糊涂被人蒙蔽了。”宋全章也就只有说这么多了,毕竟面前的是宋云晚的父亲,他只能点到为止,说多了,就过了。 “我知道。”宋为庭点点头,这事就这么谈完了。 天已经暗了,宋全章本来想留宋为庭下来吃顿饭,可跟崔氏说了,崔氏说啥不肯,说宋为庭啥时候走她啥时候做饭,就是不做给宋为庭吃。 “本来要留你吃顿饭的,可你大嫂今儿个气着了,还躺着呢,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宋全章抬头看屋顶。 宋为庭是个人精,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对方翘起屁股他就知道对方拉什么屎,他知道崔氏肯定是不愿意做饭给他吃的,他连忙站了起来:“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 “大哥,云晚在您这里叨扰了,若是没事,让她早些回去吧,免得耽误大嫂养病。”宋为庭拱拱手,转身走进了黑夜中。 宋为庭一走,崔氏就蹦了出来,神气活现地,哪里像是气病了的样子。 “我就不让云晚回去,唉,我病了,我就要让云晚照顾我,我什么时候好了我再让她回去。”崔氏气鼓鼓地。 宋云晚想到前世时,崔氏在不久的将来……她眼眶就发热,“呸呸呸……”宋云晚连呸了三声:“婶儿,你别胡说。要得病也是那群坏人得病,你可以活到一百岁。”她眼眶红红的,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你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 “活到一百岁?”崔氏笑得前仰后合:“那我不成老妖婆了?” “你是老妖婆,我是小妖婆,我一直跟着你。”宋云晚嘟唇,一副小女儿的娇气。 “好好好,哈哈,妖婆也不能不吃饭,走,云晚,婶儿去给你煮面条吃。”崔氏拉着宋云晚去了厨房。 宋全章哭笑不得,看着老妖婆小妖婆那么高兴,他这个……格格不入的人,也跟着高兴起来。 宋为庭走在黑夜中。 一身靛蓝色的直裰被微凉的夜风吹得裙摆摆动,他之前脊背挺直的就像是一棵松柏,哪怕风雨再大,也不会压弯他的腰,可现在再看,他脊背还是有些弯了。 宋云晚的亲事,宋为庭觉得很丢脸,但是却还不至于压弯他的腰。 压弯他腰的,是学馆的事情。 那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他在宋家村,还能得到全村人的尊重吗?宋全章今天又会如此客气地与他说话吗? 这一切错误的根源,都是他年轻时犯下的错,为了赌气,为了证明自己。 第60章 摔残了 宋为庭很早就认识辛氏。 辛氏长得不错,在村子里也算是一枝漂亮的村花,宋为庭十五岁就看上了辛氏,要娶辛氏为妻,可辛氏大哥大嫂不同意,他们待价而沽,打算给她找一个有钱的人家,换一大笔彩礼。辛氏也瞧不上农村娃宋为庭,她立志要嫁个有钱人。 十五岁的宋为庭,就是个看了几本书认识几个字,手不能扛肩不能挑的废物,辛氏拒绝了他,宋为庭不死心,又去找了辛氏。 跟辛氏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有出息,让辛氏相信他,可辛氏就是看不上他,还嘲讽他就是个认识几个字的废物。 宋为庭读过一些书,也是有骨气的,哪里能容得别人这样诋毁他,回家当天就收拾了个包袱去镇子上,他的运气也是极好,淮山学馆招人,宋为庭顺利地进去了,成了学馆的书童,主要负责书院内的杂役。 后来,他娶了学馆馆长柳宗义的独女柳无忧,接管了淮山学馆,成了太安镇最有声望的人,一时风光无两。 人啊,风光的时候就会得意忘形。 就在他风光无限的时候,辛氏又找上了他,一改之前的冰冷无情,开始对他暗送秋波、投怀送抱。 年轻时的感情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几年后又对你投怀送抱,宋为庭春风得意马蹄疾,为了报复辛氏,又或者是为了表现自己,宋为庭跟辛氏滚了床。 事后,宋为庭本想用钱打发掉辛氏,却不曾想,被她大哥大嫂抓了个正着,他们说要扭送他去官府告他诱奸良家妇女,宋为庭没法,只得同意将辛氏养在了外头,自己也成了辛和利夫妻剥削的对象。 一晃十四年了,他被剥削的银子也数不清。 而现在,也许就是他摆脱那两只吸血虫的时候了。 宋为庭一改这几日的低沉,压弯了腰的脊背也挺直了。 事情迟早要面对,糊弄不过去,那就争取利益最大化吧,反正他还有后路。村子里待不下去,那就另外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他这几年也积攒下了不少的钱,以后过得也不会差。 打定了主意,宋为庭快步朝家里走去,刚走到家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青年的嚷嚷声。 “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后山摔下来了,伤得不轻,是谁家孩子快去宋阿爷家认认啊。” 十五六岁的少年、宋家村人不认识、后山…… 三个条件加一块,宋为庭猜出了是谁。 看着青年又去别家传话,宋为庭这才进了门。 辛和利醉酒后的嚷嚷声也随之传来:“要不是咱们,和英她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钱氏都已经厌烦了,今天夜里辛和利说了不下二十遍同样的话,刚开始她还能跟着附和几句,后头已经是不耐烦了,“是是是,是是是,没有我们,他们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她焦急地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担忧不已:“宏远怎么还没有回来?” 宋为庭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锁了门,连饭都没吃,就躺下了。 辛氏端了菜出来,听到房间里刚才有响声,可屋子里漆黑的,连灯都没亮,肯定是她的错觉吧。 “大哥,大嫂,这是最后一个菜了。”辛氏端了菜去辛和利住的屋子,放下菜,说道。 辛和利打了个饱嗝:“和英,你男人回来没有?村长跟他说啥了?” “应该没回来吧,这么晚了,肯定是留下吃饭了。” “看到没?我妹夫就是有脸面,村长都留他吃饭,你说和英,要不是我们两个,你能嫁个这么体面的男人?”辛和利丢了一粒花生米进嘴里,得意地挑眉。 辛氏点点头:“我没忘记大哥大嫂的恩情。” “你不能忘。”辛和利梗着脖子说道:“你欠我和你大嫂的,你家彩霞致远欠我宏远红艳的,以后他们还要像你扶持我一样,扶持他们两个,知道不?” 辛氏的手攥紧了,修剪好的指甲都嵌入了皮肉里:“……” 要她当扶哥魔就算了,还要让她的孩子当扶哥魔扶姐魔? 太狠了,太狠了。 辛氏心里恨透了,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呵,呵呵。” “是谁家孩子受伤了,你们快去宋阿爷家看看啊。”外头又传来刺耳的敲锣声,将黑夜撕碎,钱氏冲了出去,拉住了敲锣的小青年:“你刚才说啥?” “有个十五岁的孩子掉下山崖了,被打猎的人救下了,送到宋阿爷那去了。可我们不认识,他又昏迷不醒,所以让大家都去认人,看看是谁家的亲戚。” 钱氏“啊”地叫了一声,“宏远,我的儿啊……”她惨叫一声,就要跑,跑了两步又转了回去,去拉辛氏,语气蛮横:“走走走,去看看是不是我宏远。走,快走!” 她力气出奇地大,拉着瘦弱辛氏冲进了黑夜中。 辛和利喝多了却没醉,辛红艳搀扶着他,也跟在了后头。 宋彩霞宋致远也跟在了身后,六个人前前后后地往宋阿爷家去了。 宋阿爷是个六十岁的大夫,谁家有个病啊痛啊什么的都去宋阿爷家里,辛氏被拉过去的时候,就听到有从里头出来的人在嘀咕:“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来,腰都摔断了,啧啧,后半辈子要躺床上了。” “才十五岁,这辈子就结束了。真是可惜啊。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发生了这么大事情,也没见大人过来。” 二人嘀嘀咕咕,辛氏脑子都懵了,被钱氏攥着分不清天南地北,晕晕乎乎就听到钱氏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宏远啊,你醒醒啊,娘在这里啊,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儿啊……” 辛氏:“……” 辛氏晕了,晕过去之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是辛宏远,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宋云晚正在和团团玩翻花绳,外头的敲锣声一直在村子里绕来绕去,宋云晚不需要去证实,就知道那个受伤的人是辛宏远。 辛宏远被裴遗风踢飞之后,她就让裴遗风去跟踪宋彩霞了,她则是将晕过去的辛宏远直接推下了山坡。原本只想要给他点苦头吃的,没想到不经摔,摔断了腰。 宋云晚表示很满意,后半辈子就只能躺床上了,应该不会再迫害好人家的姑娘了吧。那个在寒冬腊月里掉下河水一尸两命的可怜的姑娘,还有前世的自己,应该还算满意吧? 只是,裴遗风若是知道这一切是自己做的,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歹毒很可怕? 宋云晚美好的心情顿时变得黯然,就连她引以为豪翻绳第一高手,也输给了五岁的孩子。 “姐姐,你输啦。”团团奶声奶气地说道。 宋云晚将花绳一丢:“不翻了不翻了,困了困了,团团,咱们睡觉。明天我带你到河里捡河蚌去。” “奶奶说河蚌里有好多水蛭,会钻进我的肚子里,吸我的血……” “今天晚上我炒了一盆河蚌,也没看你少吃一口。” “谁让你炒的那么好吃的。” “你自己好吃还怪我手艺好?那下回不炒给你吃了。” “别嘛别嘛,好姐姐,我陪你去捡,你炒给我吃,好不好?”团团奶声奶气的,宋云晚心都快要被她给奶化了:“好好好。” 宋云晚可不会跟一个小奶娃计较。 “那叫上漂亮哥哥吧?今天晚上河蚌他也吃了好多,他也要去捡。” 宋云晚吹熄了灯,屋子里黑成了一片,“好好好,叫上漂亮哥哥,现在别说话了,睡觉睡觉。” “姐姐你也睡,不然有了黑眼圈,漂亮哥哥就只喜欢我了。” 宋云晚咬牙:“……” “姐姐别难过,漂亮哥哥不喜欢你,团团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你就是变得跟奶奶一样老,我也喜欢你。” 宋云晚切齿:“……团团,姐姐谢谢你嘞……” 第61章 忍不下去,无需再忍 房间里熄了灯,又传来团团几声奶奶的声音,就渐渐地安静下来,没人看到,屋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他一直看向宋云晚房间的方向,屋子里传来的笑声说话声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的眉眼一直弯着,眼底的光亮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见屋里再没声音,他又傻笑了两回,倒退着走了几步,再一步一回头,快走了两步之后,耳边清晰的听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裴遗风当然知道那些人为啥哭。 那个该死的从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腰,昏迷不醒。 裴遗风离开后,他担心宋云晚的安危,辛宏远只是晕了,不是死了,他又折返了回来,就看到宋云晚将辛宏远推下一个小小的山坡…… 这个小姑娘,别人差点毁了她的清白,她还只是将他推下山坡,真是够善良的。 虽然,以前的他也差不多的善良。 裴遗风也不记得自己流浪到了哪里,有一天在小巷子里跟一只野狗狭路相逢。 野狗冲他龇牙咧嘴,凶神恶煞,裴遗风定睛一看,发现了野狗面前的肉包子。包子散发着香味,吸引着野狗,也吸引着裴遗风。 裴遗风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到肉包子,捡起就往嘴里塞。 那只凶恶的野狗龇着牙就过来咬他。 它认为那包子是它的,裴遗风抢了它的东西。 裴遗风咬着包子,跟野狗拼起了命。 狗要吃包子,裴遗风不让,一人一狗,在地上撕咬。而这时始作俑者出来了,不过是几个半大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在一旁拍手叫好。 “快看,我就说这个乞丐会跟野狗抢吧,你们还不信。” “狗咬人,人咬狗,真新鲜,真新鲜。” 那群半大的孩子,比裴遗风矮了一个头,可他们却坏透了,专门以捉弄小乞丐为乐,是这条街的小霸王。 野狗狂妄凶狠,根本不将瘦弱的裴遗风看在眼里,只是人心凶残,又岂是它一只狗能看得明白的,不过是仗着自己凶残想要欺负别人罢了。 而裴遗风那次,发了狠。 狗咬人,那是因为狗是畜生,没有人性,可这群孩子却来捉弄他,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凭什么他就要被欺负,就因为他是一个乞丐吗? 裴遗风死死的勒住野狗的脖子,死死地压在野狗的身上,野狗尖利的爪子将他身上抓得遍体鳞伤,可他像是不知道疼似得,死死地用力,而眼神,则一直盯着那群拍手做乐的孩子。 那群孩子刚开始还看得有滋有味,后来,裴遗风的眼神盯着他们…… 就好像他们是他手中死死勒住的那条狗,那群孩子终于害怕了,跑出了小巷子。小巷子里只剩下一人一狗,狗也慢慢断了气,一动不动了。 裴遗风终于松了手,包子掉在地上,就里头的肉馅都沾满了灰尘,裴遗风一点都不在乎,将包子捡了起来,只轻轻地拍了拍,又大口吃了起来。 然后他一步步走出了小巷子。 那群捉弄他的孩子,正躲在屋檐后,眼神惊惧地望着他,裴遗风冲他们笑了笑,他脸上有很多道被野狗抓伤的血痕,笑起来,越发地狰狞可怖。 刚才没哭的孩子,哭着喊着跑开了。 没过一会儿,那群孩子们的家长拿着扫把棍子凶神恶煞地朝他冲了过来…… 裴遗风只能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人给绊倒了,被那群大人打了个半死,被人丢出了小镇。 他没想过去找谁算账,因为他心里并不难受,反正他都已经习惯了,能忍。 可现在不一样。 这是裴遗风第一次觉得这口气忍不下去。 别人打他打得半死,他都能忍。 可现在受欺负的是云晚,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他忍不下去,就无需再忍。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你是谁?” 想着想着,裴遗风就已经走到了摔下山坡的辛宏远跟前。 这人可真的命大,竟然摔醒了。 辛宏远盯着裴遗风,有微微的紧张,这人,眼神好可怕,就像是自己,抢了他婆娘一样。 “我叫辛宏远,是宋为庭的侄子,你带我下山,我一定让我姑父好好地报答你。我姑父可是太安真淮山学馆的馆长。”辛宏远半是祈求半是威胁,希望对方听到这个名字,能够收起坏心思。 可对方…… 裴遗风蹲了下去,和辛宏远面对面,他盯着辛宏远,狭长的凤眸写满了愤怒和不满。 “我知道你是谁。”裴遗风淡淡地说道。 “可我不认识你。”辛宏远警惕地说道,他感受到了危险,面前的男人好像很讨厌他。 “你不用认识我。”裴遗风抓住了辛宏远的胳膊,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一脚将辛宏远踹了出去。 辛宏远这回是清醒的,又滚一遍的他发出凄厉的惨叫,站在坡上的那个人迎风而立,神情冷漠。 在掉下悬空的山崖之前,辛宏远除了害怕尖叫之外,还在想一件事情,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啊……” 山坡下是一个八九米高的悬空,裴遗风清晰地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归于寂静,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裴遗风转身就走了。 如今辛宏远被找了回来,还听说是摔断了腰? 虽然没死,但这样也挺好,挺好,挺好的。 他再不能欺负云晚了。 第62章 辛氏再被暴打 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哭的喊的闹的叫的,男人的女人的大人的孩子的声音,辛氏觉得自己晕得挺好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真的没办法面对啊! “哗啦……” 一桶凉水浇透了辛氏全身,春日夜里冷得冰人,辛氏打了个寒颤,清醒了。 “都是你害的,辛和英,你赔我儿子的命来。你个杀千刀的,你赔我儿子的命来。” 钱氏跨坐在辛氏的身上,双手毫不留情地扇在辛氏的脸上,“啪啪啪”,辛氏不被冻醒,也要被扇醒。 辛氏被打得疼,努力挣扎着想摆脱钱氏的桎梏,可没用,钱氏现在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一旁的辛和利在煽风点火:“打死她,打死她。宏远就是她害得,宏远就是她害的。” 辛和利说完还不解气,上前往辛氏身上踹了两脚,这两脚,直接把辛氏打得口吐鲜血,宋彩霞宋致远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也没人上前来救她。 “不同意,不同意,我让你不同意。”钱氏没顾及半点亲戚情面,掌掌下了狠手,辛和利更是没有顾念兄妹之情,那两脚将辛氏踢得差点背过气去。 还是宋阿爷才里头出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怒喝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么吵,还要不要病人休息了?” 辛红艳上前:“我哥怎么样了?” “死不了。”宋阿爷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又看了看被暴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吐血的辛氏,瞟了两眼宋彩霞和宋致远,“你们不是她生的?就这么让人打你们也不拦一下?” 从头到尾,这两个孩子都远远地躲着,生怕拳头打到他们身上去似得。 宋彩霞这才反应过来,呜咽着上前两步,见舅舅妈妈走了,这才扑到辛氏身上,大哭:“娘啊,娘啊……” 钱氏拉着宋阿爷的衣裳:“我儿子咋样了?” “人是死不了。不过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再也站不起来了?”辛和利怒吼:“你啥意思?” “他腰摔断了,能保着一条命就不错了,下半辈子就躺在床上靠人伺候吧。”宋阿爷摆摆手:“你们进去看看吧,人没有那么快醒过来。” “我们去县城,找更好的大夫看,我就不信。”钱氏嚷嚷。 宋阿爷翻翻白眼:“随便,你们要是不介意让他腰再受伤挤压到内脏的话,随便你们去哪看。” 钱氏大叫一声冲进了里间。 辛宏远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 本来上午还活蹦乱跳的人,晚上就说摔断了腰,一辈子只能躺床上靠人伺候,这对钱氏的打击,无异于生离死别。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钱氏抱着还在昏迷的辛宏远哭得歇斯底里,肝肠寸断。 辛和利也在哭:“怎么会这样?宏远,宏远,你快醒醒,快醒醒看看看爹啊。” “哥,哥……”辛红艳也跟着哭。 三个哭一个,哭了好一会儿,还是钱氏率先抹干了眼泪:“和利,咱儿子成这样了,都是被你妹妹害得,你说你是要妹妹,还是要儿子?” 辛和利嚷嚷:“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要儿子。”妹妹算个什么,给他钱花他喊妹妹,不给她钱花,也就是盆泼出去的水罢了。 “好。咱儿子现在成了这样,后半被子算是毁了。他要一辈子躺床上,那你妹就要让宋云晚过来伺候咱儿子一辈子。还有钱,一百两银子不够,她要拿三百两。还要负担咱儿子的将来和咱们两个的养老,这都该你妹妹出钱。” 辛和利点头:“都按你说的来。” 夫妻两个冲到了外间,辛氏带着两个孩子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咱们追。” 夫妻两个步子很快,很快就追赶到辛氏和两个孩子。 辛氏刚才被打得惨,走也走不快,还是两个孩子搀扶着才走得了,如今被辛和利和钱氏追上,辛和利举起铁拳,朝辛氏打去:“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那一记拳头砸中辛氏的脸,辛氏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宋彩霞宋致远两个孩子很快也跑开了,生怕舅舅的拳头招呼到他们身上。 辛氏痛苦地哀嚎:“别打了别打了。” 此刻正值深夜,辛氏的这声惨叫划破了整个村子的宁静,很快就有附近的村民点燃了灯笼过来,见有个女人被个彪形大汉压在地上暴打,快打得面目全非了,便高声嚷嚷着助手:“别打了别打了,不然我就去告村长了。” 有人认出了辛和利和钱氏:“这不是彩霞她娘的大哥大嫂吗?” 宋彩霞宋致远远远地躲着,见到有村民们出来,这才敢跑过来,喊道:“你们快救救我娘,快救救我娘吧。我娘快要被我舅给打死了。” 周围的村民:“……” 亲哥要打死亲妹? 很快来了好大一伙人,一齐上前就拉扯开了辛和利,辛氏被打的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还是有人上前搀扶,灯笼打到辛氏的跟前,人们才依稀看出是辛氏的模样。 “天呐,怎么下手这么狠啊!”有人唏嘘:“这可是他的亲妹子,又不是杀人犯。” 旁边有人拉了拉她:“阿爷那里有个十五岁的少年,摔断了腰,好像就是他们的儿子,听说好像还跟彩霞她娘有点关系。” “唔……”旁边那个还给辛氏抱不平的人立马就噤了声,不敢再说了。 如果真是这个姑姑害得话,不打个半死都是轻得。 说是这样说,想是这样想,可村子里的人实在,又跟辛氏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眼睁睁地见着自己村里的人被外面村子的人欺负,于是就有人出面协调:“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就先算了。再打的话,背上人命官司,谁都讨不到好。” 杀人可不像杀条鱼杀只鸡那么简简单单,杀了就杀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算了?”辛和利面目狰狞,“我儿子还躺着生死不明,就算不死也是个残废,凭什么算了?辛和英,我念在你是我妹子,打你我还收了力,不然的话,我早就两拳头砸死你了。” 他挥了挥拳头,吓得旁边劝架的人跳到了一旁,生怕辛和利打到自己,这下也不敢讲和了,只敢在一旁干看着。 第63章 麻木不仁的爹 辛氏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她嘴也被打破了,牙齿也被打松了,一口血水吐出来,辛氏隐隐约约觉得里头还吐出了半截牙齿,她左眼也睁不开,脸上火辣辣地疼,胸骨也跟断了似的,就连呼吸都扯得痛。 辛和利上前又要踢一脚,钱氏立马就拦住了辛和利,大声斥责:“你干什么?你这是要打死你亲妹子吗?” 啥意思? 刚才还和他统一战线的老婆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了? “你拦着干什么?你不是也想打死她吗?” 夫妻两个吵上了。 “我是恨不得打死她,可打死她宏远就能醒过来,他就能站起来吗?”钱氏抹着眼泪:“不能,和英好歹也是你亲妹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消气得了,真要打死了,你也要吃官司啊。” 辛和利不嚷嚷了。 难得大嫂给她说好话,辛氏拉着钱氏的袖子,用没受伤的那只眼睛流泪:“大嫂……” 钱氏给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和英,我儿子变成那样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啊?我就这一个儿子,辛辛苦苦养这么大,还等着他给我养老,现在好了,还要我伺候他一辈子,呜呜呜……和英,你说大嫂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刚才辛氏哭,现在钱氏哭,边哭边嚎。在场有不少的母亲,也跟着同情心泛滥。 “是啊是啊,唯一儿子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这以后可怎么办哦?” “听说才十五岁,还没有娶媳妇呐……” 钱氏一抹眼泪,冲旁边说话的人,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清楚楚,“是没娶媳妇,可已经定亲了。和英,咱们下午刚定下宏远和云晚的亲事,你现在可不能反悔啊!你要是反悔,我也不想活了。” 辛氏一愣。 辛和利拳头又扬了起来:“你要反悔?信不信我打死你。” 辛氏生怕那拳头砸下来,连忙应下:“不反悔不反悔,做数,我同意。” 她明白大哥大嫂的意思了。 宏远残废已成事实,那这后半辈子,就要找个人去伺候他,宋云晚是个好选择。 现在大哥大嫂的怒火是怎么都浇不灭的,那不如顺着他们的意,她也能独善其身。 赶过来的宋全章听闻,冷喝道:“我不同意。” 辛氏现在恐惧地已经完全忘记了白天宋全章和崔氏发的话,“云晚是我女儿,我这个当娘的同意了,轮不到你们来管。” 宋全章脸唰地就变了。 辛氏不去看宋全章,招呼钱氏:“大哥大嫂,宏远和云晚的亲事既然定下了,你们什么时候迎她过门?” 钱氏眼珠子一转,明白了辛氏的意思,“宏远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迎云晚过门啊。不如就先到我家来,给宏远冲冲喜,说不定宏远就醒了。” 辛氏满口应下:“行,要不就明天天亮了,我给云晚披个红盖头送过去,就当是嫁给宏远了。” 钱氏:“好。” 辛氏望着一旁终于不再捏拳头的辛和利,小心翼翼地试探:“大哥,你说,这样行不行?” “行。还要在村子里绕上一圈。” 光明正大的,表示这可不是他辛家逼的,是宋家自愿的。 辛和利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而一旁的村民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辛氏等人,就跟见了鬼一样。 辛氏可真够狠的啊,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继女给送出去了,还是送给个没清醒的残废,还说去冲喜。 宋全章一甩衣袖,“辛氏,你问过为庭了吗?为庭他绝不会同意的。” 宋为庭是云晚的亲爹啊。 亲爹不会眼睁睁地送女儿去嫁一个残废的。 “我同意。”不远处,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就见宋为庭手负在身后,款款走了过来。 以前村民都觉得这人儒雅端方,跟他们粗人不一样,可现在再瞧他,村民个个都觉得这人冷血无情、冷心冷情。 究竟读的什么圣贤书,能让一个人读得麻木不仁? 那可是他亲闺女! 第64章 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为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全章斥责道:“那关系的可是云晚的一辈子幸福。” “大哥,我知道。”宋为庭叹了一口气:“可宏远因我家而残,我们宋家不是那没有良心的人,他残了,我们就要负责。宏远后半辈子躺床上不能动弹,那云晚过去照顾他,也是天经地义。” 宋全章:“宋为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哥,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宋为庭怪上了宋全章:“大哥,要不是你昨天出面阻拦的话宏远和云晚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他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早就私定下了终身,若是云晚在这个时候弃宏远而去,她就是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 此刻还是深夜,大多数人都是随便披了件外衣就出来的,一直都觉得凉飕飕的,现下听了宋为庭的话,心都凉透了。 这爹,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即便是宋云晚真的跟辛宏远私定了终身,又没人知道,不认就是了,毕竟现在辛宏远都残了。可宋为庭不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抖露出来,还执意要把女儿送过去,这看起来好像是深明大义,其实……令人发指令人心寒啊。 那可是自己的亲女儿啊! 宋全章惊呆了:“宋为庭,宋云晚可是你的亲女儿。” “云晚是我亲女儿,我便要教她讲道理、明辨是非,不能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宋为庭正气凛然,可人们半点觉察不到,倒看出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阴狠毒辣。 “大哥大嫂,云晚和宏远的亲事就按你们刚才商量的来,明日天一亮,送云晚到宏远身边,等宏远醒来之后,二人拜堂成婚。”宋为庭说完,看向宋全章:“大哥,云晚还是麻烦您送过来吧。” 宋全章憋得脸都要气紫了。 辛和利大手一挥:“我去接,我现在亲自去接我儿媳妇。” 钱氏也跟着笑:“我也去接我也去接。” 两个人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看着宋云晚,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宋为庭点头,“那你们去接吧。” 宋彩霞蹦跳着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舅舅舅妈,我给你们带路。” 围观的众人看着这时跳出来的宋彩霞,个个无语,“……” 刚才还在哭咧咧地喊舅舅要打死娘,现在就冲舅舅眉开眼笑,这一家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云晚就这么送过去,赔上的可是自己一生啊。 宋云晚是被崔氏的叫声吵醒的。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我们自然会出去,不过要等接了我的儿媳妇,我们就会乖乖地走。”是辛和利的声音。 崔氏歇斯底里:“谁是你儿媳妇,谁是你儿媳妇?” “当然是宋云晚了。” 宋云晚立马爬了起来,还听到了宋彩霞的声音:“爹已经同意姐姐和表哥的亲事了,明天就要嫁过去,婶儿,你就别拦着了,这是我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拦什么拦啊?” 崔氏声嘶力竭:“你们要带走云晚,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外头崔氏在给她争取时间,宋云晚也不会坐以待毙。 第65章 将人带走 “团团,团团,快醒醒,快醒醒。” 团团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迷蒙:“姐姐,怎么了?” “团团,姐姐现在要被坏人带走了,你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团团眼睛陡然睁大:“谁要带走我姐姐?” “团团,姐姐跟你说的话,你仔细听清楚了,等会跟奶奶讲,知道吗?”宋云晚怕来不及,连忙跟团团说了几句话,团团年纪小,记不太清楚,宋云晚连说了三遍,团团这才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宋云晚找到了纸表,三笔两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女子大概的轮廓,虽然不是美得令人惊艳,却也标标志志,是个良家姑娘。 团团眨眨眼睛,并不认识画上的女子。 宋云晚又写了几行字,忙不迭地将画藏在了团团怀里,“记得,给奶奶。” 话音刚落,“啪……” 辛和利推门大踏步走了进来,见到宋云晚,眼睛都亮了:“在这儿呢,好儿媳。” 钱氏也跟着进来:“云晚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婆婆了。” “你爹你娘都同意了,明天你就要嫁给宏远了,怎么样,开心吧?你说你们这两个小年轻,兜兜转转,最后不还是在一块了。”钱氏笑眯眯地,说谎话也不打下草稿。 宋云晚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自说自话,崔氏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又被辛和利给拦住了,宋云晚怕崔氏受伤,连忙说道:“婶儿,你别过来。” “云晚啊,是婶儿没用,是婶儿没用啊。”崔氏哭得声嘶力竭,“是婶儿没保护好你啊。” 宋云晚笑笑:“怎么会呢,婶儿是最好的婶儿。云晚这辈子,都会记得婶儿的恩情的。” “你不能去啊,你不能跟着他们去啊,这要去了,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昨天辛宏远人还好好的,崔氏都不同意,现在人都摔成了个残废,崔氏更不可能同意,可人都上门来了,她爹她后娘还同意了,崔氏尖叫:“都怪辛和英那个杀千刀的,肯定是她,肯定是她,我就知道她这个后娘没安好心。” “婶儿,要怪就怪我姐跟表哥情投意合,已经私定了终身,没办法,没办法啊。”宋彩霞在一旁笑眯眯地,摊了摊手,脸都要笑开了花。 宋云晚嫁给一个残废,宋彩霞别提多高兴了。 宋云晚看向宋彩霞,也跟着笑:“彩霞,那姐姐走了,下一个出嫁的,可就轮到你了哦。” “放心。”宋彩霞笑得咯咯的,“姐姐,我肯定嫁得比你好。” 就算嫁给一个穷光蛋,可人家四肢健全,能走能跑能跳,都比嫁给辛宏远这个要一辈子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残废要好啊。 宋云晚眨眨眼睛,“那可不一定哦。” 她笑得意味深长,宋彩霞心猛地往下一沉,刚要破口大骂,宋云晚就已经跟着辛和利和钱氏走了。 走到崔氏身边,宋云晚抱了抱崔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婶儿,团团吓坏了,你快去陪陪她,她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崔氏看向宋云晚,宋云晚冲她笑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对她说,“婶儿,我会没事的。”她看着宋云晚离开她家,走得不见了,终于明白了宋云晚的意思,连忙冲向里屋:“团团团团,云晚跟你说什么了?你快告诉奶奶……” 宋云晚乖乖地跟着辛和利往自己家走去。 这一路上,宋云晚碰到了不少的村民,都站在自己家门口,看到宋云晚过来,一个个都叹气。 他们知道宋云晚被算计了,被爹娘给卖了,可他们能说什么? 这是宋家的家事,他们虽然也姓宋,可没半分关系啊。 明天就要成亲了,便是天皇老子来了,谁又能阻止得了呢? 宋云晚安静地跟在辛和利和钱氏身边。 这两个人生怕宋云晚会跑,左右夹着宋云晚,就连宋彩霞,也紧紧地跟在后头,提防着宋云晚,一行四人,终于回到了家。 堂屋里灯火通明,显然是有人在等他们。 几人走了进去,屋子里坐着宋为庭和辛氏,宋为庭只抬眼看了看宋云晚,然后又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而辛氏则是迎了过来,一张脸被打的鼻青脸肿,看起来滑稽极了。 “云晚回来啦?恭喜恭喜啊。” 恭喜? 宋云晚冲她笑,也不知道是笑她这句话,还是笑她那张脸。 “娘,喜从何来啊?” “你这要嫁人了,不就是喜吗?” “嫁个残废也是喜?”宋云晚只当不知:“娘,您对我可真好啊!” “这,这,这是你爹定的,而且我也觉得挺好的。”辛氏回头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宋为庭,心里乐开了花。 辛和利大手一挥,“你带儿媳妇回去,我跟为庭夫妻两个还有话要说。” 钱氏拉走宋云晚:“好,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辛和利大喇喇地往宋为庭旁边一座,“为庭,我家宏远残了,伺候他的人,你是给了,可他以后生活要钱,你总不能不出吧?” 宋为庭脸瞬间变黑。 另一头,宋全章听完崔氏的话之后,愣住了:“云晚怎么知道太安镇菊花巷有个廖媒婆?” 崔氏捏着宋云晚留下来的纸条急得快疯了,“管她怎么知道的,只要能救云晚,你快去跑一趟,跑一趟。” 宋全章不言不语,接了纸条揣进怀里,坐上马车摸黑走了。 崔氏看着马车消失在黑夜中,只剩下车前一盏灯笼摇啊摇晃啊晃,就跟心一样,摇啊晃啊,砰砰砰跳地厉害:“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一旁的团团拉了拉崔氏的衣衫:“奶奶,姐姐还说了,这事情跟漂亮哥哥也说下。” “跟他说?”崔氏不知道裴遗风能干嘛。 团团咬着手指头,终于想起了宋云晚的叮嘱。 “姐姐说,哥哥知道该怎么做的。” 崔氏也不浪费时间,“团团在家,奶奶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第66章 你们要换个儿媳妇 钱氏拉着宋云晚去了他们住的屋子,进屋之后就把门给栓上了,生怕宋云晚会跑了似得。 宋云晚笑:“你怕我跑了?” 钱氏睨了她一眼:“不然呢?”倒是实话实说,“你跑了我到哪里再去找个儿媳妇。” “只要有钱,儿媳妇到哪找不到。”宋云晚撇嘴。 钱氏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小嘴儿一扒,像是钱能从天上掉下来似得。” 宋云晚郑重其事地说道:“若是我能帮你解决三个问题,你能换个儿媳妇吗?” “三个问题?”钱氏冷嘲热讽:“你帮我解决哪三个问题?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三个问题。” “钱,红艳的亲事,你们后半辈子的依仗。若是我能一次性给你解决这三个问题,你介不介意,换个儿媳妇?” 钱氏听愣了神,三个问题? 个个都是她的心头难,无论解决哪一个,那都是…… “你让我做你儿媳妇,那这三个问题,一个都解决不了。” “你公公在跟你爹商量钱的事情。”钱氏半信半疑,她见识过宋云晚的牙尖嘴利,不敢再信宋云晚。 宋云晚也不说了,直接和衣躺下:“那你们商量吧。” 她闭上眼睛,钱氏想问问她怎么解决,可无论她怎么拾掇宋云晚开口,她一句话都不说。 钱氏看着眼眸紧闭平躺着的宋云晚愣了会,随后就听到隔壁屋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 “十两?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捅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宋为庭。” “砰……” 刺耳的关门声,钱氏心惊胆战去开了门,辛和利浑身带火地冲了进来。 “谈,谈崩了?” 辛和利一拍桌子:“他翅膀硬了哈,五百两不同意,三百两不同意,就连一百两也不同意,还说就给个十两银子,当是嫁女的陪嫁!” 十两? 钱氏也怒了:“他打发叫花子呐!那咱们也不藏着掖着,就把当年他跟辛氏那点破事捅出去。” 辛和利气得目眦欲裂:“我说了,他说悉听尊便。” “他就不怕身败名裂?”钱氏也惊了,宋为庭这人有多爱面子,他们夫妻两个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因为那一件事情,被他们夫妻两个当吸血虫一样扒在身上吸那么多年。 “他不怕是吧?不怕我就去嚷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当年他娶了婆娘,婆娘怀孕了就在外头包姘头。他不想我活,我也不让他活。”辛和利就要冲出去就要跟宋为庭决一死战。 宋云晚猛地睁开了眼,望着黑乎乎的房顶,捏紧了拳头。 钱氏拉住辛和利:“你先别冲动,要真说了,他就真没一点把柄在咱手里了。” “我说他不给钱,我不说他也不给钱,难道咱家去外头喝西北风?”自从辛氏跟了宋为庭之后,辛和利就再没做过事了,十多年都靠妹妹妹夫一家养着,如今儿子残了,钱又没了,辛和利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要死了:“这日子他娘的过不下去了。” 钱氏瞥了一眼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宋云晚…… 他们说话这么大声,她就能安心睡得着? “倒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法子……”钱氏支支吾吾,辛和利却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你有法子?” 钱氏指了指床上的宋云晚:“她刚才说,只要我们换个儿媳妇,她就,她就……” “就什么?” “给咱们解决钱的事,还有红艳的亲事,咱们后半辈子的养老。” 辛和利眼睛一亮,他可没钱氏那么多疑,拉了宋云晚起来:“你有什么好办法?” 宋云晚盯着眼睛冒光的辛和利,再看看钱氏也是一脸的期待,她笑了笑:“先说好,你们要换个儿媳妇。不然,我怎么给你们的,我就能让你们怎么吐回来。” 辛和利龇牙:“你放心,只要有钱,谁当宏远媳妇都可以。” 钱氏也在一旁附和:“没错,我们只要找个能伺候宏远的人就成。” 只要是个女人都能干。 “那可不行。”宋云晚呵呵笑:“你们的儿媳妇,只能是宋彩霞,两小无猜,亲上加亲嘛。” 表妹表哥,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第67章 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 隔壁的辛氏终于进了屋。 看见坐在床边脸色铁青的宋为庭,辛氏有些胆战心惊,她被打的鼻青脸肿,现在比鬼还要难看些,就连说话,也不利索:“为庭……” “房契地契在哪里?” 辛氏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冲到柜子旁,将柜子打开,又将房契地契拿了出来:“在这在这。” 宋为庭翻了翻,就将房契地契收了起来,“你明天要亲眼盯着宋云晚送过去。” “放心,放心。” “等把她送过去,我就去将房契地契换了。” “可还有契约呐?那契约……” “你是说我不如柳家人?”宋为庭冷笑。 辛氏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馆长,我就没有认识的人嘛?他柳家都死了那么多年,谁还记得?”宋为庭见辛氏提起契约,又恼了,柳家都死透了,还要被人时不时地拉出来羞辱压他一头,“我当了这么多年的馆长,我也认识不少人,只要去打点一下,我想,没人不会卖活人一个面子。” 辛氏连连点头:“会会会,肯定会的。” 宋为庭看了辛氏肿得跟猪头一样,也不再理会她,翻身上床就躺下了,他躺大半张炕,辛氏最后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勉强对付了一晚上。 崔氏打着灯笼上了山,听说宋云晚出事了,裴遗风差点站不住:“他们要云晚过去冲喜?” “是,她爹她娘都同意了。说是明天早上就要披个盖头嫁人。”崔氏哼哼:“云晚现在被辛家人带走看了起来,她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裴遗风声音呐呐:“好。” 崔氏看了眼裴遗风,不知道宋云晚为何会让自己来通知他。 他一个刚来宋家村的小乞丐,能帮上什么忙。 崔氏走了,裴遗风站在屋外吹了好一会儿冷风。 本来已经摆脱了辛宏远的云晚,却被他连累,要过去冲喜。 都是被他给连累的。 她那么好一个姑娘,不可以,不可以嫁给一个坏人。 裴遗风恨极了自己,若他能忍一忍,忍一忍的话…… 裴遗风冲进了黑夜中,张慌失措地在夜色中奔跑,去宋云晚家的路,他已经熟得很,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到了。 宋云晚家里的灯有的明,有的暗,时不时地还能从屋子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裴遗风听得仔细,很快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你说那小妮子不会是骗咱们的吧?”那是钱氏的声音,也就是那个坏人的娘在说话。 辛和利摇摇头,“如果她骗咱,她能得什么好处?她就在咱手上,跑又跑不了,若是骗我们的,我们把她一捆,不还是一样要给宏远当媳妇。” 钱氏点点头:“说得对。那咱们,就信她……” “信,怎么不信。”辛和利拍拍手说道:“若是能让红艳去大户人家当少奶奶,给咱们一大笔聘礼,还能解决了咱们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为什么不信。她就一个人,除了能伺候宏远,能干啥?可有钱就不一样了,伺候宏远的事情,谁做都一样。” 钱氏还有些担忧:“哎,你说,她为什么一定要让彩霞当咱儿媳妇?” “哼,这还不简单。”辛和利脑子倒是好使:“她爹她娘卖了她,心里憋屈难过呗。” “说得对。不过,明天陈家人真会来?” “等两天不碍事,若是她说谎,立马让她跟宏远拜堂。” 夫妻两个偷摸着在黑夜里嚼舌根,被裴遗风听得清清楚楚。 陈家? 裴遗风身手敏捷,翻身进了屋子,那两个已然呼呼大睡的人并没有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他轻轻推了推宋云晚,宋云晚就睁开了眼睛,她一直在装睡。 两个人在黑夜中视线相对,宋云晚并不知道裴遗风这大半夜的敢堂而皇之地冲进来找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他蹑手蹑脚地摸到辛和利和钱氏夫妻两个身边,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辛和利和钱氏两个还没叫一声,就纷纷偏了头。 宋云晚震惊不已,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裴遗风捏了捏自己手腕,解释道:“我只是把他们拍晕了。” 还有这样的操作? 宋云晚还在震惊中没有醒过来,裴遗风就已经带着她从窗户跳出了屋子。 裴遗风自责地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宋云晚更疑惑了,“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裴遗风将自己将辛宏远又给推下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宋云晚,宋云晚听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竖起了大拇指,语调透着难掩的欢喜,“遗风,干得漂亮。” “啊?” “我还以为他是被我给推残的呢。”宋云晚撇撇嘴,“我还想着,没要他的命,算是便宜他了,没想到还是你在后头帮了下忙,不然我那下,伤不了他分毫。” “你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宋云晚笑眯眯地。 辛宏远摔残了,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呼气吸气,报了她上辈子的仇,宋云晚有什么不开心的。 裴遗风仔细地端详着宋云晚的神情。 宋云晚生的极好看好看,眉眼昳丽精致,她笑起来时,就连眉眼都弯了起来,像是初三初四的月牙儿,漫天星辰都夺不走她的光芒。 她是真的在笑,而不是在安慰他。 裴遗风愧疚自责这才稍稍好受了些:“云晚,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宋云晚疑惑:“去哪里?” “无论去哪里。”裴遗风坚定地说道:“离开这儿,到一个没人找得到你的地方,你就不用嫁给那个混蛋了。” 他是说真的。 宋云晚感受到了裴遗风真的要带她远走高飞的决心,只是……她身负着血海深仇,还有那么多害她的人还在逍遥自在,她怎么能走呢。 “我不会走,也不能走。”我娘的牌位还在这里,我的仇人也在这里。 “可你也不能嫁给那个人,他是坏人。” “就是因为知道他是坏人,所以我才不能离开。”宋云晚很冷静,丝毫不见明日就要嫁一个残废的紧张:“他们欠我的,我要他们还。” 裴遗风:“可是,若是他们执意让你嫁给那个坏人……” “遗风,你放心吧。我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宋云晚笑笑:“我让婶儿告诉你这桩事,就是怕你担心。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有事的,你等我几日,你放心,几日过后,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面前。” 宋云晚的话像是有魔力,让紧张的裴遗风逐渐安静了下来,他望着对面的宋云晚,“云晚,有事就告诉我,我也会帮你。” “我知道的,遗风。”宋云晚回应他:“我相信你的,也请你,相信我。” “云晚,我信你。”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裴遗风又把她送回了家。 辛和利和钱氏还在呼噜大睡不醒,裴遗风给她掖好了被褥,眼神明亮的盯着她:“我走了。” “回去吧。”宋云晚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感觉分外的安心。 裴遗风点点头,“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看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云晚亲眼看到裴遗风翻出了窗户,眼神明亮的就像是没有月光的星辰,散发出了夺目的光来。 窗户轻轻被阖上,带来一丝微凉的夜风,半宿都没睡的宋云晚终于打了个哈欠,甜甜地睡着了。 第68章 等媒婆上门 晨曦微光,辛氏就起床了。 她坐在镜子前,发现了自己的脸比昨天还要肿得厉害,她一咧嘴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呲牙咧嘴。她连忙上了一点粉,打扮了一下又梳了个头,换上了一件她平时都不舍得穿的衣裳。 要嫁女儿了,总要体面点。 毕竟送出去的是她最讨厌的,她过得不幸福,她就高兴了,越不幸福她就越高兴。 要不是一切从简,她真恨不得放三天鞭炮,摆他个三天的流水席,普天同庆啊! 辛氏梳妆推门,隔壁屋子里震天响的呼噜声传了过来,辛氏咒骂了一句,昨晚那么急,今天倒不急了。她连忙走了过去,敲门道,“大哥,大嫂,天亮了。”该把宋云晚送到你那个废物儿子那去了。 屋子里头没人应,宋云晚被喊醒了。她安静地躺在炕上,听着屋子里两个人的呼噜声。辛氏听里头没动静,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大哥大嫂你们快醒醒,快醒醒。”她真怕宋云晚那小蹄子跑了。 辛氏急的都快要踢门了,钱氏终于醒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推了一旁的辛和利,“孩他爹,你快醒醒。” 辛和利“哎哟”一声,“我脖子怎么疼的跟断了似的。” 钱氏也跟着哎哟了一声,“可不是,睡了跟没睡一样。疼死了。” “大哥大嫂,你们醒了吗?”外头传来辛氏焦急的声音,两个人连忙朝炕上看去,就见宋云晚还躺在床上一动,两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不光是他们两个,宋云晚也睡的跟死猪一样。 钱氏开了门,辛氏推门进来,“我说大哥大嫂你们怎么睡得这么死啊?” “你怎么说话的呢?谁让你家床这么硬,把我们的脖子都睡断了。”钱氏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 “不是说天亮了就办喜事嘛,你看这天也亮了。”辛氏不想夜长梦多,赶快把人弄走。 辛氏急,可辛和利夫妻两个却不急了。 “急什么急,我们这还饿着肚子呐。” 辛氏明白,“那大哥大嫂等一等,我这就去给你们做吃的。” 辛氏到厨房一阵噼里啪啦,难得的麻利。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煎了四个荷包蛋,一盆面疙瘩,还有一盆新鲜时蔬。 辛和利和钱氏丝毫不客气,两个人上桌将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辛氏又提起了带人走的事儿,辛和利却不急了,他剔着牙:“怎么?那么急?人我是要带走,不过钱呢?宏远伤成那个样子,以后吃喝拉撒有人伺候,可吃啥喝啥?没钱喝西北风吗?” 又是钱…… 辛氏低声下气:“大哥,这钱的事情,我做不了主,都是为庭说了算。” “你做不了主你去劝他啊。”辛和利嚷嚷:“十两银子,你们打发要饭的呢。” 辛氏只想要宋云晚离开,略一思索,便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要不,我再给你们五十两,凑一块六十两,你们先拿去,后头的钱的事儿,我慢慢给。” “你给?你怎么给?”钱氏冷笑。 “不是还在学馆嘛,不就跟以前一样嘛。”辛氏呵呵笑着,俨然一副自有办法的模样,可钱氏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辛氏打了个冷战。 “淮山学馆都关了,一个学生都没了,还跟以前一样?怎么能跟以前一样?”钱氏怒骂道。 辛氏面容陡然变得煞白。 钱氏也只是试探,毕竟昨天听宋云晚说淮山学馆关张,钱氏和辛和利都不信,现下看到辛氏那一张惨白的面无人色的脸,看来,宋云晚说得没错。 “你听,听谁说的?”辛氏面如土色,声音都在抖。 消息传得那么快? “听谁说?你们自己瞒得紧紧地,别人可不会瞒得那么紧。”钱氏没把宋云晚供出来。 辛氏低下了头,如斗败了的公鸡:“大哥,大嫂,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你们要一百两,我们,实在拿不出来,我给你们的五十两,还是我这么多年的私房钱,至于其他的,我们一家子四张嘴也要吃要喝啊,都给了你们,我们喝西北风吗?”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钱氏推搡着辛氏出去,任凭辛氏在外头怎么嚷,她就是不开门。 钱氏和辛和利对视一眼,来到了炕边,看了看还躺着的宋云晚,钱氏忍耐不住了,开了口:“你说的那个媒人,什么时候来啊?” 宋云晚的眼睛陡然睁开,盯着房梁,亮得人不敢直视,“快了。” 陈家前头的两个少奶奶都不明不白的死了,陈少忠离不开女人,迫切地要娶第三个老婆回去,可令和县都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到陈家去,如今就有一个八字合又愿意嫁的,廖媒婆可不得屁颠屁颠的来啊! 第69章 前世是替嫁 陈家想在令和县娶个好姑娘很难,于是便将目光转向了乡下地方,虽然娶个乡下姑娘跌了了陈家的脸面,但是乡下姑娘不知道陈家的过往,她们能嫁到县城里去也是高攀了更不会去瞎打听,能找到好姑娘的机会就更大一些,陈家存了这份心思,于是就找了不少的媒婆在说亲。 可是说来说去,陈家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媳妇,因为陈家的主母涂红梅信八字,陈少忠要姑娘长得好看,这两者要都符合,一时半会儿真的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前世宋云婉之所以会嫁到陈家去,其实是替嫁。 陈家是令和县有名的大财主,家财万贯,娶的媳妇又是回去当少奶奶的正房嫡妻,这么好的亲事怎么可能会落在宋云婉的身上呢? 其实这门亲事刚开始是给宋彩霞谋的。合八字的时候给的也是宋彩霞的生辰八字,宋彩霞虽说不如宋云晚美艳,可也标标志志是个难得的美人,符合陈少忠要漂亮的要求,八字又符合涂红梅的要求,这门亲事当下就定了下来。 后来辛氏打听到了陈家的事,辛氏当下就不乐意了。 可亲事已经定下,又不能反悔,再加上陈家给的聘礼无数,他们哪里舍得,就商量了下,最后的办法就是,一个换妻,一个替嫁。 反正宋云晚的名声也毁了,与其嫁给辛宏远,不如嫁到陈家去,辛家再找过一个儿媳妇,聘礼一家一半,辛家人当然同意。 于是,宋云晚就代替宋彩霞嫁进了陈家,而辛宏远,得了大笔钱,也娶了别的姑娘。宋彩霞也不用嫁到陈家去,皆大欢喜。 而前世的宋云晚以为自己爹和后娘良心发现,给自己谋了一份好亲事,便一直念着辛氏的恩情,一直到陈少忠暴露本性之前,她都一直悄悄的贴补着宋家。 直到变成一抹幽魂,她才知道,他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外一个火坑,而罪魁祸首则是她一直信赖的娘家人。 她那天给团团的纸上写的便是宋彩霞的八字。 难得碰到八字符合的,媒人自然要来看看正主儿长相,于是长得不错,这亲事就定下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笑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 辛氏抬眼就看到一个涂着大红胭脂脸擦粉擦的跟要唱戏一样的妇人,五十来岁,一脸喜气洋洋,“你是?” 那妇人摇了摇手里的帕子,看着辛氏那张被打的猪头似得脸,也愣了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抖动脸上的粉都掉下来了二两,“夫人不认识我不要紧,我来自我介绍下,我姓廖,是太安镇有名的媒婆。” 媒婆? 辛氏更愣了。 媒婆来干嘛? 不过她也不敢得罪媒婆,热情的招呼,“您老这次来,是有何贵干啊?” “来给你们家姑娘说亲哇。”廖大媒笑得龇牙咧嘴。 她嘴巴涂鲜红,牙齿又有些泛黄,笑起来就跟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样,有些吓人。 廖大媒都要笑晕了。 一大早起来就看到自己门缝里插着一封信,打开一看,上头就只写了个地址和一个生辰八字,廖大媒一看那生辰八字,当下就乐坏了。 替陈家找个儿媳妇,媒人钱可不少,俗话说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廖大媒花了大心思找。可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这下可真急了,真怕别的媒婆比她先,毕竟长的好看的姑娘不少,可八字要合的可真是没有。 当时看到八字的时候,廖大媒差点没喜晕过去,连忙梳妆打扮,天都没亮就来了,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辛氏皱眉,“我家大姑娘说亲了。” 廖大媒笑一僵,很快就转了过来,“那不是还有二姑娘吗?” 辛氏:“我家二姑娘才十三,不急。” 廖大媒一拍巴掌,笑眯眯地,“没错没错。十三不小了,该相了,这好儿郎早看早定,要不,都被别人寻走,剩下个歪瓜裂枣,怎么配的上你家二姑娘。”八字就是那个十三岁姑娘的,太好了,还没嫁。 媒婆这一番话说到了辛氏的心坎上了,辛氏心里舒坦极了,也不由自主的自卖自夸起来,“我女儿虽说不是一眼就惊艳的,那也是小家碧玉清秀端庄型的,这是还小,等再过两年,嘿嘿……不说其他的,我家这门槛,怕是要被人踏破了。” 辛氏非常的得意。 廖大媒自来熟地就拉起了辛氏的手,“夫人说得没错,这好女不愁嫁,好男不愁妻,你听我说说这男方情况,你看看中意不。” 辛氏没拒绝,点点头,同意了。反正听听又不用答应,以后还有个比较。 廖大媒见她没拒绝,眉开眼笑,张开她那根三寸不烂之舌,将男方的家世和给的聘礼一一摆了出来,听得辛氏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不是气得,是喜的。 第70章 老天爷追着送肉吃 “你说的男方条件,真的有这么好?”辛氏压抑住心底的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廖大媒举手发誓,“你可别不信哦。我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我天打五雷轰。” “那为什么这么好的条件,还找不到媳妇?”辛氏心动是心动,却不能把自己亲女儿往火坑里推。 “嘿嘿,也不介意说给你听听。这陈家主母啊,要找八字合的,这陈家公子呐,要找长得合眼缘的,我们是找来找去啊,大多是合眼缘的不合八字啊。” “那我女儿的八字……”辛氏有些担忧,要是合不上,那不也不成了。 “合合合,合得不能再合了,我找过大师算了,太合适了,这可是天作之合啊。”廖媒婆拍掌大笑。 辛氏心里狂喜,也没忘记警惕,“你怎么有我姑娘的八字?” “啊?这个……”廖大媒眼珠子一转,张嘴就来,“我这不是花了点银子,去官府查了下簿子嘛。” 生人,死人,都要去官府登记。 可是一般人,就算是花再多的银子,官府也不可能让你查人口簿子啊,“你能查人口簿子?” 廖大媒得意地挤眉弄眼:“陈家除了钱,还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呐。” 这话说的隐晦,辛氏不得不多想,有钱,还跟官府有联系…… 那这陈家……可不是又有钱又有权嘛。 辛氏眼睛一亮。 廖大媒心知她心动了,紧接着又下了一剂猛药:“陈家娶媳妇你知道聘礼是什么嘛?” “什么啊?”辛氏声音都在抖。 “呵呵,两千两银子,令和县大街上两个铺子,绫罗绸缎八十匹,还有各式各样的金银玉器,啧啧,我跟你说,他们陈家让我看的礼单,就有这么长,你念得口干都念不完呐。”廖大媒夸张地张开了双臂,比划了个长度。 辛氏看得眼睛都忘记了眨,“那,那么多?”光聘礼银子就有两千两…… 两千两,够在太安镇买五六个大宅子了。 宋为庭拼死拼活一年也就赚个五六十两,这还是学生多的时候,两千两,他要赚四十年…… “嘿嘿,陈家在令和县是什么样的,你离得远你不知道,这不怪你。我经常两地跑,我可是知道的,陈家不光在令和县有铺面,在京城也有。家里的仆人就有二十多个,就伺候两个主子,你说说,你家令媛嫁了过去,不用做活,就是去当少奶奶被人伺候,这么好的亲事,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辛氏咂舌。 哪里是打着灯笼找不到,这是大白天都找不到啊。 辛氏现在一点疑虑都没有了,也没去问宋为庭,就先将亲事应了下来:“看来真的是缘分天注定,挡都挡不住啊。” 令和县和宋家村离的这么远都能说上亲,可不是老天爷追着送肉吃嘛。 廖媒婆喜得前仰后合,张开血盆大口:“那可不是嘛,就是嘛。” “夫人,您让我见见令媛呗?我瞧着啥模样,我也好回去跟陈公子描述描述。”廖大媒也没忘记要看看正主。 其实她是见过画像的,画像上的姑娘长得清秀标志,可毕竟是没见过真人,就怕画画的那个人刻意放大她的美,还是见过真人,才够妥帖些。 辛氏笑了笑:“那您等一等。我家彩霞还在睡觉,我这就喊她。” 廖媒婆也不急,反正她来都来了,煮熟的鸭子总不会飞了。 这一等,等了两刻钟的时间。 廖大媒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到屋外去透透气,这一透气,刚好就有一个姑娘迎面走了过来,盈盈地朝廖媒婆行了个礼。 姑娘十三岁的年纪,身材纤细,腰若扶柳,还有那张脸,小巧的瓜子脸,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鼻子小巧,眼睛又大,真俊,真俊啊。 可比画像上的那姑娘还要俊啊! 陈家公子肯定看得上。 “不错,不错。”廖媒婆拉着那姑娘的手,就满口的吉祥话:“姑娘长的可真俊啊。陈家公子一定会喜欢的。这桩亲事啊,板上钉钉子,成咯。” 这时从门后走来一位眼生的妇人,盯着廖大媒喜出望外:“真的成了?” 廖大媒以为她是这家的其他什么人,也没有放在心上,抓着少女的手就言之凿凿地说道:“你看看这姑娘长得,小家碧玉,弱柳扶风,陈家公子喜欢的就是这一款。” 少女娇羞地连忙用帕子掩住了半张脸。 廖大媒见状又笑:“瞧瞧,脸都红了。这可真是白纸一张的清纯啊,陈公子一定会喜欢的。” 妇人见状也眉开眼笑:“那就多谢廖媒婆了,廖媒婆别忘了多帮我家红艳说几句好话啊。” 廖大媒以为自己听错了。 红艳?刚才说得不是彩霞嘛? 可廖大媒并没有多想,因为对面的妇人已经将五两银子塞到了她的手心里:“您拿去喝口茶。” 乖乖,五两银子的茶钱,廖大媒直接塞进了怀里,拉着红艳的手就不放开:“小姑娘以后嫁去陈家,可就吃香得喝辣得当人上人咯。”只要别早死。 陈家许诺的一百两说媒费,可就板上钉钉咯。 那妇人拉了廖大媒:“亲事定下了,可有什么凭证吗?” 廖大媒一拍脑袋,当下就唉哟了一声:“你瞧瞧我这个脑袋,有有有。”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辛红艳:“这是陈夫人给的定亲玉佩,说是这桩亲事定下了,就将玉佩给出去。陈家不出三日,就会派人过来谈亲事,送聘礼过来。” “那陈家公子,不用再来看看嘛?” “不用啦。小少奶奶长得这么漂亮,迟早把陈公子迷得不知东南西北。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赶到陈家报信去,我去得越早,提亲也越早。你们别出门了哈,三天之后,我还要来的。” “放心,放心,我们就在这儿等您大驾光临。” 妇人喜滋滋地将廖大媒送了出去,直到廖大媒上了马车走得没有影子了,母女二人这才对视一笑。 皆是得意。 “红艳啊,成了,成了。你要嫁到陈家去当少奶奶了。” 被唤做红艳的少女满面娇羞:“娘……” 再细看二人,不是钱氏、辛红艳,又是谁呢。 辛红艳低头看手里的玉佩,上头刻着一个陈字,玉质冰冰凉的,辛红艳不懂,不过认为这就是一块好玉。 “你,你看这块玉,一看就很值钱。”辛红艳摸着玉佩,眼睛都挪不开。 “这陈家有钱呐。光聘礼银子就两千两,啧啧,红艳啊,你嫁过去了,吃香的喝辣的,可千万别忘记了你爹你娘还有你哥啊。”钱氏和辛和利美虽美,也没忘记了敲打一下女儿,别自己享福忘记了爹娘和哥哥。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以后我去陈家当了当家主母,光是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给你们,你们都用不完。”辛红艳攥着玉佩,还将玉佩挂到了脖子上,得意洋洋,眉开眼笑。 宋云晚一直坐在炕上,看到辛红艳将玉佩挂在脖子上,那小心翼翼地模样,仿佛那是块价值连城的宝贝似的,其实宋云晚想说,大可不必,这种玉佩,其实陈家多得很,数不胜数。 那是陈少忠用来骗小姑娘的把戏,每看上一个,就送出一块玉佩,穷人哪里见过玉,眼皮子浅的人又怎么知道玉的价值,于是个个将这种几十文钱批发来的刻着陈字的玉当宝贝一样,总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第71章 每一步都是她的算计 “廖大媒,廖大媒?” 辛氏扶着盛装打扮了的宋彩霞出来,没见着廖大媒的人,以为她方便去了,便喊了起来,可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她,反倒是钱氏得意洋洋地出来了,“和英,家里来客人了?” 辛氏也没想着要瞒着,笑道:“是啊,来了个媒婆,上门来给彩霞说亲的。” “给彩霞说亲?”钱氏看向宋彩霞,显然是隆重打扮过的。 十三岁的少女穿着嫩黄色的衣裙,脸上搽了白粉,涂了口脂,梳了个新发髻,头上还插着一根银簪子,耳朵上还挂着两个银铃铛,这一打扮,果然就是好看啊。 不过再好看…… 钱氏笑:“哟,打扮的这么好看……和英,来说亲的这家人来头不小吧?” 辛氏得意地笑,“大嫂,到时候再跟你说,彩霞,你去屋子里等等,我去找找廖大媒。” “我刚看见一个妇人,坐着马车走了,不会是廖大媒吧?”钱氏终于忍不住了。 “走了?”辛氏不信:“不是说好了要看了彩霞再走嘛。她怎么提前走了?” “呀,她看到了我家红艳,拉着我家红艳的手就说配啊配啊什么的,然后就给了一块玉佩给我家红艳,说是让我们哪儿都不要去,三天之后陈家人过来定亲。那不会就是你说的廖大媒吧?”钱氏故意装不知。 “什么?廖大媒看了红艳?”辛氏急了:“她明明看得是我家彩霞啊。大嫂,你可不要胡说。” “我可没胡说。陈家定亲的玉佩都挂我家红艳脖子上了。” 辛红艳这时也走了出来,显摆了下脖子上挂的玉佩。 辛氏也不傻,望着钱氏得意洋洋的模样,终于明白了。 肯定是钱氏她们趁着她在给彩霞梳妆打扮的时候,故意让红艳冒充彩霞去给廖大媒相看,廖大媒哪里知道换了个人,肯定也就同意了。 “你冒充彩霞?”辛氏指着辛红艳质问。 钱氏摆摆手:“我们可没有冒充,我可是正儿八经地跟廖大媒说了,她叫红艳的。” 红艳,彩霞,廖媒婆第一次上门,又哪里知道自己会被人算计,肯定是不会细究的。 “你们骗人,你们抢了我的亲事。”宋彩霞还没醒,就被自己娘给摇醒,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跟她说了一大堆话,宋彩霞没听懂很多话,可有些话她听懂了。 娘说,她要嫁去的陈家,是令和县鼎鼎有名的大财主,家财万贯,嫁过去,就可以锦衣玉食奴仆侍奉过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她的想法是嫁个当官的,可娘说了…… “这陈家能说通官府查人口簿子,说明陈家跟官府还有来往,这是一户有钱又有权的人家啊,彩霞,你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啥都不用愁了,就等着生个大胖小子当陈家主母吧。” 宋彩霞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这么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当下就同意了。 为了给廖大媒留下个好印象,辛氏特意花了时间给她盛装打扮,可没想到,一出门,就被辛红艳截了胡:“辛红艳,你不要脸。” 辛红艳撇撇嘴,懒得搭理她。 而钱氏则在一旁终于装不下去了,“和英啊,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么好的亲事,你们想要,我们也想要啊。” “可我家彩霞的八字跟陈家公子合上了,那才是天作之合。”辛氏说完,目瞪口呆,钱氏跟着拍掌笑:“那可不是天作之合嘛。” 宋彩霞跟辛红艳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时辰不同,可人家合八字,合得都是年月日,鲜少有人会去合时辰,所以说…… 辛红艳嫁进陈家,跟宋彩霞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家把玉佩给了辛红艳、廖媒婆相看的也是辛红艳,他们根本就没地儿说理去啊。 被抢了大好的亲事,宋彩霞不依啊,“娘啊,你说了的,这明明是我的亲事,这明明是我的。”宋彩霞哭了,哭得惊天动地,那脸上搽得粉合口脂很快就被冲刷干净,在脸上留下红白的沟壑,像是小丑一般。 宋云晚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看着辛家人高兴地合不拢嘴,外头辛氏母女破口大骂,鬼哭狼嚎,宋云晚也高兴啊。 “你们已经跟陈家定下亲事了,那替换我的事情,你们也尽快打算。”宋云晚幽幽地打破了辛家人的和乐。 钱氏拍手:“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按你说的去办的。” 辛红艳得了好亲事,还是宋云晚给她筹谋来的,看宋云晚也顺眼多了,特意挨到宋云晚身边献殷勤:“我也早看宋彩霞不顺眼了。你这么好的姐姐她都敢算计,哼,咱们算计她,也是她活该。” 宋云晚附和地点点头:“嫁给宏远表哥,也不亏,毕竟你以后嫁进陈家,给娘家的好处不会少,不缺吃喝不用赚钱,只照顾表哥一个人,不难过。” 钱氏爱听这话:“还是云晚说话好听。” 辛和利也跟着笑,摸了摸挺挺大肚腩,心满意足。 女儿嫁得好,他也不用愁了。 辛家人以为从宋彩霞手上抢到了一门好亲事,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廖大媒来相看的人,就是辛红艳,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宋云晚的设计之内。 宋彩霞送给廖大媒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宋彩霞和辛红艳共同的生辰八字,勾勒的却是辛红艳的小像。 廖大媒按照地址过来说亲,自然是以为是这家的女儿,两人说定之后,趁着辛氏给宋彩霞打扮,宋云晚让钱氏带着早就已经梳妆打扮好了的辛红艳过去被廖大媒撞见。 廖大媒见过小像,再见真人,当然认为这就是要相看的姑娘了,两边谈好了,当然就是给玉佩做凭证了。 有了玉佩、小像、八字,辛红艳就是要嫁到陈家去的人,任谁都无法更改了。 这其中走的每一步,都是宋云晚精心设计好了的。 第72章 替云晚当辛家妇 屋子里谈笑风生,外头却鬼哭狼嚎。 宋为庭被辛氏和宋彩霞的哭声吵醒,看到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不悦地道:“一大早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辛氏哀嚎:“为庭,红艳,红艳抢了彩霞的亲事啊。” 宋为庭皱眉:“亲事?我怎么不知道?” 辛氏忙抹了一把泪,推着宋为庭就进了屋:“是令和县陈家要给儿子说亲,本来说好的是咱们家的彩霞的……” 她忙不迭地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本来宋为庭还没啥反应,待听到陈家给的聘礼光聘金就有两千两,还有令和县两个门面时,他眼睛都在放光。 他的糗事宋家村和太安镇的人知道,令和县却没人知道,若是能去令和县开个店铺,再有个女儿在陈家帮衬,他们未来的日子…… 只会越来越好,不会比现在还差了。 宋为庭很难不心动:“那后来怎么就被她们截了胡?” 听到这句话,辛氏知道宋为庭也赞同这门亲事,哭嚷嚷地道:“我哪里知道啊,我就想着给彩霞打扮打扮,让媒婆眼前一亮,回去好夸夸咱彩霞,可我们一出门,媒婆就走了,然后大嫂就说,廖媒婆相中了红艳,还把定亲的玉佩给了红艳了,玉佩就已经挂她脖子上了。呜呜……” 大好的亲事啊,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亲事啊,就这么被人截了胡,光是想想,辛氏都心肝疼。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宋为庭一拍桌子,怒了,“伪装成宋家的人相亲,他们辛家好大的脸面啊。” “爹,你要把我亲事抢回来啊。”宋彩霞呜咽着,难过极了。 这亲事就跟小孩吃饭一样。 一个小孩吃,没胃口,追着喂都不吃,可若是有个小孩跟你一块抢…… 宋为庭怒容满面,正要出门,辛和利却先他一步进来了,满面微笑,“妹妹,妹夫,恭喜恭喜啊。” “有什么好喜的,喜不都被你抢走了嘛。”辛氏头一回不给她这个当大哥的面子。 钱氏在一旁笑:“和英啊,我们好了,你们不也一样好嘛。我们也不要你们出照顾宏远的银子了,我们啊,来谈谈另外一桩事。” “另外一桩事?什么事?”辛氏问道。 钱氏看了眼哭哭啼啼的宋彩霞,辛氏便心领神会:“彩霞,你先回屋,我们大人聊一会。” 宋彩霞呜咽着出去了,钱氏立马关上了门,神秘兮兮地说道:“陈家这回来提亲,可是大好事啊。我家红艳嫁过去过得好,辛家宋家都能好。” “你们好,我们好什么。”宋为庭冷笑。 钱氏:“妹夫,你女儿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咱们之前是亲戚,现在又是亲家,我们好,你们能不好嘛?我们夫妻两个不是忘恩负义的,我们辛家,以后会像你们之前扶持我们一样,扶持你们。有我们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宋为庭和辛氏都去看她。 钱氏继续说道:“那两千两的聘金,我们辛家出一半给你们娶儿媳,令和县的两间铺子,也有你们一间,我们一间,其他的东西,有我们的,都有你们的一半。” 辛氏瞪大了眼睛:“大嫂,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钱氏笑道:“咱做人不忘本,你们的好,我们一直记着。我们如今好了,你们也同样好。” 辛和利也跟着笑:“你大嫂说得没错,就是这样,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辛氏倒从来没见过自己大哥大嫂这么大方,一时愣得不知道说啥,只能呆呆地看向宋为庭,指望着自己男人说句话。 宋为庭的脸色也缓和多了,心里想着倒是不枉费他扶持辛家这么多年,不是个狼心狗肺的,可这时,对面又说话了。 “只是我们夫妻两个有个要求。还希望你们答应。”钱氏商量的语气,倒是诚恳,辛氏立马就道:“大嫂,你说。” 钱氏和辛和利对视了一眼,“这钱和铺子,只能给的自家人,不能给的别人。” “是自己家里人啊。”辛氏说道。 钱氏又笑了:“可这里,还有个外人啊。” “谁?”宋为庭皱眉,辛氏就慌神了,“大嫂……” “你大嫂说得是云晚,和英总说云晚是外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辛和利大喇喇地说道。 宋为庭看了辛氏一眼,面含不悦,辛氏也只讪讪地笑。 “大嫂,咱家的东西总不能给个跟咱没血缘的人。”钱氏声音逐渐和缓,“咱们关起门来说,云晚跟我们辛家毕竟没有血缘,东西给她,我也信不过。” “那你的意思是……”辛氏听不明白钱氏的意思。 钱氏看看辛氏,又看看宋为庭,终于开了口:“我想换个儿媳妇。” “你想换谁?”宋为庭问。 “我想彩霞当我儿媳妇。毕竟她是我们辛家的血脉,跟咱们是一条心。” 辛氏扯着嗓子喊:“你做梦。” 钱氏被骂,有些尴尬:“和英,你这是……这是……云晚能嫁得,彩霞怎么就嫁不得?都是一家人。” 钱氏这话说得巧妙,由不得宋为庭不乱想。 辛氏说云晚跟他们不是一条心,是外人,她能让云晚嫁给辛宏远,凭什么宋彩霞就不行? 别人的女儿就行,自己的女儿就不行? 辛氏忘了,宋云晚不是她女儿,却是宋为庭的女儿。 “为庭,彩霞嫁过去那可就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啊,你不能眼睁睁地推她进火坑啊。”宋为庭不说话,辛氏怕了,想要阻止:“那可是咱们的女儿啊。” 不说还好,一说,宋为庭更下定了决心:“彩霞是我们的女儿,云晚也是我女儿。”他冷笑着瞪着辛氏:“我的女儿能嫁,你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嫁?这桩亲事,我们答应了。” 辛和利大喜过望,“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就这么说定了。” 钱氏也拍掌笑:“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两家人,除了辛氏,又商量了下嫁女的环节,宋为庭执意要等给了聘金和铺子才肯嫁女,辛和利夫妻两个都同意,反正守着陈家那座豪门大户,他们未来的钱财不会少,而这一切,都多亏了宋云晚。 所以,能全了宋云晚的心思,钱氏夫妻两个什么都依着宋为庭。 商量完了,钱氏夫妻两个笑眯眯地走了,宋为庭恐吓辛氏:“三天之后就定亲,你也别告诉彩霞真相,若是她跑了,我休你回辛家伺候辛宏远。” 也不忘了给个蜜枣:“彩霞嫁过去,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是舅舅舅妈表哥,不会欺负彩霞,有红艳在陈家帮衬他们,他们之后的日子也能轻松快活衣食无忧。而且,大哥大嫂承诺给的聘金和铺子,咱们能去县城安家,还能做点生意,以后致远在县城的出路,也比乡下地方多得多,你说是不是?” 打了个巴掌,给了个甜枣。 宋为庭一直信奉两权相害取其轻,两权相利取其重,他只不过是做了个更有利的选择罢了。 辛氏最后只能点头:“是。” 第73章 陈家来送聘礼 宋彩霞还躲在房间里哭,她刚才去外头找辛红艳算账,可人家把房门关得紧紧的,宋彩霞想骂人,又怕被爹听到骂她,只能躲回房间。 见娘来了,宋彩霞一把扑了过来:“娘啊,爹怎么说得?我亲事抢回来了吗?” 辛氏看了看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叹了一口气:“彩霞啊,以后还会有,会有更好的人家。” “呜哇……” 宋彩霞哭得惊天动地,就连隔壁的宋云晚都听到了。 宋云晚坐在炕上,安静地透过窗缝看外头的花花世界。 花花世界不大,唯独一支杨柳悬挂在窗棱上,垂丝而下,随风舞动。 屋后怎么会有柳树呢? 想到这应该是某人的杰作,宋云晚咧起的嘴怎么都合不上。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春还尚在,啥时候乘着春风,放一回纸鸢啊。 辛家人守口如瓶,宋家人也咬紧了嘴巴。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廖媒婆带着陈家人来了。 浩浩荡荡,挤满了整个宋家村。 廖媒婆身边走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满面红光,带领着陈家几十个家丁过来了,个个腰间系了一根红色的腰带,人人肩头都挑着担子。 最前头的八个人则抱着箱子,箱子打开,上头用红绸子蒙着,风一吹,里头的东西就被人看光了。 “我的天呐,那是银元宝。” “八箱都是。” 有了前头八个箱子的银子,后头担子里的东西就没人细看,不过有人看了,还是咂舌。 一担聘饼,一担喜糖,还有各式各样的布匹衣物鞋子,最后头竟然还有人抱来了两只鹅,牵着两头羊。 “谁家娶媳妇,这么风光啊?” “咱们宋家谁啊?谁要嫁啊?” “不知道啊,快看看去啊。” 被众人围观着,廖媒婆如众星拱月一般地走到宋为庭家门口,这才站定,辛和利和钱氏作为女方父母自然是迎在最前头,“廖媒婆。” “你是?” 见是后来见着的妇人,那个脸鼻青脸肿的怎么不在?廖媒婆就问了,钱氏笑着解释道:“你之前见的那个是我小姑子,当时我不在,她替我接待的你。” 廖媒婆这才放心,“那成。”不然一个鼻青脸肿的,现下真不好出门见人。 “这是陈家的管家陈连陈老爷,陈家主母专门委派陈老爷过来商讨婚事的。”廖媒婆介绍了下陈连,一行人都进屋商量亲事去了。 那一担担的聘礼搬进堂屋里,连堂屋也摆不下,就摆到院子里,后来连院子也摆不下了,只能摆到了院外,担子上头都贴了红纸,系着红绸,可是羡煞旁人。 宋彩霞就被辛氏关在屋子里不让出去。 “娘,明明是我的亲事,我要出去跟廖媒婆说清楚,那本该是我的。”宋彩霞要冲出去,辛氏连忙按住了她:“彩霞,别闹,再闹你爹该要生气了。” “娘,你和爹都不替我主持公道吗?”宋彩霞再怎么说也是个十三的孩子,见爹娘都不给自己出头,呜咽地哭了。 辛氏心里也难受啊,可难受归难受,他们之前商量的事情已经成了定论了,在要推翻,到时候去照顾辛宏远的人,可就成了她这个下堂妇了。 她是宋彩霞的娘,她也是宋致远的娘啊,她不能这么自私,管了一个不管另一个啊! “彩霞,听娘一句劝,这事儿就算了吧?我女儿长的这么好看,娘以后……娘以后在,再给你找一个比陈家公子还要好的相公,好不好?”辛氏觉得自己厚脸皮。 她怎么可以这么骗女儿呢! 宋彩霞却信了自己娘的话。 “娘啊,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呜呜。” “嗯,放心,我的儿啊。”辛氏有些无地自容,可一想到一千两的聘金和令和县一个铺子,自己女儿也同样要过上好日子,那点子无地自容也消失殆尽了。 堂屋里不时传来两边谈事的欢笑声。 也对,这么多的聘金和彩礼,娶的是乡下的姑娘,任谁见了都不能不心动吧。 “这陈家给这么多彩礼,要娶的是他们家的谁啊?” “给这么多,会不会是云晚啊?”毕竟云晚是整个宋家村,乃至整个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可一旁的人摇摇头:“应该不是吧,云晚那天不是被她爹许给了她表哥吗?” “那不会是彩霞吧?” “有可能啊。” “宋家也就只有彩霞还没有婚配了。” “这么多的聘礼……唉,要是云晚她爹不糊涂,嫁去陈家的可就是云晚了。”有人唏嘘说道。 “陈家是令和县数一数二的大财主,谁嫁过去都是当少奶奶,可不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嘛。这彩霞可真好的命啊。” 宋云晚在屋子里听着,听着听着就笑了。 宋彩霞好命? 不不不,你们会明白的。 廖媒婆的嘴真的三寸不烂之舌,把陈家说得那叫一个地上无天上才有,陈连在一旁坐着只听着不说话,可时不时地点头也证明了廖媒婆所言非虚。 “红艳姑娘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不说这以后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就是光这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仆从就有十个,以后这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着,这可真真是过得跟宫里娘娘一样的日子嘞。”廖媒婆说道。 谁又见过宫里头娘娘的日子,在他们这群人得想法中,肯定不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啥事都不用自己动手嘛。 第74章 三天后迎娶 钱氏笑得嘴巴就一直没有合拢过:“好好好,好好好。” “陈家公子是三代单传,红艳姑娘嫁过去之后的唯一任务就是生孩子,只要生个带把的,这以可就在陈家站稳脚跟了,涂夫人又是个好相与的,红艳姑娘以后想再府里横着走,谁又敢说她半个字?” 辛和利哈哈大笑:“好好好,好好好。” 廖媒婆说完了,陈连也清清嗓子,开了口:“陈家与别家不同,陈家世代经商,积累下了如今的财富,不说家财百万,家财十万那是闭着眼睛都有的。少奶奶嫁过去之后,若是想做生意,夫人与公子不会拦着,若是只在家安心相夫教子,夫人与公子也同意。” 做生意啊,那不就是可以接触到陈家不少的钱,到时候红艳随便给他们找个生意做,他们都有花不光的钱啊,钱氏和辛和利已经被陈家抬来的聘礼给惊花了眼,哪里还想到多替红艳打听打听,他们只想着一心攀上这门亲事,好早点将聘礼收入囊中。 “好哇,一切都听涂夫人的。” “我家夫人找大师算了个日子,三日之后就是黄道吉日,夫人想尽早将少奶奶娶回去。”陈连盯着钱氏和辛和利,说道。 辛和利:“同意同意,这么好的亲事,我们什么都同意。” 钱氏刚也想说同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了下口:“三天?这么急?那亲事这些流程,不会很仓促?” 她嫁女儿,就这么一次,当然要风风光光的,可这么急,那这亲事安排的,不就很仓促嘛。 陈连还以为他们会问些其他的问题,没想到问的却是亲事的安排情况,陈连笑了笑,“这个钱夫人请放心,我陈家迎娶少奶奶的事情已经在很早之前就提前着手了,亲事一应事情早就安排的妥妥当当,只等少奶奶人选定下,随时成亲,一点都不仓促,一定会给少奶奶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那就好。”钱氏拍掌,“三天就三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文定和礼单,还请夫人收好了,三日之后,我家公子将来迎娶少奶奶。” 辛和利和钱氏笑眯眯地将廖媒婆和陈连送走了。 “宋馆长,恭喜恭喜了。” 眼见着宋为庭出来,就有相熟的村民打着招呼。 “彩霞许了一户这么富贵的人家,可真是命好啊。” 要不是宋馆长在镇子上教书,结交的都是富贵之人,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门富贵的亲家呢,所以说,还是读书才行啊。 读书能改变命运,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假。 宋为庭黑着一张脸,不说话,钱氏笑眯眯地从担子里抓了一把糖撒出了院子外:“不是彩霞,是我家红艳的亲事。” 有人很快就抢了糖,过来说着恭喜的话:“恭喜恭喜了。” 他们与辛家人不熟悉,再加上宋为庭是馆长一直很严肃,他们骨子里又敬畏读书人的缘故,不敢再的宋为庭面前造次,听闻这亲事跟宋家没关系,便也说着恭喜的话就散开了。 钱氏看着这屋里屋外的聘礼笑得合不拢嘴:“都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吧。” 屋子里的人,除了宋云晚和宋彩霞,几乎都去搬东西了,辛氏边搬边咂舌边计算,什么都有他们一半。 等把东西都搬了进去,辛氏拉了拉钱氏的袖子:“大嫂,你那天说的一人一半?” “放心放心,咱们来分。” 四个大人又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开始分赃了。 就连中午饭都没人做,每个人啃了几块喜饼就着水打发了。 宋云晚也得了两块喜饼。 她啃着喜饼,眼神却一直飘向了窗外。 前世,陈家也给了同样多的聘礼,里头也有喜饼。 可她因着辛宏远的事情,不吃不喝,想要自杀,后来是辛氏拿了两块喜饼过来,跟她说,不嫁辛宏远了。 宋云晚当时都不敢相信,她还记得自己仰着天真的脸问辛氏:“娘,真的可以不嫁了吗?” “不嫁不嫁,他又没有怎么样你,你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咱们不嫁他啊。”辛氏的手摸在宋云晚的身上,宋云晚激动的身子都在颤抖,“娘,云晚是清白的,你要相信我。” “娘当然相信云晚是清白的。”辛氏笑:“所以说,陈家人点名要娶你啊,这么清白漂亮的姑娘,值得世间更好的男儿。” 值得世间更好的男儿? 宋云晚眯了下眼睛,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一个清瘦的影子,他手里还拿着一朵叫不出名的小野花。 “云晚……” 裴遗风没想到宋云晚就坐在窗边,他本想插在窗棱上的花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不知所措地望着宋云晚。 宋云晚冲他笑:“好漂亮的花啊。” 裴遗风看了看手里的一朵小红花。 很好看,他看到花的时候就想到了宋云晚,她肯定会喜欢。 “不过插在窗棱上多可惜啊。”宋云晚惋惜地说道:“遗风,你插在我鬓间吧。”她转过头,露出精致到完美的侧颜。 裴遗风听明白了宋云晚的意思。 他手里的花伸向了宋云晚鬓间,想要把花插在她的发里,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很多次,不是插得位置不好,就是没插稳。 宋云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一点不耐烦。 裴遗风干脆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两只手对付一朵娇艳的花,终于,他将花插在了宋云晚的鬓角,手缩回来时不小心碰到了宋云晚的耳尖,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连忙缩回了手,背在身后。 宋云晚摸了摸鬓角的花,终于转过了头,看向裴遗风:“好看嘛?” 裴遗风愣愣地望着她,几乎忘记了回答。 女子五官精致,眉眼昳丽,面若春晓,鬓间的那朵小红花都黯然失色。 “好看。” 宋云晚笑,将一块没有动过的喜饼递了过去:“喏,喜饼,拿着吃。” 裴遗风听话地接过,并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看向宋云晚。 宋云晚冲他扬了扬手里还剩下的半块:“快吃吧,很甜。” 仇人的喜饼,她吃得津津有味。 裴遗风听话地很,放进了唇边,确实,喜饼很甜。 堂屋那边,直接分到下午才结束,分好了聘礼,辛氏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搬到了自己屋子里,属于辛和利的那一份则被锁在了堂屋里。 晚上,辛氏和钱氏一改几日之前的别扭,竟然一块进了厨房做饭,厨房里传来霹雳乓啷的声音和钱氏辛氏的欢声笑语,真的是融洽啊! 融洽日子则过得飞快。 陈家在三天之后来了,来的是陈少忠,亲自从令和县过来迎亲。 足见他对这桩亲事的重视。 第75章 再见陈少忠 陈家公子陈少忠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风流英俊,惹得的不少的女子都为之尖叫,这份尖叫和热闹,一直延续到宋家门口,钱氏和辛和利一看自己的女婿,长得那叫一个英俊潇洒,不由得喜上心头。 女儿这一嫁,嫁得没错啊,郎又有才又有貌,天赐良缘啊! 宋彩霞被辛氏看着,也在屋子里头看外头的热闹,待看到陈少忠那英俊的模样时,宋彩霞哭得又不能自控,就要冲出去,好在被辛氏拦着。 “娘,那本来是我的夫君。”宋彩霞呜咽地哭着,被辛氏拦着,她都哭得背过气去。 辛氏也跟着哭:“人家都来接新娘子了,你还过去闹什么,只会让别人看我们宋家的笑话。乖,娘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呜呜……” 有辛氏看着,宋彩霞倒没给婚礼造成不必要的阻碍。 迎娶进行的很顺利。 一应程序都由陈家带来的喜婆安排,辛红艳一身大红喜衣,被喜婆搀进了花轿里,陈少忠拜别岳父岳母,转身就要走。 转身之间,他看到了一双满含愤怒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他。 那双眸子,美的像是能说话,可里头的恨也同样能说话。那愤怒若是一把利剑,他早就已经身首异处,陈少忠觉得奇怪,他在宋家村这一待并没有欠下风流债,更没有冤孽,再要认真看去,哪里还有那双眼睛,陈少忠只当自己看错了,被人前呼后拥地走出了宋家村,骑上了高头大马。 鞭炮响、锣鼓敲,吹吹打打的,出了宋家村。 只是,这身后跟着的,除了人,就是人,连个挑夫都没有,这聘礼给得足足的,嫁妆却是一毛不拔啊! 宋云晚躲在门后,手指甲几乎是掐进了肉里,皮肉被刺破,流下鲜红的鲜血,可她像是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似的。 是啊,怎么能感觉到疼呢,再见仇人,分外眼红啊。 她得花柳病、被猪啃食、被火焚尸,当了三年一抹幽魂,可都是眼前这个仇人害得啊! 若不是脑子里还有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她真的要冲出去将这个外表看起来风流倜傥的男人撕个粉碎,就是这张风流无害的脸…… 谁又能猜得到,这人这副好看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怎样肮脏龌龊的心啊! 宋云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眸子。再睁开时,眸子里的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犹如古潭的幽深。 没事了没事了。 现在嫁过去的,是她另外一个仇人了。 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呢。 宋云晚终于不再窝在屋子里,躲在屋子里六天了,她终于走了出来。 屋外的阳光竟然有些刺眼,满地的红屑更是刺眼,宋云晚闭上眼睛,再睁开,这才适应了刺目的日光和满目的红色,看向谈笑风生的钱氏和辛和利。 辛红艳出嫁,辛和利和钱氏并没有摆酒,毕竟这不是他们家,也不是他们村子,摆在别人家还浪费钱,对于这两个抠门的人来说,能省一点是一点,陈家带来的喜饼喜糖分出去一点就行了。 宋云晚走向他们,“恭喜了。” 钱氏手里还抓着一把喜糖,想也没想就塞进了宋云晚的手里:“谢谢谢谢。”等看清是谁,钱氏便有些尴尬了,呵呵笑:“云晚啊……” 宋云晚也跟着笑:“红艳嫁出去了,你们该得的也得了。怎么样,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钱氏头点得跟捣蒜一样:“你放心放心,我跟你爹娘他们都说好了。你就放心吧。” 宋云晚看向地上的红屑,她的绣花鞋踩在一片红屑之中,她伸脚刮了刮,将那团碍眼的红屑刮了出去:“好。” 她留下,不过是不让辛氏他们起疑罢了。如今辛红艳的事了了,她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就算现在辛氏知道这件事情是她搞的鬼,又如何? 宋云晚气势非凡,看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钱氏,却不见半点怯弱。钱氏看向宋云晚,第一眼就看到了她鬓角的那朵红花,红花已经有些焉儿了,可丝毫不减它的美。 美人与花,相得益彰。 宋云晚转身走出了宋家。 钱氏眨眨眼睛,总觉得自己被宋云晚耍了,也很奇怪,她好几天没出门,头上的那朵花从哪里来的? 奇怪归奇怪,钱和铺子可是真真儿地在她面前呐,钱氏拍了拍衣裳,拉着辛和利走进了辛氏屋里。 后头的事情,宋云晚一点都不关心。 她不担心事情有变,也不担心钱氏和辛氏会反悔。 他们收了陈家的聘礼,辛氏收了钱氏给的聘礼,一聘一娶,总没有事到临头,后悔的道理。 宋云晚哪里都没去,绕过村屋,走上了上山的路。 好多天没来了,宋云晚再走上这条路,竟然有些胆怯。 裴遗风那夜说的话,又涌现了出来,宋云晚脸不自觉地就红了,在思考是回去还是往前走的功夫,她就已经到了山头,转个弯,就能看到裴遗风的小屋了。 裴遗风就坐在屋门口,看着宋云晚来时的路。 他耳朵尖,听到些许动静就抬头,果然看到宋云晚转了过来,出现在他眼前,虽然还离得很远,可裴遗风就知道,那是宋云晚。 裴遗风立马站了起来,向宋云晚跑了过去,裴遗风跑得极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宋云晚的跟前。 宋云晚仰头看他,裴遗风也在认真地看他。 裴遗风很高,比宋云晚高了一个头,是以裴遗风一眼就看到了宋云晚的脸,还有她鬓角的花。 那朵花,她还簪着。 宋云晚笑:“裴遗风,我回来了。” 她全身而退。 裴遗风没忍住,抱住了宋云晚,他身子都在颤抖:“好,回来就好。” 茂密的树木之间,没人发现,一个矮胖的身影正窝在树丛中,正探出脑袋朝这边看。 第76章 姐姐和男的在后山抱一块了 辛氏同意了,可清醒的宋彩霞怎么会同意嫁给辛宏远呢,没办法,只能等着迷晕宋彩霞,她还想着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可她还没张嘴,宋为庭就狠狠地瞪她。 “你收了东西,就断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辛氏哭:“为庭,彩霞是你亲生女儿啊。” 宋为庭:“和英,云晚也是我亲生女儿。”虽然他对这两个女儿有些不公平,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利益,永远都摆在第一位。 不说其他的,光他收的那一千两的聘金和令和县的一个铺子,他当了十多年的馆长都没攒下那么多的家业,要少奋斗多少年。 还回去? 不可能。 辛氏没得法子,只能忍痛割爱。 宋彩霞还抱着一丝幻想要嫁给好郎君,全然不知道,她娘一包安神汤,直接将她送去了辛宏远那边。 辛宏远已经醒了。 也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辛宏远为没有娶到宋云晚而有些不快,可事情摆在眼前,娶了自己的亲亲表妹,才是上上之举。 因为不能拜堂,所以辛和利抬着辛宏远和宋彩霞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这转,也代表迎亲,钱氏让个人敲锣,她则装了一笸箩的喜糖在一旁发。 听到敲锣声,众人又出来看,看到了跟上午那场完全一个天一个地的简陋婚礼。 一张竹床,躺着已经清醒的辛宏远,他的身边,躺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姑娘,也躺着,一动不动。 众人想起了那天说要一顶红盖头就要嫁给辛宏远的宋云晚,众人唏嘘,却无能为力。 “云晚可真可怜啊,要是她娘还在的话,哪里会让她受这样的欺负啊。” “三叔,你叫我?” 宋阿三正在替宋云晚鸣不平,就听到有人在喊他,宋阿三回头一看,一个鬓角压着一朵小红花的少女正巧笑嫣然地望着他。 宋阿三看看宋云晚,再看看跟着辛宏远一块被抬的少女,这时,一阵风吹来,吹走了少女蒙在脸上的红盖头,那张脸,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是宋彩霞是谁。 宋阿三顿时明白了,他笑:“呵呵,都是报应,报应啊!” 宋云晚也看向了绕着村里走的几个人,辛宏远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向宋云晚。 辛宏远没将宋云晚压在身下,是他的失误,他冲宋云晚龇牙咧嘴,眼神狠毒。 宋云晚全然没放在心上。 都摔成半身不遂了,还想来害她? 等着狗咬狗吧。 宋云晚一直在笑,然后冲他努努嘴。 辛宏远看得清楚,宋云晚在对他说:活该。他想冲下去撕烂宋云晚的嘴脸,可他下半身没有知觉了,别说走路了,就是坐下来都不行,只能干瞪眼。 看完了第二轮低调到尘埃里的娶亲,宋云晚也没回家,直接去了村长家里。 宋全章也听说这两桩亲事了,他都没有出面。一来辛家人不是宋家村的人,跟他没关系,二来,宋云晚差点被设计,宋全章还在生气。 崔氏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宋云晚来了,喜得哭了:“云晚,云晚,你没事,太好了 ,太好了。” 宋云晚任由崔氏抱着,她给崔氏留下纸条之后,就跟他们断绝了联系,宋全章和崔氏在家苦等消息,等来了廖媒婆,等来了陈家人,等来了花轿。 总算是没有失望。 “婶儿,全章叔,谢谢你们。”若不是他们无条件地信任她,给她跑这一趟,她很难全身而退。 “傻孩子,谢什么谢。”崔氏抹泪,“只要能帮上你的忙,别说是送信了,就是让我老婆子去刀山火海里滚一圈,我也愿意。” 宋云晚没说话, 又抱了抱崔氏。 宋全章见宋彩霞代替宋云晚嫁给了辛宏远,这下也放心了,“云晚,你能不能跟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知道,你写的那封信,能帮上你?” 宋云晚笑笑,“之前去镇子上卖野鸡的时候听人说起过,说陈家人在找媒婆说亲,我就听了一耳朵。后来钱氏夫妻要找我爹要钱,我爹给不了,我就想到了陈家,若是能让辛家和陈家结亲,不就解决了钱的事情吗?”她扯了个谎,这个谎,让人找不到丁点不妥的地方。 “那你怎么知道这门亲事就一定能成呢?” 宋云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之前只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她故意说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太可怜了,就极力促成了这桩姻缘了吧。” “可他们又怎么同意用彩霞换你呢?” 崔氏不悦了,“怎么的?不行吗?换了不是挺好的嘛?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嘛。”宋全章说道。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崔氏生气道:“只要云晚不用嫁,谁嫁过去我都不管。云晚,你别理他,一天到晚叨叨,烦死了。走走走,我们去房间,云晚啊,婶儿可是担心死了啊……” 崔氏拉着宋云晚回了屋子,宋全章被骂了一通,也跟着讪讪地笑了。 不问就不问嘛,管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交易和辛密,云晚不用嫁给那个王八犊子就行。 只是,云晚这么好的样貌,要是宋为庭又突然想出个也想靠卖女求荣呢?他会不会打这样的主意呢? 辛氏在宋为庭耳边念叨:“你说说,红艳那模样也寻了个陈家那样好的亲事,云晚这模样,那不要寻个比她还要好的?” 宋为庭没说话,靠卖女就赚了几十年没赚到的钱财,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不说话,辛氏继续鼓动:“咱们要是也能攀上个这么好的亲家,咱们后半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云晚的亲事啊,咱们可要好好地合计合计,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嫁出去了。” 辛氏觉得自己目光短浅了。 之前还一直想着要把宋云晚嫁给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这辛红艳一嫁,立马让她改变了这种思想,要嫁个有钱的,非常有钱的,最好是死了好几个老婆的老鳏夫,聘礼给的足足的,宋云晚嫁过去也受苦,这才行。 宋致远蹿了进来,抓起一块喜糖就吃,边吃边嘟囔。 “爹,娘,我刚才看到姐姐和一个男的在后山抱一块了。” 第77章 女孩子要自爱 宋彩霞已经被迷晕了嫁到辛家去了,如今已经在回辛家村的路上了。 那宋致远说的这个姐姐…… “你说宋云晚?”辛氏直接脱口而出。 宋致远点点头,说话时嘴巴里的糖屑掉到衣领上:“是啊,是她。她跟一个男的在后山抱一块了。” 宋为庭闻言,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没收回去的茶盏被他拍得震了起来,茶盖在桌子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碎了。 辛氏看着那个碎掉的茶这盖,心疼地不行。 那可是家里仅有的一套用来招待客人用的茶盏,就因为宋为庭是馆长,时不时有人过来拜访,为了充门面,辛氏花了不少钱买得呀! “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宋为庭几乎是咬牙切齿。 辛氏眼珠子一转,不再纠结那个茶盖了,顺势说了几句话:“为庭,你说云晚这孩子,可真是受欢迎哈。宏远喜欢她,要娶她,那个男的也抱她。” 柳无忧就是心里还爱着别人,却嫁给了宋为庭,而且,柳无忧和柳霜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新婚夜柳无忧还是完璧之躯,可谁知道这两个人婚前做过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打击对宋为庭来说,堪比头上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果然,宋为庭听完,脸色阴沉:“跟她那个娘一样,水性杨花,不知检点。” 辛氏得意地扬眉。 “云晚回来了,你好生教育教育她。”宋为庭也想躺平了。 靠卖一个女儿就半躺了,再卖一个,估计可以全躺了。 辛氏接下了这个活儿:“为庭啊,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的好好劝劝云晚,让她别乱来。” 宋云晚从村长家回到家,刚进屋,辛氏就找过来了,“云晚啊,娘有些话学想跟你聊聊。”她生怕宋云晚不同意,后头又加了一句:“也是你爹的意思。” 宋云晚收回手,允了辛氏的要求:“进来吧。” 辛氏一进屋,就四下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 越看越是心惊。 这屋子里的陈设,跟十多年前柳无忧在的时候一模一样,柜子、桌子等等一些可以移动的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半分都没移动过。 “你这屋子的陈设,倒是跟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辛氏边看,便有感而发,边挑了张凳子坐下。 “我娘怎么布置,它就怎么样,每每看到这些东西还在原味,我就想着我娘也在。当年我在桌子上趴着画画,我娘就坐在这里给我做衣裳,她就喜欢坐那个位置。”宋云晚指了指辛氏坐的凳子,辛氏吓的一弹而起。 “娘,你这是做什么?”宋云晚佯装不知。 辛氏讪讪笑了笑,“我,我怎么敢坐,坐姐姐坐过的位置。”她连忙走开,又找了个其他位置,离那个死人总坐过的地方离的远了些,刚一坐下,宋云晚的一句话,差点让她又跳起来。 “娘,你现在成了我娘,成了我爹的夫人,你的位置难道不是我娘之前的位置吗?”宋云晚只装糊涂,辛氏讪讪地笑,“是,是,是。” 宋云晚将辛氏苍白无力的笑看在眼底,心内冷哼,面上只当不知,她随手拿起一本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辛氏本来是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如今被宋云晚一惊吓,她自己个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又看到宋云晚在看书,这明显就是冷落了她,辛氏一惊一气,找回了思绪,便开始先打第一张亲情牌。 “云晚啊,彩霞也出嫁了,家里就剩下你一个姑娘家,以后怕是会有些孤单。” 宋云晚头都没抬:“我不孤单。有她没她我都一个样。” 辛氏:“……” “总归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打打闹闹的也是感情,她走了,家里只剩下你一个姑娘家,娘的心思以后可能会总是落在你身上,对你的管教也比之前严厉一些,你不要怪娘哈。” 宋云晚这回抬头了,一脸的茫然:“娘的意思是说,以后我的日子不会好过,是这个意思吗?” 辛氏:“……” “娘,我乖巧听话、懂事善良,事事听从爹和您的意见,我实在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要严加管教我?” “不是那个意思,娘的意思是,娘以后少管一个孩子,以后有更多的精力在你身上,你别觉得娘烦。” “怎么会呢?娘管我,是对我好。”宋云晚终于说出了一句让辛氏妥帖的话,“对,这话就说对了,娘管家你,其实是为你好啊!” “你也十四了,比彩霞还大了一岁,她都已经出嫁了,你也快了……” “娘啊,你到时候会不会也让我去嫁一个我不想嫁得人啊?”宋云晚惊呼,辛氏又被打断了话:“怎么会?” “怎么不会?之前我跟辛宏远不熟,他害我名声,你们就非要我嫁。后来你们又换人,又怕彩霞不肯嫁,一包安神汤让她昏迷了直接被辛家人抬走了。你们以后也会这样对我嘛?”宋云晚一脸的惊恐,怕得要死,俨然是有了被迫害妄想症。 “不不不,不会不会,爹娘会尊重你的意见,嫁你想嫁的人。” “那我要是想嫁给一个乞丐呢?”宋云晚佯装小白兔。 “云晚你说什么呢?”辛氏连连呸了两声:“你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乞丐。云晚长得这么好,又会读书又会做菜,你以后一定会嫁到个好人家里去当少奶奶的。”到时候聘礼又给得足足的,光是想想以后能躺平,辛氏就觉得开心。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云晚啊,娘跟你说,你以后要想嫁到好人家去,就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名声啊,你十四了,大了,又长得这样好,多少男的想把你娶回家,可你千万别糊涂啊,名声毁了,到时候想嫁好人家可就难了。”辛氏终于说到了自己的主题:“娘听致远说,看到你在山上跟一个男的抱一块了。这好在是你弟弟看到了,要是别人看到了,大嘴巴的往外一传,你这名声可就毁了。” 那个男的,说的应该是裴遗风吧。 “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可千万别让男的占了便宜,吃亏的可是你。” 宋云晚茫然地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辛氏终于满意地走了,从今往后,这样的话她每天都会提一遍,就跟紧箍咒一样天天念叨,然后她在加紧找个媒婆说个人家,早些嫁出去吧。 这女儿大了,留来留去就留成了仇。 况且,又不是她女儿。 第78章 契约被人取走了 辛氏一走,宋云晚一直温婉的神情陡然变化,眼神冷冰冰地看着辛氏离开的方向。 之前可劲儿地想迫害她的名声,不过是想让她嫁给辛宏远,现在又让她珍惜名声,看辛彩霞嫁了个好夫家,眼红了吧?指望着卖她再赚一笔呢。 宋云晚无比清醒。 辛氏、宋为庭,比她看到的还要无情。 “为庭,我跟她说了,让她清醒着些,以后我也会天天给她念叨念叨,别让她行差踏错了。”辛氏回了屋,就把事情说了,宋为庭点点头:“看好她。” 辛氏笑笑:“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她看得好好的。” “她十四了,也该相看人家了,你再去找找上回那个廖媒婆,问问她可有什么好人家,替云晚找一找。”宋为庭说道。 辛氏点头:“为庭,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让廖媒婆好好给她找一找。一定给她找个比红艳还要好的婆家。”宋为庭满意地点点头,能嫁得好,又得一大笔彩礼,宋为庭表示这个结果他会很满意。 “明日就去吧,免得夜长梦多。”宋为庭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再去令和县看看铺子,咱们也要尽快离开这里。” 镇子上的事迟早会传过来,早些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辛氏欣然同意。 第二日天刚亮,宋云晚还在被窝里,外头就传来辛氏的敲门声:“云晚啊,娘今天带你弟弟出去一趟,你爹要回学馆,你就一个人在家哈。” 宋云晚“哦”了一声,动都没动。 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宋云晚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宋为庭一家三口趁着天刚蒙蒙亮,就已经动身了。 这次来镇子上,其实不只是单纯的找廖大媒,夫妻两个还有其他的事情。 廖大媒上回给了个地址,辛氏一下就找到了,再见辛氏,廖大媒愣了一下,“你,你怎么来了?” 辛氏没看出廖大媒的异样,嘴甜地喊道:“大姐,我来又麻烦您,帮我找门亲。” 是来说亲的,不是来找茬的,廖大媒连忙侧了身子,“哦哦哦,快进来,快进来。” 等到听了辛氏的要求,廖大媒有些迟疑:“你说的这样的人家,着实是不好找。” “我知道不好找,所以这不是来麻烦您了吗?”辛氏掏出二两银子,放到了廖大媒跟前:“我是乡下的,这银子难免拿不出手,不过您放心,事成之后,我再给您二十两,您看成吗?” 廖大媒笑得尖牙不见眼。 她可是能吃双方,男方给,女方也给,廖大媒笑嘻嘻地将银子收入囊中,“成,怎么不成,您就放心吧,我一定给您找个您满意的婆家。” 两方说完,辛氏心满意足地走了,廖大媒的女儿走了出来,啐了一口,“哪里有这样当娘的,还要给女儿找个死了老婆的鳏夫,还要年纪大的,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你懂什么。”廖大媒笑道:“自己女儿是用来疼的,别人女儿是用来害得,这都不懂。” 辛氏找到宋为庭,带上宋致远三人又立马雇了马车,往令和县去了。 令和县离太安镇也不远,马车疾驰一个时辰后,就到了。 宋为庭让辛氏带着儿子先去看店铺,他则去了一趟官府。 当初柳无忧临死前托人写了一封契约,还在官府里收着,宋为庭要尽快去解决。 令和县的县衙很好找,宋为庭又是个读书人,仪态端方,塞了一两银子给值守,就带他进去找典吏了。 典吏是令和县县令的佐杂官,不入品阶,主要负责衙门文书、档案、表册等案牍之收取、送发、保管等工作。 之前柳无忧托得那个典吏,后来考上了进士离开了令和县,如今的典吏,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帮人了,听说宋为庭来寻十多年前的契约,那典吏立马有些不耐烦:“十多年前的契约,你们怎么还没有拿回去?还在我们县衙保管着呢?我们又不是你们的管家!” 因着典吏换了很多个,人来人往,交接不全,现在的典吏确实不知道,县衙里还保管了十多年前一份民间契约。 “当初家中有些事情,便一直没来拿,如今到了时候,我这才来的。”宋为庭不动声色地拱拱手,拱着拱着,手里一个钱袋子就掉到了典吏的手上。 那典吏掂量了下,眉开眼笑:“没事,你们愿意把契约放这儿,说明你们信任我们。我这就给你找出来。” 等找到了那一页,典吏哎呀了一声,“糟糕。” 宋为庭心惊:“何事?” “这份契约,十多天前,已经有人取走了。” “取走了?谁取走的?”宋为庭大吃一惊,十多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没几个,就连宋云晚都被不知情,又是谁抢先一步取走了契约? “不知道啊。”典吏有些不好意思:“那日正是我休沐,把这事情委托给了我同僚处理。” “可否问下您那位同僚是谁取走的?”宋为庭的急切地问道。 典吏却不高兴了,“这事情都过去十多天了,要说是谁取走了,还又记得。”意思是不想再去过问了,“十多年前的契约,能在县衙帮着白白保管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宋为庭压着一肚子的火,只得出了县衙,心事不宁地去找辛氏和宋致远。 辛氏和宋致远已经找到了他们的铺子。正在令和县一处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辛氏本就兴奋,见到宋为庭也没发现他脸上的不快,拉着他就道:“为庭啊,你看这人来人往的,到时候我们开个铺子,生意肯定好。你不是爱看书吗?要不咱开个书馆吧,这样你既能看书又能卖书,一举两得。” 宋为庭有些恼火:“我是什么身份,你让我抛头露面做营生?这像什么话!” 辛氏连忙改口:“那我来,我来。我想想哈,要不咱们就卖杂货,像什么锅碗瓢盆日用百货这些,都用得上,我也熟悉。” 他们把淮山学馆卖了,那钱足够在令和县买个小宅子了,他们就在这定居下来,再开个铺子,一家三口日子过得不会差。 她在为未来的营生考量,宋为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辛氏也注意到了宋为庭的不快,小小心翼翼地问:“为庭,是不是契约没拿到?” 宋为庭皱眉:“被人十多天前取走了。” “取走了?”辛氏也大吃一惊:“这事儿没几个人知晓,被谁取走的?” “你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宋为庭没好气地回她。 他其实是有怀疑一个人的。 “肯定是宋云晚,肯定是她拿得。”辛氏嚷道。 第79章 你承认不承认你们在山上小屋偷情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来,又闷闷不乐的走,哪怕看到了铺子地段好,门面佳,适合做生意,也难以让人高兴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只鸡和一只鸡都放在你面前,你明明可以两个都要,可偏偏就要被人拿走一样。 你说气人不气人! 两人回到宋家村,不过才刚下午,太阳还没有落山呢,宋为庭看到房门紧闭,宋云晚的屋子门也锁着,气不打一处来,“她一个姑娘家,整天往外面跑像什么话。你找她说了没有?” “说了说了。”辛氏也气:“前脚说后脚就不听,也不知道像谁。” “像谁?像她那个水性杨花的娘。”宋为庭脚一抬,跨进了院子,“把她找回来,我有事要问她。” 辛氏本来想去崔氏家里找的,可宋致远却在一旁煽风点火:“娘啊,大姐不会又去了山上见那个男的去了吧?” 宋为庭一听当下火冒三丈:“你去看看,把那奸夫淫妇带回来。” 一听父亲的口气,宋云晚肯定要挨打,宋致远当仁不让前头带路,一直把辛氏带到山上的小木屋,“娘,就是那个地方。”宋致远手里头还攥着一块喜饼,咬了一口就指着林间一栋孤零零的小屋说道。 辛氏一愣:“这不是村长家的小屋吗?” 屋子外竖着两根竹竿,竹竿中间绑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件洗得已经泛白的衣裳,正在迎风飞舞,辛氏上前翻看,在衣裳上看到了一个补丁。补丁上还绣了一个字,虽然绣线被洗磨得脱了毛,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上头的那个字是个义字。 村长家儿子可不就叫仁义嘛。 辛氏当即破口大骂:“好你个崔兰啊,怪不得对宋云晚这么好呢,敢情是指着我家宋云晚给你儿子当小啊!” 辛氏又下了山,气鼓鼓地往崔氏家去了。宋致远下山之后见着小伙伴,也没跟着娘一块去,自己跟小伙伴一块玩去了。 宋仁义正在家里,小儿子病好全了,他们又想大女儿了,便来接大女儿团团回家。 团团抱着宋云晚的脖子就不撒手。 “爹,我不走,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里,我要漂亮姐姐。” 宋仁义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是个清瘦的年轻人,长相随了他爹,眉眼清朗好看,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小伙,再加上在镇子上做生意当老板,一身直裰称得他跟个读书人一样儒雅端方。 “那团团就不要爹和娘还有弟弟了吗?”宋仁义一脸的委屈。 团团看看自己爹,又看看抱着自己的宋云晚,两边都舍不得:“呜呜,我要爹娘要弟弟,我也要漂亮姐姐。” 宋仁义想女儿了,想把女儿接回去,可也不想让女儿哭啊,这一哭,宋仁义就有些慌了手脚:“团团,团团,是爹不好,不哭不哭啊。” 他上前近了一步,伸出手给团团擦眼泪。 彼时进来辛氏就看到这一幕。 她只看到了宋仁义和宋云晚,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小团团,没有看到,乍一看,就以为是宋仁义正在摸宋云晚的脸,辛氏当下就气炸了:“你们两个人要不要脸?” “光天化日下在外头卿卿我我,一个已婚,一个未嫁,还要不要脸啊?”辛氏指着两个人骂,辛氏没客气,就想嚷嚷着全村的人都知道:“宋仁义,你都成亲了,你还想宋云晚给你当小啊?宋云晚,怪不得你不嫁宏远,感情是你自己上杆子给人当小,也不给宏远当妻啊!”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辛氏就站在篱笆口,冲着外头骂,自然也没看到,宋仁义转过身看过来,两个人中间还多了个小团团。 “娘,你说什么混话?太阳还没落山呢你就见鬼了?”宋云晚脸黑着呵斥道。 “我见鬼?宋云晚,是你不要脸,大白天的让一个有老婆的男的摸你脸……”辛氏回头,就看到宋云晚手里头抱着的团团,正抽抽搭搭的,显然是哭过,那刚才…… 辛氏一愣,宋云晚就明白了。 是辛氏没看到小团团,误以为仁义哥是在摸自己脸。 “团团哭了,他爹给她抹眼泪,这么光明正大的事儿怎么在娘嘴里就变得龌龊不堪了。”宋云晚毫不客气地反击。 宋仁义也黑了脸,“英婶儿,你可以污蔑我,云晚是你女儿,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 小团团也明白了,气鼓鼓地说道:“我爹给我擦眼泪都不行啊?” 辛氏哪里看到小团团啊,她从山上气鼓鼓地下来,一想到致远说宋仁义和宋云晚两个人在山上抱在一块,她就气得不打一处来,一下山,就看到宋云晚和宋仁义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宋仁义还摸她的脸,辛氏当下就发飙了,还嚷了好多人来看,这下看见,辛氏也是恼了。 她抖出一件衣裳来,大声说道:“那你说说,这件衣裳怎么解释?” 辛氏故意让大家伙看衣裳上头的补丁,补丁上头绣了一个字。 也有识字的,过来看了看,三笔是个很简单的字,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 “是个义字。” “没错,就是个义字。兰嫂子喜欢给自己家衣裳绣上名字,大家不会不知道吧?”辛氏指着宋仁义现在穿的衣服,他虽然现在没穿打补丁的衣服,可直裰裙摆下头,还是用同样的丝线绣了个义字:“你们瞧瞧,他衣服下摆的地方,是不是同样有个义字?”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而且就算不看,众人也知道崔氏的这个习惯。 以前孩子小,家里穷,衣裳都是补丁打补丁,崔氏讲究,衣裳只能打一个补丁,而且补丁上头还会绣个衣裳主人的名字,就像是宋仁义一样,上头一个义字,宋全章,上头一个全字,崔兰,上面就是一朵兰花,很好分辨。 后来同村子的人瞧见了,也觉得这样讲究,便也都去偷偷地学,可学来学去,怎么绣都不好看,就作罢了。 宋仁义看了看衣裳,也疑惑不解:“我的衣服怎么会在你手里?”那衣服好几年没穿过了,娘也舍不得丢,可为什么会在辛氏的手上? 宋云晚在辛氏抖开衣裳的时候,就知道辛氏发现了山上小屋的事情,她没见着裴遗风,便想当然地以为是宋仁义。 “你承认这是你衣裳了吧?”辛氏得意洋洋,嘴巴是半点不留情,“你承认这衣裳是你的就好,那你承认不承认你跟宋云晚在山上小屋偷情?” 第80章 你这张嘴要是个摆设,我给你缝起来 “嘶……”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宋云晚差点气得倒卯!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云晚怒道。 “一派胡言!”宋仁义也怒了,“我除了十多天前送团团回来过一回,这是我第二次回来,刚才下马车,我什么时候去过山上?” “你男子汉大丈夫别敢做不敢承认啊!”辛氏骂道。 “我做了就敢承认,我什么都没做,我承认什么!”宋仁义已经在骂人的边缘。 宋仁义读过几年书,又当了多年的店铺老板,什么难缠的的客人都见过,多年来也算是历练出了很好的涵养,可现在别人把脏水泼你身上,泼你一身,任是再好的涵养,也遭不住了。 “我儿子可没瞎。”辛氏冷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抱一块,致远看得清清楚楚,就差嘴对嘴了,这当着没人的面能抱,是不是还滚……” 这张嘴,是在粪坑里吃饱了才来的吗? 宋云晚气得上前就要甩辛氏一个巴掌,可她刚走到辛氏跟前就被人从后头用力拉了一下,宋云晚一个趔趄,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身影上前,替她给了辛氏一巴掌。 “啪……” 清脆爽利,劲儿可真大! 崔氏打完掐着腰就吼:“辛和英,你贱不贱啊,扒拉着一张臭嘴嚎什么呐。谁跟谁偷情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你这张嘴巴要是个摆设,我就用绣花针给你缝起来,省得每天用嘴喷粪,下面那个眼该干嘛干嘛。” 那巴掌打的可真用力,辛氏都被打懵了,捂着被打疼的脸耳朵“嗡嗡”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才看清楚是崔氏打了她,后头的话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崔氏打完了辛氏,回头瞪了一眼宋云晚,“给我站后边去。” 女儿打继母? 这死丫头,真要一巴掌甩下去,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 宋云晚被崔氏一蹬,乖乖地站后边去了。 辛氏脸都被打青了,难怪崔氏打她,谁让她还牵扯出了宋仁义呢。辛氏不敢跟崔氏叫板,可敢质问宋云晚啊。 “大嫂,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致远亲眼看到云晚和仁义抱一块。后来我劝云晚注意点名声,她也同意了。可前脚刚说完,后脚他们两个又勾搭在一起,我这个当娘的还不能管了?”辛氏觉得自己很委屈:“是啊,说来说去,都是我这个当后娘的错。我就该什么都不管。不管我也省得挨这一巴掌了。” 崔氏听明白了,她回头看了宋云晚一眼,那眼底有埋怨和怒其不争。说过多少回让她远离那个裴遗风,可她总是不听,那个裴遗风对她而言,真的比自己的名声还要重要吗?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崔氏必须要维护宋云晚,要是不维护,云晚的名声,怕是要被这个后娘给作没了。 “致远看到的是我的义子裴遗风吧?”崔氏换了一种语气:“我收留了个义子,就让他住在山上的小屋里,穿得也是仁义穿不下的旧衣。” “你的义子,怎么会跟云晚抱一块?”辛氏不解,觉得这是崔氏在包庇自己的亲儿子,毕竟亲儿子已经成亲生子。 说不定也是随便编造了一个义子出来掩人耳目的。 辛氏觉得自己很机智,没有上当:“我要见见你说的这个裴遗风。”若是没有这个义子,能让云晚嫁到村长家去也不错。 宋仁义这孩子在令和县开了一家铺子,家底不错,聘礼肯定少不了。 “好,他也来村子里有一段时间了,是该让大家都见一见了。”崔氏回头看看宋云晚,努努嘴,想要说话,又摇摇头,又看向外头的村民,“麻烦谁能去我家以前放农具的那间屋子去喊一个少年过来?” “阿婶,我去。”一个青年举下手,转身就跑了。 崔氏看向宋仁义:“仁义,你也去喊你爹来吧。就说也该让大家见见我们收的义子裴遗风了,你也见见你的弟弟。” 宋仁义点头:“好,娘,我这就去。” 崔氏又跟人群中的宋阿三说道:“阿三啊,你去请下二叔公和三叔公过来。” 宋阿三哎了一声也出去了。 这么大的阵仗…… 辛氏站不住了,她也往外头走:“这事儿我这个当后娘的处理不好,还是让她亲爹来管。” 崔氏没理她,让她去。 辛氏一路小跑回家,这一跑,倒让她跑出了一点思路来了,见着宋为庭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是云晚嫁给村长义子也不错,咱们能跟村长沾亲带故,以后也有个人帮衬。” 宋为庭皱眉:“一个义子?你指望他们给咱们多少帮衬?” 还不如嫁个有钱的,聘礼够他躺平了。当什么教书先生,那些都是虚名,不如钱财铺子来得实在。 照样能过人上人的生活。 辛氏:“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人白摸白抱了吧? “廖大媒那儿,你多去去。你着急,她也上心。” 辛氏明白了。 那就是白抱了白摸了。 “行,我明儿个再去跑一趟。”辛氏说道。 宋仁义是去自家责任田里找的宋全章。 哪怕家里条件已经不错,可宋全章还是闲不住,还种了两亩田,既能收点粮食,还能活动筋骨,用宋全章的话来说,就是一举两得。 宋仁义跑到田里将事情一说,宋全章就明白了。他连忙上了田埂,就着沟里的小溪水洗干净了手,宋仁义也在小溪里洗了洗锄头上的泥巴,然后背着锄头,快步往家去了。 刚到家门口,裴遗风也来了,宋为庭辛氏也来了,他拱手:“大哥。” 宋全章只看了眼裴遗风,“来了。” 对一旁的宋为庭视而不见。 裴遗风点点头,拱手鞠了个躬:“村长。” 来喊他的人并没有跟他说什么,只说村长家有请,裴遗风还从来没见过村子里的其他人,村长派个不熟悉的人喊他,直觉认为肯定是出大事了。 宋全章冷哼一声:“还这么见外,喊什么村长。” 宋仁义见到裴遗风,也是眼前一亮。 好俊俏的少年郎啊! 五官英俊,身形单薄却飘逸,他穿过得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穿在少年身上竟然有种贵气,明明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葛布面料,若是能穿上他现在这身衣裳,怕是…… 宋仁义不自觉地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布直裰,这少年郎穿在身上一定好看。 “你就是遗风,是我爹娘收的义子?”宋仁义惊喜地拉着裴遗风的手,喜不自胜:“我家就我一个,我总是让我爹娘再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可他们就是不听,哈哈,我现在还有个弟弟了。”宋仁义啪地一拳头打在裴遗风的肩头,裴遗风看了他一眼,也感受到了温情。 “我……” “我什么我,叫哥,叫大哥,叫兄长。”宋仁义笑得见牙不见眼。 总算是有个弟弟了。 裴遗风低头,“哥,大哥,兄长。” 宋仁义:“……哈哈哈” 裴遗风不知道大哥为啥笑,可大哥的笑不是嘲笑,那是发自肺腑的欢笑。 “爹,你怎么收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我这回要是不回来,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宋仁义自来熟地揽着裴遗风的肩膀就进了屋子。 独留下宋为庭和辛氏二人在外头:“……” 一个被冷落脸色极其难看,另外一个看到了裴遗风,难道崔氏真没有撒谎? 两个人也跟在后头进了屋子。 第81章 他是我收的义子 裴遗风进来后就看到崔氏身边的宋云晚。 宋仁义拉着他也站到了宋云晚的身边,本来两个人是挨着的,可宋仁义想到辛氏说的话,为了给俩人避嫌,连忙站在了二人中间。可刚站好又想起了辛氏的话,又连忙站一边去了。 折腾来折腾去,裴遗风和宋云晚又站一块了。 宋仁义:“……”老天爷啊,谁来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崔氏也看出了宋仁义的纠结,她斜睨了眼三人,冷喝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给我站好了。” 宋云晚:“……” 裴遗风:“……” 宋仁义:“……” 立定,站好,稍息。 宋为庭和辛氏也进来了,进来就看到崔氏身旁站着的三个男男女。 人都到齐了,村子里有头有脸的老者也来了两位。 宋全章和崔氏夫妻两个几十载了,都不用提前对口供,就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图。 “召大家来了,也没啥事,就是想跟大家伙说说,我跟阿兰不久前收了个义子,因为没时间,也就没跟大家过明路,今天找大家来,就是跟大家说说,让大家伙认认人。”宋全章指着裴遗风冲大家说道,然后又对裴遗风和宋仁义说:“仁义,你带遗风去认认村里长辈。” 宋仁义拉着裴遗风就先给两位老者行礼。 “这是二叔公,这是三叔公……” 裴遗风拱手行礼,姿势标准,不卑不亢:“二叔公、三叔公……” 二叔公年纪大了,眼不花脑不晕:“你姓裴?” 裴遗风点头:“是的。” “裴姓可是个少有的姓啊。咱大越姓这个的,不多。我走了那么多的地方,你这姓,我当年也只在越州城见过一户。”二叔公早年也曾读过几年书,虽然没有功名,却也是走过大江南北,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如今想想年轻时见识听闻过的裴家繁华,依然咂舌。 那一户,可真真是富得流油啊,别说进去了,就是连家门口都不敢过去,不为其他,就为人家门前那条路通铺的都是大块的玉石砖啊,走上去都能见着人影,这么贵的玉石砖,要是不小心踩坏了,赔不起啊赔不起。 其他的人没二叔公这个眼界和见识,多少人连令和县都没去过,更别提更远的越州城了,这越州城在东南西北哪个角落都没人知道,是个啥犄角旮旯也没人知道,可宋云晚却听进去了。 越州城? 那是个什么地方? 宋仁义又带着裴遗风去见了几位坐着的人,这才回去。 宋全章:“大家也都见过了,以后他就是我的义子,因着他还随原姓,也不用上宗祠,反正以后大家就把他当宋家村人,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大家也都指出来,不必跟我客气。” 三叔公捋着胡须笑:“看面相就是个好孩子。全章啊,你这是在哪收的义子啊?” “因缘巧合。他流落到我宋家村,我给他一个家。他无父无母,我们就当他的父母。也是我们脸大,白捡这么大一个儿子。”崔氏拉着裴遗风的手,满脸的慈爱。 崔氏的手很粗糙,可裴遗风却觉得暖极了。 “恭喜恭喜了。” 宋为庭也拱手:“恭喜大哥,恭喜大嫂了。只是,这样不明不白的人,可曾问清楚了过往?若是个作奸犯科之辈,免得污了咱们宋家村百年声誉。” “这个你放心。有我管束,他有错我立马将他逐出宋家村,绝不会污了宋家村的声誉。”宋全章一顿:“毕竟义子就是义子,是吧,为庭?” 宋为庭脸幽地阴沉了下去,宋全章这是在敲打自己。 宋云晚也听懂了。 义子跟继子,其实都差不多,都没血缘关系。 可惜…… 宋云晚撇撇嘴,这话跟宋为庭说了也没用。 宋为庭:“大哥教训的极是。”反正他不听。 “致远才十一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又是你的继子,编排云晚污蔑云晚也不是第一次。”宋全章冷然说道,“这回是不是又在污蔑云晚了?” 辛氏嚷嚷:“致远怎么敢污蔑大姐啊!” “怎么不敢?上回他们姐弟两个污蔑云晚跟辛宏远的事儿,要我再说一遍吗?” 辛氏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宋全章气得拍了拍桌子:“为庭,这毕竟是你家的家事,我这个当村长的,不好插手,可你做得也太过了。三番两次地让继子继女欺负亲女儿,你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自己的娃还比不过别人的娃?” 屋子里人很多,却静悄悄的。 二叔公和三叔公也是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这可是宋全章管这个村子以来,第一回见他管别人家家事。若不是宋为庭真的太偏心,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他。 宋为庭皱眉:“大哥。”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别你那个继子说风就是雨的。云晚是个好姑娘,我们全村的人看着她长大的。”宋全章当着不少人的面说道:“上回的污蔑,我当你是被人骗了。这回的污蔑,为庭,养不教父之过啊。”不然无休止的争端,只会让一个家走向衰败。 宋全章问也不问,只说宋致远撒谎,因着这孩子在村子里的口碑确实不咋地,平日里不是撵别人家的鸡,就是追别人家的狗,调皮捣蛋,是个惹祸精,大家也都想当然地认为,这回他又在污蔑宋云晚了。 二叔公也咳咳出了声:“为庭,家和万事兴,人和百业旺。” 辛氏:“致远……”怎么回事,怎么都来声讨她的致远了? “闭嘴。”宋为庭冷喝一声,辛氏乖乖闭嘴,宋为庭拱手给宋全章和二叔公行了个大礼:“多谢大哥和二叔公教诲,为庭铭记在心。” “日子是自己的,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都散了吧。回去该干嘛干嘛。” 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 宋为庭临走前看了看宋云晚,宋云晚并没有看他,而是歪在崔氏怀里,正亲昵地跟她说着什么。 这是他的女儿,却跟别的人亲近。 怪不得,因果轮回吧。 柳无忧是他的妻,心里却装着别的男人。 第82章 好事让他们做尽,罪孽她一人尝 崔氏拉宋云晚进了屋,劈头盖脸地将人骂了一顿。 “云晚,婶儿跟你说过,你过了端午就十五了,是个大姑娘了,要跟外男避嫌,避嫌,你知道吗?” “你以后还要嫁人的。要是名声毁了,你很难嫁个好人家。就算嫁过去,婆家也会对你指指点点。” “说更难听的,说不定别人忌讳这事,婆家都难找。” 崔氏并不是危言耸听,她想吓吓宋云晚。这么大的孩子,不总希望自己能嫁个意中人嘛。 出乎她的意料,宋云晚竟然说道:“婶儿,云晚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前世受的磋磨还不够多吗? 崔氏愣住了:“云晚……”她看向宋云晚,竟然从她眼眸中看出了悲凉和决绝,就好像,曾经受过无数的折磨和绝望,对人生,已经失去了信心和希望。 宋云晚起身,长吸一口气:“婶儿,我都懂得,你放心。”崔氏被她眼底的灰暗弄得心悲凉,“云晚,婶儿不是……” “婶儿,遗风他是个好孩子,您收了他做义子,他以后一定会很孝顺您的,您和全章叔,请你们,对他一定一定要好一些,再好一些。” 裴遗风手僵在了半空中,许久都没有放下。 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嫁人,她说他是个好孩子,她说请他们对他一定一定要好一些,再好一些…… 所以,上次他的告白,是被拒绝了吧! 崔氏直接哭了:“傻云晚,婶儿这心里头难受啊。” 本来是骂她的,骂着骂着,竟然骂不下去,就想抱抱这个孩子,从她的眼睛里,崔氏仿佛看到这孩子吃了数不尽的苦受了数不尽的罪,就仿佛活了两世一般绝望,可她到底,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娃娃啊! 宋云晚被崔氏抱在怀里,崔氏哭得哽咽,宋云晚却一直面无表情。 她心里在想辛氏和宋为庭。 他们从来就没将她当做个人看。 宋为庭当着众人面说她跟辛宏远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早就私定下了终身。 辛和英当着众人面说她跟宋仁义在山上小屋偷情。 他们恨不得毁了她的名声,恨不得将她毁得一干二净。就如前世一样,让辛宏远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不得不嫁,后来又以给她找了个更好的婆家为由,让她感恩戴德,将她推入十八层地狱。 好事让他们做尽,罪孽她一人尝。 她真的好恨、好恨呐! 宋云晚吃过了晚饭才回去。 宋为庭一直在等她。 “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宋为庭难得跟她主动说话。 宋云晚点头:“我吃过了。” 宋为庭并没有发现宋云晚的冷淡,“今天的事情,我跟你娘回来后,教训了致远,这孩子瞎胡闹,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宋云晚摇头:“我不会介意的。” “这才像是一家人。”宋为庭很满意这个女儿的回应,可宋云晚却打了他的脸:“你们是一家人,我不是。” 宋为庭皱眉:“……云晚,谁教你这样跟爹说话的?” “我娘早死了,不就是我后娘教的嘛?”宋云晚撇嘴:“你常年不在家,不也放心把我教给她养嘛?” “宋云晚,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宋为庭几乎是咬牙切齿,外头的宋致远和辛氏趴在门边听,眼底闪过得意,真恨不得下一秒就一巴掌扇在宋云晚的脸上。 “我当然知道我在跟谁说话。”宋云晚心里窝着一肚子的火,“我后爹嘛。” “宋云晚,我是你亲爹!”宋为庭甩手,一巴掌甩在了宋云晚的脸上,她脸极白,鲜红的五指印显而易见。 “亲爹?娶了后娘,亲爹也就成了后爹了。”宋云晚嘴角被打出了血,她用手擦了擦,嫣红的,醒目的很:“你娶了辛氏之后,是否还记得有我这个亲生女儿呢?他们说什么你信什么,就是不信我,你到底是谁的亲爹啊?”宋云晚嘴角还带着血迹,看着宋为庭冷笑:“辛宏远残废了,你二话不说就把我许给那个残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幸福呢?” 她的眼底没有半分的温情,冷得像是冰一样。 宋为庭想谈亲情吗?她偏不如他的愿。 宋为庭气得暴跳如雷:“逆子,逆子,反了天了,你反了天了。” 古代女子要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已嫁从夫,夫死从子,宋云晚还没有嫁,宋为庭这个父亲就是她的天。 “爹。”宋云晚很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害怕:“你选择当宋彩霞宋致远的爹,那是你的事。可你何必让我认辛氏当娘呢?我只有一个娘,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可如果她在世的话,是一定不会冤枉她的女儿的。” 辛氏冲了进来,一脸的冤枉:“云晚啊,做人不能没良心啊,我虽然是后娘,可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一年四季,只有你有新衣裳穿,你穿旧的我洗洗补补给彩霞穿,你还要我怎样?” 新衣裳? 宋云晚笑了笑:“你是给我做了新衣裳,我不否认,可为什么彩霞去趟舅舅家回来又有新衣裳穿呢?” “那都是回去之后红艳给的。”辛氏解释道。 “是吗?”宋云晚冷笑:“红艳腰比彩霞的腰细多了,她的衣裳穿在彩霞的身上怎么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那是裁缝量错了,红艳穿不下就给得彩霞了。” “是吗?一套量错了还情有可原,可年年四套一连几年都量错了,舅妈请的是啥裁缝,手艺笨到家了吧?” 宋为庭听着女儿和辛氏吵架,没有说话。 辛氏一直是这么跟她说的,说新衣裳给宋云晚,宋彩霞穿云晚的旧的,他都说了不在乎那点钱,可辛氏就是如此,宋为庭还一直说宋彩霞听话懂事不攀不比。 辛氏打着哈哈:“谁,谁知道她,她找的啥,啥裁缝啊。” “莫不是是娘贴补舅舅舅妈的钱多,舅妈不好意思,故意这样说的吧?”宋云晚突然道。 辛氏点点头:“应该是应该是。” “你拿着爹给我们的生活用度补贴娘家,钱送光了还委屈地编排出一副我挥霍你们节俭的假象,你是真对我好还是一直就在算计我?”宋云晚几乎是目龇欲裂。 多年的好,其实是算计,被人揭掉那张伪善的皮,辛氏才发现自己中了宋云晚的套。 第83章 若是能重生在娘还在的时候,该有多好啊 宋为庭暴跳如雷:“辛和英,你又拿钱贴补他们?” 盛怒之下儒雅的君子也变得歇斯底里。 辛氏连忙解释:“上回大哥说他要起房子给宏远做新房,我,我就给了,给了点……” “你给了多少?” 辛氏怯怯地没敢开口,“我,我……” “五两银子,我亲眼看到的,后来表哥表妹来玩被蛇咬,娘又给了一两银子。”宋云晚说道。 总共就是六两银子…… 宋为庭手攥成了拳头,上头青筋凸起。 他不是生气辛氏偷偷地给银子,辛和利那一家就是吸血虫,时不时地还要去学馆讨要银子,他们来找辛氏要银子,辛氏也不可能不给,他生气的是…… “我上次给你十两银子,你说全花在云晚做衣裳生病吃药上,那好,你给你娘家的那六两银子,又是哪里来的?你藏了私房钱?” “你背着我藏了私房钱?”宋为庭最讨厌别人背叛他。 “我没,没,没藏,没藏……”辛氏结巴了。 宋为庭跟辛氏十几年的夫妻,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德行,一紧张撒谎就会结巴。 “啪……”宋为庭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好你个辛和英,我这么相信你,你竟然背叛我。” 宋为庭最厌恶别人的背叛,当年柳无忧是,现在辛和英又是。 柳无忧藏情,辛和英藏钱。 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云晚冷眼看着他们两个吵起来,转身走了。 其实宋为庭是个很狭隘很小肚鸡肠的人,他看的书是多,但是因为读的不扎实,自己又没啥功底,所以他看书不过就是入个眼而已,很少入心。 所以“琴瑟和鸣奏佳音,鸾凤比翼栖桃林。”这话,意思懂,但做不到。 但他是学馆馆长,仪态要端方,加上他长相不差,一身靛蓝直裰,穿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其实肚里都是一包糠,他在人后,一不如意就会暴跳如雷,宋云晚今天不过是点了个小小的炮仗而已,就把宋为庭给点炸了。 宋云晚其实并不知道他会打人,也是前世做鬼的时候,看到他跟辛氏独处,有时候辛氏说错话,宋为庭就会打她。专挑看不见肉的地方打,打完之后,人前照样夫妻恩爱。 人后,谁又知道,宋为庭这个读书先生会家暴呢?说出去,谁信啊! 也不知道,当年娘还在的时候,他有没有对娘家暴,宋云晚捏紧了拳头,若是能重生在娘还在的时候,该有多好啊! “为庭,我真的没藏,没藏啊。”辛氏在尖叫,回应她的只有宋为庭的拳打脚踢,他打人也会挑地方,专挑衣服下的皮肉,打得青紫也没人看得到。 宋云晚回了屋子,将辛氏的惨叫声抛在脑后,她没有点灯,屋子里黑漆漆的,宋云晚在炕边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直愣愣地躺下。隔壁打骂声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也不知道。 辛氏被打的挺惨。 宋云晚第二天白天看到她的时候,连锅铲都拿不稳。 察觉有人进来,辛氏看了一眼,见是宋云晚,辛氏直接将锅铲扔进了锅里,瞪着宋云晚,一脸的怨恨:“我被你爹打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 就这?就满意了?她一点都不满意,她恨不得活活气死这个女人。 宋云晚笑:“娘,你被爹打,跟我可没一点关系哦。” 辛氏气得要死:“宋云晚,我待你不薄,你六岁没了娘,我过来之后,总没亏待过你。” “亏待?”宋云晚给自己倒了一碗温水,边小口抿着边笑道:“你一进来,就夸我,夸我能干懂事勤快,我为了讨好你,便想着更听话更懂事才能让你开心。于是我学着做饭学着扫地,减轻你的负担。” 辛氏心里一喜:“你是大姐,你最懂事了。”也最好骗。 宋云晚垂眉,望着碗里的水,“彩霞只比我小一岁,你怎么不让她也学着做饭呢?” “她做饭不好吃。” “是嘛?我也不是第一次就能做出好吃的饭菜的。我也是学了一次又一次,才有了现在的手艺。我能学,彩霞为什么不能学?” “她那个性子,学不来。” “是因为你总跟她说,她以后要嫁去大户人家当少奶奶,不用做这种下人才做的事吧。”宋云晚突然抬头看她,那冷峻的眼神几乎击碎辛氏的得意。 “你说,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是下人做的事呢?” 宋云晚前世当鬼的时候听辛氏说过太多了。 辛氏和宋彩霞母女两个聊天的时候,总要将她拉出来损一损,说她傻不拉几,甘愿给她们洗衣做饭,还做得心甘情愿,殊不知,她们只是将她当个下人一样看待,压根就没有将她视为过一家人。 宋云晚笑:“彩霞嫁到辛家去,也不知道,要不要洗衣做饭哦?今天三朝回门,娘正好问问她。” 辛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今天确实是彩霞回门的日子,但是辛宏远腿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来。但是总该过来的吧,毕竟这可是回门的大事啊。 正好也能了解下彩霞在那边的情况如何?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的,辛氏总心疼。 只是这从白天等到中午,宋彩霞依然没有回来。 宋为庭一巴掌砸在桌子上,“辛家欺人太甚了。”三朝回门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传统,更是女方人的脸面,这一天女方不回家,这不是明晃晃地给娘家丢脸嘛。 辛氏大腿还疼着,刚才她看了,从大腿根儿一直青到了膝盖,宋为庭下手可重了,可她敢怒不敢言,她后半辈子还要依附他,离了他,她活都活不下去,死了都没地儿埋。 “为庭,会不会是宏远不方便,所以才,才……”辛氏还想给自己家人解释。 宋为庭怒瞪她一眼:“他不方便,彩霞总能走,她总该回来吧?三朝不回门,这让全村的人怎么看我们?” 沦为笑柄啊! 全村的人还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宋云晚就站在隔壁屋子里,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撇撇嘴,真心觉得宋为庭想多了。 宋全章将这村子管的,就连一些鸡零狗碎的人嘴巴都严实不少。加上宋全章敬重读书人,净重宋为庭,全村的人也对他很尊重,哪怕有人怀疑这事,也不敢出来嚼舌根,顶多在家里嗦嗦泡,不敢真的出来讲。 只是,宋彩霞没回门他们不敢议论,那淮山学馆已经关张了,总能议论吧…… 村子里正好没啥热闹,刚好,拿这事儿出来,再热闹热闹。 第84章 学馆秘密被泄露,宋为庭先下手为强 “宋致远在快活楼快活,快活了又不给钱,不给钱就被人给吊二楼了,全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说宋馆长治家不严,连自己的义子都管教不好,更别说管教别人的孩子了,于是,那些家长就都把孩子给领走了,还让宋馆长退了多余的束修。” 宋全章听得直皱眉头:“胡说八道什么,宋致远才多大,毛都没长齐……” 还逛快活楼?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在里头干什么! “全章叔,您别吧信啊。阿九,你说,你来说。”身旁的年轻人推了推跟他一块的年轻人宋阿九,“阿九也在镇子上也听到了,全章叔,你要是不信,你就问阿九。” 宋阿九被推了出来,“全章叔,阿七说得没错,真的是这样的,我们怕别人乱讲,还特意去了淮山学馆,淮山学馆大门紧闭,门都上锁了,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废话,馆长都在村子里小住呢,要是淮山学馆里头有动静,那还真闹鬼了呢。 宋全章脸色特别难看,接下来宋阿七的话更难听,“我们还听人说,说宋馆长这么多年就没教过一个有出息的孩子,没一个人考上秀才举人的,说宋馆长不如之前的柳馆长万分之一。” 这话每个人都这样想,可真正敢说的,又有谁啊!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之前的不是就被人口口相传,越传越难听。 宋阿六嘀咕:“人家也没说错。确实不如柳馆长嘛。” 宋阿六和宋阿九也就比仁义小几岁,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做苦力活的,说起话那就一个又真又实又全面。 村子里就这么一个读书人,哪怕没功名那也是村子里的宝贝,宋全章腾地下站了起来:“好了好了别说了,这事儿你们就烂在肚子里,别在外头传来传去,传难听了,也是咱们村子的颜面。” 宋阿六宋阿九立马站直了:“全章叔,你就放心好了,我们没乱传,也不会乱说。” 宋全章摆摆手:“回去吧,家里人都等你们呐。” 人都走了,宋全章还一直坐着没有反应过来。 别人说的他都不信,他只信宋为庭说的。 宋全章也不让人去请宋为庭过来了,他亲自过去,亲自问问,亲耳听听。 宋为庭打了辛氏一顿,也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这种恨,从辛氏身上又转移到了宋云晚的身上,接着又转移到了柳无忧的身上。 他盯着辛氏给他的房契和地契,脸冷地跟冰似的。 柳无忧,你死了就死吧,偏偏还要在临死之前摆我一道,你是我宋家的人,你的东西不就是我宋家的嘛,你偏偏还要留给宋云晚,你果真是…… 从嫁给我到你死,你心里都没有我一席之地啊! 宋为庭面目狰狞,眼神凶狠,宋全章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副仿佛要吃人似的表情,吓了他一大跳。 “为庭,你这是……”宋全章何时见过这副表情的宋为庭,这哪里还有半分儒雅端方的馆长仪态,说是杀人刽子手也不足为过。 宋为庭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宋全章一直盯着自己,他连忙手忙脚乱的收好了房契地契,暗暗咒骂辛氏为何不通传一声,“大哥,您怎么过来了?” 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温文尔雅端方有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狰狞凶狠,是宋全章的错觉。 可宋全章不认为那是错觉,他是亲眼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宋为庭! “为庭,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想要来问问你。”宋全章在桌前坐下,宋为庭正给他倒水,闻言手抖了下,壶嘴里的水泼到了桌面上。 宋全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问了。 “大哥,我,我也有事情要跟您说。”宋为庭放下水壶,态度异常的诚恳。 他猜宋全章肯定是说学馆关张的事情,既然他已经知道,宋为庭也没必要在掩藏,不如的先下手为强。 宋全章默默叹了一口气:“那你,你先说吧。” “淮山学馆关张了。”宋为庭头都快低到了桌面上,声音都开始哽咽:“我愧对您的嘱托,愧对您的期望,对不起,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本来想问又不觉得没必要问了的宋全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为庭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宋全章听得眉头直皱,跟宋阿六宋阿九说得是分毫不差。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那个逆子,毁了淮山学馆几十年基业,我有罪啊我有罪。”宋为庭泣不成声,俨然是悲痛到了极点。 宋全章叹气:“你糊涂糊涂啊。我跟你说过,云晚是你的亲骨血,继子继女毕竟是别人的,你对他们再好,跟你姓,他们也是别的男人的孩子啊,现在还毁了你的事业,哎,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你的那个继室,之前还觉得她是真心对云晚好,可自从那回云晚落水之后,连她自己也发现辛氏对她不过是假好罢了,那么小的孩子都能清醒过来,你这么大的人,读了那么多的书,你怎么就清醒不过来呢!” 宋为庭哽咽:“大哥,我现在已经清醒了。” “现在清醒也晚了,那淮山学馆没有学生,如何开的下去,教子不严的名声传了出去,谁又敢送孩子让你教。这条路,你是再也走不下去了哇。”宋全章真的是追悔莫及。 大越朝尊师重礼,读书人高人一等,教书先生更是人上人,这种荣耀和尊贵,不仅是一人享有,也是全家共享,更是全村都有。 宋全章不是享受这种尊崇,而是这种尊崇能惠及全村的每一个人,他身为村长,理应守护这份尊崇,可现在,他想守护,也无法守护了。 宋为庭抿唇,他没说话。这条路,是走不下去,他也不想走了。 “村长,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有其他路的。”宋为庭:“我还有一家子要养活,总不能让他们受苦。” 那就是他自己的活法了。 “你家还有几亩薄田,好像租期也要到了,你就收了回来好好侍弄下吧,再帮书馆抄书,或者写对子画画,你养家的本事,比我们多,我也不担心。” “多谢大哥为我筹谋。”宋为庭拱手,低头时,眼底的不屑显而易见。 种地?写对子?卖画?抄书? 不不不,他不会再做这些活了,在家看书作画钓鱼养生,花式躺平比什么都舒服。 宋全章离去了,离去的时候,就连脊背都弯了好几个度。 他没指责宋为庭污了宋家村的脸面,毕竟学馆关张是被迫的,其中宋致远还做了那般不要脸的事情,肯定会被人落井下石,更加会连累宋家村的名声,可宋全章还是没舍得指责宋为庭。 学馆没关张,宋为庭给宋家村挣了多少脸,便是现在脸面全丢了,那也是宋家村的气数,怪不得宋为庭。 目送宋全章离开的宋为庭,捏紧了拳头,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该早点离开宋家村了,免得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第85章 将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宋云晚剪掉了最后的线头,然后捧起两只鞋子上下打量。 这是她做好的第一双鞋子。 白色的鞋底一尘不染,白色缎面鞋面上,一只鞋面上有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而另外一只鞋面上,则有两支空谷幽兰,两双鞋子摆放在一块,就好像蝴蝶展翅要去闻幽兰的花香一样。 宋云晚很满意,做完之后,将鞋子收进了柜子里,房门也在这时敲响:“云晚,你在吗?” 是宋为庭。 “爹。”宋云晚开了门,宋为庭走了进来,宋云晚喊了一句。 宋为庭嗯了一声,很满意宋云晚的招呼,“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刚休息了一会。”宋云晚扯了个谎,她其实觉得没必要跟宋为庭说实话。 这个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其他,更别提亲情。 “爹想跟你说几句的,好久没跟我女儿聊一聊了。”宋为庭坐在了桌前,望着宋云晚,眼底带着浓浓的父女情深。 宋云晚不为所动,在他的对面坐下。 “你娘死的时候,你才六岁,一眨眼,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宋为庭眼神动容,“八年了,爹每每想起你娘,都觉得愧对你娘。是我没把你照顾好,弄得父女情薄,生份,都是爹的错!”宋为庭说着说着,竟然抹起了眼睛。 宋云晚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确实有泪。 这般动容的表演……若是没有前世,宋云晚现下肯定已经抱着宋为庭哭爹喊娘了。 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将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活该得花柳病,活该被猪咬死。 后娘一哭她就心疼,更别提自己的亲爹哭了,可过去就是过去啊,现在的宋云晚,想哭都觉得没泪。 都在前世哭干了。 宋云晚面无表情。 “你还是恨爹将你嫁给辛宏远吗?”宋为庭想了很久,觉得他们父女之间的隔阂应该就是那桩他定下的亲事,惹恼了这个女儿了。 宋云晚倒想听听这个爹如何辩解:“女儿不敢。”她故意赌气地说道,让宋为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就是在意那件事情。 “云晚啊,你不要怪爹,当时那种情况,爹也是为了保护你啊!”宋为庭叹了一口气:“辛宏远残废了,辛家人岂会善罢甘休,他们之前就想让你当他们的儿媳妇,是爹一直不同意,他们才出此下策……” 宋云晚想到了辛氏之前说,我跟你爹都同意了,你爹让我问问你,你同不同意? 宋为庭见宋云晚没说话,继续往下说:“后来辛宏远被摔伤,那种情况下,你那个舅舅是会杀人的。他们策划的毒计,第一个怀疑的人肯定是你,你怎么逃得脱?若是最后闹得两败俱伤,你名声扫地,不如先以不离不弃的好名声嫁过去,也算是能给你最好的交代了。况且,你舅舅那一家也是亲戚,你主动嫁过去,亲上加亲,他们不会刁难你,便是对你不好,你也可以回来跟爹诉苦,爹和你娘也一定会给你撑腰的!” 说得多体面啊,多让人心服口服啊! 宋云晚都恨不得要鼓掌叫好了。 明明是为了他的脸面,偏偏要用她去顶罪,这个懦夫! 无耻! 宋云晚捏紧了拳头,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可她还要维持冷静,跟对面这个无耻的懦夫斡旋:“爹说得是,是女儿误会了爹的一番好意。” 宋为庭喜笑颜开:“爹就知道,云晚深明大义、通情达理,是爹的乖女儿!” 连着将宋云晚从头夸到了脚,宋为庭终于说起了一件事:“你娘临终前,曾经在令和县立过一份契约,你可曾听说过?” 宋云晚眼睛陡然睁大:“娘给我留了东西?契约?什么契约?上头写了什么?”她一脸的惊讶与好奇做不得假,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东西。 宋为庭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爹,我能看看吗?” “爹上次去令和县,本来想给你带回来的,可那衙门的人说,契约转手多个典房,已经丢失了。哎……” “丢失了?”宋云晚怔怔地,眼泪就流了下来,掩面而泣:“娘留给我的东西怎么就丢丢了呢,怎么就丢了呢!” “要怪也就怪衙门那些人,连份契约都管不好。算了算了,好在你娘也给你留下了一些小物件,算是全了你的念想吧。有空的话,陪爹去一趟令和县吧,典房说错在他,可他毕竟是衙门的人,弄丢东西要被追责,他需要你替他说句好话,就说那契约你见了,知道了,销毁了,咱们是民,他们是官,自古官不与民斗,咱们咽下这个哑巴亏,得条康庄路,云晚,咱们不亏。” 宋云晚低头:“一切都听爹做主。”她声音哽咽,宋为庭以为她是难过的,其实,她是气得! 契约她看到没看到,就要她撒谎说看过了,知道了,销毁了,是啊,若是她看过了知道了销毁了,那宋为庭可以转身就将房契地契过到他的名下,衙门的人连问都不需要问宋云晚! “要不咱们明天就去令和县吧,省得典房大人为这事心焦,好不好?” 前世骗走了她的东西,今生又想骗! 宋云晚点头:“好!” 宋为庭心满意足地收拾了房契地契,打算第二天带着宋云晚去衙门,只要她当着衙门人的面说契约销毁了,那他就能立马将房契地契给换了! 一拿到房契地契,他立马转手卖掉,拿着钱去令和县买个大宅子,开间铺子,钓鱼看书,他算计了三十多年,也该休养生息了! 从个一穷二白的农家娃,变成一个有房有铺有钱的城里人,宋为庭觉得自己完成了阶层的跨越。 人逢喜事精神爽,喜事一来就来俩! “为庭,大喜事大喜事啊!” 第86章 偷梁换柱 辛氏从太安镇马不停蹄地赶来,水都没喝,就跟宋为庭说今天的好消息:“廖大媒婆给相中了个好人家,聘礼有一千两银子,还有一个庄子,和一个铺子。” 宋为庭还算是有些良知,还知道先问问嫁的是什么人家,“说的是什么人家?” 辛氏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地将廖大媒说的给改了改:“是令和县的一户员外爷,先前娶了个老婆死了,就留下一个女儿,云晚嫁过去,上头没有公婆,下头没有叔姑,嫁过去就是当夫人的,这要是生下个一男半女,以后地位就稳了。” 条件确实不错,聘礼也很丰厚。 宋为庭点点头:“那就定下来吧。” “唉,好,好。”辛氏笑的合不拢嘴:“我这就去请廖大媒来相看。” 这一桩亲事再定下来,宋云晚能嫁出去,碍不着她的眼,聘礼也丰厚,他们去令和县就能过上好日子咯。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辛氏立马就请了廖大媒来相看,为了防止宋云晚发现端倪,辛氏和廖大媒是避开了宋云晚的。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宋云晚,辛氏拉了拉廖大媒:“咋样?还满意吧?” 就仿佛宋云晚是一件货物。 廖大媒拍掌:“啧啧啧,满意满意,长这天仙样,胡员外怕是魂都要被勾走了。” “呵呵,还希望廖大媒在胡员外面前多美言几句啊。” “一定一定。这桩亲事一定能成,一定能成啊。”廖大媒嗟叹不已,“这么好的姑娘,还能选更好的儿郎啦。”怎么辛氏就挑中胡员外了,这把年纪,都能当她爷爷了。 辛氏笑:“不用再选了,那个胡员外就挺好的。年纪大,知道心疼人。” 廖大媒:“呵呵……” 这娘怕不是后娘吧,心也忒坏了。 这么小的姑娘嫁过去,不是被那胡员外磋磨死,就是被胡员外那个被休了回娘家的女儿磋磨死啊! 真是可怜啊! 廖大媒嗟叹一声,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儿,说媒费不低就成了。 两个老妇女在屋子里又谈了好一会儿,谈成了,辛氏笑眯眯地送廖大媒出去:“廖大媒,咱可说好了的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放心放心。我回去一说,胡家肯定立马就过来提亲了。这么好的姑娘,晚了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辛氏摆摆手:“放心放心,不会被抢走,我们一直给胡员外留着,留着。” 廖大媒就笑,笑得意味深长,然后就爬上了马车,在辛氏殷殷的目光中,缓缓走了。 “真是作孽啊!”不用应承了,廖大媒终于拍了拍胸口,叹了气。 赶马车的是她男人,扬了扬马鞭,虚虚地打在马身上,回头看到自己婆娘在叹气,笑道:“咋滴了?心软了?” 廖大媒冷哼了一声:“我心软啥,又不是我闺女。咱有得钱赚就成了。这回俩家给的说媒费有一百多两呐。谁会跟钱过意不去。” 她男人呵呵笑,“就是,谁会跟钱过意不去。那是他们要求的,你只不过是按照他们的要求找男方罢了,就算是那姑娘要怨,也怨不到咱头上。” “不过那姑娘长得可真好看,跟天上的仙女似得,这要是往大地方找找,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说媒费。” “一百多两银子够啦,咱不贪心,速战速决。”她男人边说话边赶马车,分了心,马儿这时长嘶一声,像是受到了惊吓,马车颠簸了下,男人吓得立马拉紧了缰绳,马儿扬起了前蹄,嘶鸣了好几声,坐在车厢里的廖大媒被撞得东倒西歪,头撞在车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马儿不叫了,也不发狂了,廖大媒拉开车帘子就嚷:“孩他爹,干啥嘞?我头都要撞破了。” 男人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儿前面,廖大媒见他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骂骂咧咧地也看过去,看了一眼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个长得跟天上仙女似得姑娘,正站在马儿跟前,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一颗石子,红唇弯起一抹弧度,笑意盈盈地模样看得廖大媒心生凉意。 “你,你,你干嘛?”廖大媒说话都有些结巴,也不知道是被马儿吓得还是被宋云晚吓得。 宋云晚抛起石子又接住,攥在手心里,上前一步,扬起尖尖的下巴高傲地望着廖大媒:“听说我那好后娘给我寻了一门极好极好的亲事,我来问问廖大媒,这门亲事到底有多极好极好?” 廖大媒心里寒意横生,明明她年纪比这姑娘大,站得又比她高,可偏偏被这小姑娘强压了一个头,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自然是门极好,极好的亲事。” “哦,廖大媒说说,有多好哦?”宋云晚依然笑着:“听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鳏夫,家里养了八个小妾生儿子,可努力来努力去,还是只有一个二十来岁被休回家的女儿。廖大媒,听说你给我找的,就是这个黄土埋脖子了的老鳏夫吧?” 小姑娘笑起来美极了,可廖大媒不敢再看第二眼,瘆人,全身都瘆的慌。 廖大媒想着肯定是这小姑娘从她娘那里得知的,连忙解释:“宋姑娘,这可不是我给你找的,是你娘要我给你找这样条件的,我跟她说了,依你的条件,嫁个年轻有为的儿郎不在话下,她不听,就说一定要给你找个老鳏夫。” 廖大媒这话倒说得是大实话,只是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那就谢谢廖大媒替我说好话了。”宋云晚抛掉了手里的石头,落在地上扬起一抹灰尘,然后她拍拍手,“廖大媒,你前年给一户姓万的人家说过一个姑娘吧?” 廖大媒眼睛猛地睁大,“你,你咋知道的?” “廖大媒害怕什么呢?”宋云晚只当不解,接下去说的话让廖大媒凉到了心口上,“那户姓万的人家,有俩兄弟,家里穷,好不容易攒了笔钱,让你给说个亲,这俩兄弟脾气暴躁,暴戾成性,还有过奸淫寡妇猥亵幼女的前科,没人愿意把姑娘嫁过去。可你为了赚钱,说通了一户兄长患病急需用钱的姑娘嫁了过去,可是没一年,那姑娘就死了,对外的说辞是难产,可实际是,万家兄弟两个同妻,那姑娘大着肚子也避免不了兄弟两个的蹂躏,是生生被俩兄弟折磨死的。” 廖大媒面如土色,压根就不知道为何宋云晚会知晓这么辛密的事情。 那姑娘后来确实死了,她哥去看了看,吐了两大口血又晕了,晕了半个多月,等醒来,姑娘也葬了,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可为何宋云晚知道,知道的还这么详细。 宋云晚看对面的人脸色五彩斑斓,也知道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 她也是多活一世,做鬼的时候听陈家人说起廖大媒,被一个男人活生生剐了,才晓得她昧着良心赚说媒费,故意隐瞒了兄弟俩个的前科。 “廖大媒放心,这事儿我不说。”宋云晚见目的已经达到,笑眯眯道,“记得提亲那天请胡员外过来认认未来媳妇哦。” “好。一定一定。”廖大媒头上细密的汗珠,恨不得插翅而逃。 宋云晚说完,笑眯眯地走了。 廖大媒推了推自己男人,“快走快走。” 男人刚才也吓傻了,这事儿他也知道,但知道的不多,还不如这姑娘知道得多。 可为啥这个小姑娘也知道啊? 男人一把扬起马鞭,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的马儿了,马儿吃痛,快速跑过了槐树,上了桥,出了宋家村。 宋云晚来到槐花树下,满树的绿叶像是一顶巨大的大伞,旁人看不出端倪,可宋云晚抬头,冲树枝上的人笑笑:“人走了,下来吧。” 裴遗风跳下了树枝,落在宋云晚跟前。 宋云晚冲他笑:“拿到了吗?” “拿到了。”裴遗风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红纸,那上头写着宋云晚的生辰八字,是辛氏写给廖大媒的。 宋云晚接过红纸,笑眯眯地撕得粉碎。 她想到了让裴遗风换掉的那张红纸,笑得更开心了。 第87章 躺平物资比女儿幸福更重要 廖大媒夫妻两个赶了马车出了宋家村,回头再看宋家村都没影子了,廖大媒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肝儿都颤得上上下下,就连马车也不敢坐了,爬了出来陪她男人一块坐前头。 “你说几年前的事儿她一个小姑娘咋知道?”廖大媒惊魂未定。 这事儿她是真就咽肚子里去了,谁都不敢说哇,要是被那姑娘的兄长知道了,怕是要活活剐了自己。 “前年她也才刚十来岁,怎么会知道这事儿呢?”男人也想不通,“她知道的比我知道的还多。” “你说现在咋办呐,孩子她爹,我有些怕。”廖大媒摸摸胸口,做这种缺德的姻缘真是缺德,可谁让人家出的钱多呢。 就好比上次做的那桩媒,陈家哪有那么好,外表光鲜罢了,陈家公子其实就是个纨绔子弟,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婆婆也是个难缠的,德行还差。 可谁让人家说媒费多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怕什么,不怕。”男人找回了主心骨,“她也说了,她不会对外说,你就安心点,听她的话,照办就是。” “可她真愿嫁给一个老头子?”廖大媒不信宋云晚真同意这门亲事。 她的事,宋云晚能查个底掉,胡家的事有多复杂,宋云晚也查个明明白白了,都知晓这里头的黑幕,还愿意趟这趟浑水? 这姑娘不蠢,聪明着呢! “要不,你就以八字不合推了这门亲事吧。”男人也觉得宋云晚特意拦住他们只为了说两句话,“咱不做这桩媒了。” 这样才能明哲保身。 “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八字不合,这亲事不能结,不能结。” 廖大媒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打开之后扫了一眼,廖大媒就愣住了。 手一松,红纸迎风飞出去了老远。 马车立马被拉停,男人立马下车去捡了红纸回来,回来就看到自己婆娘一脸见鬼了的模样,连忙就推她:“孩他娘,你这是咋地了?” 又被吓着了? 廖大媒抢过男人手里的红纸,手哆哆嗦嗦,嘴巴也上下翕动:“这,这不是宋姑娘的八字。” “你说啥?”男人不解。 “这不是宋姑娘的生辰八字。” “瞎说什么呢,这八字不是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嘛,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没看错,宋姑娘你也瞧见了,才十四,可这上头这个女人,三十一了。” 十四,三十一,又不是眼睛瞎了,谁分辨不出来呢。 男人脑瓜子转的极快,“你说,刚才宋姑娘说要胡员外过来相看未来儿媳妇,会不会就是要胡员外来相看这个三十一岁的女人?” 廖大媒无力瘫坐在车架上,“……” 老天爷啊,这桩亲事,不想做都不成,烫手山芋,甩都甩不掉了。 三日后,宋家村又来了一群陌生的面孔,披红挂绿,挑着笸箩,笸箩里装着喜饼喜糖布料等等东西,后头还有人抱着两只大鹅,一看就是上门提亲的标配。 谁家又要嫁闺女啦? 村子也就七八十户人家,都集聚在同一个地方,听说有人来提亲,没下地干活的将都赶来凑个热闹,指望着能捡两个喜糖回去哄哄孩子,于是乎,从村门口一路过来,那提亲的队伍,便被人群簇拥着,好不热闹。 这一看,就看到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男子,等下就嘀咕起来。 “那来提亲的是男方的爹吧?有四十多了吧?” “没见过提亲还要爹来的,男方不会是长得不能见人吧?” 虽然村子里的人都热爱看热闹,可是大家也齐心,维护村子和平维护村民生命财产安全比看热闹还要重要。 这迎亲的四十多岁老大爷来的蹊跷,看热闹的村民们也不说话,只是没了刚才的兴趣,而是一脸肃穆地跟在旁边,要看看这迎亲究竟迎得是什么亲。 队伍一路撒喜糖,就又来到了宋为庭家门口。 众人心一咯噔,暗道不好。 宋为庭家里还有一个宋云晚呐,这宋为庭不会又要把自己的女儿给嫁出去吧。提亲男方不来,反倒来男方的爹,这里头有猫腻啊! 有仔细的,立马撒丫子就往村长家跑去,剩下的人则静静地等待着。 廖大媒下了轿子,头上一顶大红花,涂得雪白的脸,比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死人还白,那一张涂得殷红的唇,就跟喝了血一样,吓死个人。 村民们对这个媒婆可熟悉。 “宋先生,宋夫人,胡员外来提亲啦。”廖大媒咧开嘴,笑得花枝乱颤。 没人晓得,那张笑脸下,藏着怎样一颗胡乱蹦跶的心。 辛氏和宋为庭一脸喜气,从里头走了出来,待看到高头大马上坐着个披红的中年男子,辛氏愣住了,一把拉过廖大媒,脸吓得比廖大媒搽的粉还要白:“你咋让他来了?” 廖大媒笑笑,“是胡员外要来的,他想先亲眼看看。” “我家闺女的模样还要用?你上哪找那天仙似得人。” 廖大媒不以为意,“男方要求的,我也做不了主啊!”她一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辛氏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如何圆过去。 这男人的岁数,比宋为庭还要大上十几岁,宋云晚这哪是嫁了个相公,这是嫁了个老爷爷。 果然,宋为庭脸色很难看,却还没有当下表露出来,而是狠狠地剜了眼辛氏,辛氏连忙过去:“为庭,你听我解释。” “解释,还嫌脸丢的不够?”宋为庭暗暗骂了一句。 虽然他很不满辛氏给宋为庭找了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可他更不满这四十多岁的男人亲自上门提亲,若是他应下,村民们会怎么看他? 可若是不应下,那聘礼和庄子铺子…… 躺平物资又从何处而来? 女儿嫁的男人是重要,可聘礼更重要! 宋为庭当下就拱手上前:“胡员外,怎么劳烦您亲自上门了?” 胡员外笑:“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亲自来呢!” 胡员外也是听过宋为庭的事的,昔日风头无两的学馆馆长被继子害得名声尽扫,着实是可惜,当初廖大媒说是这一家的时候,胡员外还愣了好一会儿。 不过看廖大媒说起姑娘时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胡员外也只好同意了。 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比他还小十多岁,也不算老。 辛氏拉廖大媒:“胡员外,廖大媒,外头晒,你们快进去坐,进去坐。” 关起门来怎么聊都行,也省得外人看笑话。 宋为庭一转身,做出了个请的姿势:“胡员外,请。” 一行人进了屋子,辛氏看着还在外头看的村民,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没见过说亲啊!” “宋夫人,你这又是给谁说亲啊?”宋阿三也在场,多嘴问了一句。 第88章 辛和英是谁 这家里也就只剩下宋云晚和宋致远了,宋阿三心疼宋云晚,只想着多问几句,免得云晚吃亏。 辛氏呵呵笑了笑,打着哈哈,用自以为搞笑的语气说道:“反正不是给你。” 她笑,可在场没人笑。 这种笑话,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好笑,被孤立的辛氏有些尴尬。 “是云晚还是致远啊?”还是有人问,问完旁边就有人说了:“肯定不是致远啊,致远是个男娃,哪里有女方这么兴师动众来提亲的。” 那就是宋云晚了。 “致远他娘,这胡员外是什么人家啊?云晚同意吗?”宋阿三心提了起来。 果然是宋云晚,辛氏这个后娘,会不会又把那孩子往火坑里推啊! “这是门好亲事。”辛氏指了指院子里满满当当的担子,“这是一户富户,不会亏待云晚的。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说了,都散了吧,到时候成亲请大家过来热闹热闹。” 辛氏笑着就要将人打发,可村民不听她的,自顾自原地站着。比起辛氏,村民们更在乎宋云晚,那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长得好性子又好,不少人家当时又受过柳无忧的恩惠,姑娘要嫁人,他们也全部都是娘家人,也都想看看。 没人动,辛氏跺脚,转身就进了屋子,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屋子里头时不时传来笑声,看样子,商谈的很融洽。 “自古儿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晚她爹她娘给她定亲事,想来是极好的!”有人嘀咕道。 “谁知道啊,有后娘就有后爹。” “我好像听说过这胡员外,他好像没儿子吧。”宋阿九经常到处打零工,见的也多,听得也多,当下就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出了这么个财大气粗的胡员外,众人见他知晓,一个个看着他,指望他多说几句。 “好像他有八个小妾,都是抬进来要生儿子的,可四十多了,还没生出个儿子来,就就只有一个女儿。听说女儿很泼辣,被男方休了,如今带着孩子在娘家住着,将那八房小妾管得妥妥帖帖的!” 信息量太大,哪句话都不好听,众人听得瞠目结舌,差点没咬掉舌头。 \\\"就这样的人家?还想娶云晚?做啥春秋大梦呐。”宋阿三张口就骂:“缺德带冒烟的东西,当初那蛇咋不咬死她呢!果真后娘都是缺德玩意,心肝都坏了。” “真是缺德啊!他们同意,咱不能同意。云晚嫁过去不就是受苦嘛,再有钱又怎样,嫁个能当她爷爷的人,又怎么会幸福。”村民们都很有正义感,大多数都是靠双手双脚安身立命的人,这种歪门邪道的致富之路,虽然也有人艳羡,可绝大部分人深恶痛绝。 “之前拿自己的女儿去换聘礼,现在又拿云晚去换聘礼。她卖自己女儿咱没话说,卖云晚,她多大的脸啊。” “柳馆长当年多好的人啊,收咱们村的孩子去免费读书,柳夫人也免费给咱的小孩子启蒙,这份恩情,咱不能忘,如今她的女儿要被后娘卖了换钱,咱不能答应。” “对,不答应,坚决不答应。” 外头的人也拧成了一股绳,争先恐后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宋云晚跟崔氏过来之后,就听到村民们的发自肺腑之言,都是替她着想的。 宋云晚鼻头有些发酸。 亲爹不疼,后娘陷害,可她还有这么一大帮左邻右舍,虽无血缘,却有情在! “说得好!” 崔氏大声道,谈话的人往后头看去,只见崔氏拉着宋云晚昂首阔步走了过来,崔氏道:“乡亲们,云晚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她亲爹后娘要卖了她换聘礼,咱不答应,坚决不答应!” “不答应,坚决不答应!”村民们异口同声。 宋云晚强力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大家都先别急,那个胡员外来说亲,也不一定说得就是我吧。我才十四,那个胡员外都四十四了,比我大了三十,都能当我爷爷了。我爹我娘,应该做不来这么心狠手辣的事儿吧。” “谁知道呢。都能把你许给摔残废的辛宏远,这胡员外就年纪大点,可有钱啊,谁知道你那狠心的后娘会不会心动。” 宋云晚抿唇,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我爹,可能,不会同意吧。” 话音刚落,屋门开了,宋为庭和胡员外携手走了出来,那亲热熟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辛氏在一旁拉着廖大媒的手,笑得花枝乱颤,“廖大媒,你可真是又帮了我一个大忙了。你放心,这说媒费,我少不了你的。” “好说,好说。”廖大媒也是一脸的喜意,待视线扫到外头时,她面皮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人群中间,那个俏生生站在那儿的姑娘,又在笑了。 笑得真他娘的瘆人,瘆的慌。 辛氏见廖大媒看宋云晚那深思熟虑的模样,也是一脸的喜意,压低声音说道:“放心,我这姑娘人长得好,厨艺也好,勤快,能干,嫁过去一定会赢得胡员外的心。这媒男女双方一定满意。” 廖大媒看辛氏那欢天喜地的模样,努努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然后看向一旁的胡员外,他眼神滴溜溜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找什么人。 宋为庭也发现了,看了看宋云晚,再看看宋云晚身旁的崔氏,正满脸怒火地盯着自己,还有不少的村民也都静静地看过来,宋为庭没插嘴。 辛氏却以为这桩亲事板上钉钉,毕竟聘金礼单都收了,八字也合了,没啥顾忌的了,冲宋云晚扬手:“云晚啦,快过来,快过来。” 她故意喊得大声,指望着胡员外听到这名字就能看过去,可谁曾想,胡员外只是看了一眼宋云晚的方向,又四下滴溜溜地看来看去,显然宋云晚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宋云晚就要走过去,崔氏一把拉住她,“去什么去,不许去。” 辛氏脸都黑了,“云晚,云晚。” 她故意又嚷嚷了几声,斜眼看胡员外还在找人,像是压根没看到宋云晚似得,这下急了,“云晚,云晚,你快过来啊!” 这胡员外怕是眼睛不行吧,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面前都看不清。 “辛和英,你喊云晚做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崔氏火了,指着辛和英的鼻子老远就骂了起来:“你一肚子的粪,离近了怕你喷老娘脸上。” 胡员外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辛氏。 “你是辛和英?” 一旁的廖大媒也异口同声问出了同样的话。 “是啊。”辛氏想不通胡员外和廖大媒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为何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你,你,你不是已经嫁过人了嘛。” 廖大媒一拍手,哎哟叫了句,“老天爷,辛和英怎么是你啊。” 这个宋云晚,好厉害啊,直接断了她的生计啊,给已婚女做媒,这媒婆是当到头了。 第89章 冒充黄花大闺女想二嫁 辛氏头皮发麻。 胡员外和廖大媒看她的眼神带着震惊、疑惑和愤怒,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你就是辛和英?”胡员外四十多岁的老脸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绿豆大的眼睛再瞪也就只能瞪出个黄豆大,“你个老妇女,还想当我胡家当家主母?年纪这么大,想着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我还能忍,你都结婚生娃了还想嫁给我?就你这副样子,别说做正妻了,就是当第九房小妾,本大爷也嫌弃!” 胡员外骂完辛氏,又骂廖大媒:“廖大媒,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好亲事?我呸,一个老妇女也敢肖想我胡家主母的位置,廖大媒,你眼睛是瞎了吧?” 他挥挥手,招呼来送聘礼的家丁:“把东西给我抬回去!” 廖大媒在一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胡员外,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我看你这媒婆是当到头了。还大媒呢,我呸!”胡员外冷哼一声,压根就不听廖大媒的解释,气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随手撕了几下扔了,不解气地还狠狠跺了几脚,然后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廖大媒在后头又跑又喊:“胡员外,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啊!” 没人愿意搭理她,一个家丁见她碍事,一脚踹了过去,直接将廖大媒踹了个狗啃屎,半天爬不起来。 一拨人浩浩荡荡离去,村子又安静了下来,廖大媒深感不妙,也想偷偷地溜走,却被宋阿三等人挡住了去路。 崔氏冷笑:“廖大媒,是吧?你这究竟给谁做的媒,是不是该给我们解释解释啊!” 廖大媒深知自己职业生涯已经断送,可她还不想把命搭在这里,抬眼看了看崔氏,就看到崔氏身旁站着的那个外表看似仙女,内心其实是个狠角色的宋云晚,心咯噔一跳,似乎有点明白这仙女的意思。 “是她,是她说想嫁给胡员外当胡家主母,特意让我去说的媒啊!”廖大媒一口气说完,看了眼宋云晚,就见那仙女脸上的笑更浓,廖大媒知道自己赌对了。 辛氏还愣在当场,见廖大媒泼脏水,气得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都已经嫁了人了怎么可能还会让你给我说媒。” 廖大媒赌对了宋云晚的意思。 心知今日若不顺着继续说下去,明日宋云晚怕是要毁了自己,廖大媒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红帕子一甩,“这敢做就要敢认啊!”廖大媒双手叉腰,发挥了做媒婆的三寸不烂之舌,“是你说你家里有个三十一岁的姑娘到现在还没有嫁人,还在家当老姑娘,让我给找个年纪大一点,有钱的,一嫁过去就能当当家主母的,我找到了呀,上回来你不是很满意胡员外嘛。我还指望着能给那老姑娘一段好姻缘,可谁曾想,老姑娘就是你。辛和英,你骗得我好苦啊,什么三十一岁没嫁人的老姑娘,明明是你嫌日子苦想冒充黄花大闺女攀高枝嘛!” 廖大媒做了二十多年的媒婆,三寸不烂之舌早已经是巅峰造极,想当年媒婆大赛时,她双手叉腰舌战同仁,没一个媒婆是她的对手,所以在太安镇,乃至令和县周边,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媒婆。 大媒这个称呼,不是做了媒婆就能叫的! 辛氏哪里说得过廖大媒,张嘴闭嘴就只会说“你胡说八道,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要给自己说媒。” 宋云晚好奇:“娘啊,那你找廖大媒来,是为了给谁说媒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辛氏又羞又臊,看到宋云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以为是她搞得鬼,当下就指着宋云晚:“宋云晚,是不是你不愿意嫁,你搞的鬼吧?肯定是你,肯定是你!” 崔氏跺脚,指着辛氏就骂:“辛和英,你好毒啊,云晚才十四,那老头都四十多了,都能当她爷爷了,你还想让云晚嫁过去?你怎么这么恶毒啊!你还有没有人性!”崔氏脾气上来了,在院子里捡了根棍子上前就打:“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不会做人,今天老娘教你怎么做人!” 崔氏气极,一想到辛氏打的嫁云晚的主意更是气得心肝都在颤,打辛氏的时候更是没有半点心慈手软,棍棍都打在辛氏身上,不留半分情面。 辛氏被打的鬼哭狼嚎,躺在地上身子扭动得跟条虫一样,没一会儿的功夫,那精心装扮了的样子就变狼狈了,披头散发,一身灰尘,好不凄惨! 可再凄惨,也没人心疼。 这辛和英太毒了,太狠了,打死他们都不解恨! 宋全章来了。 他闲不住,没事就去地里,因着地被一排树挡着,又有些远,村子里发生的大事他也不知,还是村民找到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宋全章气得腿都打斗! 来之后着看崔氏打辛氏打了好一会儿,直把那毒妇打得哭爹喊娘,宋全章这才上前,拦住了崔氏:“阿兰,别打了。” 打坏了不值当。 崔氏收了手,她理了理刚才打人时弄乱的头发,“全章,你来了,咱村子里出这么个毒妇,你可要替云晚做主啊!” “我都知道了。”宋全章点点头,他手里拿着一张破碎的后来沾起来的红纸,是刚才他来时村民们给他的,越看,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上头写的是辛和英的名字,还有辛和英的生辰八字。 是胡员外丢下的。 那就说明,胡员外确实是来相看辛和英的,他看中的也是那个三十一岁没嫁人的老姑娘。可辛氏却说是给宋云晚做的媒,若是今日那胡员外是来相看云晚的,就凭云晚的长相,那胡员外看上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云晚该怎么办? 真要嫁给能当自己爷爷的人? 所以说呀,这好人自有菩萨保佑,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了,阴差阳错救了云晚一命。 既然这事儿跟云晚没关系,宋全章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为庭,她是你媳妇,见异思迁、朝秦暮楚、嫌贫爱富、诬陷继女,你打算怎么办?”宋全章将烫手山芋丢给了宋为庭。 从胡员外走后,宋为庭脸上的笑就消失了,此时此刻,他的脸就跟涂了色一样,简直能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给女儿说一门能当她爷爷的亲事,媳妇冒充黄花大闺女想去攀高枝,宋为庭也不傻,为了自己的名声和面子,他当然知道承认哪件事于他最有利。 “辛和英,不是你说你有个远房表妹三十多了还待嫁闺中吗?托你给她寻门好亲事,事成之后给我们五两银子谢礼,为了赚这五两银子,我抛下面子低三下四,没想到那个表妹就是你自己,你是嫌我穷还是嫌我丑?我宋为庭哪点对不住你了!” 承认给女儿说亲事,他定然会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可承认媳妇想高嫁,他还是受害者,别人只会同情他! “我就说嘛,宋馆长肯定不知情,云晚是他亲女儿,他怎么可能会给自己亲女儿找门这样的亲事!” \\\"原配夫妻脚挨脚,半路夫妻各顾各。老古话说得对。” 第90章 这苦我咽不下去 辛氏愕然地望着宋为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为庭,你是同意让宋云晚嫁给胡员外的!”辛氏叫嚷着,被宋为庭指责她脑子有些懵,当下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宋为庭冷喝一声:“住嘴!”边上前两步一巴掌甩在辛氏的脸上,那巴掌力气可真大,直接把辛氏甩得吐出一口血来,脸上红彤彤的五指印,鲜红又刺眼。 宋为庭怒喝:“毒妇,我待你不薄,你竟然敢算计我女儿,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对彩霞致远如何,将心比心,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他上前去拉扯辛氏,辛氏想要辩驳,耳边却传来宋为庭低语:“认下来,不然你我都难过。”辛氏抬头看他,就见宋为庭冲她点点头,一副安慰的模样,辛氏满肚子的委屈,最后只能咽了下去,将宋云晚的亲事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家里日子不好过,云晚留下也是吃苦,我就想着给她找个好人家,省得跟着我们吃苦受累。”辛氏说着场面话,宋为庭连忙接道:“大哥,她也是一片好心,可能方式方法不对,我会好好教育她的。云晚是我的亲女儿,以后嫁人我也一定会给她找个好儿郎,不会委屈了云晚的。” 宋云晚撇撇嘴。 果然读过书的人,说出来的话都好听。只是一直都是嘴甜心黑,宋云晚不信这个父亲。 他能说会道,宋云晚重活一世,也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爹,女儿信你。只是,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女儿替你鸣不平。她拖儿带女的嫁过来,爹将那一双继子继女当亲生儿女一样看待,但凡我有的,他们都有,她还经常性的补贴娘家,家里一有钱就送给舅舅舅妈,就像是吸血虫一样趴在您身上吸血,家里盖房要你给钱,表哥娶媳妇也要您给钱。您帮别人养儿子养女儿也就算了,还要养他们娘家一大家?爹,这苦你咽的下去,我咽不下去!” 宋云晚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凭什么花了我爹的钱还嫌弃我爹穷,你将钱给娘家人的时候,有想过我爹教书的辛苦吗?一天天地讲课,嗓子都说哑了,发不出声,还要继续讲。你全家人都趴在我爹身上吸血,你还不心疼他,你能还有没有人性啊!” 宋云晚掩面痛哭,将辛氏批判一无是处。 所说的话里头,没有一句是假话,都是真实的。 宋全章听了也纳闷了:“为庭啊,你这是为啥?你是娶了个继室,哪是娶了爹娘啊?你被他们辛家人吸血,就任他们吸?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宋为庭的脸越发地难看,“大哥,都,都是一家人!” 宋阿九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道:“宋馆长,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啊?” 宋为庭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炸毛:“胡言乱语,我一身浩然正气,哪里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宋阿九不说话了,隐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宋全章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为庭:“所以,云晚说的句句属实?” 宋为庭点头:“都是一家人,我也能赚钱,他们日子不好过,总不好让他们过苦日子!” 崔氏冷笑:“你倒是深明大义!” 宋阿九的话崔氏刚才也听到了,她倒觉得宋阿九说得有几分真。 “大哥,大嫂,这是我家的家事,本不想对外人说,云晚也是心直口快,说了这番话,从头到尾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看你是被辛和英这只狐狸精迷的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崔氏嘲讽道:“长得也不怎么样,连无忧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也不知你看上她什么,看她嫁过人还是看她生过娃?哼,像是谁不会生似得!” 崔氏的话难听,宋为庭也不去辩驳,只得赔着笑:“大哥,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怎么可能会让人给她自己说媒呢?肯定是有人在中间搞鬼,想要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宋为庭一直在为辛氏说话,辛氏本来满肚子的委屈,现下也消散了不少。 “为庭,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你呢?你对我这么好,对我娘家人那么好,我生是你宋家的人,死是你宋家的鬼,我生生世世都是要与你在一起的!”辛氏拉着宋为庭的手,委屈得弱柳扶风。 “我不怪你,事情说开了就好了。”宋为庭拉住了辛氏的手,摸着她被打的鲜红的脸,不忍心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气疯了,以为你真的嫌弃我,你别怪我!” “为庭,我怎么会怪你。这辈子也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辛氏窝在宋为庭的怀里,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两个人搂搂抱抱,没有一点顾忌。 “云晚,刚才的事情,你娘会跟你道歉也会跟你说清楚。”宋为庭掐了掐辛氏。 辛氏立马就道:“云晚,都是娘不好,娘也就是……” 宋云晚摆摆手,这场面话她真不想听:“爹,道歉就不必了。她的道歉,我受不起。就是拜托你,我的亲事,不要让她决定。今日的事情我不追究,可若是还有下回想靠卖我赚钱,别怪我弄废了宋致远。” 辛氏打了个哆嗦,往宋为庭怀里又蹭了蹭。 “宋云晚!”宋为庭怒喝,“你一个姑娘家,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啊!”宋云晚笑:“爹,就是个继子,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她要把我卖给胡员外的时候,就已经是要我命了,她不仁,我就不义!” “说得好,云晚,就该这样!”崔氏在一旁附和道:“谁让你不好过,你就让谁不好过。为庭,自己亲女儿才有血缘,继子就是继子,又不是你的种!” 宋云晚叨叨:“可我爹待致远彩霞比待我好多了,我有时候真怀疑,彩霞致远是不是才是爹的孩子,而我是继女!”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无一例外地看向了宋为庭。宋全章也深深地看了宋为庭一眼,回家时,带上了宋阿九,宋阿九又拉上了宋阿六。 那事儿两个人都听说过,多个人多一份可信度。 第91章 划清界限 廖大媒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宋为庭等人的身上,脚底抹油溜了。她是跟着胡家人坐轿子来的,如今胡家人先走了,廖大媒只能靠自己回镇子上,一路小跑,终于跑出了村子,回头看了看那巨大的槐树和那孤单的小桥,廖大媒打了个寒颤,撒腿又要跑。 “廖大媒……” 低沉声音突然从路两旁的芦苇丛里传来,廖大媒跨出去的脚一个踉跄,好险摔了个狗啃屎。 一个瘦高的少年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芦苇,正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盯着廖大媒,眼底满是戏谑和威胁。 “你,你是谁?”廖大媒腿都发软,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个仙女似得恶魔,这怎么又来了个神仙似得恶鬼。 长得都好看,就是眼神太怵人了。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够了。”裴遗风拿开嘴里叼着的芦苇,声音带着威逼利诱:“那人让你办的事情你要是敢透露出半个字,我就……” “我不会说,我不会说!”廖大媒紧张地立马就摇头摆手,后头的我就她都不敢听,“我一定不会说,一定不会说!” “算你识相。”裴遗风冷哼一声,“滚吧。再让我看到你,小心我把你做的坏事一件件都抖出来。你做的那些龌龊媒,官府是拿你没办法,可那些姑娘总有疼爱的家人,若是知道你推姑娘们入火坑,多的是人扒你的皮!” 廖大媒吓得跪倒在地,磕头认错:“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说,一定不会说!” 地上的尘土都磕出了好几两,额头上都磕破了皮,廖大媒这才敢睁开眼睛,一点点地看过去,刚才站在她前方的那个少年,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廖大媒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个宋家村,她这辈子再也不会来了。 村长家中。 宋全章一言不发,听宋阿九和宋阿六说话,一窗之隔的崔氏也偷偷地听着,越听越是震惊,嘴巴张得能活生生吞下一个鸡蛋。 太安镇的人都在传,宋为庭的继子继女可能是他的亲生儿女? “这话你们当时为什么不说?”宋全章气了,“说一半留一半。” “我们当时也是觉得道听途说的不能信嘛。”宋阿九嘟囔道,“也就是刚才宋馆长那么包庇辛家人,我才想这事儿说不准可能是真的!” 宋全章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 二人一走,崔氏跑了出来,“全章,阿六阿九说得不会是真的吧?” 宋全章抿唇:“若不是有把柄在辛家人手上,你觉得谁会让人趴身上吸血?”他是信了,宋为庭这个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崔氏哑然,“那……那……” “那当年无忧突然亡故,会不会跟他养外室有关系啊?”崔氏突然想起一个可能,“就是个小风寒罢了,怎么在镇子上治了那么久,最后反倒人没了呢?” 柳无忧死后,第二年,宋全章就带回了辛和英和一双儿女,虽然没有风风光光的大办,但是也把全村的人都去热闹了下,当时还有不少的人惋惜,凭宋为庭的条件,再找个年轻的黄花大闺女也不是不可能,怎么偏偏就娶了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还拖儿带女的! 这八年多来,宋为庭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辛氏生个属于他们的娃,这其中的辛密…… 崔氏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全章……” 宋全章看过去,眼神也同样疑惑,二人都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这头,宋阿六和宋阿九走出了大门,刚好在大门口就碰到了来接宋云晚回去的宋为庭,二人看了眼对方,然后眼神古怪地看了看宋为庭,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宋为庭面色难看了一分。 若是平常,这些人定要恭恭敬敬地给自己行个礼,喊自己一声宋馆长的。 宋为庭冲着二人的背影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进了院子。 村长家很静,静得有些非比寻常。 院门直通大堂,宋为庭一进来,就看到宋全章静坐在位置上,崔氏也坐在一旁,二人垂头,似乎在想事,就连他进了大堂,二人都没有发现。 直到宋为庭拱手,打破了大堂的寂静:“大哥,大嫂……” 宋全章和崔氏二人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宋为庭。 二人对视一眼,宋全章道:“你来了?” 崔氏冷哼一声,对宋为庭的态度肉眼可见的不友好,“你来做什么?” 宋为庭拱手:“云晚她娘杀了只老母鸡,炖了鸡汤,要我来接云晚回去喝鸡汤。”说得倒是合情合理。 崔氏又笑:“哟?鸡汤啊?这可是大补啊!你让你媳妇多喝点呗,她缺心眼,就该多补补!” 嘲讽挖苦之意昭然若揭! 宋全章无奈:“阿兰,去做晚饭吧,我有些饿了。” 崔氏知道这是在赶自己走,腾地起了身,反正她也不愿意看宋为庭那张嘴脸,“你饿了,估计云晚也饿了,不就是一碗鸡汤嘛,谁家没有似得,我这就去杀一只老母鸡,给云晚补补!” 宋为庭:“……”这意思,怕是不会让他接人走了。 崔氏走了,大堂里又安静了下来。 宋全章没说话,宋为庭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良久,大堂里依然安静。 宋全章老神在在,只看着手里的茶碗,宋为庭却站不下去了,“大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云晚既然不回去,那就叨扰大哥大嫂了!” 宋全章终于抬头,视线落在宋为庭的脸上,终于开了口:“我有句话不太懂,你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 宋为庭拱手,“大哥请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宋为庭一时语塞,“这话通俗易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做了好事,有好报,做了坏事有恶报,一切因果,或迟或早总会得到相应的报应。” “你懂!”宋全章看着宋为庭,“你是个读书人,肯定是懂得,只是我问你一句,这么多年来,你对云晚,对她娘,对柳家人,你都问心无愧吗?” “大哥……”宋为庭紧张地望着宋全章,“我……” “你的小算盘,我们一时确实是看不出来,可总有一日,纸包不住火,你好自为之吧!宋先生,你请便吧!”宋全章冷冷地说完,站起了身,负手扬长而去。 大堂里又只剩下宋为庭一人。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宋为庭只觉得全身冰凉。 宋全章刚才喊他宋先生……虽然他很喜欢别人这样喊他,可这话从村长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证明,他在跟自己划清界限! 第92章 思路一打开,不可能也变得有可能 “咯咯咯,咯咯咯……” 鸡圈里的母鸡吓得缩成了一团,扑棱着翅膀咯咯咯地叫。 宋云晚和裴遗风正走进后院,就看到崔氏在鸡圈外撸起袖子,水井旁边还放了一个大木盆,木盆旁边放了一个碗,碗旁边一把明晃晃的猜菜刀,看那架势是要抓鸡。 “婶儿,你抓鸡干嘛啊?”宋云晚问道。 崔氏头也不回地道:“杀鸡炖汤给你补补身子。” 宋云晚连忙拒绝:“婶儿,我不要。这些鸡一天一个鸡蛋,鸡蛋下的可勤嘞。你要杀了多可惜啊,现在正是下蛋的时候。” “咯咯咯,咯咯咯……”有母鸡叫出了声,附和宋云晚的话,看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它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婶儿,你听听,母鸡都在说,你就放过我吧,我每天给你下一个蛋。”宋云晚一副小孩子的模样,拉着崔氏的手摇晃着,“别杀,团团和圆圆还等着这些鸡蛋长个子呐。” 圆圆是团团的弟弟,也是崔氏的孙子。 崔氏摇头:“若是平常,我是舍不得杀,可是今日你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婶儿说什么也要杀只鸡庆祝庆祝。” “婶儿……”宋云晚还要劝,一旁的裴遗风突然说道:“义母,要不我去山上抓只野鸡来吧,这母鸡就不要动,留着下蛋吧。” “抓野鸡?” 自从收了裴遗风做自己的义子之后,崔氏对裴遗风的想法也改观了不少,“你去哪儿抓野鸡?” “就在山上,遗风他可厉害着呢。婶儿,我们去啦,母鸡你可不准动。”宋云晚兴奋地拉着裴遗风从后门走了,崔氏在后头追:“你们弓箭还没带呢!” 打野鸡总是要弓箭的吧,仁义以前就猎过一段时间野味。 “不用啦。” “那你们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宋云晚回头挥挥手,“婶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没抓着也给我早点回来哈!” 崔氏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全,在后头千叮咛万嘱咐。 “遗风,你好生照顾云晚,别让她摔着了。” “好,义母,我们很快就回来!”裴遗风回答道,有了裴遗风的回答,崔氏总算是放心了,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只比云晚大一岁,但是越接触,越觉得这孩子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稳重,崔氏放心。 宋云晚和裴遗风往山上走,刚才几人大声对话惹来了一些人的旁观,宋致远将手里的石头一丢,“你们玩你们玩,我要回家了。” 一群孩童作鸟兽散,宋致远拍拍屁股往家走,等走到了前头,身子一转,偷偷地朝山上去了。 宋云晚和裴遗风一路上有说有笑,二人手牵着手,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山头。 山上有水源,水源旁边有野草,正是野鸡觅食喝水的地方,二人如上次一般,躲在大树后头。 等了有三刻钟的功夫,两只野鸡“哒哒哒”地在水潭边快乐地找吃的,时不时地仰头看看四周,确认没危险后,又低头觅食,好不欢乐。 裴遗风摩挲了下手里两颗石子,一扬手,两颗石子同时飞了出去。 石子在空中飞,除了偶尔的鸟鸣,整个山头安静地几乎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宋云晚呼吸都停了,抓着裴遗风的胳膊紧张地指尖都在颤抖。 裴遗风没想到会来两只野鸡。 两只野鸡又挨的那么近,若是裴遗风出手,无论是哪一只,他都是手到擒来,一丢一个准,可谁让来两只啊,无论放弃哪一只,都很为难都很惋惜。 裴遗风两只野鸡都想要。 可他这是第一次猎杀两只野鸡,他没有把握。 电光火石间,只听到两声“砰砰”微弱的声音,两只野鸡就齐齐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两只都打中了? 裴遗风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似得飞了出去,再回头时,手里头已经倒提着两只野鸡冲宋云晚笑。 宋云晚喜得一蹦三尺高:“遗风,你可真厉害!” 两个人兴奋地提着野鸡下了山,都没发现,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的宋致远,正惊奇又艳羡地看着。 就凭两块小石头就能打中两只野鸡,他也要试试! 崔氏望着裴遗风递给她的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鸡,愣了好半晌:“你,你怎么抓着的?” 这野鸡还是活的,总不能是上手抓的吧,这野鸡有多胆小多敏锐崔氏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有半点动静,野鸡就跑。 要想捉活的,难于登天。 裴遗风挠挠头:“用石子打的!” 崔氏看了他一眼,人家很淡定,很冷静,似乎用石子打野鸡像是很简单一样。 崔氏没继续问下去,她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看看宋云晚,人家正在鸡圈外头数鸡呢,生怕她背着他们杀鸡似得! “十六只鸡,一只不多,一只不少!”数完了鸡的宋云晚转身,拍拍手,笑得眉眼弯弯:“婶儿,我跟遗风保住了母鸡,明儿个我和遗风一人一个水煮蛋哈!” 裴遗风也跟着笑,看着宋云晚,眼神亮的能发光。 崔氏忍俊不禁:“好好好,煮煮煮,一人一个,每天都有。” 后院里一阵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屋子里的宋全章透过窗户看过来,妻子,义子,云晚,三人笑得开怀,也许是旁观者清,宋全章发现义子看云晚时的眼神,比其他时候还要亮。 到底是过来人,宋全章懂! 云晚长得漂亮,辛氏又总是给云晚安排一些不着调的亲事,若是云晚能够嫁给裴遗风…… 以前裴遗风是陌生人,可现在成了他们的义子,那也算是半个儿子,娶了云晚,那就是他们的儿媳妇了,他们活着云晚有他们罩着,他们死了云晚还有仁义这个大伯罩着,裴遗风不会欺负云晚的! 思路一打开,宋全章越想越觉得可行,晚上跟阿兰聊一聊,这事儿说不定可行! 第93章 今生挪不开眼的执着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野鸡,眨眼就被崔氏给割了喉,放了一碗血。 崔氏手脚麻利地将鸡头压到翅膀底下放进木盆中,再用滚烫的开水一浇,漫过整只鸡,鸡还没死透,扑棱着翅膀溅出好些水花,好在崔氏有先见之明,一根木棍死死地抵着野鸡,没多大功夫,盆子里就在没动静了。 又等了一会儿,崔氏搬了把凳子,提起野鸡开始拔毛。 热水烫过了的鸡毛很容易就拔下来了,刚才还羽毛艳丽的野鸡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光了小半边身子,露出里头的皮肉。 宋云晚也蹲在木盆边。 水还很烫,宋云晚被烫得时不时地甩甩手,崔氏怕她烫着了,“云晚,你别动了,小心手烫着。婶儿很快就弄好了。” “婶儿,我喜欢嘛。”宋云晚笑眯眯地扯着野鸡毛,一根根一把把地扯下来,别提多好玩了。 崔氏见她高兴,也就随她去了,两个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的人聊起天来,天南地北,家长里短,就不会没有话题。 “这活野鸡遗风是怎么抓到的?云晚,你跟婶儿好好说说。” “用石子打的呀!”宋云晚实事求是地回答。 刚才裴遗风也这么说,“是怎么打的?” 宋云晚手里拿了根湿漉漉的鸡毛当石头,夹在手指间,唰地下丢出去,“就这样打的啊!” 崔氏:“……” “他那么厉害?我听仁义说,野鸡这东西胆小,一点动静就跑,野鸡怎么就不怕他?” “我们离得七八米呢!那野鸡压根就没发现我们。” 崔氏愣住了,隔得七八米,就用一颗石子,想当年仁义打猎的时候还带上弓箭和箭筒,但空手而归也是常态。 “遗风那么厉害?”崔氏有些不信。 宋云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当然厉害了,而且啊,这两只野鸡是他一次性打中的,手里头两个石子,全扔出去,就把野鸡给砸晕了。而且他插鱼的时候,也是百发百中,厉害着呢!” 崔氏:“每次都成功?” “嗯,我就没见他脱手过。” 崔氏不说话了,脑子就转开了。 裴遗风有这等手艺,以后就是不种地,光打猎也能养活老婆孩子啊! 种地是简单活,是个人都会,可打猎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一门手艺啊! 傍晚时分,厨房里就飘来浓郁的野鸡汤味。 崔氏尝了尝咸淡,立马就给添了一大碗鸡汤,还扯了一只大鸡腿,放在灶台上,冲后头烧火的宋云晚说道,“云晚,火先别烧了,趁热把这鸡汤给喝了,瞧你这孩子瘦的。” 宋云晚闻着香味,早就饿了,也就不客气的端了过来,上头一只大大的野鸡腿,宋云晚刚要说喝汤就行,崔氏白眼瞟了过来,“鸡腿也吃了,不准拒绝。” 宋云晚,“……”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崔氏:“……”小样,婶儿比你多活几十年,你想什么我不知道? 宋云晚乖乖地一手端碗,一手拿野鸡腿,一口汤,一口肉,吃得不亦乐乎。 她干饭干的认真,也就没发现,灶前的崔氏,眼神温柔慈爱。 鲜美的鸡汤和鸡肉吃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裴遗风这时走了进来,“义母,我砍了些柴来,已经码好了。” “你这孩子,快快快,把手洗干净来喝鸡汤。”崔氏越来越心疼这个义子,话不多,但手脚勤快,来一趟不是砍柴就是挑水,这些活儿她都再没管过了。 裴遗风在外头洗干净了手,崔氏已经添了一大碗鸡汤放在灶台上了,“遗风,快喝了。” 那碗比裴遗风的脸还要大,端起来连脸都看不见了。 宋云晚笑,往条凳旁边挪了挪屁股:“诺,坐这儿。” 裴遗风坐下,灶膛后暖融融的,裴遗风坐下后,就把鸡腿给了宋云晚,“云晚,吃。” “我不吃,我已经吃了一只了。”宋云晚呵呵笑:“你吃。” 裴遗风还是执拗:“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吃。” 鸡腿是鸡上最好吃的部位,又有营养,裴遗风就想让云晚多吃一点。 崔氏悄悄地探头过来,就看到了裴遗风给鸡腿宋云晚吃。 这孩子,懂得心疼人。 宋云晚指着自己刚才吃过的碗,“跟你一样大的碗,满满的鸡汤,一只大鸡腿,跟你这一样的!你要是吃不下,那我不成饭桶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崔氏在前头笑骂:“哪有自己说自己是饭桶的。” 宋云晚呜呼哀哉,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我跟他一样大的碗,一样多的汤,一样的鸡腿,可他竟然说他吃不完,可我全部都吃完了呀!我不是饭桶是什么!” 裴遗风手里的鸡腿下一秒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我能吃,我吃得下。” 三两口就将鸡腿给下了肚,一大碗鸡汤也都喝了个干干净净,他端着碗,又去找崔氏:“义母,你在给我添两勺!不够。” 崔氏以为他真没吃饱,连忙给他添了两勺鸡汤,又加了两块鸡肉,裴遗风全部下了肚,然后对宋云晚说:“你瞧,我比你能吃多了。我才是饭桶!” 崔氏:“……” 宋云晚笑得前仰后合,灶膛后头空间不大,左手边是柴火堆,就占了一大半的空间,宋云晚在笑,笑得咯咯地,前仰后合间,她时不时靠在裴遗风的身上,裴遗风望着她时,眼睛里的光比灶里的火还要亮。 都是过来人,崔氏怎会不明白少年眼里的情丝! 宋云晚一手托腮,一手偏头看裴遗风,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是裴遗风今生都挪不开眼的执着。 灶膛后,火光明亮,暖意融融,灶前,白雾缭绕,饭香浓郁,崔氏手握着铲勺,铁勺与铁锅碰撞间,发出“叉叉叉”的声音,可崔氏早已经魂游天外,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思考一种可能性。 十五岁的少年,十四岁的少女,年龄相当。 少年英俊,少女娇俏,容貌也匹配。 关键是郎有情…… 崔氏越想越觉得可行,再看灶膛后有说有笑的少年少女,越发满意。 云晚她是当女儿一样的,遗风又是义子,若是能成为一家人,遗风想欺负云晚? 她第一个不答应! 第94章 宋致远失踪 夜深人静,整个宋家村笼罩在静谧和朦胧之中,村子里安静祥和,就连犬吠都不曾闻。 宋全章与崔氏已经躺下,夫妻两个年纪大了,睡觉前的夫妻夜话坚持了几十年,今夜也一样。 “全章(阿兰),我有话与你说。” 老夫老妻异口同声,都笑了笑,宋全章发扬男人风格,尊重妻子,“阿兰,你先说。” 崔氏也不推辞,说道,“云晚眼瞅着下个月就十五了,我想她的亲事我们要过问下,她爹她后娘我不相信。” 宋全章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一定要相看下,不好的一定要推掉。” “按我的意思是,就嫁在咱们宋家村是最好了,你是村长,肯定没人敢欺负云晚。”崔氏说道。 宋全章也正有此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说说,你有没有什么好人选?” 宋全章沉默了下,然后道,“我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行不行。” “我也有个人选。”崔氏生怕自己男人乱点也鸳鸯谱,连忙说自己也有个人选。 宋全章笑了,“那你先说。” “你觉得遗风怎么样?他虽然是乞儿,可现在是咱们的义子,也算是咱的儿子,我看的出来,他对云晚也有些意思,若是云晚嫁了他,咱们百年之前,一定能护的住云晚,就算咱死了,还有仁义呐,遗风是咱义子,云晚嫁过来那就是咱亲闺女。你说是不是?” 崔氏连珠带炮地说了一大堆,还问宋全章的意见,可若是她仔细看宋全章的表情的话,就能看出,宋全章全程带笑,仿佛崔氏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你说话呀,你觉得我说的行不行?”崔氏见他只笑不说话,以为他有别的打算,语气变得生硬,“你可别乱给云晚配人,咱村就没这号人。” 宋全章笑:“怎么没有?咱遗风不就是那号人嘛!” 崔氏惊吓过后是惊喜,也不躺着了,一骨碌爬了起来,“你也觉得遗风和云晚行?” “我瞧着遗风看云晚的眼神,不一般。”宋全章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看着他呀,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夫妻两个携手已经几十年了,可感情依然如初,风雨这么多年,也有红脸吵架的时候,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外人撼不动,岁月也不例外。 “你明儿个问问遗风,我去问问云晚的意思,若是两个都同意,那咱们就上门提亲去,省得别人算计!”崔氏说的别人,正是辛氏。 小云晚嫁给谁她都不放心,就当自己媳妇儿,她放心极了。 宋全章满口答应,“没问题。” 崔氏嘀嘀咕咕,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宋全章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两声,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夫妻两个终于睡了,室内寂静,突然外头传来急促地拍门声和凄厉地嘶吼,“村长,村长。” 夫妻两个被惊醒,宋全章连忙披了衣服冲了出去,门外站着惊魂未定的辛氏,“村长……村长,我家致远不见了。” 宋致远不见了,从不夜不归宿的他今日夜半三更都没回去。 在太安镇的那一次除外。 辛氏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特别是想到那一次宋致远在快活楼被人算计,又想到辛宏远摔残那次也是彻夜不归,辛氏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来找了宋全章。 宋为庭也担心,但是他没好意思来。 中午宋全章刚跟他划清界限,晚上就来找宋全章帮忙,他拉不下这个脸。 宋全章可没宋为庭想的那么多,村子里无论是谁发生什么事,宋全章都一视同仁。 都是他的村民,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听见宋致远不见了,宋全章连忙安慰道,“你先别急,好好想想,他平时都会跟谁玩,会不会去谁家留宿?” 虽然厌恶辛氏,也不喜那个娃,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宋全章也很担心。 “你都别急,我这就让全村人都找找。” 宋全章说完,拎着锣就出门了,“哐哐哐”,尖锐的锣声敲响了黑夜。 大半夜的敲锣,肯定是村子里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先是灯亮了,再就是说话声,开门声,狗吠声,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村长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率先看到了宋全章,着急忙慌的问道,他跑的急连衣裳都没穿,宋全章见是住自己家附近的宋阿六,沉稳地说着,“宋先生家的致远不见了,赶快各家各户先找找看,草垛,柴堆,都找找,再问问平时与他熟悉的几个玩伴,问问今天他去了哪里。” 宋阿六提着锣敲得震天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村长,村子里都没有。孩子们说,下午玩石头的时候,是宋致远说要回家,大家就都走了,宋致远回去的方向也是他家。” 宋全章皱眉,“村子里没有,那孩子会去哪儿?” “那孩子性子野的很,听他玩伴说,他总是上树掏鸟蛋,村子里的鸟窝都被霍霍光了,还下水摸鱼,下水……那孩子不会是摸鱼被水鬼抓了吧?” 宋全章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宋阿六,“……” “把村子里的男人都叫来,一波去河边找,一波去村子周边找找。” 宋阿六,“村长,现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吗?” “人命关天,你睡得着?”宋全章白了他一眼,宋阿六脚底抹油溜了,“我这就去喊人。”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出去找人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只有一句话,没有。 辛氏一夜没睡,就等在村子里等消息,看到来人时一脸希冀,听到消息时失望至极,一会儿哭,一会儿叫,撒泼打滚,哭天喊地,整个人跟疯婆子一样。 有妇人一直抱着她安慰她,女人的同理心,孩子就是命,孩子丢了,等于命也丢了。 宋云晚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宋致远失踪,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前生她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大夫断定得了病的孩子,那种痛,宋云晚直到现在都记得。 正想着时,前头突然来了一辆牛车,牛车“嘚嘚嘚”走得慢,牛车上的人,面容也逐渐清晰。 宋彩霞回门了。 第95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三朝回门,是已嫁闺女第三天时携夫君回娘家探望的日子。可宋彩霞回门,这可不是第三天了。 辛氏眼神茫然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宋彩霞,突然化身疯狗似的朝宋彩霞扑去,“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弟弟不见了。” 宋彩霞原本委屈的神色立马变得狰狞麻木,“致远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不见的。” “你要是早点回来,你弟弟怎么会不见。”辛氏现在急疯了,将宋致远的失踪怪罪到宋彩霞的身上。 宋彩霞转身就要,村里的妇人拦住了彩霞,“彩霞,你娘是伤心过头了,乱说话。” 辛氏埋怨女儿,见到女儿那黯淡无光的神色,知道她肯定过得很不好,女儿嫁个残废,儿子生死不明,辛氏声嘶力竭,“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在众人的推搡和劝说下,辛氏总算没再寻死,宋彩霞脸色阴郁,望着癫狂的辛氏心里头满是火气。 天知道,等她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嫁给了辛宏远这个残废,辛宏远摔断了腰,不能人道,他竟然想尽龌龊的办法手段折磨自己,这几天,哪里是她忘记回门的日子,明明是被辛宏远折磨的下不了地。 这一切,都怪娘。 “娘,致远不见了,我也没有办法,我来了就当回门了,家里还有公婆姑子要我伺候,我就先回去了。”宋彩霞不满地嘀咕道。 辛氏,“彩霞啊,娘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弟弟。” “你担心他,你怎么不担心我,三朝回门我没回来,你怎么就不担心我出事了?” 她出事了,出大事了,被辛宏远欺负的好痛啊! 辛氏有些愧疚,“你嫁到舅舅舅娘家去,有,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哥大嫂现在有钱,过日子上不会亏待了彩霞。 宋彩霞刚醒的时候,以为是舅舅舅娘把自己掳来的,明明辛宏远定的是宋云晚,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得到的消息还是之前那一个。 她不是他们掳来的,是爹和娘用她换了宋云晚。 宋彩霞嫁给读书人的梦想破灭,她对辛家人充满了恨,可这恨,还不如对自己娘家人多。 辛家人是她的夫家,得罪了她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宏远身子骨不好,我们就先回去了。” 辛宏远躺在牛车上,视线在人群里扫了扫,眼神凶狠。视线落在人群里的宋云晚身上,凶狠中又多了几分恶毒。 这个女人…… “村长,村长,没找到,没找到。”不远处,宋阿六领着一伙人来了,远远地就喊,村里人齐刷刷的看去。 宋阿六领着人跑了过来,辛宏远看了一眼,刚要冷冷地别开目光,突然在宋阿六的身后看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人。 那个男的,那个把自己踢下山崖的男的,辛宏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人的脸。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裴遗风也感觉到了辛宏远投来的诧异和怨恨的目光,他毫不示弱地看了过去,眼神阴鸷冰冷,看得辛宏远头皮发麻。 哪怕心里满是怨恨,这个男人的眼神辛宏远也都无法招架。 宋云晚视线一直落在裴遗风的身上,见裴遗风与辛宏远目光相对,辛宏远目光中充满了恶毒和愤恨,宋云晚知道,他认出了裴遗风。 宋彩霞指挥赶牛车的人就要走,辛宏远却说道:“你三朝回门,爹和娘肯定很担心你,再加上致远不见了,爹娘难受担忧,咱们做子女的,也要在旁多安慰安慰。” 这意思就是,不走了。 前几日的阴影,让宋彩霞有些怕这个表哥了,他这么一说,宋彩霞哪里敢反对,就这样留了下来。 宋全章一样让全村的人继续找人,辛氏在宋彩霞的安慰下,终于回到了家。 宋为庭正焦急地等在家中,见辛氏一个人回来,劈头盖脸地就问:“致远呢?你怎么没把致远带回来?” 辛氏嚎啕大哭:“找了他一夜了,都没找着啊!” “那孩子就是被你惯坏了,现在竟然晓得夜不归宿了。” “呜呜……” “还不知道他这回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呜呜……” 屋子里,宋为庭在骂,辛氏在哭,激烈的争吵声传到了隔壁的屋子里。 辛宏远被牛车师傅抱着进来了,躺在床上,宋彩霞将从婆家带来的一些东西拿了下来,自顾自地进进出出。 越是一个人,越是怨怼和不平。 宋家村哪个闺女回门,都没有她这么窝囊吧,刚一回来,就被亲生母亲数落不顾家,回到娘家,没有像样的欢迎仪式就不说了,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就连搬东西都是一个人,爹和娘还在屋子里吵架。 天哪,没有哪个女人回门比她还要惨吧! 宋彩霞越想越难过,对辛氏的气也越来越大,冲着屋子里大吼道:“你们烦不烦人,我三朝回门,家里没一个人欢迎我就罢了,你们还吵吵吵,宋致远是不见了,又不是死了,你们急什么!”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宋彩霞的脸上,打的她头发都乱了,头都偏到一边去了。 宋彩霞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为庭,“爹,你打我?” 宋为庭对一双儿女虽冷清,很少表达父亲对子女之间的爱意,可他对孩子也算是有求必应,也很少打骂两个孩子。 这是宋彩霞第一次挨打。 还是回门的这一天挨打! 宋彩霞哭得不能自抑:“所以你们只在乎致远,压根就不在乎我,是不是?那我还回来干什么?在知道你们让我替宋云晚嫁给辛宏远的时候,我就该不认你们了。” 辛氏:“彩霞,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也是疼你的,你嫁给宏远,舅舅舅娘他们肯定不会欺负你,这是我跟你爹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你不能辜负了爹娘的一番好意啊!” 宋为庭:“致远是你亲弟弟,你作为亲姐姐咒骂自己的亲弟弟,你还有没有姐弟情谊?” 宋彩霞捂着脸跑了出去。 辛宏远只抬了下头,看到宋彩霞哭,冷冷地说道:“姑姑姑父打你了?” “呜呜,他们心里只有致远,压根就没有我!”宋彩霞哭诉道。 辛宏远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 儿子和女儿本来就是天壤之别! 他家的财产,爹和娘只会留给他,不会给红艳。姑姑姑父家的财产,也只会给致远,不会给彩霞。 “认清现实不是很好?”辛宏远笑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就安心当我辛家妇就行了。” 安心当辛家妇? 宋彩霞垂着她,面目扭曲。 她怎么可能一辈子跟着一个残废! 第96章 当一个男人想把最好的给你 “他认出你了。” 村长家中,宋云晚和裴遗风正在院子后头摘菜,准备中午的饭,宋云晚趁着崔氏宋全章不在,悄悄地说道。 “认出就认出,我不怕他。”裴遗风说道。 就是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那么做。 甚至要了那人的狗命。 宋云晚,“若是他去官府告你呢?可能会吃上官司。” 辛宏远是个无赖,惹上了轻易挣不脱。 “我不怕!”裴遗风扯了一把菜,直起了腰。 宋云晚就在他身边,他弯腰站起来时,宋云晚发现,裴遗风又长高了不少。 几个月前那个清瘦胆小的少年,似乎长大了,长成了宋云晚的一根主心骨。 “可我怕!”宋云晚垂头,望着菜地里长得碧绿的菜,她也弯腰连根扯了一把菜,“我不想你跟辛家人有牵扯,辛家人无赖的程度,你想象不到。”所以,她打算一个人单枪匹马与辛家人斗,不想拖累裴遗风。 裴遗风看她:“云晚,你怕连累我?” 宋云晚:“……”有必要说得这么直接嘛?她笑笑,长吸一口气:“我跟辛家人有些恩怨。”前世的恩怨,到这一世并不曾减少,反倒在辛家人无耻的作为中怨越来越深,恨越来越浓。 “云晚,你和他们的恩怨就是我和他们的恩怨。”裴遗风不曾犹豫分毫。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想怎么做我就想怎么做。” 裴遗风一连说了三句话,句句铿锵有力,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宋云晚的心口上。 上辈子,她的事,就是裴遗风的事。若不是有裴遗风,恐怕现在的她还是一抹幽魂不得解脱。 “遗风,我很感激你,可是……”宋云晚拒绝,“辛宏远的事情是我一人所为,与你……”无关。 “遗风,说得好!” 宋云晚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传来崔氏的声音,“遗风,你这孩子我没白认。每句话都说在为娘的心坎上!” 崔氏手里提着个水桶过来浇水的,瞧见园子里头就只有裴遗风和宋云晚两个人。 两个人挨的近,背对着她,似乎是在说话。崔氏可不会偷听别人墙角,刚要离开,就听到宋云晚说,她跟辛家人有些恩怨,裴遗风接下来的话,让崔氏心潮澎湃。 “遗风,说得好。”崔氏连忙走了进来,满脸的欣喜,“你说得没错,云晚的事就是你的事,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宋云晚一头雾水,“婶儿,你放心什么?” 崔氏,“放心啥?放心你这孩子有人跟你一条心呐,遗风真心待你,你还推辞,你这孩子,眼睛长那么好看,是摆设吗?” 看不清裴遗风的真心呐。 宋云晚,“……” 一旁的裴遗风脸却红了。 义母的话,似乎是已经猜到了他对云晚的心思。 “我,我去挑水。”裴遗风丢下这话,一溜烟儿跑了。 宋云晚还一头雾水,“义母,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孩子当真没看出来?”崔氏白了这个小姑娘一眼。 人聪明,不笨,就是不得转。 \\\"我要看出什么吗?”宋云晚觉得自己头顶上湿漉漉的,真的被崔氏这句话给弄的晕头转向。 崔氏不客气地点了下宋云晚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你这孩子啊,哪哪都好,就是块木头疙瘩,遗风那孩子喜欢你,你难道没看出来?” 宋云晚眼睛慕地睁大,“喜,欢,我?”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显然已经被崔氏的话给震惊地脑子都不够用了。 “你当真一点都没看出来?我跟你全章叔都看出来了,遗风看你的眼神,就跟当年你全章叔看我的眼神一样。喜欢一个人,才会用那种眼神去看她,也才会说出,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这种话!”崔氏解释道,还不忘打趣宋云晚后知后觉,“你这孩子,心灵手巧耳聪目明,可对待感情这方面啊,你就是一块木头。” 崔氏揶揄完,也摘好了菜,直起腰看向宋云晚,登时吓了一大跳。 “云晚,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婶儿!” 难怪崔氏心惊,此刻的宋云晚,脸色白的跟纸一样,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就跟经历过两世蹉跎,雾霭霭的连丝光都透不出来。 崔氏在宋云晚的身上,看到了死气! 那是一种已经死了人的身上才有的气息,可她明明是个大活人! “云晚,云晚,你别吓婶儿啊,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崔氏抱着宋云晚,这孩子身子僵硬的跟块石头一样,崔氏更害怕了,怕得连泪都落了下来。 早知道这孩子这么抵触这事情,她就不该说,不该说! “婶儿,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有些头晕,我想,想回去歇歇!”宋云晚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句话,紧接着,挣脱崔氏的怀抱,踉踉跄跄地跑回了房内。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很简单的陈设,也是乡下人女子闺房的标配,可崔氏却在这些简简单单的东西上头上了心。 床架子上有雕花,桌子是那种小巧的圆桌,磨得光滑水润,上头涂了和床架一样水漆,两把椅子,雕花的衣柜也都是同一种色彩,不大的屋子,却被崔氏精巧地分割出了两间。 床和柜子、桌子和椅子中间,用一块白色纱幔分隔开了,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个小花瓶,也不知道崔氏是从哪里鼓捣来的,朴素的花瓶没有过多的色彩和设计,里头插着一把粉红色的不知名的小花。 长长的杆子,六瓣的粉色花朵,一朵又一朵,高低错落有致,朴素中带着难得的雅致和用心。 那粉色的小花是今日裴遗风插的。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裴遗风每日都会采一把新鲜的野花过来,这一把小花,让整间屋子,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生机。 就连崔氏看到小花,也说这简单朴素的屋子里,有这一瓶野花之后,格调都不一样了。 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春天田野里山沟沟里漫山遍野地都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随处可见,随处可寻,难得的是,每日都有一束,还都是开得正艳的花。 那开的正艳的花,让宋云晚一整日的心情,都明艳开朗。 宋云晚只看花美,夸裴遗风心细,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这个人会日复一日地送她花? 当有一个人费尽心思地让你每天一睁眼就看到这世间最美好东西的时候,你猜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97章 那个瘟神 宋全章发动全村的男人都出去找宋致远,还带上了狗。一行五人加上一条狗,全村共分成了十多个组,以最快的速度开展了地毯式的寻人。 宋阿六依然作为组长,带上了四个组员,其中还有宋阿九,两个人都是太安镇事件的听说者,在找人的过程中,也就聊起了一件事情。 “宋先生不在哦?”宋阿六随口问道。 旁边有个青年正用棍子在茂密的草里捣来捣去,“没呢,没看到。” “自从宋致远不见,好像没看到他露面吧?”宋阿六问道。 “没看到。”还是那个捣草的青年,“就是个继子嘛,也不见得有多重要嘛,失踪了见都没见着人。可想他也不像大家说的那样将继子看成亲生的嘛!” 太安镇的人在议论宋为庭继子继女的事情,宋家村的除了宋阿六宋阿九听说过外,其他的人并不知晓,他们也一直都以为宋致远宋彩霞是宋为庭的继子继女! 旁人不知道这样说,议论出的是宋为庭心口不一,表面上看将继子继女视作亲生,可心里头还是不在乎的。 可在宋阿六和宋阿九看来,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宋为庭很可怕! 宋致远可能是宋为庭的亲儿子,亲儿子失踪了,当爹的他也不上心,这种人,胸膛里的那颗心,到底有多冷血?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在乎的人,又会在乎谁呢? 虎毒不食子,有些人,说不定比畜生还不如! 这边二人在思忖宋为庭的为人,那边宋为庭家中,宋为庭也着急! 可着急归着急,听说全村的青年都出去找宋致远了,宋为庭倒不怎么急了! “你也出去找找致远吧,一天一夜了,那孩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都快要担心死了。”辛氏捂着胸口,一双眼睛早就已经哭肿了。 “我去有什么用?村长派了几十个人去,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有什么用?”宋为庭依然端坐着,不为所动。 辛氏都看不出他的悲伤和紧张! “宋为庭,那可是你亲儿子啊,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致远的安危吗?”辛氏站起了身,指着宋为庭哭诉道:“你亲儿子啊,不是别人的啊!” 之前宋为庭对宋云晚就这般的冷漠,辛氏还觉得挺好的,她就见不得自己男人对前妻生的娃热情,虽然他对彩霞致远神情也淡淡的,但辛氏从未担心过,觉得她自己生了宋为庭唯一的儿子,唯一的香火,宋为庭怎么都不可能抛妻弃子。 可今时今日这种冷漠在宋致远身上体现,辛氏觉得心寒。 “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辛氏再次说道。 宋为庭终于抬了抬眼,冷冷地扫了眼辛氏,那种冷漠,让辛氏遍体生寒,“致远是我儿子的事情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我是他爹,我当然担心他,但是我去有什么用?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我一个人去找又有什么用?” 宋为庭并不觉得自己是冷血,而是理智。 “你以为我没去找他我就不担心他嘛?我只是在思考,他到底有可能去哪里。像那样撒渔网似的乱找,你觉得怎么找得到?”宋为庭怒不可遏,辛氏被数落地像是鹌鹑一样低下了头:“那致远到底能去哪里啊?” 宋为庭:“我想去太安镇找找,说不定他想之前那些朋友了,跑去太安镇了也说不定……” 宋致远在太安镇就认识一些地痞混混,去了镇子上就跟他们出去鬼混,这回说不定也是跑去镇子上找那些人去了。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辛氏终于有了主心骨,“为庭,对不起,是我刚才冤枉你了,我以为你不急咱们儿子的安危。” “妇人之见。”宋为庭一甩衣袖,推门就走,辛氏跟在身后,也冲了出来。 二人一出门,对面的门也嘎吱一声打开了,宋彩霞走了出来:“爹,娘,你们去哪?” 辛氏着急儿子的安危,看都不看宋彩霞就道:“我们去找你弟弟。” 宋为庭更是理都不理她。 宋彩霞噘嘴,“爹,娘,宏远说,他知道致远在哪里!” 二人急促的步子猝然停住,齐齐地看向宋彩霞:“你说什么?” 宋彩霞侧了侧身子:“爹,娘,宏远有话跟你们说。” 宋为庭和辛氏冲进了屋子,辛宏远正躺在炕上,他的身后垫了一层厚厚的褥子,还放了两个枕头,辛宏远躺在上头,身子立了起来,就好像是坐起来一样。 二人进来还来不及开口,辛宏远就先说道:“姑姑,姑父,我知道致远在哪里!” 由于两家结亲太匆忙,两个人也没改口过来。宋为庭和辛氏关注点并不在上面,也没在乎。 宋为庭看向辛宏远:“你知道?” 辛宏远点头:“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们要是不赶快找到致远的话,说不定会跟我一样,落下一样的终身残疾!” 辛氏听完差点晕了过去,“宏远,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女人一激动起来就容易颠三倒四,废话连篇,宋为庭很冷静,“宏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当初受伤,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辛宏远点头,“没错,不是意外,是人为。” “是谁?” “之前我并不认识他,后来受伤之后,脑子昏昏沉沉的,也想不起来,直到今天,我终于看到那个人了,我看到那个推我跌落悬崖的人了。”辛宏远面目狰狞,满肚子的怨恨和愤怒无处发泄。 “是谁?”辛氏只想找到宋致远,连忙问辛宏远那人是谁。 可宋为庭却理智得多,他冷静地问道:“宏远,伤你的那个人,你怎么就断定他会伤害致远呢?” “因为他要替宋云晚报仇啊!” 辛宏远目眦欲裂,看到裴遗风,他突然怀疑了一些事情,于是让宋彩霞去外头打听了下,终于得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那个瘟神了! 第98章 我藏那个祖宗干嘛 宋为庭和辛氏还听得云里雾里,震惊不已。 宋彩霞在一旁解释道:“他是云晚捡到村子里来的,应该把宋云晚当做他的救命恩人。宏远当时设计宋云晚,那个人看到了,为了报复宏远,就推了他。” 辛氏终于恍然大悟,“那个人是就是裴遗风,就是致远说他看到有个男的跟宋云晚抱一块的,就是他,就是他。” 宋彩霞紧张道,“娘,肯定是他见致远污蔑宋云晚,就想着给宋云晚报仇。上次宏远设计要污了宋云晚清白,他就推宏远跌落山崖,你说致远污蔑宋云晚清白,他会对致远怎样?我都不敢想象啊!” “为庭,咱们现在怎么办?宏远说的没错,肯定是裴遗风打击报复,这种心肠歹毒的人,他会推宏远,他肯定也会推致远的,呜呜,咱们一定要快点找到致远啊,不然致远的命可就保不住了。”辛氏哭哭啼啼的,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裴遗风。 宋为庭记得那个少年,清瘦高挑,五官清俊。 是宋全章的义子! 果然是个心肠歹毒阴狠毒辣的。 宋全章识人不清引狗入村引狼入室啊,留下了不说,还收做了义子。 宋为庭心里冷笑,当下决定:“走,去村长家要人!” 他一定要揭穿那个少年的真实面目,就看看宋全章那张总是慈祥良善的脸,该有多滑稽! 他做错了事,宋全章就是菩萨吗? 辛宏远是证人,自然也要去。 一家四口,在别人急急忙忙帮他们找儿子的空档,“杀”进了村长家,嚷嚷着要见村长。 崔氏和宋云晚都在。 听说辛宏远也过来了,宋云晚知道,辛宏远怕是找裴遗风算账的。 “宋先生,全章不是带着全村的人去给你找儿子去了吗?你自己儿子丢了自己不找,别人帮你找不说,你还这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你儿子是我们藏起来了?” 自从宋全章说明跟宋为庭划清界线之后,崔氏对宋为庭辛氏的态度也就更随心所欲了。 辛氏大骂:“没错,就是你们贼喊捉贼,我儿子就是被你们藏了。” 崔氏气极,双手叉腰:“辛和英,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有儿子有孙子,我儿子比你儿子好一千倍一万倍,我藏你儿子干什么?给自己养个祖宗?” 这是村里人的玩笑话,那种从小就被惯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儿子,就叫祖宗。 宋致远是宋家村的一号祖宗,吃喝玩乐啥都会,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辛氏被骂得哑口无言,没办法反驳,只能不停地嘟囔:“就是你们藏的,就是你们藏的!” 宋为庭不屑跟个妇人嚼舌根,一撩衣袍找了个位置坐下,正襟危坐,读书人的做派看起来十足,“找宋村长来吧。我与他当面对峙。” 宋全章既然要与自己划清界线,那自己也一样,从此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 崔氏气得真想破口大骂啊,可她尊重读书人,或者说,她还尊重云晚的爹,柳无忧的丈夫。 崔氏找人去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回来,路过大堂,看也不看这群人,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们慢慢等着吧。” 屋子里,宋云晚手里的鞋面一针都没刺下去,手里的针都扎进了皮肉里,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崔氏进来,就看到宋云晚眼神木木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再看她手里,一根针扎进了皮肤里,沁出了血珠子她都没发现。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扎出血了。”崔氏一喊,宋云晚这才反应过来,血珠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白色的鞋面上,鲜红的血,像是开出了一朵花。 宋云晚连忙去擦,可越擦越脏,崔氏夺过:“别擦了,云晚。”崔氏看得心疼极了,联想到宋云晚今日的不对劲,崔氏想当然地以为跟自己白天说的话有关:“云晚,婶儿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 “婶儿,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宋云晚眨眨眼睛,终于清明了。 崔氏心碎不已,摸着宋云晚的脸,心疼地说道:“你平时都是笑眯眯的,就今天,婶儿从来没看到你这副样子,婶儿不该说遗风的事,当婶儿没说过这话,成吗?” 宋云晚这才反应过来。 崔氏以为自己的反应是抗拒裴遗风的喜欢! “婶儿……”宋云晚不知该如何说起,她该如何说,她嫁过人,还得过那种脏兮兮的病,被猪咬得连块好肉都没有,肮脏、难堪、破败。 崔氏抱着宋云晚:“云晚,你就放心地在婶儿身边待着,只要婶儿活一天,婶儿就不会让你受欺负。婶儿死了,还有你仁义哥,你要是不愿意做我媳妇儿,你就做我义女吧?” 宋云晚泣不成声,窝在崔氏的怀里,哭得哽咽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如何不想嫁给裴遗风,那个前世还惦记着给她报仇的人,可肮脏污秽的她,如何配得上那么好的遗风啊! 屋子里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外头大堂里,宋为庭正襟危坐,辛氏急得走来走去,辛宏远安心坐在属于他的躺椅里,宋彩霞聒噪地嘀嘀咕咕。 “爹给宋家村带来了多少的好处。减了咱村的赋税,村子里的孩子去读书,束修减半。咱村的人出门,听说是宋家村的,都被人高看一眼。现在爹不当馆长了,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也太势利眼了。” 宋为庭闭着眼睛,没有呵斥宋彩霞,就是默认了她的话。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宋全章才急匆匆的赶来,裤脚都湿漉漉的,他去河边找人了,沿着东河,从下游找到上游,在山脚后断了路之后,蹚水换了个方向,又从上游找到下游,正好走到村子附近,就被崔氏喊去的人发现了,着急忙慌地喊人来了。 “怎么了?我们正在找人,你喊我回来做什么?”宋全章一出现就不快地冲崔氏嚷嚷:“那孩子一天不找到就多一份危险。” 崔氏眼睛哭得有些红肿,不悦地偏头看了看大堂那几个兴师问罪的人,冷冷地道:“人家说你把孩子藏起来了。” 宋全章抹脸的手一顿,不悦之色显而易见,梗着脖子粗声粗气,“你说啥?我藏那个祖宗干嘛?谁在你跟前放屁呢?” 宋为庭:“……” 辛氏:“……” 第99章 裴遗风承认推了他 裴遗风跟着宋阿六宋阿九一组,正在后山上找人,寻找过程中,就碰到了其他组上的人,得了消息,大家就都相互转告。 “阿六,村长让我们不用再找了。” 宋阿六看着山下的人,“咋滴?那祖宗找到了?” 说话的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村长是这么说的,让大家都回去。我还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你们就先回去吧。” “那肯定是村长还有其他的安排,大家伙收拾收拾,都先别找了,立刻下山去村长家。” 裴遗风跟着他们,下了山,去了村长家里。 村长家院子里此时已经坐了不少的人,都是去找人回来的,崔氏和宋云晚正在给他们倒水。 裴遗风还没有走进院子,就看到了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淡湖绿色的衣裳,衬托她的肤色越发的白皙,她低头正在给一个人倒水,也不知道那人说了句什么话,宋云晚咧唇笑了笑,走动时眼神瞥向门口,与裴遗风四目相对,若是平时,她定会扬起一个甜甜的微笑,可现在…… 宋云晚嘴角的笑容立刻消失,眼神闪躲,连忙背过身子给另外一个人倒水去了。 裴遗风:“……” 宋阿六见裴遗风不走,在后头推了他一把:“遗风,干嘛站门口不进去啊?哎呀,有水喝,快点给我来一碗,渴死我了。” 裴遗风在宋阿六的推搡下,也进了院子。 宋阿六去宋云晚身边讨水喝,“云晚,快给你六哥来碗水,口里都冒火了。” 宋云晚连忙倒了一碗,递给了宋阿六,然后手足无措地待在原地。 “你也过来喝碗水啊!”宋阿六招呼裴遗风。 崔氏不在,她去厨房装水去了,要想喝水,只能去宋云晚身边,裴遗风走了过去。 宋云晚右手抓着水壶的手柄,左手拿了一个大碗,正在倒水。 裴遗风清楚的发现,无论是抓水壶的手,还是拿碗的手,都在颤抖,颤抖的水珠都蹦落出来。 好不容易装了一碗,宋云晚也不递过去给裴遗风,而是直接放在桌子上,然后拎着水壶头也不回地走了,看都不看裴遗风一眼。 裴遗风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面上还在泛着白泡的水,眼神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遗风,你傻愣着干啥,快喝啊。这水甜,里头放糖了。”宋阿六大口喝过水后,嗓门就大,嚷嚷着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他在喊裴遗风。 紧接着有个人从屋子里头冲了出来,一阵风似的冲到裴遗风的跟前,疯狗似的拽着裴遗风的衣袖,面目狰狞:“就是你,就是你!” 裴遗风的衣袖被人攥着,他想要挣脱,看清楚是宋云晚的后娘后,努力压制了戾气,“宋夫人,您这是何意?” 宋彩霞站在大堂门口,指着辛氏拽住的裴遗风问辛宏远,“宏远,推你下山害你摔残的人是不是他?” 院子里的人放下大碗,齐刷刷地看向宋彩霞,和宋彩霞身边的辛宏远,辛宏远半躺在躺椅里,目光阴狠地看向裴遗风,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说道:“我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就是他推我下悬崖,害得我终身残废,就是他。” 大堂、院子,很安静,唯独厨房那边传来“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裴遗风看向厨房,刚才,宋云晚逃也似的离开,就是进了厨房。 也正是这声“哐当”声,打破了之前诡异的宁静。 辛氏攥着裴遗风进了大堂,宋全章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宋为庭起身冷冷地看了眼裴遗风,“刚才他所说,你可承认?” 裴遗风默不作声:“……” 见裴遗风不说话,宋为庭双手抱胸,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做了就要敢承认。” 宋全章也看向了裴遗风,眼神里满是心疼:“遗风,他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是你推他下山崖的?” 裴遗风点点头,“是,他是我推下山崖的。” 对面的宋全章,眼底满是失望。 而厨房的宋云晚,则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按照大越律法,无故致人残疾,是要坐牢的。 辛氏一拳头打在裴遗风的身上,“你这畜生,我侄子哪里得罪你了,你要下这么重的狠手。” 宋彩霞大叫一声,也扑过来扭打裴遗风:“你这个坏蛋,都怪你都怪你。”宋彩霞将满肚子的怨气都怪到裴遗风身上,若不是裴遗风让辛宏远残了,她何至于嫁给辛宏远?即便是嫁,那也是嫁个健康正常的人,何苦嫁个残废。 害得她赔上了一辈子。 裴遗风一动不动,任由她们二人打他。 大堂里没人制止,外头的青年们也都只看着,没人说话。 这时,厨房里头突然冲出了一抹淡绿色的身影,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发狠似的朝宋彩霞和辛氏挥去:“你们住手,住手!” 宋彩霞和辛氏都被擀面杖打了下,吃痛后就放开了裴遗风,躲开了。宋云晚拎着擀面杖,像是保护神似的守在裴遗风的跟前。 裴遗风脸上都被抓了好几道血痕,头发也被她们扯乱了,可他全程都是木木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直到…… 他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保护自己的宋云晚,眼睛像是乌云散去后的星辰,煜煜生辉。 “宋云晚,你护着这个杀人凶手?都是他害得表哥成这样。”宋彩霞歇斯底里。 宋云晚冷笑,“他为何要推他,辛宏远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宋为庭早就已经想制止了,他还有其他的话要问裴遗风,可辛氏和宋彩霞像是疯子一样扭打裴遗风,他也插不上嘴,只能让妻女先发泄发泄,谁料宋云晚冲了出来,为了不让宋云晚说下去,他连忙制止。 “彩霞,宏远的事等会再追究。”宋为庭呵斥道:“裴遗风,我问你,致远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宋云晚不解:“他藏致远干什么?” 宋为庭瞪着宋云晚:“我在问他,不是在问你,你闭嘴。”他面目凶狠,语气生硬,眼神看向宋云晚的时候,像是能吃人一般。 裴遗风立马拉了宋云晚一把,自己站到了宋云晚的跟前,与宋为庭直视,对上了他那能吃人一般的眸光:“宋先生,我没有藏宋致远。” 哪怕身处这般凌乱的场景之中,裴遗风也依然彬彬有礼。 这份彬彬有礼在宋为庭看来,异常的刺眼。 一个小乞丐也懂彬彬有礼? 呵呵,真是笑死人了。 第100章 裴遗风是条汉子 “不是你藏的是谁藏的。”辛氏急火攻心,歇斯底里,“宏远欺负宋云晚,你推他下悬崖害他摔断了腰。致远说宋云晚坏话,你肯定要为她报仇。” “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淫妇,肯定是致远看到你们两个抱在一起,你就害了他。” “你还我的致远,你还我的致远。” 辛氏一头冲了过去。 裴遗风不怕她,可怕她伤害到身后的宋云晚,他一个转身,轻轻滴揽着宋云晚纤细的腰肢往旁边一躲,辛氏冲过去没撞到人,直接往前栽了个跟头,摔了个狗啃屎,她担心儿子,干脆躺地上撒泼打滚,哭爹喊娘,跟疯了差不多。 “致远,致远,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辛氏披头散发,哭得声嘶力竭,俨然一副丢失了孩子悲痛欲绝的模样,反观一旁的宋为庭,孩子丢了,他依然风度翩翩,在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儿子丢失了的紧张、悲痛。 “宋致远只是他的继子。” “可养了这么多年,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啊,养了八年的继子不见了,我就不信,你不担心?” “这……” 在院子里的那些青年有些在窃窃私语,都很困惑,宋为庭究竟拿宋致远当什么。 你说只是继子吧,可人家还偏偏让孩子改了跟他的姓,吃的穿的用的都跟亲生骨肉一样,逢人便说视若亲子。可若不是继子吧,但凡是个陌生人,跟你一个屋檐下住了八年,如今人不见了,也不会一点都不动容吧。 “也许读书人的性情都比较内敛。”有人在为宋为庭想最后一个理由。 旁边观望的人撇撇嘴,没再说话了。 辛氏在闹,宋为庭在看。 亲生母亲,养父,对待儿子的态度,真假立现。 宋为庭表情很冷静,“村长,他刚才已经承认他推了宏远,那致远的失踪就定然跟他有关系。他是您的义子,您就问问问他,到底将致远藏到哪里去了。不然的话,我即刻去报官。虽然我无权无势,可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馆长,官府里头也是认识几个人的,总会给我一个公道。” 宋全章站起身,“遗风,致远在你手里?” 裴遗风摇头:“义父,是我做的,我认,我推了辛宏远,但是,宋致远,不是我藏的。” 一旁的宋云晚也说道:“全章叔,我信遗风。宋致远肯定没在他手里。” 她一直站在裴遗风的身旁。 可不久之前,她还躲着他的视线,现在,她站在身旁,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裴遗风低头看着那个高昂着头颅,眼里满是对自己的信任和坚定的姑娘,不久之前那抹子落寞和失望,消失殆尽。 她,是在乎自己的! 崔氏也站了出来:“我也信遗风,他说没藏肯定没藏。” 宋全章看了看三个人,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信裴遗风,可是,光凭一句相信,根本不能证明裴遗风就没藏宋致远,他是村长,他要看证据,讲证据,只有找到宋致远,宋致远亲口说出他不是裴遗风抓的,那才是真的没藏! “他是你的义子,你当然说他没藏。”辛氏站了起来,指着崔氏骂,“还有你,宋云晚,你要不要脸,多大的姑娘跟他在外头搂搂抱抱,你跟你娘一个样,都是贱人、荡妇、娼妇。” 辛氏口喷污秽,将宋云晚和柳无忧骂得低入尘埃。 “我不许你骂我娘。”宋云晚可以容忍辛氏骂自己,可她竟然还骂自己的娘,宋云晚快走两步,直接一巴掌甩在辛氏的脸上,“啪……”地一声,异常的刺耳。 “你打我?你个小贱人你敢打我!”辛氏捂着脸,凶神恶煞:“当年我就该掐死你,送你去跟你短命鬼娘团聚。” “闭嘴!”宋为庭上前也扇了辛氏一巴掌,双目圆睁,怒不可遏:“你给我闭嘴。” 辛氏捂着脸呜呜地就哭了:“我要我的致远,我要我的致远。” 宋为庭上前抱了下辛氏:“放心,我一定会把致远找回来。” 他上前两步,看了眼裴遗风,又看了看宋全章,目光冰冷:“宋村长,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把宋致远送回来,若是不送回来的话,那我就只有去报官了。光是他推辛宏远掉入悬崖害他残废这一项,就能够让他在大牢里蹲上个五六年。” “宋村长。”宋为庭看向宋全章,疏离又陌生,“他是你收留进村里的,这样一个心狠手辣能置人于死地的人,您还收了他当义子,如今他做了错事,您也难辞其咎!” 宋为庭说完,带着人又回去了。 院子里的青年看着宋为庭对村长的态度,都很震惊和错愕。 两个人的生疏和疏离,应该不是刚才造成的,是早就有之,可他们之前称兄道弟,又是因为什么突然就反目成仇了呢?但是无论如何,村长公平公【】有爱心,对全村的人都一视同仁,把他们当家里人一样看待,所以,凡是对村长不尊敬的人,他们也不尊敬。 宋彩霞临走前,看到那一双双眼睛凶恶地盯着他们,顿时怒从心头起,指着宋阿六他们的鼻子骂:“看什么看?我爹当馆长的时候,你们享了我家多少的好处,赋税少交了吧?有读书的孩子,都只收半价,你们得了好处就忘了恩,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年,一个个浑身怒火,可他们尊重读书人,强按纳住内心的怒火,被宋彩霞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瞧见这群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宋彩霞得意洋洋。 他们终于走了。 宋全章走了出来,“各位,你们辛苦了,先回去吧。” 没人动。 宋阿九站了出来,“村长,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分头去找宋致远。” 宋阿六也道,“遗风兄弟说没藏肯定就没藏。辛家那个兔崽子好色又下流,他在他们村名声都臭了,到咱们这儿来,也是眼睛乱瞟,专门堵小姑娘的路,我们早就想教训他,实在是宋馆长的亲戚,我们不好动手。遗风做的好,摔残他,让他看得到吃不到,干着急,气死他。” “我们相信遗风兄弟。” 有人说第一句,就有人继续附和第二句,虽然他们与裴遗风接触不多,但是今日找人时,最危险的地方他走在前头,而且,走进深林时,一条毒蛇爬过来差点咬住其中一个兄弟,是裴遗风按住了蛇的七寸,打死了蛇。 这种胆量和义气,让人相信,裴遗风是条汉子。 第101章 他只在乎宋云晚 宋云晚很激动。 裴遗风还有这么多相信他的人。 “谢谢你们相信我。”裴遗风动容地说道。 宋阿六对宋全章说道,“村长,找娃儿的事情还是包在我们身上,我们现在继续去找人。总得活见人,死见尸吧。” “没错,我们现在就去找。一定能找到的。”身后的青年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是一种同心同德的精气神,是宋全章做村长这么多年来,在村民们当中一直强调的,大家要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拧成一股绳,天大的难题也能扛过去。 宋全章有欣慰也有感动,“我替遗风这孩子谢谢你们了。” 为了不延误时间,那些青年很快就走了,按照之前分的组,各自到之前的地方继续找寻起来。 大堂里,只剩下宋全章、崔氏、宋云晚和裴遗风。 宋全章看向裴遗风:“你为何要推辛宏远下悬崖?你知道不知道杀人要偿命?他没死,告了你你也要坐牢。你当初进村子的时候,说你心地纯良,没有做过任何偷鸡摸狗的营生,可你竟然敢杀人。杀人跟偷鸡摸狗比起来,孰轻孰重?” “义父!”裴遗风跪在了地上。 宋全章叹息一声:“我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若是你做了什么错事,不需要我说,你自己主动离开宋家村。” 崔氏一愣:“全章……” 宋云晚扑通一声也跪在了裴遗风的跟前:“全章叔,遗风推辛宏远下悬崖,是在替我报仇!当时,辛宏远要侵犯我……” 宋云晚将那日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为了裴遗风,故意夸大了辛宏远对自己的恶意。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哭,就好比,之前受伤时的那块伤疤,随着时间的流逝,伤好了,可疤还在。 如今再翻出来说,就好比,将已经好了的疤再次挖开,挖出跟之前一样的伤。 崔氏抱着宋云晚哭得不能自已:“我苦命的孩子,别说了,别说了。” 一个女孩子,被家人恶意对待,差点被人侵犯,这种伤痛,成了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阴影:“辛宏远那个畜生,畜生!” 宋全章气的不轻,“畜生,畜生啊!” “现在你还怪遗风杀他了吗?”崔氏气得不轻:“要是我,当时我就能要他一条命,遗风心善,留了他半条命,这还不够吗?” 大越律法,猥亵奸淫女子,按律当诛。 “如果我爹他真要去报官的话,我会说出当时的实情,遗风他没有罪……” “云晚不可!”裴遗风打断了宋云晚的话,摇头说道,“我就是去坐牢,我也不会让你将那日的事情说出来。” 差点遭人凌辱,这样的事情一说出来,云晚的未来就毁了。 裴遗风不在乎自己的命,他更在乎宋云晚的名声。 “遗风,好孩子。爹娘不会让你去坐牢的,云晚那天所受的委屈也不能白受!”崔氏更欣赏裴遗风了,这孩子,敢做敢担当!对云晚,更是掏心掏肺。 当务之急,为了不能让宋为庭去报官,率先要做的,是先找到宋致远! 可在周边找遍了,一无所获,那人,究竟能去哪里。 宋云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天我跟遗风去山上抓野鸡的时候,宋致远跟其他孩子在玩石头。” “对,我派人去打听了。他后来就没玩了,说要回家,可他并没有回家。” “那全章叔,你派人去山顶那里找过了吗?” “那么高的山?他一个孩子去干吗?” “若是那天我看到了宋致远,十有八九宋致远也看到了我们。若是他没回家,会不会有可能,跟着我跟遗风,去山顶了?”宋云晚说出她的想法。 宋全章当下就瞪了眼:“你们去山顶水潭那边了?” 宋云晚点头:“嗯,去了。” “你们没看到其他东西?” 裴遗风和宋云晚对视一眼,有些奇怪:“什么东西?” “那水潭边上有狼。你们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宋全章说完就开始担心了,“如果宋致远真的去了水潭的话,那……” 屋子里顿时诡一般的安静。 宋全章抬脚就往外头走:“我现在就去找几个猎户一块上山。” “义父,上山的那条路我熟悉的很,我也去。” “你又不会打猎 ,你去干嘛?只会添乱。” 崔氏在一旁劝道:“你让遗风跟着一块去吧,这孩子会打野鸡,应该身手还不错。” 野鸡跟狼? 那是一个档次的嘛! 宋全章又不好拒绝,“那行,你也跟着一块去,不过有危险,能跑就赶快跑,不要逞强。我这就去找人,你好好收拾下,等会到门口集合。” 宋云晚拉住了裴遗风的袖子:“我也跟你一块去。” “不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知道山上有狼,裴遗风怎么可能还会让她跟着去。 宋云晚很担心,狼是凶残的动物,“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裴遗风心口热热的,嘴角终于衔起了一抹笑,“好。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小心的。”他的眼神温柔缱绻,眼睛里似乎有春花秋月。 宋云晚被珍视地望着,似乎有什么坚硬东西在慢慢融化,变成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崔氏过来时,就看到两个人四目相对,光是看着,都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遗风,这是你哥之前打猎的弓箭和箭筒,你都带着。”崔氏取来了东西,递给了裴遗风,裴遗风接过,背在了身上。 “义母,云晚,你们等我回来。”裴遗风深深地看了一眼宋云晚,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 宋云晚怎会不懂那个意思,“好。我等你回来。” 宋全章带着人在门口等了,裴遗风跟他们汇合后,往山上走去。 宋云晚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上山。 裴遗风走在最后,他的背影清瘦,却挺得笔直,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与宋云晚四目相对,两个人对视了许久。 裴遗风笑了,宋云晚望着他,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就像是天边的新月,照进了裴遗风的心里。 第102章 狼群 到达山顶水潭时,几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都很震惊。 “你一个人来这里打野鸡?遗风,你让叔说你什么好,胆子可真是大啊,我打了十几年了都不敢来,你这乳臭未干的孩子竟然敢来。” 说话的猎户是宋阿牛,闲暇时靠打猎为生,因着不错的箭术,也打过不少大猎物。 他曾经来过水潭,那日夜里就看到了狼群,十几只成年狼在水潭徘徊,宋阿牛吓得躲树上连呼吸都不敢,等到天亮了,吓得屁滚尿流地回了村子。 回去之后将这事情一说,有胆大的猎户不信,说是肯定水潭有好多猎物,宋阿牛想要独吞,就去了水潭,可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还是宋阿牛带着好几个猎户往水潭去了一趟,才发现了那人的带血的弓箭和破烂的衣裳,和一具森森白骨。 白骨上肉渣子都没剩! 宋阿牛将白骨带下山,从那之后,就再没人敢去水潭了。 宋云晚听完崔氏说得,吓得一张小脸煞白。 “遗风经常去那里抓野鸡,他带我还去过几次,一个人也不知道去过多少次。” 崔氏笑,“所以说你们一定是有菩萨保佑,有大造化的。这回你也别担心,你全章叔带了好多猎户一块去了,若是宋致远在那,一定能将人带回来的。” 宋云晚点点头,“嗯。”他们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裴遗风那边,听说当年的惨案之后,只是皱皱眉头。 他是不怕,就是带云晚来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她听说后吓着没有。 此刻正是下午,太阳已经往西,山风吹倒了一片水草,宋全章也记起了当年那次惨状,不敢让大家单独行动,“所有人全部围在一块,趁着现在太阳还没有落山,尽快找到人。” “致远,致远……” 一行六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此起彼伏地呼喊着宋致远的名字,他们一寸寸地前行,左右拍拍打打,就怕宋致远晕了,听不到他们的喊声,这一片茅草又茂盛,还有不少倒伏的干草,找起人来,很难。 只能一点点地边喊边在草丛里摸索,找到尽头,又从尽头折返回来,再继续喊,继续摸。 两人一组,找完这片草丛都花了一个多时辰,抬头再看天空,太阳已经西斜,血红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了红色。 太阳已经落山了。 回去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路,再加上回去的都是密林,遮天蔽日,看不到一点光亮,跟天黑没差别。 天一黑,危险就更大。 宋全章当机立断,“赶快下山,明天再来找。” 他带头,领着人下了山。 如宋全章所料,太阳一下山,这密林里头就跟黑夜似的,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命人带了火把,火把一前一后,六人快步朝山下去了。 树林中的风吹的有些渗人,凉飕飕的,厚实的落叶踩在上头,深一脚浅一脚,发出腐烂难闻的气味。 “嗷呜……” 密林之中,一声嘶吼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狼,狼,是狼的叫声。”有猎户吓得腿都在抖,摔倒在地。 其他的人也都吓得围成了一团,惊恐地望着漆黑的四面八方。 宋全章也怕,“我们快走。下了山我们就安全了。” 一行六人,速度飞快地往山下跑去,只是夜里赶路,又担惊受怕,跑了许久还依然在密林中奔跑,压根就没有找到下山的路。 跑了有两刻钟,有年纪大的跑得已经气喘吁吁地了,扶着树干:“我跑不动了。” “不行啊,那野狼警觉,速度又快,要是发现了咱,咱不下山太危险了。” 最后,有年轻的拉着年纪大的,继续找下山的路,现在的速度慢了许多,由于地形不熟,有好几次差点踩空。 “嗷呜……” 又是一声嘶吼,宋阿牛大叫不好:“不好,这野狼的叫声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估计是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指着密林深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看那是什么?” 几颗绿色的灯笼越来越近,“是狼,是狼。” 走得近了,三头成年狼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的猎物,只是由于害怕那两根火把的光,畏惧地不赶上前。 它们不动,宋全章等人也不敢动,若是他们跑,插上翅膀也飞不过狼! “嗷呜……”又有狼在嘶吼,对面的狼中也有一只狼,伸长了脖子,长嘶一声,似乎是在告诉对方,它们已经找到了今晚的食物。 “还有狼。这附近还有狼。”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又有许多绿灯笼在靠近,须臾之间,又有七八头成年狼完全堵住了六人的去路。 想跑,路都全部被堵住了。 “村长,现在怎么办?没路了。” 宋全章看到那十多头狼虎视眈眈,他也怕地腿都在发抖,“你们备好弓箭,他们要进攻,我们就杀出去。” 野狼不动,在等待时机,宋阿牛等人手搭弓箭,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突然一头狼咧嘴,发出一声嘶吼,做出了攻击的姿势,也不知道这边谁的箭唰地一声射了出去。 由于紧张害怕,箭在狼群跟前停住,插进了泥土里。 这样更刺激了狼群,所有的狼发出了低吼声,接着,第一只狼冲了过来,箭也射了过去。 可由于太紧张太害怕,距离又太近,那些箭只轻轻地擦破狼的皮肤,要么没一点力气地落在地上,狼被激怒,接二连三地进攻,宋大东干脆放弃了手里的弓箭,吓得四处乱窜。 “不要乱不要乱。”宋全章惊呼,可人在惊吓过程中,谁能保持冷静,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旁边堵路的狼伺机而动,龇牙咧嘴就要朝宋大东扑咬。 “大东,小心啊。”就在众人的惊呼中,宋大东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狼朝自己扑来,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只能等死。 耳边一阵风声吹过,似有破空之声,宋大东张开了眼睛,刚才还朝自己龇牙咧嘴的狼,再睁眼已经时已经变成了一只死狼。 那只狼被死死地钉在地上,扑腾两下,动都不动了。 “大东,快回来。” 惊魂未定的宋大东,连滚带爬回到了人群之间,就见裴遗风熟练地又抓起一支箭,搭上,松开,势如破竹之势,又一只狼被钉在了地上。 好箭法! 第103章 掉落山坳 有了裴遗风干脆利落百发百中在前,看着那一头头野狼纷纷被钉在地上,宋阿牛宋大东等人终于反应过来,弯弓搭箭,蓄力,瞄准野狼扑来的方向,稳住心神,射了出去。 虽然并没有像裴遗风那样一箭就将野狼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可也是射中了狼,狼中了箭,停止了攻击,舔舐伤口,裴遗风的箭再次射来,受伤了的一只狼再次倒地,任由伤口咕咕地流血。 十多只狼,转眼间的功夫就被裴遗风解决了四五只,还有几只被箭矢伤到了其他地方,雄赳赳而来,败兴而归。 头狼见状,又发出一声嘶吼,所有的狼见状停止了进攻,龇牙咧嘴地往后退了几步,跑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宋大东长舒了一口气,在狼群口中捡回一条命,他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遗风兄弟,叔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裴遗风收了弓箭,露出腼腆的笑意:“东叔,不用客气。” 宋大东与宋全章年纪相仿,见狼群已经退走了,也不紧张了,拉着宋全章就道:“今儿个多亏了你这个义子了,不然我这条命可就没了。” 宋全章看了眼裴遗风,眼底尽是欣赏和喜悦,可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谦虚:“谢什么,那是孩子应该做的。” 宋大东:“回去之后我让我婆娘整桌饭专程谢谢这孩子,你可记得来啊。哎呀,不行不行,刚才太紧张了,尿憋死了,我去方便下。” 宋全章叮嘱他:“狼才刚走,你别走远了。” “我就在那棵树底下方便,不走远。” 宋全章看宋大东在前方的一棵树下停住了,这才看向裴遗风,宋阿牛等人正围着他夸赞箭法好,身手敏捷,是个打猎的好苗子,再看被夸的人,嘴角衔着一抹淡淡的笑,谦虚恭谨,落落大方,宋全章得意地抹了抹胡子,喜笑颜开。 这义子收的,赚大发了。 “啊……”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去,就见大东惨叫一声,一只狼正死死地咬住他的小腿,旁边一只狼则咬住了他另外一只小腿,剧痛惧怕的干扰下,宋大东倒地挣扎惨叫。 裴遗风立刻拉弓,正要射箭,那狼狠狠地瞪了眼裴遗风,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得,两只狼死死咬住宋大东的小腿,步调一致地拉着人就跑。 裴遗风要去救人,却被头狼带着好几只狼拦住了去路,龇牙咧嘴,蓄势待发,要跟他们拼命。 宋大东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越来越远。 裴遗风拉弓,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两只狼,头狼见状带着狼就撒腿就跑,“义父,你带着大家伙快下山。” 宋全章:“你干嘛去?” 裴遗风已经跑远了,“我去救东叔。一块来的,那就一块回。” 宋阿牛被裴遗风舍生忘死的精神打动,“村长,你们赶快下山,我带人去接应遗风。” 宋阿牛带着另外一个年轻的猎户追裴遗风去了,宋全章则跟着另外两个猎户抓紧下了山。 天黑,密林里密不透风,看不清前面的路,裴遗风还能听到宋大东的惨叫声,顺着声音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感觉动静就在前方,裴遗风立马搭起弓箭,朝前方射了一箭,前面发出一声动物的惨叫,裴遗风抓紧上前,果然看到一匹狼正在垂死挣扎,裴遗风没管那么多,继续往前,终于出了密林后,借着月光的亮度,裴遗风看到头狼带着剩余的几只狼,排成一排正凶恶地瞪着他。 宋大东被扔在一旁,一动不动,连声音都没有了。 裴遗风拉起了弓,解决了两只狼之后,头狼带着其他的狼扑了过来,近身攻击,弓箭完全没有作用,裴遗风只能拿出一根箭,用箭头当武器,划伤了几头狼,猎户自己做的箭头就松了。 光秃秃的箭头,连握都握不住,裴遗风只得扔了,头狼见他手里没了武器,张着獠牙凶残地朝他扑来。裴遗风利落地一闪身,就地一滚,躲过了头狼的第一次攻击。 裴遗风还未站定,另外一只狼紧接着扑了上前,第三只、第四只,这群狼已经笃定了裴遗风没有帮手,就像是猫爪老鼠一样,消耗着裴遗风最后的精力。 裴遗风赤手空拳,单薄的身子更是难以抵挡几头成年狼的猛烈攻击,到最后,他体力逐渐不支,却还是硬撑着,赤手空拳打死了其中一匹狼。 此刻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裳被野狼撕咬地支离破碎,皮肉被撕出了好几个口子,泛出了鲜红的血肉,看得瘆人。 还有几只狼围成了一个圈,冲着裴遗风露出凶残的獠牙,裴遗风咬着牙忍着疼警惕地盯着每一只狼。突然,旁边传来呻吟,“哎哟。” 是宋大东的声音。 裴遗风长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就好。 头狼看了一眼,旁边一只狼立马朝宋大东扑了过去,裴遗风手里的石头随即扔了出去,砸中了那只狼,闷哼一声,倒地一动不动了。 同伴又少了一个。 头狼越发凶残,又仰天长啸一声,其他的同伴见状,全部做出了攻击的姿势,结伴朝裴遗风冲来。 双拳难敌四手,更不提几只残暴的野狼。 裴遗风很快败下阵来,拉着人事不省的宋大东,被野狼渐渐逼近悬崖边。 野狼双目嗜血,凶残地看着裴遗风,咧着獠牙,恨不得嚼烂了眼前的裴遗风替自己的兄弟报仇雪恨。 黑夜中哪怕有月光,也看不清悬崖下头的景象,多高,多险,无人知。 裴遗风看着渐渐逼近的野狼,心中做着最难的抉择。 往前,他无法抵挡眼前四只野狼的第二波攻击,再过去,只会被野狼撕个粉碎。 退后,悬崖下是什么光景,是生,还是死,各占一半。 野狼越发近了,头狼像是知道裴遗风无处可逃似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咧着獠牙似乎是在嘲笑裴遗风螳臂当车。 只有两米之遥,野狼扑身过来,裴遗风必死无疑,头狼弹跳的瞬间,裴遗风做了个决定。 与其必死,不如赌一把! 他拉着宋大东,纵深一跃。 不远处,宋阿牛赶来,就看到裴遗风抱着宋大东,跳下了悬崖。 “遗风……”宋阿牛和同行的猎户宋和平,急忙拿出弓箭,同伴惨死,激发了宋阿牛他们的怒气和斗志,剩下的四只狼,死了一只外,其他的狼都受了伤,就连头狼也被箭射中了腿,再留下来只会死,头狼带着剩余的同伴,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宋阿牛这才赶向悬崖,冲着漆黑的山下疾呼:“遗风、遗风。大东、大东……” 裴遗风跳下山崖后,就撞到了山壁,那山壁似乎很光滑,裴遗风拉着宋大东,沿着山壁跟坐滑滑梯一样,滑到了山坳子里。 山袄子很窄,掉下去时被挤的连转个身都能,只能被卡在缝隙中间,他连忙探手摸了摸宋大东,还有鼻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裴遗风被迫站着,渐渐地适应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他用手往上爬,可是压根爬不上去。 这石壁连跟草都没长,太光滑了,连抓握的地方都没有,根本就不可能滑上去。 只能靠人来救。 就在这时,上头传来宋阿牛的呼喊声。 “遗风、大东!” 山下呼呼的风声传来,似乎还传来裴遗风微弱的回应声:“牛叔。” 宋阿牛大喜:“遗风,你还好吗?” “我还好,东叔也没事。这是个山坳,底不深,就是墙壁太光滑了,爬不上去……” 宋阿牛放下心来:“没事,我现在就回去找人过来救你们上来。” 裴遗风刚要说好,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立马说道:“牛叔,这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宋阿牛一愣:“谁啊?” 裴遗风没回答,他正摸索过去。 适应了这山坳里的黑暗之后,裴遗风的视力也渐渐变好,特别是他敏锐,同在山坳之中,捕捉到了另外一个人气息。 等摸索到身边,定睛一看,裴遗风终于看清楚是谁了。 “牛叔,我找到宋致远了,他在这里。” 宋阿牛大喜过望:“那可真是太好了,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 “可是牛叔,他好像,中毒了……” 第104章 宋致远被蛇咬了 宋家村。 宋全章端坐在的大堂里,跟着他回来的两个猎户也是一言不发,看起来心情很是低落。 宋云晚坐在屋中,回想起刚才自己偷听到的。 裴遗风为了救宋大东,与一群狼奋战。 如今生死不明。 宋云晚很怕,她紧张地捏着手心,指甲都已经刺进了皮肉里。她没哭,可身子紧张地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弦。 她脑子很乱。 前世,裴遗风并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今生被她拉进了这场报仇之路上,她美其名曰是为了报恩,可她除了给他一个家,她还给过他什么? 除了让他背上杀人的恶名,被野狼攻击生死不明的现在,她好像并没有对裴遗风有多好,反倒因为她,让他陷入了一波又一波的危险当中。 她做错了吧? 前生毁了青年的他,今生毁了少年的他。 崔氏也听说了,在堂屋里难受地哭了一场,也不敢将这事情告诉宋云晚,只能站在她的屋门前,看着屋子里的漆黑,最终还是回了大堂,继续等消息。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宋和平回来了,带来了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人找到了。都没事。就是人掉进山坳里了,要赶快找人过去拉他们上来。”宋和平兴奋地说着好消息:“宋致远也找到了,他也掉进山坳里了。” “好。立即叫上全村的青年,带上火把绳子,全村出动,哦,还有,叫上阿爷,不晓得他们受伤了没有……”宋全章激动地立刻叫人立刻上山,“叫上宋致远他爹娘,让他们看看,致远不是遗风藏的。” 宋和平哎了一声,提起锣,全村敲锣去了。 崔氏也激动地抹眼泪,“我就知道遗风不会做那种事。” “阿兰,你去叫上云晚,咱们一块去接遗风回家。”宋全章激动地说道。 崔氏“哎”了一声,抹干泪就笑了,“我去喊我去喊。” 宋全章在门口等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微亮,就快亮了。宋全章嘴角微微笑,听到后头的呼喊声,笑声骤然消失。 他听到崔氏在喊,“云晚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说她要去找遗风。” 宋全章,“……” 山坳里。 裴遗风看着宋致远,眉头紧皱,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胖墩,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发黑,一动不动地被卡在山坳里,跟块碎布一样没半点力气。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这孩子还有气,可却怎么都喊不醒。 “遗风,你在干什么?”悬崖上的宋阿牛没听到裴遗风的动静,连忙朝下问道。 裴遗风说道:“宋致远嘴唇发黑。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他不会是被蛇咬了吧?” 宋阿牛的话音刚落,裴遗风就看到一条黑白相间的细长的蛇扭了过来,见到有活物,蛇张开了嘴,咬了过来。 裴遗风干脆利落,躲开了之后迅速地捏住了蛇的七寸,将它捏得断了气,这才用力一甩,将死蛇甩飞了。 蛇不见了影子,裴遗风立马扒开宋致远的衣裳,终于在宋致远的胳膊上看到两个牙印,被咬的那一块已经发黑。 果然,是中毒了。 “他应该被蛇咬了。这蛇毒好厉害,被咬的地方发黑了。”裴遗风说道。 宋阿牛惊呼:“那怎么办?” “牛叔,有匕首吗?扔把匕首给我,我要把这块烂肉挖掉,麻烦您再去找些清蛇毒的药草来。” “好好好,我这就扔下去哈,你小心一点。”宋阿牛丢了把匕首下来,匕首顺着石壁滑落下来,裴遗风接住,“牛叔,我接住了。” “那行,我这就去挖草药。”宋阿牛赶紧找草药去了。 裴遗风借着微弱的月光,用匕首将宋致远胳膊上的伤口划了两刀,用手挤出了好些黑血,实在挤不出来后,他用嘴吸,直到黑血被全部吸干净,再吐出来的血变正常了,裴遗风这才作罢,吐了两口唾沫后,他手起刀落,将那块已经发黑了的肉挖了出来。 也许是太疼,裴遗风清晰地听到了宋致远闷哼一声。 这时,裴遗风也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好像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再喊他的名字。 “遗风,遗风……” 裴遗风昂头看向悬崖,不是错觉,他真的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云晚,云晚,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裴遗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兴奋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云晚,我在这儿……” 第105章 上山救人 悬崖边。 宋云晚激动地朝下头喊:“遗风,你在下头吗?”天还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淡淡的,可也看不到悬崖下头有什么。 “云晚,我在。这儿危险,你站过去点,别过来。我没事,我很好,你别担心。”裴遗风连忙叮嘱宋云晚,“致远也在这儿,不过他被毒蛇咬伤了。阿牛叔去找草药去了。” 宋云晚听说致远也在下头,很是高兴,这样就能证明裴遗风的清白了,可一听说宋致远被毒蛇咬了中毒了,不免也担忧起来。 她不是担心宋云晚的生命安全,她是担心宋致远死在这里,辛氏宋为庭会揪着裴遗风不依不饶。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我刚才已经将他的毒血吸出来了,上头发黑的地方也被我剜掉了,但是现在就要草药……” “你帮他把毒血吸出来了?那你现在怎样?有没有哪里难受不舒服?”宋云晚紧张地问。 山坳里的裴遗风心暖暖的,破天荒地,他问道,“云晚,你是在担心我嘛?” “我……我没有。”宋云晚回答,回答的异常坚定,让人听不出半点其他情绪。 宋云晚的心现在依然乱得很。 她是在担心他吗? 听说他掉入山坳,紧张又担心,天黑不顾安危就上了山,听说他替宋致远吸出了毒血,她又担心他会不会误吞了。 她嘴上可以否认,可心里的紧张和担忧没办法作假。 山下的裴遗风看不到宋云晚眼底的紧张,他有些失落:“云晚,我很好。你别担心。” 宋云晚坐在悬崖边,心跟悬着的脚下,一样空荡荡的。 “嗯。”细若蚊蝇的回答,也不知道山坳里的人,听没听到。 宋云晚心情有些乱,直到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连忙回头一看,吓的尖声惊叫。 不足三米远的地方,一只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张着血盆大嘴,牙齿尖锐,恨不得一嘴下去将宋云晚撕个粉碎。 “云晚,你怎么了?”山坳里的裴遗风也听到了尖叫,紧张地连忙大喊。 “这有只狼,狼……”宋云晚就坐在悬崖边,只要一动屁股就会摔下去。 裴遗风也吓得面如土色,可他依然镇定下来,安慰宋云晚:“云晚,阿牛叔来了嘛?” “没有。”宋云晚已经哭了。 那只狼离她越来越近了,转眼之间,就会扑到她身上。 前面不能走,后头没有路。 裴遗风当机立断:“云晚,跳下来。我在下面,别怕。” “好。”宋云晚往下一跳,狼扑了个空,看着下头空荡荡的悬崖发出一声急不可耐的“嗷呜”声。 这声嘶鸣,再次划破了夜里的宁静。 “你说啥?致远找到了?”辛氏激动地连忙穿了衣裳:“我跟你们一块去。” 宋和平点点头:“还要请宋先生也一块去一趟。” “去去去,我们这就跟你们一块去。” 宋为庭夫妻两个跟着宋和平走了。 隔壁屋子里,宋彩霞听到动静也醒了,“致远找到了。” 辛宏远推了推她:“你也过去看看。” 宋彩霞本想继续睡觉,“我去干嘛,找到就找到了,我爹我娘不是已经过去了嘛。” 辛宏远冷笑,“虽然说致远找到了,可也要看看是谁找到了。若是别人找到的,我这两条腿,是不是还是要裴遗风还呐?” 宋彩霞连忙起身:“你说得对,我这就去。” 裴遗风得赔他两条腿,不然的话,那就告到官府去,判他个五年七年。 宋彩霞追上了辛氏,挽着辛氏的胳膊,甜甜地说道,“娘,我跟你一块去接弟弟回家。” 辛氏高兴地嘴巴都快要咧到后头去了。 宋全章也带来了不少的年轻人,手上拿了火把绳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去了。 辛氏担心宋致远的安危,追上宋全章:“村长,我家儿子在哪儿啊?咱们这是去哪里?” 一旁的崔氏冷哼一声,辛氏也不管,她是不敢跟崔氏讲话,但是村长脾气好,总不会骂他。 果然,宋全章指了指山上:“去看了就知道了。” 火把的光亮将路照得亮亮的,众人走得很快,突然一声狼的嘶吼声吓得众人连忙停住了脚步。 宋彩霞吓得直接捂住了耳朵:“娘啊,这什么声音?好可怕。” 宋阿六朝狼吼的方向看去:“这是狼的声音。” 宋和平辨别了下方向,跟宋全章汇报:“村长,刚才那狼吼的方向,好像就是悬崖。” “不是说狼都受伤了跑了吗?”崔氏惊呼:“那云晚她一个人走夜路,会不会……” “先别乱想,我们先赶快赶过去,看情况在说。”宋全章吩咐众人加快了脚步,就快要到悬崖时,跟宋阿牛汇合了。 宋阿牛手里还握着一把草药,“咋回事,咋还有狼?”他也是一脸懵逼。 众人急急地往悬崖边赶,压根没看到狼,宋阿牛焦急地呼喊着裴遗风的名字,山坳下呼呼的风声,没有听到一声回应。 宋全章也很担忧,“快绑上绳子,让人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崔氏捂着嘴哭,“遗风没事吧?”虽不是亲生的,可相处下来已当亲子,难免伤心。 辛氏嚷嚷,“我家致远呢?你不是说我家致远找到了吗?他在哪儿?” 没人理她,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有绑绳子的,有点火把的,还在商量由谁下去,全部都确认好了之后,一个年轻人在腰上绑了绳子下山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下头在喊,“再多来两个人,我一个人拉不上来。” 当即又有两个年轻人下了山,山下鼓捣了有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听到下头有人再喊,“再放根绳子下来。” 绳子放下去,再拉上来,火光应照下,众人看清了第一个拉上人的脸,“是致远。” “我的致远啊……”辛氏扑了过去,瞧见儿子面色惨白人事不省哭的稀里哗啦,“我的儿啊,你这是咋了。” “你让开下,让阿爷看看。” 宋阿牛在旁边解释,“遗风说他被毒蛇咬了。就在肩膀上。” 旁边有人推开辛氏,宋阿爷提着药箱上前,翻看了下伤口就吃惊地道,“他这伤口已经处理好啦。” 不仅挖掉了发黑的烂肉,肉上的血丝都是红的,证明已经有人把毒血吸出来了。 而且,上头还敷着草药,有人精心处理了宋致远的伤口。 第106章 急流 \\\"我的儿啊,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辛氏抱着宋致远没有形象的嚎啕大哭,惹得焦急等待山坳里的众人越发地的烦躁。 “别哭了,哭哭啼啼的,你儿子不是没死嘛。”宋阿牛大喝一声,他常年狩猎,身上许是沾染了一些生灵的怨气,发起脾气来,有些让人发怵。 辛氏不敢哭不敢嚎了,只能流着眼泪:“阿爷,你快看看我家致远咋样啊?” “没事。”宋阿爷看了看宋致远被处理过的伤口,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被毒蛇咬过的伤口被处理的很好了,发黑的肉挖掉了,里头的毒血也被人给吸出来了,你看这草药,也对症。就是我来处理,我都没他处理的这么到位。” 宋阿牛皱眉:“是遗风给他处理的。” 宋大东被卡在里头,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给拉出来。 几个人上来之后气喘徐徐,崔氏看了看,追问道:“还有人呢?” “没人了,全部都上来了 。” “遗风不是在下面吗?”崔氏叫道。 宋阿牛也说:“是啊,他还让我去采草药给宋致远疗伤了。就刚才的事情。” “可下头没人啊,我们三双眼睛都看到了,下头就只有宋致远和大东。” 三个人是不会看错的,裴遗风不见了。 宋彩霞在一旁挖苦:“那不会是被狼给吃了吧?” 崔氏一个踉跄,好险晕了过去,被人扶住之后狠狠地剜了宋彩霞一眼:“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张臭嘴。” 宋彩霞撇撇嘴,后退了两步。 崔氏站在悬崖边上,嚎啕大哭:“遗风,遗风……” 宋全章也默然不语,脸阴沉沉的,很是难看。 天渐渐亮了起来,一切景象也都明朗开来,在众人焦急的寻找当中,终于有人在山坳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这有只鞋子。姑娘的鞋子。”从山坳里出来后,有人手里拿着一只绣花鞋,崔氏眼尖,立马瞧出那双鞋子是宋云晚的。 “这是云晚的鞋子,云晚她来过这里。” 宋云晚来过,掉了一只鞋子,人不见踪影,裴遗风被卡在山坳里,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崔氏突然想起一种可能:“你说会不会是云晚在这碰到了狼,从这儿跳下去了?遗风为了救她,也……” 天色渐渐亮,这悬崖下头的光景也瞧清楚了。 除了一个狭窄的山坳外,还有一个悬空地方,往下看,只看到绿油油的树顶,密实得看不清楚地面,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有多深。 宋全章:“快快快,快下去找找看。” 一群人又急急地系好绳子往悬崖下去找。 崔氏急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东方闭眼念起了菩萨保佑,辛氏也在鬼哭狼嚎中看到了宋致远睁开了眼睛,“娘……” “我的儿啊,你可终于醒了。”辛氏搂着宋致远嚎哭道。 宋致远先是迷蒙了下:“娘,我是不是死了?” “傻儿子,你说什么啊?” 宋彩霞也探过头来:“致远,你糊涂了,你还好好活着呢!” 宋致远抿唇,哇地一声就哭了,“哇……娘,我上了想要抓野鸡,没抓到野鸡,被一只狼追到山崖边,然后我掉了下去,又被一条毒蛇咬了。呜呜呜……娘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我还没死,太好了,我还没有死。” 宋致远抱着辛氏嚎啕大哭,也许是力气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哎哟嚎了一声就不敢再动了:“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吃饭,我饿了。” 辛氏宋为庭等人将人给带走了,也没跟宋全章打声招呼。 宋全章看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宋先生……” 宋为庭脸色阴沉地转身:“村长,您有事?” 毕恭毕敬,又带着浓浓的冷漠和疏离。 宋全章没半点反应,只是指着宋致远说道:“致远这孩子找到了,也是他自己说的上山抓野鸡,那就不是遗风藏得他。况且一日之期还没有到,你说出的话,还希望你信守承诺。” 那就是不要再去追究辛宏远受伤的事情。 宋为庭看了眼宋致远,点点头:“致远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再追究了。” 宋全章反问:“你什么意思?” “我家的家事我管得了,不是我家的家事,我管不了。”宋为庭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了。 宋全章在后头气得一甩衣袖,破口大骂:“小人!” 宋为庭的意思是说,辛宏远的事情他做不了主。也就是说,他不告,但辛宏远、辛家人就说不定了。 下去的人很快就上来了,摇头直叹:“下不去了,树是长在悬崖上的,咱也看不到下头是什么,到了地方才知道,下头是悬崖个水潭,水潭深不见底,水也往下冲的,估计是前头有个瀑布,水流急得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是会游泳,也会被冲下去。怕是……” 后头的话那人咽了回去,实在是看村长两口子,一个脸色阴沉跟要刮风暴一样,另外一个则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水流太急了,人掉下去就往悬崖边上冲,怕是凶多吉少了。 水潭下有个高达数十米的瀑布,潭底也是深不见底,常年在山坳下,又少见阳光,水冰得有些刺骨。 宋云晚从悬崖上方跳下去,并没有跳到裴遗风所说的山坳里,而是顺着石壁往下滑,紧接着,一股失重的力道传来,宋云晚还来不及惨叫,就直线下坠,还没反应过来,就直直地掉进了冰冷的水潭中。 水花四溅,宋云晚打了个冷战,人就顺着水流往前冲。 “遗风,遗风……” 宋云晚拍打着水花,疯狂地大喊,脸上到处都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水还是泪。 她会凫水,可手脚并用还是抵挡不了水流下落的冲击,眼看着就要被推到瀑布边,宋云晚看着湍急的水哗啦啦往下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刚这样想,身边水潭里突然突然又传来“噗通”一声重物坠水的声音,宋云晚看去,就见水里冒出个人来,手抹了把脸然后大喊:“云晚,别怕,我来了。” 湍流不急的水里,有个人不顾一切,为你而来。 第107章 定情 宋云晚在水里沉浮,被水流冲到了悬崖边,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裴遗风拉住了她,死死地将她搂在了怀里,失重感传来,两个人相拥着掉入了瀑布之中。 裴遗风被水打得险些晕了过去,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撒手,两个人被水冲到了山下,顺着水流又往前冲了许久,裴遗风这才逐渐清醒,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东西,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宋云晚。 “云晚,云晚。”裴遗风将人搂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一边环顾四周,见自己和云晚被冲到了河里之后,连忙拖着人,手脚并用地往岸边游去。 到了岸边,裴遗风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宋云晚,一边给她按压胸口一边喊她的名字,“云晚,云晚……” 宋云晚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水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太阳出来了,阳光锐利的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看到了头顶上那张熟悉又担忧的面庞:“云晚……” “遗风。”宋云晚伸出手,抚摸了裴遗风的面庞,裴遗风抓着她的手,将头靠在宋云晚的头上,喜极而泣。 村长家中。 崔氏在哭,“云晚不见了,遗风也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呜呜,我那两个苦命的孩子啊!” 有妇人安慰崔氏:“仁义他娘,快别哭了,孩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回来的。” “呜呜呜,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就是水潭,水潭下面又是瀑布,你让我怎么安心啊!”崔氏揪着一颗心,差点晕过去。 旁边的人都不回答了,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无论是哪一关,都是生死关,还是连环的三关,关关要人命。 “我们等村长他们回来吧,他们都出去找人了,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嘀咕一句:“云晚出事了,她爹好像也没去寻啊?” 确实,宋为庭没出去找人。 此刻他正阴沉着脸坐在屋中,瞪着眼睛看面前的房契和地契。他心里在想一件事情,若是宋云晚死了,那淮山学馆,就是他的了! 虽然女儿死了,宋为庭有些不忍,可是一想到自己得到的好处,宋为庭激动的指尖都在颤抖。 辛氏将宋致远照顾好了之后,等他睡着了,这才回了屋子,进屋子就看到宋为庭正神情古怪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为庭……” “云晚还没有回来吧?” 辛氏也不知道,“应该没回来,回来了村子里有声音,咱也能听到。” 宋为庭突然抬头:“若是宋云晚回不来呢?” 辛氏心一颤,陡然明白了宋为庭的意思,激动地说道:“她要是回不来,那淮山学馆就是我们的了。” 宋为庭深深地看了辛氏一眼:“你去村长家等等消息,我去趟县衙。若是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去山里找宋云晚去了。” 辛氏兴奋地眼睛都在发亮:“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这夫妻两个,一个去村长家,一个去了村口,因着村子里的人能差不多出去找人去了,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宋为庭急匆匆地离开了村子。 辛氏到了村长家中,就听到里头传来崔氏的哭声,她见状,也立马做出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悲怆地哭出了声:“云晚,我的云晚啊……” 屋子里的妇人瞧见辛氏过来,纷纷义愤填膺,瞪了辛氏一眼,不搭理她。 辛氏也不尴尬,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哭:“我苦命的云晚啊,你怎么那么苦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娘怎么有脸下去跟你亲娘交代啊。” “别号丧了。云晚又没死。”崔氏听不下去了,辛氏这哭嚷得,句句都跟宋云晚死了一样。 她是有多迫不及待云晚去死啊! 辛氏擦了把眼泪:“我就是难过,就是心疼。我可是真真地把那孩子当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 “亲女儿一样?”崔氏冷笑,“在山上的时候,大家说云晚不见了,也没看到你说去找她啊!反倒是担心你那个儿子,迫不及待地带他下山。你要是真把云晚当亲闺女,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去找她啊?”崔氏字字泣血,真的听不得有些人做表面功夫。 辛氏又哭了:“致远伤成那个样子,我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放得下他?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要是你们,你们怎么选?”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肉多,一个肉厚,一个亲生的,一个别人生的。 其他的人也不知指责辛氏了,都是当娘的,生死关头,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见没人指责她,辛氏哭得更伤心更难过了。崔氏不愿意搭理她,出去了,看着宋全章可能回来的方向,翘首以盼。 宋全章带着人,沿着东河沿路寻找,东河很宽,有茂密的水草或者密林遮挡着,沿路寻找的困难很大,只能三四个人一组,河岸两边分散开来,沿着河岸一截一截地找。 “云晚,遗风……” 河水在太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有些刺眼,可寻找的人不觉难受,焦急又紧张地找着。 “遗风,云晚……” 呼喊的名字一声又一声,除了河两岸的人声,在没听到其他的声音。 宋全章看着这悠长的东河,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现在平缓的河流,可在山那头,就像是沸腾的水一样,山间流下的水,巨大的落差让水流湍急,水速迅猛,若是不会游泳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不会被淹死,也会被摔死。 可没见到尸体,就还有一线希望。 宋全章又仿佛有了数不尽的力气:“遗风、云晚,遗风、云晚……” 裴遗风抱着宋云晚在河边歇息了许久,这才缓过劲儿来,裴遗风看了看四周,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他们被冲到哪里来,沿着河下去,会不会回到宋家村。 “云晚,你现在怎么样?”裴遗风看向了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浑身湿透,牙关紧咬,上下牙齿冻地直打哆嗦。裴遗风连忙用手摸了摸宋云晚的额头,滚烫地温度让裴遗风忙缩回了手:“云晚,云晚……” 宋云晚紧闭双目,没有回答他。 裴遗风连忙抱起宋云晚,在山间找避风的地方,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山洞,连忙升起火堆,将宋云晚身上湿透了的衣服脱下了两件,放在火边烘烤。见一切准备就绪,裴遗风出门找来了一些草药,喂了宋云晚吃下。 他脑子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注意力也一直都在发热的宋云晚身上,压根就没听到有人呼喊他们的名字。 宋云晚一烧,就烧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日,宋云晚身上的热度才退去,人也精神了。她率先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熟悉又英俊的侧脸,可许是因为太过劳累了,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宋云晚这才发现,自己被裴遗风搂在怀里,她躺着,他就这么一直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遗风……”宋云晚轻轻地拉了拉裴遗风的手,轻轻地喊他的名字。 裴遗风立马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去摸宋云晚的额头,然后惊喜地说道:“不烧了,烧退了。来,云晚,再喝点水。” “你就这么守了我一夜吗?”宋云晚就着裴遗风的手喝了好几口水。 她喝水的东西也是就地取材,是裴遗风找来的一张大树叶。 裴遗风看她喝了水,人也精神了,终于放下心来:“你昨天烧的厉害,烧了一天一夜了。” 宋云晚起了身,然后伸手去拉裴遗风,裴遗风就着她的手就要站起来,可保持一个姿势久了,早就已经麻了,他一动,就“唉哟” 了一声。 宋云晚连忙弯腰:“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麻了……”裴遗风实事求是的回答。 两个人对视一笑,没说话,可即便只看着对方的眼神,都能看出对方的情意。 “遗风,谢谢你。你又救了我。”宋云晚衷心地说道。 谢谢你不顾自己的安危,前世是这样,今生又是这样。 裴遗风对这个又字有些疑惑,可他并没有多问:“救你时,我没想过要你的感谢。我只是想救你。” “我知道。”宋云晚当然知道了。 前生她都已经变成鬼了,不会说话了,裴遗风还要给她报仇,他当然不是只要她的一句感谢。 “遗风,我想跟你聊一聊。”宋云晚干脆也坐下,火苗渐渐矮了下去,裴遗风的心却渐渐升起,紧张的几乎要跳了出来,“云晚,能不能先听我说?” 他还想要试一试,他还想要争取一下。 “你说。”宋云晚点头。 裴遗风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即将快要熄灭的火苗,鼓足了勇气,却还是紧张地红了脸, 看着宋云晚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云晚,我心,心悦你……” 哪怕是鼓足了勇气,可裴遗风还是结结巴巴,可接下来的话却是语气连贯,生怕说晚了宋云晚会让他闭嘴似的。 “我喜欢你,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一见钟情。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我想吃你做的饭,想喝你熬的汤,想穿你做的鞋……” “我不会欺负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听,我会敬重你、爱护你、心悦你,不会让你受一点的委屈,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 “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这辈子,也只会心悦你一人。” 裴遗风终于说完了,他也终于敢直视宋云晚的眼睛,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火终于熄灭了,可他眼里的光,比刚才的火还要亮。狭小的山洞中,就好比天幕里的一颗星星,独那一颗。 宋云晚愣住了。 哪怕是有心理准备,她也只想着会听到裴遗风说喜欢她,可却没想到,他说,他想娶她,就连之后两个人的未来,他都已经在设想了。 他说他对她一见钟情? 那前世…… 宋云晚想起了前世,她不过是给了他半个馍馍,给了他一个名字,两个人不过是一面之缘,他就抛弃性命,帮她报仇雪恨。 他是…… “你对我一见钟情?” “你肯定会觉得我轻浮。”裴遗风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可是真的,我不是见色起意,真的不是。我真的见你第一眼,我就,就,喜欢上你了。” 他不过是个乞丐,连名字都没有的乞丐,宋云晚这么漂亮这么善良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呢,可他就是喜欢她,没办法的,就是喜欢她。 忘都忘不掉。 宋云晚有两世的经验,当然知道,裴遗风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前生的震撼加上今生报恩心切,让宋云晚并没有去想前生裴遗风为何会给她报仇,又是以一种什么心态给她报仇,今夜裴遗风的那段话,终于让宋云晚明白了。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才愿意付出生命。 前世,宋云晚不知道裴遗风喜欢她。今生,裴遗风亲口告诉她,他心悦她,要娶她。 宋云晚脸像是烧着了一般,现在是没有镜子,可依然能知道,她已经被羞红了脸,她低着头,就连指尖都在激动地颤抖。 一个把自己看得比他得命还要重的男人,宋云晚,你何德何能,老天待你恩重如山。 “云晚……”裴遗风见宋云晚一直不说话,只低头,也看不到她的表情,裴遗风心里发慌,“你,你不要生气。我……” 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宋云晚突然抬起了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裴遗风。 裴遗风看到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紧张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裴遗风,你刚才说要娶我,是真心的嘛?”宋云晚问他。 “真,真心的。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裴遗风忙不迭地回答。 他是真心想跟宋云晚有一个家,那样,他就能将宋云晚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保护她,爱她。 “好,我答应了。”宋云晚回答。 这回轮到裴遗风惊讶,结巴了,“什,什么?” 宋云晚笑:“刚才你不是说要娶我嘛?我答应了,怎么,反悔了?”反悔了也不行,捆着绑着按着也要一块拜堂成亲。 “不不不,不反悔,不反悔!”裴遗风激动地一把抱着了宋云晚,“我这辈子都不会反悔。” 宋云晚窝在裴遗风温暖的怀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幸福,“遗风,我也永远不会反悔。” 第108章 县衙来人 天微微亮,宋为庭回到了宋家村,同来的,还有县衙的典房于荣。 “于大人,今日之事多麻烦您了,我妻子的东西,总归还是宋家的产业。”宋为庭与于荣一同坐在马车上,语气恭敬地冲坐在中间的于荣说道。 于荣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只要证明这柳家已经绝代了就行。” “哎,本来我是有一个女儿的,可她……英年早逝,红颜薄命,兴许是我妻子太想她了吧……”宋为庭边说边抹眼泪,差点泣不成声,看起来亦是非常的痛苦和伤心。 “宋馆长节哀啊。”于荣摸了摸怀里的那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泛起一丝难得的怜悯。 “多谢于大人。” 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四平八稳地行走在官道上,最后又走上了乡路,过了桥,路过那株遮天蔽日的槐花树,就已经到了宋家村了。 “于大人,这就是宋家村。”宋为庭介绍道:“我们这个村子共有七十多户姓宋的人家,加起来共有二百五六十号人。” “那你们这是个大村啊。”于荣感慨道。 “确实是,在周边也是有名声的。” “这可不是你们宋家村有名声,是你宋馆长有名声。我听说你在淮山学馆当馆长,故此免了你们村子一半的赋税。而且当年淮山学馆教出了不少的学生。我们前前前任的典房陆渊陆大人,现在在越州城担任知府大人的,他就是柳馆长的学生。” 宋为庭在听到越州城时,有些恍惚,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他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应该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 “我岳父确实是一代名师。”宋为庭说道。 马车很快到了,外头的车夫停住:“大人,到宋家村了。” 宋为庭探出头来,看了看位置:“于大人,现在时间还早,先去我家喝杯茶吧?” 于荣点点头:“叨扰了。” 宋为庭又对外头的车夫说道,“麻烦您一直往前走,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往右拐,就到我家了。” 对一个车夫竟然也如此的恭敬,倒让于荣多看了他两眼。 马车很快就到了宋为庭家门口。 辛氏正在打扫院子,见马车停在家门口,愣了下,又看到宋为庭跳下了马车,辛氏眼前一亮,连忙冲了过去:“为庭,你回来了?” 宋为庭嗯了一声,转头扶了于荣下了马车:“于大人,这是拙荆。和英,这是县衙典房于大人。” “民妇请于大人安。”辛氏也是见过场面的,这请安的姿势做得很标准。 “不必多礼。”于荣四下打量的功夫,就将这家人的家底给摸准了。 这一百两银子,算是大手笔了。 于荣在前面走,宋为庭和辛氏在后头跟着,夫妻两个都不需要说话,只需一个眼神,宋为庭就知道,宋云晚还是没有回来,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于大人,寒舍简陋,您请上座,和英,快去泡茶,上最好的茶。” “唉,我这就去。”辛氏喜笑颜开。 到了厨房,辛氏乐呵呵的烧水,宋彩霞听到动静,也蹿了进来,“娘,家里来谁了?外头那么大一辆马车。” “县衙来的一位大人。”辛氏也不知道是什么官,只知道从县衙来的那就是大人。 宋彩霞一听是当官的,立马来了兴致,殷勤地说道,“娘,我去端茶吧。” “唉,好,你先端茶过去,我再准备点瓜子点心。” 宋彩霞端了茶,进门之前理了理鬓角,这才扬起一抹娇羞的笑意,“爹,喝茶。” “先给于大人。”宋为庭手指了下一旁的于荣。 宋彩霞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眼睛直了。 于荣刚过而立之年,读过书又在县衙当值,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儒雅风流高高在上的气质,再加上他长得确实有几分容貌,有几分身量,坐在那里皆是吸引人的姿态。 这何尝不是宋彩霞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读书人,官人,长相英俊,身姿修长…… 宋彩霞几乎看愣了,手里头的茶都忘记了端过去,只一心盯着于荣看得发呆。 宋为庭咳咳两声,“还不快上茶!” 宋彩霞这才反应过来,“唉唉唉,于大人,请喝茶。” 她故作娇羞,音调带媚,再加上刚才她肆无忌惮的盯着自己,于荣多看了她几眼。 这一盯,让宋彩霞羞红了脸,低着头连忙出了屋子,回到厨房还是面红耳赤,辛氏边收拾东西边好奇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宋彩霞又激动又兴奋,看着辛氏要端着点心过去,连忙又凑了过来,“娘,我去吧。” 也不管辛氏答应不答应,抢过托盘就冲出去了。 于荣刚喝了一口茶,抬头就看到宋彩霞又过来了,那双杏花眼睛含情脉脉地看了自己一眼,面若桃李,不言而喻。 乡野地方竟然也有这种颜色,于荣心像是被钩子钩了一下。 “你先下去吧,爹跟于大人有事要谈。”宋为庭摆摆手,他焦急接下来的事情,便也没发现宋彩霞眼底的崇拜和诱惑。 屋子里没外人了,宋为庭终于说话了,“于大人,不知何时能帮我将房契地契换成我的名字?” 于荣没有回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地往外头瞅,宋为庭一时疑惑,又问了句,“于大人,不知何时能帮我换房契地契?” 于荣回过神来,意有所指,“宋馆长啊,您说换,那自然是回去就帮你换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宋为庭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出去的那位姑娘,是令嫒吧?长得可真是小家碧玉,美貌非凡呀。”于荣意犹未尽地咂嘴。 宋为庭回道,“多谢于大人赞赏,小女上个月刚刚许了人家。” “那还真是可惜了。”于荣稍显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惋惜,“这般姿色,也不知道是哪家儿郎这么有福气啊!能配得上令嫒的,自然是英俊潇洒的风流少年郎吧?” 宋为庭摇头,“嫁的是他表哥,有些残疾,只能躺在床上,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自理。” “天呐,那可真是可惜了。”于荣分外的夸张,惋惜,“那岂不是也不能行夫妻之礼?” 第109章 卖女求房 宋为庭明显愣了一下。 不能人道?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女儿的事,当着面说出来,宋为庭明显觉得这是一种羞耻。 宋为庭面色阴郁:“于大人,这小俩口的事情,我这个做爹的,不能置喙。” 于荣满不在乎的说道:“宋馆长,这求人办事,也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吧。” 宋为庭,“……为庭不知,大人是何意?” 于荣呵呵笑出了声,“宋馆长,求人办事,金钱,美酒,美人,缺一不可,您难道不知道吗?” 宋为庭怒不可遏,“于大人还请慎言。你我都是读书人,这等龌龊……” 于荣抬步就朝外走,“宋馆长既然有想法,那就悉听尊便了,本官还有要事,就不在此浪费时间了,告辞。” 于荣故意往外走,实则拿捏住了宋为庭。 宋为庭去县衙,目的是想趁着契约不在县衙,尽快将房契地契转成他的名字,可那日去县衙,好巧不巧的,上次见面的那位典房大人又不在,只有这位于荣在,而这位于荣,又正巧是典房大人让顶班的那位,是他亲手将契约送出去的,所以他看过契约,更知道契约上写的是什么。 这就相当于,有了一个敲诈勒索宋为庭的把柄,于荣怎么可能放过。 “于大人,于大人……” 宋为庭连忙去拉,“于大人,您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这是有商量的余地了,于荣笑道,“宋馆长,你是读书人,整日之乎者也不懂人情世故,你不信去令和县问问,帮人办事,一百两银子,够不够?我已经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不识抬举……” 宋为庭低下了头,“于大人所言甚是。” “时间还早,宋馆长尽快安排?” “好。”宋为庭走出了屋子,被外头的阳光刺了下眼睛。 为了淮山学馆,将女儿送给别的男人?宋为庭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而更疯的,还在后头。 宋彩霞竟然就躲在门外偷听,“爹,为了淮山学馆,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可是宏远他……”宋为庭还有顾虑。 “爹,宏远他那样了,你觉得他还能干啥?女儿不过是守一辈子寡罢了,女儿也是女人,也想体会夫妻之乐,此次既能了了爹的心愿,也能圆了女儿的心愿,爹还在顾虑什么呢?顾虑宏远,此事瞒着他就行了。” 宋彩霞满脸的期待,宋为庭点点头,“好,爹答应你。” 宋彩霞低头,藏住心中的窃喜。 宋云晚和裴遗风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来了。 崔氏哭得眼泪都快要干了,宋全章连口饱饭都没时间吃,一直在找人的路上,喊得喉咙都要哑了。 也是人坚持不住了,宋阿六等人这才决定先回家休整下再出来找人。 一波人又一波人得回来,村子里的人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敢问下去。 一个个脸色阴沉,黑着脸不说话,明显就是没找到人啊。 宋全章是被人驼回来的。 “婶儿,你赶快泡碗糖水来,叔他晕过去了。”宋阿六一进屋子就嚷嚷道。 崔氏眼睛都哭肿了,连忙心疼地过来看自己的男人,见到宋全章昏迷不醒的模样,崔氏哭得更厉害了:“他爹,他爹……” “婶儿,你先别急,叔他没事,就是太累了,又没正经吃几口饭,饿得。” “那我现在就去泡糖水。”崔氏抹了把泪,颤颤巍巍地进了厨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阿六的错觉,总觉得也就两天的功夫,婶儿好像老了好多似的。 一碗糖水喂下去,宋全章终于睁开了眼睛。 “阿兰,对不住,我没找到遗风和云晚。”宋全章一醒过来,就万分自责。 崔氏没接话,只哭。 一时之间,整个大堂都笼罩在一种悲伤自责的氛围中。 宋为庭这时候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一进来,宋为庭就拱手:“村长,这位是县衙典房的于荣于大人。” 宋全章连忙拱手,行了个礼之后还有些恍惚:“于大人来敝村,所为何事?” 宋为庭解释道:“淮山学馆一直空着,我想着若是以后我做不成馆长的话,也要把淮山学馆让给有缘人,千万不能埋没了那一片的风水宝地?” 宋全章又累又饿,可脑子没受半点影响,他听了宋为庭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立马就明白了宋为庭真正的意图,“你要卖了淮山学馆?” “是的。” “淮山学馆是柳家的淮山学馆,你怎么可以随意处置。”崔氏在一旁质问道。 宋为庭脸色很难看。 看到没有,这些人嘴里口口声声地说尊重尊敬自己,可其实,背地里就是瞧不起他的。 “柳无忧是我妻子,我是柳家的女婿,半子,如今柳家人已全部不在人世,我作为半个柳家人,我有权利处置淮山学馆。”宋为庭冷冷地扫了一眼崔氏,语气冰冷地说道。 崔氏气急:“可你也要等云晚回来,她是柳家唯一的血脉。卖不卖淮山学馆,也要先听听云晚的意见。” “好呀,那请你叫云晚出来吧,问问她的意见。”宋为庭像是不知道宋云晚失踪了不见了似的:“于大人公务繁忙,也就只有这小半日的功夫,若是见不到云晚,那淮山学馆,我就能做主。” “你明明知道云晚失踪了,你这个时候说要处置淮山学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趁云晚不在,你就想私吞了淮山学馆,是不是?”崔氏再也忍不住了,叫嚷着道破了宋为庭的小九九。 宋全章脸色漆黑,宋阿六等人也是脸色铁青。 宋为庭还是个读书人呢,女儿不见了一点都不担心,反倒趁着这个机会处置淮山学馆,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于荣摆摆手:“这位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宋馆长作为柳家的女婿,他是有权利处置淮山学馆的。只不过,因着当初柳小姐在县衙留的那份契约,我来这里不过是公事公办,想听听宋小姐的意见。既然宋小姐不在,那宋馆长作为宋小姐的父亲,他的意见,可以代表宋小姐的意见。” 于荣开口了,崔氏就不说话了,只坐在椅子上抹眼泪哭。 去找宋云晚出来? 她去哪里找宋云晚啊! 宋为庭好不得意,背靠椅子胸有成竹。 第110章 这脸,你还要不要了 “既然人来不了,那这淮山学馆,宋馆长就有权力处置。各位,本官县衙还有要事,就不停留了。宋馆长,你与我一道去县衙,更换房契地契吧。”于荣还是挺讲“诚信”的,宋为庭送了美人,送了金钱,他办事的速度就挺快。 宋为庭惊喜不已:“谢谢于大人。” 宋全章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偃旗息鼓。 他不是柳家的人,他跟柳家人也没有任何关系,他想开口替云晚说话,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说话呢? 宋为庭和于荣刚走到大堂门口,外头突然骚动了起来,接着就是划破沉静的喊声:“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大家还有些茫然,接着,外头又传来大叫声:“云晚,遗风,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崔氏猛地起身,头一晕,晃了两晃,紧接着冲了出去,“我的云晚啊,遗风啊……” 众人该冲的都冲了出来,走到院子里远远地就看到宋云晚和裴遗风在了过来。 裴遗风背着宋云晚,一步步,昂首阔步地朝他们走来。 宋云晚在裴遗风的肩头冲她招手娇笑:“婶儿,婶儿……” 崔氏拍掌,又哭又笑:“回来了,回来了。” 宋全章看到活生生的两个人又出现在面前,也是喜极而泣,背着人,偷偷地擦了好几把眼泪。 宋阿六等年轻人连忙冲了过去,待看到裴遗风和宋云晚全身上下没有受伤,也是欣喜万分:“太好了,太好了。” 每个人都在为宋云晚和裴遗风的到来感到高兴,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跟宋云晚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那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爹,却阴沉着脸,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喜悦和高兴。 那个死丫头,竟然回来了? 于荣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紧接着就被宋云晚的容貌给惊呆了。 这可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啊,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女子还要美,还要让人着迷。 虽然年纪尚小,可假以时日,那身段必然是凹凸有致,万种风情。 也不知道欺在身下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妖娆。 于荣看得眼睛都直了,良久才问宋为庭:“那位姑娘是……” “她就是宋云晚,我的女儿。”宋为庭没好气地说道,他心思郁闷,暗暗咒骂宋云晚来的不是时候,接下来于荣的话让他突然有了另外一种思路。 “你这个女儿,长得可真是美啊。本官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宋为庭:“……” 崔氏那边拉着宋云晚上上下下地左看右看,宋全章也板着一张脸拉着裴遗风前后看看,虽然是板着一张脸,可他眼底的笑意和担心,每个人都看得真切。 “云晚,遗风,你们到底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啊。婶儿都晕过去好几次了。叔他也是一样,刚才还是我们抬回来的。”宋阿六快人快语,没有任何的意思。 宋云晚一听就紧张地不行:“婶儿,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她还记得崔氏的身体。 “你别听阿六乱说,婶儿没事,你叔也没事,就是担心你们。”崔氏连忙解释道。 宋全章也解释道:“是啊,就是太累了。刚休息了一会儿,我已经全好了。” 裴遗风很愧疚:“云晚从悬崖上掉下去之后,就掉进了悬崖下的水潭里,我担心她,就从山坳里爬了出来。也跟着一块跳了下去,后来又被冲下了瀑布。云晚也在那个时候发热,当时被冲晕了,一时也找不到回来的路,就只能先找了个山洞给云晚退热。所以就拖到了现在,义父义母,对不起,让你们和大家担心了。” 裴遗风就要跪下去,崔氏一把搂住了他,又哭又笑:“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是我儿子啊,爹娘担心你,那是人之常情啊。” 你是我儿子啊! 裴遗风心里头暖流流过,鼻尖有些酸涩,“义母……” 一旁的宋云晚扯了扯他的衣袖,狡黠一笑:“叫什么义父义母,叫爹娘啊!” 裴遗风:“爹,娘……” “唉……”崔氏率先应了一声,宋全章也笑着应了一声,“好孩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没人注意到宋为庭,宋为庭趁着人多,就想赶快回家,也无怪乎人说宋阿六这人就是条泥鳅,滑不溜丢的,又是个直肠子,一插到底,人口直心快,却是个纯良之人,没有半点坏心思。 宋为庭以为没人注意他,其实宋阿六一直盯着他们,见他们打算离开,立马就高声嚷嚷得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到,“宋先生、于大人,你们干嘛走啊?云晚回来了,一块再谈谈淮山学馆的事呗?” 宋云晚眉头一拧:“……” 淮山学馆。 嘿嘿,她这段时间没有时间处置淮山学馆,宋为庭倒起了歪心思了。 宋为庭心里暗骂宋阿六多管闲事,回头却一本正经,“云晚,先跟爹回家,你娘担心你担心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在场所有的人:“……” 宋阿六补了一刀:“我早上看到宋夫人在河边洗衣服跟别人聊天,笑得好不快乐,那双眼睛还锃光瓦亮的呀。这才过了几个时辰?眼睛就要瞎了?” 有人不客气地笑了。 宋为庭:“……” 一旁的于荣却摩挲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看宋云晚,又看看宋为庭,“宋馆长,既然柳家人还在,那这淮山学馆的事情,就要重新商谈了。” 宋为庭看向于荣,于荣轻佻眉眼,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宋为庭:“那就再重新商量下吧。云晚,跟爹回家。” 崔氏拒绝:“要谈就在这儿谈。这儿人多,回家了谁知道你会不会欺负云晚。” 宋为庭笑:“大嫂,瞧您说的,云晚是我的亲女儿。” 崔氏也笑:“亲女儿?云晚失踪,大家伙没日没夜地找,请问你这个爹找了吗?反倒是趁着女儿不在,就想着把她娘留给她的家产给改名换姓。你这是亲爹还是后爹啊?” “也对,有后娘就有后爹。不过你拿无忧的家产去贴给你的私生子,无忧要是知道的话,做鬼怕是也要上来问你两句,这脸,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私生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宋为庭,异常的震惊。 宋先生这样的读书人,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第111章 继子继女身份被拆穿 “宋为庭,枉你还是读书人啊,背着无忧在外头养外室生儿育女,还哄骗我们全村人,说只是为了当年对辛氏的感情让你娶了她,还说什么把继子继女当自己亲生的一样看待,呵呵……” “阿兰,别说了。”宋全章打断崔氏的话。 崔氏却不依,“干嘛不说?你给他瞒着,他感激了吗?他但凡有点感激之情,就不会这个节骨眼来谋云晚的房子。自己在裤裆里拉了屎,还指望我们给他藏着兜着?我呸。” “阿兰……”宋全章无奈地出声,现在阻止也阻止不了了,崔氏把什么都说出了。他也不想阻止,云晚失踪,宋为庭的反应,太让人失望了。 “宋彩霞宋致远是他亲生的?”有村民交头接耳地问出了声。 宋阿六点头,“是,太安镇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村长说,为了他的颜面,咱们什么都不说。” “宋彩霞比云晚就小一岁吧?这事儿咋能这么干啊,就不是人嘛。” “就是,有钱三妻四妾正常的很,你喜欢你纳个小妾不就是了,偏偏要偷偷摸摸地。” “你说他为啥偷偷摸摸?” “为啥?” “嘿,一个穷小子,读书考不取功名,种地扛不起锄头,一无是处,傍上了柳小姐那样的人家,里子是柳家给的,面子是柳家给的,你说他敢明目张胆地纳小妾不?柳馆长不捶死他。” 辛氏一张脸的白了又红,红了又黑,色彩斑斓,好不丰富。 她本来开开心心在家等着宋为庭回去的,可等了半日,倒等来了宋云晚平安回来的消息,这下辛氏坐不住了,赶忙过来了,一过来,就听到了村子里的人在讨论宋彩霞宋致远的事情。 听那些话,看来大家都知道宋彩霞和宋致远是宋为庭的亲生儿女了。 宋为庭的脸,此刻黑的跟块炭一样。 辛氏连忙辩解道:“村长,这事情都是我的错,跟为庭没有关系,当初若不是我意志不够坚定,不能坚定地反抗我大哥大嫂,我本来早就是为庭的妻子了。也是后来,我又遇见了为庭,死乞白赖地赖着他,他为了不对不起无忧姐姐,这才将我养在外头的。” 有辛氏的解释,宋为庭跟着往下说道:“后来和英给我生下了一儿一女,无忧身子不好走了,我就想着,不能总让和英和孩子不清不楚地在外头,就想着将他们母子接回来。我不想他们母子被世人诟病,就想了这个法子,以为能瞒一世,其实也就是自欺欺人,我自己的孩子,不像我,像谁呢?如今真相大白,我反倒安心了,省得东躲西藏的,活得不安生。” 宋为庭唏嘘道,长舒了一口气,俨然松了一口气。 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 男人那二两肉,生来就不老实。 这就是个永远都无法说谁对谁错的问题,不是判断,也不是选择,没人能说清楚。 “是我的错。错在不该动情,我犯下的错,我认了,也想纠正这个事实。彩霞致远是无辜的,他们不是我犯错的牺牲品。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也该给孩子们一个公道了。”宋为庭低头认错,俨然一个知错能改的善人。 “公道?”宋云晚笑,笑意不达眼底:“爹,你给彩霞致远一个公道,谁给我娘一个公道呢?” 这些人,似乎都忘记了宋云晚的存在,也忘记了他们所说的柳无忧,是谁的女儿,是谁的娘。 “她到死,估计都不知道你背着她养了个外室,也不知道那个外室给你生了一儿一女吧?她又有什么错,你要这样背叛她?”宋云晚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冲着宋为庭嘶吼。 她像是一头发怒的小豹子,张牙舞爪地将这辈子、上辈子被蒙骗的委屈和怨气,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我娘就是得个普通的风寒,养了一个月人还是没了。我娘真的是病死的吗?还是被你们给气死的?” 她目光瞥向辛氏时,眼神如森然如地狱恶鬼。 辛氏心猛地往下一沉,总有种宋云晚什么都知道了的错觉。 “你娘是病死的!”宋为庭心也跟着往下一沉,但是他神情镇定,恼羞成怒地呵斥:“宋云晚,谁让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我是你爹。当年我衣不解带照顾了你娘一个多月,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女儿的娘,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起来。” 宋云晚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宋为庭,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宋为庭也同样望着她,望着对面那黝黑的眼珠子,宋为庭很不适。 那女人死之前瞪他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桀骜不驯、满目高冷。 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如高岭之花,其实是他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辛氏在一旁惴惴不安:“云晚啊,你娘她确实病的很重,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普通的风寒,可后头,病情越来越重了,大夫也无力回天啊!” 宋为庭皱眉,狠狠地瞪了辛氏一眼,辛氏被瞪的莫名其妙。 她在为他说好话,也不行? “你怎么知道?”崔氏瞪着辛氏:“无忧病的时候你在场?” 辛氏被连番质问,陡然明白宋为庭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没有没有,我也是后来嫁给为庭之后,为庭跟我说的。” 但凡涉及到柳无忧,崔氏也跟着急。 崔氏跟柳无忧的感情很好。 她喜欢那个读过书一身书卷气的姑娘,会写字会画画,还会绣花。 崔氏从来没读过书,偶尔一次见着,说想学绣花,也给孩子们的衣裳上绣绣字绣绣花什么的,柳无忧就真的不厌其烦的教,教她写家里人的名字,教她绣家里人的名字。 她手把手地教崔氏,哪怕崔氏学得极慢,她也从来不催不赶,只说让她慢慢来,慢慢来。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啊,说话细声细气,长得温婉善良,她又有什么错,要让枕边人这样背叛她。 于荣咳咳两声,不悦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可学馆的房契地契,你们是换还是不换?若是不换的话,我就回衙门了,我事情多着呢。” “换?为什么不换?当然要换。” 宋为庭猛地抬头看向宋云晚,目光凛然。 那句话,是宋云晚说的。 第112章 宋馆长可愿意我做您的女婿 宋云晚回了家。 崔氏宋全章不放心,让裴遗风一路跟着。 不过就算他们两个人不说,裴遗风也不会让宋云晚一个人回去。 不过,这么大个人跟着,就像被人监视一样,宋为庭恼了:“你跟着来干嘛?怎么,村长的手现在伸的那么长,就连我家的家事也要管了吗?” 宋云晚回头,果然看到裴遗风一路跟到了家,就连他们进了院子,他也一直在外头等着,压根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遗风,你先回去吧。”宋云晚温声说道:“你累了好几天了,早点回去,歇歇。” “我不走。”怕你受欺负。 宋云晚笑:“这是我家,我能受什么欺负?”像是会读心术似得,明明裴遗风没说出口的话,她就是知道。 裴遗风:“会。”他看向于荣。 那个于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落在宋云晚身上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宋云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于荣,于荣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见她看过来,负手颔首微笑。 端的是官员的仪态,板板正正,看得宋彩霞心都在冒泡。 当她听到于荣想要她的时候,宋彩霞激动地心都要跳出来了,嫁给读书人,官员,那是宋彩霞这辈子的梦啊。 没想到,还有离梦最近的一天! 只要于荣的心在她身上,她离开辛宏远就指日可待。 宋彩霞在屋子里梳妆打扮,她本就生得好看,早上刚被男人滋润过更是面若桃李、白里透红,好不娇羞美艳,如今呆呆地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站着的男人,心跟着飞了,眼神也跟着飘了。 她眼神一飘,辛宏远就恼了。 “你在看谁?”辛宏远只能躺在床上,也不能动,只能干看着自己的媳妇在犯花痴。 宋彩霞连忙收回视线,声音淡淡地:“看天呗,能看啥?” “你抱我过去,我也要看。”辛宏远不相信。 宋彩霞冷笑:“你一个大男人,我哪里抱得动你啊!你就在那躺着吧,我帮我娘做午饭去了。” “宋彩霞!” 辛宏远咬牙切齿,大吼大叫也留不住宋彩霞这个人。 以前宋彩霞哪里敢这样对他,她哭她跑,爹娘用绳子捆着她打两顿就老实了。还记得洞房花烛夜,宋彩霞被脱光了五花大绑地睡在他身边,可他没办法行房啊,可想要毁掉一个人的作恶的念头怎么得挥之不去。 他不能享受夫妻之乐,那她也只能跟着他一块痛,他就用一根木棍蛮横地破了她的身。辛宏远还记得那夜宋彩霞哭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她越哭,他就越高兴。 回娘家这几日,她倒是忘记了自己的手段了。 辛宏远从怀里摸出了一根跟婴儿手臂一样粗的木棍,愤愤地又塞到了枕头下。 不老实? 哼,今夜一定要让她知道,他就算起不来,也一样能让她死去活来。 裴遗风最后还是没走,而是偷偷地躲到了一旁,随时关注着宋云晚。 宋为庭却认为他已经走了。 “云晚,你是个姑娘家,为了你的名声,那种乱七八糟的人不要再来往了。”宋为庭训斥道。 宋云晚歪头,嘴角衔着淡淡的笑,“乱七八糟的人?爹你当初娶娘之前,就跟辛氏纠缠不清,那你是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呢?” 宋为庭:“……”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爹可是在为你考虑,你还不领情。”宋彩霞蹦了出来,指责宋云晚。 宋云晚诧异不已:“彩霞,你把爹比做狗?” 宋为庭气得狠狠地瞪了眼宋彩霞,宋彩霞被瞪得手足无措:“爹,我不是那个意思。”宋为庭不理她,宋彩霞只能求救似得看向于荣:“于大人,彩霞真不是那个意思。” 于荣笑得莫名,“宋馆长,小姑娘家打闹玩耍,说的话当不得真的。若是生气了,倒显得我们做长辈的小肚鸡肠了。” 宋为庭连连点头:“是是是,于大人您说的对。是我多心了。” 宋彩霞露出感激的模样,“于大人,谢谢您。不过您可不是长辈,您可别把自己说老了,您可一点都不老呢。” 于荣看着宋彩霞的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是嘛?彩霞姑娘说我不老,我就不老。” 宋彩霞娇羞地低下了头,嘴唇嗫嚅:“不老,还很英……英勇呢……” 这二人之间的氛围,暧昧地似乎都能滴出两斤水来。 听到这儿,宋云晚是个傻子也明白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了,只是,她很震惊,目光在宋彩霞和于荣身上转了转,随后就云淡风轻了。 别人的事,跟她没任何的关系。 宋为庭领着于荣进了大堂,宋彩霞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进大堂后,就站在了于荣的身边,垂着头,眼神崇拜缱绻地几乎粘在了于荣的身上。 于荣很享受美人崇拜的目光,时不时地与宋彩霞目光相对,同样目光幽深暧昧,宋为庭望着这二人肆无忌惮的对视,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为了房子,把嫁出去的女儿送到官员的床上,这事儿的痕迹一丝一毫都不能留,不然的话,他宋为庭的名声,就真跟茅坑里的屎一样了。 宋为庭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这两个人暧昧的眼神让宋为庭见一次郁闷一次。 “咳咳。”宋为庭咳咳两声,阻止了这横生出的不良暧昧,“彩霞,你娘在厨房做饭,你去帮忙看看。” 宋彩霞眼睛都不离于荣的身,“爹,姐姐她做饭很厉害,让姐姐去吧。” 于荣眼睛发亮:“是嘛?宋大小姐竟然还会做羹汤?那我还真是有口福了。” 宋彩霞:“……于大人,我也会做的,我去做两个菜请于大人尝尝。” 屋子里只剩下宋为庭和于荣了。 “宋馆长的两位女儿可真是姿色不凡啊。”于荣感慨道:“特别是宋大小姐,真真儿地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似的,让我过目不忘啊。” 宋为庭:“于大人说笑了。蒲柳之姿,怎么能入于大人的眼。” “宋馆长这话就说错了。宋大小姐的容貌,别说是太安镇了,就算是放在整个令和县,那也是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宋馆长不要妄自菲薄,有这等姿色的女儿在家中,宋馆长想要什么不是易如反掌嘛。” 宋为庭听出了于荣话里的意思:“可现在云晚她回来了,淮山学馆给我的机会很小。” “那又不是没有机会。”于荣笑道:“我虽然只是县衙的一个小官,可我认识县老爷啊,县老爷一句话,淮山学馆就一定是你的。” “要送多少银子?” “这事儿你若是信得过我,你不用送银子,只需要……”于荣故意卖了个关子。 “需要什么?” “我家中还缺一位夫人,不知道宋馆长可愿意我做您的女婿呢?” 宋为庭一愣:“可彩霞她已经嫁人了。” “我对宋大小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非卿不娶。”于荣郑重地说道。 隔得不远的裴遗风听到了这句话,巴掌都捏成了拳头,青筋凸起。 无耻! 第113章 我已经是于荣的人了 厨房里。 辛氏在做午饭,宋彩霞就在灶膛后边烧火,一边烧火一边傻笑,娇羞的模样让辛氏仿佛看到了当初刚跟宋为庭在一起时的自己。 “彩霞,娘也没有机会问你,你跟宏远还好嘛?”辛氏难得关心下自己的女儿。 露出那样的笑容,看来小夫妻生活的不错,辛氏觉得当初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宋彩霞收起了脸上的笑,愤怒地说道:“有什么好的,他不过就是一个废人,怎么能跟我过得好?” 辛氏:“……彩霞,你跟宏远,洞房了吗?” “洞房?”宋彩霞突然抬起了头,眼神阴鸷地通过灶膛与灶台之间的那个洞看向辛氏,眼神阴冷的可怕,“娘,辛宏远连坐都坐不起来?你指望他怎么跟我洞房?” “彩霞。”辛氏从宋彩霞愤怒的脸上看出了怨恨和恐惧,“你跟娘说说,你跟宏远的日子……” “我们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宋彩霞暴躁地将手里的柴火一股脑儿地全部都塞进了灶膛里,“娘,你说我嫁过去,舅舅舅娘会把我跟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可你知道嘛,我嫁过去的那几天,我想要跑,他们抓着我就把我打一顿,还不给我饭吃,还说我要是再敢跑,就把我的腿打断,跟他儿子一样躺床上一辈子。我就不敢跑了,后来他们又把我脱光了,绑上了辛宏远的床。辛宏远不能人道,可他尽然随便找了一根棍子,就破了我的身……呜呜,那天,我流了好多的血,我都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娘你了。呜呜……” 辛氏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们,他们那样对你?怎么可能?他们平时不是对你跟红艳一样嘛,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娘,我跟云晚你都区别对待,我跟红艳又怎么可能一样呢?”宋彩霞看得倒是通透:“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媳,怎么可能一样。” “可他们,也不该那样对你啊。”辛氏很心疼,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听说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好,辛氏也跟着伤心心痛,“我去跟宏远说说,让他对你好一点。还有你舅舅舅娘那里,等你弟弟伤好了之后,我就过去说一说。” 辛氏拉着宋彩霞的胳膊,宋彩霞却一寸寸地收了回来,“娘,我不想再回辛家了。” “不回辛家?你现在是辛家的儿媳妇,你不去辛家你去哪里?”辛氏不同意:“被夫家休掉了的女人,这辈子都毁了。谁会娶个二婚,难道你还要一辈子待在娘家吗?你弟弟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很明显,在辛氏的心目中,儿子比女儿重要多了。 宋彩霞心到底还是被刺痛了下,可被抛弃又不是第一次,宋彩霞已经习以为常,并且心也越来越坚定,她一定要脱离辛家这个苦海。 “娘,于荣于大人,他还没有娶妻。”说到于荣,宋彩霞又是满面娇羞,跟刚才辛氏看到的一样,辛氏心一咯噔,“彩霞,咱可不能犯糊涂,那是当官的,他跟咱可不是一路人啊。他是你爹请来帮忙的的。” 辛氏倒是也想有个当官的女婿,这可能吗?这挑女婿又不跟集市挑白菜一样,哪颗好看买哪颗啊! 宋彩霞当然知道于荣来家里的意思。 “娘,我已经是于大人的人了。”宋彩霞垂着头,说出了一句让辛氏差点跳起来的话:“你说啥?啥时候的事?” “就今日上午。”宋彩霞说道:“爹也同意了的。” 辛氏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上午? 她记得她上午在泡茶,彩霞过来送茶了,后来,彩霞又进去送了点心,因着她去河边洗衣裳了,也就不知道家里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宋彩霞去送点心之后,就没从大堂出来过。 大堂后头有一张硬塌,夏日的时候专门放在院子里吹吹夜风的,后来那张硬塌就成为宋彩霞委身于荣的地方。 那是宋彩霞第一次体会到当女人的快乐,有一点疼,但是更多的是欢愉,那种极致的欢愉,跟辛宏远用硬邦邦冷冰冰的棍子带来的痛感完全不一样。 那张硬塌,成了她第一次成为女人的地方,若是以后嫁去于家,那张硬塌,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而于荣,此刻也躺在硬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激动地等着宋为庭将人带过来。 宋为庭也很激动。 他当了十几年的教书先生,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他没有考取过功名,可因着柳家当年的余光,宋为庭没有功名还当教书先生的事情也就无人追究,可到底不是正规出身,对于官府中的官员,宋为庭就有种天然的惧怕和仰慕。 惧怕他们找自己没有功名的麻烦,也仰慕他们是人上人的身份。 宋为庭三十多了,这辈子怕是再无希望入仕了,但是有个当官的女婿,宋为庭觉得很满意。 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官府的人罩着,那种荣耀和虚荣,宋为庭光是想想都觉得通体舒畅,越发觉得自己给宋云晚做的这份媒,好的不能在好了。 “云晚,爹找你说下学馆的事情,你到大屋来一下。”宋为庭抬手敲了敲门。 “吱嘎。” 宋云晚推门走了出来,“你要怎么谈?” “爹觉得,淮山学馆是你娘留给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宋为庭背着手,往大堂走去,宋云晚跟在身后,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警惕万分。 他有那么好心? 说给她就给她? 也不知道大屋那边又有个什么坑等着她去跳。 不过她也不着急,她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裴遗风就在附近,她若是有什么事,遗风一定会过来救她的。 躲的不远的裴遗风默默地往大屋这边靠了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到了大屋,里头并不见于荣的身影。 宋为庭比了个位置让宋云晚坐下:“我们父女两个好久没有坐下来聊聊了,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们之间,出了些问题。” 宋云晚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并不接宋为庭的话。 宋为庭见她不搭理自己,心里咒骂了句白眼狼,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和:“云晚啊,爹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些,爹这么多年,其实过得很不容易,爹守着这个家,守着淮山学馆,也累啊!如今淮山学馆的担子卸下来了,爹按理说该享享福过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好日子吧?可你也看见了,以前村长跟我称兄道弟,我一不当馆长了,他就立马跟我划清界线了。你说爹这心里,多难过……” 宋云晚终于抬了眼,讽刺道:“全章叔因为什么跟你划清界线,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不当馆长就划清界线? 呵呵,宋云晚又不是三岁的孩童,全章叔更不是个势力的人,反倒是他那个爹,惯会颠倒黑白。 第114章 女儿就是拿来换荣华富贵的 辛氏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你爹,是你爹同意你去陪于大人?那宏远知道吗?他要是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你舅舅舅娘也不会放过你啊。” 这就跟偷人差不多吧,要是村里知道了,要浸猪笼啊。 宋彩霞:“娘,我怎么可能告诉他。我现在已经是于大人的人了,我就想让辛家人休了我,到时我就能够嫁给于大人了。娘,于大人是县衙的官,若是我能成为他的夫人,以后你跟爹也有面子是不是?哪里还会受别人欺负啊!” 辛氏不说话了,俨然被宋彩霞说通了。 有个当官的女婿,辛氏光是想想都觉得面上有光。 “可你刚嫁到辛家去没几天,就要辛家休了你,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宋彩霞暗喜,知道娘这一关已经过了,连忙凑到辛氏耳边耳语了几声。 辛氏听后连连摆头:“不能不能,彩霞,那是我侄子,是你舅舅舅娘的儿子啊!” 宋彩霞浑不在意:“有什么用?一个连行房都不行的人,你还指望他给辛家传宗接代呢?指望他,辛家怕是要断子绝孙了。况且,一个残废的侄子,一个当官的女婿,娘,要你选,你选谁当你女婿?” 傻子都会选当官的好不好,辛氏又不是傻子! “我当然会选于大人。”辛氏还是很犹豫:“可他在咱家出事,你舅舅舅娘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什么。”宋彩霞很有信心:“我不会让他死在咱家的,要死,他也要死到他自己家里去。他死了,我就能回娘家,到时候嫁给于大人,咱们家就彻底不一样了。肯定比爹当年当馆长还要风光。” 辛氏似乎看到了宋家风光无限的未来,“好,不过这事你可一定要做得稳妥些,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娘,我比你还想稳妥。”稳妥搞死辛宏远,稳妥嫁做官太太,宋彩霞对未来又充满了无限的信心。 宋为庭对未来也充满了无限的信心,有个当官的女婿,比当馆长还要风光。 “云晚,先喝口茶吧。咱父女两个慢慢地谈。”宋为庭突然指着桌子上的茶跟宋云晚说道。 宋云晚之前还没有警惕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宋为庭突然一指,宋云晚突然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谢谢爹,不过我不渴。” “云晚,这是爹亲手给你泡的茶,你不喝,是还不愿意原谅爹嘛?” 宋云晚已经确信这茶有问题了,她望着茶,端到嘴边,突然抬头,就看到宋为庭满含期待的看着,眼神里的算计亮得能晃瞎人的眼睛。 “爹,你这茶……不会喝了就让人晕过去吧?”宋云晚故意去看宋为庭的眼睛,果然,姜是老的辣,宋为庭眼神只有一闪而过的心虚,面上却纹丝不动。 “云晚,你不喝便不喝吧。”宋为庭气恼地说道:“爹你现在也不信了。” “实在是发生的事情太多,若不是我自己多个心眼的话,我现在不是嫁给辛家那个残废,就是嫁给五十多岁有八房姨太太的胡家了。哪里还有机会跟爹面对面地坐在一块讨论淮山学馆的事情呢。” 一次是辛宏远,一次是胡院外,还有上辈子的辛宏远,陈少忠…… 这所有的事情,都有宋为庭推波助澜的助力。 宋为庭被宋云晚气得够呛。 他还一直在努力维护一个做父亲的体面,可宋云晚,索性将这体面给撕光了。既然她不想要体面,那他这个当爹,也用不着给体面了。 宋为庭走到了宋云晚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云晚:“云晚,你果真跟你娘很像,不仅容貌像,就连脾气,也像了个七七八八。” 宋云晚眼眶一热,“八年了,娘是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这儿有一张你娘的画像,你从来没见过吧?你跟我来,我送给你。” 宋云晚果然跟着宋为庭往后头走,于荣早就在后面等着,宋云晚不喝茶,宋为庭把给骗到后头来,于荣站在门背后,宋云晚一进门,他就在后头捂住了她的嘴。 “呜……”宋云晚拼命努力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抓于荣,三两下的功夫,于荣的脸上手背上就被宋云晚抓出了好几条血痕,而且她的动作越来越大,于荣制服她越来越吃力,只能求救似得看向宋为庭:“宋馆长,你还不快过来帮忙?” 宋为庭本在一旁袖手旁观,见状,连忙和于荣一块,压制住了宋云晚。 宋云晚瞪着宋为庭,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悲痛。 宋为庭偏过头去,冷冷地说道:“云晚,爹是为你好。于大人是朝廷官员,你嫁过去,以后就是吃香的喝辣的,这是爹能给你想的谋的最好的亲事了。” 于荣一只手捂着宋云晚的嘴,一只手开始解宋云晚的腰带,恬不知耻地说道:“岳父,你放心,淮山学馆,马上就是你的了。” 宋云晚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于荣以为她同意了认命了,便让宋为庭出去:“岳父,你先出去吧。” 宋为庭看都没看宋云晚一眼,出去了。 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的愧疚和心疼。在他看来,为了荣华富贵个人利益,没有什么不能抛弃的,女儿嘛,就是用来换他的荣华富贵的。 门在关上的那一刹那,宋云晚陡然睁开了眼睛,眼神幽深如古井深渊,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于荣脊背一凉,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敢乱动,刀可不长眼睛。” 屋子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第三人,于荣松开了搂着宋云晚的手,宋云晚随手系上腰带,转身,反手两巴掌甩得于荣眼冒金星,干脆利落。 于荣想跑,刚一动,冷冰冰的菜刀追着他的脖子分毫不差,皮肉都被划出了血来,疼得于荣龇牙咧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你真该死!”裴遗风手往里偏了偏,刀刃又进了皮肉一分,于荣不敢再动,身子都绷直了:“好汉饶命啊!”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饶过你。”宋云晚坐在硬塌上,裴遗风踢了于荣一脚,于荣就跪在了宋云晚的跟前,裴遗风手里的刀刃又往里去了点,恐吓道,“好好回答,你不听话,刀也没那么听话。” “保证听话,保证句句属实。” “你跟宋彩霞到哪一步了?”宋云晚问道。 “这……”于荣哪里知道她竟然会问这个啊,当场就哑了火,裴遗风的刀动了动,于荣鬼哭狼嚎:“我说我说。” “今天上午,我们俩个人在这张硬塌上,做了……做了那件事。” 宋云晚跟被针扎了似的,立马跳了起来,别说坐那张硬塌了,就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第115章 你们锁死吧 “是她自愿的,可不是我强迫的啊!”于荣也不知道这两姐妹之间感情如何,连忙解释:“她自己主动说,她愿意来陪我,还说她虽然嫁人了,可从来没享受过男欢女爱,跟了我,她才第一次享受到了当女人的快乐。” 裴遗风看了眼宋云晚,又看了看于荣,恨不得封上这张臭嘴,他也想上去捂住云晚的耳朵,不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宋云晚确实不想听,可不得不听,她要从这些话里头找出她想要的东西:“那说说你自己吧?你有功名?又是如何进县衙做事的,家里情况如何?” 裴遗风跟着恐吓:“不准撒谎,原原本本的说,反正我们自己去令和县稍微一打听,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荣扁扁嘴,只得实话实说:“我家里还有爹娘在世,不过体弱多病,总是卧病在床的,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她娘嫌我穷,前几年就跑了。我没有功名,也没读过什么书,能进县衙做事,其实也是因为县衙的师爷在外头养了个外室,被我发现了,他家里的媳妇又是个母老虎,能有如今的成就都是靠的婆娘得来的,他不敢得罪,所以我就去威胁他,然后他就让我进了县衙做事了……” 这就是令和县的一个穷混子嘛。 宋云晚眼前一亮。 这个条件,比辛宏远家的条件还要差啊! 宋彩霞主动献身,为的就是能嫁个当官的,她以为于荣是个宝,谁曾想,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旦宋彩霞嫁过去,就是劳苦的命。 嫁给辛宏远,只要伺候辛宏远一个人,嫁给于荣,要伺候的可就不止于荣了。有老爹老娘还有一个继女,家里又穷,宋彩霞这回真是看走眼了。 宋彩霞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宋云晚怎么能不满足她的愿望呢。 最好是锁死了,白头到老! “既然彩霞主动委身于你,证明她心里是有你的,如此,你怎么好辜负纯真女子的真心呢。” 于荣有些不明白宋云晚的意思了:“你让我,娶宋彩霞?” “不然呢?你们一个已婚一个已嫁,做出这等苟且的事情,要是传扬出去,你们都要浸猪笼,你娶了她,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啊!” “你也知道的,彩霞她嫁了个残废,心里或多或少是有怨气的。你们一夜夫妻百夜恩,拉她出火坑,也算是全了她对你的一片真心了,我妹妹她勤快能干,伺候你爹娘照顾你女儿的事情不在话下。以后家里多个女人操持家务,肯定把家里收拾的妥妥帖帖的。” 于荣:“……”很心动,宋云晚接下来的话让于荣更心动。 “我爹当了多年的馆长,手里头还是有点积蓄的。再加上彩霞当时出嫁,男方家可给了不少的聘礼,那些都被我爹留下了。光银子就有一千两,还有令和县的铺子,所以你也别瞧不起我们乡下人,我爹的胳膊比你的腰还粗嘞。” 于荣涕泗横流、感激涕零。 这大恩人是把自己家的家底全都给自己说了,于荣连忙磕头:“谢宋大姑娘提点,谢宋大姑娘提点。” 这宋大小姐就是知道自己缺什么啊。 缺女人,缺钱,宋家通通都有,若是娶了宋彩霞,那这些,不都是他的了嘛! “所以,好好努力哦。我祝你跟彩霞,有情人终成眷属。”宋云晚眨眨眼睛,跟着裴遗风从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干脆利落,连点声音都没有,怪不得刚才于荣都没发现屋子里多了第三个人。 于荣还在消化刚才宋云晚说的事情,外头就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于大人,饭菜准备好了,我娘喊你过去吃饭了。” 这里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再进一步交流感情的好机会啊! 于荣推开了一点门缝,将在大屋里的宋彩霞一把拉进了后头的小屋里。 宋彩霞惊呼一声, 转眼就被拉进了小屋,于荣将人按在墙里,捧着宋彩霞的脸,声音柔地能滴出水来:“彩霞,我好想你。”说话间,唇就已经贴上了宋彩霞的脖颈上,男子浑厚的呼吸声和情话,让宋彩霞瞬间迷失了方向。 她也不想再找方向了,能扒上眼前这个男人,成为他的女人,当官太太,这个方向已经够完美了。 “于大人,你轻一些……”宋彩霞闭着眼睛迷蒙地胡言乱语,于荣睁着眼睛,看着身下浪荡的女人,眼中十足的轻蔑。 她想找他当避风港,他何尝不想找棵摇钱树,酒色男女,各取所需罢了。 宋云晚和裴遗风前脚刚走,后脚就听到里头传来的污言秽语,裴遗风脸一黑,下意识地就去捂宋云晚的耳朵,“别听。” 宋云晚,“……可你我总会听到这种声音的呀。” “能不听就别听。” “那咱们都闭紧嘴巴,不喊吗?” “喊什么?” 宋云晚揶揄:“好像成亲了,都会喊呀叫呀的吧……你不喜欢这声音,那咱们以后就不喊。” 裴遗风愣了下,再开口时眼睛亮得发光,“……不,不一样。我……我想听……听你喊。”他说着说着,就羞涩地低下了头去,宋云晚发现,他耳朵又红了。 难怪裴遗风耳朵红,他不敢说,天知道宋云晚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竟然想到,云晚躺在他的身下,娇羞地吟哦着。 这娇滴滴软糯糯的声音,那个时候,怕是会要了他的命。 第116章 明知,被算计 宋为庭竖起了耳朵,听到了从隔壁屋子里传来的硬塌“嘎吱嘎吱”摇晃的声响。他又重新低头看书,可书里的内容怎么都看不下去。 辛氏这时候推着辛宏远过来了,“为庭,彩霞去哪了?宏远找她呢。” 宋为庭皱眉:“她去哪了我哪里知道,她不是一直跟你在厨房准备午饭吗?” 辛氏:“饭已经准备好了,她说去请于大人来吃饭,可请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过来。”辛氏也想女儿多跟于荣接触接触,这才准许女儿过去,见女儿进了大屋又好久没出来,这才来找宋为庭,谁知道,半路碰上了辛宏远。 糟糕! 宋为庭猛地站了起来,“谁准许她去大屋的,还不快把她拉出来。” “我看大屋的门关着啊。”辛氏疑惑地问道:“彩霞没来这儿吗?” 宋为庭没有正面回答辛氏的话,而是快步朝大屋走去。 心里暗道糟糕! 宋云晚还在大屋,宋彩霞过去干什么! 辛氏跟着往外跑,辛宏远喊,“姑姑,你带上我。” 辛氏跑了几步,又被喊了回来,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她真的不想让辛宏远就知道宋彩霞红杏出墙的事。 “宏远啊,姑姑也推不动你,我去喊彩霞来哈,你等等,马上就好了。”辛氏溜了,留辛宏远在原地骂骂咧咧,“贱人贱人贱人。” 贱人正趴在于荣身上吟哦,发髻缭乱,杏眼迷离,就连雪白的身子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于荣从老婆跑了之后为了发泄,也经常出入窑子妓院,见过不少女人,可那些女人,庸脂俗粉,半老徐娘,那儿也松松垮垮的,为什么都是年纪大的? 因为于荣没多少银子,县衙发的月例银子还要养家里的三张嘴,能供他花天酒地的没剩下多少,而那些徐娘半老做了半辈子皮肉生意的没什么人光顾,自然钱就要的少,于荣也就只能去找找那些人。 也许是年纪大了,历尽千帆,怎的都不如这种年轻小姑娘滋味美! 于荣满足地喟叹一声,正在紧要关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彩霞,彩霞,你在这儿吗?” 没人回应他,里头传来硬塌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浮想联翩。 辛氏拉着宋为庭的胳膊:“为庭,这里头,咋回事啊?”女儿可真能干啊,于荣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娘,什么时候吃饭?我肚子都饿了。”这时,宋云晚的声音突然传来,吓得宋为庭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跟见鬼似的,“你,你怎么在这里?” 宋云晚一脸的好奇:“爹,我怎么不在这里?谈完事之后我就回了屋子啊。” “那这里头的?”宋为庭惊愕的指着紧闭房门的小屋,小屋这时“吱嘎”一声被推开,杏眼含春满面娇羞的宋彩霞发髻凌乱的走了出来,见到外头的人,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爹,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于荣也走了出来:“宋馆长,我与彩霞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非卿不娶!请你成全我们吧。” 宋为庭:“……”你个兔崽子,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第117章 谁先弄死谁,还不一定呐 宋云晚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看宋彩霞,又看看于荣,疑惑地问道:“彩霞,为什么你跟于大人都从小屋里出来?你们刚才在里面干什么?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宋云晚连问三个问题,宋彩霞又羞又臊,冷冷地回复宋云晚:“干你什么事情,看不懂就别问。” “……”宋云晚:“表哥在外头找你呢,看他挺着急的,我去推表哥过来吧。”她说完,作势就要往外头走,宋彩霞吓得面无人色,辛氏一把拉住了宋云晚,“你不准去。” “干嘛不能去?”宋云晚疑惑,“彩霞在这,表哥不是找她嘛?我看表哥都快要急疯了。而且……”她话锋一转,看向于荣和宋彩霞,“他刚才干嘛要说娶你啊,你不是已经嫁给表哥了吗?” 于荣默默在心里给一无所知的宋大小姐点了一炷香。 这个女人,可真是扮猪吃老虎啊,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都是她授意的,她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啧啧,好在他跟她是盟友,不然做她的对手……光是想想那把顶在脖子上的菜刀,于荣都脊背发凉。 宋彩霞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能去扯于荣的袖子,“于大人,您解释吧。” 于荣作了个揖:“宋馆长,都是我不好,刚才我也是情不自禁,与彩霞做了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不过请您放心,我于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彩霞娶回家的。” 宋为庭想吼,又顾忌辛宏远在外头,只能压低声音嘶吼:“她已经嫁人了,你怎么娶!”他狠狠地瞪了眼宋彩霞,转头又怒瞪宋云晚。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明明于荣已经制服了宋云晚,怎么宋云晚又变成了宋彩霞了。 宋云晚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没将宋为庭的愤怒放在心上。 于荣快速地看了眼宋云晚,“彩霞这边先被休,然后我再来提亲。”问题还是给到了宋家,他只要等着把人娶回去就行了。至于怎么被休,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她刚嫁过去,辛家怎么可能会休她。” 宋彩霞怯生生地说道,“爹,你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总能想到办法,让辛家主动休了我的。” “休了你可以,但是你可别毁了我宋家的名声。”宋为庭惋惜不已。本来宋云晚嫁给于荣多好,偏偏宋彩霞来个二嫁。 嫁过去没几天,夫家休她?比登天还难,除非自己说自己红杏出墙,那宋家的名声又被她毁了。 无论哪一种,都不如宋云晚嫁过去省心! “爹,你放心吧。于大人,你且等我半个月的功夫,我一定会让辛家主动休了我,于大人,还请您信守承诺,半个月之后,希望您风风光光地把我娶回家门。”宋彩霞含情脉脉。 于荣比她还要深情:“彩霞,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准备娶你的事宜,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辛氏擦掉了幸福的眼泪,“太好了太好了。彩霞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宋为庭:“……”这大白天的,哪里有月亮,就算是月亮,那也得先天黑再说。 天黑了妖魔鬼怪全出现,宋彩霞到底想什么野路子让辛家休了她,可他最上心的,还是淮山学馆的事情。 他送于荣出了宋家村,见四下无人这才问:“于大人,那淮山学馆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于荣打着哈哈,也不说办也不说不办,“啊,行啊,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宋为庭又问:“于大人,怎么最后又变成彩霞了?您不是说对云晚一见倾心吗?也是您让我将云晚送到小屋的。” 于荣看宋为庭的眼神跟见了鬼似得:“宋馆长,您说什么呢?什么宋云晚?一直都是宋彩霞啊,彩霞明明是你亲自送到小屋的啊,我一见倾心的,也一直都是彩霞姑娘啊!” 宋为庭:“怎么可能?明明是宋云……” 于荣摆摆手:“宋馆长,我还有急事,先走了。您要是累啊,就多休息休息。”意思是他老眼昏花看花眼了。 宋为庭:“……” 回了家,宋为庭不相信地又去找了宋云晚:“之前的事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是彩霞跟于大人在一块?不是你吗?” 宋云晚轻蔑地望着宋为庭,眼神冰冷地跟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爹,你是老糊涂了吧?我什么时候跟于大人在一块了?” 宋为庭:“……”他老糊涂了吗?明明他帮于荣一块按着宋云晚的,她眼底的泪和绝望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宋云晚嗤之以鼻:“爹,你要是有病就去看大夫,眼睛不好看眼睛,记性不好安安心神,不要乱讲话。” 宋为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屋子,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宋为庭只觉得脑子有些懵。 一个俩个都说他有病,难道他真的有病? “哐当。”屋子里传来重物砸得粉碎的声响,接着就是吵架声,宋为庭楞了好一会儿,就见辛氏冲了出来,看宋为庭站在日头下发呆,着急地喊:“宏远在骂彩霞呐,你没听到吗?你也不进去管管。” 宋为庭:“……”难道他耳朵也有病? 宋云晚听着外头的动静,冷笑一声,将窗户门全给关上了,这才又拿起了剩下的那双鞋底,穿起了针。 上一双她绣的是蝴蝶嗅兰,这一双,她绣个鸳鸯戏水吧。 辛宏远躺在床上破口大骂:“你刚去哪里了?打扮的跟个妖精样的你要去勾引谁呐?贱人。” 宋彩霞正对镜收拾头上的首饰,闻言故意激怒辛宏远:“那你要怀疑的人可多了去了。上到六七十岁的老叟,下到十八岁的壮小伙,都有枪,就你没有。” 辛宏远:“……你个贱人,你不要脸。” 宋彩霞转身,朝辛宏远捏了捏自己的面皮:“怎么就不要脸了?我这脸不是好好地在自己脸上嘛。” 辛宏远咬牙切齿:“好,这是在你娘家,我不动你,等你回去,我不弄死你。” 宋彩霞没说话,将头发上最后一根银簪子取了下来。 对面的镜子里,昏黄只影影绰绰地看到不清晰的人影,可那双阴鸷的眸子却异常地明显。 宋彩霞对着镜子咧嘴一笑。 谁先弄死谁,还不一定呐。 第118章 特来求娶宋家云晚姑娘 裴遗风最近总是的早出晚归,宋全章连人面都难得见一回。 “最近他神神秘秘的,去哪儿了?”自从上回的事情之后,宋全章俨然将裴遗风当成了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崔氏正在做早饭,烙饼,切得碎碎的葱花拌在面糊里,放点盐调个味,锅烧得热热的,放点油,然后将面糊倒进锅里,摊平,一面烙好了再换一面,两边都烙得金黄金黄配上碧绿的葱花,光是味道都闻得让人口水直流。 宋全章就好这口,见已经烙好了一张连忙伸手去抓。 崔氏阻止都来不及:“烫啊……” 宋全章已经被烫得手搓耳朵了。 “刚起锅的,等会不行吗?又没人跟你抢,猴急的跟个孩子似得,好在孩子不在,不然该笑你了。”崔氏又烙了一张,取笑道。 宋全章拿了筷子夹住,“笑我干哈?我是他老子,他敢笑我我不打他屁股。” “全章叔,你打谁屁股呐?”宋云晚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闻了味道就口水泛滥:“婶儿,你在烙饼,我最爱的葱花饼。” 崔氏刚好烙了一张,连忙起了锅,装了盘子拿了筷子:“小心烫,慢慢吃,还有呢。” 宋云晚小口咬着,斯斯文文的,宋全章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一张,站在锅前继续等着:“还不是遗风那小子,最近总是看不到他,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可千万别做什么坏事,他要敢做坏事,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宋云晚眼眶有些热,也不知道是被饼的热气熏的,还是被宋全章的话感动的。 裴遗风第一次跪在宋全章的面前,宋全章面无表情地跟他说,若是敢做坏事,第一个就将他赶出宋家村,现在他说,要是敢做坏事,要好好收拾他。 意思就是,无论裴遗风做什么坏事,他都不会赶他走。 谁会放弃自己的孩子呢,哪怕杀人放火了,那也是自己亲生的啊! “全章叔,遗风他不会做坏事的,他肯定是有什么事去了。”宋云晚替裴遗风解释。 崔氏笑:“你咋知道?他跟你说好了?” 宋云晚:“是啊,他是跟我说好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但是她就是相信裴遗风不会做坏事。 崔氏笑得更欢乐了:“我说那孩子整日忙来忙去地做什么,他说他要多赚点钱,我问他赚钱干嘛?他说是为了一个姑娘。” 宋云晚臊得恨不得钻进灶膛里去,“……”能说她其实是不知道的吗? 女人家好说这些悄悄话,崔氏朝宋全章递了个眼色,宋全章就明白了,悄悄地出去了。 崔氏也不烙饼了,擦了擦手,坐在宋云晚身边,看着她染到耳朵尖上的红晕,替她挽了落在耳边上的碎发,“云晚,你知道遗风前几日跟我说了什么吗?” 宋云晚盯着自己的裙摆,声音细若蚊蝇:“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多赚点钱,早日娶心爱的姑娘回家。” 裴遗风这几日早出晚归,崔氏也问过他在做什么。 裴遗风说他在打野味,卖掉好多赚点钱。 崔氏说她有钱,问他要多少,她给钱给他。 裴遗风回答说,他要赚钱娶心爱的姑娘。 宋云晚面红耳赤,脸唰地一下,又红又烫。 娶心爱的姑娘回家。 “云晚,现在你是怎么想的?你对遗风……”崔氏还是有些担忧,毕竟上回她问云晚对遗风的态度时,云晚那的脸色惨白的恐惧模样她倒现在还记得,“若是你不同意,婶儿都听你的,不会因为他现在是我的义子就要逼你。在婶儿心目中,你是最重要。” 宋云晚很感激,开始正式说起自己的态度,“婶儿,我喜欢遗风。不是因为这次他舍命救我……”也许还更早,早到前生,他提刀替她报仇时。 鬼魂是没有感情的,宋云晚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裴遗风为什么会替她报仇,她还说他傻。 其实人家不是傻,傻的一直是她! 崔氏听完就哭了:“好好好,婶儿有你这句话,婶儿就知足了。你跟遗风都是好孩子,他以后要好好待你便好,若是他不好好待你,婶儿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婶儿和叔在,你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保护你。我跟你叔走了,仁义就是你亲哥,他来保护你。一定不会让遗风那小子欺负你一根汗毛。” 宋云晚哭得不能自已,扑进崔氏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婶儿,婶儿……” “我的好孩子,你跟遗风两情相悦,是好事。你爹跟那个辛红英都是不靠谱的,你们两个的亲事要尽快定下来。这事儿就包在我跟你叔身上,遗风虽说是义子,可婶儿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的,他要娶媳妇,该我们当爹娘出的,我们一分不少,一样不少,一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你呀,就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当你的新娘子。” 宋云晚哽咽着,抽着鼻子回答:“好。” 那一声好,恰恰就落在裴遗风的耳朵里。 他提着一只野鸡站在屋檐下,听到宋云晚的那个好字,笑得比野鸡身上的羽毛还要鲜艳、斑斓。 崔氏的动作很快,跟宋全章两个人在屋子里关门聊了半个多时辰,再出来的时候怀里就多了一封信,写给宋仁义的信。 第二日就是四月初七,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宋全章和崔氏打扮的焕然一新,提着家里头珍藏的老酒和茶叶点心,夫妻两个就上了门。 辛氏正在晒衣服,见宋全章和崔氏一团和气,穿着簇新的衣裳,手里提着各样东西,愣了愣:“村长,你们这是……” 崔氏嗓门大,跟辛氏闹得矛盾也僵,是宋全章先开的口:“致远他娘,为庭在吗?我们有事要跟为庭商量商量。” 这是有求于人啊,不然提东西干啥。 辛氏伸手就去接宋全章手里的老酒和茶叶,瞬间就来了被求者的姿态:“为庭在是在,你们求他办啥事啊?他现在不当馆长了,可没什么好处给你们了。” 求? 崔氏显然被这话气到了,宋全章倒是大大方方一笑:“特来求娶宋家云晚姑娘。” 辛氏:“……” 第119章 这亲事得拒绝 “我不同意。” 听明来意,辛氏第一个就跳了出来,尖酸刻薄,“云晚可不会同意嫁过去。” “云晚已经同意了。”崔氏说道。 辛氏脸很难看,这一句话脸皮就被人撵在地上踩。 “云晚不能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辛氏又说。 “谁说他来路不明?他是我义子。”崔氏也跟着杠上了,“他有名有姓,叫裴遗风,是个勇敢真诚的好孩子。” “卖个瓜还要夸瓜甜呢,何况讨老婆,哼。”辛氏冷哼。 一旁的宋为庭点头,“和英说得没错,云晚是我姑娘,她的亲事我要斟酌斟酌,来路不明的人,我敬谢不敏。” 宋全章好声好气地说道,“为庭,遗风他不是来路不明,只是家中招灾,流落到了宋家村,我和你嫂子可怜他,收他做义子,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村子的一员,跟我们是一样的。” “遗风那孩子你们也看到了,云晚失踪的时候,他不要命地找,将云晚平安带了回来,就冲他对云晚这份真心,咱们也该成全这二人的情义。” “不行不行。”辛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们没听说过一件事儿吧?头几年隔壁村有个外地来的男的,娶了隔壁村子里一个姑娘,那叫一个嘘寒问暖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哄的那姑娘死心塌地地嫁给他,大家都说那姑娘掉进蜜罐子里了,可后来,你们猜后来咋样了?” 她故意卖起了关子,这才说道,“今年有个老乡在外地看到她了,你们猜她去哪儿了?” 又断了。 崔氏气得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憋着你不难受?” 宋为庭看了辛氏一眼,“她去哪儿了?” 辛氏得了宋为庭的授意,这才神秘地说道,“她在青楼接客。细问才知道,那男的娶了她之后就借口出去带她过好日子,到了地方就把她给卖了,后来才晓得那个男的是个惯犯,经常到处乱窜,看到漂亮姑娘就留下来骗到手,骗到手哄的姑娘一心一意跟他走,转手就卖了,他都已经卖过好几个姑娘了。” “裴遗风他是外地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谁知道他对云晚好不是另有所图呢?” 在辛氏看来,如果宋云晚终归都会被卖,那不如被她卖了。 宋为庭皱眉,“村长,和英的话糙理不糙,裴遗风他……终究不是咱们本地的,而且他能推辛宏远掉入悬崖,证明这个人心狠手辣。云晚若是跟了他,我怕云晚将来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这桩亲事,我们不能同意。” 崔氏的牙几乎咬断,“……那宋先生说说,云晚嫁给辛宏远有好下场,还是嫁给有八个小妾快五十的胡员外有好下场?” 这俩个,一个好色心坏游手好闲,一个年老体衰一堆毛病,没一个比得上她的遗风。 “这俩个没一个比得过我的遗风。你们要是担心云晚会被骗,那你们放心,我们没死我们保证云晚的幸福,我们死了还有仁义,仁义就是她亲哥,遗风要是对不起云晚,仁义会大义灭亲,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崔氏快言快语,说出的话斩钉截铁。 辛氏翻白眼看天,“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这瓜也比你选的那两个歪瓜裂枣的要好。”崔氏反击。 “歪瓜裂枣也是镶金边的。” “镶金边不还是个歪瓜裂枣。” 崔氏怼人,全村无敌。 辛氏被怼的哑口无言。 俩个妇女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来吵去,把两个老妇男吵得头晕。 “好了,别吵了。什么瓜不瓜枣不枣的,那是你儿子。”宋全章开口,脸色不好看,但其实心里挺得意。 自己婆娘吵赢了。 宋为庭脸色也不好看,“歪……不,遗风和云晚的亲事,我跟她娘还要商量下再回答你。也要问问云晚的意见。” 辛氏得意地扬眉,“你问了不算。” 宋全章知道这事宋为庭辛氏没那么容易同意,只得起身,“两个孩子两情相悦,还希望你们别拆散一对有情人。” “遗风和云晚成亲后,要是你们不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出宋家村,我们两个百年之后,屋子就是两个孩子的,仁义在县里有产业,我也会让他给俩孩子搭把手。一定不会亏待了俩个孩子,也一定不会出现像你们所说的情况。” 宋为庭,“那都是以后的事。”决口不提答应。 宋全章和崔氏离开了宋家,崔氏对着宋家屋子吐了口口水,“我呸,他们就是不想云晚嫁过来,还编个那样的故事,谁家姑娘全家都瞎眼了,认个拐子当女婿。” 宋全章也从来没听说辛氏刚才说的那件事,十有八九是她胡诌八扯的。 他倒是不会去追究一个故事的真假,而是担心,宋为庭和辛氏为了拒绝这桩亲事会不择手段。 “我就怕他们会找借口毁了这桩亲事。” “怎么毁?两个孩子你有情我有意,他们怎么毁,大不了让俩个孩子离开宋家村投奔仁义去,等成了亲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回来跟他们说。” 宋全章叹了一口气,“你忘了辛宏远是怎么瘫的了吗?” 崔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是不追究了吗?” 当时宋为庭同意了的,只要遗风找到宋致远,辛宏远的事情他就不追究了。 “他是不追究,可辛宏远呢?若是他们拾掇辛家人去报官,遗风故意伤人,是真的要坐牢的。” 崔氏脸煞白,可还是咬牙切齿,愤愤地说道,“那是那畜牲活该,谁让他……”崔氏说不下去了,光是说都让她气得要死。 “可他残了也是事实。”宋全章叹了一口气,“就怕辛家人追着这事不放,不想接亲就干脆毁了遗风……” 宋为庭在屋内,看样子很不开心,辛氏也不开心,“为庭,这亲事咱可不能结,那遗风就是个乞丐,没一点家底,崔兰说的好听,说当亲儿子一样,可她要是啥都不给呢?咱不是白养闺女这么大。” 辛氏倒是忘记了,之前一直说要问云晚的意见,可现在,她的意见才是最大的意见。 “这门亲事是不能结。”宋为庭也是这么想的,可他还没想到如何拒绝,“可咱们怎么拒绝呢?我们毕竟还在村里没走,宋全章是村长,惹恼了他……” 第一次是划清界线,第二次会不会恶言相向? 辛氏胸有成竹,“为庭,你忘了?那小乞丐还有个把柄在咱手上呢。宏远可不能白残。” 宋为庭恍然大悟,“你回趟娘家,借看彩霞,跟他们提提这事,裴遗风坐牢,这事儿咱就顺理成章不同意了。” 辛氏笑笑,“咱还不得罪人,两全!” 第120章 道阻且长,她孜孜不倦 裴遗风在家焦急地等待着,他就坐在大堂门前的门槛上,笔直地端坐着,面容冷峻,可若是仔细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就能看出,他很紧张。 手指尖都在微微抖动着。 听到开门的声音,裴遗风立马站了起来,紧张地朝门口看去,看到宋全章和崔氏回来了,先是惊喜,可看到他们沉默的脸,脸上的那一丝惊喜又渐渐抽离。 “爹、娘……”裴遗风紧张地的开口。 “遗风,别担心。云晚她爹不同意,但是总会让他同意的。”崔氏安慰道。 裴遗风心猛地往下一沉,“他们是因为辛宏远的事吗?” “就算没有辛宏远的事,他们也不会答应。”崔氏愤愤地说道,“你从他们给云晚找的那两门亲事就看得出来,他们想找有钱的,至于男方是啥样,他们不管。” 裴遗风攥紧了拳头,“钱,我会去挣。” 宋全章终于开了口,拍了拍裴遗风的肩膀,“傻孩子,他们的胃口就跟无底洞似的,多少钱是多,多少钱是少呢?聘礼的事情你不要管,我跟你娘还在呢,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你娶媳妇,不会比村里其他人差。” “不用……”裴遗风刚说话,就被崔氏打断,“你不想给云晚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她一身大红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他为妻。 “那就别想那么多,我跟你爹会弄好的。”崔氏不想委屈义子,更不想委屈云晚,两个都是她最心疼的孩子,所以,她拼尽全力都会办得风风光光。 宋全章和崔氏忙去了,反正早晚都会促成这桩亲事,所以他们一来想着如何让宋为庭同意,二来,也开始着手准备各种成亲的礼仪。 裴遗风又呆呆地坐在门槛上,望着二老为他亲事操劳的模样,裴遗风站了起来,取了弓箭箭筒,带上一点干粮,也没跟二老打招呼,直接进了山。 浅山上抓的都是一些野鸡野鸭,上回杀的只剩下三头狼的狼群也不知去了哪里,裴遗风打算进深山,看看会不会有更大的收获。 猎物越大,赚的钱越多。 宋云晚睡了个大懒觉,要不是外头辛氏乒里乓啷,她还想继续睡。 “云晚啊,娘回娘家看下彩霞,家里就先你照顾着了。”辛氏就在外头喊了一声,就推门走了,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 宋云晚打着哈哈起了床,外头静悄悄的,宋为庭这时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宋云晚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就没好气地说道,“下个月就十五了,还睡到日上三竿,你要嫁人了还这样,夫家留你何用?” 宋云晚没吃饭,但依然存有怼宋为庭的力气,盯着宋为庭手里的书不客气地戳他痛处,“爹,你都三十多了,读那么多书又考不上功名,读的有个屁用。” “你……” 这孩子心真狠啊,专门戳他肺管子。 宋为庭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回房间了,门“哐当”一声,声音越大,证明他越气。 宋云晚没啥感觉,这个爹,要是她多怼几句就能怼死,她可以怼个三天三夜,可不行啊,从来没听说过有被骂死的。 再加上宋为庭这人自私自利,天大地大他最大,这种心胸宽广的人,是不会轻轻松松就死的。 宋云晚啃了口馒头喝了口温水,气死宋为庭,还任重道远。 但,道阻且长,她孜孜不倦。 第121章 你娘家出事了 辛氏去辛家村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让辛家人报官,抓走裴遗风,宋云晚的亲事就拿捏在她手里了。第二个,她要去看看彩霞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于荣这个女婿,辛氏光是想想,就一百二十个满意。 女婿是当官的哎。 辛氏昂首阔步,骄傲满满,自信心爆棚。 就连上了牛车,那也是坐在最前头,下颌高抬,轻蔑地盯着其他上来的穿的朴素简单甚至破破烂烂的村民,其他人哪怕不是一个村子的,上了牛车这一段路也是缘分,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就成了好姐妹好兄弟,唯独话头给到辛氏,辛氏转头,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明显是不屑一顾。 别看村里人朴素,人家个个也都是有自尊的,见辛氏不搭理他们,人家也就不再碰钉子了。有好吃的你一点我一点,就是不给辛氏,倒把辛氏气了个半死。 好不容易到了辛家村,辛氏下了牛车,也没一个人跟她打招呼,完全将她当成了空气,还有一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下辛氏,嗤之以鼻:“有钱干嘛不一个人坐马车,跟我们挤牛车干嘛!所以说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嘛!” 辛氏:“……” 辛家村还跟辛氏出嫁前没差别。 每个村的村口都种了一棵树,不是槐树就是樟树,要么就是枫树,贵的树也种不起,更不好照顾,就是槐树樟树枫树这些树,天生地长,一年又一年,几乎没啥病虫害,也不需要管护,长得又大,遮天蔽日。 辛家村门口就种着一棵大樟树,建村就在,好像说有七八十年了,长的挺大,树叶厚厚一层,跟伞一样,伞底下就坐着不少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娃娃,还有一些中年妇女,在树底下做着活计。 辛氏到了村口,其中一个妇女就兴奋地打着招呼:“我就说是宏远他姑姑,你们瞧瞧,这不是和英嘛。” 辛氏一眼就瞧出了迎过来的妇人,人家对她热情,辛氏也笑开了花,“红姐,你好啊!” 在娘家能得到这样热情的招呼,辛氏表示很得意。 这当然,少不了她嫁的男人,她身上穿的衣裳,还有她手里带的东西。 辛氏连忙打开其中一个盒子,从里头取出一些糖果来,一人发了一个:“这是我家那位买给姑娘吃的糖,甜的很,大家都吃一个。” 被辛氏唤作红姐的吃了一个糖,眼珠子还盯着辛氏手里的盒子不放,“和英啊,你这可是彩霞嫁过来之后的第一回过来啊!” “是啊,来看看姑娘嘛,也回娘家看看,一举两得,以后都方便了。”辛氏边说边要盖上盖子,红姐的手比她还快,趁着盖子还没有合上,又抓了一大把糖,直接塞进怀里:“你来得可真是时候,你娘家出事了。” 辛氏本来要恼了,听闻出事立马追问:“咋的了?出啥事了?” 红姐压低声音凑到辛氏耳边悄咪咪地说到:“你侄子好像快不行了。” 辛氏的手都在抖,心也跟着抖。 彩霞速度那么快! 第122章 祸水东引的张良计 辛家确实出事了。 辛氏赶到娘家,还离得好几米远,就听到钱氏咒天咒地的骂声。 “你屋里是死了人哟,嫁到我屋里来害我屋里人。” “你娘害死你爹咯大老婆,你来害死我咯仔,你好恶咯心哟!” 又是哭声,又是骂声,甚至还夹杂着棍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辛氏听出来了,那是彩霞的声音。 辛氏跟阵风似得冲了进去,抢了钱氏手里的棍子:“大嫂,彩霞犯了什么错,你打彩霞干什么嘛?” 钱氏凶恶的目光从宋彩霞身上收回来,落在了辛氏的身上,恶狠狠地,凶残又无助,“你来了?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女儿也是个扫把星,害得我宏远一病不醒,我要打死你。” 钱氏疯了,这棍子打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辛氏抢走了棍子,扔出了老远,“大嫂,有话好好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发什么疯,你去看看我儿子,都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还没醒,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宋彩霞跟着陪葬!”钱氏嚎啕大哭。 辛氏赶忙去屋子里看。 屋子里一股浓得熏人的药味,辛宏远躺在炕上,就跟睡着了一样,有呼吸,面色红润,可就是喊不醒。 “宏远,宏远,你醒醒,姑姑来看你了。”辛氏推了推,辛宏远连眼皮子都没动。 “这到底咋回事?”辛氏朝宋彩霞使了个眼色,宋彩霞有些瑟缩,用几乎是蚊子一般的声音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钱氏就在一旁死死地盯着,宋彩霞想哭都怕被钱氏骂她心虚。 他们从宋家村回来,已经有七八日了。 第一日开始,宋彩霞就给辛宏远下药,那药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人吃了后,慢慢地毒素在体内聚集,侵害人的五脏六腑,等五脏六腑侵蚀的差不多了,人也就没了。 还有一个厉害之处就在于,大夫压根就诊断不出来中了毒。所以宋彩霞当初听说这个药之后,就花高价在一个药贩子那儿买了,花了七八两银子。 来给辛宏远看病的大夫来了好几个了,就连太安镇都请来了好几个大夫,可个个大夫都瞧不出辛宏远到底得了啥病。 不知道辛宏远是中毒了,宋彩霞是挺高兴的,可关键就在于,辛宏远倒下的太突然了。 当初卖药的贩子说这个药,一天两天毒不死人,最起码要半个月以上啊! “刚开始几天,他好好的,就三天前,他睡了个午觉就再没醒过来。”就吃了三天人就倒下了,这也太快了,快到宋彩霞都来不及反应。 “吃了啥没有?” “也就一些平日里吃的东西。没啥特别的,他的饭食都是我照顾的,我心里都有数的。”宋彩霞回答道,一顿下多少,一天下几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母女俩个打的哑谜,钱氏听不懂,辛氏听懂了。 看来彩霞用的那个药有问题啊! “现在公公去令和县请大夫了,马上就回来了。”宋彩霞手搓着帕子,声音有些颤抖,“令和县的大夫更厉害些,说不定能瞧出宏远得了什么病。” 她在怕,怕令和县的大夫看出宏远中毒了。宏远中毒了,就会扯到她的身上…… 辛氏忙去拉宋彩霞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彩霞,你别担心。” 这是一个只有母女两个才懂得的意思。 辛氏让宋彩霞不要担心自己会被暴露,因为她此刻已经有了一条祸水东引的张良计。 第123章 高空坠落的后遗症出来了 辛和利特意跑去了令和县,找来了令和县听说医术最好的一个大夫。 钱氏看到辛和利回来了就哭:“宏远还没有醒,呜呜,他要是醒不了,我也不活了。” 辛和利这几日是焦头烂额,对钱氏也没好脾气:“哭什么哭,我不是把令和县最好的大夫请过来了嘛。别嚎了,晦气!” 一听到晦气两个字,钱氏立马就不哭,屁颠屁颠地忙引着大夫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辛氏和宋彩霞刚说了好几句话,虽然钱氏出去接人了,辛宏远昏迷不醒,为了以防万一,母女两个说话还是不敢大声,生怕节骨眼上辛宏远突然醒了。 “娘,我怕。大夫要来了瞧出来了咋办啊!”宋彩霞拉着辛氏的手就哭:“都怪那个卖假药的,还花了七八两银子。” 辛氏一点不慌,“别怕。啥都别说,你就哭。看娘的!” 说话间,钱氏就带着大夫进来了。 辛和利在外头喝了碗水落后一步,进来看到辛氏,“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彩霞,顺便来看看你们,大哥,这到底咋回事?怎么宏远好端端地成这样了?明明在我家的时候还好好地呀。”辛氏用帕子抹眼泪,伤心地说道。 钱氏转头就骂:“还不怪你养的好女儿,回来就跟宏远生气,两口子没日没夜的吵,我说都是你生的这个扫把星克的我儿子。” “看病时我家师傅要安静。”背药箱的一个十多岁的药童说道。 辛和利瓮声瓮气:“都别说话了,让大夫好好看病。” 令和县的大夫先是扒了辛宏远的眼皮看了看,这才开始把脉。把脉的时间很久,久到辛氏都站不住,只能找个位置坐下,凳子被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辛和利夫妻两个目光齐刷刷地看来,像是刀子一样,能扎人。 辛氏赶忙坐下了,一动不动,一点都不敢发出声音。 宋彩霞站着也不动,目光一直落在辛宏远的身上,旁人不知道她心思,她自己知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好一会儿,大夫这才收回了手,又解开辛宏远的衣裳看了看他的胸口、后背、四肢,等一切都看完了,大夫这才站了起来。 钱氏赶忙询问:“大夫,我儿子到底是啥病?” “倒不像是生病了。” “不是生病,那是啥?”钱氏又以为大夫看不出来:“他都睡了三天三夜了,呜呜,不会就这么睡一辈子吧。” 大夫摇摇头:“那倒不至于,正常人睡个三四个时辰就足矣,他睡这么久,肯定是自己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有人让他出了问题。” 这个大夫虽然是令和县有名的大夫,可总有学术空白的地方,只能说出两种判断,就跟算命的一样,明天不是下雨就是天晴,各占一半。 “有人让他出了问题?啥问题?”钱氏继续追问。 大夫语噎:“可能……” 辛氏一拍大腿,“天呐,会不会是因为……” 大夫的目光也看向辛氏。 “大夫,我侄子之前从悬崖上摔下来过,摔断了腰,头没事,现在突然昏迷不醒,有没有可能是当时摔了头,当时没事,现在后遗症出来了呢?” 脑伤也是造成昏迷不醒的一个诱因啊。 大夫指指点点,“对对对,这个可能性非常大!高空坠落极容易损伤大脑,大脑一损伤,就非常有可能出现昏迷不醒的情况。” 大夫本来有自己的判断,被辛氏一引,中毒的话就咽了回去。 第124章 也把那畜生给弄残来 “都是那个小畜生搞得鬼。” 送走了大夫,辛和利一拳捶在桌面上,直接将一张桌面捶得四分五裂。 宋彩霞吓得面色惨白,看着那四分五裂的桌面出神。 钱氏掩面嗷嚎:“原来他是被人推下山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早不跟我们说啊。” 辛氏连忙解释:“大哥大嫂,我们也就是这两天才知道情况的,得知情况后,我这不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嘛。我那苦命的侄子女婿哦,之前好好的人,现在变成这副样子,都怪那天杀的……” “我要去杀了那个兔崽子。”辛和利面目狰狞,目露凶光。 辛氏得意地笑,面上却担忧不已:“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啊,你要是杀了他,你也要被砍头啊!” “他杀了我儿子,我还杀他不得?” “杀得,可你要是被砍头了,宏远怎么办?大嫂怎么办?红艳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啊?”辛氏苦苦哀求。 钱氏对辛氏感激万分:“和英说的对,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要没了,我们这个家可就毁了啊!” “那现在怎么办?”辛和利可咽不下那口气:“不能杀死他,我就去把他也弄残!” 弄残?辛氏立马想到,若是宋云晚跟那个裴遗风感情深,裴遗风坐牢,说不准宋云晚还会等,可若是残了就不一样了,宋云晚想等也等不了了。 这可比报官强多了。 “也不是不行,只是那小畜生现在是我们村长的义子,村长护着他,怕是……” “天王老子是他爹都没用。” 辛和利说办就办,立马召集了他的狐朋狗友二十多人,操着家伙喊打喊杀地去宋家村了。 辛氏没敢跟着,生怕一块回去会被村子里的人猜出是她拾掇的,可钱氏要去看看,一来盯着辛和利别把人弄死了,二来也要亲眼看着那小畜生被弄残,方能解了自己的心头之火。 她要去,自然就把辛氏给拉上了,辛氏借口下来照顾辛宏远也没用,宋彩霞被留了下来。 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宋彩霞收拾完了被辛和利捶碎的桌面,这才坐到了辛宏远的旁边,连日来的担忧和紧张,此刻那真真是叫一个烟消云散了。 娘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她可是一点嫌疑都没了。 宋彩霞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得意地竟然还吹起了小曲,可见心情尤为的畅快。 哼完一首曲子,宋彩霞盯着炕上一动不动的辛宏远,凑了过去,盯着他的脸,百无聊赖地哼了一声:“你咋还不死呢?” 宋彩霞光顾着看辛宏远的脸了,压根没发现,辛宏远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钱氏将辛氏拉上了牛车,牛车走得很慢,一段时间之后,前头二十多个大汉就已经看不到背影了。 宋家村此刻已是傍晚时分。 槐树底下还有几个孩童正在翻花绳,一个孩子正爬在淮树上揪槐叶,远远地就看到二十多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家伙什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赶来。 小孩没见过那群人,麻溜地往树下爬,冲着小伙伴们喊了一句,小家伙就全跑回家了。 “叔,叔,叔……” 宋全章家中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出大事了。” 第125章 两村结恶 宋全章家安静地很,只有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锅底的声音,宋阿六直接冲进了大屋,宋全章正掀帘子出来,“咋滴了?出啥事了?” 宋阿六跑得气喘吁吁。 他家有个娃就在树底下玩,说来了一伙不认识的男人,凶凶的,宋阿六就连忙跑去看,远远地就瞧见辛和利带队,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凶神恶煞地朝村子里走来,宋阿六也知道辛宏远为什么会残,当下就觉得辛和利此举怕是来算账的,便又拐个弯,来找村长了。 “辛和利来了,带了二十多个人,都拿着家伙,我怕是来找遗风算账的。”宋阿六气喘吁吁地说道。 “哐当。” 耳边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二人齐刷刷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崔氏神情恍惚地站在厨房门口,脚边是炒菜的锅铲。 “辛家人来了……” 宋全章皱眉,对崔氏说道,“阿兰,别让遗风回来。” 崔氏这才明白过来,忙不迭地回应:“唉,好,好。” 眼见崔氏人又精神了,宋全章这才提步往外走,“我们先去看看。” 刚到门口,就碰上了辛和利。 “宋村长,把裴遗风交出来吧。”辛和利直奔主题,找宋全章要人。 宋全章眼睛扫了一圈辛和利和他身后的人,二十多个,都是膘肥体壮的大汉,手里头都拿着家伙,有木头的,有铁的,若是真打起来,打破头都有可能。 都是爹娘生的,宋全章不想走到动刀见血的那一步。 他作了个揖,“辛家大哥,这一趟辛苦了,不如进去喝杯……” “别废话,我要裴遗风。”辛和利怒气冲冲地吼道:“村长放心,我不要裴遗风的命。我儿子腰断了,我就弄断他的腰,这件事就算扯平了。” 宋阿六嚷道:“你凭什么弄断遗风的腰。遗风干嘛要推他,你那儿子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他是难得几个知道当时真实内幕的,毕竟若是裴遗风好好地推辛宏远下悬崖,这事儿就真的是裴遗风的不对。 “你倒是说说,我儿子做啥了?”辛和利怒目圆睁,满脸肉都横了起来,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爆了出来:“我儿子做啥了?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你明知故问。”宋阿六冷哼。 “你说不出来就证明我儿子没错。”辛和利怎么会不知道辛宏远做了什么, 只是在他眼里,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强了她,根本不是犯罪,甚至还是做善事。 破了身的残花败柳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娶了,还是救人一命呐! 辛和利自诩他们告到天皇老子那里去都是他们对,脸上的肉又横了些,“宋村长,我们辛宋两家是联姻村,我不想把关系弄僵,你只要把人交出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不会把人交给你。”宋全章说道。 “宋村长,就是个外头捡的臭乞丐,你不会为了一个臭乞丐,要我们两家村子结恶吧?” “结恶就结恶,你以为谁愿意跟你们村子联姻啊?”宋阿六骂道。 说是联姻,其实辛家村跟宋家村就两门姻,一门是宋为庭和辛和英,一门是宋彩霞和辛宏远,都是这一家子的。 当初辛和英当宋为庭的继室,整个村子都不乐意。 辛家人在辛家村的恶名,周边几个村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人家要娶,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好,既然你们不交出人来,那就别怪了。”辛和利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进去搜,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揪出来。” 二十多个大汉在辛和利一声令下,冲进了宋全章家里,宋阿六等人上去拦,两边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一方有备而来,一方仓皇应战,没几分钟的功夫,宋阿六等人就败下阵来,个个身上青青紫紫,狼狈不堪。 第126章 自我毁灭 其中一个年轻人被人推搡倒地,辛家一个男人举起手里的木棍狠狠地就要朝人手腕上砸去。 眼看着自己人的头就要被砸破,宋全章上前一步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那根被高高扬起的木棍也被砸在了宋全章的肩膀上。 “嗯哼。” 宋全章闷哼一声,肩膀往下一沉,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村长。”众人惊呼,都要围过来看情况,还有人抄起了家伙要跟辛家人拼命。 宋全章摆摆手,大声喝道:“都不要过来,手里的家伙都放下。” 辛家人不会听他的,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话也是跟自己村子里的人说的,宋阿六被迫,放下了手里的木棍。 “辛家大哥,你说了要用裴遗风的腰换你儿子的腰,既然都是要赔,不然,我就把我这腰赔给你吧。”宋全章说道。 一个还一个。 宋阿六惊呼:“村长,不行。您是咱村村长,您要是垮了,谁来村里主持大局。” “就是,要不行,用我的去换。”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的大爷说道。 “用我的也行。”还有人说道。 宋全章很感激,作揖给村里的人行礼,“谢谢大家了,不过这事情因遗风而起,虽然事出有因,可错了总归是错了,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辛和利面目狰狞,恶人恶语:“村长,你这四五十的腰谁稀罕?我儿子才十六,这辈子是注定绝了子嗣的,我要的就是裴遗风那兔崽子的腰,我也要让他断子绝孙。” “把人交出来,不然我的人进了屋,坏了什么少了什么,我可不赔!” 辛和利恶狠狠地说道。 旁边二十多个大汉堵在门口虎视眈眈,眼冒金光。 辛和利刚才说的那句话,何尝不是给这群人抢夺东西贴上一个完美的借口。 宋全章:“裴遗风不在。” “在不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辛和利一声令下,“进去找。” 二十多个大汉一股脑儿地涌进了屋里,个个兴奋跟饿狼进了羊圈一样,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走慢了一步,好东西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辛和利站在门口笑:“村长,跟你说好了的哦,少啥东西坏啥东西可不关我的事啊。” 屋子里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哐当一声,什么碎了,还有人发出的狡诈得逞的笑声,看都不用看,屋子里已经被这群人给翻乱了。 这是村长家里,堂堂村长家被人翻个底朝天,这不是把全村人的脸放在脚底下踩嘛! 而此刻,罪魁祸首还倚在门框上,剔着牙,得意洋洋地笑。 他就是故意的! “我跟你拼了。”宋阿六抡起拳头就要冲过来,宋全章一把抱住了他,“阿六,冷静。” “村长,他这是欺负咱全村呐,咱们不能让他这么欺负啊!”宋阿六叫道。 宋全章满面羞愤,回头看看得意洋洋的辛和利,“让他翻吧,若是能让他放过遗风,他就是把这个家烧了都行。” 宋云晚得到消息,快步赶来,一过来,就听到这话,顿时泪流满面。 一切因她而起,她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辛和利,你儿子毁我清白,裴遗风为了救我才推他下的悬崖,没摔死他是他福大命大!” 辛和利惊诧地看着宋云晚,浑浊眼中尽数是浓浓的算计,“你说他毁你清白,怎么毁的?” 这是他的算计。 一个女子怎么会毁了自己的名节呢,他料定宋云晚不敢往大了说。 奸成了,宏远是死罪,裴遗风是见义勇为。 没奸成,宏远就没罪,裴遗风是故意杀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云晚敢孤注一掷,拉他们一块自我毁灭。 “我的清白,尽毁!”宋云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满目疮痍。 她死过一回,名声已是芝麻小事,可她现在有了裴遗风,这一句话,无异于断了二人之间的可能。 辛和利大惊失色,脸如抽血般惨白。 “云晚,别说了!” 是崔氏的声音,远远地声嘶力竭几乎喊破了音。 第127章 和解 清白……尽毁。 宋云晚此话一说,周遭万籁俱静。 她低下了头,藏住了眼底的悲痛欲绝。此话一出,她与裴遗风此生再无可能。 虽然宋云晚依然是完璧之身,可她自己承认自己被玷污,世人便只知她并非完璧,裴遗风若是执意娶她,他会成为世人的笑柄。 宋云晚不想裴遗风成为笑柄。 辛和利没想到宋云晚竟然自毁清白,他也慌了。 大越朝有律法,奸淫女子就是死罪,奸淫幼女,更是罪加一等!宋云晚这是不想活了,想拉着他们一块去死啊! 辛和利哪里还有刚才的得意,朝宋云晚挤出讨好的笑:“云晚,你表哥他虽然不靠谱,但是奸淫这事,他有贼心没贼胆啊。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你是他表妹,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呢!” 宋云晚敛下怒火:“遗风他是为了救我……” “是是是,他是见义勇为。宏远他这孩子不靠谱,我也说过,他就是不改,这下好了,有个人帮我教训教训他,现在虽然残了,但是老实多了。” 辛宏远虽然残了,好歹人还在,若是奸淫幼女的罪名成立,哪里还有命在啊。 而且,他也不知道,辛宏远到底是奸了还没奸啊? 不过一个女娃能这么说,难道辛宏远真的得手了? 那可了不得啊! 要死啊! “云晚啊,可不兴糟践自己的名声哈……”辛和利还没有说完,崔氏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扯过宋云晚,“云晚……”她就要去拉宋云晚的衣袖,宋云晚扯过了她,拉住自己的袖子就是不肯撒手。 宋云晚知道崔氏要给大家看什么,可现在她已经骑虎难下,能保住裴遗风,她宁愿被人戳脊梁骨! 辛和利真的看不透宋云晚了。 “那个啥,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哈。”辛和利喊了一声,屋子里的那二十多个彪形大汉立马走了出来,“东西都给我留下,咱们走。” 东西被不舍地丢下,值钱的不值钱的,通通都被丢下。 宋阿六堵住了他们,“做错了事就要走吗?当这里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辛和利:“这不是误会嘛。” “误会?你这误会够深的要抄别人的家。”宋家村的人也都有时间准备了,全村的壮劳力都扛着家伙事来了,一圈又一圈,可比辛和利带来的二十多个壮汉多多了。 “云晚,说句话啊,我可是你舅舅啊。”辛和利怂了,人多他不占优势,宋云晚又不要命地拉着辛宏远一起下地狱,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辛和利也怕! 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宋云晚往前走了两步:“六哥,让他走。” “云晚,他这么欺负你,你还让他走?” 宋云晚点点头:“舅舅,既然是一家人,我不追究辛宏远对我的事,那裴遗风的事……” “我也不追究,就这样算了,不追究了不追究了。”辛和利连连说道。 “好。舅舅说话算话。” “算算算,云晚啊,你也说话算话啊。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再提谁都没脸,对吧?” “是啊,谁都没脸。那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钱氏赶了过来,老远就看到自己男人被一群人给挡着,生怕自己男人吃亏,冲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 辛和利看到了跟着后头的辛氏,拉起钱氏就冲众人说道:“是她说宏远是裴遗风推的,让我来找裴遗风算账的。你们要算账就找她。” 赶来的辛氏:“……” 她还没站好,辛和利拉着钱氏,带着那群人就跑了。而她则被宋家村的人围着,个个目露凶光地盯着她,盯得她发毛。 “辛和英,你不想同意裴遗风和云晚的亲事你就要毁了他?”崔氏上前一巴掌直接扇得辛氏头晕目眩:“你还是不是人?我们村对你还不够好吗?遗风对你不好吗?他不顾生命危险给你找到儿子,你要这样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第128章 陈年旧事,她怎么知道的 “她也叫你一声娘,非要逼的她自毁前程你才高兴?辛和英,你这心到底是怎么做的?非要帮着其他人来害自己的姑娘。”崔氏拉着辛和英的胳膊就骂,“你就算没生她,好歹也一个屋檐下住了八年,天天喊你娘,你可真恶毒啊!”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要陷害遗风吗?”崔氏也不想藏着掖着了,直接说道:“前几天,我跟全章去给遗风说亲,遗风跟云晚都是可怜孩子,又两情相悦,成全两个孩子怎么了?可他们这当爹当娘的,说遗风不是咱村的人,不靠谱,还讲起故事来了。你不想同意就直接说不同意,干嘛背地里还做这么龌龊的勾当!遗风为什么推辛宏远下山,你自己心里没谱?你侄子是个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 崔氏又去拉云晚,一下子就掀开了她的衣裳:“云晚要不是自毁自己的名声,你大哥能这么轻易地放过遗风?你们瞧瞧,这胳膊上的守宫砂还在上头,云晚还是清白的,可她为什么自毁自己的清白也要这样做?她对遗风的感情,你当娘的不懂,我懂。辛和英,你年轻时喜欢宋为庭,不也是甘心情愿地当他的外室,没名没分地给他生儿育女吗?” 崔氏先是骂,后头又共情,希望自己的话能感动辛和英,可辛和英当年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当宋为庭的外室? 就因为她看中的是宋为庭的钱,看中的是宋为庭的将来,至于她对他有多少感情,从她第一次拒绝宋为庭就能看出来,她不喜欢宋为庭。 后来当了宋为庭的外室,继室,也是因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慢慢地,有了亲情的羁绊,这才像是有了感情一样。 其实,没有钱和地位,辛氏压根看不上宋为庭。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辛氏捂着脸,愤愤地看着暴怒的崔氏,“我说错啥了?那小乞丐杀了人就该有报应。” “你侄子欺负人也该有报应。”崔氏反击。 “她现在还是清白之身,我侄子就是无辜的。”崔氏看着宋云晚,“云晚,你做伪证也是要坐牢的。” 辛氏听宋为庭念过一些大越的律法,也记得一些。 宋云晚今天就是做伪证了。 要是对簿公堂被揭发的话,她也要坐牢。 “你一个姑娘家还没定亲就学着那些狐媚子跟男人私定终身,你还要不要脸?” “辛和英,我撕烂你的嘴。” 宋云晚上前两步,将暴怒的崔氏挡在自己的身后,冷笑着看着得意洋洋的辛氏,“我爹娶了我娘当上淮山学馆的先生,你就跑到太安镇故意勾搭我爹,我爹跟你旧情复燃,本来就想着玩玩你罢了,是你怕我爹拍拍屁股走人串通你大哥大嫂将我爹和你捉奸在床,并逼着我爹将你养在外头,还立下了协议,每年要拿一大笔钱孝顺你大哥大嫂,这就是为什么,我爹不仅要养你们,还要养你大哥大嫂一家子。” “你说我不要脸,狐媚子,可我并没有跟你一样,想要一个男人先献上自己的身子。所以,到底是谁更不要脸。” 辛氏完全愣住了,惊恐地望着宋云晚。 这些陈年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129章 人都疯了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辛氏嘴唇翕动,一张嘴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跟众人承认宋云晚说的都是对的嘛? 宋云晚笑的神秘莫测:“你以为你大哥大嫂为什么轻飘飘地说两句就走了?”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宋彩霞当他们的儿媳妇?” 都是宋云晚搞的鬼? 可,怎么可能呢! 辛氏被这两个消息给炸的脑子懵懵地:“怎么可能?我大哥大嫂怎么可能听你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大哥大嫂,怎么一下子那么有钱,你不是心知肚明吗?”宋云晚并没有正面回应辛氏,但是她的话,让辛氏就想到了原本宋彩霞的亲事。 “跟陈家的亲事,是你搞的鬼?”辛氏说着旁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宋云晚咧嘴一笑,贝齿般的牙齿咧开,让人毛骨悚然,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让辛氏去猜。 “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哦,你害过的人,他们一个个都会找你报仇的。”宋云晚生得极美,眉目狭长,眼神锐利,看人时都让人产生一种她不是十四岁小姑娘的错觉,那冰冷的眼神,让人觉得她就是个历尽沧桑的大人。 眼底的深邃仿佛能看到你的心里去。 辛氏惊惧地看着宋云晚,仿佛看到的不是宋云晚,而是另外一个人。 “辛和英,人在做,天在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无忧临死前,曾瞪着眼睛望着她,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辛氏自然不在意,死了就是死了,她人都不怕,还怕鬼嘛。可现在……辛氏听着宋云晚说着一模一样的话,总有一种柳无忧爬出来找她报仇的错觉:“不是我,不是我,你死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 辛氏抱头尖叫,蜷缩着喊得声嘶力竭。 她尖叫声刺耳,清晰,旁人都纷纷好奇,辛氏口中说的你,究竟是谁。 宋云晚:“你害死的人是谁?” 辛氏抬头,又看到了那双眸子,跟记忆中那双眸子重叠,她更是吓得手足无措,“你走开,你走开,不是我,是他,是宋……唔……” “和英。” 辛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被宋为庭打断,他捂住了辛氏的嘴,心疼地扶起她:“你怎么了?怎么又犯病了?” “云晚,你娘她最近总是头疼,一疼起来,人就糊涂,做了错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爹给你赔不是。”宋为庭将辛氏搂在怀里,他的出现让辛氏总算镇定了下来,可眼神闪躲,依然不敢看宋云晚。 “遗风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宋为庭说道:“既然他跟你两情相悦,那爹就答应这门亲事。村长,崔嫂子,以后咱两家就是亲家了。只是和英她最近脑子不太好使,这成亲的事情还要村长你们多费心了。” 宋为庭答应了裴遗风和宋云晚的亲事,拉着辛氏走了。 崔氏拉着宋云晚的手,跟在场的村民们鞠躬致谢:“今天多谢各位了,这事儿就是一场闹剧,辛家人无理取闹,云晚也跟着胡闹。她还是清白之身,跟遗风的亲事也成了。我这就去请人算个黄道吉日,到时候大家都过来喝喜酒。” 宋阿六被宋云晚的大义给感动了,“婶儿,云晚别看年纪小,可她是个能担事的,遗风娶到她,是遗风的福气。” “云晚当时失踪,遗风不要命地找她救她,这种感情,才是真感情。这么有情义的人,要是再不答应亲事,可真就是棒打鸳鸯啊!” 宋家村的人都仁义,既然是一场闹剧那就当一场闹剧,宋云晚依然是清白之身,守宫砂他们也看到了,自然不会有人到处嚼舌根。 可辛家村的人…… 宋全章想到辛家村的人通通在场,若是他们嘴碎,云晚的名声,可就说都说不清楚了。 辛和利人都走远了,背上还在冒虚汗。 “裴遗风推宏远的事儿,咋没说着里头还有一个宋云晚呐。”辛和利大发雷霆:“和英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要是知道还有一个宋云晚,咱去得罪她干嘛!” 钱氏瘪嘴:“难道知道了,你就不去找她算账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忘记之前那丫头跟咱说的话了?她说,能让咱们起高楼,也能让咱楼塌了。你就不怕咱现在的一切都被她毁掉?”辛和利可不愿意再过以前的穷日子了。 钱氏自然也怕穷,可她不相信宋云晚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能掀起什么惊天骇浪来。 “她要是能耐,今天就不会为了救裴遗风自毁清白。”钱氏恶狠狠地说道:“她可没啥损失,咱儿子可是实打实的残了。难道你就不怀疑,当时她跟咱们合作,有没有赎罪的目的呢?” “而且咱不追究了,不就证实了咱儿子玷污了她,那咱儿子可就要背上杀头的罪名了。” 大越律法严,强奸幼女者,一律杀头。 钱氏担心自己的儿子:“咱儿子虽然现在残了,但好歹人还在,要是人没了,咱可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和利,咱小事上不在乎,大事上可不能糊涂啊,这可关系到你儿子的命啊!” 辛和利闻言不做声,旋即狠狠地点点头:“进了咱口袋的,还能收回去不成,你说的对,咱儿子可不能平白背个强奸幼女的罪名,我这就去报官。” 夫妻两个协商一致,跑到太安镇专程摆了一桌,请二十多个大汉吃饭,席间,钱氏千叮咛万嘱咐,解释宋云晚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己儿子压根没拿她怎么样,还求众人不要到处说,说了自己儿子命都会没了。 二十多个大汉也都是辛家村的,都跟辛和利沾亲带故,听说事情很严重,便也纷纷表示今日的事情就烂在肚子里。 辛和利雇了三辆马车送二十多个大汉回新家村,他带着钱氏马不停蹄地赶去令和县捶鼓告状去了。 第130章 凭什么要我尽孝道 宋全章和崔氏担心宋云晚的名声,便想着早点将亲事办好。两个人一成亲,关起门来过日子,外头的流言蜚语,那就让它去。 崔氏笑眯眯地:“以后的事以后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跟遗风的亲事,我跟你叔一定给你们办的风风光光的。遗风呢?那孩子跑哪里去了,他要是知道你们的亲事成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宋云晚一张小白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娇羞地低头,也幻想着看到裴遗风开心的模样。 只是裴遗风晚上并没有出现,宋云晚失落地回到家中,整个家里一片漆黑。 宋云晚轻手轻脚地径直回了房,连灯都没点,她担心裴遗风的安危,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睡不着隔壁的屋子的动静就很大,先是辛氏的哭声传来:“为庭,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和英,我就是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这才没有打死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就说出了咱们的秘密。” “我当时也是被吓着了,你是没看到宋云晚,我当时看宋云晚,就像是,就像是看到了柳无忧。她的眼睛,像极了柳无忧,我当时就是一时害怕。” “你害怕什么?柳无忧死多少年了,你还怕!怕你当时就不该出现,你要不出现,柳无忧也不会发现我们的秘密,她也就不会到死还要写一份协议,弄得淮山学馆咱们不能名正言顺地收入囊中,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都是你害的。” “为庭,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就这一回,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和英,大家都知道你病了,病了就要好好养病,你这段时间就好好的休养吧。宋云晚和你大哥大嫂家的事情,肯定还没完,你且等着,还会有事发生的,咱现在只看着,万万不能插手。” “为庭……” “和英,你不觉得咱们家最近诸事不顺吗?先是致远,再是我,后来又是彩霞,又是致远,咱家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消停过了。” 就跟闹鬼了一样。 今天辛氏的反应,也跟见鬼了一样。 辛氏脊背一凉,“为庭,你别说了,我害怕。呜呜。” “这段时间饭菜我好给你送,你就在这里待着。” “为庭,为庭……” 接着是落锁的声音,还有宋为庭的恐吓:“你乖乖地待着,要是敢乱说话,咱们夫妻的路也就走到了头。你也总不希望,快四十了还被我休回娘家吧?你让致远彩霞怎么做人?” “呜呜……”辛氏不敢再喊了,只传来怯怯的抽泣声,宋云晚面容清冷,没有半分表情。 第二日,宋为庭就敲响了云晚房间的门,“你娘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你就多关照下家里,洗衣烧饭,你也就只做这段时间了,等你出嫁,爹想吃你做的饭都吃不到了。” 宋云晚听了这话,嘴角上扬,冷笑连连,“爹,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吃过你烧的饭。我要出嫁,还要绣嫁衣,没空给你们洗衣做饭。” 宋为庭,“云晚,你非要跟爹生分吗?我是你爹。” “爹,你娶我娘没多久就跟辛和英勾搭上了,你跟她背着我娘做夫妻的时候,你对得起我娘吗?你抱着出生的宋彩霞宋致远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娘也生了一个我吗?你在太安镇,把我丢给辛氏的时候,你觉得辛氏会真心待我这个继女吗?我这八年又是怎么过来的你问过一句吗?” “宋彩霞在家当小姐,我被辛和英指使洗衣做饭的时候,你有没有心疼过我一下?” “爹,十几年的父女情分视而不见,凭什么现在要求我尽孝道?” 第131章 同在一个屋檐下,却隔着万水千山 宋云晚昂首挺胸地出了家门,宋为庭脸都气白了,却也没说一句话。 来到崔氏家里,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宋全章和崔氏都出去了。 宋云晚拿出崔氏给她的钥匙,开锁进了屋子,从里头栓上了,先是去了厨房,这一大早的,宋为庭喊她起来做饭,可她进厨房之后,锅盖盖着,她揭开一看,一股热气飘上来,灶膛里还焖着余火,锅里加了水,蒸盖上放着一个水煮蛋,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和一碟酸萝卜。 这是崔氏留给宋云晚的早餐。 雾气缭绕中,宋云晚感动的鼻尖酸涩。 亲爹理直气壮地让她照顾全家的衣食住行,可崔氏这个跟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却拿她当亲闺女一样疼,一样爱。 柳无忧死时,宋云晚六岁,已经记事,她还记得,娘在的时候,睡觉让她睡到自然醒,醒来有娘端饭到床头,娘还亲手喂到她的嘴里。 娘不在了,这样的幸福就再也没享受过了。 可现在,她在崔氏身边,又享受到了这种幸福。 宋云晚几乎是含着泪吃完了早饭,洗了碗筷,刷了锅,将厨房全部打扫了一遍,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继续做绣花鞋。 做完了一只,宋云晚看了看外头的日头,走进了厨房。 直到外头传来团团奶声奶气的叫声,宋云晚连忙起身,冲了出去,拉开门栓,一个小团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团团,你咋回来了?”宋云晚也很激动,抱着团团转了两圈。 “云晚,你大哥大嫂都回来了。”崔氏说话,宋云晚这才看到外头站着的人,宋全章、崔氏、宋仁义,还有宋仁义的妻子连荷,怀里还抱着三岁的圆圆。 “仁义哥、连嫂子。”宋云晚连忙亲热地喊人。 宋仁义挥挥手:“叫什么仁义哥,连嫂子,以后就是一家人,直接叫大哥大嫂。” 连荷放下圆圆,过来就拉宋云晚的手,亲热地说到:“云晚,以后咱们就是妯娌了,就是一家人,就叫嫂子。” 在二人热切地期盼中,宋云晚红着脸,喊了大哥大嫂。 在欢声笑语中,宋云晚发现,宋仁义赶来的马车上装了一马车的东西,宋全章和宋仁义几乎是上上下下不停地在搬东西。 崔氏还在一旁叮嘱:“可千万要小心一点,成亲用的,别磕着碰着了,不吉利。” 宋云晚惊诧:“婶儿,你今儿个一早上就买了这么多东西?”昨天还在家呢,就今天上午出去一会儿就买了一马车的东西? 连荷笑:“那哪里买得了?是爹娘前几天就托人给我们带了信,说了你跟遗风的事情,说马上家里要办喜事,给我们一个单子,让我们照着单子上先采购东西。买了好几天这才买了这么一马车。” 宋云晚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大嫂,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大嫂高兴,我娘家就我一个,嫁了人也没个兄弟姐妹,这下好了,我有个妯娌了。你放心,嫁过来,大嫂会拿你当亲妹妹一样。” 连荷挽着宋云晚的胳膊,摸了摸宋云晚的脸。 她很喜欢宋云晚,一来是宋云晚着实是个听话懂事乖巧的好姑娘。二来,连荷跟宋云晚还有着相同的遭遇,都是亲娘早逝,亲爹娶了后娘成了后爹,明明那个家是从她自出生起就生活在那里的,后娘进门了之后,她反倒成了那个外人。 两个人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崔氏心疼地看着自己两个儿媳妇,拉起宋云晚的手,又拉着连荷的手:“阿荷、云晚,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娘。” 连荷直接哭了,“娘,从我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把你当亲娘了。” 崔氏从她嫁进来的那一刻起,就真心拿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她刚嫁过来,缩手缩脚,是崔氏时时刻刻夸她是个好儿媳让她逐渐有了信心。 她怀孕了,崔氏不让她做一点家务,就连小衣崔氏都帮她洗,坐月子时,崔氏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只吃奶的时候抱给她,其他的时候,都让连荷歇息。 后来他们觉得在村里赚不到钱,想要开个店,公公婆婆也举全家之力给他们在镇子上租了个门面。 “我也是一直拿你当女儿看待。”崔氏抹了把眼泪,然后笑着对云晚说到:“你们妯娌两个,以后就是姐妹了,爹娘会一碗水端平,该有的都有。” 宋云晚鼻音重重地:“谢谢婶儿。” “傻孩子。”崔氏搂着两个儿媳妇,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宋仁义边搬东西边嚷嚷:“娘,遗风呢?也让遗风那小子出来搬东西啊,让爹先歇一歇。” 宋云晚:“娘,我来的时候没看见遗风。” 崔氏担忧地说道:“他昨夜都没有回来过。” 宋云晚:“……” 裴遗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了,几人吃中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宋仁义:“爹,娘,遗风可能去哪儿打猎?我去寻寻看。” 家里的弓箭和箭筒都不在,明显就是裴遗风出去打猎了。 崔氏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他也没跟我们说,怕是说了我们担心。” 宋云晚:“叔、婶儿,我想去山上找找看。”也不知道为什么,宋云晚有些担心,心砰砰乱跳,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你一个姑娘家去干吗,去了也没用。”宋仁义说道:“爹,娘,我去吧。” 宋全章:“你去山上看看。喊上东叔牛叔他们一块去。” 宋仁义说了声好就要出门,宋云晚给他准备了一些东西带着,还将人送到了门口,“大哥,你也要注意安全,别往山里头走。遗风他不会去里头。” “说不定他就是等猎物等得久了忘记回来了。”宋仁义拍拍宋云晚的肩膀,“小云晚,你别担心,大哥一定完好无损地把你的遗风给带回来。”说完,还冲宋云晚狡黠地一笑,这一笑,倒让心烦意乱的宋云晚镇定了些。 宋大东和宋阿牛也过来了,背着弓箭箭筒,兴冲冲地赶过来,“仁义,走走走,我们快点进去。” 裴遗风在两个人眼中就跟亲人一样,听说裴遗风进了山还没有回来,两个人也担心了,收拾了东西立马过来。 “东叔、牛叔,麻烦你们了。”宋仁义抱了一拳,行礼说道。 宋大东摆手,“麻烦啥?要不是他裴遗风,你东叔我这条命就搭在山里头了,他现在有困难,你东叔我就是爬也要爬进去找他。” 宋云晚感激地朝三人鞠了个躬:“谢谢东叔、谢谢牛叔,谢谢大哥。” “傻孩子,什么谢不谢的,我们这就去把裴遗风带回来,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宋阿牛憨厚地笑道。 三人说完话,正式进山,只是刚走几步,远远地就有一群孩子领着六个穿着青衣配着剑的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几人好奇,就顿住了脚步。 为首的青衣首领腰间束着红织带,面容冷峻,横眉一扫,气势汹汹:“谁叫裴遗风?有人告他伤人,让他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第132章 颜大人好颜色啊 宋全章连忙站了出来,拱手朝几位捕快作揖:“几位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进屋喝杯热茶解解渴。” 那为首的捕快摆摆手:“你是裴遗风什么人?” “遗风是小民的犬子。” “茶我们就不喝了,你赶快让裴遗风出来,大人还等着我们带人回去复命,若是让大人等急了,他发火了谁来承担?” “大人,遗风他目前不在家。我们这也是要进山找他的。”宋仁义也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行礼回复道。 “不在家?”为首的红腰带明显不相信,“今天刚有人告他伤人,你们就说他不在家,不会是你们故意将人藏了起来吧?我可警告你们,大越律法,包庇罪犯也是犯罪,也是要抓去坐牢的。” 宋云晚从刚才那一刻开始,脑子就已经转了千百回。 有人告裴遗风故意伤人。 肯定不是宋为庭和辛氏告的状,因为他们一直在家里,那就是辛家人告的状了。 “大人,不知道他们告裴遗风是如何伤人的?”宋云晚也站了出来,福了福身子,问道。 红腰带看见宋云晚,也先怔愣了下。 这种鸟不拉屎的乡野之地竟然有如此天资绝色的小姑娘,真是开眼了。 红腰带眼里的算计和惊艳落入宋云晚眼中,也落入了崔氏眼中,她上前将宋云晚挡在身后,“我儿子老实本分,谁那么缺德,告我儿子伤人。” “是谁就不能告诉你了。”红腰带看不到宋云晚,有些可惜,“不过人可是抬到衙门去了的,大人非常震怒,一定要将犯人捉拿归案绳之于法。你们快点交人吧,若是交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们把你们都带回县衙了,你们都是裴遗风的家人吗?那就一块回县衙吧。动手吧。” 红腰带一挥手,身后带的五个青衣捕快就上前来将几人制服住了,毕竟是正规军,身手敏捷迅速。宋大东宋阿牛拿箭指着红腰带等人,被红腰带冷冷地扫了过去:“刺杀朝廷命官可是要诛九族的。” 宋全章朝他们喊:“放下放下。都给我放下。” 宋大东等人,眼睁睁地看着宋全章、崔氏、宋仁义、连荷和宋云晚被几个衙役带走,团团圆圆在后头哭得不能自已,连荷也哭得声嘶力竭。 母子分别,无异于挖心掏肺。 “大人,孩子太小没人照顾,麻烦您放我大嫂回去吧。”宋云晚也跟着哭道。 红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宋云晚,又啧啧叹了两声,“行,放了她。” 连荷被放了,抱着两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宋云晚等人离去。 宋大东呆呆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咱现在怎么办啊?” 宋云晚坐在马车里,警惕地盯着身边的几个衙役,崔氏挡在她的面前,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就这一段路的功夫,宋云晚知道了红腰带的姓名,他叫孙旺,是县衙捕快头头,带着的几个衙役有在外头跟着马车跑的,不解地问旁边跟着一块跑的,“咱头头是咋回事?哪里有让犯人坐马车让咱跑的?” 旁边一个人推了他一把,揶揄地笑道:“那是你以前抓犯人时没碰到过那么好看的。瞧瞧那天仙似得,跟着马车跑,多糟践美人啊。” “咱头头啥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咱颜大人喜欢啥?” “颜大人好颜色啊。” “这不就清楚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咱头头这是又要升官的节奏啊!” 第133章 想让我救她,除非她不嫁裴遗风 宋为庭很快就知道宋云晚被官兵给抓走了的事情。 连荷过去说的,哭得都给宋为庭跪下了:“宋馆长,您多年教书育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您去求个情,先救云晚出来吧,她毕竟是个姑娘嫁,在那种地方待,清白有损啊。” “裴遗风人呢?官府抓的是他,也是因为他不在,官府才把云晚抓走的,你求我没用,你去求裴遗风,让他去衙门,云晚也就放回来了。”宋为庭不冷不热地说道。 连荷哭得差点背过气去:“遗风不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 “你该去找的人是他,不是我。”宋为庭一脸的冷漠,这让宋大东和宋阿牛气得差点倒卯:“遗风去山里打猎去了,生死未卜,我们本来要去找他的,谁知道官府这时候来了,宋馆长,衙门那地方无情,云晚又是个姑娘,您先救她出来,我们去找遗风,找到了就送到衙门去,再救村长他们出来,绝不耽误。” 宋为庭冷笑:“那要是找不到呢?” “他不见了一天一夜,你们怎么就确定能找得到他人呢?他要是跑了呢?天涯海角的,你们到哪里去找他?” 连荷求道,“云晚还是个小姑娘,生得又美,待在那种地方,若是有人生了龌龊心,云晚她……” “那也是她活该。”宋为庭冷笑道:“活该她寻死觅活地要嫁裴遗风,这就是她的报应!” “宋馆长,云晚可是您的亲姑娘啊。”连荷心都要碎了。 连荷来的时候,本来还抱有一丝的期望,总觉得读书人明事理辨是非,可她错了,哪怕书读的再多,也抵不过有后娘就有后爹。 “故意杀人致残可是要坐牢的,说不定他就是怕坐牢,所以才借机跑了。这等来历不明的人,本来就不该留在宋家村。如今闯了祸,怕了,跑了。”宋为庭冷笑连连:“云晚选择这种人,那也是她的劫。我这个当爹的,已经同意了他们的亲事,想让我救人,除非她亲口说她不嫁裴遗风。” “团团她娘,咱不求了。你回家等着,我跟阿牛去山里找遗风去。”宋大东是个直肠子,见不得人虚与委蛇,更见不得人翻脸无情。 他就不信裴遗风是怕了跑了,遗风跟云晚的情谊也不能说断就断! 宋阿牛也道:“对,咱不求了。团团娘,你带两个娃回家,我们就是死,也要带遗风出来。” 宋为庭冷眼瞧着几人离去,打开了关着辛氏的房门,“你瞧见没,你大哥大嫂果然去告状了。” 辛氏笑:“这下好了,总能断了他们两个的亲事。” 宋为庭:“断了亲,还是我宋为庭的女儿,不断,该她受的苦,那就让她受吧。我给过她选择的。” 令县的衙门大门紧闭,红门金环,两个穿青衣的衙役腰配利刃,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台阶下两个大型石狮子坐镇两方,呲牙瞪眼、威严凶猛,让人生出敬畏之心,不敢靠近分毫。 马车就在大门口停下了。 孙旺第一个跳下了马车,“将一干人等先关押,容我先去禀报大人再处理。” 宋云晚等人,被几个衙役押着先到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看守。就连守卫都加了好几个,配着剑,凶神恶煞地站在四个角落里。 崔氏一直护着宋云晚,到了屋子里头,也抱着宋云晚,不住地安慰:“云晚,不怕,有婶儿在,不怕啊。” 宋云晚窝在崔氏的怀中,冷眼瞧着这屋内。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就一间空房间,独有的一个窗户紧闭,并且从外头给钉死了,门也被关得牢牢的,外头有一个衙役正守在那里,将这间屋子围成了个铁通。 连只鸟都插翅难飞。 宋云晚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从孙旺看她的眼神里,宋云晚都能猜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况且她认识孙旺口中所说的大人。 那个大人是令和县县令颜好,前生她嫁去陈家,打理生意的时候就跟他打过几回交交道。 这个颜好,可以用垃圾两个字来形容。爱财如命、唯利是图,想尽一切办法搜刮民脂民膏;荒淫无耻、色胆包天,令和县不少好看的姑娘都被他占为己有,就连已经出嫁了的宋云晚,前世也差点被他玷污。 第134章 人心就跟那深井一样 崔氏心急如焚,“怎么办啊?” “肯定是辛家人告的状。” 宋云晚站了出来:“遗风是因为我推的辛宏远,既然他告遗风,那我也告他,玷污良家幼女。” 崔氏去拉宋云晚,严词拒绝:“不行,你要是在公堂上这么说了,那就洗都洗不清了。” 宋云晚:“可这是唯一能救遗风的办法。” 崔氏去拉宋云晚的胳膊,露出胳膊上的那个守宫砂:“你以为凭你两句话就能坐实辛宏远的罪名吗?你守宫砂在这,辛宏远就没得手……” 宋云晚盯着自己的守宫砂,幽幽地说道:“要想去掉它,又不是不行。” 崔氏眼睛瞪得老大,陡然明白宋云晚要做什么,她怒急,一巴掌扇在了宋云晚的脸上,她几乎是吼出了声:“宋云晚,你敢。你要是敢毁了自己,信不信我死在你面前。” 宋云晚慌神了,“婶儿,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崔氏震怒下,拉着宋云晚的胳膊,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想过没有,你来之前是有这个东西的,全村多少人看到了。可若是在这儿没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辈子要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你救遗风的心,我知道,可你不能为了他,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如果知道留裴遗风下来会让你清白尽毁,婶儿当初就不该留他下来,就该打他出去。” “婶儿……” “云晚,你要记住婶儿的话啊,不能为了一个男子毁了自己的清白,哪怕你再喜欢这个人,要嫁给这个人。”崔氏拉着宋云晚,劝她:“就算你们要成为夫妻了,可你依然不能为他不留底线的毁了自己的清白啊!” “遗风现在确实是个好孩子。可云晚,人心啊。人心就跟那深井一样,你永远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你没了守宫砂,遗风还会娶你吗?就算你们成亲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会心存内疚,知道你是为了他才毁了清白,可时间长了呢?他心里就一直会有一个疙瘩。他会想,你是怎么没了守宫砂的?你在这里又经历过什么?” “一个小小的疙瘩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就会慢慢地变成一个大包,里面灌满了脓,你一戳,包破了,流脓流血,那块皮肤,也就烂了。他对你的感情,就像是这个疙瘩一样,破了烂了,哪怕后面恢复了,那块完整无瑕的皮肤上也会有一块印记,这辈子都消除不了。” 崔氏说话时,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没出声。 直到她说完,宋仁义叹了一口气:“云晚,娘说的是对的。我跟你嫂子做生意卖杂货,有时候来个男顾客,你大嫂接待的,她冲客人笑,多跟男客人说几句话,我心里就不自在,其实,她是为了店里的生意,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男人,呵呵,其实说句老实话,有时候真没有女人心胸宽广。遗风他现在虽然千好万好,可你不能为了他毁了自己。若是他翻脸无情,你就真的退无可退了。” 宋云晚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其实知道裴遗风不是那样的人,因为前世,她都已经嫁人生子了,裴遗风还想着替她报仇,可她不能说。 宋云晚也打定了主意。 其实不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而是让自己和裴遗风的感情没有一丝杂质和猜忌。 她想完美地过完这一生,她要努力。 很努力很努力。 第135章 回忆席卷而来 孙旺美滋滋地过来了,衙役将门打开,看到了里头几个面容平静的人,视线落在了宋云晚的身上,眼底满是惊艳,心里越发美滋滋的。 想到刚才颜大人承诺了自己的事情,孙旺开了口,声音沉重:“按照大越的律法,故意杀人致死要砍头的,而裴遗风虽然没弄死人,却把人给弄残了,依照律法,总要坐个五六年的牢。” “你们最好乖乖地说出他在哪里,不然的话,包庇罪犯,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牢里的饭可一点都不好吃。又馊又臭,隔个三五日还要被打一顿,能不能挨到出狱,呵呵,你们懂的。” 孙旺半是威胁半是恐吓。 宋全章:“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遗风在哪里啊。” “他不会是跑了吧?”孙旺高声说道:“畏罪潜逃可是罪加一等,等我们发通缉令全城通缉,可就不是五六年这个数了。” 崔氏哭着求孙旺开恩:“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遗风去哪里了。他肯定没跑,他是个好孩子,做错了事会认的。” “人不在你把他说成了一朵花也没用。”孙旺扫了眼众人,最后冷笑一声:“你们不会是一起串供不说吧?来人啊,把他们四个单独关押,我要一个个审。” 崔氏抱着宋云晚,喊道:“大人,您行行好,我姑娘人小胆子小,我不在身边她害怕。” 这个孙旺看宋云晚的目光让崔氏极其的不舒服。 孙旺上前两步,不悦地皱眉:“当这是你家呢?你想干嘛就干嘛?撒手撒手。”他去掐崔氏的胳膊,崔氏被掐地哭了也不松开:“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宋云晚这边也被人拉住胳膊,不停地拉扯着,“你们放开我婶儿,松开。” “你别动我娘。”宋仁义被两个衙役压制住,怎么都挣脱不开,宋全章也被两个衙役压在地上,“你放开我婆娘。” 喊的喊,哭得哭,场面很是混乱。 “再来两个人,把她给我拉走。”孙旺又喊来了两个衙役,其中一个拿了根木棍,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手里的棍子高高扬起,作势就要往崔氏胳膊上砸。 宋云晚哭着挣脱开了崔氏的手:“婶儿,你放开我,快点,不然他们会砸断你的手的。” “不松开,死也不松开。”崔氏歇斯底里地喊。 她知道,若是松开了,云晚被单独带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长得娇艳欲滴的姑娘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孙旺冷笑:“那就看看,是你胳膊的骨头硬,还是我烧火棍硬。给我砸,砸断了总能撒开。” “不要……”宋云晚惊呼,“婶儿,你松开。” “绝不!” “娘!” “阿兰!” 宋云晚眼睁睁地看着那烧火棍高高扬起,就要落下,她挣脱开了崔氏的手,她一松,宋云晚和崔氏就被人拉着隔开了老远。 烧火棍在二人的中间直直地落下,挥出了一阵风声。 “云晚。”崔氏被人按住,眨眼的功夫,宋云晚就被人拖出了房门,转个弯就不见了。 宋仁义和宋全章也分别被人带走了,四个人,一左一右,刚开始还能听到彼此的哭声和喊声,到后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宋云晚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人被推了进去,转眼房门就被合上,几个窗户也都是紧紧地关着。 这令和县的县衙就像是一座铁桶,这一间间屋子就像是铁桶中的牢笼。 时隔两世,宋云晚再一次被关于牢笼之中。 她扫了眼屋中的陈设,熟悉感扑面而来,她是第二次被关到这相同的屋子里了。 回忆就像是打开闸门的洪水,波涛汹涌、席卷而来。 第136章 再见仇人,宋云晚很冷静 前世,宋云晚和陈少忠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宴请颜好,颜好就挑在县衙里头,说是他身为父母官,不能接受商人宴请,不利名声,就设在府上。 宋云晚不想去,陈少忠便一直劝说,说夫妻一块去,以示尊重,就连涂红梅也出面了,说颜大人是令和县老大,不去就是不尊重,若是惹了县令不高兴,陈家的生意就要黄。 宋云晚没办法,只能跟陈少忠出席。 那一次,宋云晚穿的比成亲还要美艳,是涂红梅一手安排的,提前半个月就给宋云晚量身定做了衣裳和首饰头面,把宋云晚打扮的比新嫁娘还要美。 宋云晚就觉得别扭,涂红梅一再说,越庄重越显示陈家对颜大人的尊重,宋云晚没法,只能听之任之。 到了官府,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因为陈家有一批货需要官府放行,于是在宴席上陈少忠多次敬酒讨好颜好,自己一杯又一杯地灌,颜好象征性地一口又一口地抿,到后来,陈少忠喝了个烂醉如泥,颜好面不改色。 陈少忠晕过去之前,还不忘提醒宋云晚要多敬几杯酒,宋云晚当时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就敬了两杯酒,平时她喝两杯酒并无半点问题,也不知道为啥,那晚喝了两杯酒,宋云晚直接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间厢房里,她醒过来,连呼带喊,没一个人应她,门窗也纹丝不动,就像是被人在外头钉死了一样。 宋云晚又惊又惧,一个人借着外头的月光抱着自己的胳膊等,她后来等来了颜好,见面时的翩翩君子,那一刻就化身了禽兽,狞笑着要撕她的衣裳,宋云晚拼命地挣扎,歇斯底里地喊陈少忠的名字,可颜好说…… 他说,陈少忠已经将她献给了他。 陈少忠知道颜好好美色,又瞧出他看宋云晚时目光里的惊艳,于是,特意安排了这一场局,目的就是为了讨好颜好,拉拢颜好。 为了陈家的生意,他果真是不择手段。 当时的宋云晚,恨不得一死了之,她手里的剪刀直接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鲜血汩汩而出,颜好眼睛都直了,不停地救人救人。 她不知道后来的事,再醒来时,已经是在陈家了。 宋云晚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自己的清白,可从那以后,胸口上多了一个疤,陈少忠嫌弃不已。 再回首,现在的宋云晚都嘲笑前世的自己。 她回陈家之后,竟然连质问陈少忠为何要将自己送给颜好的勇气都没有,还想着夫妻和睦、白头到老。 真是天大的笑话。 宋云晚直接笑出了声,而门在此时,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衣皂靴走了进来,宋云晚抬头,看到了化成灰她也记得的那个狗杂种。 颜好眼睛都看直了。 孙旺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说在宋家村找到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他还不相信,毕竟以前孙旺给他送美人,打得都是倾国倾城美艳绝伦的称号,他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这一回,他明显没抱希望,可万万没想到,孙旺这回来真的! 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真真是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三千粉黛无颜色,回眸一笑百媚生。 颜好几乎把自己能用得上的词和句都用上,都难以形容眼前女子的绝色之姿。再看两眼,顿觉自己收的那十二房小妾个个都是庸脂俗粉,俗不可耐,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看上的。 他眼底的惊艳和欲望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宋云晚眼底的深邃像是古井寒冰。 再见仇人,宋云晚很冷静。 这回,宋云晚不会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她要跟他斗。 她要让他乖乖地放自己回去! 第137章 盐的生意 宋云晚站了起来,神情幽幽地看着颜好,轻启朱唇,幽幽地说道:“颜大人……” “云晚姑娘认识本官?” 颜好喜上眉梢。 他一身白衣却掩饰不了身上的糜烂之气,这个男人,主政令和县期间,骄奢淫逸、贪财好色、鱼肉百姓、为所欲为,百姓怨声载道,奈何天高皇帝远,颜好一人独断专行,生生将令和县变成了他的私人后花园,更是钱庄。 “自然认识,颜大人清正廉洁、爱民如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宋云晚说道。 听说自己还有这等口碑,颜好赞同地点点头:“颜某在令和县这几年,可谓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日理万机,这才有了老百姓对颜某的口碑。” 宋云晚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崇拜加不谙世事的模样:“颜大人真是我们的父母官啊。像颜大人这种一心一意为民的,下一回官员考绩中一定是上等。” 颜好大悦,“小姑娘还知道官员考绩啊?”他那十二房小妾整日就知道胭脂水粉勾心斗角。 “民女当然知道,民女还知道这官员考绩,三年一考满,六年一考察,颜大人在令和县三年,应该是要考满的,量其功过,分成上中下三等,决定升降去留。大人若是上等,那仕途之路一定是更上一层楼的。” “哈哈哈……哈哈哈……”颜好心情大好,“小姑娘果真是颜某的解语花啊,像小姑娘这种绝色佳人,将来定是能够锦衣玉食、绫罗绸缎的。” 宋云晚对这些并不在意,“什么绫罗绸缎锦衣玉食,民女只觉得,一家人齐齐整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过好每一天就够了。” “姑娘有烦心事?不如说来听听。”颜好搓着手,已经是精虫上脑想将姑娘扑倒,可还顾及着自己是父母官,得稳重。 而且帮这姑娘解决了烦心事,说不定不需要他强迫,姑娘就主动宽衣解带了。 “颜大人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宋云晚抹眼泪哭,“是有两件烦心事,都是关于我的亲人的。” “小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啊?” “其他的人都在乡下地方,唯独一个表妹和表妹夫还在令和县,混一口饭吃。” “哦,说来本官听听,只要本官一句话,明儿个自然有人给你表妹表妹夫送饭吃。”颜好为了巴结面前的美人,夸下海口说道:“可不是粗茶淡饭哦。” 宋云晚感激不已:“我表妹前不久刚嫁与令和县陈家陈少忠,前几日我去拜访的时候,表妹瘦了一大圈,我再三询问下,她才哭着跟我说陈家要完蛋了。” 陈家?陈少忠? 颜好认识,他家家底挺厚的呀。 “我也认识陈家,也是颇有底蕴的人家,怎么可能说完蛋就完蛋了?”颜好嗤笑。 “我表妹说陈家一直在谈一笔生意,因为那笔生意差点把家底给掏空了。” 颜好一怔。 这段时间陈家确实在奔波一桩生意,也拜访过他几次,陈家送上了丰厚的金银,可他不满意,一直吊着陈家人没有答应。 “你表妹可说了是什么生意?” “她跟我说是盐的生意。你说这盐家家户户都要吃,一日三餐,缺它可不行,若是能做成的话,肯定赚钱,而且是赚大钱,别人想象不到的大钱。”宋云晚学着复刻别人的话,也是一脸的懵懂无知。 颜好眼睛陡然睁大,心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你表妹,还跟你说了什么?” 第138章 对海王来说,贞洁烈女就是烫手山芋 宋云晚只当没瞧见颜好眼底的震惊和惊惧。 “我表妹说,陈家为了这生意已经砸进去上万两银子了,可还是没谈成,我就问花了那么多银子还没谈成,那可有谈成的嘛?她说有,说令和县的张刘两家已经谈成了,一个月光是盐的进账就抵得上他们半年的利润。他们砸了更多的银子,听说最少有三万两。啧啧,三万两,民女家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啊!” 宋云晚啧啧叹道:“颜大人,您说令和县什么盐的生意这么难做啊,家底都快要掏进去了,连生意都没谈成。不过这盐的生意要谈成了,钱可真好赚啊,一个月就抵半年,怪不得我表妹表妹夫是倾家荡产也要促成这笔生意了。” 宋云晚自顾自地说,然后看向颜好,诧异地问道:“颜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您的脸怎么那么白啊?” 颜好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你表妹夫可说了什么?” 宋云晚点点头:“说了,他特别生气。说要是谈不成,就把张刘两家的生意也搅黄了。他做不成,别人也做不成。” “他果真这样说?”颜好大骇。 “说是这么说的啦。不过都是气头上的话,当不得真的,别人已经做好的生意,哪是他说能搅黄就能搅黄的,人家做的正经生意,又不是偷鸡摸狗贪赃枉法的生意。” 宋云晚一副训斥家人说气话的凶样,一旁的颜好已经是汗流浃背、如鲠在喉了。 这盐的生意当然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而是贪赃枉法要砍头的勾当啊。 大越禁止商人私自贩卖私盐,所有盐都必须是官府售卖,俗称官盐,凡是跟盐扯上关系的商人和官员,就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可谁让张刘两家都给他送了十万两的雪花银呢,那可是二十万两啊,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用不完了。 可若是陈家一纸诉状告到上级,他颜好大肆敛财收受贿赂开放私盐售卖的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当务之急,是要先封住陈家人的嘴啊! “宋姑娘,你表妹表妹夫是不是被人骗了?”颜好完全没了刚过来时的靡靡之态,正义凛然,俨然一副好官的态度。 “被骗了?”宋云晚讶异:“那民女就没多问啊,反正他们现在已经在收集证据写诉状了。” 颜好吓得心都在抖:“宋姑娘,一定是有人在坑蒙拐骗,骗了你表妹表妹夫,此事发生在本官管辖之下,于我而言是大事,本官现在就去彻查此案,一定给你表妹表妹夫一个公道。” “那就多谢颜大人了。”宋云晚受宠若惊,一脸欣喜和崇拜,觉得颜好就是她的救世主保护神,“颜大人,民女还有一件烦心事……” 颜好,“……”他也心烦意乱啊,不是精虫上脑的心烦意乱,是大祸临头的心烦意乱,可他还是得稳重,“小姑娘还有什么烦心事,一并说了,本官替你做主。” “多谢颜大人,颜大人您真是我们的父母官,云晚下辈子就是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这事情是关于民女未婚夫裴遗风的……有人状告他故意伤人,那原告混淆视听,肯定没说前因后果真实情况。民女未婚夫是冤枉的,他推人下悬崖也是事出有因,若不是为了救民女,民女未婚夫也不会犯下这等错事。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裴遗风一个公道啊!” “为了救你?”颜好诧异:“当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告状的那人想要轻薄民女,被民女未婚夫发现,一气之下出手重了些,可他是无辜的啊!”宋云晚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接着咬牙切齿:“若是未婚夫有个三长两短,民女也不想活了。此生他受我连累,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那人血债血偿。” “嘶……”好一个贞洁烈女啊! 对颜好这个来者不拒的海王来说,贞洁烈女就是烫手山芋。 第139章 还是将人放了吧 颜好头一回觉得,这种绝色女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还不如后院那些只晓得胭脂水粉争宠卖弄风骚的姨太太安全。 最起码,她们不知道私盐的事。 颜好默默地多看了眼前天姿国色的那张脸。 放? 不放? 这女子已是他的掌中之物,没尝到味道放了着实可惜,可若是不放…… 她这个贞烈女子,别说能不能得手,就算得手了,也是过程坎坷,艰辛又刺激,可刺激过后呢? 贞洁烈女最看中贞洁,若是没了清白,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好的,就怕要跟他来个鱼死网破,嘴巴没把门的又将私盐的事情到处乱说,传到上头的耳朵里,那别说这顶乌纱帽了,就是他的命,也是分分钟人头落地。 罢了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有那么多钱,还怕没有好看的女人? “他人之罪,岂能代罚?”颜好忍痛割爱,一脸的惋惜,“你未婚夫如今还没有归案,此事谁对谁错依然未知,他的错,不能你来还。此事是本官治下有失,下头的人没问过本官擅自行动,本官自会惩戒,你和你的家人,归去吧。” “不过有人告了状,你未婚夫还是要过来的,你回去之后,劝他尽早过堂,此事了了,你们两个也尽快成亲,对谁都好。”颜好说完,心在默默地滴血。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啊! 宋云晚在县衙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等到了从里头走出来一脸茫然的宋全章崔氏和宋仁义。 “叔、婶儿、大哥……”宋云晚挥手,然后朝他们跑了过去。 崔氏看到宋云晚,也迎了上来,拉着宋云晚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见她一脸喜意,还是不敢相信:“云晚,你有没有事?” 孙旺黑着脸将人送了出来,也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宋云晚,一脸的疑惑。 刚才他被大人叫了过去,孙旺以为是许诺给自己的官到手了,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谁曾想,颜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将人给骂了一顿,说他不抓嫌犯干嘛把不相干的人给抓来了,还让他尽快将抓来的人送出县衙。 孙旺莫名其妙,怎么想都想不通。 若是颜大人收了那女子,将女子亲人放出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脸和气,更不会骂他啊。可若是没收那女子,大人又为何要将所有人都放走呢? 这个女子,究竟做了什么,让大人放着美色不动还乖乖地放人走,啧啧,真是……此女子,不容小觑啊! 孙旺拱拱手:“诸位,实在是对不住,我已经备好了马车,现在就送几位回家。” 马车就停在一旁,赶马车的应该不是官府的人,崔氏还要说什么,被宋云晚拦住了,“婶儿,上了马车再说。” 几人依次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驾……”马车嘚嘚嘚地踏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 马车都已经走远了,孙旺还怔愣地站在原地。 他的两个跟班此时凑了上来,喜气洋洋,作揖打千,起哄道,“头,啥时候喝您的升职酒啊?去鸿运楼摆一桌请小弟们喝喜酒沾沾光呗!” “去去去。”孙旺脸色不佳,心情很不好。 其中一个灵活的,立马看出了不对劲,“头,大人反悔了?” 大人可是许诺头头升个统领啊,那可威风了! 第140章 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的 “岂止是反悔,劈头盖脸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瞎指挥,还说要是再有下次,直接撸了我的帽子。”这两个衙役一直跟着孙旺,是他的心腹,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 “这么漂亮的姑娘……头,你上回找来的八姨太可连脚指头都比不上人家呐,上回大人能升你做头头,这回找个这么漂亮的,大人怎么就反悔了呢?” “就是啊,大人不可能不喜欢啊!难道大人转性了?不可能啊!”所有的衙役都知道,自家大人好颜色,只要是有点姿色的,都想尝一尝,别说这么有姿色的。 “我也不知道。”孙旺分析道:“应该不是大人转性了,而是那个女子,说了什么让大人忌惮的话,让大人不敢下手,还乖乖地将人给放了。” “嘶……”一个衙役惊呼一声:“她说啥了?大人还听她的?” 孙旺就不知道了,就算是知道他也不敢乱说,颜大人骂他的时候,踱来踱去的翻来覆去总说一句话。 你给我找来个多大的麻烦,烫手山芋,一个弄不好,我就要人头落地。 孙旺心虚又心颤。 他是颜大人的左膀右臂,跟着大人暗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大人要是人头落地,他怕是也凶多吉少。 这种人,能不惹就别惹吧。 “走吧,回去了。”孙旺带着手下转身就要走,不远处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朝这边传来:“大人,大人……” 孙旺扭头一看,眉头又皱的老高。 真的是不想见谁谁就出现! 辛和利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孙旺就将自己买的两壶醉春风和两斤切牛肉递过去:“大人,醉春风,配上刚刚卤好现切的牛肉,您一定喜欢。” 若是之前,孙旺一定会收下,可大人刚为了这件事情把自己臭骂一顿,孙旺侧了个身,辛和利手里的东西就停在了半空中。 “有事说事,我还忙得很。” 辛和利打着哈哈笑道:“大人,我儿子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是前天才刚告的状吗?”辛和利不快地说:“这事还要请示颜大人,由颜大人定夺。你问我也没用。” “大人,您昨天不是答应了小的,今天就去把裴遗风抓拿归案吗?”辛和利真当自己是盘菜,请孙旺喝了一顿酒,就称兄道弟了。 孙旺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全令和县二十多万人,每天都有七八十件案子等着大人去处理,如今县衙里头还压了七八百件案子没有察。你前天刚报的官,今天就想出结果?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的。” 谁都没发现,原本正要路过他们往前走的一个青衣书生,闻言朝这边侧目驻足,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是竖起了耳朵听几人说话。 “可是大人,您昨天可是拍着胸脯跟我说马上就好的啊。您可是收了我……”辛和利喊道,孙旺一个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似乎辛和利再喊一声,佩刀就要砍过来。 辛和利到嘴的话只得咽了回去,“大人,大人……”他追了两步就停下了。 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瞪着眼睛,龇牙咧嘴地瞪着他,往上台阶又是两个穿青衣配利刃的衙役,眼神凶恶,虎视眈眈地按着腰间的利刃,似乎辛和利敢前进一步就刀剑相向、生死不论。 辛和利的脚,连再跨出去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骂娘,又不敢骂,只得愤愤不平、丧气而去,自然没发现,刚才那个侧目驻足的青衣书生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马车出了城之后,在官道上跑的风快。 崔氏拉开宋云晚的衣袖,看到胳膊上头那颗红艳艳的朱砂痣,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宋全章也是惊魂未定,如今劫后余生,也开始慢慢地问起对方一个人时遭遇过的事情。 崔氏:“没人管我,他们把我关到一个屋子里就不闻不问了。” 宋仁义也道:“我也是一样,我还以为他们要对我用酷刑逼问遗风的下落,可他们也就是关了我,啥都没问。” 宋全章抚了抚胡须:“我也是一样。” 谁都没来过问一句,那官府为什么又会将他们给完好无损地放出来呢? 最后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宋云晚,等着宋云晚回答。 第141章 断了他们的路 宋云晚一时没有说话。 崔氏给吓着了,“云晚,没有人欺负你吧?” 三人的眼神,满是担忧。 宋云晚摇摇头:“没人欺负我。我进去之后,也没人来问我,后来跟你们一样,就将我放出来了。” 崔氏这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全章也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就是遗风了……也不知道阿东他们找到遗风了没有。” 他现在很纠结,又想找到遗风,又不想找到遗风。 外头已经天黑了,车夫在车框上点了一盏灯笼,在夜幕中疾驰,唯独那一种红灯笼,摇过来晃过去,星星点点。 颜好从宋云晚那边过去后,先是训斥了孙旺一顿,然后就找来了自己的心腹,将自己刚才听到的跟心腹说了。 这心腹也姓颜,叫颜和,是颜好的本家亲戚,走哪儿都带着,当官之后,能做的不能做的,都是这个叫颜和的出面。 “大人,那人果真这么说的?”颜和听后也是震惊了下。 颜好点点头:“她是陈少忠夫人的表姐,理应不会错,而且她说的都能对的上,张刘两家确实做上了私盐生意。” 颜和默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陈家送了二万两银子,当时大人说太少了,毕竟张刘两家是给了十万的。陈家给的太少了,所以也就一直没有给他们放行。” “陈家若是将我放开私盐的事情捅出去,我不仅乌纱帽保不住,就连我的项上人头都要落地。”颜好背靠圈椅,叹了一口气:“不如就将私盐的口子给他开了吧,有了好处,他怕是不会再往上告了。” 颜和却不这样认为:“大人,张刘两家都给了十万,陈家只给两万,若是张刘两家知道了,咱退不退那十六万呢?” “到口袋里的怎么可能退回去。” “可若是张刘两家一定要退呢?大人,无奸不商,他们给您使什么绊子谁知道?一纸诉状往上头一告,谁知道是他们写的,他们退了私盐的生意赚的钱就罢了,可大人,您违法开放私盐售卖,可是要掉脑袋的啊。”颜和劝说道:“咱们不能开这个口子,是十万,就是十万。” “陈家两万就说要倾家荡产了,再来八万,他会同意?” “同意不同意,总要先问问。” “那若是他们不同意呢?” “大人,您是官,随便找个借口端了陈家,不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我听说,城外野鸡山的土匪最近又开始活跃了……” 颜好听了这个建议,眼前一亮,“就这么办。” “大人,若是陈家不留,那个小姑娘也不能留了。”颜和继续说道:“她知道这件事,若是陈家突然覆灭,难保有心人不会关注此事。” “你说得都对,就按你的办。”颜好没有半分的犹豫。 他虽然好色,但性命攸关,那二两肉的欢乐,全然没有脑袋还在的欢乐多。 颜好立马派人去找来了陈少忠。 陈家。 陈少忠听说县令大人要见他和少夫人愣了下:“你没听错吧?确定是要我和少夫人去?” 第142章 先撕烂嘴巴再缝起来 “小的没听错,外头来传话的就是这么说的。说颜大人正在县衙等着,请您和少夫人立刻过去一趟。” 涂红梅就在一旁,闻言大喜:“少忠,会不会是那件事情有着落了?” 陈少忠也很激动,“肯定是的,不然颜大人不会要见我,就是奇怪了,颜大人为何要见红艳?” “肯定事情是成了才会见见你们夫妻两个。你就把她带上见见世面,家里的事情也该让她多去看看,整天待在家里又不生娃,白吃白喝的让人看着心烦。”涂红梅愤愤地说道。 心里其实有很多的气。 自从儿子娶了辛红艳回来之后,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整整七天七夜都没有出屋子,直到第八天才来给她这个婆母敬茶,气得她真想把那贱蹄子收拾一顿。 “娘说的对,我这就去让红艳好好打扮打扮。”陈少忠说完就走了,一脸的喜意。 涂红梅起先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儿子离去,等看不到儿子的背影了,涂红梅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你瞧瞧,他刚才出去的时候,笑得多开心。” 身后的嬷嬷怎么会不懂涂红梅的心思,跟了这么多年,走上前来,笑道:“媳妇再好,娘只有一个。少爷不是不懂事的人,他不过是新婚燕尔,等尝过了这一段新鲜,也就该腻了。” 涂红梅又喜笑颜开了:“是,媳妇可以换,我这娘,可就只有这一个。” 小贱蹄子,你且浪着,总有能收拾你的一天。 陈少忠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一进门,就一股风吹来,紧接着一个柔弱无骨的女人就落入了陈少忠的怀里,柔胰就顺势揽住了陈少忠的脖颈,鲜红的唇就印在了陈少忠的唇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陈少忠意乱情迷,当下就将要去县衙的事情忘得精光,他狠狠地搂着面前的女人,狠狠地吻了下去。 一番激烈的撕扯,就听到门被人敲响,“少忠,准备好了没有?颜大人还在等你呢。”原来是涂红梅怕儿子又被美色耽误,过来喊,刚靠近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叫声。 涂红梅气得要死,“白日宣淫,要不要脸。少忠都被那贱蹄子带坏了。” 身后跟来的丫鬟姿色不错,恶毒地说道,“夫人说得对,是该好好教育教育少夫人,带坏了公子,陈家迟早要毁在她手上。” 涂红梅瞬间变脸,狠狠地瞪着那个自以为是的丫鬟。 “贱蹄子说什么呢?”嬷嬷一巴掌就甩得丫鬟嘴角流血,“敢在夫人面前胡编乱造,活腻了。来人,将她拖下去,把她嘴撕烂。” 丫鬟吓得花容失色,脸也不捂了就去喊救命,涂红梅却一脚踢开了她,狰狞地说道,“她不是喜欢乱说嘛?那就让她什么都说不了。撕烂后再把嘴缝起来,就用最粗的绣花针,缝二十针。” “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那个乱说的婢女也被直接吓晕了过去。 第143章 比土匪还狠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 车夫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歉疚地说道,“对不住啊各位,到了晚上我这眼睛就看不清楚,车子就没之前那么快了。” 确实,上了五十岁,老人家到晚上的视线就很差。 宋仁义说道:“老人家,我会赶马车,我看得见,你靠边停下,我来吧。” “那怎么能让客人赶马车呢,不行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宋仁义笑道:“你赶这么慢,猴年马月才能到我家?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把缰绳给我,早到家早休息。” 车夫千恩万谢,这才靠边停车,缰绳给了宋仁义,那车夫就到车厢里了。 车厢很简单,就三张凳子,老人家进门之后就坐在了靠帘子的位置,一脸的愧疚,还要说对不起,“真对不住啊,我本来晚上不接活的,我知道我这眼睛,到了晚上就看不清楚,怕耽误事。” 宋全章笑着表示说没有大碍,宋云晚问他:“老人家,您晚上不接活,为何这次要接了这趟呢?” 令和县离宋家村,也要好几个时辰,当时雇马车的时候,肯定是说了要去那里的。 老人家唉声叹气,“我不想接,那土匪把刀架我脖子上啊,不能不接啊。” “把刀架你脖子上?”崔氏倒吸一口凉气:“哪里来的土匪啊?不是官府的人去叫的马车嘛?” “哼,什么官府的人,我们全城的老百姓都说那县衙里头的都是土匪,比野鸡山上的土匪还可恶。”老人家打开了话匣子,就叽里咕噜说个不停:“野鸡山上的土匪就是要吃的,要点钱,可那县衙里头的,不只要钱,还要命啊。城里人,谁没被那些土匪缴过钱啊!” 宋云晚前世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可具体的她还不是很了解,便佯装好奇地问:“老人家,县衙不应该是免费帮老百姓办事嘛?他收的什么钱啊?” “还免费?”老人家冷哼一声,就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给宋云晚算:“小姑娘,你听哈,我算给你听。” “这刚出生的娃娃,一落地就要交什么人口上册费,说官府要给他上人口花名册,这个要钱。” “长大了要读书了,这刚入学堂,就要交劳什子的笔墨费……” “笔墨不是学生自己买吗?”宋全章问道。 “往年是,就是这个姓颜的来了后,才改了。说是县衙统一纸笔砚台,这样就不会有孩子攀比。” 宋云晚:“官府统一,确实能让学生减少攀比,毕竟笔墨砚台这些东西,好的无价。” “哼,还好?一点都不好。”老人家气鼓鼓地:“全城就那一家供应笔墨砚台的,全城的学生都要去那里买,价格贵的离谱不说,而且还容易坏,听说那笔,要写多的,不到半个月就写秃噜毛了,砚台几个月就磨不出磨了,这每年光买笔就要买十几二十根,砚台都要买四五个,纸就更不用说了,一两银子才三十张纸!” “这哪是开店,这是抢钱呐。” 第144章 颜贪官之贪 “嘶……抢钱啊。” 宋仁义在外头赶马车,也听了几耳朵,他读过几年书,笔换得勤一点,可那块磨,从他启蒙开始,一直用到了现在。 现在还摆在铺子里用呢。 还有那纸,宋仁义也买过,之前是十个铜板三十张,现在一两银子三十张,宋仁义当然觉得这是抢钱了。 “可不是抢钱嘛!”老人家深有体会,气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城里读书的孩子少咯。” “是去别的地方读去了嘛?”宋云晚天真地问道。 “不是。”老人家无奈地摇摇头,“官府怎么可能让他们到别处去读。他们手里头有花名册的,到了入学年龄的,他们都知道,再把学堂那边去读书的名单一对比,少了谁,官府一目了然,这要是没钱读,倒还好,这要是把孩子送到别的地方去读的,哼……” 老人家像是想到了什么悲惨的事情,这口气叹得更深了:“前年城东有个孩子,家里条件还好,到了年龄就把孩子送去读书,可他们没在县里上,嫌贵,孩子的爹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后来被官府比对出来了,当场就把孩子的爹娘给带走了,等再回来的时候,孩子的娘疯了,爹也疯了,整天就在街上疯疯癫癫,家也倒了,那孩子后来也回来了,没书读,整天就是看着他爹他娘,他爹他娘疯狠了还会打他,你们要是白天在县城里头逛,就会瞧见他的疯爹疯娘,后头跟着一个瘦弱的孩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就是那一家人。” “岂有此理!”宋全章道。 老人家说,“还有呢。这迎亲送葬还有道路清洁费,秩序维护费,说是官府要出动人维持秩序,这个要给钱,还有撒黄纸撒喜糖,弄得大街上不干净,他们要找人清扫大街。你们说说,哪里有这样的,这不是抢钱嘛。” “还有,做生意的要交税,往年的时候,只需要交两成,可你知道现在要交多少吗?” “多少?”宋云晚问道。 “税还是两成,可你刚开店铺的,要先交开店保证金,各个行业都不同。你卖金银首饰,就是顶格五百两,你卖包子馒头,就最低的五十两,还有摆摊的,每个月要交一两的占地费。除此之外,每个月还要交巡逻费、保护费,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这摊下来,跟往年比,税就提高到了四成。” “这除去一应开支,交四成税,那店家还有赚钱的可能吗?” “你去城里看看,以前最繁华的那条街,店铺关了一半了,剩下的那些都是财大气粗的,靠着官府做生意的。专门剥削那些小商户的,他们赚钱。” “各个街上的小商小贩也不见了,赚啥银子啊?这赚的辛苦钱全交给官府了,谁还做生意啊。”老人家捶了捶自己的腿:“你像我赶马车,我们倒不要交钱,可是要是官府有事要用马车,我们就得无偿给他们用,你看我跑宋家村,要是平时跑一趟,我能赚六百个钱,他们请的,我就一分钱都赚不了。” “这哪里是父母官,这明明是吸血鬼。”宋云晚咬牙切齿地说道。 前世,她差点被颜好玷污之后,她曾去了解过颜好这个人,可对于其他的,她了解不多。而且,当时陈家的生意,并没有交这种那种费用,想来就是老人家口里所说的,靠着官府做生意的。 “他做这么多坏事,就不怕惊动上级吗?” “不怕。这肮脏龌龊的事情,姓颜的可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他有个远房堂哥,专门给他当刀做这些烂屁眼的事情。” 远房堂哥?宋云晚曾经听陈少忠说过,叫颜好,是个有脑子有野心的人。 “这皇帝也是不长眼啊,怎么选了这种人当父母官啊。天高皇帝远,真是苦了我们这群老百姓哦。”老人家到最后已是无奈至极。 宋云晚却有了个主意,“老人家,您不要泄气,我听说,一个月之后,京城就有官员过来,若是能够呈上颜好鱼肉百姓、贪婪敛财的证据,他这个官也就做到头了。” “那可不行。”老人家连连摆手:“他们当官的,都有靠山的。我们老百姓可不敢动他们啊。别到时候,当官的没被扳倒,我们先人头落地了,不敢不敢!” 宋云晚不再劝说了,老人家根深蒂固,官官相护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 说话的功夫时间就过得很快,一阵沉默之后,外头就传来了宋仁义愉悦的声音,“我们到家了。” 第145章 再回家 回到家已是后半夜的时间。 连荷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又在黑夜中悄悄地抹眼泪,突然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荷,阿荷……” 连荷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待垂头丧气的功夫,又听到外头的声音,“阿荷,快开门,我们回来了。”还有敲击窗户的声音。 “仁义?”连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隔着门板问外头的人。 “是我。开门,阿荷。” 连荷喜出望外,也不记得点灯也没穿鞋,下了炕就飞似的冲了出去,就连腿被撞了两次连哼都没哼一声,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仁义……”连荷将门打开,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的男人,宋仁义啊。 连荷眼里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一头扎进了宋仁义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仁义也没推开她,紧紧地抱住了她,亲吻着她的发顶,“阿荷,我没事,我平安回来了。不哭,不哭了。” “阿荷,别担心,我们都回来了。”崔氏也在一旁说道。 听到婆婆的声音,连荷连忙从宋仁义怀里钻了出来,这才看清楚,宋仁义身后还站着公公、婆婆、云晚。 “你们回来了?快,快进来。饿了吧?还有饭,还有面,我这就去煮给你们吃。”连荷也不问他们情况,反正平安回来了,连荷就担心他们饿不饿。 “确实,就吃了早上那一顿,肚子现在都饿瘪了。”宋仁义揉了揉肚子:“阿荷,你去煮点面,多煮点,跟我们一块来的,还有一个老人家。” “好好好,我这就去煮。”连荷一头钻进了厨房。 宋云晚也跟着进了厨房,“大嫂,遗风……他,回来了吗?” 连荷拿水瓢的手就这么顿住了,背身先抹了一把眼泪:“云晚,别担心,东叔和牛叔他们已经进山寻去了。” 宋云晚眸子黯了下去,落寞地走出了厨房。 连荷张张嘴,想要说两句安慰的话,可她脑子一片空白,加上今天,裴遗风失踪两天两夜了…… 崔氏就跟着宋云晚,她刚才看到宋云晚冲进厨房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如今瞧见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崔氏心也跟被刀子剜了一下。 “云晚,别担心,遗风打猎本事那么好,他肯定没事的,说不定,他是去打大东西去了,来来回回的,被路程耽误了。”崔氏安慰道。 宋云晚哭了,“婶儿,我知道他厉害,肯定会没事。可我就是担心他,我没看到他,我担心他,特别特别担心。” 崔氏说不出话来了,也跟着抹眼泪。 夜里的面条很丰盛。 每人满满一大碗面条,上头还卧着一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还有一盘子酱萝卜,光站在门口,就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车夫姓桂,大家便喊他桂师傅,宋全章热情地招呼桂师傅:“桂师傅,先吃面,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吃了早饭再走。” 桂师傅受宠若惊,“不用不用,我不饿,我跟马一块眯一宿就行,明天天亮了我就走。” “那怎么可以。”宋仁义推桂师傅坐到桌子前:“快吃吧,我娘在给收拾床铺,就是乡下地方简陋,桂师傅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桂师傅感动地说道:“我赶马车三十多年了,从来没客人留我吃过饭借过宿,你们是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桂师傅泛着泪花,“好人有好报。你们一定会飞黄腾达、大富大贵的。” “我们不需要飞黄腾达、大富大贵。”崔氏走了进来,“能让我们这一家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和和美美地过完这一辈子,就足够了。” 宋云晚被面的热气熏得眼泪水直流,可她把脸埋在饭碗里,无声无息地哭着。 第146章 愚公移山的故事 一夜无话。 宋云晚拥着被褥醒神,一刻钟后,宋云晚穿戴整齐,打开了房门。 一股新鲜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就像是一剂强心剂,让宋云晚坚定了信心。 遗风不在,那她就去做她该做的事情。 她要跟宋家斩断一切关系,前提是要将柳家的东西要回来。 宋全章有些诧异:“云晚,你去镇子上干嘛?” 宋云晚吃着面条,“有点事情,办完了马上就回来。” “可你大哥不在家,他一天亮就进山了。” 宋云晚心又愧疚了两分。 天一亮就进山,当然是去找裴遗风去了。 “叔,没事的,我去路上走走看,说不定就能拦个车呢。” 桂师傅也在吃饭,他被宋家人留了下来,有些愧疚地又混了一顿早饭,“要不这样吧,我也要路过太安镇,要不我送姑娘去?” “那感情好。”崔氏一听就放心了,又拿了个蒸土豆给桂师傅,“桂师傅,再吃一个。云晚就拜托你了。” 桂师傅笑眯眯地应下了:“两位放心,保证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到太安镇。” 白日,桂师傅赶马车的技术就发挥出来了。 面对宋云晚的夸赞,桂师傅笑眯眯地:“小姑娘,我赶马车赶了三十年啦,当然稳了。” 宋云晚挑开帘子看路两旁的树木飞似得闪过,“桂师傅,您听说过愚公移山的故事吗?” “当然听过了。”桂师傅有些好奇宋云晚为什么会说起这个,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愚公是个好人呐,移走了那两座大山,以后出门就方便了。” “是啊,愚公是为了他的子孙后代,他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爬那两座山了。” 马车在太安镇牌楼下停了,宋云晚没让他送自己进去,“桂师傅,您回去吧。这镇子上正是人多的时候,你的马车移进去,再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好嘞。小姑娘,那就再见了。”桂师傅扬了扬马鞭,笑着跟宋云晚道别。 宋云晚摆摆手,“桂师傅,一路平安。” 马车终于消失不见了,宋云晚这才走进了太安镇,径直走进了咏柳书馆。 柳霜白见到宋云晚,大喜过望,连忙将书馆门给关上了,拉着宋云晚进了后院,“云晚,怎么这么久才来找舅舅?舅舅一直等你的消息,一直等到现在。” 宋云晚并不想让柳霜白过早地出现在宋为庭面前,便一直没有再来找他。 “舅舅,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慢慢跟你说。我现在想看看契约。”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柳霜白到床底下,拿出了一个箱子,用钥匙打开后,翻出里头一些衣裳和书本,这才在箱子的最底部拿出来一个小箱子,小箱子也上了锁,柳霜白又用了一把钥匙打开,这才从里头取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宋云晚。 “云晚,就是这个。” 纸上了年份,已经有些泛黄,可纸上的字,经年累月,哪怕过去了八年,却还是能从字里看出写字人的风骨,以及写字人当时的心情。 “这是娘的字?”宋云晚摩挲着泛黄的纸张,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嗯。”柳霜白点头:“无忧的字。她跟师母学的字,都是好看的簪花小楷。你的字,也像你娘的字。” 宋云晚想哭一场。 第147章 不可能永远当免费劳力 宋云晚想起了小时候。 娘还在等时候,就经常抱着她,教她学写字,可她年岁小,哪里能写什么字呢。 后来,娘走了,辛氏进了门,她为了讨好辛氏,挑起了洗衣做饭的事情,压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练字,可她那个时候还记得娘对她的教诲,女子要多读书,明事理辨是非,所以一有空闲就读书,练字,而宋彩霞宋致远则是上山打老虎下河摸野鱼,无恶不作,跟野孩子一样。 宋云晚听话懂事,还读书,辛氏坏心思就藏不住了。 辛氏对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不如学一手好厨艺来得实在。 宋为庭每回回来,看到她屋子里的书也是眉头紧皱,还跟她说,要多放心思在女红上,别费心思读书,女子又不能考取功名。 两个人都说女子读书无用,渐渐地,宋云晚也被他们二人说通了,就渐渐忘记了娘对她的叮嘱。 晚儿,别因为是女孩子就不读书,女孩子读书,才能明白这个世间很多的道理,才能看清这世间很多的人性。书可以教会你明事理辨是非,娘若是不在你身边教你,就让书代替娘,教会你这一切。 那个时候她还小,记不住话也看不清人,于是,她渐渐抛下了笔,丢开了书,一直到嫁去陈家。 她被陈少忠带着出去跟一群狐朋狗友喝茶,就因为没读什么书被人笑话,她那时候才渐渐开始读书,后来在那一段最艰难的岁月里,都是书陪着她,才没让她发疯。 宋云晚一字一句地看完了契约,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进了木盒子里,“舅舅,我要把淮山学馆拿回来。” “本来就该拿回来,那是属于你的东西。”柳霜白说道。 “舅舅,他还应该,还你一样东西。” 桂师傅马车赶得快又稳,不过下午的功夫就到了家,还赶上家里吃饭,虽然只有一些残羹冷炙,可儿媳妇懂事地去给拿了一壶酒,还炒了一个下酒菜。 婆娘去收拾马车去了,主打的就是一个和睦相处。 桂师傅正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外头就传来自己婆娘惊诧的声音,“老头子,你快来,你快来。” 以为自己婆娘遇到啥事,桂师傅连酒都顾不得喝,放下筷子就来到马厩。 “咋的了?孩子他娘。” “你快看你快看,这是啥?” 桂师傅看到一个钱袋子,“钱袋子啊。” “你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吗?” “你这傻婆娘,钱袋子里头不是钱难道是纸?”桂师傅笑道。 “里面是钱,一吊钱,哪儿来的?你这一趟不是帮官府赶车吗?”帮官府赶车是没钱的,老太太清楚。 桂师傅这才重视起来,“哪儿找到的?” “这个位置上,你最后一趟载了谁?是不是客人钱袋子掉你车上了。” “不会,我从宋家村出来就只载了宋姑娘,送她到太安镇后就直接回了令和县,别说载人了,连条狗都没上过车。” “会不会是忘记了?可这么明显的地方。” 桂师傅沉吟了半晌,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愚公移山,方便的是自己的子孙后代。他给官府赶马车不要钱,可子孙后代,不可能永远当免费劳力啊。 第148章 土匪 宋云晚离开咏柳书馆,柳霜白雇了辆马车,要送宋云晚回家,宋云晚没同意,“舅舅,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我晓得回去的。” “可,你毕竟是个姑娘家……一个人,舅舅不放心,反正有马车去,有马车回,舅舅又没什么事,这学馆又没生意,还能陪你在车上聊聊。” 宋云晚点头同意了,“好,舅舅,那我们走吧。” 离开太安镇之前,宋云晚买了五斤肉,买了两包点心,这才坐上了马车跟随柳霜白一块回宋家村。 柳霜白看她买的东西,又看她拿东西时眼角的愉悦,“给谁买的?” “全章叔和崔婶儿,还有大哥大嫂,团团圆圆。” 柳霜白并不知道这些人,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是?” “我的家人吧。”宋云晚眼神温柔,“他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待我如一家人一般,以后,也要成为一家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愉悦,可也有怎么都抹不去的悲伤。 柳霜白看出了她的思绪:“云晚,是出什么事了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遗风呢?你来镇子上他怎么没陪着你?” “遗风不见了,舅舅,遗风不见了。”宋云晚再也忍不住,扑到柳霜白的怀里哭了起来:“他进山打猎,三四天没回来了。” 柳霜白大骇:“有人找去了吗?” “有,东叔和牛叔,他们都进去找了。进去两天了,也没有回来。” “不怕啊,遗风打猎厉害的很,再说了,东叔和牛叔都是老猎手,他们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柳霜白安慰着宋云晚,抚摸着她瘦削的肩膀。 马车骤停。 柳霜白和宋云晚身子往前倾,好在柳霜白一手抱着宋云晚,一手拉着车窗,稳住了身躯,两个人在惯性下,挣扎了好一会儿,等稳定了柳霜白朝外大喝一声:“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呃呃呃呃……” 帘子被掀开,车夫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惊恐万分的脸,接着,外头一伙蒙着面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剑,其中一个为首的用剑指着马车里的人,不耐烦地吼道:“打劫,下车。” 柳霜白将宋云晚往旁边一推,连忙举手走了出去,赔笑道,“好汉,我这里有一些银子,您尽管拿去。”他主动的解下腰间的钱袋子。 土匪头子掂了掂钱袋子,很是不满意:“才这么点。车上还有什么?” “车上什么都没有了。”柳霜白连忙说道,“车子里就我一个人,还有几斤肉,买给孩子们吃的,好汉,您要是不嫌弃,我也拿过来。” “不要不要。”土匪头子嫌弃地摆摆手,眼珠子一转,显然不相信柳霜白的话,“呵呵,除了肉,应该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吧。” 一个土匪在他的示意下,一把推开了挡在车前的柳霜白,蛮横地扯下了车厢前的那块帘子。 宋云晚避无可避,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土匪眼前一亮:“大哥,这有个漂亮的小姑娘。” 土匪头子也看到了,看到宋云晚的时候,眼睛散发出成年男人的凶狠和荒淫,色眯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云晚,“带回去做你们大嫂怎么样?” “好好好。”旁边有小土匪起哄。 柳霜白护在车前,“好汉,这是我的外甥女,她年纪还小,才十四岁,求求各位大发慈悲,我家里还有一间书屋,各位若是不嫌弃,我双手奉上,求各位好汉饶了我外甥女。” “书屋?”那个小土匪闻言哈哈大笑,“你觉得我们像是读书人嘛?” 土匪头子挥挥手,“带回去,当我的压寨夫人。” 宋云晚缩在车厢里,吓得面如土色,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好好好。”七八个土匪齐上前,就要动手抢宋云晚,柳霜白护在车前,“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放过她……你们要带人走,带我走吧。” “你个老东西,滚开。”土匪一脚踢了过去,将柳霜白踢倒在地,那一脚踢在胸口,柳霜白当即就吐了一口血。 “舅舅。”宋云晚顾不得害怕,跳下了马车,还没跑过去就被两个土匪一左一右给拦住了。 “大哥,这大嫂长得可真水灵。”那两个土匪顺势在宋云晚的手上摸了一把。 “等大哥玩腻了,赏给你们。” “谢谢大哥。” 柳霜白还在喊:“求求你们了,放过她,放过她。” 其中一个土匪上前又是一脚,又要踢柳霜白,“要你回去干什么?你是能暖床呢还是能生娃呢?” 宋云晚喊道:“你们住手,我跟你们走。” 小土匪收住了脚,土匪头子呵呵笑道:“夫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落到了我们手里,别说是太上老君了,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你。” 宋云晚上前扶起了柳霜白,“舅舅……” 柳霜白拉着宋云晚,“云晚,舅舅没事。”他一把拉过宋云晚,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云晚,你快跑,我拖住他们。” 宋云晚摇摇头。 跑? 她一没马,二不熟悉森林里的地形,她跑不出两步就会被这群人抓住,说不定,惹怒了他们,还会伤害舅舅。 “舅舅,你等等我。” 宋云晚竟然说出了一句安慰的话,然后转身,面朝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土匪头子,天真地问道:“你们是野鸡山的土匪吗?我听说野鸡山的土匪,高大威猛、武功盖世。” 那土匪头子一愣,脸被布盖着看不真切,可眼神偏不了人,他很快就哈哈大笑,“哈哈,小姑娘还挺有见识的。没错,我们就是野鸡山的土匪。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吧?” 宋云晚也笑了,“野鸡山距离这里有三个时辰的路程,请问你们打劫要跑这么远吗?” “野鸡山的土匪以老弱病残为主,鲜少有高大威猛的,武功盖世的就更是没有。” “野鸡山的土匪以粮食和生活日用品为主,鲜少有人打劫银钱,更不要说人呢。” “所以,你们压根不是野鸡山的土匪的。你们是陈家派来的吧?” 宋云晚眼神一扫,除了土匪头子,其他的几个人俱是一怔,这就更加坚定了她的判断。 前世,她听说过野鸡山的土匪。 其实,那不是一群土匪,而是一群无家可归又没有田地的老百姓,最后沦落到野鸡山上,不得已做了土匪。 而为什么宋云晚会说是陈家,因为她跟颜好谈论的事情,颜好一定会告诉陈家,陈家为了表决心,第一个,绝对会拿宋云晚的头去安抚颜好的恐慌。 土匪头子被戏耍,勃然大怒:“小姑娘,没人跟你说,做人不要太精明嘛。” “你这么漂亮,死在刀下多可惜啊。哥哥也就让你尝尝男人的味,你这辈子也就不遗憾了。” 土匪头子跳下马车,伸手就去抓宋云晚。 柳霜白将宋云晚一推,大叫:“跑,快跑。” 他抱住土匪头子,拼尽全力地死死地搂住土匪头子的腰,目光灼灼地望着宋云晚,“快跑啊。” 宋云晚深深地望了一眼柳霜白,扭头就跑。 土匪头子气急败坏,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柳霜白的背上。而宋云晚腿脚再快,也跑不赢七八个男人的围追堵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宋云晚就被人左右夹击,堵在了乡道上。 “跑啊,让你跑啊。”一个小土匪笑得狰狞,“挺烈的一个小姑娘,玩的时候肯定很尽兴。” “先好好伺候大哥,再来伺候我们。” “让你在死之前体会八个男人的快乐,小美人,这种快乐你想象不到,欲生欲死,醉生梦死,就跟做神仙一样。” “嗖。” 一道利箭破空而出,还夹杂着一个声音,“你先做鬼去吧。” 一个土匪的大腿上中了一箭,应声倒地,捂着胸口惨叫。 紧接着,又是两箭,又有两个土匪倒地,箭都射在腿上,没有性命之忧。 那声音好熟悉。 宋云晚回头,看到了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马车上拉弓搭箭的身姿,异常的熟悉。 “云晚……” 马车上的人先看到了宋云晚。 宋云晚此刻也看清了他,“遗风……裴遗风!” 第149章 救下柳霜白 “遗风,救人,救人呐……” 宋云晚都来不及跟裴遗风说上两句话,就指着前头的方向对他说道:“舅舅,舅舅在那里。” 裴遗风正赶着马车,他抓紧缰绳,“驾……” 马车从宋云晚身旁路过,裴遗风伸出了右手,“云晚,抓着我的手。” 宋云晚也伸出手去,裴遗风过去抓,一种向上腾飞的感觉袭来,宋云晚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就安稳地站在了马车上。 “坐好。”裴遗风简单的说了一句,继续赶着马车。 宋云晚指着自己刚才逃离的方向,“那儿……” 的柳霜白被几个土匪按在地上,他被打的头破血流,已经再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了,只能闭着眼睛等死,可他一点都不怕,只担心,宋云晚有没有顺利逃脱。 土匪头子手的利刃高高举起,猛地往下。 柳霜白闭上了眼睛,等着剑捅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利刃并没有捅进自己的身体里,反倒有人在痛苦地嘶吼。 柳霜白睁开眼睛,就看到土匪头子手里的剑已经不见了,他的胸口插了两支箭,从后背贯穿到前胸。 其他几个土匪作势要跑,可眨眼的功夫,那几个人就趴在地上鬼哭狼嚎。 柳霜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宋云晚抱着他哭了起来:“舅舅,舅舅,你没事吧?” 是云晚! 柳霜白反抓着宋云晚,急切地问道:“云晚,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没有,舅舅,我好的很。”宋云晚哭道:“遗风,遗风来了。是他救了我。” 裴遗风收拾了几个要跑的土匪,也冲了过来:“舅舅。” “好,好。” 柳霜白拉着裴遗风和宋云晚的手,终于宽慰地笑了。可他头上受了伤,吐了一口血之后,就昏迷不醒了。 “舅舅,舅舅……” 无论两个人如何哭喊,柳霜白就是醒不过来。 “去找宋阿爷。”宋云晚擦了把眼泪。 裴遗风背起柳霜白,塞到马车里,然后驾着马车扬长而去,风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宋云晚抱着柳霜白坐在疾驰的车厢里,这才想到了那些假冒土匪的杀手。 “遗风,那些人怎么办?”宋云晚问道,“他们受人指使来杀我的。” 裴遗风望着前方的路,眸子嗜血的红,“放心,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那些小土匪一个个躺在地上鬼哭狼嚎,其中一个受伤没那么重的,听到马车走远了,再抬头看看,这四周就只剩下他们了,于是兴奋地连忙去扶土匪头子:“大哥,他们走了。我们也快跑吧。” “跑。跑!”土匪头子胸口被插了两箭,那人的射箭可真厉害啊,穿透了他的肩胛骨,疼地他死去活来,可好就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叫上兄弟们,快走。” 七八个土匪受的伤都在手脚部位,就土匪头子伤在肩胛骨上,于是,扶的扶,背得背,好不容易将人给凑齐了,土匪头子也上了马,忍痛下令,“走!” “走哪里去?” 一个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传来,几个背着弓箭箭筒,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蒙着面,可看面相,不好惹,特别是他们身上的弓箭……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土匪头子顿时怂了,生怕这群黑衣人手里的箭再次射穿他的胸口。 其中一个黑衣人好整以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目露笑意:“你们,都是被一个人伤的?” 土匪头子眼珠子提溜一转,“对对对,求求你们帮忙抓住他,我们要带他去报官,把我们伤成这样……” 黑衣人笑了笑,跟一旁的人开玩笑道:“瞧瞧,贼喊捉贼!” 土匪头子一愣,黑衣人就摆摆手:“走吧,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官!” “啊?不不不,我们不报官了,不报官了……不要不要!” 一群人鬼哭狼嚎,可没人理他们,黑衣人翻身下马,手脚麻利地将人两个两个一捆,带走了。 第150章 死了和不见了有什么区别 宋全章家中,此刻正是黑夜,大屋中也昏暗无光,只点了一盏油灯。 油灯摇摇曳曳,多次有被夜风吹灭的危险,油灯还时不时地发出“噼啪”地声音,爆了灯花,可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没心思去管它。 宋全章沉默不语地坐在上首位置上,他吸了许多年后来又戒掉了的烟袋,此刻又拿在了手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烟袋子没有装烟叶,也没有冒烟,崔氏坐在一旁,无声地掉着眼泪。 连荷就站在崔氏的身旁,也跟着抹眼泪。 宋大东和宋阿牛坐在下首,耷拉着脑袋,疲惫极了,身上的衣裳被树枝划破了,有的还能见到皮肤上的伤口,就连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也都被树枝或者荆棘划出了血口子,极其的狼狈。 宋仁义坐在他们的对面,也耷拉着个脑袋。 屋子里,除了两个女人不时地抽泣两声,再没其他的声音了。 “大哥,真对不住,我们没把人给带回来。”宋大东声音哑哑的,眼睛里满是血色。 宋大东和宋阿牛这几日在山里头都快要找疯了,白天就没歇息一下,肚子饿了就摘掉野果喝点溪水,白天再困也不敢闭眼,也就只有等晚上看不清了才敢休息。 “不怪你们。你们辛苦了。阿兰,你去下点面,大东和阿牛这几天辛苦了。” “爹,我去吧,让娘休息下。”连荷抹了把眼泪说道。 宋大东连忙站了起来,“大哥大嫂,我们回家了。” “对,我们回家。”宋阿牛也抹了把眼泪,没找到裴遗风,两个人心里都不好过。 而大家心照不宣,只要没找到尸首,裴遗风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宋全章就要送人出门,宋为庭过来了,“村长,我听说大东和阿牛回来了,找到裴遗风了吗?” 大家伙都沉默不语。 宋为庭笑了笑,“既然没找到人,那云晚和他的亲事就不作数了。云晚以后的亲事,由我和她娘做主,轮不到外人插手。” “遗风是不见了,不是回不来了……”崔氏辩解。 “不见了和死了现在还有区别吗?”宋为庭反问道,“深山里有大虫谁不知道?他裴遗风是厉害,一个人能杀死几头野狼,可他裴遗风能杀得死大虫嘛?” 崔氏终于哭出了声,“呜呜呜……” “咔嚓……” 宋全章那根宝贝了十几年的烟袋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你滚,你滚,滚出我家去。”宋全章生气地大吼道。 宋为庭转身就走,迎面撞上了宋云晚,她跨进院中,眸色深沉,似乎已在外头候了多时。 “爹,你的意思是,只要裴遗风没死,你就同意我们的亲事,是吗?” 宋为庭看着眼前这个不孝女,心想裴遗风已死,她就只能任自己拿捏。 “爹说得自然是真的。云晚,爹也是为你好。” “谢谢爹。”宋云晚笑,“遗风,还不快谢谢我爹。”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大堂内针落可闻。 第151章 吃面 “遗风,你回来了。”崔氏上前,抱着裴遗风嚎啕大哭,宋全章也泪流满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随着裴遗风的到来,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也欢快了起来,大家哭了又笑,纷纷都在询问裴遗风这几日去了哪里。 “本来是想去深山打只大虫,能够凑些给云晚的聘礼,后来我在山里头迷了路,走来走去都走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绕道山的那一头去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崔氏笑眯眯地,一双哭红了的眼睛此刻满是高兴和激动,“阿荷,你去煮点面。” “唉,好,娘。” “大东和阿牛这下可都不要走了。”宋全章笑道。 “不走,不走。”宋大东和宋阿牛这下也没了愧疚之心,高兴地也留了下来。 大屋里所有的人都其乐融融,喜笑颜开,反倒剩下刚才笑眯眯的宋为庭冷了个脸,趁着大家没注意就要离开。 宋云晚一直盯着他呢,崔氏也盯着他。 “爹……” “亲家,也留下来吃碗面吧,正好商量商量两个孩子成亲的事啊。”崔氏打断了宋云晚的话。 宋大东也笑:“大哥大嫂,你们要是不介意,我们能不能做这两个娃儿的说媒人?” 宋阿牛也笑:“是啊,舔着脸混口酒喝。” 其实他们是为了让宋为庭难堪。 宋全章道,“那有啥不行,我请还请不来呢。亲家,大东和阿牛就是云晚和遗风的说媒人,趁着大家都在,留下来商量商量呗。” 宋为庭恨,恨这些不尊重读书人,给他难堪,他确实更难堪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云晚要嫁人,自然是要好好地谈一谈。” 宋云晚笑,她也希望宋为庭能留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连贺手脚麻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大锅面条就煮好了,众人围着桌子坐下,一大盆面条,一盘煎的金黄酥脆的荷包蛋,还有一盘酱菜。 这里头除了宋为庭,都是饿了一顿以上的,宋大东宋阿牛是找人找的没机会吃饭,崔氏他们是没胃口吃,宋云晚是担惊受怕没赶上,看到香味扑鼻的面条,一个个都咽了口口水。 连荷正在给大家盛面,宋大东吸了吸鼻子:“侄媳妇手艺可真好,这面条能香出二里地去。” 崔氏也在添面,笑咪咪地道:“香就多吃一些,锅里还在烧着水,不够就再下。” 面条先给了宋大东和宋阿牛,这二人吃苦了,推辞了一番,二人也实在是饿极了,端着碗吃的哼哧哼哧。 崔氏心疼,看碗空了点又给加满了。 裴遗风也在一旁说道,“东叔,牛叔,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不用谢。”宋大东边吃边说道。 他说话时嘴里还有面条,吸溜一口的时候面条就飞溅的到处都是,没人觉得恶心,就宋为庭皱紧了眉头,嫌弃地用衣袖擦了擦脸。 也不知道刚才飞到他脸上的是面汤还是宋大东说话飚出来的口水。 真是恶心。 第152章 别人吃饭我看着 “诺,宋先生。”正想着的功夫,崔氏给宋为庭也添了一碗,推到了宋为庭的面前。 宋为庭正好有些饿了。 “侄媳妇,你手艺这个,杠杠的!”宋阿牛也抬头,竖起了大拇指,男人豪爽大气,说话也不顾忌这顾忌那,豪迈起来唾沫星子乱飞,可宋为庭觉得这厮粗鲁至极。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宋阿牛的唾沫星子飞到自己碗里去了。 那面还能吃嘛? 宋为庭爱干净,他是不想吃口水面,“我不饿,谢谢了。”宋为庭将面推到了桌子中间。 崔氏也不跟他客气,将面又推给了宋全章:“孩他爹,你吃。” 宋全章真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崔氏酿的一手好酱菜。 去年过年冬天酿的萝卜还完好地保存到了现在,吃起来酸溜溜、嘎嘣脆的,众人一口面,一口酱菜,再加上天气慢慢地升温,热汤面吃得个个脸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堂屋里弥漫着面条荷包蛋的香味,还有咀嚼酱萝卜的脆响,宋为庭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可真香啊! 宋为庭看着对面的宋大东吃面,口水都流满了一嘴。他看向崔氏,希望崔氏能发现自己的意思给他一碗,可崔氏闷着头吃面,看都不看他一眼。 别人吃饭你看着,本身就是对人性的折磨。 宋为庭煎熬了半盏茶的功夫,宋大东和宋阿牛总算是吸溜完了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侄媳妇,你这手艺,不去镇子上开面馆可惜了。” 连荷笑道:“东叔牛叔过奖了。我这手艺,还不及我娘的十分之一,我娘煮的面条,那才真叫一个香呢。” 崔氏听了这话,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办眼下的事情。 “既然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那就开始说说云晚和遗风的亲事吧。遗风是我义子,我也当亲儿子一样的,云晚也是我看得长大的,我们一定要风风光光地给他们两个置办一个婚礼,孩他爹,你说是吗?” “是。”宋全章点头,看向宋为庭:“为庭,我们是娶媳妇,你是嫁女儿,你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提。”算是给足了宋为庭尊重和面子。 只是这个尽管提,崔氏怕宋为庭不切实际地提,于是事先先开了口:“为庭,我们都是同一个村子的,大家什么条件,你也心知肚明,我们能想尽办法做到的,你尽管提。可我们搭楼梯也比不上令和县的陈家和胡家,你也多担待一些。” 别提太过分的要求。 这是崔氏没说完的话。 宋大东瞥了眼宋为庭,笑嘻嘻地给他戴高帽子:“宋先生是读书人,又当了那么多年的馆长,肯定是仁慈心善懂规矩明事理的。” “就是就是。”宋阿牛附和道:“我媳妇妹妹出嫁,就前两年,男方给了五十两聘礼,还给了十只鸡鸭,两套衣裳,可气派了。” 三人以为先提前提醒了宋为庭就能让宋为庭别提太过分的要求,可人家,明显就不是想单纯的嫁女儿。 宋云晚看了一眼宋为庭,等着他狮子大开口。 第153章 爹让我签的到底是什么 “都是一个村子的,我嫁女儿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宋为庭清清嗓子开了:“八十两聘礼,二十只鸡鸭,再加三套衣裳三双鞋袜,不多吧?” “可以。”崔氏连忙应下,这些踮踮脚都能置办出来,不算多。 “女方不出陪嫁。”宋为庭又说道。 “可以。”崔氏更不在乎那些东西,只要云晚成为她的儿媳妇就成了。 宋全章点点头:“还有吗?” “女方出嫁后,娘家的东西就都是要留给儿子的,就不要来跟弟弟争了吧?” 宋为庭看看宋云晚,崔氏说道:“村子里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不能跟兄弟争娘家的东西,可以。” 宋大东:“宋先生真是仁慈心善、通情达理,这些都是应该的。” 宋阿牛也说,“对对对,那就这么说定了。” 宋为庭笑笑:“既然两位说媒人都同意,那不如今天就把聘书写下来?再把我们之间的这些协议和要求写上去?” “把这些写到聘书上去?”宋仁义有些诧异:“聘书上头写的不就是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嘛,干嘛要写其他的东西!” “是啊,这些我们都约定了的,写上去就没必要了。”宋大东也说道。 宋为庭坚持要写:“白纸黑字,写了更正式一些。” “还是读书人讲究。”宋大东嘀咕道:“要不就宋先生写吧,宋先生是读书人,字好。我们这些大老粗,写不出几个字来。” 宋云晚只笑,并不说话,只看着。 宋为庭接过纸笔,都不需要沉吟,就写下了协议。他特意略过了男女写婚书的那一边,在旁边写下了刚才的协议。 搁下笔,宋为庭吹了吹墨:“大哥,你看看。” 宋全章认得字,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接着宋为庭又继续写婚书,写到中途,抬头问裴遗风的生辰:“你的生辰是……” 裴遗风愣了下,他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就连自己的年纪也都是云晚胡编的。 宋云晚替他回答了,根据自己的生辰编了一个,就在端午后的那一个月。 宋为庭写下了,再写宋云晚的时,宋为庭顿笔,又抬了头,看向宋云晚,宋云晚随口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宋为庭继续落笔。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可亲爹不知道自己亲女儿的生辰八字,这说出去都会被人笑死。 这个时候大家都指望快点将事情定下来,也就没人去追究这些事情了,宋云晚本就不对这个父亲抱有任何心思,也就没有失落。 宋为庭写下最后一个字,将笔递给了宋云晚:“云晚,签字吧。” 宋云晚将婚书接过,扫了一眼,接着就问宋为庭:“爹,你这让我签的是婚书呢?还是放弃我娘的财产的协议啊?我娘临死前可说了,她的东西全部都给我,爹你不会连我娘的东西也想据为己有吧?” 崔氏突然想了起来:“云晚说得没错,无忧之前就说过,淮山学馆和她当年的嫁妆,都是留给云晚的。” 第154章 婚书 宋为庭看向崔氏,“除了当年无忧的口头约定,她可留下了字据来证明你说的?” 他正襟危坐,丝毫没有半分的慌张。 宋为庭不怕。 柳无忧写的契约不见了,那淮山学馆就是他的。 “我没有。可她当年亲口跟我说过。” “口头约定,做不得数。”宋为庭说道:“况且,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无忧嫁给我,她就是我宋家的人,她的东西就是宋家的东西,我作为她的夫婿,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乍一听,这话其实半点毛病都没有。 确实,你嫁过去了,带过去的东西就代表男方可以跟你一起分享,可实际上,这话放在宋为庭和宋云晚身上不合适。 宋为庭是在外头养了外室的。 “爹,当时靠你在淮山学馆教书的俸禄,你是租不起房子更养不起外室的,可辛氏过得滋润,你养她的钱,从哪里来的?”宋云晚开始发问。 “辛氏生下宋彩霞和宋致远的时候,养育三个人的费用,是谁给的?” “爹,靠你的俸禄,辛氏会跟你吗?” 宋为庭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宋云晚,我是你爹。辛氏是你娘,别一口一个辛氏,你还有没有大小尊卑!” “爹,你养外室花的是谁的钱?”宋云晚继续追问宋为庭,“我娘的嫁妆是多少我不知道,可她现在就只给我留下一根银簪子,我外祖父曾经是朝廷命官,陪嫁总不可能只有这一根银簪子吧?” 宋云晚取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啪”地一下摔在了桌子上。 簪子暗沉,显然已经上了年头。 崔氏抱着宋云晚,“你娘嫁过来可不只这一根银簪子,当年大家可都看到了,她带来了十多箱的东西。”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年,都用的差不多了。” “是吗?用到哪里去了?爹你别避而不谈。” 宋为庭怒了,“宋云晚,你到底想不想嫁?既然你揪着你娘的嫁妆不罢休,那这门亲事作废,你别想嫁给这个臭小子。。” 他拿起婚书,下一秒就要将婚书扯碎,裴遗风眼疾手快,抓住了婚书的另一半,随着“撕拉”一声,婚书应声成了两半。 “宋为庭,哪里有你这样当爹的,女儿的亲事当是菜市场卖菜呐?你说话当放屁?”宋大东以为婚书扯碎了,急了。 宋云晚看着婚书被扯成两半,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这份婚书,其实也是宋为庭承认她与裴遗风亲事的鉴证,若是撕碎了,宋为庭要是拒不承认,那她跟裴遗风的婚事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裴遗风也心疼,看过婚书就笑了,还递给宋云晚看,“你看,好好的。” 宋云晚定睛一看,果然,婚书被撕扯下来,裴遗风拿到的是他们八字的那一块,只要签下二人的名字,这份婚书就生效了。 宋为庭看自己手里的半边,伸手要去抢,“拿过来。” 裴遗风生怕他撞着宋云晚,揽着她避开了,宋为庭扑了个空,一头栽到地上。 昏迷不醒了。 第155章 宰了个冤大头 “他晕过去了。” 宋大东上前推了推宋为庭,还喊了他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怎么办?” “去看大夫吧。”宋云晚说道。 “对,可千万别出啥事。”崔氏担忧地说道,她倒不是担忧宋为庭的安危,而是担心宋为庭要是摔个好歹, 连累宋云晚,连累两个孩子的亲事。 宋大东背起宋为庭就往宋阿爷家冲。 刚趴到宋大东的背上,宋为庭就想睁开眼睛醒过来。 宋大东身上太臭了,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子汗臭味,熏得宋为庭恶心地想作呕,“呕……” 他还真吐了。 吐了宋大东一身,“这,这咋回事?” 人吐了可没醒,咋回事啊? 宋全章担忧地说道:“我听阿爷曾经说过,一个人要是摔到了脑袋,会头晕呕吐,那就是症状很重的情况了。快快,快去找阿爷。” 宋大东哦哦两声,“我这就去,这就去。” 一路颠簸,宋为庭不仅要闻宋大东身上的汗馊味,还要闻自己刚才呕吐的残渣,简直是生不如死。 来到宋阿爷家,宋大东就喊:“阿爷,阿爷,快,快,快,宋为庭他晕过去了。” 宋为庭:“……” 人前喊他宋先生,现在喊他宋为庭。 宋阿爷手里都是血走了出来,刚好看到宋云晚和裴遗风,“已经醒了,你们进去看看吧。” 宋云晚和裴遗风径直进了里屋。 宋阿爷这才去看宋为庭,“咋地了?” 宋大东手舞足蹈地说了一遍,“他摔了,然后就开始吐。村长说你以前说过这种病很严重……” “是很严重,摔到了头可能会没命。”宋阿爷很重视,仔细地替宋为庭检查把脉。 宋大东就在一旁喊人:“宋先生,宋先生……宋为庭,宋为庭……” 宋为庭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宋阿爷没看出什么症状,他去翻了翻宋为庭的眼皮子,然后起身,宋大东叫:“阿爷,你干嘛去?” “我去拿针。” “拿针干嘛?” “他肯定是摔到头了,你等我扎几针,扎几针就能醒了。” “行行行,那你赶快过来。”宋大东倒是心急如焚。 宋阿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宋为庭,摇摇头叹了口气进了里屋。 “你爹装晕的。”宋阿爷一进来就将宋云晚拉到了一边:“他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不在村子里,觉得挺知书达理一个人,怎么现在你爹……” “得病了吧。”宋云晚幽幽地说道,“得了掉进钱眼的病。” “这病还真不好治。”宋阿爷感叹。 “治不好也要治。阿爷,把你这里最贵的一套给他上,反正他不缺钱。”宋云晚半点没有坑爹的内疚之情。 “行。我给他扎几针,再开几幅药。” “还有,阿爷,记得把我带来的那人的医药费也算在我爹头上。” “好嘞。” 宋云晚笑着走进屋子里,裴遗风正跟柳霜白在说话。 裴遗风看见她在笑,他也笑:“笑什么,那么开心?” 宋云晚眨眨眼睛:“刚刚宰了个冤大头,当然开心啦。” 第156章 我吐是被你臭的 别看宋阿爷只是个村医,但也算是个博览众长的村医。 年轻的时候也学过针灸,可针灸这个时候能接手的病人并不多。 就好比现在。 宋大东看宋阿爷在油灯下烧寸把长的粗细不一的针,心里就一阵发麻:“阿爷,这么长的针,你是要扎哪里啊?” “他不是摔到头了吗?扎头。”宋阿爷头也不回地说道。 宋大东头皮一紧。 还在昏迷的宋为庭更是头皮发麻。 “这么长的针扎进去,不会把他脑浆给扎出来吧?”宋大东还是不放心地说道。 宋阿爷叹了口气:“那我也不知道啊,给人家扎头我也是第一次啊!” “啊!”宋大东惊呼,“那要是真扎到脑浆了?” “他不是摔到头之后吐了吗?要是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也活不过几天,既然都是活不过几天,我给他扎针,还有一线生机。”宋阿爷煞有介事地说道,针已经消毒完毕,吩咐宋大东:“大东,你好好地按着他,别让他乱动,要是醒了乱动针扎偏了我可就真不敢保证了。” “阿爷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他动。”宋大东连忙抱住了宋为庭的头的,为了防止他乱动,身子还压在了宋为庭的身子上,这样就能保证他的四肢不会偏来偏去。 宋阿爷很满意宋大东这样的举动。 可宋为庭差点喘不过气来。 宋大东五大三粗、身材魁梧,是个顶顶大的壮汉,而宋为庭身材单薄,颇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大块头一下子压到自己身上,宋为庭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要是再不睁开眼睛,针就扎到自己脑浆里头去了。 宋大东喜出望外:“阿爷,他醒了。” 宋阿爷手里的针就要扎过去,“那你好好抱着他,别让他乱动。” “宋阿爷,你这是要干嘛?”宋为庭佯装自己刚才没听到二人的谈话,“你拿针干嘛?” “你刚才昏迷不醒,我怕你是摔到了脑袋,脑子里头有淤血,我给你扎两针,疏通一下淤血,不然堵在里头,很危险的。”宋阿爷说道,他蹲了下来,手里的针离宋为庭的脑袋也越来越近。 “不不不,我没事,我好的很……”宋为庭想要推开宋大东,可宋大东跟条八爪鱼一样罩着他,他四肢连动都不能动弹。 “这脑袋里面出血,寻常人是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的,等到病人自己觉得不对劲了,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下来了。”宋阿爷感叹道,“这针扎下去,有病治病,没病强身,没事的。” “宋先生,你让阿爷给你扎两针吧。”宋大东也怕宋为庭摔出个好歹来。 倒不是担心宋为庭的命,而是…… 若是宋为庭死了,云晚就要守孝,三年不能婚配,他就要等三年才能喝到云晚和遗风的喜酒了。 宋为庭看着那针已经离自己半掌的距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死死地瞪着宋大东,面目狰狞,“我没事,我没摔到头。” 宋大东关切地询问:“可你刚才吐了啊!阿爷说摔到脑袋就会吐,很危险。” 宋为庭再也忍不住了,“你不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儿吗?我吐是被你熏得!” 宋大东愣了下,“我艹你大爷,你才臭,你才让人恶心呢!” 第157章 水蜜桃的滋味 宋大东暴跳如雷骂人的声音传到了里屋,柳霜白:“外头是怎么了?” 宋云晚安慰他:“舅舅,没事,你就在阿爷这里好好地歇息。我都交代了阿爷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柳霜白在裴遗风的搀扶下,躺了下去,“好。要是忙就不要过来了,我没事的。” “忙什么忙,一点都不忙。”宋云晚说道。 柳霜白就笑:“要成亲了,该忙的事情不是有很多吗?” 宋云晚给他掖被子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看向裴遗风,裴遗风也在望着她。 眼神灼灼,亮得似乎能点燃你心里的火。 宋云晚的脸唰地下就红了,“舅舅,我先走了。”她娇羞地几乎是掩面而逃。 裴遗风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柔光更甚,“舅舅,我也走了。” “去吧去吧。我会好好养病的,争取早点好起来,到时候喝你们的喜酒。”柳霜白一脸的期待。 “一定会的。” 裴遗风也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宋云晚正站在宋阿爷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他走了过去,就听到宋阿爷说:“云晚,阿爷医术不精呐,目前还没有听说过。” “阿爷,我也只是问问而已。您别自责。”宋云晚连忙宽慰道。 “不过你说如果一个人半年之后突然就患重病,那之前身体肯定是有问题的,这找个好大夫可能看得出来,就是要多找几个好大夫看看。”宋阿爷给出了建议。 宋云晚连忙谢过:“谢谢阿爷,那我舅舅这儿,也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离开宋阿爷的家,宋云晚只顾往前走,低头沉默不语,满腹心事,就连快要撞到墙上了也不自知。 “呜……”宋云晚撞上了一堵肉墙,鼻子都被撞瘪了,她摸着被撞疼的鼻子,抬头看撞自己的肉墙:“干嘛要撞我吗?” “你快要撞到墙上去了。”裴遗风闪身,果然,他的身后就是一堵墙,要不是裴遗风早些站过来的话,自己可就不只鼻子受伤了。 宋云晚揉了揉鼻子,“你拉我一把嘛,鼻子好疼。” “让我看看。”裴遗风听宋云晚说鼻子疼,心也跟着疼了起来,再仔细一看,宋云晚的鼻子果真撞红了,裴遗风后悔了,“云晚,对不起,我……我……” 他一心疼就开始紧张,一紧张就开始结巴,望着宋云晚可怜兮兮的模样,裴遗风后悔地想捶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都是我不好。”像是哄孩子一样,裴遗风举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宋云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好啦好啦。”终于看到了裴遗风担心紧张的模样,宋云晚仰头让他看自己的鼻尖,“又没撞到墙上,撞到你胸口,一点都不疼,我的鼻子也不是撞红的,是被我揉红的,故意骗你的。” 她仰着头,鼻尖小巧玲珑地可爱,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裴遗风,那水蜜桃似的粉唇张张合合,还能看到唇瓣里那条粉色的丁香小舌,一伸一缩地,似乎在吸引裴遗风去采撷。 裴遗风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就咽了口口水。 水蜜桃…… 吃起来肯定很甜很甜。 第158章 这耳铛是无忧的 宋为庭气急败坏地回到家,屋子里传来乒里乓啷的声音,他一头的火。 “拆家呢?叮铃哐啷的,是不想住了吗?” 辛氏立马跑了出来,一脸掩藏不住的惊惧:“不是不是,我刚才,刚才看到屋子里有只老鼠,我在打老鼠呢。” 宋为庭心里本就是火,也就没瞧出辛氏的心虚和害怕,瞥了她一眼,回房间了。 辛氏跟在后头,“为庭,那小乞丐死了吧?云晚的亲事,咱们又能做主了吧?” 她在家里,还不知道裴遗风已经回来的消息呢。 宋为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个小乞丐回来了。” “回来了?命那么大。”辛氏也是震惊不已,“那云晚的亲事呢?” 宋为庭头都是大的,“好晚了好晚了,我先睡了。” 他也不管辛氏到底在干嘛,钻进屋子里就呼呼大睡去了,辛氏则是侧耳听了听屋子里的动静,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转身回了刚才的屋子里。 屋子里的地上,正有一个箱子,箱子上满是灰尘,还挂了一把大锁,旁边是各种各样的工具,菜刀、铁锹、锄头,刚才屋子里发出的叮铃哐啷的声音,正是辛氏用各种工具撬开箱子的声音,可她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箱子也是纹丝不动,哪怕铁锹铲下去,也就是把木箱子铲出一点细微的刮痕。 辛氏现在不敢再乱动了,她手忙脚乱地将箱子又重新塞进了炕里头,整理了一番,这才去睡觉。 宋为庭夜里头做了一夜的梦。 先是宋云晚指责他拿柳无忧的钱养外室养私生子,后来又梦到柳无忧七窍流血地站在他面前死死的盯着他。 那张惨白的脸,吓得宋为庭尖叫出声猛地坐了起来。 睁开眼睛,外头已经大亮了。 宋为庭还惊魂未定,背上大汗淋漓,冷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人一清醒,外头的声音也渐渐传来。 除了鸡鸣狗吠,宋为庭还听到了个清晰的声音:“宋先生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叫那么大声,莫不是无忧到梦里找他去了?” 宋为庭脸一黑。 说话的正是崔氏,昨天听了宋云晚的话之后,崔氏也猜出了几分,“咱以后也是亲家了,两个孩子要成亲,该有的体面咱要给他们,毕竟这一辈子就这一次,我们之前的那些恩怨,能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了,现在是一条心地给两个孩子置办亲事。” 辛氏打着哈哈:“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我就是个后娘,得问她亲爹。” “以前你代云晚做主的时候不是做的怪好的嘛,怎么?一到要你出钱出力的时候你就说你是后娘了?”崔氏也跟着讽刺她。 辛氏还要嚷嚷,宋为庭却走了出来:“大嫂就放心吧,这事情我们会鼎力相助的。” 崔氏点点头,又偏头看了眼辛氏,似乎是想确认似的,死死盯着辛氏看了好几眼,辛氏被盯得心里发毛,“你,你干嘛?” 宋为庭也皱紧了眉头。 崔氏指着辛氏耳朵上的那小小的形似一朵盛开的梅花翡翠耳铛问,“这耳铛看着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为庭朝辛氏的耳坠上看去,乍一眼,火腾地就升了起来。 而崔氏也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无忧的耳铛。” “她的耳铛怎么会在你身上?” 宋为庭面色一沉,这该死的女人,今天是疯了嘛,怎么戴起了那个女人的东西。 那个女人的东西不是让他卖的卖换的换当的当都全部洗了一遍嘛? 家里怎么还有! 第159章 背后搞鬼的究竟是谁 辛氏连忙去挡自己的耳坠:“这是我的。” 崔氏伸手去扯,“你放屁,这是无忧的。” 她力气大,辛氏没躲过,直接被崔氏揪着耳垂将耳铛给扯了下来,辛氏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宋为庭心里头怒火重重,现在也只能保下自己的女人,也算是保住自己的面子,“大嫂,这真的是和英的,是我买给她的,你肯定是记错了。” “我不可能记错。”崔氏不依不饶:“无忧当时亲自取下来给我看过,说这耳铛不值钱,因为里头有一个小白点,说是小瑕疵,就在这个位置上。我就想问问你们,你们到哪里去买跟无忧一模一样的耳铛,就连瑕疵都一样!” 宋为庭定睛一看,果然在耳铛上看到了那一个小白点。 “你们怎么解释?昨天你还在说,无忧的嫁妆这么多年用的用卖的卖,都没了,可今天她的耳铛就在辛和英的耳朵上,你怎么解释?” “你们到底还藏了她多少的东西?” 宋为庭眼神锐利地扫了眼辛氏,辛氏捂着耳朵:“我就是看这耳铛好看,偷偷地留了下来,就这一样,什么都没有。” “大嫂,你要是觉得我们私吞了无忧的嫁妆,请您拿出她当年的嫁妆单子,咱们一样一样核对。”宋为庭也说道。 崔氏看着这一对夫妻沆瀣一气,指着他们气得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人在做,天在看,你们等着,总有你们自己承认的时候。” 崔氏离开,宋为庭扯过辛氏就进了屋子,一巴掌甩得她天旋地转,“你敢私藏她的东西?你手上还有多少?” 辛氏眼神一飘,连忙摇头:“就这一样。我就是看着好看,才留下来的。” “她的首饰当年我一点点地偷走卖掉,给你花给你用,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地藏她的东西,别怪我翻脸无情。” “为庭,我不敢的。”辛氏说道:“我这,这就去把另外一只送还给她。”辛氏取下另外一只耳铛就要往外走。 宋为庭叫住了她:“你赶紧收拾东西。值钱的东西带上,不值钱的一概不要。” “为庭,咱这是要……” “离开宋家村。”宋为庭暴躁地说道:“我们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我总有一种预感,柳无忧的死,都会被人给翻出来。” 辛氏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当时柳无忧身边就我们两个人。她的真正死因没第四个人知道。” 宋为庭面目开始狰狞:“怎么不可能。从太安镇回来,先是致远,再是我,又是彩霞,还有你,紧接着柳无忧嫁妆的事情也被翻出来,接下来,你说接下来会翻出什么?” “会不会是宋云晚?”辛氏猜测。 “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赶紧离开,你收拾东西,等致远回来,我们三个趁着天黑,立马走。” “那咱们去哪里?” “先去令和县,尽快卖了店铺,然后找个没人知道咱们的地方。”宋为庭一想到梦里都是那个女人惨白的面容,看着自己说她死的好惨,宋为庭就脊背发凉。 他做的事,一件一件地被人揭开,也不知道,背后搞鬼的究竟是谁! 第160章 绑架 宋为庭愣神的的功夫在想捣鬼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宋云晚? 不可能,她就是个十四岁的姑娘,这么多年,他们瞒得好好的,不可能的。 宋全章? 更不可能,他巴不得自己继续当馆长好给宋家村谋福利。 是谁呢?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赶紧离开这里。 “要跑那么远?那彩霞呢?还有大哥大嫂他们……”辛氏不想跑那么远,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亲戚。 “你还在想别人?你自己都要人头落地了。那个女人是被我们毒死的……”宋为庭看这个女人还在为那些虚无的亲情羁绊,吼道:“要掉脑袋,你知不知道?” 辛氏一愣,过了脑子后终于知道怕了,“我这,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宋为庭大惊,“谁……” 一个小身影从门前闪过,慌慌张张,路过门口的时候,还朝里头看了一眼。 “是宋仁义家的团团!”辛氏看清了。 “追。”宋为庭指着团团离去的方向吩咐辛氏:“你快去把那孩子带回来,她肯定听到了我们说话。” “好好好,好好好。”辛氏追着团团出去了。 宋为庭也跟着跑了出去,他跑另外一条路。 团团又怕又惊,她虽然只有五岁,可有些话还是听得懂的。 刚才他们说,他们毒死了一个人,要被砍头,团团攥紧了拳头,拼着命往家里跑,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团团,团团,你跑那么快干嘛?” 团团吓得尖叫,步子一晃,好险摔倒,又往右拐了拐。 辛氏紧紧跟在后头。 此刻已是早饭后,家家户户都下地干农活去了,就算留在家里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残,躺在家里不能动弹的,自然也看不到团团被人追。 宋为庭这时也跟了过来,两个人汇合之后,左右包抄,朝着团团追去,团团跑得再快,也是个五岁的幼童,小短腿压根跑不过两个成年人。 很快,她就被宋为庭二人堵在了死胡同里,团团捂着眼睛,吓得大喊大叫:“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宋为庭上前两步,捂住了团团的嘴,将她打晕了,扛在了肩头,偷偷摸摸地回了家。 两个人蹑手蹑脚,为了避开村民,还特意绕到了山里,进了山,因着扛着一个孩子太显眼了,辛氏先回了家,带来了一个大麻袋,宋为庭将团团装了进去,又塞了一些草,扛上了肩头,回了家。 夫妻两个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家,正好碰上阿爷家的孙子宋冬青进山采药。 宋冬青现在八岁了,并不是宋阿爷的亲孙子,而是他外出诊病的途中捡的一个孩子。 宋阿爷一辈子无儿无女,也就将襁褓里的孩子捡了回来,取名冬青,等他渐渐大了,宋阿爷还将自己的本事交给了他,让他以后能有一门手艺能有一口饭吃。 宋冬青是个嘴甜的孩子,“宋先生好、宋太太好。” 辛氏没想到这满是杂草的路竟然还能碰到村里人,一时慌张恐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冬青一愣:“我,我经常走这条山路进山采药。宋先生怎么在这里?” 宋为庭面上带着浅笑,镇定地回答:“家里没柴火了,来山上捡点柴火割点草回去。” “是啊是啊,我们来捡柴火的。”辛氏复述道。 宋冬青鞠了个躬,“宋先生,我还要进山采药了,告辞。” “好。”宋为庭点点头,侧了侧身子。 宋冬青从旁边路过,瞥了眼宋为庭背上的袋子,味道扑入鼻尖。 他的鼻子很灵敏,都不需要看袋子里头的东西,就已经闻出来里头有什么。 袋子里有草,却没有柴火,宋冬青多看了袋子两眼,宋为庭已经走远了。 麻布袋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熟得很。 那种香气,不是山间野林里的味道。 第161章 他应该知道我娘有多少嫁妆 崔氏从宋为庭家中离开,一肚子的苦楚,一路哭到了家门口。 想到怕宋云晚看到了担心,崔氏终于止了泪,擦了擦眼睛,这才像是个无事人一样进去了,正好撞上了出门的宋云晚,她又刚好看到崔氏在擦眼睛。 “婶儿,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在外头被风沙迷了眼睛,不碍事的。”崔氏躲过,就要往厨房去,宋云晚跟着她,崔氏就扭头。 可她越是闪躲,宋云晚越觉得可疑。多看了两眼,就瞧见崔氏眼睛红肿,明显刚才哭过。 “婶儿,你哭了?” “没有。” “有,你眼睛都红了肿了。”宋云晚挡在崔氏身前:“谁惹你哭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没有没有。”崔氏哭笑不得,“真的没事。” “是我爹和后娘吧?”宋云晚一早起来没看到崔氏,就问大嫂了,“大嫂说你去我家跟我后娘商量亲事了。” 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娘就回来了,显然,他们没坐下来好好商量。 “她说她做不了主,那我也就不用去找她了。”崔氏解释。 宋云晚不信,“她是不是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然崔氏不会哭的,肯定是听到或者看到了关于娘的事情,“他们说起了我娘?” 一想到无忧,崔氏眼泪水又哗哗地往下流,“你娘的耳铛竟然在辛和英耳朵上,呜呜……我扯了一个下来。” 崔氏绷不住了,她摊开手,一朵小巧碧绿色的梅花耳铛就在崔氏的手掌心中。 “这是我娘的?”宋云晚看着那梅花耳铛愣神。 “嗯,你娘很喜欢戴,以前抱着你来我家玩的时候,总是戴着这个,后来你长大了,调皮就喜欢去扯你娘的耳朵,就总把这个扯下来,你娘怕掉了,就收起来了,后来再没瞧见她戴过,没想到,再见这耳铛,竟然是在那个女人身上。”崔氏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过。 裴遗风看着那枚耳铛,再看看宋云晚,她单薄的身子此刻似乎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裴遗风揽过她瘦削的肩膀,往她身旁站了站。 有了裴遗风在身旁,宋云晚总算有了些力气,她拿起耳铛,泪水划过,“这是我娘的东西。” 她娘没留给她什么,除了她头发上的那根银簪,宋云晚依稀有点印象。 娘将簪子给她,说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将簪子丢掉,这不仅是一根簪子,也是一把锁,一把能够将云晚锁在她身边的心锁。 “这是你娘的东西,本来就该给你的,辛和英那个婊子,可是缺大德了啊!” 崔氏骂人也骂人,可是不会人身攻击,她骂辛和英婊子,已经是在盛怒的边缘了。 “咱就是没有你娘当年的嫁妆单。你娘的东西,被那个婊子私吞了多少,咱不知道啊!” 宋云晚双手捧着那枚翡翠耳铛,就像是捧着全天下最沉重的东西,手都在微微颤抖,裴遗风托住了她颤抖的手,贴着她的手背。 一股暖流袭来,宋云晚颤抖的心有了依靠。 她看了眼裴遗风,他总是这样,不言不语,却给了她这天底下最难得的尊重和鼓励。 “婶儿,我知道还有一个人,他应该知道我娘有多少嫁妆。” 第162章 桃花银簪其实是把钥匙 柳霜白动容地说道:“我有。” 他解开随身携带从来不取下的香囊,打开。香囊里头是一块帕子包成的东西,左三层右三层,终于取出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红纸。 “这是我和无忧当年的婚书。”柳霜白摩挲着已经泛白的红纸,神情动容:“还有她要嫁与我时的嫁妆,上头都记得清清楚楚。” 宋云晚打开,从左到右一行一行地看了过去。 “这份婚书是我师父,也就是你外祖写的。”柳霜白哽咽地说道:“他将他最心爱的女儿嫁与我,可我最终,还是愧对了他的期待。” “舅舅,不怪你。”宋云晚恨得咬牙切齿。 要怪就怪那个人,是他毁了娘的幸福。 看过了婚书,宋云晚在最后看到了她娘的签字。 年轻时候的柳无忧,就算是一手簪花小楷,也写的潇洒恣意,看得出来,要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她很高兴,也很憧憬。 婚书第二折,就是嫁妆单子。 有些人家嫁妆单子和婚书是分开的,有些人家则是写在一起,不仅方便,而且利于保存。 宋云晚一样一样东西看过去。 柳无忧的嫁妆很丰厚,除了金银玉器外,还有二百两的银子。 很多东西宋云晚都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过。 “梅花翡翠耳铛、梅花银簪……”宋云晚看到了两样熟悉的东西,激动地从头上取下银簪,又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取出里头的东西:“舅舅,这两样,是不是?” 柳霜白在柳家生活了十几年,柳无忧准备嫁妆的时候,里头的很多东西他都去采买过。 看到这两样东西,柳霜白终于情绪崩溃。 “这梅花耳铛是师娘的,因着无忧喜欢,就给无忧当了嫁妆……” “这桃花簪子……它其实不只是一根簪子,也是一根钥匙。”柳霜白回忆道:“当年给无忧准备嫁妆的时候,师娘让我去打了一个黄花梨的木箱子,那个木箱子,火烧不毁,铁砍不破,唯一能打开的,就只有这把桃花簪子。” “这根桃花簪子,还是师父去找了一个能工巧匠,花重金打造的。” 柳霜白回忆起往事,悲痛又后悔。 宋云晚攥着两样东西,“舅舅,你所说的黄花梨木的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柳霜白摇头,“是师父师娘准备的,后来我离开,也就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把钥匙做了嫁妆,那那个箱子,也一定做了嫁妆。” 宋云晚摇头:“我没见过。” 柳霜白:“那箱子构造极其复杂,木料又坚硬如铁,除了钥匙,外力一概打不开。如果无忧当时没打开,那这箱子可能还没有打开。” “那是我外祖父母和娘的东西,无论在哪里,我都要夺回来。”宋云晚暗暗发誓。 两人说完了话,宋阿爷也适时走了进来,“你们看到我家冬青了吗?” “阿爷,我来时就没看到。” “跟那孩子说好了,中午要赶回来吃饭,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宋阿爷疑惑地说道。 这时从外头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云晚,团团跟你过来了吗?” 宋云晚一愣,“团团没跟我。” 连荷又急又怕:“团团不见了。” 第163章 我们离开宋家村 宋冬青和团团都不见了。 全村的人几乎把自己家房前屋后草垛田埂上寻了个遍,都没找到二人的踪迹。 短短半日的功夫,连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憔悴又绝望。 “团团,我的团团……” 连荷抱着圆圆,嚎啕大哭,那种悲伤和绝望,让在场的人都跟着悲痛欲绝。 “咱们再去找,就是把宋家村翻过来,也要找到团团和冬青。”裴遗风眼睛赤红,伤心不已。 “走走走,咱们找人去。”宋阿六也跟着附和道,全村的人,除了老的在家看小的,无论男女,全部都出去找人了。 听到外头此起彼伏喊人的声音,辛氏后怕不已,“为庭,怎,怎么办?他们冲进来怎么办?” 宋为庭瞪了她一眼,“别人还没有进来你就先自乱了阵脚。你这个样子,别人怎么不怀疑?” “呜呜,我……我……”辛氏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疼痛袭来,这才稳了稳心神,宋为庭看她不争气地样子,无奈地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都收拾好了。”辛氏连忙说道,“都在房间里。” 宋为庭过去看了一眼,看床铺上大包小包满满一床,“你这是要搬家?我们是去逃命的。” “都是我们的东西,衣裳鞋袜……” “通通不要,带上金银细软就行,最好一个包袱都不带。”宋为庭沈声说道,“天一黑我们就出发。” “那那两个孩子呢?” “就关在地窖里。” “那里头没吃的没喝的,要是咱们走了,他们没被找到,那不是……”辛氏有些害怕。 “那你想怎样?放走他们,我们还走得了吗?”宋为庭恨铁不成钢,“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辛氏忙不迭地认错。 天渐渐黑了,寻找两个孩子的村民声音也渐渐小了。 村民们往外头去找去了,辛氏看外头安安静静,“为庭,咱们什么时候走?” “咱们分开走。我先带致远走,你再走,若是碰到人,就说咱们是去找孩子去的。”宋为庭说道。 怪不得他说只带金银细软藏身上。 夜越来越黑,村子也越来越安静,宋为庭带着宋致远,先行离开。 他们一走,辛氏就从屋子里抱出一个木箱子,手忙脚乱地埋在屋后的空地里。 这个箱子她藏了七八年了,可就是想尽了办法也打不开,要不是看这箱子上头有雕花有锁木头料子又好,里头肯定有好宝贝,不然她才不会守个箱子这么多年都不告诉宋为庭。 埋好了箱子,辛氏趁着天黑,也偷偷地离开了。 暮色苍茫中的宋家村,黑的像是笼起了一层雾,宋为庭带着宋致远就在桥后等着。 宋致远困得直打哈欠:“爹,咱们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里啊?” 他说话声音大,宋为庭生怕他引来村民,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声。” “爹,你到底在干嘛?”宋致远一头的雾水。 “等你娘来了,我们就离开宋家村。”宋为庭盯着前方,淡定地说道。 第164章 走水了 宋云晚在家照顾圆圆和已经在崩溃边缘的连荷。 “大嫂,团团一定会找回来的,团团一定会找回来的。”宋云晚抱着瑟瑟发抖的连荷,不停地安慰着。 连荷眼神呆滞,缩在宋云晚的怀里,身子还不住得颤抖着。圆圆已经有三岁了,也知道些事情了,知道姐姐不见了,娘担心,也不敢嚷着要娘抱,自己乖乖地站在一边,娘哭得时候就抱抱她,安慰她。 “娘,不哭,姐姐,回来……” “团团,我的团团……”连荷清醒的时候就会对着外头哭两声,喊两句团团的名字。 不过大半日的功夫,连荷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宋云晚生怕她做傻事,一直在旁边看着。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子时,圆圆打着哈欠,乖乖地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宋云晚怕他会冻着,对连荷说道:“大嫂,我把圆圆抱到屋子里去,你等我回来。” 连荷没说话,神情呆滞地看着外头漆黑的夜。 宋云晚迅速地将圆圆抱走,安顿好了以后再回来,大屋里空无一人。 “大嫂……”宋云晚在屋子里找了一遍,依然没找到人,针刺发麻的感觉从脚底到头皮。 连荷跑出去了。 宋云晚既担心连荷,又担心独自一个人在屋子里的圆圆,两难之际,只得选择将圆圆抱了起来,拿张床单将人捆好背在背上,然后也冲进了黑夜中。 屋门悄无声息地又关上门,趁着黑夜,那么纤细的身影快步离开,没人注意到,屋前一处低矮的丛林之中,有个人人打着哈哈睁开了眼睛。 村子里安静地很,除了老人孩子行动不方便的人,几乎全部出去找孩子去了。 而现在已经到了子时,老人孩子他们都已经睡下了,村子安静地连声狗吠都听不到,黑漆漆地让人脊背发凉。 宋云晚顾不得那么多,背着圆圆在夜里走得飞快。 裴遗风带着一伙人在山上寻人,可寻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天黑了,火把的光也黯了,再往上走,危险越来越大。 山上地形复杂,一脚踩错,随时有可能踩空跌落山崖粉身碎骨。 “大家先回去休整下,再来找人。”裴遗风冲着大家伙说道。 经历过狼群的事件后,裴遗风在村子里的口碑极好,大家不仅感恩裴遗风的救命之恩,更是羡慕他的射箭技术。 一群半大的孩子更是以裴遗风马首是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下到半山腰,火把就已经灭了好几根了,裴遗风走在最前头,让后头的人跟在他的身后走,他要专心探路,注意力就放在脚下,而跟在他身后的人,则发现了山脚下的异样。 “那里是做什么?怎么那么亮?” 有个村民指着村脚下一处地方,诧异地问道。 “哪里?” “那儿,好亮。”村民大叫道,“火,是火光。” 大家伙都凑了过去,也看到了那亮如白昼的火光,“谁家烧这么大的火……” “那是村长家,是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裴遗风也看到了,心一紧,“你们小心,我先回去。” 他的速度极快,压根就不晓得危险似的,往山底下冲。 来到村子里,一阵漫天的火光将整个村子照得亮如白昼,火烧木头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漆黑寂静的夜里异常的清晰。 第165章 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走水啦,救火啊,走水啦,救火啊!” 喊人的也是个觉浅的老者,赶来救火的也都是一些颤颤巍巍的老人,手里提着个水桶,速度缓慢,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裴遗风看着漫天火光焦急地呼喊着:“云晚,云晚……” 呼呼的风声助燃了越来越旺盛的火苗,耳边都是火花喷溅、噼里啪啦的声音。 没有人应他。 其中一个老人摇头:“我没看到云晚呐!” 裴遗风抢过水桶,将水从头淋到脚,没有丝毫犹豫地冲进了火里。 “危险,危险呐……”老人愣住了,看到人已经冲进了火里,这才想起来喊他。 可人已经进去了。 宋全章等人总算是回来了,他们也是在寻人的时候,看到村子里的火光,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可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整个屋子全部都烧了起来。 崔氏看着这冲天的火光大叫:“云晚……” “圆圆……” “阿荷……”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最爱人的姓名,没有一个人应她。 宋仁义大喊:“圆圆、阿荷……” 可他们的呼喊声,消失在黑夜中,也被火光吞噬,无人回应。 “叔,婶儿,我们在这里!” 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崔氏回头,就看到不远处,宋云晚牵着一个人从黑夜中急急地走过来。 宋云晚找到连荷,就回来了,老远就看到家的方向着了火,急急忙忙地赶来。 “爷爷,奶奶,爹。”是圆圆的声音。 三人傻了眼,直到看到人真切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这才喜极而泣。 几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崔氏这才抹着眼泪说,“人没事就好。” 屋子烧了她心疼,可是只要人没事,房子可以重建。 “对,人没事就好。只要人在,家就还在。” 宋云晚看到窝在宋仁义怀里的连荷,点点头。 对,只要人还在,房子没了,可以重建,家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们出去一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宋云晚没说自己出去干嘛,“厨房里的火我灭了,油灯也就只有堂屋那一盏……” 宋仁义,“只出去半个时辰,一盏油灯燃不起这么大的火。” 除非有人浇了油,蓄意放火。 几个人满腹疑惑,之前灭火的那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过来了,见到宋云晚他们,吃了一惊:“你们出来了?” 崔氏劫后重生般的欢喜,“他们没在屋子里。” 老人一拍大腿:“那不得了,你家二小子冲进去救人了啊。” 几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宋云晚下意识地就要往火里冲,崔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云晚,云晚……” “婶儿,你放开我,遗风还在里头!” “你不能去,不能去。”崔氏声嘶力竭,死死地抱着宋云晚,“你不能去!” 不只是宋云晚,就连宋全章也过来抱人,被两个人抱着宋云晚挣扎都费力,她望着那漫天的火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前世,裴遗风给她报仇之后也是这样,放了一把火,漫天火光中,他站在火里,任凭火苗吞噬自己。 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遗风,遗风……” 第166章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宋云晚哭得不能自已,被宋全章崔氏死死地压着,不能动弹,只能看着火光,眼底满是泪。 这时一个人影从面前跑过,宋仁义身上披着一件湿漉漉的被褥,冲进了火里,都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宋全章和崔氏看到宋仁义冲进火里,眼睛都看直了,呆愣片刻就大喊:“仁义,仁义……” 宋仁义回头:“爹娘云晚,我一定把遗风带出来。” “仁义!”连荷直接晕了过去。 一直混沌的连荷此刻终于清醒,可一清醒,就看到自己男人冲进大火里,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地,圆圆吓得哇哇大哭,一群人又手忙脚乱。 出去的村民都回来了,看到走水全部都开始救火,可火势太大了,他们救火的速度,无异于杯水车薪,唯一好就好在,宋全章的屋子离其他村民的屋子还有几米的距离,蔓延不到别人家里去。 当时也就是怕走水,在建屋子的时候,宋全章就定过一条规矩,家家户户之间必须要有五米以上的间隔。 这一条规矩,保全了旁边的房屋。 宋全章守着连荷,宋云晚看着圆圆,几人都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火,祈盼着奇迹出现。 崔氏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就连宋云晚,满脑子也不停地念着菩萨保佑。 宋云晚信菩萨。 菩萨真的显灵了。 宋云晚看到两个人影。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看去,面前就多了两个人,朝她冲过来。 宋云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住了,被狠狠地抱住。 “云晚,云晚,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是裴遗风的声音,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 在这一刻之前他的心,还悬在嗓子眼,见到活生生的宋云晚,砰砰乱跳的心终于归了位。 宋云晚朦朦胧胧,呼吸之间有了裴遗风的味道,有了他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她才清醒过来,反抱住裴遗风,嚎啕大哭:“遗风,遗风,裴遗风……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裴遗风总是先道歉:“都是我不好。” “呜呜,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她甚至想好了,他的死换来了她的重生,那她死,会不会也能换来他的一次重生呢? 菩萨对她显灵,也肯定会对他显灵吧? 裴遗风将人死死地抱住,力气大的几乎是要将人揉进身体里一般,天知道,知道她可能还在里头,他有多害怕。 那种害怕,比让他去死还要害怕。 这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在火里头,一间间屋子找过去,找不到人时,他精疲力尽,心死如灰,甚至已经打定了主意留下。 他活着不能陪着她,死了也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陪着她。 就在横梁要砸过来的时候,裴遗风没有躲,却被宋仁义拉了他一把,还跟他说,云晚在外头,好好地在外头。 裴遗风这才像是活过来一样,也不要命地往外头冲。 宋仁义也不知道裴遗风那个时候是想死的。 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也不需要人知道,他只要云晚在他身边,他一直陪着她,就足够了。 第167章 我爹娘不见了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后来还是下了一场雨,这才熄灭了火。 众人都不敢离开,一直等到火全熄灭了。 看到已经被烧得一无所有的家,崔氏忍不住地哭,宋云晚窝在裴遗风的怀里,泪水也打湿了裴遗风胸前的衣裳。 “大哥,去我家休息吧。”宋阿牛脸都熏黑了,憨憨地说道。 宋全章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村民们,心里一阵感激,“大家伙都回去歇着吧。” “村长,去我家吧。” “不了不了。”宋全章摆手,“大家伙先回去休息吧,都累了。我们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 确实,能不累吗? 找孩子找了半天半夜,后来又是灭火,又累了半夜,眼前的这群村民,都是一夜没有合眼的,没有休息一下的,宋全章怎么好再麻烦他们。 看着村民们都离开,宋全章压根就不提去捡东西的事情,只吩咐宋仁义和裴遗风:“你们带着大家去山上的屋子里,休息一下。” “爹,那你呢?” “我去找团团。”宋全章刚才不说,是怕大家伙又跟着他继续去找团团,他已经劳烦村民们这么长时间了,不好意思再让别人受累跟着他找人了。 宋仁义:“爹,我也要去。” 裴遗风:“爹,我也要去的。” 没找到孩子,他们不可能留下来的。 “可他们……”宋全章指着几个女人和孩子,“他们身边也要有人看着。” 这一场大火,来得蹊跷,可现在他压根就没时间去管这场大火,他还要去找团团,多耽误一天,团团就多一天的危险。 若是真的有人伤害云晚他们,身边有个男人,也放心些。 “叔,我带婶儿他们去我家。”宋云晚说道,“我屋子很大,住几个人足够,婶儿和大嫂圆圆都累了,得让他们歇息,有我看着他们,你们就放心吧。” “好。辛苦你了,云晚。”宋全章感激地说道。 宋仁义抱了抱连荷:“阿荷,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团团回来的,你放心。” 连荷整个人依然懵懵的,被抱着也不声不响。 宋云晚带着崔氏等人回了家。 一进院子,宋云晚就察觉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她先安顿好了崔氏和连荷母子,这才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没有人应。 宋云晚推了推,门很容易就被推开了,她走了进去。 这是宋为庭住的屋子,一进去,宋云晚就发现屋子里少了很多东西,可最后又全部都在床上找到,乱七八糟地丢在床铺上,就好像是之前收拾了,后来又不要了的。 宋云晚去翻柜子和抽屉,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一样不见了。 她又去宋致远的屋子。 屋子里的情形大致一样,也是衣物被胡乱丢弃在床上。 厨房里的碗筷也都没洗,就浸泡在水里,吊锅里的水也是冰冷的,屋后的鸡饿得叽叽喳喳乱叫。 “婶儿,我爹娘不见了。”宋云晚回了自己屋子,跟崔氏说道。 第168章 是在家,还是在坟里 崔氏正在抱着圆圆睡觉,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不见了?他们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宋云晚摇头:“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衣服一件没带。” 崔氏忙下了炕,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一脸的震惊:“他们这是……连夜走了?” 昨天白天她来时他们还在,今天再来,家里就冷锅冷灶。 “他们这是干嘛?”崔氏以为他们是不同意云晚的亲事:“结儿女亲家,就算是不同意不喜欢,坐下来慢慢聊,也没必要跑啊!” 宋云晚却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跑,应该不只是因为我和遗风的亲事。” 收拾了碗筷,宋云晚给崔氏他们煮了一碗面条,吃过了之后,几人又简单的休息了一下,崔氏不敢多躺,躺了小半个时辰,就去找团团去了。 宋云晚也没拦着,她也拦不住,只能在家看着连荷和圆圆。 连荷还在休息,宋云晚却不敢闭眼。 昨天夜里,她背着圆圆出去找连荷,最后在河边发现了连荷,连荷人就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傻傻地看着河水出神,再后来,脚都已经抬起,跨了出去。 要不是宋云晚及时上前将人抱住,连荷已经跳进河里了。 这段的河水又深又急,往年还淹死过一个会游泳的大人,连荷本就抱着想死的心,跳下去,必死无疑。 回来之后,她也不敢说,只能盯着连荷,盼着他们尽快将团团找来。 宋全章带着裴遗风宋仁义继续寻找孩子。 宋阿六、宋大东、宋阿九、宋阿牛带着一大伙人跟了上来。 “大哥,没吃饭吧?来,我婆娘包的大肉包子,快吃。”宋大东手里拿着一大捧东西,一人分了两个。宋阿六也带东西来了,“我婆娘煮了鸡蛋,遗风,来吃。” 又一人分了两个。 宋阿牛也掏出了自己带来的东西,“煎饼,吃饱了才有力气。” “村长,吃饱了咱们继续找。孩子一定会找到的。” 宋全章偏头抹了一把泪,嘴里还有包子,也没咽下去就抱拳鞠躬,“我宋全章,谢谢大家,谢谢乡亲们……” 找人的队伍又跟昨天一样,浩浩荡荡,分开去找。 宋云晚躺在连荷身边,手里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也许是太困了,宋云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睡着了,再醒来时,是听到外头传来的说话声,宋云晚猛地惊醒。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连荷。 连荷还在睡着,好好地睡在她的身边。 宋云晚长舒了一口气。 外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姑姑、姑父……姑姑、姑父……” 是辛红艳! 她竟然来了。 宋云晚忙起来,刚下炕,自己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辛红艳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外头的日光照了进来,宋云晚一时看不真切,来得好像不只辛红艳一个人。 “哟,宋云晚,你在家呢?”辛红艳见到宋云晚,明显是愣了下。 宋云晚笑笑,站了起来,“你以为我在哪?” 辛红艳撇撇嘴,打着哈哈,“我以为你换了个地方呢。” “是嘛?是看我在家,还是在坟里吧?”宋云晚不想跟她兜圈子,直截了当。 第169章 陈家的两条狗 辛红艳一怔,知道宋云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你可真是命大,我请了那么多人,都没干掉你。” “不仅没干掉我,还卖了你。”宋云晚指着辛红艳:“你买凶杀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有证据吗?”辛红艳猖狂地笑:“我买啥凶杀了谁?你?你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吗?” 辛红艳恨不得将宋云晚碎尸万段,竟然敢在颜好大人面前胡言乱语,她什么时候跟她说过私盐的事情了。 “是吗?表妹记性不太好, 昨天见过的人今天就不记得了吗?要不要我再讲给你听听。” 宋云晚见到辛红艳,心里确定了,那群假冒土匪的人,肯定是陈家派来的。 辛红艳跟着陈少忠去了县衙。 他们相谈甚欢之时,颜好直接就问,她是不是有个表姐,姓宋。 辛红艳刚开始想到的是宋彩霞,后来听颜好描述那女子长相惊为天人,倾国倾城,辛红艳就猜出了宋云晚,颜好说,宋云晚说他们要告发自己,吓得陈少忠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把脑袋都磕破了,说是给自己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告发颜大人。 陈少忠在颜大人面前卑躬屈膝,发了一百二十个毒誓,出了县衙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给她来了一巴掌,说她家什么破亲戚,竟然敢在颜大人跟前信口雌黄,胡编乱造,惹恼了颜大人,害得陈家都没好果子吃。 她那个婆婆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回家之后也甩了她一巴掌,母子两个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她一个下午。 那是辛红艳嫁进陈家第一次感觉到了委屈和屈辱。 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竟然这一次也恼了她,气得抛下狠话说,要是不解决宋云晚,他就休了她!涂红梅巴不得,得意地跟她说,陈家家大业大,想进陈家当少奶奶的,可以从县城城东排到城西。 辛红艳当然知道陈家家大业大,所以她怎么可能放弃自己争取来的这么好的机会,于是跟陈少忠夸下了海口,说一定解决了宋云晚。 宋云晚从太安镇回去时的劫匪是她买通的,辛红艳就在太安镇上等,可等了一天,没人回来,她等不及了,又做了第二手的准备,买通一个人放了一把火,想要烧死宋云晚。 她今天就是想亲眼看宋云晚怎么变成一块炭的,可却没想到,人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眼见自己计划了两次还没弄死她,辛红艳又急又恼,“我只是恨,你命怎么那么大,两次都搞不死你!” 宋云晚震惊:“昨天晚上的火也是你放的?” “脑子挺好使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它再好使也没啥用了。”辛红艳露出狰狞恐怖的面容,往后一退,跟着她来的两个男人手里握着尖锐的匕首,“给我杀了她。” 辛红艳尖叫道,两个打手就朝宋云晚冲了过来,手里的匕首挥下,宋云晚堪堪避让开去,只是第二刀,宋云晚被另外一个打手堵住了去路。 胶着之间,宋云晚认出了这两个男人。 一个叫陈雷,一个叫陈电。 是陈家的两条狗! 第170章 纤细的脖子,划花了就不好看了 前有狼后有虎,宋云晚眼看着匕首要落下,她干脆一利落地一脚踹了过去。 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陈雷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还敢反抗,愣神的功夫就被踢到了关键部位,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匕首就落了地。 宋云晚抢过匕首,迅速地冲到辛红艳跟前,辛红艳愣了下,她在娘家就养尊处优,到了陈家后更是活得如众星拱月,压根没经历什么风雨,宋云晚冲到她面前,辛红艳也只是眼睛瞪大,冲陈雷陈电喊:“她在这儿,你们在干嘛?嘶……” 辛红艳不敢再喊了,因为宋云晚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那纤细又漂亮的脖子啊……陈少忠最喜欢吸吮她的脖子,说那地方,又香又甜,能够让他亢奋、激动! “你别再嚷了,再喊,小心匕首不长眼。”宋云晚抵着她的脖子,狠狠地说道:“刮花了还是小事,要是不小心重一点,你这么细的脖子,能经得起我用多大的力气呢?” “陈少忠,是不是特别喜欢你这纤细的脖子啊?”宋云晚望着辛红艳渐渐恐惧的脸,刀尖都在颤抖。 陈少忠玩女人,一看颜值、二看身材、三就看脖子。 他最喜欢脖子纤细雪白的女人。 “啊啊啊……”辛红艳哪里还管得了为什么宋云晚知道陈少忠的癖好,吓得尖叫,“都别过来,回去,回去。” 陈雷陈电对视一眼,没动。 宋云晚冲他们冷笑:“你们的主子还喜欢这个女人呢,她要是出什么事,你们的主子会饶了你们?” 确实,主子目前还喜欢这个少夫人。 只是这个小姑娘怎么知道? 陈雷陈电被宋云晚说得往后退了两步,可辛红艳却觉得他们退得太慢了,“你们还不快点,想看着我死吗?等回去我告诉少忠,让他们扒了你的皮!” “呜呜,云晚,云晚,你把匕首拿下来好不好?呜呜……” 宋云晚没有理她,一手勒着她的脖子,一手拿着匕首抵着她的脖颈,视线不离陈雷陈电。 眼底的愤怒比昨夜的火光还盛。 他们是陈少忠养的两个家丁,专门看家护院的狗。 有些拳脚功夫,前世宋云晚嫁到陈家之后,亲眼见过这两个家丁在陈少忠的授意下,强抢民女,殴打良民。 做尽了坏事,丧尽了天良。 而她在不得陈少忠的宠爱之后,也是被这两个人丢进的猪圈。 陈少忠那个人,自私自利,最爱的只有他自己,也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他对辛红艳,又有多少真心呢? 陈雷陈电,关键时刻是保辛红艳的命还是竭力完成陈少忠的命令呢? 宋云晚不敢赌,也在暗暗祈祷,手里头还有辛红艳这张牌,能不能撑到人来救她们。 可辛红艳年轻啊,刚嫁过去没多久,自持陈少忠的宠爱,就无法无天,见陈雷陈电的速度渐渐放慢,就生怕宋云晚对自己不利,“你们快滚啊,我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公子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等着死吧!” “你们两条看家狗,人也杀不了,主子也救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辛红艳还在叽里呱啦,“你给我住嘴!”宋云晚想捂住辛红艳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陈雷陈电彻底被激怒。 第171章 神秘的黑衣人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杀意,都不需要说话,就一前一后包抄过来,宋云晚勒着辛红艳在身前抵挡,陈雷手里的匕首“哗啦”一下就划破了辛红艳的衣裳,还划破了皮肉。 一条深深的血印子从上到下贯穿整个手臂,辛红艳的哭喊声也惊天动地:“啊……你们要死,竟然敢伤我,你们不想活了。” “哗啦!”陈电手里的匕首也挥舞了出去,宋云晚钳制住辛红艳,躲开了,可辛红艳又挂了彩。 “啊……” 宋云晚左右闪躲,辛红艳也被划伤了脸,尖叫声不绝于耳,连荷也被惊醒了,抱着圆圆走了过来,宋云晚见到他们,“大嫂, 快带着圆圆走。” 话音还未落,陈电窜了出去,从惊魂未定的连荷手中抢走了圆圆,高高举起,“放开夫人,不然我就摔死这个孩子。” “不要,不要!”连荷失声尖叫,上前要去抢回圆圆,却被陈电一脚踹开。 圆圆在半空中吓得四肢乱踢,不停地哭,“娘,救我,娘,救我!” 宋云晚手里的辛红艳成了救圆圆的砝码,她将人推了出去,“你把孩子给我!” 辛红艳被甩过去,宋云晚伸出手想要去接孩子,可她低估了陈家养的狗的无耻,更低估了辛红艳的毒辣。 辛红艳站定就歇斯底里地喊,“陈电,给我摔死他,摔死他!” 陈电举高了手,然后狠狠地往下一扔。 “不要!” 宋云晚冲了过去,想要接过圆圆,可她怎么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圆圆甩了出去,就要落到地上。 “不要!” “哇哇……” 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宋云晚泪眼中看去,圆圆的哭声没变,还能说话:“娘,娘,娘……” 圆圆此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一个黑衣男人的怀中,黑衣男人抱着孩子,“你们就这么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的?亏你们也是男人?要脸不要?” “他们哪里是男人?他们是主人家养的两条狗!” 不知何时,又一个黑衣人翩翩飞下,站在了院中。 宋云晚冲上去抱孩子,从黑衣人手里接过圆圆,“谢谢,谢谢。” “谢什么。”黑衣人摆摆手,多看了宋云晚两眼:“你就是宋云晚?” 宋云晚一愣,“你,认识我?” 黑衣人笑笑,旁边那个娃娃脸笑:“我也认识你。” 宋云晚:“……”她不记得她认识这二人啊。 可她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辛红艳和那两个男人还要收拾。 陈雷陈电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丢下辛红艳就要逃跑。 可他们哪里跑得过这两个黑衣人,那个娃娃脸的黑衣人让他们跑出去了,然后一个飞身,就跟老鹰抓小鸡似得,再回来时,一手抓着一个,就跟揪萝卜似得。 “跑啊,让你们跑。” 陈雷陈电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 至于辛红艳,黑衣人也把她给捆了,“二哥,这个女的也那样绑着?好像不太好看吧?” “好看?你们刚才没看到这女人心有多黑吗?绑了绑了。” 三个人,绑了一圈,还被塞了嘴,安安静静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陈雷陈电偃旗息鼓,辛红艳乌鸡眼似得,瞪瞪宋云晚,瞪瞪身旁那两个打手。 恨不得吃了他们! 第172章 李想,郝仁 宋云晚带着圆圆去感谢黑衣人:“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云晚下辈子结草衔环,做牛做马……” “哎,等等等等……”那个长着娃娃脸的黑衣人凑了过来,好奇地问:“我们救了你,你不应该是以身相许吗?怎么跟话本子里的不一样?难道你嫌弃我们长得丑?” “滚!” 宋云晚一抖,救下圆圆的那个黑衣人俨然是个老大,骂人后娃娃脸麻溜地滚了,滚了还不忘耍嘴皮子,“二哥,你得让我多吃点肉,我这竹竿身材,怎么滚?” 宋云晚:“……”这是什么人。 黑衣人抱拳,有些不好意思,“宋姑娘,我姓李,叫李想。” “宋姑娘,我姓郝,叫郝仁。”娃娃脸黑衣人冲宋云晚招手。 李想? 郝仁? 看宋云晚一脸怔愣的模样,李想也不多说,“宋姑娘,裴大哥在哪儿?” 裴大哥? 宋云晚看看此人的模样,可能又不可能,便试探性地问道,“你说的裴大哥,是……裴遗风?” 郝仁笑嘻嘻地,“呵呵我二哥跟大哥打赌打输了,甘愿认大哥做老大。其实我们俩,都比大哥大。” “其实也大不了多少。”李想有些尴尬,“我也就只比大哥大两岁而已。” “是两岁零十一个月。”郝仁给他补了一刀。 李想:“……给我闭嘴。” 宋云晚:“……” 有了李想郝仁在外头守着,宋云晚都心安了不少,他们说裴遗风是他们的大哥,那就证明裴遗风是认可他们的,只要是裴遗风认可的人,宋云晚就相信。 连荷刚才被陈雷踢晕了,现在也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喊圆圆,宋云晚连忙把圆圆抱给她:“大嫂,圆圆在这儿,圆圆在这儿!” 连荷眼神终于有了神采,抱着圆圆嚎啕大哭:“我的圆圆,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 圆圆也跟着哇哇大哭。 宋云晚难受,也跟着抽泣。 外头的郝仁挖了挖耳朵,靠着墙壁单腿站着,“二哥,女人真是麻烦,哭个不停。” 李想瞪他:“你给我闭嘴。” “闭嘴就闭嘴。”郝仁噘嘴,吹了几声口哨,然后就跑了起来,“二哥,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茅房!嘘嘘吹的尿都要出来了。” 李想看了看这个不着调的三弟,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感觉有人在扒拉他的脚。 低头一看,果然就看到辛红艳正在用腿扒拉他的腿,见李想朝她看来,辛红艳连忙眨眨眼睛,似乎是有话想跟他说。 李想拿出了放在她嘴里的破布。 辛红艳捏着嗓子说道:“李大哥,我的手好疼,能不能松一点?” 李想蹲在她面前,“紧了吗?想要松一点?” 辛红艳连忙点头,娇羞地红了脸:“嗯嗯,人家手被绑得好疼。李大哥,你就帮人家松一点嘛!” 一旁的陈雷陈电看了她一眼,纷纷瞧出了她的意图。 “哦,紧了。”李想像是听懂了似的,找到绑辛红艳的绳索,用力一扯,接着就听到辛红艳痛苦的嚎叫:“啊……” 第173章 有鬼 “还紧吗?”李想问。 “紧,紧,好疼!”辛红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李想又用力一扯,辛红艳的手腕都要被扯断了,“啊……” “还紧吗?”李想又问。 剧痛之下,辛红艳终于知道这个人压根就不是想放松自己,而是在捉弄自己,“不紧了不紧了,不紧了。”辛红艳又是鼻涕又是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她所认为的娇媚。 李想又把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还有什么要求?” 辛红艳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哪里还敢再麻烦这个直男! 郝仁边提裤子边跑了过来,惊恐万分,“二哥二哥……” 李想皱眉:“发生了什么事?是见鬼了吗?让你提裤子都没时间!” “是的是的,这里有鬼,这里有鬼啊!”郝仁吓得跑到了李想的身后,指着他刚才飞奔过来的方向:“那个地方,有鬼,有鬼。” 李想翻了个白眼。 这个三弟,就是爱一惊一乍,“你见过白天的鬼?” 郝仁吓得抱住了李想的腰,“真的有鬼,二哥我没有骗你。我刚才尿尿的时候,我一尿,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我一听,那声音又没了,我再尿,又听到咚咚咚的声音,真的,好吓人,我连尿都没尿完,呜呜呜……” “瞧你那点出息!”李想白了他一眼,上前敲了敲房门。 郝仁拉他:“二哥,鬼在那儿!” “这是宋姑娘的家,你要去看之前,是否要经过人家的同意?” 郝仁点点头:“要的要的!” 宋云晚出来,听完话之后也是愣了下:“有鬼?” “对,就茅房那边,咚咚咚的,老吓人了。”郝仁还是一副白日见鬼了的模样,嘴巴儿还撅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李想想到他尿都没尿完,“宋姑娘,我能不能过去看一看?” 宋云晚也走了出来:“我也跟着去吧。” 三人又来到了郝仁所说的位置。 这是宋家的茅房,离主屋有一些距离。 本来茅房就在屋后的,可宋为庭爱干净,觉得自己一个读书人,整天生活在臭气弥漫的茅房边,会夺走他的气运也会影响他的身份,后来老茅房就给拆了填了土做了菜地。而之前做菜地的那块,则划出了一块,做茅房。 茅房是简易的木头屋子搭建的。 李想往木头屋子里一站,四下看了看,除了臭,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二哥,我就是站在那里尿尿的时候,就听到咚咚咚的响声的。”郝仁捏着鼻子说道。 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说尿尿…… 李想瞪了郝仁一眼,郝仁又撅起了嘴:“她又不是不尿尿!” 宋云晚:“……” 李想:“滚……” “咚咚咚……”话音刚落,咚咚咚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郝仁吓得一把抱住了郝仁:“二哥,你听到没?又来了又来了。” 李想看了看,屋子里并无异样,便想出去看看,可郝仁跟个树懒一样抱着他,“你给我撒开。” “二哥,我怕,我怕!”郝仁搭在李想的身上,就跟一块狗屁膏药一样,甩都甩不脱。 没办法,李想只能拖着他一块出了木屋子,宋云晚已经站在了屋后,笑着冲他们说道:“你们瞧,这株树没死,还发芽了,里头生了虫,啄木鸟过来捉虫了。” 第174章 哭声 郝仁瞪大了眼睛也没看到。 宋云晚指了指自己站的方向:“站在这儿才能看到。” 两人又绕到了后头,果然看到一只啄木鸟正趴在树上,“咚咚咚”“咚咚咚”。 “这就是你说的鬼?”李想不忘挖苦这个弟弟。 郝仁又撅嘴了:“我这不是吓得嘛。” 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事了。快去把剩下的解决了。” 郝仁提了裤子就走:“不行了不行了,要尿裤子了。” 李想扶额:“对不住了宋姑娘,让你见效了。” 宋云晚呵呵笑:“……你们,相处的挺别致的。” 别致? 这个词儿用的可真有意境! 李想回头看了看已经冲进了茅房的人,也笑了笑,“是,我们相处的是挺别致的。” 二人就在屋后等郝仁解决完,除了树上那只啄木鸟发出的啄木声,还有头顶上发过的鸟儿呼扇翅膀的声音,宋云晚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可李想是个习武之人,本身敏锐和听力就异于常人。 “宋姑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李想皱眉,“咚……咚……咚……” 宋云晚指了指树上还没走的啄木鸟:“这个?” “不是,速度不一样。”李想摇头,仔细去听,“声响也不一样。像是……有人在敲门。” 宋云晚瞪大了眼睛,转了个圈,目下,除了面前的一个茅房,屋子还离他们有百米远,这么远的地方,也能听到前头有人敲门。 郝仁过来了,刚好就听到李想这句话,“二哥,你不会……也见鬼了吧?” “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鬼!”李想啐他,“你仔细听,好像真的有人在敲门。” 见二哥神色凝重,郝仁也没再插科打诨,竖起耳朵一寸一寸地慢慢地走过。 宋云晚看着他们的动作,也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紧张! 郝仁本来还蹲着的,突然趴在地面上,侧耳倾听片刻之后就冲李想招手:“二哥,这儿,这儿……声音是从这儿传来的。” 李想冲了过去,先看了看地面,捏了捏上头的土。 土还有些湿润,而且土质松软,明显是被人挖过又填回去的,“这是刚挖开不久的。”然后他也趴在地面上,呼吸之间就弹跳起身,“这里头还有孩子的哭声!不过很微弱。” 宋云晚瞪大了眼睛:“孩子?” “对,还不止一个!有两个哭声!”郝仁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宋云晚一下就想到了失踪了的团团和冬青,“我们村子丢了两个孩子!” “挖!”李想立刻用手去挖土,郝仁也没说话,用手开挖,宋云晚也趴了下去,跟着他们的样子,将面上的土刨开。 没一会儿,那一双雪白的手就满是黑泥。 李想皱眉:“宋姑娘,你不用,我们来就行!” 宋云晚像是没听到他们说的话似的,比他们还用力,边刨土还边大声哭喊:“团团,冬青,是你们吗?” “你们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团团,不要怕。别怕!云晚姐姐来救你了。” 郝仁又侧耳听了听,“哭声没有了。” “快!” 三人都加快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刨开了上头的土之后,果然在下面看到了一块木板。 第175章 救下团团和冬青 “宋姑娘,你站开,我把它掀起来!”李想说道,宋云晚连忙站开了。 李想和郝仁合力,将木板掀开,一个深深的地窖出现在眼前,宋云晚探头去看。 地窖下方,冬青怀里抱着团团,就在下头。 宋阿爷也出去找人去了。 他的冬青不见了,宋阿爷也跟丢了命一样。 虽然不是亲生的孙子,可养了这么多年,早就当亲生的了。 一大批人赶到了宋阿爷家里。 “他们都出去找孩子去了。” “宋姑娘,你看着孩子,我去找他们回来。\\\"李想一个箭步蹿了出去,郝仁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找人还能更方便:“宋姑娘,我也去。多个人找的更快一些!” 两个孩子就躺在床上,连荷握着团团的手在掉眼泪,“团团……团团……” 冬青也一样,昏迷不醒,嘴唇干燥脱皮。 之前他们还能有力气哭和用石子扔木板,应该问题不大。 宋云晚连忙准备了两碗糖水,一碗给连荷:“大嫂,你能喂团团吗?” 连荷见到团团的那一瞬间,人就已经清醒了,“能能能,我来,我来喂!” 宋云晚去喂冬青,几勺下去后,冬青就会自己张嘴喝了,宋云晚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自己会主动找吃的,应该就没事。 再去看团团,团团的情况也一样。 宋云晚说道,“舅舅,你喂下冬青,我去熬点粥。他们怕是饿得吓得。” “好好好,你去,你快去!”柳霜白接过碗,将一碗糖水给喂了下去,团团那边也喝掉了一碗。 喝完了,之后,两个孩子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 宋云晚一把又一把往灶膛里塞柴火,以前她总觉得慢工出细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今天,她恨不得一把柴烧进去,锅里的粥就咕咚咕咚冒泡泡。 灶膛里的火旺了,宋云晚又跑进屋子里,看两个孩子脸色都红润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柳霜白一直握着冬青的手,瞧她担心紧张的模样,连忙安慰道:“云晚,不要急。我们一直看着呢。冬青的手暖和了许多,你瞧,脸色也好了很多,没事的!” 团团那边的情况也一样,连荷将团团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小小的团团,还在轻轻地哼着小曲子。 “团团以前睡觉,总让我哼这首曲给她听,等她醒过来,就能看到娘了。”连荷在团团脸上蹭了蹭,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何止是珍宝,这是她的命! 宋云晚眼睛酸涩,她自责愧疚,心里满是负担。 两个孩子关在她家屋后头的地窖里,宋为庭和辛氏又不知所踪,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团团和冬青是被他们丢进去的! 她的爹跑了,却把两个孩子关在地窖里头,今日若不是李想和郝仁,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团团和冬青呢? 不,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而两个孩子,也会在绝望和饥饿之中,走完这短暂的一生……他们的亲人又该怎样的生不如死,宋云晚好恨。 第176章 审讯辛红艳 宋云晚一直觉得,她的目标不在宋为庭,只在辛氏和陈家。 因为宋为庭是她亲爹,生了她养了她,她再恨他,也要顾念血肉亲情,他能对她狠,她却做不到对他狠。 可现在…… 宋云晚恨不得亲手扒了他的皮。 “爷爷……” “娘,娘……” 两声呓语落入众人的耳里就像是天籁之音。 “冬青!” “团团!” “娘……” “云晚姐姐!” 两个孩子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先是迷愣了下,接着就抱着大人嚎啕大哭。 团团哭得最厉害:“娘,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呜……” 宋冬青窝在宋云晚的怀里,哭了两嗓子之后,就止住了泪,看看宋云晚,欲言又止。 宋云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姐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想太多,先吃点东西,好好养养身子,等好了,再说!” 宋冬青听话地点点头,“好,云晚姐姐。” 宋云晚又去看了看团团,团团看见宋云晚,又瘪嘴在她怀里哭了两声:“云晚姐姐,云晚姐姐……” “好孩子,不怕了,不怕了。” 宋云晚拍着孩子的背,安慰好了孩子,她这才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粥已经熬好了,宋云晚去扯了两根绿叶菜切得细碎丢了进去,滴了几滴香油,添了两碗,端了进去。 两个孩子确实饿了,一碗粥都吃光了,刚放下碗,外头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冬青!” “团团!” “团团!” “团团!” 两个孩子又跟着嚷嚷:“爷爷!” “爷爷,奶奶!” “爹!” 宋仁义宋全章和崔氏冲了进来,看到团团小脸红扑扑的,抱着孩子又哭又笑,好不热闹。 宋阿爷后来进来的,看到宋冬青也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宋冬青窝在宋阿爷的怀里,又看了看团团的方向,眼里尽是艳羡,团团正好看了过来,看到了宋冬青眼底的羡慕,溜溜圆的眼珠子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 孩子找到了,可真相,宋全章不急着去问。 “先让两个孩子休息一晚上吧,有什么事情,等他们休息好了,明天再问。” 众人点头同意。 李想和郝仁去找人的时候,也说了孩子是在哪里找到的,众人心里也都有了个答案。 宋云晚内疚地低下了头,裴遗风走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宽大的手掌将宋云晚小巧的手包裹地紧紧地,手掌心里的温度传到宋云晚的手背上,一直传到了心底。 “云晚,你还有我!”裴遗风说道。 辛红艳和陈雷陈电被带到了宋家祠堂。 宋全章也没让很多人进来,除了二叔公三叔公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李想和郝仁是恩公,也是证人,也让他们进来了。 “火是你放的?”宋全章直截了当的问。 辛红艳跪在地上,直接否认:“我今天刚来,怎么可能会放火!” “唉,这话可是你对宋姑娘说的。我听得可是一清二楚。”郝仁上前,指着辛红艳说道:“我二哥也听到了,宋姑娘也听到了。还有这两条狗也听到了!你可不能抵赖啊!” 辛红艳:“我没说。” 陈雷陈电:“我们也没听到。” “你们……”郝仁上前就要捶人,李想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这是宋家的事,他们两个都是外人,瞎起什么哄。 郝仁又撅起了嘴,默默地站在李想身边。 第177章 私自处置也是犯罪 宋云晚也不急:“你说你不是来放火的,那好,你让这两个人杀我,是什么意思?你要摔死圆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总不能抵赖吧?” 辛红艳不说话了。 崔氏一听有人要摔死圆圆,吓得将圆圆又紧紧地抱在怀里。 “辛红艳,你真的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辙了吗?”宋云晚笑道,“你别忘记了。我没死成,颜大人会放过你吗?陈少忠那么自私的一个人,你不杀了我,陈少忠还会要你吗?” “只要我不死,你在陈家,就再无出头之日。”宋云晚专门挑辛红艳的痛楚戳:“你的那个好婆婆,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吧?恨不得一巴掌甩你出陈家,你能留在陈家,你以为陈少忠喜欢你?你嫁给他之前你没听说过吧,令和县所有的秦楼楚馆都有你男人的相好!你现在对他,不过是新鲜,等他玩腻了,你跟那些青楼女子有什么分别?”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男人那么喜欢逛青楼,总有一天会得病,你也小心别染上咯。”宋云晚拍了拍她的脸:“算是作为表姐妹,送给你的最后一句忠告!” 辛红艳:“……”她惊恐地望着宋云晚,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有你们两个。”宋云晚又看向陈雷陈电,“你们其实不叫陈雷陈电,你们一个叫吴华一个叫吴章,你们给镖局押过一段镖,可你们两个心术不正,贪财起意,押镖的时候装作劫匪回去劫了自己的镖,然后带着钱财远走高飞,花光了钱之后又来到了令和县赌场当打手,看你们身手不错,陈少忠买了你们两个回去,看家护院。” “两年前,陈少忠看中了一个农家女,你们去把人抢了回来,那女子家人不肯,你们将她的父亲给活活打死了。去年,陈少忠跟一个嫖客同时看上了一个青楼女子,那嫖客出资出的多赢了,你们第二天就把那青楼女子毒哑了嗓子,那女子被赶出了青楼,而你们劫持了她,将她轮奸至死,抛尸荒野,尸体也就埋在……” 陈雷陈电嘴巴大的能塞进一颗鸡蛋。 几年前的事情,连官府都没破的案,而且他们谁都没透露过,这个女人,从哪里得知的? 而且,她怎么知道他们还埋了一具尸体? 郝仁蹭了蹭裴遗风的胸:“你这小媳妇知道的挺多的嘛!大哥,你从哪打探到的这消息啊?” 裴遗风没说话,只是望着宋云晚出神。 她说出这些的事情,就好像自己曾经亲眼目睹或者亲耳听说了一样。 可明明,宋云晚一直待在宋家村,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只是跟他一块去的太安镇。 “就凭你们杀人罪证,你们说,够不够你们掉脑袋?”宋云晚呲着牙花冷笑,辛红艳仿佛见到了鬼。 陈雷陈电颓丧地低下头去:“是主子让我们来杀你的,说你知道陈家太多的事情,要灭口才能浇熄颜大人的心头火。” 又是颜大人。 只是宋云晚怎么会知道陈家的秘密? 涉及到官府? 这些人,抓了有什么用? 报官? 那不相当于放虎归山吗? 颜大人跟陈家是一伙的,他们只会包庇这群人。 那自己处置? 三条人命,无论他们有错无错,他们私自处置也是犯罪。 第178章 孙旺又来抓人 辛红艳见他们为难的模样,便猜出了他们不敢把自己交给官府,遂开始得意洋洋起来:“宋云晚,你是我派人杀的又怎么样?火是我放得又怎么样?你送我去见官啊!你敢吗?” “只要你踏进令和县的大门,颜大人就会杀了你。”辛红艳笑得张狂,承认了杀人又如何,她现在是陈家的少奶奶,陈家会保她,颜大人也会保她。 郝仁跳了出来:“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以为我们真不敢?” “你敢你送啊!”辛红艳叫嚣。 “颜好能在令和县待一辈子不成?我就关着你,等到颜好离开令和县,再送你去见官!”郝仁故意说道。 “你们关我?陈家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 “咚咚咚……” 祠堂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敲响,外头的火光亮如白昼。 “咚咚咚……” 外头敲门的人明显没有什么耐心,这哪里是敲门,分明是踢门! “开门,开门!” “官府办案,速速开门!” 辛红艳大叫大笑:“救命啊救命啊!” “宋云晚,颜大人救我来了。哈哈,你们这群人,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全部抓去砍头。”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孙旺带着十多个衙役冲了进来,个个手里举着火把配着剑,凶神恶煞。 “孙大人,救命啊救命啊!”辛红艳也认识孙旺,连忙大叫到:“这群人,抓起来,抓起来,他们要杀了我们!” 孙旺也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辛红艳,也看到了宋云晚。 那张美艳的脸,孙旺这辈子都不会忘。 大人也忘不了。 这不,大人说了,只要人没死,就让他抓回去。 “动手,抓住那个朝廷要犯。”孙旺一声令下,指着宋云晚就让衙役们抓人。的 众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冲着宋云晚过来的,连忙过来阻拦,一时之间,衙役跟村民们纠缠了起来,孙旺见状,冲向宋云晚 裴遗风护着宋云晚,与孙旺纠缠。 见有人阻拦自己抓人,孙旺的剑拔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指着裴遗风,吼道:“阻挠官府抓捕朝廷要犯,不要命了?刀剑无眼,若是杀了你,可是你自找的!” 裴遗风:“朝廷要犯?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犯了什么事?” “那就不是你该管得了。把人交出来,饶过你一命,不然以包庇要犯之名取你性命。”孙旺嘴里这样说着,手里的剑已经是步步朝裴遗风袭来。 裴遗风护着宋云晚,避开锋利的剑刃。 十多个衙役,如狼似虎,若是平常,宋仁义等人只有被束手就擒,可是现在,他们的身边还多了李想和郝仁这两个热血青年。 “王八羔子,杀人放火的不抓,偏偏要来抓这些无辜的村民。你她娘的算什么官!”郝仁拳脚不错,嘴皮子更利索,放倒了两个衙役,一拳捶得身下衙役鼻血直流,惨叫连连。 李想和郝仁,三下五除二,十多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衙役,被收拾的妥妥帖帖的。 而孙旺也被裴遗风打掉了剑。 眼见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还落了下风,孙旺人不会落下风的。 第179章 杜浔出现 “你们这是谋杀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郝仁一脸的震惊:“天呐,你竟然是朝廷命官,请问你是几品啊?” 李想没忍住噗嗤笑了。 开玩笑,令和县的颜好都是九品芝麻小官,他一个衙役,要几品? 你说是几品? 孙旺被取笑,笃定这群人不敢对他们这群当官的怎样,捡起剑就要跑:“你们等着,等我回去禀告大人,把你们一个个都抓去关起来!” 刚才还紧闭的大门,此刻却被缓缓打开。 外头站满了人,也是灯火通明。 为首的男子缓缓抬起头来,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不怒自威:“你刚才说,你要把谁抓去关起来?” 孙旺被门槛绊了一跤,扑棱地甩到了男子的跟前。 他看到了男子穿的鞋。 那是官府中人才会穿的皂靴,男子身边站着的人,穿的都是皂靴。 孙旺忙不迭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面前的男子:“你们,你们是谁?”他依稀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男子一笑,“我是杜浔,孙衙役,八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的威风凛凛啊!” “是你!”孙旺听到名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他听到杜浔的名字,喜上眉梢,立马就去握杜浔的手,“杜典吏,你可要帮帮我啊,我奉大人之命来捉拿朝廷要犯,可这群刁民他们竟然敢动手打我们,我正要去向颜大人汇报,好在你来了,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嘛?” 宋云晚此刻也看到了杜浔。 外头站着那么多人,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而一旁的裴遗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似乎是在安慰她不要紧张。 杜浔不动声色地拨开了孙旺的手,“谁是朝廷要犯啊?” “就是那个女的!”孙旺指着宋云晚说道。 杜浔皱眉:“她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朝廷要犯?她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 “杜典吏,你是不知道,此女奸诈狡猾,将颜大人都骗在鼓里。” “哦,她骗颜大人什么了?” “她……”孙旺语噎,“反正颜大人恨透了此女,令我等一定要将她捉回去!”孙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辛红艳见孙旺跟那个人有说有笑,以为是颜大人派来的帮手,叫道:“她骗了颜大人,颜大人都恨死她了,大人,您帮帮忙,把她抓起来。” “她骗了颜大人什么?”杜浔又看向了辛红艳,还问她:“您知道吗?” 辛红艳得意地点头:“我当然知道了。我们做盐的生意,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还诓了大人一顿。说我陈家要的告发颜大人买卖私盐。我们怎么可能会告发陈大人呢,我们还等着颜大人把私盐的生意给我们陈家做呢!” “你放心,我们陈家跟颜大人是一条心。”辛红艳表衷心。 一旁的陈雷陈电嘴被堵住,听她说话,只能气鼓鼓地盯着她,也反驳不了半句。 孙旺上前就要去捂住辛红艳的嘴,可他还没有动作,就被人悄无声息地捂住了嘴。 “哦,盐买卖可不是简单的事啊,你们给颜大人银子打点了吗?” “给了给了,一共给了六万两。”辛红艳说。 第180章 这几年竟然混出了这么大的名堂 孙旺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眼睛瞪着辛红艳。 杜浔笑了笑,冲一旁的人说道:“都记下来了吗?” “都记下来了!” “这可是呈堂公证,当事人自己亲口承认的证据。”杜浔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夫人,感谢您给了我们这么好的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辛红艳一愣。 “自然是定颜好罪的证据!”杜浔笑笑,“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日,颜好已经被打入大牢了,他徇私枉法、鱼肉百姓,等待他的必然是朝廷的严惩!” 颜好被打入大牢了? 辛红艳瞬间懵了。 郝仁哈哈大笑:“我说这位夫人,惊喜是不是来得太突然啊?你刚才不是说,你杀人放火了又怎样?颜大人会保你,可现在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咯。” 辛红艳梗着脖子否认:“谁说我杀了人放了火?你有证据吗?” 杜浔又说道:“他们没有,我有。”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领着几个受伤了的混子过来,杜浔指着其中一个说道:“他们是市井混混,被你收买来到宋家村劫持宋云晚,他们都已经交代了,是你给的钱,是你让他们杀人的。”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这个就更好说了。他浇完油放完火就跑,我的人抓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都是油味,而且他也承认了,你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趁着宋云晚在里头的时候,放火烧死她。” 杜浔又笑笑,“你知道颜好为什么一定要你杀死她吗?” 辛红艳一愣,“她骗了颜大人。” “是,也不是。”杜浔解释道:“因为她知道了颜大人收受贿赂贩卖私盐,这位夫人,你不知道吧?私盐这生意在大越可是要掉脑袋的,特别是给商贩开了口子的官员,不仅要掉脑袋,还要抄家,流放千里。颜好怕宋云晚把这事说出去,所以非要她的命不可。” 辛红艳:“……” “还要多谢夫人,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证据,有你的话,颜好就抵赖不掉了。你放心,到时候您的名字,我一定会给您记上,给您记个大功!” 辛红艳:“……” “大人,大功她可没有,她杀人放火的事儿,您可不能偏颇啊!” 郝仁冲着杜浔喊。 他喊杜浔什么? 孙旺:“……”大,大人? 他这才想起来,杜浔现在已经不是典吏了,人家考上了进士,已经是当官的了。 可孙旺当时与杜浔本就不和,他还多次给杜浔难堪,后来杜浔离开,孙旺也没管他去了哪里,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杜浔现在是什么位置。 “还有这两个,宋姑娘可把他们之前犯的事儿都说了,一个个的,都是逃不掉的掉脑袋的罪!”郝仁将人往外头一扔,就被杜浔身后的人给带下去了。 辛红艳惊恐地望着郝仁,“你,你们是一伙的?” “呵呵,这是我们家大人,越州城知府哦。五品官,比你口里说的那个什么颜大人还要高两品哦!”郝仁竖起了两根手指。 李想皱眉,一点都不稳重! 孙旺吓得两股战战,五品? 颜好才七品! 他一个典吏,这几年竟然混出了这么大的名堂? 第181章 就地告发裴遗风伤人 杜浔也没忘记他:“孙衙役……” 孙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杜大人杜大人,小得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就看在我们共事了那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孙衙役,我在令和县时,就奉劝过您,做人要无愧于心,哪怕是穿上了官服皂靴,可我们跟老百姓还是一样的,切记不能有凌驾于百姓之上的心思,可你……”杜浔拍了拍孙旺的肩膀:“你的那位颜大人,将你做的那些肮脏事,一件一件地都抖了出来,杀人放火欺压良民强撸良家妇女……” 孙旺尖叫:“不,那些都是颜好那狗东西逼我做的!” 犯事的一个个都被带走,辛红艳还在地上抵赖:“你不能动我,你们不能动我!我是陈家的少奶奶,我家有好多好多钱!” “辛红艳,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钱能通天吗?这世上,多的是钱办不到的事!”宋云晚看着撒泼打滚的辛红艳,冷冷地说道。 “宋云晚,你也别忘了,你也不干净。” 辛红艳指着宋云晚旁边的裴遗风,告发他:“大人,他也是杀人凶手,他亲手把我哥推下悬崖,我哥被摔成了残废,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您快把他也抓起来,砍头砍他的头。” 宋云晚:“辛红艳!你闭嘴!”她要去打辛红艳,却被裴遗风给拦住,抱在怀里不住地安慰:“不怕,不怕!” 崔氏上前也要撕烂辛红艳的嘴:“辛红艳,你辛家人是不是狗皮膏药,还要不要脸!你哥为什么残你心里没数嘛!” “哼!”辛红艳冷哼:“我不想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大越律法,故意伤人,最高可处斩刑。”杜浔说道,宋云晚心咯噔一跳,就跪了下去:“大人,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他都是为了我!我当时……” “不过,正当防卫和救人之下难免有伤亡,这点大越律法也有规定,为自保或保护他人而造成的加害者的伤亡,只打五十鞭子即可。裴遗风,你可愿意接受?” 裴遗风捏了捏宋云晚的手,然后跪下:“草民接受,任凭大人处罚。” 杜浔下令:“李想,你来行刑。” 李想走了出来,拱手:“是,大人!” 这时另外一个人奉上了鞭子,李想接过,抽在了裴遗风的身上。 鞭子破空的风声,呼啦啦的打在裴遗风的身上,疼在了宋云晚的心上。 裴遗风笔直地跪着,一声不吭。 五十鞭子结束,裴遗风的后背也没有一块好肉,衣裳已经被抽得稀烂,背也被抽出了鲜红的血条。 裴遗风还笔直跪着一动不动,宋云晚蹲在他身旁,看着他心疼地掉眼泪,碰都不敢碰。裴遗风睁开眼睛,看到了宋云晚,他笑了笑,无声地冲她笑了笑,似乎是在说,云晚,别怕,我不疼! “大人,打完了。” 杜浔嗯了一声,“本官就在此处审案,裴遗风伤人的事情就到此结束。” 辛红艳:“大人,我不服!凭什么我哥要瘫,他就只要打五十鞭子?” 第182章 相逢的缘分 杜浔看她:“你的意思是,本官有失偏颇?要不,你去看看大越律法,再来质疑本官?我若是记得不错,杀人放火,造成人员伤亡的,斩刑,没有人员伤亡的,帮人恢复原状并要坐五年的牢。是吧,老范,我没记错吧?” 那个被叫做老范的人一直在写着什么,闻言停笔抬头:“大人,您没记错!律法上就是这么记录的。” 辛红艳还要说什么,杜浔却已经不耐烦了,“将人带下去。” 人全部都被带走,祠堂里最终剩下的,也就是杜浔和宋云晚等人了。 李想在看裴遗风的伤口:“就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敷点药就好了。” 崔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杜浔见裴遗风的伤没事,又去看宋云晚。 宋云晚眼睛一直钉在裴遗风的身上,杜浔看了她许久她这才反应过来,转头过来就看到杜浔投在自己身上意味不明的眼神。 “杜大人……”宋云晚叫道。 杜浔愣了下:“你叫我什么?” “杜大人!”宋云晚被他的话也说得一愣。 杜浔却一脸的委屈:“小时候你喊我杜叔叔,大了你喊我杜大人。小云晚,十年不见,你可真是小屁孩多忘事啊!” 宋云晚愣住了。 杜叔叔? 脑海中久远到几乎快要消散的记忆忽闪忽闪,宋云晚抓住一些:“您是杜叔叔?” “是啊,你四岁的时候师姐带你去令和县,我还请你们吃饭呢,你这个小屁孩,当时拉了我一身的尿。”杜浔抚着胡须哈哈大笑。 宋云晚却被囧得面红耳赤。 其实四岁时候的记忆,她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几个单薄零碎的画面,可是声音,却是半点都留不下来。 “没想到十年不见,我再回来见你,却是要喝你的喜酒了!还是霜白给我去的信,一晃十年了。”杜浔语调苦涩地说道,宋阿爷和柳霜白走了进来。 “阿浔……”柳霜白听说裴遗风受伤了,急切地赶过来看看,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看到了杜浔,回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年现在也变得稳重。 “霜白……”杜浔快步走了过去,两个近十年没见的师兄师弟,十年后抱在了一处。 这一夜,大家都很激动。 激动到给裴遗风收拾好了伤口,激动到裴遗风说起了自己失踪那几日境遇。 “我来讲我来讲。我们陪同大人来宋家村,谁知道走来走去迷了路,竟然上了山,那山上竟然有大虫!”郝仁最爱讲故事,讲得不仅绘声绘色,还跌宕起伏。 “当时就我跟二哥两个人陪着大人来的,碰到了大虫,我们就护着大人跑,可我们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大虫啊!眼看着没跑几步就要被大虫追上了。是大哥突然出现,箭嗖地下就射出来,逼退了大虫。” 裴遗风手里的箭飞快地射出去,给他们三人争取时间,可大虫皮厚,身体灵活,三下两下地就让裴遗风用光了箭,大虫还活蹦乱跳的,就朝裴遗风扑过去,裴遗风空手孔泉,只能跑! 刚才是一虫三人现在是一虫四人。 那龇牙咧嘴的大虫,一口一个都不用来第二下,人就得命丧黄泉。 真真是人在前头跑,魂在后头追。 第183章 认大哥 三个年轻人有功夫,跑得快,可杜浔就不一样了,人家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李想郝仁架着他就跑,可再怎么快速度也慢了下来,眼看着大虫眨眼就要到跟前,裴遗风知道这么跑下去不是事。 他突然停了下来,往大虫的方向跑,大虫愣一下,转头就朝裴遗风扑去。 几个呼吸间一人一虎就跑得没有影子了。 杜浔等人停了下来,看着裴遗风引着大虫往相反的方向跑了,一阵担心。 李想:“大人,郝仁先送您下山,我去找这位恩公!” 杜浔连忙点头:“去吧,一定要小心!” 郝仁护着杜浔到了山下,山下的茶棚里还有伙计在给客人倒茶,见到郝仁一脸冷汗的模样,伙计一愣:“二位客官,这是……” “我们碰到大虫了。”郝仁扶着杜浔找了个位置坐下,连忙给大人倒了一碗水,杜浔小口喝掉了一碗这才平静下来。 伙计却说到:“二位客官是走错路了吧?大虫在山里头,你们这是走山里头去了?” “嗯。”郝仁没了之前的幽默,自己也喝了一碗茶,平静下来之后就又插科打诨:“可把我们吓死了。” 伙计闻言,笑道:“你们可真是福大命大,大虫嘴里都能逃生。往年有进山的,没一个活着回来的,那片山林都成了禁区了。你们进山之前,就没看清告示牌!” 杜浔摇头:“并未看见。” “福大命大,福大命大哦。”伙计没多说,其他客人又要点心,他忙去了。 杜浔看了看不远处巍峨高耸的山脉,对郝仁说道:“郝仁,你去看看,搭把手!务必要将他们带回来。” 郝仁早就想去了,又怕杜浔一个人,听命后转身就走,刚走没两步,就回头冲杜浔叫:“大人,他们,他们回来了!” 杜浔看去,只见裴遗风背上背着一个人,飞也似得朝他们冲来,身后哪里还有大虫的影子。 转眼间,裴遗风背着李想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受了伤!”裴遗风说道。 李想果然只是受了一点伤,背上兴许是被大虫拍了一下,撕裂了衣裳,背上也留下了几条深深的血印子。 “大哥!”郝仁叫道。 李想摆摆手:“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好在这位小哥及时猎杀了大虫,不然大虫那一巴掌实打实地拍我背上,非震碎内脏不可。” 周围喝茶的人都围了过来,“啥,大虫被杀了?真的假的?” 有人不相信。 裴遗风点点头:“已经被杀了。” “你们要是不信,去山里头看看。”李想忍着疼,郝仁正在帮他处理伤口。 “英雄出少年啊!”有人竖起了大拇指,“那条大虫多少年了,官府派了多少人去猎杀都没用,这下好了,要死了咱们就太平了。” “可不是嘛,那山上还有不少野获,咱以后也能进山了啊!” 裴遗风简单的说了下猎杀大虫的经过,郝仁和杜浔听得都呆了。 “所以,你就凭两根木棍,刺入了大虫的脖颈,就将它杀了?”杜浔可是见过那只吊睛白额大虫,站起来比人还要高,可不是一只弱小的阿猫阿狗。 “嗯。”裴遗风很淡定,眼睛一直没离李想的伤口:“也多亏了这位大哥帮我吸引了大虫的注意力,不然的话,我不会那么容易成功。” 他倒是将功劳全部都推给了李想。 李想:“……我根本没帮上忙,还拖累了你,要不是你的话,我早就大虫拍死了。兄弟,我的这条命,是你给的!” 郝仁也道:“小兄弟,你救了我大哥,就等于救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 裴遗风一愣。 相许两个字郝仁还没吐出来,一旁的李想瞪了他一眼,“咳咳”两声,咳得郝仁一时急眼了卡壳了,看着李想又突然喊起了大哥,“大哥,你就是我大哥!” 李想一愣:“……”这主意还真不错! “大哥?”李想比郝仁大几个月,已经做了他的大哥,但是能者上。 “大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李想抱拳,一本正经。 裴遗风看看李想,看看郝仁,“我,我今年十五……” 李想,“……” 郝仁,“……” 他们比裴遗风还要大上两岁哇。 第184章 打开木箱子 听说了三个人惊心动魄的故事,杜浔也说起了颜好的事情。 “我到了令和县之后,就有一个百姓拦轿告了状。告的人正是颜好,告他鱼肉百姓、欺男霸女,上头一桩桩一件件,都写的详详实实。”杜浔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考了功名的穷学生更能够与百姓的苦难感同身受,可他得了权利,不是为民谋福,而是给自己,给自己的家族谋财。实在是……” 柳霜白骂了一句:“那都是他们活该!” 宋云晚和裴遗风的亲事提上了日程,本来崔氏算好了一个黄道吉日,可因为杜浔不能在村子里待很久,崔氏便又去算了个好日子。 “两天后就成亲,会不会太仓促了些!”杜浔有些不好意思,“千万别因为我,而让两个孩子的亲事太仓促。” “不会。”崔氏笑道:“本来都准备好了的,可一把大火烧光了。现在再去置办,也不会来不及。” 因着宋为庭等人的离开,宋云晚带着崔氏他们就暂时住在自己的家里,杜浔也在此处住着,李想郝仁是个闲不住的,将房前屋后都整理的干干净净。 什么杂草啊、杂物啊,该清得清,该理得理,反正是早上出门,等中午回家,房前屋后就不一样了。 郝仁看了看屋子后头的那棵大树,手里拿着红绸子和灯笼,挂了上去。 “二哥,你看咋样?”郝仁在树上嚷嚷。 李想看了看,点点头:“可以。” 郝仁边调整了灯笼边边说:“没想到大哥比咱还小两岁比咱还早成婚,不行不行,等以后我成婚,一定也要让他帮咱。毕竟他有经验了嘛!” 李想:“……也得有人能忍受你那张嘴!” “我嘴怎么了。”郝仁跳着下了树,踩在地面上感觉不对劲又跺了两脚, “二哥,这块土好像之前被人翻过!” 李想看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皱皱眉头,“你去请宋姑娘过来。” 有了先前救下两个孩子的事情在前,李想很谨慎。 宋云晚很快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杜浔崔氏等人。 “这块土被人翻过。”郝仁直截了当地说道。 宋云晚:“翻翻看吧。” 郝仁手里的铁锹立马跟着下去,不过五六锹的功夫,一个箱子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等到李想将箱子搬出来,还不等宋云晚去看,柳霜白就道:“这是你娘当年陪嫁的箱子!怎么会埋在树底下。” 宋云晚:“……” 李想解释道:“从翻开的泥土过,应该只翻了没两日。” “是辛和英埋的!”宋云晚说道。她轻轻地拂去木箱子上的泥土,斑驳的痕迹就出现在眼前。 “她肯定是想打开这个箱子,所以用了很多办法!可最终依然没有打开。”木箱子上头的锁、木头都有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 “这箱子是师父专门找人定制的,锁芯钥匙是师娘专门找人定制的,寻常人根本砸不开也打不开。只能用钥匙!”柳霜白说完,看向了宋云晚头顶上那根梅花簪子:“你那把簪子,就是你娘留给你的钥匙!” 因着是根普通的银簪,所以当年辛氏也没看上,就给宋云晚留着了,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她看不上的那根簪子,竟然是她最想要的钥匙! 估计知道了,肠子也要毁青了。 宋云晚拿下簪子,打开了木箱子。 第185章 无忧的死也要查清楚 箱子里头的东西出乎宋云晚的意料之外。 有各种各样的首饰,有金子银子,还有房契和地契。 宋云晚皱眉:“淮山学馆的房契和地契?它们不是在辛氏手里吗?” 她记得房契和地契在宋为庭手上,那这里的房契和地契又是怎么回事? 柳霜白接过,笑笑就说道:“他们手里的,应该是假得,这个才是真的!” 杜浔也接过来看,然后抚着胡须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两张房契地契应该是真的!” “估计是无忧当年就看出了宋为庭的假仁假义,怕他侵占你的东西,然后故意把真的房契地契收起来了,就留下了假得,故意诓骗他们两个人的!”崔氏说道。 柳霜白拿出了当年柳无忧写的契约,“她估计还怕他们打开这个箱子,所以又去官府写了这份契约!” 杜浔接过契约,往事浮现:“这契约,当年是你娘亲笔写的!她当年找上了我,说她怕自己时日无多,又想给你留下点什么。” “我娘当时是不是病的很厉害?”宋云晚激动地问道。 杜浔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是,师姐写上两个字就要咳上几声,这几行字,她几乎是写了一个上午,我当时跟她说,让我来写,她签字就行,她说不行,说这可能是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一定要亲笔写,等你长大了,就能看到她写的字,就好像是看到她一样!” 宋云晚在崔氏的怀里几乎哭得背过气去:“娘,娘……” 崔氏也跟着哭:“当年无忧就是个小风寒,她想找宋阿爷看,宋为庭不让啊!说宋阿爷医术不行,还是去太安镇。可他究竟是找了什么庸医啊,在太安镇看了一个月的大夫,回来就是一具棺木了!” 杜浔皱眉:“师姐当年病的厉害,我说在令和县给她再找个大夫看看,她说不用。还说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柳霜白:“她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都没说,不过她当时写下那份契约的时候,似乎是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什么小风寒,能要了人的命!宋为庭究竟给她找了什么大夫!”柳霜白一拳头砸在石桌上。 杜浔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就跟李想郝仁说道:“你们二人,去打听下此事!宋为庭当年是淮山学馆的馆长,给师姐治病的人,肯定很容易就找出来的!” 李想郝仁应了声就出去了。 杜浔望着宋云晚:“云晚,你放心,当年的事,叔叔一定会查出真相,现在不要哭了。你都要当新娘子了,咱不哭啊!” 柳霜白也劝道:“你娘一定想看你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地嫁人的!” 崔氏也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又轻轻地替宋云晚抹眼泪,“是啊,云晚,杜大人说得没错,咱不哭,咱还要做美美的新娘子呢!” 团团这时跑了进来,一脸的兴奋,“姐姐,姐姐,二叔给你买了衣裳,好漂亮好漂亮,你快去看看啊!” 第186章 云晚,我来娶你了 裴遗风买来的漂亮衣服,是宋云晚的新娘服。 本来新娘子的嫁衣应该是女子亲手准备的,可因着成亲的日子太近,宋云晚压根来不及准备,本来宋云晚打算穿自己一件红色的衣裙当嫁服的,可裴遗风怎么舍得自己的姑娘穿旧衣裳嫁给他。 “真漂亮啊!”连荷就站在衣裙面前,见状欣喜地招呼着宋云晚:“云晚,快,你快来看看。” 宋云晚上前两步,望着眼前的衣裳也不由得惊呆了。 哪怕她前世在陈家当少奶奶时穿过不少好衣裳,现在都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衣裳,无论是材质或者剪裁,都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穿得起,陈家少奶奶也没穿过。 “这个……很贵吧!”宋云晚想起裴遗风进深山只为了多赚些钱,她就于心不忍。 裴遗风摇头,憨厚地笑道:“好看。”只要宋云晚穿得好看,多少钱,他不在乎。 杜浔将裴遗风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他心里装的是谁,装了多少分,过来人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他猎杀的那只大虫,可得了官府不少的赏赐!”杜浔呵呵笑道,“三百两呢!” 是颜好下的令,谁猎杀大虫就有三百两的赏银,杜浔毫不客气地给裴遗风领回来了。 裴遗风转头就去买了新娘服,不错不错,这个孩子,心里装着云晚。 “姐姐,姐姐,你看,还有这个!”团团指着一个木匣子说道。 木匣子很精致,宋云晚看向裴遗风,裴遗风笑着说:“打开看看。” 在裴遗风温柔的目光下,宋云晚打开了木匣子。 如她所想,木匣子里的东西,是她想的那个东西。 成亲时的金簪、玉珠帘,与刚才的新嫁服是一体的。 这下连杜浔都惊叹了:“可真好看。你小子,那三百两银子花得不剩多少了吧?” 裴遗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给爹娘一百两准备婚礼,一百两当聘礼,这些,花了一百两。” “嘶……”屋子里到处都是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宋云晚也贼拉心疼:“你好不容易赚到的银子,这一下就……” 裴遗风笑呵呵地,也不顾人多,直接攥住了宋云晚的手:“你穿上肯定好看。”成亲就这一次,他希望自己的新娘子美美的。 “那你呢?你的衣裳呢?”宋云晚心疼地说道。 裴遗风也拿了一件红衣出来:“这个。” 这件红衣,就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直裰,宋仁义站铺子的时候就穿着这个,就是颜色不同而已。 崔氏故意问道,“你这衣裳花了多少钱?” 裴遗风:“五十个铜板。” 宋云晚:“……”他的衣裳在她的衣裳和首饰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宋全章笑他:“现在就开始宠媳妇,不错不错,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宋仁义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开玩笑道:“遗风,男人的三从四德知道不知道?” 男人的三从四德?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宋仁义,接着又看向裴遗风。 裴遗风竟然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知道。夫人出门要跟从,夫人命令要服从,夫人说错话要听从。夫人磨蹭要等得,夫人生辰要记得,夫人打骂要忍得,夫人花钱要舍得。” 屋子里哄堂大笑。 宋云晚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气得捶了一拳裴遗风:“你个傻子,胡说八道什么!” 裴遗风抓住了宋云晚的手,看着宋云晚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云晚,我没有胡说。我会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向西,你让我站着我绝不坐着!” 裴遗风说得真情实感,一旁的宋仁义哀嚎兴叹:“天啦,遗风,你再这样,你嫂子该给我上家法啦。” 连荷抱着圆圆,又是气又是羞,看了眼宋仁义,又看了眼崔氏,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呢。” 崔氏却觉得没什么,“男人怕老婆,才能家和万事兴!我们宋家的儿郎,怕老婆,光荣!” 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头一夜。 宋云晚激动地一夜都没睡着,说是一夜,其实也就是两个来时辰而已,因为天不亮,她就被连荷拉起来开面了。 帮宋云晚开面的,是宋家村一个六十来岁儿孙满堂的喜婆,她本就儿女双全,多子多女,子女又开枝散叶,家里的孙子辈都有十几个了,而且个个听话懂事孝顺,家境也好,夫妻成亲快五十年,相敬如宾,幸福美满。 开面其实就是整眉光面,喜婆嘴里叼着五彩线的一头,另外两只手在新娘子脸上,将汗毛绞干净,之后就是梳头了。梳头时,喜婆嘴巴是空的,自然吉祥话就咕噜咕噜往外头说了。 “新娘子的头发可真好,又厚又滑,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给不少新娘子梳过头,就属这位新娘子的头发最好。”喜婆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梳过头的那些姑娘家,个个嫁过去都是一顶一的幸福美满。” 连荷在一旁接道:“不然为何要叫您老来当喜婆呢!” “这新娘子,以后绝对是子孙满堂,福气满满。”喜婆拿起梳子,开始给宋云晚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大富又大贵。” 听着喜婆的话,宋云晚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铜镜看不真切,可宋云晚却知道自己肯定面若桃李、笑颜如花,一颗心怦怦跳地厉害,因为她期待极了这一场婚礼。 到了吉时,外头响起了鞭炮声,接着就是孩子们的哄闹和大人的欢声笑语,以及团团的声音,“接新娘子了,接新娘子了。” 喜婆将红盖头盖在了宋云晚的头上,宋云晚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眼皮子底下那一方狭小的地方。 她忽然有些害怕! 这时,红色的衣摆黑色的鞋面露在她那一方狭小的地方,那嘈杂的喧闹声、笑声,宋云晚都听不见了。 她清晰地听到裴遗风对她说。 “云晚,我来娶你了。” 第187章 成亲 喜婆搀扶着宋云晚,走出了屋子。 此时阳光照在红色的衣裙上,发出耀眼的光泽,裙摆上绣上了金线,行走时阳光照在上头,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哇,新娘子好漂亮啊!”有人惊叹出了声。 “那衣裳,啧啧,听说花了好多钱啊!” “嗯嗯,听说了。那套衣裙和首饰头面,花了一百两呢!”有人也听说了裴遗风重金买衣裳买首饰的事情,一个个羡慕地都说不出话来。 “云晚可真是好福气啊!嫁个这么厉害的人,听说他打死大虫,官府一下子就奖励了三百两银子呢。咱不吃不喝一辈子都攒不到那么多钱!” “云晚嫁过去可就享福咯。天天有野味吃。” 崔氏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地是娶儿媳妇了,难过得是女儿嫁出去了,听了身旁村民的话,不由得抹了把眼泪:“遗风那臭小子不享福?娶个天仙似得媳妇儿,做梦都要笑醒。” “哈哈!” 旁边的人哪个不知道她的心思,个个都是说着吉利话。 “捡了个这么好的小儿子,你们都是有福的!” “早生贵子,三年抱俩,嫂子,你又有得忙了。” “忙也是高兴的!”崔氏又是哭又是笑,看着裴遗风背着宋云晚进了花轿,唢呐吹吹打打,鞭炮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花轿要在村子里绕上几圈,孩子们和村民们便跟着花轿去了,一时之间,屋门口倒安静了下来。 望着满地的红屑,崔氏进了屋子,看了看宋云晚之前睡的屋子,崔氏掩面哭了。 宋全章也穿了一件带红色的衣裳,听到哭声也走了进来,“哭什么呢?云晚都出门了,可不兴哭了。” 哭嫁也是习俗,就是女儿出嫁那日,父母亲哭着送别。 崔氏捂着唇:“我不是为我哭,我是为无忧哭。她当年不只一次跟我说,若是云晚嫁人了,她怕是要哭个三天三夜。呜呜呜……云晚嫁人了,她却不在了。” 宋全章鼻头酸酸的,没再劝崔氏别哭,坐在一旁也悄悄地抹了把眼泪。 哭就哭吧,哭得声音再大点,兴许,地下的柳无忧就听见了呢?云晚如今找到了有情人,无忧底下有知,应该会笑吧。 柳霜白和杜浔也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红屑,听着众人的欢呼,鞭炮锣鼓的喧嚣,杜浔长叹了一口气:“云晚比师姐的眼光好。” 柳霜白:“是。” 杜浔又摇摇头:“也不是,她的眼光也很好的。当年,明明师姐是要嫁给你的。” 柳霜白忍痛闭眼:“都怪我!要不是我……” 杜浔:“不怪你。”这两日,宋云晚跟他说了宋为庭陷害柳霜白的事情,“怪只怪,宋为庭太狠毒!” “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柳霜白捏拳,“我与他不共戴天!” “我也不会放过他。”杜浔说道:“让他先快活几天,放心吧,恶人自有恶人磨,他造的孽,恶果自己尝!” 小人得志,无外如是。 宋为庭其实跟颜好是同一类人,只不过一个没得志,一个得了志,给他们不同的路,还是会殊途同归的,最后恶行累累,因为他们都是自私的,眼里看到的想到的,都只有自己。 第188章 洞房花烛 屋子里的红烛燃得噼里啪啦作响。 宋云晚坐在满眼的红色和花生红枣桂圆里,刚才喜婆的话还犹言在耳,宋云晚此刻忽地有些紧张。 前世她不是没经历过,依稀还记得,嫁到陈家的那一日,陈少忠对她的粗暴和残忍。 疼和痛,宋云晚已经记不清了,可恨,却深入骨髓,至此不忘。 连荷一直在陪着她,见她一直搓着手里的手帕,以为她是害怕,忙拉着她的手,“不要怕,新嫁娘,都要过这一关!” 宋云晚嗯了一声。 连荷继续宽慰道:“喜婆应该也跟你说了一些,也别害羞,男女之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刚开始,会有一点疼,可疼过去之后,就满是欢喜了,那种滋味,妙不可言不可言说的。” 宋云晚又嗯了一声,紧张的心慢慢地放松下来。 “遗风是个知冷知热的,他肯定会心疼你的。别怕啊!过了今晚,你就长成一个大人了。”连荷捏了捏宋云晚的手,外头的门适时地被推开,连荷起身,笑:“好了,遗风来了,不打扰你们了。” 门吱嘎一声,又被关上,宋云晚紧张地坐在床前,许久没听到脚步声。 她正慌乱地不行,红色衣摆终于出现在眼前。 “云晚……”裴遗风的声音沙哑又粗噶,似乎是喝多了酒,可惜宋云晚被盖头遮着脸,只看到眼前的那一抹红,什么都看不到。 裴遗风终于掀开了盖头,眼前的光景顿时明亮起来。 “云晚。” 宋云晚抬头,就看到一张略带潮红清俊的面庞,裴遗风望着她,目光所至,皆是温柔写意。 “云晚,你终于嫁我了。” 裴遗风坐在宋云晚身侧,捏着她的小手,悬在心口上的大石,在此刻终于落下。 “你终于是我的妻了。”裴遗风捏着宋云晚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轻啄了一下,宋云晚像是触电一般,想要抽出手去,却被裴遗风拉着捏着,动弹不得。 “遗风……”宋云晚含羞,头都快要垂到了胸膛里。 裴遗风脸也红了,望着眼前跟仙女似得小姑娘,心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认识云晚的时间不长,可他等这一日,就像是等了两辈子那样久。 两个人皆是面红耳赤,裴遗风手脚又开始没地方放,晃来晃去,最后目光落在了二人穿的鞋子上面。 他下了炕,脱了鞋,又脱下了宋云晚的鞋子,然后将宋云晚的鞋子放在了他的鞋子上。 宋云晚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 “我刚才在外头,听人说,新娘子的鞋子放在新郎的鞋子上,以后新娘就一辈子管着新郎了。”裴遗风很认真地说道。 宋云晚笑:“别人骗你的。哪里有这种说法!” 裴遗风摇头:“我信。” “那你要我一辈子管着你?” “嗯,一辈子管着我,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你让我……” “好了好了。” 裴遗风立马乖乖地将嘴给闭上了,然后一双眼睛温柔似水地看着宋云晚。 宋云晚被看得心怦怦跳,“你,你干嘛不说话了?” “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 “你打老虎的男子汉气概呢?”宋云晚故意逗他。 裴遗风:“在在在,在身上呢。” 宋云晚噗嗤一笑,“别人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是笑你惧内还是笑我悍妇啊?” 裴遗风光着脚站在地上,认真地看着宋云晚,“云晚,那你有时候可以听我的吗?” 宋云晚以为他要说在人前给他颜面,“好,我听你的。你想我啥时候听你的?” 裴遗风眼前一亮,“床下,我都听你的。床上,你听我的,好不好?”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宋云晚的心一跳。 裴遗风修长的腿跨上了床,“现在听我的,好不好?” “良宵苦短,阿晚,咱们该歇息了。” 第189章 洞房花烛夜 “唔……” 宋云晚还来不及说话,就被裴遗风堵住了唇。 薄薄的唇带着灼热的温度,宋云晚感受到了裴遗风的热情和激烈。 红色的帷幔放下,也遮不住外头小儿手臂粗的龙凤烛,啪啪啪地燃烧了一夜,也看了一夜。 “阿晚,你是我的了。” 一夜春宵短。 崔氏给宋云晚梳了个妇人的发髻。 “云晚,是大人了。”崔氏望着铜镜里面若桃李的宋云晚,欣慰地说道,“遗风那小子对你还好吗?” 宋云晚想起自己与裴遗风在山上小屋中的三日,娇羞地点点头:“嗯。他待我极好。” “待你好就好。不对你好,娘削掉他的皮。”崔氏气鼓鼓地。 宋云晚就笑:“娘……” “哎!”崔氏转忧为喜,“叫得真好听。” 八年前,这软糯的孩子叫无忧娘娘娘,天天跟在无忧身后笑笑笑,她有多久,没瞧见这孩子的笑容了? 崔氏想哭,可却极力忍着。 以后天天都是开心的日子,不能哭。 “你爹和你大哥大嫂在商量起房子的事情,你要不要去听听?” “嗯。” 二人来到了大屋中,宋全章正说道:“要不就在原地起房子吧,就跟原来一样,不过多起两间屋子,以后遗风云晚生了娃娃,也有地方住。” 宋仁义点头说好,裴遗风也点头。 崔氏却道:“全章,我有个不同的意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崔氏,等着崔氏说话。 “我不想再在这里住了,我想带遗风云晚去令和县。”崔氏解释道:“既然是要重新开始,那不如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两个孩子在一块,也都有个照应。” 宋仁义:“是好事。团团圆圆都想你们过去住呢。” 宋全章:“可我们过去了,能干什么呢?” “卖面啊!”崔氏笑道:“你忘记了,我煮的面,可就没一个人说不好吃的!仁义和阿荷开杂货铺,遗风和云晚开面摊,你说咋样?” 宋全章一拍桌子:“好!” 对于这个结果,全家人没一个不满意的。 听说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要跟他们一块去令和县,团团圆圆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天天都能看到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了。” 连荷也笑:“到时候一家子住一块,热闹。” 崔氏摇摇头:“刚去的时候,肯定要先住在一起一段时间,不过他们两个也都长大了,也要学会自己过日子,租好房子搬出去单过。娘带着团团圆圆先帮衬帮衬他们,阿荷,你没有意见吧?” 连荷笑得直摇头:“娘,我没意见。我求之不得!” “去令和县之后,你爹去铺子里帮你们,带人也好,做活也行。我就去帮帮云晚他们,等他们生意上手了,我跟你爹就一心一意帮你们带娃。” 连荷笑,“好,娘。” 宋仁义推推裴遗风,“遗风,要加油啊,爹娘等着带孙子呢。” 裴遗风眼睛像是又燃起了一团火,“嗯。” 宋云晚则是臊红了脸,瞪了裴遗风一眼,又把众人给惹笑了。 第190章 前往令和县,重新生活 既然已经决定去令和县,宋全章这个村长也就当不了,请了二叔公三叔公和几个德高望重的人来谈了一下午,最后十来个人确定了下一任村长的人选——宋阿六。 宋阿六听说自己要当村长了,还有些懵。 “叔,你别笑话我啊,就我这样,哪里能当村长啊。”宋阿六觉得自己不行。 可宋全章说他行:“你行的。这不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还是全村人的意见。当村长,你只要记得,做对村子,对村民有利的事情,不能自私自利,就够了。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个好村长。” 有了宋全章的鼓励,宋阿六对自己当村长一事,也接受了。 收拾好了行囊,宋全章等人一大早就出发了,原本想偷偷摸摸地不惊扰其他人,可一开门,外头全部都是送行的村民。 “村长,我们来送送你。”二叔公带头站了出来:“你为全村的人,忙碌了几十年,如今也是该跟着孩子,好好去享受生活了。” “仁义、遗风,你爹你娘不容易,要带着媳妇,好好孝顺爹娘,知道不?”三叔公说道。 提及的几人都点头表示一定会,“三叔公,你放心吧,我们知道的!” 送行的人一直送到桥头,看着装着行李的马车渐渐远去,村民们还在招手。 崔氏回头,狠狠地抹了一把泪。 老年离乡,其实崔氏最不舍得。可为了孩子,她选择最困难的一条路。 “娘。”宋云晚心疼地拍拍崔氏的后背。 崔氏笑:“没事,娘就是被风沙吹了下眼睛,娘不是哭。” “你看,路在我们脚下,阳光就在前方,朝前走,别往后看,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崔氏感叹,却也斗志满满。 宋云晚何尝不知道,她的幸福在手里,希望在前方呢! “娘,我会努力的!” 裴遗风攥着她的手,将她小小的手包在手掌心里,宠溺地说道:“是我们。” 马车在乡道上疾驰地飞快,属于宋家村的点点滴滴就悉数成了身后的回忆。 路在脚下,阳光在前方,希望也在前方。 去令和县之前,宋云晚先去了一趟咏柳书馆,跟柳霜白说了一声。 柳霜白当下就说道:“你们先去,我处理下书馆,我也去令和县。” 宋云晚眼眶发红:“舅舅,你不用跟着我。” “傻丫头,舅舅想跟在你身边,代替你娘,看着你幸福一生。” 宋云晚忍住泪,再看到裴遗风时,终究是趴在他的怀里,哭了一场。 几人到了令和县,已经是晚上了。 宋仁义有房子,随便打扫一下便直接入住了。晚饭是崔氏做的肉酱面,宋云晚在一旁烧火,裴遗风眼睛都不眨地盯着。 “你娘有主意,这个肉酱面肯定能大卖。” 宋仁义吃了一大碗,还意犹未尽。 宋云晚则有些担忧,“我就怕我做的不好吃。” 裴遗风却说,“有我呢。我在,你别怕。” 他让宋云晚不怕,第二天,还真的让宋云晚找到了不怕的理由。 因为第二日早饭又是肉酱面,裴遗风端到屋里给宋云晚吃的。 “咋样?”看着宋云晚吃完,裴遗风这才问。 宋云晚点点头,“好吃,娘的手艺真不错,怎么都吃不腻。” 裴遗风笑,“这是我煮的。” 宋云晚大惊,裴遗风几乎是复刻出了崔氏做出来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第191章 槐花面馆 面摊的位置很快选定了。 一间简单的铺面,门口还有一棵超级大的槐树,租下来,重新修整了下,又置办各种各样的餐具锅具,桌椅板凳,不过十来日的功夫,槐花面馆就已经开张了。 因着是在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小巷子又是去大街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行人特别多。 裴遗风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面摊前,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俊,再加上端面的宋云晚年轻漂亮,温婉柔和,嘴巴又甜,崔氏手脚麻利,铺面里头外头都干干净净的,还有从里头出来的客人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连说好吃好吃,更是因为铺面门口竖着的那块牌子,新店开业,庆贺三日,三日打七折。 吃个面还要打折,一问价钱自然是进去吃了。 裴遗风煮面的时候很认真,仿佛眼里就只有这一样活了。 他的动作又好看,举手投足之间,哪里像是在煮面,分明是贵家公子在读书嘛! 好看的人谁不爱看,好吃的面谁不爱吃! 整整三日,来的客人超过了崔氏的预期,后来还是去杂货铺将宋全章也给喊来了,四个人才忙活地过来。 “明天的客人应该不会这么多了。”打折的牌子撤下来了,崔氏擦了把汗说道,她的腰都快要累断了,不过她高兴,“要是天天有这么多客人就好了。” 宋全章也美滋滋地说道:“你不累啊?” “累什么?再累也是开心的!”崔氏说道。 店面已经关了,宋云晚正捧着这三日的账册在算,裴遗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给她掌着灯,眼神落在宋云晚的身上,比烛火还要明亮三分。 崔氏回头看到这个画面,心安又满意。 铺面能赚钱,孩子们又恩爱,就指望着…… “不过人也不要这么多。”崔氏小声地嘀咕:“我怕是很快就要当奶奶了。这么多人,怕累着云晚了。” 那边宋云晚没听到,裴遗风耳尖,听到了。 他目光从宋云晚的脸上挪开,看向了桌面下宋云晚平坦的小腹,嘴唇微微一勾。 他们的孩子…… 他还要再努把力。 宋云晚一心一意在算账,自然也没看到裴遗风眼神的改变,她放下笔,欣喜地说道:“爹娘,遗风,这三日,我们卖了九百碗面的,刨去成本,我们三天差不多赚了五两银子!” “那么多啊!”崔氏喜的眼睛都在冒光:“如果天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那就有个两三个月,咱们就回本了,下个月咱们就赚钱了。” 租铺面,买桌椅板凳,碗筷锅具炉子,花了七八十两,一天一两,两三个月就差不多回来了嘛! 宋全章笑话她:“你刚才不还说别这么多人嘛?到时候累着云晚!” 宋云晚:“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崔氏:“你现在是不累,等过一段时间你有了身子,这活你就不能干了。得歇着。” 有了身子…… 宋云晚,“才刚成亲呢,哪里有那么快。” “你是在怪我不够努力吗?”裴遗风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宋云晚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裴遗风轻笑,捏着宋云晚的手,一本正经地跟崔氏和宋全章说“娘,爹,有我在,我不会让阿晚累着的!” “唉,爹娘都信你。”崔氏看裴遗风,越看越满意。 长的好,性格好,功夫好,现在煮面的本事一学就会,这个儿子,她简直是捡了全天下最大的便宜! 第192章 端午来客 时间一晃而过,小半个月过去后,就是端午了。 端午有个老传统,嫁出去的女儿,要带着孩子,带着节礼回娘家送节。 宋云晚的娘家已经没人了,就算是人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送也送不了。可连荷的亲爹后娘还在,头一日,崔氏就准备好了各种送节的糕点粽子活鸡活鸭,第二日天刚亮,还去肉摊子上买了五斤猪肉,连荷一看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很是愧疚:“太多了,我……” 宋仁义拉了把她:“阿荷,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崔氏看着人离开,急匆匆地就去了面馆。 面馆的人依然很多,正如崔氏想的那样,哪怕没有折扣了,可来的人依然多,因为裴遗风做的面劲道爽口,炸出来的肉酱香,给的份量又足,再加上他们还有额外的酱萝卜可以加,免费加,所以来吃的人络绎不绝,个个都赞不绝口。 等卖完了最后一份面,已经快要到晌午了。 崔氏在人不多的时候就已经先回去了,今天端午,中午大家一块庆祝,她要回去煮饭。 是宋云晚和裴遗风将面馆收拾妥当,这才关了门,往杂货铺去了。 回去的路上,裴遗风去买了两壶酒,两斤酱牛肉,一斤花生米。 宋全章其实是能喝点酒的,裴遗风打算趁着过节,多跟他喝两杯。 宋云晚也不拦着,裴遗风不是个贪酒好酒的人,他自己有分寸,宋云晚相信他。 裴遗风一手拉着宋云晚,一手拿着买的东西,有说有笑地离开。 一家酒楼二楼,正坐着两个贵公子,摇着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楼下的人间烟火芸芸众生。 也不知道是谁眼尖,指着楼下突然说道:“那个……好像……” “什么?”另外一个人凑了过去,“你看到什么了?” 那个皱眉,手里指着的方向人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我好像看到了裴珩!” 另外那个人跟见鬼似的看着他:“胡说八道什么呢。他都已经死了三年了。你莫不是见鬼了吧!” “也许吧!许是眼睛看花了。”那人酸涩地笑笑:“都死了三年了,就算是转世投胎,咱们也不认得了。” “别想了。”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的。” “嘿嘿,老天爷安排的?那就看看裴家二房那群小丑,能蹦跶出什么名堂来!” 二人幽幽地叹息,至于酒楼上发生的事情,裴遗风一概不知。 崔氏正在厨房里忙活,二人进去的时候,厨房的小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整整一桌子的菜了。 宋云晚惊呼:“娘,就我们四个人吃饭,你做这么多菜啊!” “谁说就是我们四个人的!”崔氏半点没停下炒菜的动作,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去大屋看下,谁来了!” 宋云晚和裴遗风连忙放下东西,去了大屋看。 屋子里传来欢声笑语。 宋云晚眼前一亮:“舅舅、叔叔……” “大哥。” 众人齐刷刷地喊出了声。 “哎。” 是柳霜白杜浔李想郝仁来了。 第193章 裴遗风的酒量,试不出来 “咏柳学馆我盘出去了,以后云晚在哪我就去哪,云晚,你可千万别嫌弃舅舅在你跟前碍眼啊!”柳霜白笑道。 无忧就留下这么个孩子,柳霜白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自然是女儿在哪,他跟在哪,也就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宋云晚活得开开心心的! 宋云晚鼻头酸涩,哽咽地说道:“舅舅,我不会嫌您烦,您一辈子都是我的舅舅!”更胜亲父。 杜浔也抚抚胡须,“云晚,叔叔来看看你。” 崔氏端着菜进来,“厨房里油烟太大了,要不就在这大屋吃吧,宽敞干净。” 宋云晚转身就去了厨房端菜去了,裴遗风跟在后头,李想郝仁也跟着去了。 五个人端菜的端菜,摆碗筷的摆碗筷,很快就将饭菜摆放好了。 众人齐齐坐下,一直从晌午吃到了晚上。 杜浔柳霜白宋全章都喝醉了。 李想郝仁虽然比他们好,可也是走路打飘,人都站不稳。 最后看裴遗风,是最清醒的那个,那么多酒下去,就跟喝的水一样,对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郝仁鼓着眼睛,“大,大哥,你不会是偷偷,倒,酒了吧?你,你为什么不醉?” 裴遗风笑:“我没倒酒,酒量大吧。” “你,你以前喝过酒?” 裴遗风摇头:“不曾,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郝仁就地一躺:“我的天啊,你到底有多少量啊!” 试不出来,真的试不出来。 因为倒了五个,而裴遗风半点事都没有。 宋云晚心疼地说道:“头晕吗?难受吗?” 裴遗风都摇头:“不头晕,不难受,我很好,别担心。” “你的酒量……可真是!”宋云晚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干嘛,酒她是亲眼看到遗风一杯一杯喝下去的,三位长辈劝他酒,李想郝仁也劝他酒,仿佛就逮着他一个人狂灌,可没想到…… 灌的人倒了,被灌的人还能一个个将他们扛回屋子去。 宋云晚在帮崔氏收拾,没过一会儿,裴遗风来了,挽起袖子冲崔氏和宋云晚说道:“娘,阿晚,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崔氏:“你回去休息吧,喝了那么多酒。” 裴遗风笑:“娘,我一点事都没有,脑子清醒地很。” 他将宋云晚的手从碗筷中拉了出来:“听话,带娘去休息,这些我来。” “你也累了。你回去歇着吧。”宋云晚也心疼他。 哪料裴遗风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声。 “我真的不累,一点都不累,不信,你等会试试。” 怎么试试,宋云晚心知肚明。 哪怕是两个人已经试了几百回,宋云晚还是会面红耳赤,一张粉粉的脸羞成了桃花面,她嗔怪地瞪了眼裴遗风,拉着崔氏就出了厨房。 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这才散了些。 这时,敲门声响起,“娘,娘!” “奶奶,奶奶。” 是宋仁义他们回来了 。 崔氏连忙去开门,团团圆圆一把撞进了崔氏的怀里,“奶奶。” “好孩子,回来啦?吃过了吗?” 宋仁义笑:“娘,吃过了。” 连荷面色难看,努力挤出一抹笑:“娘。” 崔氏担忧地问:“阿荷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宋仁义笑着解释道:“坐了一天车了,累了。” “那阿荷你赶快去歇着,这两个孩子今天晚上跟我睡。”崔氏连忙说道。 宋仁义也说,“阿荷,听娘的,快去歇着吧。” 连荷这才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94章 连家太不是东西了 “今天去岳丈家,还顺利吧?”崔氏担忧地说道:“你岳父岳母,没给你脸色看吧?” 宋仁义笑:“怎么可能,娘,你准备的节礼那么丰盛,他们怎么可能给我脸色看,对我们可好了,还想留我们过夜的,非是两个孩子闹着要回来,不然我们还不回来呢!” “那就好,那就好。”崔氏摸摸胸口,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往年他们夫妻两个刚成亲的时候,端午回娘家送节礼,崔氏也就是按照村子里的最高标准来,可谁曾想,连家人不满意,非常的不满意。 后来崔氏就多置办了些,因着条件好,一年比一年好,虽然花了大价钱,可只要连家人满意,那就行了。 崔氏满意这个儿媳妇,对连家的态度也要做足来。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各间屋子的烛火都熄灭了,一切都仿佛宁静温和了下来。 唯独宋云晚这边,温和不了,床上像是烧了火,宋云晚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烧着了。 裴遗风的手就像是燃着的火把,在她的身上游走一圈,就已经将她点着了。 她扒在裴遗风的身上,咬着唇闷着声一次次地承受着。 裴遗风闷哼一声,说了一句跟此刻做的事情毫无关系的话。 “阿晚,明日收摊后我就去找房子,咱们搬出去住。” “那么快?” “嗯。我喜欢你的声音,就像是在山上那三日一样。在这里,你不出声我也不能出声,不尽兴!” 宋云晚咬了他一口:“你个登徒子!白日宣淫还尽胡说。” “讨厌?不喜欢?”裴遗风故意不动,冲她挑眉。 “不。”宋云晚揽着他的脖颈,将自己送给了他:“我爱死了,遗风。我爱你。” “我也爱你,阿晚,一生都爱你。” 裴遗风回应着宋云晚,二人又一次共沉沦。 这边就像是干柴被一堆炭闷着熊熊燃烧,旁边则是安静地连虫鸣都听得清清楚楚。 圆圆已经睡着了。 崔氏现在在拍团团。 团团眼睛睁得老大:“奶奶,我睡不着。” “怎么了?为什么睡不着啊!” “娘哭了。” “你娘哭了?”崔氏一听就坐了起来:“你娘干什么哭?” 圆圆也俨然是个小大人,也爬着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爹带我们去姥爷家,本来还好好的,后来姥爷就把爹娘送过去的东西扔出来了,然后就骂娘,说娘没本事,说她一点都不帮衬娘家。” 崔氏气得心都在滴血。 那些东西可花了十两银子! 他们竟然还不满足。 “后来呢?” “姥爷把我们赶了出来,爹带着我们,就在外头瞎逛。” “那吃饭呢?” “爹带我们随便找了个面摊吃的面,奶奶,那面一点都不好吃,还没你做的好吃呢!”团团哪里晓得什么,只挑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崔氏气得心口都要炸了。 “连家也太不是东西了。”崔氏只说了这一句,就停住了。 圆圆长大了,这些事情,她说了,孩子都懂,到时候告诉连荷,怕是连荷会以为她针对连家,便只能骂了一嘴,然后自己生一肚子的气。 一夜无话。 第195章 花开并蒂香囊,不能要 天蒙蒙亮,裴遗风就起来了,宋云晚还在睡着,他蹑手蹑脚地也没有打扰她,穿好了衣服就出门了。 他要去买新鲜肉做肉酱,煮面。 而宋云晚昨夜被要得太狠了,裴遗风离开,她是半点不知。 等到她醒,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宋云晚还迷迷糊糊的,外头就传来了团团的声音:“婶婶,奶奶让我们去吃面,你去不去呀?” 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还有个面摊要开门做生意啊! 宋云晚连忙起身,身下的黏腻感不存在,看来昨夜,又是裴遗风帮她处理的。 真的不知道,他精气神怎么就那么足,明明动的最多出的力最大的那个人是他,可为什么最累的是她呢! “来了,来了。等等婶婶啊!” 等她再次出来,门口就只有团团:“奶奶呢?” “奶奶早就去面摊了啊,婶婶。” 宋云晚拍拍自己的脑袋,背着团团就冲。 真是的,太误事了! 冲到面馆,面馆已经没多少客人了。 裴遗风看她气喘吁吁地跑来,笑了:“醒了?” 宋云晚瞪他:“你怎么也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昨天你累着了。” 宋云晚真想堵住他的嘴:“你快别这样说了,你这样一说,别人不就知道,就知道我们昨夜做了,做了那个事嘛!” 虽然裴遗风的声音很小,可她还是怕被别人听见。 裴遗风故意逗她:“什么事?昨夜做了什么事?” 宋云晚脸颊臊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好在团团嚷嚷着要吃面,终于解了她的围。 面馆已经没啥事了,卖出最后一份面,裴遗风收拾好东西,关了张,裴遗风一手拉着宋云晚,一手抱着团团,往家去了。 路上经过一个摊子,那小姑娘嘴巴甜得紧:“公子小姐真是一对碧玉似的人儿,就连女儿都生得嫩嘟嘟的,买两个香囊吧?这是并蒂莲,象征着爱情和美,百年好合呐。” 裴遗风见状,就要伸手去接那小姑娘手里的香囊。 宋云晚拍了他手背,“别的姑娘做的花开并蒂,怎么能要?” 小姑娘也一愣:“为什么不能要啊?” 宋云晚笑着解释:“你还小,这花开并蒂就只能女子亲手送给自己的夫君,别人绣的,寓意不好,也不吉利。” 买别的女子绣的花开并蒂,那不是跟别人并蒂去了吗? “哦哦哦,这样啊!”小姑娘也是羞红了脸,“我也不知道这个事,真的对不住,我就是觉得这个好看,就绣了。怪不得,我卖了三天都卖不出去!多谢小娘子提醒了。真的对不住,我这儿有个小香囊,就送给小妹妹吧,不收你们的钱,算是给你们赔罪了。” 小姑娘也是一番好意,却也因为不懂这些,差点酿了个大错。 团团得了个好看的兰花香囊,宝贝的挂在脖子上,裴遗风也羡慕了,“我也想要这个,我想要个花开并蒂的!” 宋云晚瞥了他一眼:“没有。想要自己回去买。” “我不!”裴遗风委屈了:“别人绣的我不要。” 宋云晚不愿意搭理他。 差点就跟别人花开并蒂去了,还想要她绣的香囊,气死她了。 第196章 他喜欢用实际行动,带给她快乐 团团收起了香囊,看看宋云晚的背影,噘嘴说道,“二叔,婶婶好像生气了。” 裴遗风抱了抱她,“那怎么办啊?” “给婶婶买东西吧。我娘生气,我爹就给她买东西,我娘就不生气了。”团团说道。 “好,我们去买东西!”裴遗风抱着团团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而宋云晚也不管后头的人,直接回了家。 喝醉酒的几个人也都醒过来了。 “云晚,叔叔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杜浔一脸的凝重,宋云晚仿佛知道了什么。 “我娘的事,有眉目了?” 杜浔点点头,宋云晚上前两步:“我娘是被宋为庭和辛氏害死的,对不对?” 郝仁:“我们找到了当年给你娘看病的那个大夫,那个大夫亲口承认,自己拿了宋为庭的一百两银子,让他不要治你娘治病。平日里吃的药,不过就是一些风马牛不及的药,虽然吃不死人,可也不对症,反倒可能还会加重病情。” “所以,我娘就是在没人医治的情况下,风寒慢慢加重,然后才去的,对吗?” “对。那个大夫我们已经抓起来了,只要找到宋为庭,我们就可以定他的罪!”杜浔叹了一口气。 昨天他们就是来说这件事情的,可昨日是端午,大家又都开心,杜浔就多留了一日。 “宋为庭,我们也在找。云晚,你放心,叔叔一定会给你娘一个公道的!” “我信叔叔!”宋云晚说道:“我娘的公道,还有舅舅的公道,当年他陷害我舅舅的事情,我要他当着太安镇人的面,亲口给舅舅道歉,给舅舅恢复名誉!” “好!”杜浔拍桌子:“叔叔一定办到!” 杜浔带着李想郝仁离开了。 在出门的时候,碰上了裴遗风。 杜浔拦着裴遗风,“云晚现在肯定不好受,你多安慰安慰她”,这才坐上马车离开。 宋云晚耷拉着脑袋,想想娘,又想想前生,本想哭,可门被推开,裴遗风走了进来。 “阿晚!” 裴遗风将人抱在怀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簪子,那是一根玉簪,上头雕刻着一朵梅花,玉簪质地很好,通体碧绿。 “这是哪里来的?” “买来给你赔礼道歉的!”裴遗风将簪子插在她的头上,又端详了几眼,“阿晚,你真好看!” 本酸涩的眉眼此刻荡然无存,反倒是有些面红:“大白日的又在孟浪了!” “对着自己的娘子,这不叫孟浪!”裴遗风认真地说道,他紧紧地攥着宋云晚的手,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阿晚,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有多喜欢?” “非常,非常地喜欢。槐花树下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那个时候我就想,若是能娶你,该多好,可我知道我是做梦。” “阿晚,我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做梦!不敢想。” 宋云晚回头,双手抱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还觉得是做梦吗?” “你再用力一点!”裴遗风双眼迷离。 宋云晚听话,又将唇覆了上去。 裴遗风迷离的眼眸陡然变红,他反客为主,将宋云晚压在了身下,手又搭上了宋云晚的腰间,一路向下。 “说好节制的。”宋云晚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往下,“早上刚忙一上午,你不累吗?” “一点都不累。”裴遗风笑道:“要不看看?” “不……唔……” 宋云晚说不出话来了。 在裴遗风的温热的触碰下,宋云晚只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欢愉,暂时忘却了母亲枉死的苦恼,裴遗风看她染红的眉眼,更加温柔。 安慰的那些话都是苍白的,他只喜欢用实际行动,带给她快乐。 第197章 连家亲爹后娘 “老板,来碗肉丝面。多放肉丝多放面!” 有位客人站在面馆前,盯着正在煮面的裴遗风,眼神凶恶,不怀好意。 裴遗风边煮面边回答:“面和肉丝都是有定量的!” “你就不能给我多放一点?”那人凶神恶煞,看起来不好惹。 裴遗风摇头,“每一份面里头的面和肉丝都有定量!若是您不够吃,您可以点两份!” “艹你老子的,你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子!” 裴遗风知道自己遇上了来砸场子的了,他也不怕,站在面摊前,白衣清冷,如他此刻的神情。 “艹!老子砸了你的店!”四五十岁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二人骂骂咧咧,随手就拿起身旁的碗筷砸在了地上。 “砰!”瓷碗砸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吃面的客人看到这个架势,怕这两个疯子砸到自己身上,纷纷跑到了外头。 “这老板是得罪了谁啊?来砸场子的吧?”有人刚说完一句话,就看到眼前一阵白衣掠过,裴遗风一个翻身,接过了男人朝人群砸过来的碗,两三步的功夫,他本来刚才还在外头的,只见白衣浮动,转眼他又进了面馆,手里的长筷指向了男人的下颌。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砸我的店?” “啊呸!”男人一脸的凶恶,“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裴遗风刚才已经看过了男人,总觉得这男人有两分眼熟,却看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裴遗风疑惑地看着他,“我并不认识你!” “哼,我是……”男人正得意洋洋地要介绍自己,人群里响起了崔氏的声音。 “亲家!”崔氏惊讶地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亲家? 裴遗风收起了筷子,呼吸之间就已经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连根呸了一口:“我不来?我不来你们崔家是不是要把钱都给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崔氏皱眉:“亲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连根冷笑:“我当时把女儿嫁给宋仁义,不过就是看在你们就只有仁义一个孩子,可现在好了,你们生不出来,倒在外头捡个儿子,还花那么多钱给他开面馆!这么赚钱的面馆,你当初为什么不让连荷开?” 崔氏看着蛮不讲理的崔根,心也冷地跟冰似的。 端午送节的阴影还在,她冷笑:“亲家,这是我宋家的事情,你都要来管,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众人这下是明白了。 这女方的家人手可伸得够长啊,竟然伸到男方家里去了。 连根就是个烂人,“你们宋家就宋仁义一个孩子,你们的钱财以后不都是他的?现在突然冒出个儿子来瓜分,我女儿太吃亏了!” “爹,你胡说什么!”连荷听说自己爹娘来了,吓得也跑了过来,一来就听到自己的爹在胡说八道,连荷吓得脸都白了。 崔氏看了眼连荷,冲她摇摇头。 自己的儿媳妇,这么多年,什么性格品行,她都了解,反倒是连根,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连荷,你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己的东西拱手让给别人,你傻不傻?”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连根身旁,啐道,那是连荷的后娘,吴芳。 第198章 面馆给你弟弟 “爹娘的东西,他们想给谁就给谁!”连荷说道:“爹娘想怎样就怎样!” “你傻不傻?”连根骂道:“你们就守着那个破杂货店,一天能赚几个钱?爹可是在这蹲了两天了,这面馆的生意可好得很,一天能卖三百碗面,这一天挣得钱可不少!” “我让你回来跟她说你也开家面馆,你没说?” “爹!我说过,娘给我什么我要什么!”连荷都快要绝望了,上回端午回家,爹就揪着这个事情不放,说面馆挣钱杂货铺不挣钱,让她回家后再让崔氏给银子也开一家面馆。 “你这个不争气的,你不要面馆,给你弟弟会死啊!”连根终于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你就忍心看你弟弟种地啊?给他开个面馆,以后你去吃面都不用给钱,你多得劲!” 吴氏也在一旁说道:“连荷啊,你就算嫁得再好有什么用,这在令和县,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宋仁义欺负你,怎么办?你弟弟要是也在这里,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弟弟还能帮你讨个公道,是不是啊?” 连荷都快要臊死了,“娘,我不是,我没想过的。” 围观的众人各个都在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亲家啊?还以为对女儿有多好呢,原来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崔氏看到连荷的头都快要垂到土里去了,一把拉过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哟,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响啊,都要嘣我脸上来了。” “想要面馆,也不是不可以!” 吴氏一笑:“就说亲家是个讲理的嘛!我代我儿子谢谢你啊!” “别,面馆拿去,你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那是我儿子!以后要给我养老送终,扶棺送灵的。” “我儿子干什么要给你养老送终?你的脸怎么那么大?” “你的脸不也蛮大嘛?竟然要我宋家的面馆,你是姓宋还是你的儿子姓宋?你让他来叫我娘,入我宋家门,我不介意送个面馆给他!” 吴氏气得脸都绿了,“娃他爹,你也不说说!” “啪!” 众人没发现,连根已经走到了连荷面前,甩了她一巴掌,“你个孽女,我打死你!” 说完,他又要打第二巴掌,连荷吓得蹲在地上,抱着头,那熟悉的动作,看来在娘家的时候打没少挨。 “嫁人就翻脸不认人了,看老子不打死你!”连根不敢跟崔氏叫板,就只能拿连荷出气。 打得狠了,看崔氏松不松口。 只是连根想得倒好,高高扬起的手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你放开!”连根叫嚣,空着的腿脚就要去踢抓着他的手的裴遗风。 裴遗风攥着他的手转了半圈,连根就被大力甩了出去,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打人了,打死人了啊!”连根趴在地上嗷嗷大叫:“报官,报官啊!” 他刚喊了一句报官,果真就有两个穿衙役服的人走了过来:“谁要报官?” “我我我我。”连根趴在地上哀嚎:“我要告他,他打我!” 衙役看向了连根指着的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确定,是他打的你?” 第199章 打虎英雄 “就是他,就是他!刚才这么多人看到呢,就是他把我推出来的!”连根哀嚎:“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围观的群众呵呵笑,往后头退了两步,有闹事的人笑:“大叔,可别乱指啊,我可没看到!” “就是,我也没看到,你自己走路摔跤关别人什么事!” 群众也不是傻的,好人坏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老不休的,分明就是个坏人,一副二五八万的模样,年轻时就不是个好东西。 不然好好的女儿看到他就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见没人给他作证,吴氏叫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就是他推的我男人!” 衙役上下打量了下二人,又看了看裴遗风:“你确定,是他推的你?” “就是他!”二人一口咬定。 衙役又说道,“他用力了吗?是打闹还是故意伤人!” “故意伤人,他用力了,用尽全力了!” 打闹跟故意伤人可不一样,连根又不傻! 衙役这回终于严肃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就敢胡乱瞎指,他推你,怎么推的你?你看起来一点没事嘛。你知不知道他是咱们令和县的打虎英雄,一拳能打死老虎的,他多大的力气,他推你一下,你没事?” 连根听得眼睛都直了:“你,你,你刚才说啥?他,他是谁?” 衙役:“结巴了吧?他是打虎英雄,令和县那头作恶的大虫就是被他打死的!赤手空拳打死的,他的手劲多大,你这身板能跟大虫比嘛?还被他推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 打虎英雄怎么可能就把人轻飘飘地推出去摔个狗啃屎,还用尽全力,一听就是在撒谎。 “啊?”连根这回再去看裴遗风,顿觉脊背发凉。 打虎英雄,赤手空拳打死老虎…… 要是他用尽全力,那他…… 这个瘦瘦高高的男子,竟然那么大的力气…… 连根想都不敢想,也不敢再留下来,爬起来就跑,吴氏抱着孩子在后头一路小跑,“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跑得那叫一个快,哪里像是受伤了的样子! 众人哄堂大笑,笑过之后又有人在问:“他真的是打虎英雄?” 衙役笑笑:“骗你们不成?裴老板,刚才让你受委屈了。” 裴遗风负手而立,朝衙役拱手:“刚才的事,多谢大人解围!” 衙役倍受尊重,心里头对裴遗风又多了几分真心:“都是小事小事。”杜大人临走前,让他们县衙的人多关心关心槐花面馆,这个关心,衙役又不傻。 众人再看裴遗风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打虎英雄啊!啧啧,我竟然吃了打虎英雄煮的面!” “我也吃了。” “老板,跟我们说说,你怎么打虎的呗!” “是啊是啊,说说吧,当初你一个人赤手空拳,怎么就把那吊睛白额老虎给打死了?” 众人对打虎英雄可好奇了,纷纷缠着裴遗风要他讲故事。 可衙役看了看人家呗砸烂的摊子,“大家明天在来听吧,人家也要收拾收拾了。” 众人一脸的惋惜,崔氏也感谢大家今日的帮忙,“多谢大家,各位要是赏脸,明日来吃面,让我儿子给大家讲打老虎的事,边吃面边听,然后大家的面,通通七折折扣,行不行?” 又有面吃又有故事听,面还打折。 众人哪里还有半分的惋惜,个个都说好。 第200章 云晚的生辰礼物 面馆终于又恢复了安静,衙役也走了,走到半路,突然蹿出两个衙役,神秘兮兮地说道,“头,那老人真是面馆老板推的。我们刚去问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 “这么说又怎样?”衙役冷笑:“那老人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嘛,他又没事!” “可这是事实啊,他明明就是被推倒的,找我们做主,咱们总不能因为那是打虎英雄就不给人家做主吧?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小衙役不满地说道:“你不是总教我们,一定要摆事实讲道理嘛!” “你以为的公平,是什么样的?”衙役也不生气,笑道:“那老人来讹铺子,让他女儿也就是那家人的媳妇在婆家要个面摊,交给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女儿不同意,那老人就打他女儿,裴老板去救人,就将他甩了出去,你说,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周围的看客为什么又都说自己没看到?大家都不是傻子,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些时候,摆事实讲道理固然重要,可人心那杆称才是最重要的!” 小衙役似懂非懂。 槐花面馆已经关门,崔氏带着连荷裴遗风往家走。 “娘,对不起,对不起!”连荷还在哭。 “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都不要再提了。”崔氏叹了一口气:“你快回铺子去吧,仁义肯定也很担心你!” 连荷点头,抹泪一步步回了杂货铺。 崔氏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她那个娘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了,亲爹偏心,后娘狠毒,一家子都没把她当亲人,可她还是顾念那一点血缘。唉……” 裴遗风没说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崔氏说了几句,也就不说了,“算了算了。对了,遗风,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裴遗风勾唇一笑:“娘,我知道。” 崔氏拍拍胸口,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吓得我连忙过来想跟你说一声。” “我记得的。” “那准备了啥礼物吗?” “准备了。”裴遗风带着崔氏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伙计一看裴遗风,立马就迎了过来:“裴老板,来拿东西吗?” 裴遗风点头:“我在你这里定的首饰,好了吗?” “好了好了,就等着您来拿呢!” 伙计立马去了后台,拿出一个匣子,“裴老板,您看看。” 木匣被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崔氏惊呼:“好漂亮。” 木匣被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崔氏惊呼:“好漂亮的镯子。” “夫人眼光真不错,这个金镯子,最新款的样式。” 崔氏,“你哪里来的钱啊?这个好贵吧?云晚等会又说你乱花钱了。不过,可真好看,云晚的手腕白白嫩嫩的,戴上一定好看极了。” 裴遗风,“那张老虎皮也卖了不少银子。”完整的老虎皮,杜浔这次过来,将银子给了他。 卖了三百两。 “不错不错。包起来包起来。”听说这钱还是那只老虎身上扒的,崔氏笑了,“云晚肯定喜欢。” 第201章 快乐加倍 “有的。”裴遗风立马拿出钱袋,递给崔氏,“娘,都给你。” 崔氏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要好多,就借我个十两银子。你大嫂今儿个出了这个事,我给她也买根簪子,哄哄她!” 裴遗风:“娘,我来买吧!” “不行,你买啥像啥样。这首饰要么是你大哥给她买,要么是我这个婆婆给她买。你这个二叔,不像样子!” 裴遗风突然就想起了上回他差点买下的那个花开并蒂的香囊,他勾唇笑,“那娘买,我来付钱!” “不用不用,你挣钱也不容易。这钱是娘借你的,娘一定会还给你的!” 崔氏在首饰里头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两根一模一样的金簪子。 宋云晚此刻正在绣香囊。 花开并蒂、百年好合,她每缝一针,就将对未来日子的期许缝进了香囊里。 “阿晚!”外头传来裴遗风的喊声。 宋云晚连忙将东西给藏了起来,还有一双没有绣完的绣鞋,她装模作样地在收尾。 最近事情太多,倒忘记了跟掌柜的约定了。 无论怎样,这两日,挑个时间送张两双鞋子过去。 “在做什么?”裴遗风从后头抱住宋云晚,头搁在宋云晚的肩头,声音懒懒的,却充满了无尽的宠溺。 “没做什么呢,这鞋子还没有绣完,我绣完它。” 裴遗风看了看,在宋云晚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阿晚的手真巧,这鞋子可真好看!” 宋云晚脸皮唰地一下子就红了,裴遗风还要亲,她连忙偏过头去,“这窗户还开着呢,等会来人看到了!” “不会的,娘带着他们都去厨房了。” “娘做饭去了?我也去吧!”她作势要起身,裴遗风哪里舍得让她走。 “今日你不许下厨!也不能做任何事情!”裴遗风将她手里的鞋子拿走。 宋云晚被气笑了:“那我今天适合做什么?” 裴遗风修长的手一勾,窗户啪嗒一声就给合上了,光景全部拦在了外头。 “今日你十五岁的生辰,你只适合快乐!” 关了窗户,没了外界的干扰,裴遗风不只是轻啄她的脸,而是覆上了宋云晚的唇,由刚开始的浅尝辄止,到后头几乎想要将人给吃进肚子里去。 “唔……”宋云晚都无法呼吸了。 裴遗风这才放开,给了她几秒呼吸的时间,然后将人打横抱起,三两步就来到了床边,轻柔地将人放下,裴遗风就将人欺在了身下。 该吻的地方,一寸一寸,裴遗风的舌尖仿佛自带火星,将宋云晚干燥的身体点燃的。 外头烈日炎炎,宋云晚也跟处在欲望和清醒边缘。 “遗风,外头,人还在,别……” 裴遗风的唇一路向下,宋云晚轻呼出声,愉悦又欢愉,可她不能喊得太大声,只能抱着裴遗风的头,尽量让声音小一点。 火已经点得差不多了。 宋云晚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脱掉了,裴遗风也是赤身裸体,一双眸子,又红又热地盯着自己。 “遗风,大白天……唔……” 裴遗风说:“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不大,住我们二人,足够了!” 第202章 夫妻的责任 崔氏在厨房里忙活。 两个孩子在灶膛后头烧火,可他们想二叔二婶,正要去叫人,崔氏将人拦住,“两个捣蛋鬼,你们去干嘛?” “我们去找二叔二婶!” “不去不去,他们忙着呢!” 团团懵:“奶奶,他们忙什么啊?面馆的面不是卖完了吗?” 家里也没啥事要忙啊。 崔氏笑:“忙着给你们生弟弟妹妹啊!要不要?” 团团圆圆拍手笑:“要要要!” 厨房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不远处的屋子里也是干柴烈火。 一番云雨过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云晚有些疲倦了,赖在裴遗风的胸口休息,裴遗风就这么抱着她。 直到二人休息好了,也不敢再躺下去,连忙起身。 宋云晚穿好衣裳,扶了扶自己已经乱了的发髻,“乱了,都乱了。” 裴遗风坐在床边笑着看她。 宋云晚嘀咕了两句,拆掉了一些发髻,坐在铜镜前开始冠发。 她举起手腕,铜镜里突然一阵亮眼的光闪过来。 宋云晚一阵疑惑,伸手去摸铜镜,手腕上那只黄灿灿的镯子映入眼帘。 “你买的?”宋云晚转头,问一直在笑的裴遗风,一脸欣喜。 裴遗风点头:“喜欢吗?” “喜欢喜欢。”宋云晚摸着金镯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欢得不得了。” 裴遗风也跟着笑:“阿晚,十五岁生辰快乐!” 崔氏已经备好了一桌子菜,有裴遗风买来的酱菜,还有他在酒楼里定的几个招牌菜,崔氏就煮了点汤,做了几个拿手菜,就摆满了一桌子了。 宋仁义连荷都回来了。 崔氏给宋云晚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 “云晚,这是娘的礼物!” 宋云晚打开看是一根金簪,也很高兴,“谢谢娘!” 连荷眼里满是羡慕。 面前也多了一个木匣子:“阿荷,打开看看?” 连荷有些震惊:“娘?” “给你的,你也打开看看!” 连荷接过,打开之后,里头竟然是一根跟宋云晚一模一样的金簪子。 崔氏说:“之前咱家谁过生辰也就是坐一块吃个饭,没那么多讲究。这是云晚嫁到咱家第一年过生辰,咱家日子也好过了,我就想也该送个礼物,就买了根金簪。可你嫁过来,还没收过生辰礼物。娘给你补一份!” “娘!”连荷眼眶酸涩,心里头却根吃了蜜一样。 “这日子是咱们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崔氏说道:“仁义、遗风,你们是男人,要扛起养家的重担,也不能忽视了自己的妻子,要好好地爱她们,尊重她们,照顾她们。” 宋仁义裴遗风连连点头:“娘,我知道。” 崔氏然后看向连荷和云晚:“阿荷、云晚,咱们做妻子的也一样。也要照顾丈夫、尊重丈夫。” “本来夫妻这一生,就是两个人相互扶持走完这一辈子。那些不相干的人,能记得就记得,不记得就忘记吧。” “娘,我知道!”宋云晚和连荷也说道。 宋全章心里美滋滋的,他举起了酒碗:“都喝一点吧,今日不只要祝云晚生辰快乐。同时,也祝我们今后的日子,蒸蒸日上、和和美美!” 连荷若有所思。 她吃过了饭,就出了家门。 第203章 连荷受伤 连根、吴芳还有连子学正在一间破旧的客栈等着她。 “你这个不孝女,你还晓得来看我们!”连根怒气冲冲,坐在逼仄阴暗的厢房里,他心里头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 吴芳也在一旁说道:“连荷啊,你看看,你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啊。可你想想你爹,想想我们,呜呜……你就忍心看着你的家人过得那么惨嘛!” 连子学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哪怕二人说得再大声,他也照睡不误。 连荷:“你们当年把我嫁出去,不是已经要了五十两银子嘛?”她说道,“你们当初不是说,要拿那笔银子去做生意,所以一个铜板也不给我陪嫁嘛?” 连荷想起当年的事,心里就委屈地不行。 五十两的彩礼,空空如也的陪嫁,到连家的也只有她这个人而已。 “这都多少年了,早就赔光了。”吴芳说。 “那你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连荷说道:“面馆你们开不了,杂货铺你们也开不了。所以,做生意的事情,我爱莫能助。” 明明就知道是个无底洞,连荷以前还有顾虑,可现在不会了。 连根气的眼珠子一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连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你打吧,你打死我吧。我如今欠你的,不也就只有这一副肉身罢了,其他的,我早就已经不欠你的了。所以,你也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个钱!” “连子学就不是做生意的料,给铺子给钱他都是败掉的!他就是个败家子,给金山银山都败得掉,所以你们不要指望我挖空宋家填补你们了,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那一根金簪,让连荷想到了她在连家受的苦,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关心。 这是连家人从来没给过她的! “老子打死你!” 连根怒极,上前就要打人,谁知道,脚还没踢过去,连荷就已经飞了出去,飞到了门外。 踢人的正是连子学,五大三粗的个子,力大无穷,正好翻身醒来就听到连荷说自己是败家子,这怎么能忍,“敢说老子是败家子,老子一脚踢死你!” 连荷飞出去好几米远,还努力地抬起头,盯着连根一字一句说道:“我跟连家,从此以后再无半分恩情!” 她努力地说完这一句话,鲜血从唇角流下,然后头一低,一动不动了。 连家三人都懵了。 还是外头有伙计嚷嚷了起来:“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连子学要上前去看,吴芳一把扯住他:“还看什么看,跑啊!” 连家三人连上前去看看的心都没有,收拾行李,急匆匆地走了。 宋仁义得知自己婆娘在医馆昏迷不醒,还愣了下,“我媳妇?” “没错没错,好几个人都认识你媳妇。说是杂货铺的老板娘,我就来催你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宋仁义这才慌了,快步跟在伙计后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荷到底干嘛去了? 第204章 陈鬼手 “好像是跟她娘家人,也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听得里头吵嚷嚷的,还说要打死她,然后就看到你媳妇被人踢出来了!当场就吐血了。” “那连家人呢?” “跑了!看都没看一眼,人就跑了!” 连荷被踢中了肚子,伤得不轻,哪怕大夫用尽了办法,也没将人弄醒。 崔氏宋云晚等人也来了。 崔氏直接就哭了,“这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 “娘,别担心。大嫂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宋云晚宽慰道,可也知道自己的无力。 一旁的大夫欲言又止,只能叹气。反正刚才他能说的都跟伤者的丈夫说了。 连荷脸色惨白的跟纸一样,没有半点血色。 “这该死的连家人,他们可真狠啊,这是他亲女儿啊,他们怎么下得起手啊!”崔氏嚎啕大哭。 宋仁义坐在一旁,跟痴傻了一般。 团团圆圆也围在连荷身旁哭。 大夫在一旁,也束手无策。 裴遗风将人拉了出来,“大夫,我大嫂到底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没办法,伤得太重了!” “那若是请个好大夫来呢?我听说越州城有不少医术精湛的好大夫。”裴遗风连忙问道。 那大夫眼前一亮:“兴许是可以。越州城有个陈鬼手,听说是从太医院退下来的,你若是能请得动他,兴许可以试试看!” 裴遗风没做停留,跟宋云晚说了一声,就雇了匹马直接赶往越州城。 宋仁义从刚开始的痴傻过后,听说越州城有大夫能治,终于找到了希望,不再木讷,尽心尽力照顾连荷。 整整一日,连荷昏迷不醒,而裴遗风带着人,也回来了。 就连杜浔,也亲自来了。 陈鬼手不愧是太医院退下来的神医,看了连荷的病情之后,笑了笑:“没事没事,别这么压抑,有老夫在,不会让小鬼带她走的!” 陈鬼手一番话,让两日都处在高压线上的众人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杜浔说道:“陈大夫以前是太医院的太医,专门给皇上皇后看病的,见多识广,医术精湛,他说能治,就能治!” 崔氏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多谢您,多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民妇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一屋子的人呼啦啦就跪下了,陈鬼手也不负众望,他施针开药,第二日,连荷就幽幽转醒,恢复了神志。 “醒了就没事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地修养,不碍事的!”陈鬼手又交代了几句,就要离开,宋云晚快走两步,“陈大夫,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娘,也诊个脉?” 这个陈鬼手能救下其他大夫已经断言救不了的连荷,那他就一定可以! 崔氏一愣:“给我诊脉?我没事啊!” 确实,崔氏面色红润有光泽,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宋云晚拉她:“娘,防患于未然,你这么辛苦,又好久没让大夫把过脉,陈大夫医术这么好,让他看看,也好心里有个底,是不是?” 第205章 崔氏的病 杜浔以为宋云晚是怕重蹈柳无忧的事,便请陈鬼手帮忙:“陈大夫,这是我的侄女,还请陈大夫赏个脸,帮帮忙。” “没事没事。反正来都来了。”陈鬼手面上不显,心里头是有些不快的。 这普普通通的把脉,竟然也请他陈鬼手,不过是看在杜浔的面子上,算了! 只是,当他搭上崔氏的脉,之后,刚开始的轻视和不快不见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宋云晚,终于正视起来。 一只手把完之后,又去把另外一只手。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陈鬼手的神情也从刚开始的轻快慢慢变得凝重,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怎么样?”见陈鬼手收起了手,宋云晚连忙问道。 陈鬼手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疑惑和不解,“你肝脏出了点问题!” “可我一点都没觉得疼啊!”崔氏说道。 “肝脏是个哑巴,不会喊疼,等你知道疼,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了。”陈鬼手也是看了许久,这才得出的结论,“不过就因为看得及时,放心,吃些药调理下,没事的!” 陈鬼手说吃药调理就没事,宋云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鬼手又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这个小姑娘究竟是怎么看出来她娘身体有问题的? 陈鬼手开了副药,叮嘱吃了一个月之后,再去越州城找他复诊,这才离开。 宋仁义也问出了连荷受伤的原因。 连荷扑在宋仁义的怀里,“我跟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为他们做任何事了。” 宋仁义拍拍她瘦削的肩膀,安慰道:“好好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地过日子。” 杜浔问:“故意伤人,是要坐牢的,你们,要报官吗?” 宋仁义摇头:“杜大人,我们不报官!他们毕竟是阿荷的亲生父亲,既然阿荷已经决定跟他们撇清关系,那这次就放过他们,也是最后一次了。” 杜浔点头,将裴遗风和宋云晚叫了出去,跟他们说了辛红艳的事情。 “陈家已经不要她了,一纸休书将人给休了。辛红艳便将陈家的事一股脑儿说了。不过她嫁过去没多久,知道的也是一些没啥用的消息。反倒是陈雷陈电……” 杜浔笑眯眯地看向宋云晚:“严刑逼供下,他们确实招了。再进陈家之前,他们杀过人,到了陈家之后,也跟着陈少忠强抢过良家女子,还打死过无辜百姓,他们全部都说了。” “大嫂,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杀过人的?”郝仁疑惑地问道:“你跟陈家也不认识啊!” 宋云晚笑笑:“看他们那个样子就不像是好人啊。诈一下不就什么都说了嘛!其实我也是蒙的!” 郝仁:“……大嫂,你蒙的,还挺准的!” “遗风……” 杜浔看向裴遗风,也不直接说。宋云晚知道杜浔要单独跟裴遗风说话,便借口要回去照顾连荷离开了。 “宋为庭将令和县的铺子低价卖了。”杜浔说道:“也是他要卖淮山学馆的时候,因着房契地契都是假的,才被人揪出来,可他跑了,我们还在找人。你们也不用担心,就过好自己的日子。” 第206章 我想读书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听说你们面馆的生意很不错,可你不像是只会守着一个面馆过一辈子的人!”杜浔问道。 裴遗风思虑片刻,就坚定地说道:“杜大人,我想去读书,考科举!” “你?”杜浔一怔:“可你现在已经十五,这读书,并不是三下两下就能读出来的!” “我知道,我先边开面馆边去读书,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若是一次考不上,我就安心开面馆,可若是我能呢?”裴遗风说道:“我想保护阿晚,保护我爹娘大哥大嫂,所以我一定要让自己更有用!读书,是我的机会。” “好。”杜浔很欣赏他这种态度,“那你好好用功,我把我之前认识的一位先生介绍给你。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 裴遗风跟宋云晚说了声要出去忙,就跟着杜浔走了。 晚上回到家,连荷也回来休养了。 裴遗风一进屋子,就跟宋云晚说了今天去办的事。 宋云晚:“读书?你要去读书?” 裴遗风点头:“嗯。我想去读书。杜大人带我去拜访了他当年的恩师。” “那我无条件支持你。面馆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来!你就安心读书。”宋云晚无条件地支持裴遗风的决定。 裴遗风摸了摸宋云晚的脑袋:“不用。我每日早点起来,把面馆先打理好,再去顾先生那里。” “可读书很累的。不过也没有关系,等到时候我们面馆再雇个人。”宋云晚开导裴遗风。 裴遗风握着宋云晚的手:“阿晚,我只读这大半年的时间,参加明年的科考,若是考不上,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我就不读了。可若是考上了,我就会一路考上去!当跟杜大人那样的好官,以后保护你,保护爹娘,大哥大嫂,还有团团圆圆,以及我们以后的孩子!” 宋云晚笑,靠在裴遗风的怀里,“好!” 家里人也都知道裴遗风要读书,所有的人都很支持,宋仁义连荷杂货铺的事情不要崔氏宋全章管了,让他们两位老人直接去面馆帮忙,裴遗风每日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先去买肉炸肉酱,等到槐花面馆的生意不忙了,裴遗风这才离开。 吃面的人好奇地问:“裴老板是去忙什么呀?怎么最近这么早走?”他们还打算裴老板多跟他们讲讲打老虎的事情呢! 崔氏笑笑:“他有忙的事儿!” 至于什么事,别人问,她都不说。 其实崔氏心里头觉得裴遗风去读书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十五岁才去读书,还只读大半年就要参加明年的科考,这不是说得跟玩似的嘛。哪个读书人不是寒窗苦读十几载,他想大半年的就出结果,也纯属闹着玩。 可宋全章安慰她,闹着玩就闹着玩吧,都是他们的孩子,他想怎样就怎样。多读点书,也能明事理,不亏。 崔氏也就是嘀咕嘀咕,裴遗风去读书,她高兴得不得了,就算是考不上秀才举人进士又如何,多读点书也是好的! 第207章 陈家的结局 崔氏知道读书辛苦,想多留点时间给裴遗风休息。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算赶在裴遗风前头去忙,可没用。 裴遗风就是比她起得早,每次都比她先出门。 眼看着入了伏。 宋云晚也等到了杜浔那边的消息。 陈雷陈电秋后问斩,辛红艳买凶杀人,虽然没成功,可也要坐牢,一判就是十年。至于她买的那两拨凶手,该斩的斩,该关的关,没有放过一个。 而陈家,陈少忠也是罪魁祸首,直接被官府带走了,也判了个斩立决。 没了陈少忠的陈家,就犹如树倒猢狲散,涂红梅为了救他,将陈家能卖的东西几乎都卖掉了,可最后钱花光了,人却依然身首异处。 陈家倒了,散了。 涂红梅死了儿子,陈家断了香火,涂红梅从贵夫人一落成为平头老百姓一个,也疯了。每日在街上疯疯癫癫的,宋云晚还看到过好几次。 她家倒面的泔水桶,有一次宋云晚没看住,涂红梅就在泔水桶里找吃的。 宋云晚突然想起了陈家那个私生子。 算算时间,陈少忠还没有这个私生子,陈家,算是真的断子绝孙了。 虽然宋云晚没有亲手去报这个仇,可看到陈家如此境地,她也很满意。 人生活在蜜罐子里太久了,那些糟心的事情就想的少,虽然还有恨,可仇人都死了,那恨,也就一点点的消融了。 一个月过去,崔氏的药也喝了一个月,要去找陈鬼手复诊了。 裴遗风直接跟顾先生告了三天假,带着宋云晚崔氏去越州城了。 越州城又比令和县还要繁华。 先是找了一个客栈安顿下来后,裴遗风就去买了一些谢礼,先去拜访了杜浔,接着,又去拜访了陈鬼手。 陈鬼手先是给崔氏把了脉,这回没花多长的时间,笑嘻嘻地道:“不错不错,这吃了一个月的药,你身子比上回好多了,我再给你换个药方,你再吃一个月,再来找我。” 宋云晚一脸的欢喜。 崔氏前世早死的命运,应该就结束了吧? 陈鬼手也看到了小姑娘脸上的欣喜,这种欢喜,就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小姑娘,要不要我给你把个脉?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宋云晚:“我就是坐马车太颠了,吐得厉害,没休息好。” 胃都要吐空了。 裴遗风一听连忙扶着宋云晚过去:“陈大夫,那麻烦您,帮内子看一下。” 宋云晚乖乖地伸出手去,没过一会儿的功夫,陈鬼手就开始笑。 “小姑娘,吐得厉害可不是只是因为坐马车太颠啊!” 裴遗风紧张地不行:“那是因为……” 陈鬼手号称鬼手,自然有他的厉害之处,上回能诊断出崔氏肝脏上的问题,难道…… 裴遗风担忧不已。 杜浔和崔氏也都很紧张。 “陈大夫,云晚到底怎么了?她没什么事吧?” 陈鬼手将这几人脸上的担忧看在眼里,他故意晾着他们,见他们都急的不行,这才收回手,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急什么?我又没说这是病!” “那是?”裴遗风急切地问。 第208章 有喜了 宋云晚也很紧张。 她想好好活着,想陪裴遗风过一辈子,每一天,她都很珍惜,未来的日子,她也充满了期待。 “恭喜啊。小姑娘有喜了,两个月的身孕。你们要当爹当娘了。” 屋子安静地针落可闻。 裴遗风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抱着宋云晚原地转了两圈:“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兴奋之情,让在场每个人都欣喜若狂。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家里要添丁进口了。”崔氏笑哈哈。 杜浔也哈哈大笑:“我要做叔公了。” 宋云晚下意识地就去摸平坦的小腹。 这里,有孩子了? 她前世有过一个孩子,可是是得了病之后才有的,花柳病会传给肚子里的孩子,宋云晚当时每日都生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她期待那个孩子,又在无时无刻害怕那个孩子的到来。 后来,六个多月,孩子还是保不住,早产了,一生下来,宋云晚看都没看到,就被人嫌弃地用布抱走了。 听说,那孩子身上疙疙瘩瘩,就跟她身上的病一样。 到底是传给了孩子,孩子也保不住。 宋云晚对那孩子没多大的感情,可现在不一样。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还是她和心爱的男子共同的结晶。 陈鬼手亲自将人送出门,半路上碰到了小儿媳妇。 陈鬼手的小儿子是老来得子,这个小儿媳妇是陈鬼手回越州养老才娶进门的,是土生土长的越州城人。 见到公公,陈少夫人连忙行礼,“杜大人,公公!”算是见过了,目光又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遗风的脸上,明显怔愣了一会儿。 可他们并没有发觉异常,已经离开了。 “二夫人,二夫人?”一旁的丫鬟叫了好几遍,陈少夫人这才回过神来。 “那个男子,好生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二夫人怎么可能见过,听说是从老远的乡下来找老太爷看病的。” “怕是怀了身子,脑子也记不住事了。”女子笑着说道。 杜浔置办了一马车的东西,还特意雇了一辆马车送宋云晚回令和县,回到家里,崔氏就第一个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再加上她身体也在慢慢变好,两个好消息,一家人夜里就摆了一桌。 开心的日子就过得很快,三伏天一过,就入了秋了。 宋云晚的肚子也渐渐鼓了起来。 虽然现在才四个月,可怀过孩子的连荷就觉得,宋云晚的肚子比当年自己四个月的肚子大上很多。 “兴许是娘给照顾的太好了。咱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你看咱娘每天做的吃的,哪天少了鱼少了肉?云晚吃的,咱也没少吃一口。”宋仁义生怕连荷会妒忌,连忙解释道。 连荷都气笑了:“你说什么呢?你以为我会羡慕她比我吃得好嘛?我只是担心,孩子太大,到时候生起来,会难些。不行,我得跟娘说一下,云晚这是头胎,孩子还是别太大才好。” 崔氏倒把这个给忘记了,再看宋云晚的肚子,确实比当年连荷大的多。 想到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遍,特别是第一胎。 第209章 顾先生的学生 裴遗风觉得这事还是找专业的大夫来决定会更好。 他没有随便就让宋云晚多吃或者少吃,而是小心谨慎,请了半日的假,带着宋云晚去了令和县最好的医馆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看。 崔氏在家带的团团圆圆,一直到裴遗风和宋云晚回来,一颗心都是提在嗓子眼的。 “大夫咋说?”看到二人回来,崔氏连忙问道。 宋云晚看着裴遗风笑,裴遗风看着她笑。 “娘,是双胎!”裴遗风忍不住地分享了这个消息。 “啥?”崔氏一愣,立马笑逐颜开:“两个宝宝?” “嗯。所以比怀一胎的要大一些。”宋云晚娇羞地说道。 “好好好,那就不担心,不担心了。该吃吃,该喝喝。” “也不行。大夫说了,每天保证营养就行,也不能吃太多,还有要多走走,不能总是躺着,也利于后面生产!”裴遗风当时听得可仔细了,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好在他的记性好,大夫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光如白驹过隙,裴遗风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到天黑才回来,本来宋云晚每日还等他,可后来身子太沉,月份大了,容易瞌睡,早早地就要睡了。 裴遗风每日天黑回了家,吃过崔氏给他准备的宵夜,这才去休息。 每日如此,一晃,天渐渐冷了,北风呼呼刮来带着小雪,就要过年了。 这是他们在令和县过的第一个新年,再加上今年家里有喜事,又靠着面馆赚了不少银子,大家都同意,今年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过个大年。 二十六那日,面馆就已经贴上裴遗风写的字条。 面馆关门,正月十五开门营业,祝各位新老客户新年快乐,吉祥如意,恭喜发财。 一张简简单单的红纸上的字苍劲有力,笔力不凡,有文人墨客也是面馆的常客,见到那字颇为震惊。 “没想到这裴老板煮的了面,打的了虎,瞧瞧他的字,这没个十年写不出如此苍劲有力的字啊!” “确实是好字啊!必定是师从名家大师。” “我听说顾先生教了个学生,我又总能在见到裴老板出入顾先生家中,顾先生的学生,会不会就是裴老板啊?” “我见过顾先生的字,他是正宗的馆阁体,与这字……出入甚多啊!” 众人议论纷纷,这才离开。 两个年轻人并未离开,他们穿着狐毛大氅,头戴风雪帽,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地看不清真容,其中一个上前两步,瞥了一眼纸条,“先生又收徒了?跟咱先生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嘛?” “走吧,咱们还要去拜访先生,别耽误了!”另外一个年轻人催促道。 “走走走。”那个年轻人刚要离开,想到了什么,又返回了面馆,将门上的字条撕了下来。 “子荣,你做什么?”另外一个年轻人蹙眉问道。 “大哥,你就不好奇顾先生教的学生吗?我可好奇地很。”俆子荣狡黠一笑。 俆子华摇摇头,对这个弟弟无奈地一笑:“走吧走吧!” 第210章 不是一个乞丐那么简单 二人坐着马车来到了顾先生家中,府中家仆早就习以为常,毕竟兄弟二人年年都会在今日来给先生拜年,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迎进来了门。 风雪交加,鹅毛似的大雪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天地给染成了白色,哪怕再好的美景,都只剩下满眼的白,只剩下隐藏的极深的,被风雪忽略掉的一点点端倪。 徐子华徐子荣在进门前将狐毛大氅和风雪帽脱下,家仆接过,恭敬地将二人引进了屋子。 屋内暖融融的,跟外头倒是冰火两重天。 “先生屋里倒是暖和。”徐子荣环顾四周,将屋子里的陈设一览无余,与经年无异。 徐子华也笑,“先生还是这般念旧。” 二人的容貌这才看清,俨然是当年在酒楼上方的那两个人。 “子华、子荣。”一位六十来岁身形依然硬朗的老者走了进来,满脸笑容。 徐子华兄弟二人立马正色,作揖,“先生。” 顾言接受了学生这两拜,接着师徒三人围炉煮酒,望雪追怀,相谈甚欢。 谈着谈着,话题便转向了槐花面馆。 “先生,听说您收了个学生,是槐花面馆的老板?”徐子荣问道。 顾言点点头,一脸笑意,“说起来,也是你们的师弟,不过可惜了,他提前回家了。” “先生可是偏心。当年对我跟大哥可是严苛,这课是要连上到除夕才准我们回去的!”徐子荣一脸的委屈,无视徐子华的提醒。 这位顾先生,授业恩师十余载,徐子华兄弟二人真真像是尊重父亲一样尊重顾先生。 顾言抚须哈哈大笑:“那可不一样,人家有家室,夫人还身怀六甲,你们当年有什么?” 况且,还有一个更扎心的原因是,裴遗风是他教过这么多学生里头最聪明最好学的学生,虽然才学短短半年时间,可他的学习能力,连顾言有时候都不得不承认,裴遗风是个天才。 这下连徐子华也诧异了:“先生收的这个学生,多大年龄?” “十六了。” “十六!”徐子荣诧异万分:“十六才刚读书?会不会太晚了?” “我也觉得年纪太大了,不过,这孩子聪敏好学,而且,一学就会一点就通,我教起来毫无压力,他学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那他之前可读过书?” “我问过他,说他之前一直在街上乞讨,并未读过书!” “乞讨?他之前是个乞儿?”徐子荣惊讶万分。 “是,后来流落到一个叫宋家村的地方,当地的村长收留了他,收为义子,还给他娶了媳妇,后来举家搬到令和县,安了家。” 徐子华默默地将一张字条推到顾言跟前:“先生,这纸条上的字,没有十年功底写不出如此苍劲有力的字,若他之前只是乞丐,短短半年时间,如何写得出来?而且这字不只是好看,他已经有了他的风骨。先生就没问个明白,此人决计不是一个乞丐那么简单。” “我也是这么说的。”顾言说道,“可杜浔亲自引荐的人,又岂会有错!” 第211章 渊源 “师兄?他与那人,又有什么关系?” “说来也巧。”顾言又道:“这渊源,其实你们也应该知道的。柳学英,你们可记得?” “记得。淮山学馆的柳先生,是先生您的至交好友!”徐子华说道。 “他的女儿,也就是杜浔的师妹,留下一个独女,此女刚刚好,就嫁给了我的那位学生。” “说来说去,原来还是一家人啊!”徐子荣也来了兴致:“大哥,不如我们去见见故人吧,再见见师弟。” 顾言:“如此甚好。此子性格沉稳,你们定会喜欢!” “先生的学生,又岂有不好一说。”徐子华说道。 一旁的徐子荣就笑他:“哥,没想到你也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时候。” 一时之间,屋子里又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直到饭毕,徐子华徐子荣这才离开。 马车压着厚厚的一层积雪艰难地前行,徐子荣喝醉了,晕乎乎的让车夫往一个地方走。 跟随在身旁的小厮忙道:“爷,这风雪怕是要越来越大了,此时不走,再逗留,怕是今年就要留在令和县过年了。” 徐子华看了看外头阴沉沉的天,皱皱眉:“子荣,回家吧。明年开春了再来拜访。” 徐子荣嘟囔了一句,睡过去了。 马车便吱嘎吱嘎地出了城,车轱辘留下两行印子,歪歪扭扭的,就好像马车上的人似得,喝醉了。 令和县的年,也在漫天飞雪中,悄悄地来了,又走。 正月十五,面馆正式开张,宋云晚肚子又大上许多,走路都必须要有人搀扶着,况且肚子这么大,又是双胎,随时都有可能会生产,崔氏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便丢下了面馆的事,整天在家照顾宋云晚。 宋全章跟大儿子大儿媳妇商量了之后,就到了面馆帮裴遗风。 一家子,除了孩子跟重点保护的宋云晚,每个人都在忙。虽然忙碌的很,可每个人都过得很踏实。 也都在期待新生命的降临。 只是,宋云晚还有一个担心,开了春,裴遗风就要考试了,那个时候她要生,也不知道裴遗风会不会分心。 “不会。”裴遗风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腰,一只摸在宋云晚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我会好好考试,一定考出个好成绩来。” “你能考多好?”宋云晚被安抚住了,便问他。 裴遗风反问她:“你想我考多好?” “能考多好就考多好!”宋云晚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尽你自己的能力,就没有遗憾了!” 裴遗风窝在宋云晚的脖颈里,她身上的香甜的气味让他心安,“阿晚,我一定会考得很好的!” 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 他有顾言作保,顺利地取得了考试的资格。 这一日,天气晴朗,因着考试的地方就在令和县内,一家子今天都没有开门做生意,而是举家出动,送裴遗风去考试去了。 考试门前,人头攒动,有来考试的,有人送考的,俗话说得好,寒窗苦读十载,只是为了这一场考试。 秀才,举人,进士,无论考试哪一个,都证明前景光明,鹏程万里。 宋云晚将这句话送给了裴遗风。 “遗风,祝你大鹏一日同风起 扶摇直上九千里!” 裴遗风抱住了宋云晚,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一句话:“阿晚,等我回来。” 第212章 考试生产,碰到了一块 平日里转眼的三日,换到这个时候却是度日如年。 宋云晚每日被崔氏扶着在院子里走,走着走着,宋云晚就望着天空出神。 崔氏笑她:“这小夫妻啊就是恩爱,分开一会都不行。” 宋云晚被臊红了脸:“娘。” “恩爱有什么不好,娘替你们高兴呢!”崔氏宽慰道:“你担心遗风是正常的,娘高兴,可你现在怀着身子,整日里担忧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宋云晚也知道自己忧思过甚了,对孩子有影响,听话地点头:“嗯,娘。我知道的。” “也就是这两天了,明天考完了,娘陪着你去接遗风回来,啊?” “嗯。” 第三日,只要这一天过了,裴遗风就回来了,宋云晚今天很高兴,虽然身子重,可也不妨碍她将屋子里收拾了一番,还亲自去厨房,熬上了裴遗风最爱喝的鸡汤。 忙完这些,就到了中午,吃过中饭,崔氏叮嘱宋云晚睡了个午觉,打算睡醒了就去接裴遗风。 只是这一躺,就起不来了。 宋云晚醒来, 腹痛难忍,整个人疼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娘,我,我好像,要,要生了!”她艰难地说完,又疼地死去活来。 崔氏早就找好了产婆,见状连忙让宋全章去喊仁义两口子回来,她则安慰了宋云晚两句,“云晚,孩子没那么快出生,你忍着点。稳婆就快来了。娘先去烧下水。” 宋云晚咬着牙,疼地大汗淋漓。 团团此刻仿佛像个小大人,连忙跟去了厨房,“奶奶,我来烧水,你去照顾二婶。” 崔氏也担忧个不行,把火引燃了就让团团在厨房里看着,崔氏去了屋子里,照顾宋云晚,在一旁给她打气。 宋全章连荷很快回来,之前大家就分好了工,见状自己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宋仁义很快喊来了稳婆,屋里屋外,每个人都在忙碌。 每个人的心都提在嗓子眼,宋云晚全身都湿透了,可她依然记着稳婆的话。 保存体力。 “仁义,你去接遗风回来,就说他媳妇要生了。”本来之前打算全家人都去接的,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宋仁义一个人去。 裴遗风出了考场的门,只看到宋仁义一人时,心猛地往下一沉。 “阿晚呢?” “她要生了,咱们快回家。” 裴遗风拔腿就跑。 “遗风,你等等我啊!” 宋仁义在后头追,怎么都追不上。 裴遗风跑回了家,还顾不上喘一口气,就要往屋子里冲。 连荷拦住了他:“你不能进去!” “阿晚,阿晚她怎么样?” “现在只是疼,还没开始生呢。下午发动的,可能要等子时过后。”连荷说的还是速度最快的。 那么久! 裴遗风望着紧闭的门窗,上前两步,敲敲门,朝里头说:“阿晚,我回来了。” 宋云晚揪着床单,欣喜地看着门外,一门之隔,“遗风!” “阿晚,我就在外头,别怕,我守着你!” “好。”宋云晚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 第213章 生了 t 第214章 三胎 “哇,老大是个大胖小子!” 外头等候的人欣喜不已。 “生了生了。”宋仁义笑着安慰裴遗风:“现在不担心了吧!” 裴遗风笑笑,眉头又皱紧了。 他还没有见到阿晚,不担心,是假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连荷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来来来,遗风,赶快抱着!” 宋云晚是双胎,稳婆还在接生第二个,有了第一个的经验,宋云晚生下来也容易些,很快,第二个哇哇啼哭声又响起。 稳婆在里头笑:“哈哈,夫人好福气,又是个大胖小子!” “又是个儿子!”宋仁义逗着老大笑:“遗风,你以后担子可重哈!” 就是开两句玩笑逗笑裴遗风罢了,裴遗风抿抿唇,就算是笑过了,眼神还巴巴地看着屋子里头。 连荷又抱着孩子出来了,这下柳霜白抱着。 裴遗风没心思看娃,直接将老大递给了宋仁义,跑过去:“我想进去看看阿晚!” 连荷将门给堵住:“不行不行,等一会再进来!” 稳婆正在给宋云晚处理血污,笑着说道:“夫人可真的好福气啊,一胎得两男,婆子我接生过那么多,就属夫人福气最好了。” 宋云晚露出惨白的笑,她浑身透湿,看了看屋外,“孩子还好嘛?” “好好好,好得很,你没听见吗?那哭声,哇哇的!”稳婆笑着给宋云晚按压了下肚子。 一阵剧痛传来,宋云晚又发出痛苦地嘶吼。 崔氏吓着了:“怎么了?生完了怎么还这么疼?” 宋云晚疼地说不出话来,稳婆揉了揉宋云晚的肚子,这才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不得了不得了,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快快快,还要生!” 三胎? 裴遗风的心又提在了嗓子眼,宋仁义羡慕地捶了裴遗风胸口:“你小子可以啊,一胎得三。” 柳霜白抱着老二,跟抱着老大的宋全章说道:“这老三是个女娃就好了,儿女双全,云晚就不用再生了!” 裴遗风眼睛都红了,“无论是男是女都不生了!” “哇!” “恭喜恭喜,又是个大胖小子!”稳婆心里美得不要不要的,三个男娃,这赏银肯定少不了。 半个多时辰过后,裴遗风才进去看宋云晚。 “阿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裴遗风看着虚弱地宋云晚,心都碎了一地。 宋云晚笑:“我很喜欢!孩子们长得像谁啊?” 宋仁义抱着老三在笑:“你问他他知道个屁!就抱了老大,老二老三长啥样,他是一眼没看,光顾着盯着你了。” 三个孩子这才抱了过来,一个个看过。 都是小的皱巴巴的,宋云晚嫌弃:“真丑!” 崔氏拍了她身上的被褥:“丑什么丑,小娃娃都是这样的,满月了就长开了。” 裴遗风也说:“咱们得孩子,像你像我都不会丑!” “名字呢?”宋仁义问道:“之前你们不是取了两个小名吗?东东,南南,现在三个孩子,两个名字不够用啊!” 裴遗风看了看皱巴巴的老三:“就叫西西吧!” 主打的就叫不动脑子,对付! 第215章 好奇罢了 都说女人只要生个孩子,就知道自己嫁的人是人还是鬼了。 若是这样来衡量的话,宋云晚觉得自己嫁了个神仙。 裴遗风将一切都给抛到脑后去了,一心一意地伺候她坐月子,孩子吃奶,是他抱到宋云晚身边,孩子尿了拉了,是裴遗风小心翼翼地去洗,换尿布,晚上孩子哭闹,也是裴遗风哄得。 有时候是三个孩子一块哭,裴遗风也没有半点取名时的不耐烦,抱完这个抱那个,一碗水端得可平了。 宋云晚休息好了,这才想起裴遗风刚考过试呢。 “别担心,好好坐月子,其他的事情不要想!”裴遗风想了想,还是说道:“我答应过你一定会考出最好的成绩!” 宋云晚笑:“嗯。只要努力过,咱们就不后悔!” 就算考不上又如何,他们还有面馆,还有一家人。 出了四十多天的月子,就是初夏了。 东东南南西西也长开了一圈,粉嘟嘟的,人见人爱。 满月了,裴遗风又开始张罗满月宴,邀请了顾先生柳霜白,远在越州的杜浔和陈鬼手,也来凑热闹了。 十多个人围坐在一块,看看三个孩子,纷纷感慨时光如梭。 “看,当年我跟她外祖认识时,不过也就这般大,一晃几十年过去,学英的外孙女都生娃了!”顾言感慨道。 他一生未婚未育,孑然一身。 裴遗风拱手,“先生,能不能稚子取个名字?” 顾言抚须,“君子之道,谨言慎行,不如取名谨言慎行,如何?” 众人纷纷说好。 柳霜白看着自己怀里的西西,“还差一个呢!” 顾言笑道:“那就你自己取了,我不代劳了!” “我取?”柳霜白一脸的困惑。 宋云晚上前,说道:“舅舅,我跟遗风商量好了。我的这三个孩子,有三个姓。” “东东随遗风姓裴。南南随公公姓宋,至于西西,我想让他姓柳!你同意吗?” 姓柳! 那也就是延续柳家的香火! 柳霜白激动到喜极而泣:“同意,同意!就姓柳,就姓柳!” 宋云晚看着三个孩子:“虽然他们的姓不同,可他们是兄弟,相亲相爱,就像我们一样,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姓氏,可我们依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柳霜白:“云晚,你说西西叫慎思,怎么样?” 慎思,慎思慎虑,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人生给娃儿铺一条路。 顾言赞许地看着宋云晚:“遗风,你娶了个很好的贤内助啊!” 裴遗风心里美美的,“谢谢先生。” “也别太美了。”顾言说道:“再过几日就放榜了,心里有数吗?” 裴遗风勾唇:“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杜浔高兴地喝多了,是李想郝仁将人给背着上的马车,陈鬼手则落后一步,“裴老板是哪里人?” 裴遗风:“宋家村人!” “裴老板是流落到裴家村的吧?”陈鬼手继续追问:“在那之前,裴老板是哪里人啊?” 裴遗风摇头:“过去的事,我也不知道!” “受过伤?”陈鬼手倒是碰过这种, 因着受伤,丢失了很多记忆。 裴遗风一愣,“应该不曾!” 陈鬼手笑笑,上了马车。 马车往前行,陈鬼手一旁的小厮问道,“老爷,那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鬼手摇摇头:“只是前段日子见过一些人,突然觉得好奇罢了!” 第216章 放榜 裴遗风一颗心都在孩子们身上。 孩子们和宋云晚的事情都亲力亲为,崔氏总是感慨,自己收了个好义子,还不忘提醒宋仁义多照顾孩子和连荷,多向裴遗风学着点,争做好父亲好夫君。 有了裴遗风做的好榜样,宋仁义努力学,就连宋全章也在努力学,家里三个女人的幸福指数越来越高,整日里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 “还是遗风头带的好,你看仁义,现在回家了第一件事就是问我今天累不累,孩子乖不乖,然后就帮我做事,以前也不是不干,而是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要我说他才做,现在好了,眼睛里有活了,我什么都不用说,他自己就知道该干什么!”连荷喜悦地说道:“所以这家里啊,男人体贴女人,真的幸福!” 宋云晚:“别人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我第一次胎没投好,老天爷怜惜我,让我再来一次。” “我何尝不是一样。”连荷深有感触:“多谢老天爷,能让我嫁给仁义,有了团团圆圆两个可爱的孩子,我这一辈子,够了。” 宋云晚拍拍她:“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对,会越来越好的!” 裴遗风抱着洗了澡的东东进来,连荷惊诧地问道:“今天放榜,你没去?” “大哥去看了。” “是你考试唉!” “就是一张榜,谁看都一样。”裴遗风小心翼翼地将东东放在床上,孩子从手里到床上,不舒服地扭了扭,裴遗风连忙轻拍了两下。 眼睛里只有孩子,哪里还有放榜的事情。 连荷以为是他知道自己榜上无名,所以也没必要看,趁着裴遗风抱着西西出去洗澡,压低声音跟宋云晚说道:“你也别怪遗风,他才读这大半年书,没考上正常。” 宋云晚笑了笑,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信心,遗风应该考得不错。 他从来不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 宋仁义站在县衙门口,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告示牌,他丢下杂货铺的事情就来了,来了之后,告示前头就已经等满了人,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连门口都钻不过去。 “仁义,仁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宋仁义回头,看到了顾言。 “顾先生!”宋仁义连忙作揖,恭敬地行礼。 “来看榜?” “嗯,来看榜!”宋仁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榜还没贴出来。”顾言笑道:“等榜贴出来,你不用挤进去,也会有人念给你听。” 宋仁义理了理被挤歪的发髻,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就在这里等。” “遗风呢?怎么没看到他?”顾言左右看看,来了许久都没看到裴遗风。 “他在家看孩子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不来看看?”顾言非常震惊,放榜都不来看,是太自信还是没一点自信? “他说,他来不来都是一样,反正名次已经出来了。” 正在这时,县衙的大门打开,出来了一个衙役在告示牌上贴上了红告示。 “出来了出来了。” 宋仁义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后背,连红纸的边边角角都看不到。 “咋样咋样啊?前头的麻烦报一报啊。”宋仁义急的跳脚,顾言站在后头,虽面上不显,不过自己知道,他紧张地很。 前头的人开始从后到前一个个地报,宋仁义竖起了耳朵听,从最后一个名字听到前三甲,没有裴遗风的名字。 宋仁义万分失落,已经没精神继续听下去了。 “顾先生,我先回去了。”宋仁义一脸失落。 顾言:“不再听听?还有三甲没报呢。” 宋仁义,“遗风才读半年的书,能考上最后一名都是菩萨保佑了,哪里敢奢望前三甲。不过就算没考上,也没事,他还有面馆,手艺好,养得起儿子媳妇。” 顾言笑笑,“等等吧,就一会。” 宋仁义只好等了一会儿。 前头的人开始在报前三甲。 “第三名,李双。” “第二名,陈思年。” “第一名……” 顾言攥紧了拳头。 宋仁义只顾着看那些或失落或兴奋的学生的脸,考上了的欢天喜地,没考上的垂头丧气,就连报第一名他都没注意。 “第一名,裴遗风。” 第217章 第一名 连荷看到自己男人不声不响地回了家。 看那脸色,就像是别人欠了他十两银子似的,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你这是干什么呢?就算是遗风没考上,你也别一副这么难看的表情啊!”宋仁义:“……” 连荷接着说道:“遗风也只学了大半年就去考试,没考上很正常,等会见了人,别说丧气话!” 宋仁义:“……” 宋全章和崔氏都在焦急地等着宋仁义回来,见他回来,崔氏一把拉着他就问:“咋样?成绩出来了吗?考得如何?” 宋全章拉了拉自己婆娘:“别那么急,小点声,别被遗风听到了,等会给他太大压力,没考上就算了。” 崔氏:“对对对,没考上就别说了,这事就这么过去算了!” 宋仁义终于在线了:“爹娘,遗风呢?” “在他自己屋子里看孩子呢!”崔氏话还没有说完,宋仁义就跑没影了。“这孩子,让别说别说!” 三人紧跟着宋仁义到了宋云晚屋中。 裴遗风正在拍孩子睡觉,宋仁义话都到了嘴里,都被裴遗风给按回去了。 “等会再说,西西要睡觉了。” 宋仁义:“你小子就一点都不着急你考的怎样?” “不急!” 宋仁义:“……” 崔氏在后头:“别说了别说了。”她去拉宋仁义,又跟裴遗风说道:“遗风啊,没关系,咱没考上就没考上,没什么大不了的,咱有一门好手艺,不会活的比别人差!” 宋云晚也道:“娘说得没错!” 裴遗风将睡着了的西西放在床上,这下终于得空了,看着宋仁义,宋仁义上前就是两拳,邦邦,裴遗风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宋仁义激动地心都在嗓子眼,“裴遗风,你小子能耐啊,第一名,你到底咋考的啊!” 屋子里顿时针落可闻。 崔氏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仁义,娘没听清,你刚才说啥?” “娘,遗风考了第一名,案首,案首啊!”宋仁义激动地说道,“大红榜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宋全章激动地说话都有些结巴:“你,小子,会不会看错了?” 宋仁义摇头:“别人报的,后来我又往前去看了。顾先生也在呢,我们都看到了。就是第一名,报喜的人马上就来!” 裴遗风神情淡淡,手依然轻轻地拍在西西的身上,仿佛宋仁义说的是别人似的! 众人欣喜万分,崔氏:“云晚,你快,快带遗风换件衣裳!” “唉,好!” 屋子里就剩下裴遗风宋云晚两个大人,裴遗风的面色这才欢喜了起来:“阿晚,你还满意吗?” “满意!”宋云晚笑得掐了掐他的胳膊,“你怎么能考的这么好!” 裴遗风温柔地说道:“媳妇让我考好,我不敢不从!” 接下来一切的流程都如往常一样进行,热闹过后,裴遗风又扑进了下一轮考试当中。 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好,面馆里便又招了一个工专门负责打杂。 宋云晚偶尔会去一趟面馆帮忙。 “让开让开!” 第218章 辛家人死,宋彩霞下毒 一声呵斥让人就往两边走,几个衙役拷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过来。 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似乎腿部有残疾。 “是个女犯人唉!”有个百姓指着那被拷着的人说道。 “这是犯了什么罪啊!造孽啊!”有人指着女人议论纷纷,那女人一抬头,肮脏的面容露出狰狞的笑:“我咬死你们,我咬死你们…” 宋云晚正好路过,听到这声音有些耳熟。 转头看去时,女人的面容正好落入宋云晚的眼帘。 还是个熟人啊! “宋云晚,救我,救我!”很显然,宋彩霞也看到了宋云晚,挣扎着上前要宋云晚救她。 衙役也认识宋云晚,毕竟是案首的夫人,衙役生怕这个疯女人会弄伤宋云晚,连忙去拉脚链,将人给拉了回来,可宋云晚怀里的南南吓得哇哇大哭。 衙役立马上前:“裴夫人,您没事吧?” 宋云晚很快就将南南给安抚好了,看着宋彩霞,问道:“她是犯了什么事吗?” 女犯人姓宋,裴夫人也姓宋,刚才这张犯人又喊裴夫人的名字,想来二人肯定有关系,衙役也就没藏着掖着,悄悄地跟宋云晚说了几句话。 “她被她公婆打瘸了腿,怀恨在心,就下毒毒死了她丈夫和公婆。啧啧,就连后院的猪也都被毒死了。这个女人,心恶着呢!” 辛宏远死了,辛和利夫妇也死了。 如今宋彩霞腿瘸了,还沦为阶下囚。 “估计秋后问斩是逃不脱得!”衙役继续说道。 宋云晚嗯了一声:“恶人自有天收!” 她抱着孩子不再看宋彩霞一眼,径直离开,宋彩霞的嘴也被衙役堵住了,只能瞪大了眼睛,狰狞地看着宋云晚离开的方向。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快,宋彩霞的案子就判了,秋后问斩。 宋云晚看都不想看一眼。 再次春暖花开,三个孩子都要咿咿呀呀学语了,裴遗风又再次进了考场。 这回考举人,地点设在越州城。 考试之前,本来是宋云晚一个人去送考的,可裴遗风说要带着三个孩子一块去,宋全章就觉得第一回全家送考是个好兆头,便连杂货铺和面馆都不开了,举家送考。 正好他们没去过越州城,就赶着这个时间,去越州城看看,转一转。 将裴遗风送进了考场,宋云晚等人,就带着孩子在大街上看看。 三个孩子还都需要人抱,滴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看来看去,就像是走进了多姿多彩的世界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晌午,大家选了一个人多的饭馆吃饭。 饭店陈设虽普通,却干净整洁,伙计服务热情,见人先是三分笑,让人宾至如归。 点了菜,几人就等着吃饭,因着正好在二楼,又有一扇大窗户,宋云晚就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水马龙,还指着楼下的景致教孩子说话,乐此不疲。 她只顾着看楼下的风景和跟儿子说话了,对面三楼酒楼一处厢房虽没开窗,却将对面的光景收入眼底。 第219章 再上越州城,偶遇裴家人 “你瞧瞧那个小妇人,一看就是个心慈善良温婉的姑娘!”一个坐在窗边的老妇人一身穿戴雍容华贵,戴着墨绿色的抹额,慈爱中,不怒而威。 对面是个中年美妇,身上虽穿着朴素,却也可见的华丽,她看了两眼宋云晚,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白白嫩嫩,滴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地乱转,一看就聪慧,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中年美妇不知不觉眼睛就有些酸涩,可碍于对面是老夫人,连忙将泪擦了,端起面前的茶,仰头将其它的泪给憋了回去。 老夫人没看到她哭,最后也是将视线落在孩子身上,自言自语:“瞧瞧那个孩子多可爱啊,一瞧就喜欢,就跟像是咱们家人似的!” 中年美妇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往下落,老夫人也没责怪她,她自己眼睛也湿润了,也跟着掉眼泪。 “阿珩要是还活着,他也该娶妻生子了,我的乖曾孙也该有那么大了。” 老夫人自顾自地哭,自顾自地说,一时之间,整个厢房里都是啜泣声。 “云晚,带着东东来吃饭了。”崔氏在里头喊道。 宋云晚回头,笑着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走了。 二楼的窗台,再没了孩子和大人的身影。 如今宋家的条件越来越好,宋全章也没省着,这家饭店的特色菜就点了好几道,还有孩子们爱吃的菜,摆满了一张桌子,一家人吃得好不畅快。 吃过饭,众人就回客栈,客栈离这里还有一点距离,众人打算走回去,就当消食了。 宋仁义还在里头结账,宋云晚抱着东东,宋全章抱着南南,崔氏抱着西西,连荷看着团团圆圆,就站在门口等。 对面酒楼里也走出一行人,衣着华贵,特别是其中的中年妇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虽一身素衣,却难掩华贵,容貌更是让人惊艳,年轻时,也曾是一个响当当的大美人。 “圆圆!”连荷惊呼。 宋云晚一看,圆圆好奇对面的大马,跑过去摸马去了,宋云晚离得近,当即过去将人给拉了回来。 “圆圆,小心些,这马会踢人的!”宋云晚担心孩子。 中年美妇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放心,这马儿很温顺的,不会踢人!” 宋云晚回头,中年美妇愣了下,看清了此人是对面酒楼二楼站着的客人,目光便落在了宋云晚怀里的孩子身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中年美妇被孩子吸引,上前两步,盯着孩子眼珠子都舍不得动一下,“好可爱的孩子啊!多大啦?” “一岁多了。”宋云晚一手抱着东东,一手拉圆圆就要过去,可怀里的东东却伸手朝对面的中年美妇要抱抱,嘴里咿呀咿呀地,流着哈喇子,似乎很喜欢她。 宋云晚:“东东!” 中年美妇心中欢喜,“这孩子倒跟我有缘!”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胳膊,想要摸孩子的脸,却缩了回去。 虽然喜欢孩子,却也知道,随便摸别人的孩子不礼貌。 第220章 裴家已经不是以前的裴家 “真可爱!”中年美妇又夸了几句,眼神还恋恋不舍地落在孩子的脸上,大眼睛小嘴巴,脸上粉嘟嘟的,跟她当年生的孩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我儿子小时候,就长这样!”中年美妇不由自主地就说了一句,宋云晚得体地一笑,带着孩子们走了。 几人离去,中年美妇还站在原地,老妇人出来,看她盯着一个地方出神,“阿琳,你在看什么?” 魏氏说,“娘,我刚才又看到那个孩子了。他还要我抱他呢!”至于长得像阿珩的事情,她没说,说了老夫人又该哭了。 都掉了五年的眼泪了,眼睛都要哭瞎了。 考完试,几人拜访了杜浔和陈鬼手,这才回了令和县。 裴遗风脱下长衫,开始煮面卖面,顾言每日早上都会去面馆吃上一碗面,俩人也不说考试的事情,就瞎聊。 顾言惊奇地发现,无论他说什么,裴遗风总能接得上,而且字字珠玑,很有见地,越发喜爱这个学生。 到后面,倒有种知己的感觉。 放榜就在一个月后,这回看榜,正好又要去陈鬼手那边给崔氏复诊,大家伙又齐齐出动,面馆又关门了。 他们在放榜的前两日到的越州城,先是去拜访了杜浔,然后就去找陈鬼手复诊。 陈鬼手把完了脉,开了药方,几人又说了会子话,陈鬼手将人亲自送了出去。 “明日就放榜,裴老板可有信心?”陈鬼手突然找裴遗风单独说话。 裴遗风摇摇头:“我尽力了,至于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好一个听天由命!”陈鬼手笑笑:“裴老板大智慧,定然会榜上有名!” 裴遗风拱手:“多谢陈大夫吉言!” 陈鬼手身旁的小厮跟着陈鬼手出入越州世家甚多,这下看到裴遗风终于看出了点端倪。 “老爷,那个裴老板,长得跟……” 陈鬼手看了他一眼,小厮立马噤言。 “高门大户院墙高啊,墙一高里头就藏满了陈年旧疾,哪怕我是个大夫,也清除不了这高门大户下的腌臜病!”陈鬼手看着马车离开了方向,继续说道:“他离开那个腌臜地方,同样能够凭自己的本事鹏程万里!” “可裴家毕竟是裴家!”小厮还是不懂自己老爷说的话,太深奥了,可裴家啊,金山银山都用不完的裴家啊。 “裴家又如何?”陈鬼手笑笑,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天:“世易时移,现在的裴家已经不是以前的裴家了。” 放榜日,天晴,万事皆宜。 裴遗风依然不想去看榜,上没上榜,会有官府的人来报喜的。 况且,看也不看,能上就上,不能上又不会因为多看了两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名字。 宋仁义却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不去看我去看。”说完话人就跑没影了。 裴遗风看他远去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又接着哄怀里的孩子了。 越州城,裴家。 裴老夫人坐在首位,一身华服,就这么坐在那里,慈眉善目,可屋子里依然是针落可闻,没人敢讲话。 一个中年美妇走了进来,俨然是那日酒楼的二位贵妇人。 “娘。” 第221章 二爷中了第一名 裴老夫人点点头,魏氏就在她右手边坐下了,屋子里安静地很,只有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碰在一块的声音。 “老夫人……” 屋子不复刚才的宁静,一波人又走了进来,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妇人脸上的笑极其地夸张,身姿摇曳,得意洋洋地进了屋子。 “祖母……” “曾祖母……”身后三四个孩子也跟了进来,来到裴老妇人的跟前。 裴老夫人每个孩子都摸了摸,然后对李香莲说道:“坐吧!” 李氏连忙笑着应了,坐下之后仿佛才看到魏琳似的,“哟,大嫂,你来的这么早啊,可比我早多了。” 魏氏回她,淡淡地:“今日府中有喜事,早些来看看!” 李氏得意地摸了摸头上那支金灿灿的发簪:“大嫂来的这么早,这知道的,晓得是我儿子放榜,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大嫂儿子放榜呢!” “李香莲!” 魏氏没说话,呵斥李香莲的是裴老夫人,满脸怒容:“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李氏撇撇嘴,得意地冲魏氏挑眉,浑然没将裴老夫人的呵斥放在心上。 裴玉站在李氏身后,“祖母,哥哥说了,他这回一定会高中的!” 裴蜜裴甜也说:“曾祖母,爹说了,他一定能中!” 裴老夫人气恼的神情才稍稍好了些,“嗯,一定会中的!” 李氏得意地又一挑眉,魏氏低头,也不看她,自然没将她的得意放在眼里,李氏得意没人显摆,便也不再说话了。 外头,有小厮冲了进来:“中了中了中了!” “中了!”李氏激动地站了起来,“老夫人,我就说,珏儿会中。” 裴老夫人先是一脸的怔愣,后来也就释怀了,“中了就好!” 小厮一擦脸上的汗水:“老夫人,夫人,二爷中了解元,第一名!” 李氏差点跳起来:“第一名?” “没错,就是第一名!”小厮美滋滋地,就等着收赏钱。 放榜时他去慢了,人都挤在十米开外,榜是从最后一个贴到第一名,小厮也只能听前头的人报名字,贴到解元的时候,整个场子都震惊了。 小厮听得不太真切,就听到有人说第一名姓裴,会不会是裴家的那个裴,小厮拔腿就跑了。 这一届裴家子弟就只有二爷一个人科考,不是二爷是谁,为了回来抢赏钱,小厮也就没再去看一眼。 裴老夫人刚才还算镇定,这下也坐不住了,“考了解元,这是裴家的大喜事大喜事啊!老祖宗保佑,老祖宗保佑啊!” 李氏得意地不行,大手一挥:“所有家仆每人赏五两银子!” 魏氏看了李氏一眼,将话给咽了回去。 若是她反对,李氏怕是有一大堆话等着她。 裴老夫人说道:“一个五两银子是不多,可咱们裴府上上下下将近一百个下人,这光今天的赏钱就五百两……” 裴珏如今考上了解元,李氏腰杆子都硬了,本来裴家就是她二房来当家,儿子一高中,掌家的权利又多了几分,她兴奋地摆摆手,浑然没将五百两银子放在眼里,“老夫人,不就是五百两的事嘛。咱们裴家,要多少个五百两没有!老夫人您就别这么扫兴嘛!珏儿高中是大喜事,多给几个赏钱怎么了?” 第222章 等着报喜 裴老夫人气极:“你是富贵迷人眼,咱裴家如今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如今忘记了,阿柏抽那劳什子的神仙膏,抽光了我裴家多少银两!” 裴老夫人气得真想将裴柏给打死。 李氏浑不在意,又摸了摸新买的那根金簪,“抽神仙膏能抽掉多少钱,老夫人,人要往前看,以后珏儿就是朝廷栋梁,给咱裴家光宗耀祖的!老爷生的好儿子,老祖宗怎么会怪。” 裴老夫人只能叹气。 如今裴家就只剩裴柏和裴珏父子,一个抽神仙膏抽光了半副家财,一个整日里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人突然嚷嚷着要考科举以后要当官光宗耀祖,裴老夫人怎么可能信这不着调的父子呢? 可能有什么办法? 大儿子大孙子已经死了,整个裴家,只能靠二房的这两个男人,如今老的不成了,好在小的,虽得意忘形嚣张跋扈,却也是个争气的! 魏氏见婆母都落了下风,心口疼地厉害,“娘,我身子有些不适,我先回去了!” 裴老夫人点点头,“回去吧。” 李氏在一旁挖苦道:“大嫂,这报喜的人还没有来呢,你再坐坐,等会看到报喜的人,你啥病都好了。有个这么争气的侄子,我说大嫂,你就不高兴吗?还是说,你看到珏儿那么争气,你心里不舒服?” 李氏惯会捅别人的心窝! “够了,别说了。”裴老夫人敲了敲桌子:“安心等着报喜的人来吧。” 魏氏福福身子离开,李氏朝她挤眉弄眼,一副小人之相。 “老爷还不知道这事儿呢?来一个人去把老爷喊来,咱一块儿等报喜的人。” 裴柏很快过来。 抽了神仙膏之后,整个人走路都是漂浮的,裴柏见过老夫人之后,就跟李氏交头接耳,裴老夫人自己只当没听到,也没看见,安心的掐着佛珠等着报喜的人。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别说报喜的人敲门了,这地儿连敲锣打鼓的声音都听不到。 李氏急了:“怎么回事啊?这名儿都贴出来了,怎么还没人来报喜?快去外头瞧瞧。” 话音刚落,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了。 李氏喜出望外,“老夫人,你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裴柏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都快要窝到眼眶最深处去了,没精打采,“娘,我们去外头看看热闹吧。” 裴家的大门,缓缓打开,敲锣打鼓声近在咫尺。 裴家坐落在越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周边除了他家,就很少有就没有其他人家,老百姓也是跟着报喜的人一路过来的。敲锣打鼓的,李氏笑眯眯地等着人进门,可报喜的人到了裴府门口却没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 李氏连忙喊住了报喜的人:“唉唉,你去哪儿?裴家在这儿呢!” 报喜的人见是裴家二夫人,忙作揖鞠躬喊了声二夫人好,“二夫人,小的这是去报喜呢。” “我家不就在这儿嘛,你要去哪儿?” 第223章 第一名不是裴珏 报喜的人一愣,慌忙拿了册子出来一看,便知道裴二夫人是弄错了,“不好意思啊,裴二夫人,这解元他不是裴家的人啊。” “不是裴家的?”李氏怒了,“怎么可能!今年就裴家就我儿子去应考,怎么不是他!” 报喜人确定自己记得裴家二爷的名字,跟喜报上的名字确实不一样,便道:“二夫人,小的知道二爷的名讳,可这解元,虽然他姓裴,可他不是二爷啊!” “他也姓裴?他怎么能姓裴呢?”李氏开始胡搅蛮缠,报喜的人被弄得哭笑不得:“那也是他爹的姓,小的也不知道啊!” 裴家哪只是一家人姓呢?别人姓裴,别人怎么就不能姓裴了呢? 李氏拉着报喜的人又骂又嚷,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也开始指指点点了,裴老夫人知道弄错了,如今李氏还拉着报喜的人胡搅蛮缠,呵斥道:“还不快回来,站在外头,丢人现眼嘛!” 说完,转身就进了家。 李氏被人押着也回了家,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李氏还在骂:“绝对是他们弄错了,绝对是,我珏儿怎么就不是解元了,我珏儿就是解元!” “你要点脸吧!”裴老夫人啐道:“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能考上就阿弥陀佛,还中解元,十个裴珏都中不了。” 李氏嘟囔:“中不了又怎样,那也是你的独子独孙,别人考的再好又怎样,姓裴又不是我们裴家人。” “你!”裴老夫人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滚出去!” 李氏滚了,可她嚷嚷着自己儿子就算没中解元那肯定也是榜上有名,连忙又喊人去看榜了:“再去看看那个第一的是谁,他怎么可以姓裴。谁给他的权利姓裴。” 裴老夫人听着她不着调的话,气得胸口疼地不行,生怕李氏又犯浑,连忙吩咐桂妈妈,“阿桂,去,去拦住那个女人,别让她再在外头丢我们裴家的脸,裴家已经没脸可以丢了。” 桂妈妈应是,让个丫鬟连忙去拦人了。 她则帮裴老夫人顺气:“老夫人,咱不气啊,不气啊!小心气坏了自己个的身子。” “气坏了又能怎样,一把老骨头,早死算了,省的看他们那房糟践我裴家的百年声望啊!”裴老夫人哀嚎:“你也看到李香莲那嘴脸了,她是现在机会,要给她一把锤子,她能飞上天把天捅个窟窿!” 桂妈妈也不喜二夫人,可不喜又能怎么办。 裴家大房已经败了,无子无孙,只有二房才有根基。 裴老夫人捂着胸口哭:“都怪我啊,五年前,要不是我执意让阿松带着阿珩出去历练,也就不会碰到那一伙山匪,呜呜呜,阿珩也不会早早地殒命啊!” 桂妈妈也跟着哭,“老夫人,这怎么能怪您呢,您也是看大爷经常在家看书怕把他闷坏了,这才让大老爷带着他出去走走看看,谁会知道呢,谁会想到呢!这不怪您啊!” “老天爷真是残忍啊,好歹给我留一个,留一个都行啊!”裴老夫人悲怆不已,伸出右手食指指出了一个一,桂妈妈心都碎了,在场的人都跟着恸哭。 魏氏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说话声和哭声,也站在外头抹着眼泪,哭着离去。 第224章 我见到了大爷 桂妈妈让去的丫鬟叫青桐,是裴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跟在李氏身旁的丫鬟身后,随着报喜的人,一路到了一家客栈。 “喜报喜报,裴学子高中解元,请裴学子出来接喜。”报喜之人说一句,后头的人便敲一记锣鼓,震耳欲聋,围观的人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仁义生怕报喜的人跑了,一路小跑了出来,激动地不行:“来了来了!” 青桐发现,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看了两眼就回去了,青桐转身也要离开,就见那个人冲客栈里头招手:“我说遗风,你也快点,快点!” 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走了出来,青桐看得眼睛都直了,惊愕过后又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转身就跑。 报喜的人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解元,年轻啊,“裴解元,恭喜恭喜啊!” 宋云晚拿着银子出来,一人给了厚厚的红封,这才将人给送走。 青桐跑回了家,一副见到鬼的模样。 桂妈妈见她上气不接下气,又怒又心疼:“也不晓得跑慢点,跑那么快做什么?二夫人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不是!”青桐摆头,然后非常认真地跟桂妈妈说:“桂妈妈,我要见老夫人,现在就要见,等不得。” 青桐本就稳重,她如此说,桂妈妈也正视起来,哪怕裴老夫人现在在午休,都被桂妈妈叫起来了。 “老夫人。”青桐突然跪在了裴老夫人跟前,吓了她一跳:“青桐,你这是……” “老夫人,奴婢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对,可老夫人,您听后千万不要生气,也不要怪奴婢。” “这是怎么了?”裴老夫人有些闹不明白:“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这样了?” 青桐磕了个头,然后仰头,一字一句地冲裴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奴婢,见着大爷了!” 裴遗风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读书还要忙些。各种各样的宴席,裴遗风应接不暇,杜浔又带着他参加,直到顾言从令和县赶来,裴遗风才以要安心读书为由,推了所有的应酬。 顾言拿了一封信:“我现在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你拿着这封信,去请南山先生,他一定会收你,悉心栽培你的。” 裴遗风再次谢过,磕了三个响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您一辈子是我的师父。” “行,有你这句话,若是以后得空了,带着东东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顾言算是尽心了,“能在垂垂老矣时收一个你这样的学生,啧啧,师父我这辈子都无憾了。” 裴遗风将信藏好,送了顾言离开,他也回了客栈,打算收拾行李回令和县。 接下来要去京城,他也不打算一个人去。 阿晚和三个孩子,他要一块带着,他去哪里,妻儿就跟在哪里。 裴遗风结了账,正要离开,一个陌生的女子拦住了他:“裴公子,我家老夫人想请您喝杯茶。” 裴遗风皱眉,刚想说不去,那女子又福福身子,恭敬地说道:“我家老夫人就在对面茶楼,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第225章 回裴家 t 第226章 大结局 裴遗风治好了家之后,亲自去了令和县,带回了宋全章崔氏和宋仁义一家。 宅子就买在裴家隔壁,近得很。 方便走动,方便看孩子,裴遗风将宋全章和崔氏当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侍奉,对宋仁义和连荷,也是跟亲哥嫂一样。 裴老夫人和魏氏,真心将宋全章一家当做了亲人。 儿子后来能读书娶妻生子,当时都是这一家人照顾的,儿子的再生父母,魏氏跟崔氏就成了好姐妹,两个人每日都要聚一聚,带孩子,说说话,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裴遗风则将裴家的生意重新来了个大整顿,他带着宋仁义将所有裴家的生意都捋了一遍,带着宋仁义见了裴家所有的管事。 其中一个管事面色蜡黄,身材消瘦,眼睛都跟要陷进眼窝里去似的。 在议事的时候竟然直接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裴遗风将人送到医馆,扎了几针之后,那管事就醒了过来,不过醒过来之后整个人发癫发狂,竟然拿了一把刀就冲裴遗风砍过来。 裴遗风一个转身,那人竟然冲着人群拿着刀疯狂乱喊,吓得外头的百姓疯狂逃窜,裴遗风当机立断,将人打晕,大夫给他又扎了几针,那大夫突然就感慨,这人是吸食多了神仙膏,眼里出现幻觉了。以为有人要害他,前几日他就在越州城城外见到过一个疯了的乞丐。 到处砍人,制服之后,大夫过去看了两眼,一样是神仙膏惹的祸。 神仙膏能让人吸的倾家荡产,要戒掉这神仙膏,就跟要了人命一样。 害人不浅。 裴遗风去找了杜浔说这件事,杜浔现在也为这件事情想破了脑袋。 “最近城里出了好几起吸食神仙膏癫狂的人,官府都已经抓了好几波人,再这样下去,牢房里头都关不下,可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吸的人越来越多。” “裴遗风说道:“若是不抓到贩卖神仙膏的人,抓再多的百姓也没用。” “可怎么抓,问了好几个人,都不肯说!也说不出来,问是在哪里买的,一个个都说是在大街上买的,你说大街上哪里有卖神仙膏的!” 裴遗风想了想,“杜大人,我去试试!” 想要找到卖神仙膏的人,那就要把自己装成一个吸食神仙膏的人。 裴遗风将自己弄得披头散发,又画了些妆,确保自己跟那些吸食神仙膏的人一样之后,在大街上一晃悠,还真的就把人拉住了。 “我这里有好多神仙膏,要不要?” 裴遗风眼睛都亮了:“要要要!” “走走走!”那人拉着裴遗风鬼鬼祟祟地就进了巷子。 李想郝仁远远地跟在后头,也进了巷子里。 那人边走,还是边四下打量,生怕有人瞧见他似的,裴遗风有很多话要问,可他现在就是个重度瘾者,眼里只有神仙膏,又扮上个疯疯癫癫的样子,那人还真是一点怀疑都没有,直接将裴遗风带进了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破破烂烂,像是已经废弃很久了。 裴遗风看了两眼,“东西在哪里,快给我,快给我!” “快了快了。就在里头。”那人进了院子之后,就不再蹑手蹑脚了,带着裴遗风直接进了屋子。 屋子里乱七八糟,像是有几百年没住人似的,那人先将一张布满了蜘蛛网的床挪开,床底下有个箱子,那人取出里头的东西,递给了裴遗风:“给你,两块,十两银子!” 裴遗风不接:“不够不够!” 那人笑:“不够?那你要多少?” 裴遗风比划了一个数,“一百块!” “一百块?五百两,你有吗?” 裴遗风在身上找来找去,为了表现一个疯子的状态,差点把腰带给解开了,终于从里头掏出一张已经皱巴巴的银票,递给了那人:“我有,我有,你看。” 那人接过一看,眼睛都亮了。 果然是吃了神仙膏人都疯癫了。 这哪里是五百两的银票,这是八百两的银票啊! 他就只买一百块,哈哈,除了卖神仙膏赚的差价三百两,总共他能赚六百两。 发了发了。 那人一脸喜意。 将箱子全部打开:“里头就只有二十块,欠你的八十块,我现在就去拿,你就在这里等我!” 裴遗风不依,拉着那人的手腕:“不行,你要是把我的银子卷走了不给我神仙膏怎么办!” 那人甩不开裴遗风,可又想赚这六百两,连忙拉着裴遗风就走:“我不会卷你的钱走了,要不你现在就跟我去买!” 裴遗风跟着他,七饶八饶,竟然出了城,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山头,那人直接就进了山,开始爬山,裴遗风跟了过去,最后在一处茂密的树丛中,竟然发现了一处山洞。 “你就在外头等我,我去给你拿!” 裴遗风拉着他就是不松开。 那人无奈,只得将裴遗风带了进去,“走吧走吧,反正也是疯了。” 山洞里头别有洞天,走进去十多米就闻到了浓郁的神仙膏的味道,裴遗风透过垂下来乱七八糟的头发,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而李想和郝仁,也进了山洞,蹑手蹑脚远远地跟着。 走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终于到了一个地方。 墙壁上安装了一个铜环,那人先是敲了三下,又是两下,紧接着,又连续敲了五下,紧接着,有个人走了出来。 带了面具,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三二五,要多少?” 三二五? “一百块!”三二五激动地说道,后来又觉得不行,“不不不,二百块!” 一百块都被这人买走了,他就只有二十块,多买一百块,能让他多卖一段日子。 带着面具的人看了眼裴遗风,“你怎么把外人给带来了!” 三二五说道:“已经癫了,没啥事!” 面具人警惕地看了眼裴遗风,就见他嘴里念念有词,我的东西我的东西,面具人这才放下心来:“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面具人又重新进去,三二五美滋滋地等着,脖颈传来一阵剧痛,也不知道怎的,就倒地不起了。 裴遗风跟着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一山洞都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神仙膏。 这得毁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 面具人正在拿神仙膏,裴遗风神出鬼没地上去,就将人按住了脖子,“不想死就老老实实跟我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面具人将所有的都说了。 裴遗风将人给捆了,郝仁则快马加鞭的回去,带着杜浔将人围剿了整座山,因着来买神仙膏的二道贩子都只有一个编号,所有此事没有大张旗鼓,只等着那些人继续来买,一连几日,倒是很有收货,抓了三十多个二道贩子。 其中还有一个裴遗风熟悉的人。 宋为庭。 “致远吃了!”宋为庭虽然脸色不好,但是还是能看出他没吸食:“身上的钱都被他给吃光了。发疯之后将他娘给砍死了,后来我打听到,贩卖神仙膏比我们去买便宜多了,我就交了一百两银子,成了卖手!” 二道贩子手里有不少固定吸食的客人,顺藤摸瓜,就将这些吸食的人都摸清楚了。 按照裴遗风的建议,杜浔在城外专门建了一座庄子,将这些吃神仙膏的人都圈了起来,给他们戒掉。 而那些二道贩子,按照贩卖的多少,通通都关了起来。 宋为庭也要在里头过二十年,不过再打听说宋致远受不了苦,咬舌自尽后,宋为庭也在牢里撞墙死了。 宋云晚去给他收了尸,将他和宋致远葬在了一起,自始至终,没有流下一滴泪。 过程是痛苦的,但是结果是美好的。 一个多月后,有不少的百姓都成功戒掉,恢复了正常人得生活。 裴遗风并不知道,他带着宋云晚孩子,裴老夫人裴夫人,宋全章和崔氏,举家进了京城。 放榜后,裴遗风不负众望,又是第一名。 进宫殿试,考了状元,成了大越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带着大红花走马游街,三小只就在楼台上看,看着爹挂着大红花,兴奋地嗷嗷叫。 裴遗风抬头看,宋云晚也在看他。 满眼柔情。 番外 前世(1) 裴遗风醒了。 他如往常一样,起身,去河边洗了一把脸,收拾了一下他那件虽然破旧但是依然整洁干净的衣服。 勒紧了裤腰带,拿着他唯一的家当,一根当拐杖用的竹竿,一只碗。 碗洗的很干净,上头只有一小块破口子。 这是他前几日在外头翻捡垃圾的时候,从一堆东西里头翻出来的。 这个碗就破了这么一个小口子就不要了,裴遗风却当宝贝一样,将破碗洗干净。 这碗从此以后会是他活命的饭碗,他一定要好好地使用。 裴遗风现在在城外,看着大开的城门,他不敢进去。 昨天,他被一群年纪更大的乞丐给轰出了县城,因为他误闯入了别的乞丐的地盘,人家容不下他。 既然进不去,那就换一个地方吧。 裴遗风收拾好一切,拄着竹竿,穿着已经满是破洞的鞋子,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昨天晚上他没有吃饭,今天早上也没有吃饭,他已经连续饿了两顿了,早上喝的河水,一点都不顶饿。 裴遗风没办法,看到了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只顺着路,往小溪边走去。 走着走着,前头一棵几人才能抱住的槐花树。 再看,绿树掩映里,似乎有人家,炊烟袅袅,这应该是一个村子。 裴遗风怕狗,他不敢再往前走。 因为之前他看到一个村子,就想进去讨点吃的,谁知道,那些孩子很淘气,竟然让狗咬他,裴遗风怕哪里都有那般淘气的孩子,不敢向前。 可再不敢,他也要填饱肚子啊! 如今,这小溪里的水,就是他填饱肚子的来源。 裴遗风咬着唇,下定了决心,向小溪边走去。 “啪啪啪……”一个捶打衣服的声音响起。 有人在洗衣服。 裴遗风生怕别人说自己又脏又臭,生怕别人说他脏了她洗衣服的水,裴遗风扭头就要走。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你是谁啊?”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软软的。 裴遗风小心翼翼地回头,就看到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姑娘,手里头拎着一个棒槌,正蹲在河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我没有见过你,你是外地来的吗?” 小女孩的眼神清澈,像是天上明亮的星星。 裴遗风不忍拒绝,点点头:“是,你放心,我马上就走。” 小姑娘见状,又喊住了他:“你是不是没吃饭?” 裴遗风刚想摇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两声。 都被小姑娘听到了。 她从怀里竟然掏出了一个馒头,整个递给了裴遗风,还有些愧疚的说:“是冷的,你不介意吧?” 介意? 裴遗风咽了口口水,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馒头:“你,你真的给我吗?” “当然。”小姑娘往前又站了一步,馒头离裴遗风更近了。 裴遗风一把接过馒头,连说了三声谢谢,然后就狼吞虎咽,三两下就将馒头给咽下去了。 小姑娘在一旁看得心急:“你别吃那么快,没人跟你抢。” 裴遗风他已经习惯吃这么快了。 不吃快一点,别人要是抢怎么办? 只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也许是吃得太急了,竟然给呛住了。 馒头卡在喉咙里,下也下不去,上又上不来。 裴遗风蹲在河边,就想往嘴巴里灌水。 小姑娘一把抓住他的手,正色道:“你不能喝水,馒头要是泡涨了,更下不去了。” 她用力地拍打着裴遗风的后背,裴遗风努力地往下咽,到最后,终于把馒头给咽下去了。 小姑娘满脸愧疚:“真对不起,我要是不给你馒头,你也不会被噎着了。” 怎么会有这么逗的小姑娘。 明明是他吃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