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纪?东都之狼》 第1章 阴谋的开始 初六日,惊蛰,杭州城没了往日的喧闹,晚霞不知何时无声的漫了上来,苍茫大地仿佛在黄昏中迷失了道路,仅剩下模糊的轮廓,天空深处现出几朵红艳艳的桃花,带着血色,迷离的绽放着。 那种死亡即将到来的压抑,充斥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而中央的几个人个个身负重伤,却还在妄图做最后一搏,当然,也包括中间那一抹刺眼的红色,那红色是那么的绝丽,可此刻,却像天边那一抹晚霞,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终究抵不过那一望无际黑暗的降临…… 又是这段回忆,那些人是谁?在做什么?尤其是那抹红色,我可认得? 一阵锥心疼痛顺着眉心蔓延全身,他双指捏着眉心,反复思量这个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没头没尾,更别提答案了。 他叫莫寒雨,周身裹在一件漆黑如泼墨般的黑金袍子中,几丝露在外面的散乱白发随风飘舞,右边脸颊上的金色面具在余晖下熠熠生辉,即便容颜受阻,依旧掩盖不了袍子下那张魅惑妖冶的脸,一双狭长桃花眸是少见的金瞳,美得勾人魂魄,不似俗物。 他屹立屋顶,蹙眉凝望远方,半点也不在意屋檐下的一场堪称惨无人道的屠杀。 老少妇孺,家丁仆人,全府上下八十三口,无一生还。 “少主,都已经处理好了。” 随着一声婴儿啼哭戛然而止,莫寒雨脚边跪着个蒙面人,规规矩矩,这句话里夹带着几分源于敬畏心的颤抖。 不合时宜的一句话让他原本紧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不喜欢别人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打断他,尽管这人已经十分规矩了。 “东西呢?” 浓浓的肃杀之气,可怜刚刚还是人间煞星的蒙面人听后抖似筛糠,颤巍巍答道,“回……回少主,什么也没找到。” 这话说完,蒙面人低垂脑袋,哪里敢正视他的眼睛,面前这位祖宗可是抬手便杀人的活阎罗,只要接下来的一掌不要了自己小命那便是造化了。 “去下个地方吧。” 一句话如获大赦,蒙面人长出一口气,后背贴身衣物都被冷汗浸湿,刚准备应声,只听远处飘飘荡荡传来一个声音。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诗是好诗,就是这声音可不似城里那些自诩风流名士的文人骚客那般放浪形骸,慵慵懒懒夹杂几分醉意的动静倒是和这首诗的意境搭调。 蒙面人警惕,猛地站起,下意识将手按在腰间长剑上,斜眼瞧向他口中的少主,静待一声令下,杀人灭口。 见惯了风浪的莫寒雨岂会像他们一般慌乱,冷如寒霜的脸上不改颜色,金瞳一转,向声音来处瞧去。 ………… 深山古道,一个小子,一头瘦驴,正晃晃荡荡行走在丛林之中。 那吟诗的小子距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倒骑驴,仰面躺在驴背上,驴头前挂着一颗萝卜,勾搭着驴子向前走着。 这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子,身穿白衣素袍,并不名贵,看打扮应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学武之人位列一等,浑身上下真气萦绕,就算是勉强在武学一道登堂入室,尚且周身有气机流转,而这小子?浑身上下半点气机都瞧不见,除非是参悟大道的大高手,早已随心所欲,海纳百川,要不就是武功着实上不得台面的毛头小子。 试问天下间能熬到参悟天道的人物有几个?大高手?就这?显然不会。 这骑驴小子手提着一个磨得早就没了原本颜色的酒葫芦,一口口饮着,悠哉悠哉向前而来,仰面朝天,丝毫没留意身后驴蹄子已经踩出一连串的血印。 “少主,可要灭口?” 蒙面人剑已出鞘两寸,低声问道。 下面庄子里施暴行的蒙面人听了动静夺门而出,一眼瞧见了一人一驴,手中剑血迹尚温,已提至胸口。 骑驴小子闭目哼曲,吸了吸鼻子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青山绿水哪来这么大一股子血腥味,翻身坐起,不偏不倚和面前这些蒙面人数目相对。 他微一皱眉,刚要开口,蒙面人二话不说长剑递出! “没完没了了是吧!” 骑驴小子不大乐意道,反手抽出挂在驴身上的长剑,交起手来。 叮叮当当连绵不绝,屋檐上的莫寒雨只看了片刻,嘴角一勾,挥手道: “将他引入这里,然后,撤。”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了屋顶,只留下一抹诡异的笑。 这少年确实是个愣头青,剑法勉强算是从不入流到登堂入室,可奇就奇在这些蒙面人竟与他所用剑法一般无二,但却个个使得比他精湛,要说这些家伙的本事单拎出来一个他都未必打得过,好在莫寒雨留了一句活扣,不然这可怜小子怕是初出茅庐就得忙着去阎王爷那儿讨酒喝了。 耳听一声呼啸,这群蒙面人边打边向院子内撤去。 “想跑?” 骑驴小子忿忿道,稀里糊涂的也跟着进了院子,随着眼前一阵烟雾,再看时,半个鬼影子都瞧不见了。 他挥着手驱赶眼前的烟雾,待到看清了,这一惊可着实不小。 遍地的尸体,满地的残肢,血流成河,仿佛人间炼狱。 他隐约记得刚刚进门的时候门口牌匾上金漆三个大字—— 卧龙庄! 坏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忙不迭仔细检查是否还有活口,可结果是无一生还,满门八十三口,上到八旬老孺,下到襁褓婴儿,全部被杀死在了这里! “畜生啊……”他蹲在地上看着这些尸体的伤口,皱眉骂道。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余名捕快跑进门来,纵使都是一群见惯了杀人分尸的官府中人见了眼前的血腥一幕,仍不免胆寒。 捕快心惊,纷纷侧身而立,让出了一条路,正中央走进来一人,一身上好苏绣缝制的淡黄鱼龙服,右手持刀,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两道惹眼剑眉给这张刚毅方脸点缀的恰到好处,不怒自威,紧锁眉头盯着蹲在地上的毛头小子。 “顾念风!这次你如何解释?”这男人厉声问道。 毛头小子名叫顾念风,云梦鬼谷第二十一代弟子,也是当代鬼谷的第三弟子。 这一嗓子势若惊雷,实实在在的吓了这个叫顾念风的毛头小子一个趔趄,他皱眉抬眼看向面前这群人,尤其是刚刚那个聒噪的大嗓门,好不耐烦。 “原来是李世叔,我若是说我刚来到这里,这群人就已经死了,你可愿相信?” 顾念风伸着懒腰,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嬉皮笑脸的看着面前的众捕快,眼中还带着几分蒙蒙醉意。 “你觉得呢?” 这位李世叔见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无名火起,一对眼珠瞪得溜圆,直挺挺盯着顾念风,他身后的捕快都是多年的老兄弟,见状齐刷刷抽出了腰间单刀。 此间已是剑拔弩张,顾念风倒是半点不慌,慵慵懒懒的打了老大一个哈欠,跟着将手中长剑扔了过去。 “我猜你也是不会信,不过作为天策府通判,李世叔你也好好想想,我杀完人不跑还留在庄子里检查尸体,等着你们抓?天底下要都是我这种蠢贼这天下可就太平了,更何况这王庄主武功不弱,杀这么多人,就凭我一个?凭我这点本事,你可是抬举我了。” 他一对狭长桃花眸子瞅了瞅插在地上兀自摆动的长剑,努嘴说道: “我这剑上可没半点血渍,你查查。” 说罢,他打了声口哨,门口那头瘦驴自顾自的走到顾念风身边,他随手取下酒葫芦,漫不经心喝起酒来。 这话在理,李世叔狐疑瞥了他一眼,伸出刀鞘挑起地上的宝剑,随后吩咐身后捕快检查尸体,他双眼凝视手中剑,是一把还算不赖的青钢剑,剑刃虽有一些缺口,但的确没有半点血渍。 这时,几名捕快检查尸体后,同他耳语。 那李世叔听后,本来已经舒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怒视顾念风道: “这卧龙庄上下八十三口,均系死于你鬼谷剑法之下,看来李某不信也得信了,叫你的那些帮手出来吧!” 并不意外,顾念风捏了捏眉头,无语至极,刚刚和那群蒙面人交手,他们使的都是鬼谷剑法,不得不说,这种栽赃陷害的确高明,看得出这是下了本了。 只是这群人究竟是何来历,又为何会使鬼谷剑法? 他心里奇怪,脸上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嬉笑道,“老实说刚刚我来的时候,遇到一群蒙面人,想必就是凶手了吧,他们用的都是鬼谷剑法,再者说当初在名剑大会……” 话还没说完,李世叔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别再做戏了,自你师父萧唤云消失以来,你云梦鬼谷这一年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前些日子你大闹名剑大会,今日更是将手伸向了朝廷,你可知这卧龙庄乃本朝圣上行宫,圣上特地派遣内卫统领王善一家在此居住看护行宫。你鬼谷如今屠了王庄主满门,此等行径与行刺圣上有何分别?” 顾念风掐着眉头,连连摆手,“李捕头,这口黑锅我们可背不起,你直接说我鬼谷犯上作乱,起兵造反岂不是更好,我鬼谷虽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但还不屑做这些事情。” 那李世叔哪里还会听他说这些废话,身边捕快更是心领神会,随着一声“拿下!” 捕快们训练有素的将顾念风围在中间。 此刻的场景哪还容他辩驳,顾念风实在不愿和他们缠斗,何况这李世叔武功极高,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哪是对手。 “出来吧!” 顾念风高声大喊,捕快心惊,还道是这小子喊了帮手,左右了望,四周寂寥哪有半个人影。 再看时,这小子已经双足一点,远远跳出包围圈,嬉笑着对人群摆手。 “李世叔,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跑。 身后的捕快反应极快,拼劲全力追赶,顾念风别的本事不大,逃跑实属一流,这些寻常捕快哪里跟得上他的脚步,顷刻间,这小子已经没了踪影。 李世叔高举右手,示意众人停步,狠狠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回去收拾尸体,里里外外都检查一番,然后回去禀告阁主。” “是!” ………… 远处,树枝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莫寒雨面无表情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的一旁站着一位女子,大红纱衣,头戴面纱,唯独露在外面的那一对勾魂媚眼低垂,神色里带着些这狐媚眸子不该有的悲春伤秋。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不愧是少主。不过这小子……倒也是个人才。” 她语气里阴里怪气,并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见莫寒雨一言不发,那女子转头看向他,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空中唯独这么一个声音飘然而来。 第2章 深山鬼谷 峰峦叠嶂,山岚雾霭,素有“青岩表仙境之胜”的云梦山气象万千,大小洞穴山峰不下百处,无论是庙堂文士清流,还是战场上以人头计军功的武将哪个不是对这地方推崇备至,倒不是说这云梦山有多风景出众,只因巍峨云梦山深处有着一个将才之地——鬼谷。 鬼谷诡秘,百家纵横,天地玄妙,其才无所不窥,诸门无所不入,六道无所不破,门人无数,皆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辈。 这话放在几百年前不假,只是现今的鬼谷,别人不说,单单出了顾念风这个三弟子,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胡吹大气。 一道绵延五里的山道上,两侧山势陡峭,峰峦峙立,骑驴小子晃晃悠悠一步一个台阶向上而来,也不知喝了多少酒,一步三晃,半点也不担心一个不留神摔个粉身碎骨。 阳光透过雾霾斜洒树林,灌木郁郁葱葱,光影流动下树林似有玄机,鬼谷门口常年设有阵法以御外敌,饶是这小子常年在此生活,不然生人怕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进这变幻莫测的古怪林子。 再有两里,前方一座巍峨宫殿名唤上圣殿,算不上大,布局考究,周围十多处庙宇依山势而建,鳞次栉比,犹如空中楼阁,细看下,此殿由大殿,抱殿组成,雕梁画栋,飞檐凌空,抱殿前的巨大石碑上书八字: “云梦胜境,海内奇观”。 顾念风醉眼惺忪,瞧了眼碑上文字,胜境是不假,只是“奇观”两字是当年老头酒后以剑做笔写的狂草,如今看来未免有点胡吹牛皮了。 天下奇观何止鬼谷。 顾念风自嘲道,抬手对着门口金童玉女像敬了一杯,举头痛饮,晃晃荡荡向大殿内走去。 殿内供奉玉皇大帝巨大雕像正襟危坐,下首一把气派椅子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相貌算得上是出尘,旁边环臂站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相比较坐着的那位,这人冷峻,看着就知道必然极不好相处。 大殿四周站满白衫剑带弟子,无人言语,都是瞧着顾念风晃晃荡荡的提溜着酒葫芦没规没矩的走进大殿,对比上面两位的气度超然,这吊儿郎当的小子哪里有半点鬼谷三弟子该有的样子。 坐着的人叫苏晗非,鬼谷大弟子,旁边那位是二弟子江城,自两年前云梦鬼谷掌门萧唤云消失后,谷内的大小事务就都交由苏晗非代理,饶是大师兄老成持重,无论是武艺还是头脑均是一等一的人才,师弟们心悦诚服,鬼谷这些年来虽说没有掌门坐镇,倒也是顺风顺水。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个三师弟,终日吊儿郎当,提溜着酒葫芦四处惹是生非,活脱一酒混子,有他在这鬼谷还能有个消停? 想到此结,苏晗非一双剑目瞪着走进来的顾念风,又是一身的酒气,摇摇晃晃的没有半点规矩,心中无名火起,刚想发作,但想到他的身体状况,又着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顾念风瞧他满脸怒容,对着他摆了个鬼脸,不顾下面一众师弟转身一屁股坐在台子上,举头饮酒。 “师兄,你说你给我派的这差事,差点害得我丢了小命。“ 听了这话,苏晗非再好的涵养也控制不住了,猛地一拍椅子站了起来,周围弟子见大师兄发了雷霆怒,都是跟着咽了咽口水,谁人不知大师兄苏晗非一向严于律己,说是师兄,更多时候是当师父来看的,他要是发怒这还得了,三师兄惨喽…… 一些弟子插袖看戏,几个和顾念风有些交情的弟子连忙给他递眼色,示意他赶紧站起来,这小子半点不识相,权当没看见,依旧自顾自的喝酒。 苏晗非伸出一只气得发抖的手,压抑怒火道,“好一个黄牛大侠啊,威震中原,还真是了不起啊!“ 要说顾念风还真是半点好赖话听不出,睁着朦胧醉眼,脸上颇为骄傲道,“师兄玩笑了,没那么厉害,顶多是声动江南。” 苏晗非一张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变了几个来回,饶是他气量算大,心里默念好歹师兄弟一场,平复心情后,沉声道,“我让你去江湖上打探消息,你自己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顾念风眼神略带无辜,回头看向苏晗非,一脸的谄媚相。 “师兄,还是你厉害,这么快你就都知道啦。“ 说罢,伸出了大拇指。 顾念风这没皮没脸的劲儿是彻底触怒了苏晗非,他伸手颤抖着指向顾念风,声音提了几倍。 “你看看你的样子!还有我鬼谷弟子的风范嘛!“ 话是凶,但尽是无用功,他尾音刚落,台阶上已经传来了顾念风的呼噜声,这拳打棉花的滋味让苏晗非无可奈何,万千情绪化在了一声长叹之中。 “带下去,带下去。“ 苏晗非皱眉挥手道。 之前递眼色的几个弟子很是识趣,飞快的将顾念风抬回了房间,又有几名弟子忧心忡忡的来到苏晗非的身侧,小心翼翼拱手道,“大师兄,那这封信怎么办?” 他眉头紧皱,思量片刻,沉声道,“你们先将谷口的七星阵布好,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众弟子得令,纷纷散去,江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独留苏晗非一人原地踱步,凝视殿外山峦沉默不语。 ………… 夕阳渐沉,一阵山风吹过,茅屋外的两名扫地小弟子叫苦不迭,这刚刚打理好的落叶又被吹得四散,其中一名弟子无奈叹气,一手撑着扫帚,皱眉道,“唉你说,这三师兄一天就知道喝酒弹琴,一点正事不干,功夫也没什么长进,真是不知道师父当初为何选他继承掌门之位。” 另外一名小弟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点头嘲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啊,他这闯祸的本事倒是一流,这要是他当了掌门,咱们鬼谷还能有什么指望,这百年将才之地哟……” “你们多嘴什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两名弟子手中扫帚脱手,吓了好大一跳,回头一看,大师兄正端着汤药怒视着他俩。 “见过大师兄。” 两名弟子连忙低头应道,心里默念佛主保佑,可千万别罚背书,这上万字的列国志一般人可吃不消。 “赶紧去练功,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万幸万幸,两名弟子如获大赦,脸上喜笑颜开,一溜烟跑没了影。 苏晗非无奈摇头,转身迈步进了茅屋,顾念风这一觉睡得踏实,满面红光正坐在桌前擦拭面前的七弦琴。 他抬头看见苏晗非进来,嬉笑道,“师兄来了。” 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是看着长大的,嘴上骂,心里比谁都疼,看他这熊样子拿他是半点法子都没有,转身关上房门,顺手将汤药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醒酒汤,快喝了吧。” 苏晗非转过了身子,搬了把椅子坐下,没好气道。 “这点酒还不至于喝醒酒汤,师兄忒也瞧不起我了。” 说完,他向苏晗非挑了挑眉毛,手上动作不停依旧是擦着琴,上好紫檀木造的宝贝须得每天擦拭一遍,细致到每个徽处,每根琴弦都反复擦拭了几遍才放心,这是他除了酒以外,最大的爱好。 苏晗非无奈叹息,看向顾念风,幽幽开口。 “别废话,这汤里还有调养你身子的方子,你快趁热喝了吧,你要知道酒乃大寒之物,你身体本来就……” 一个师兄半个娘,从小到大随着年岁渐长这师兄的唠叨功力日渐浑厚,顾念风深明此理,深受其害,还没等他说完,顾念风连忙伸手拿起面前的汤碗,一饮而尽。 “哎,多喝一口少喝一口的也都不要紧,反正也不知道这条命还有多久可活。” 苏晗非见他总算是听了点话,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别这么说,师父突然离去想必也是为你找寻治疗的办法,你体内的至寒真气一直都是师父多年来的心结,给你用过这么多的法子都不奏效,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你自己可万万不能放弃了。” 听了这话,顾念风放下手中绢布,神情黯淡道,“是啊,这真气从我记事起就在体内,也不知从何处而来,耗费了师父师兄们多少真气为我镇压,师父更是破例将自在心法传授与我,但我注定是个累赘……” “好了,别说了,师父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苏晗非挥手打断了顾念风的话,随即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他。 “不过,你这次下山胡作非为,还是要给我个交代。” 顾念风嘴角轻挑,重新拿起绢布,漫不经心看着他,“师兄,你是说名剑大会的事儿?” 苏晗非猛地站了起来,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火,目光扫向桌上的药碗,这火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原地踱了几个来回,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为何要去那名剑大会,现在鬼谷正处于风口浪尖,你可知道,贸贸然去闯那名剑大会是何等危险,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顾念风见状连忙站起,将他重新按回到座位上,陪笑道,“师兄莫慌,怕个球,打不打得过的前提是能不能追得上我,从小到大我练的最好的就是咱鬼谷的轻功,连师父都说我的轻功天下能追上的没有几个,你们不是都说我在逃跑方面颇有天赋嘛,论逃跑我可是行家。” 说罢,他对着苏晗非一挑眉毛,半点也不觉得这话是有多丢人。 苏晗非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子,拿这小子无可奈何,叹气道,“可我听说你在名剑大会可是出了不少风头,那纯阳教的于清竹都败在你手上,说吧,又是使了什么诡计了?” 顾念风玩味一笑,转身取过窗边不知放了多久的茶壶,趁着苏晗非背对着自己,吹开薄薄一层灰尘,倒出一杯碧绿茶水,象征性的放在了苏晗非面前。 “还是师兄了解我啊,手段嘛,自然是用了点,那是被逼无奈,那家伙一副道貌岸然,一看就是个伪君子,自然应该教训教训。” 苏晗非十二分嫌弃的将面前只能靠漂浮茶叶才能勉强区分出是茶水的东西推到一旁,盯着他说道: “你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若不用些手段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那于清竹好歹贵为纯阳掌教的首席弟子,深得掌教真传,武功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就算你用手段想胜过他也是难上加难。” 他手指轻敲桌面,抬眼疑惑看向顾念风,这小子是个什么实力没人比他更清楚,再说于清竹是何人,就凭当今天下的道门执牛耳者纯阳教这块金字招牌,就是十个顾念风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胜了他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他怕就怕在顾念风的手段不光彩,现在鬼谷风声鹤唳,若是再得罪一个纯阳教,麻烦可就更大了。 顾念风没他想得那么远,点头道,“不错,确实是有些不对劲,那小子厉害是真的厉害……也许是别的力量吧。” 说罢,他右手摩挲下颚,眼神黯淡,若有所思。 别的力量? 苏晗非困惑道,“什么力量?” “哦,没什么。” 顾念风缓过神来,摇了摇头,眼神凝视窗外,相较之前的满不在乎,此时平添几分伤感。 “师兄,我把故事说给你听听可好?” 苏晗非见他如此,心里清楚,这小子一向吊儿郎当,长这么大没什么事儿能放在心上,就算是他体内要命的寒气,发作时生不如死,他也总是一笑置之,反倒过来劝导他们。 如今能有事情让他这般伤神,不一般。 看来这故事是非听不可得了。 第3章 山下女人是老虎 阳光斜照大地,江南春风如酒,扑面即醉。 草地在一风之势下掀起一阵涟漪,配上远处几头吃草的黄牛,虽不比北地那般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辽阔气派,自有中原一代的安然恬静。 顾念风口中叼着一根嫩草,草帽扣在脸上,一如既往百无聊赖的打着盹,这午后难得的阳光不好好睡个懒觉都对不起生而为人,这是他这般胸无大志的无聊人最心安理得的歪理。 突然一阵嘈杂声坏了他难得的雅致,懒洋洋睁开眼睛,来了精神,有热闹看了! 远处,一群蒙面人正在持刀追杀一个蒙面少女,那丫头捂着右臂三步一个踉跄无头苍蝇般死命向前逃着。 最多再有半柱香。 顾念风瞅着她右臂留下来了斑驳血迹,在地上拉起长长一道血印,掐着右手计算着时辰。 果不其然,这丫头越跑越慢,地上的血迹越积越多,顾念风啐出口中嫩草,起身伸了好长一个懒腰。 蒙面丫头脚下拌蒜,趁这个空档,身后的蒙面人杀到,丫头反应不赖,反手拔剑和他们交起了手,受伤在前,加之蒙面人数量之众,个把回合就被其中一人当胸一脚踢倒在地! 另外一名眼快,举刀照腿就砍! 哞!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几头老黄牛对着人群冲了过去,畜生发狠人力难及,人群顿时四散。 一道白影闪过,待到蒙面人站定,面前除了一滩未干血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逃跑行家的顾念风背着受伤丫头一路没命的跑,直到钻进了一处山洞方才停脚。 山洞宽敞,地上有一些柴火烧烬的痕迹,顾念风放下背上的姑娘,揉着肩膀嘟囔道,“身板不大,还挺沉。” 女孩神经紧张,尚未从刚刚的惊心动魄中回转过来,死死盯着洞口,豆大汗珠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脸上黑面纱被她这难以平复的气息吹起阵阵涟漪。 顾念风瞧她这幅样子,打趣道,“放心吧,他们追不上来的。” 女孩并没理他,张望了半天见确实没人追上来,起身要走,胳膊猛然传来一阵剧痛,血如小泉涌了出来,钻心疼痛顿时让她满头是汗,本就流血过多,再加上这一下起得猛了,脑子一晕摔倒在地。 “你这人真是奇怪,逞什么强啊。” 顾念风皱眉道,说着就要起身。 这女孩见顾念风要过来,挣扎坐了起来,斜靠在岩壁上,最后的一点力气用完了,她瞧着走来的小子一张脸模糊不清,一阵难以忍耐的剧痛下,她大脑一片空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小在山上长大,师父在收女徒弟这方面又极为吝啬,顾念风就没怎么和女孩打过交道,话说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姑娘相处就落得这么一个处境,多少有些尴尬。 他瞥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蒙面姑娘,无奈叹气道,“老头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认倒霉吧……” 说罢,他撕下一截衣袖,给她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做了个简单的包扎,跟着探头向外张望了两眼,确定好了四周没人也没野兽才放心出去寻找草药。 一炷香时间,他拿着草药外带拎着两只山鸡回来,将山鸡扭断脖子扔到一边,研磨草药敷在她的伤口处,嘴里嘟囔着,“我只给山上的猪牛羊治过伤,你就担待点吧,等你醒了请你吃烧鸡。” 他对着晕死过去的丫头一挑眉眼,转身架起柴火,山鸡拔毛,掺水裹上泥土,蹲在一边焖烤起来。 这叫花子鸡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餐肴了,似他这种懒人简简单单又能下酒最为实在,片刻间香味四溢,小小洞穴不亚于京都食府,当然只是顾念风这么觉得,穷人自有穷人的乐趣嘛。 顾小子口水直流,用手中木棍扒拉着烧鸡外层焦土壳,只听“咕噜”一声细微闷响传了过来,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噗呲笑了出声。 天色渐晚,小丫头逃亡一天到这个时候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哪里抵挡得住这种珍馐美味,脸上表情倔强控制得了,肚子没出息她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哟,脾气倔,肚子倒实诚,就冲这动静半点也不比那几头黄牛差。” 顾念风回头见她醒了,面色恢复了些血色,调笑道。 那丫头听了这话狠狠瞪了他一眼,余光打量这油嘴滑舌的小子,身着白衫,相貌当真是不错,剑眉入鬓,顾盼神飞,一对狭长桃花眸生得惹眼,白皙脸蛋要是没有被炭火熏的黑漆和那一嘴的油花,绝对是个一等一的俊俏郎君。 只是有一点,他手中佩剑,刚刚带自己逃跑的时候轻功极高,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她现在如若惊弓之鸟哪会轻易信人。 信人不如信己,这是她闯荡江湖多次碰壁得的教训,二话不说起身要走,奈何腿脚不争气,实在是使不上力气,挣扎几下还是站不起来。 顾念风见她狼狈样子在那儿折腾半天,心中偷笑,随手拿出腰间酒葫芦抬头痛饮,咂了咂嘴道,“好吃好喝,喂!要不要过来吃点?” 说罢,撕下一条鸡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故作一脸讨打的陶醉样。 蒙面丫头无可奈何,只得闭上眼睛,将脑袋扭过一边,顾念风见状脸上坏笑更甚,手上扇风的扇子加了力道,烧鸡香味扑鼻而来,引得一连串的“咕噜”之声。 “难怪不饿,肚子里住了个蛤蟆。” 顾念风偷笑道。 她猛地起身,怒斥道,“你要吃去外面吃,别打扰我休息!” 听了她这话,顾念风也是老大不乐意,起身到她身边,叉腰说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说句谢也就算了,还赶我去外面吃,就不怕这香味把那群人引来啊。”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女孩瞪了他一眼,奈何这肚子见了烧鸡是半点出息也没有,扭过头,伸出一只白嫩右手。 顾念风瞥了一眼,想都没想便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刚一接触,丫头顿感不对,微蹙绣眉一把打开。 “你!……” 丫头气急,牵动伤口,顿时额头冒汗,眉头紧蹙。 顾念风嘿嘿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以为你要我拉你起来嘛。” 他撕下一条肥嫩鸡腿递了过去。 “给你。” 姑娘瞥了一眼,伸手一把夺过,伸进面纱里吃了起来,面纱遮面,吃起来实在费力气,一旁蹲着的顾念风看着都累,小声说道,“这么热的天,你戴个面纱不热么?现在也没别人就摘下来吧。” 姑娘见他那不安分的手伸了过来连忙一把推开,怒视着他,“你不是人么?你要是敢碰我,我就……” 说着,作势要拔剑。 “别别别,说实话,你刚刚晕倒的时候,我已经碰过很多次了……” 那女孩听后拔剑的动作更甚。 “好了,逗你的,你可别再动了,你这伤口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顾念风眼看着她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雪白布条渗出殷红血迹,那女孩紧咬嘴唇,紧蹙娥眉的样子倒叫人心疼,伸手准备为她重新包扎。 可女孩不知他要干什么,见他之前总是言语轻薄,这时双手直奔自己衣襟而来,还以为他要行不轨之事,连忙准备躲开,顾念风这一伸手,她又一躲,鬼使神差的拉到了她的面纱,顾念风手中一空,一张黑面纱就这样被扯了下来。 面纱掉落的一瞬间,顾念风呆愣在了原地,这是一张多么娇美的脸,如皎月般洁白,如美玉般温润,眉眼中的一丝妩媚将这张脸点缀的恰到好处,温婉中带了些妖媚,是这般的风华绝代,美艳不可方物。 他看得痴了,恍惚间如沐春风,女孩见了顾念风直勾勾盯着自己脸蛋的眼神,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这才发现面纱掉落,微蹙娥眉,这美人一怒更显娇美。 “你!你要做什么?!” 女孩怒斥道。 这一嗓子拉回顾念风思绪,连忙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将视线移向了一边。 “我……我是来帮你包扎伤口。” 接着小声嘟囔道,“我可不想以后有女鬼缠着我。”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右臂,雪白布条已被鲜血浸满,无奈之下只好伸出了手臂。 “那你过来吧,你要是胆敢趁机轻薄,小心我一剑杀了你。” “谁稀罕,……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顾念风向前挪了两步,嘴里小声嘀咕。 “你敢说我是狗!”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女孩怎能听不出来,抬胳膊作势要打,这一动,牵连伤口破裂更多。 “哎哟……” 女孩喊出了声,顾念风连忙取了研磨好的草药过来,愁眉苦脸道,“好了好了,女侠饶命,小的这便给您止血。” 说罢,重新为她敷好了草药,心疼无比的又撕下一块衣袖,简单处理好,勉强止血。 做完了这些,他伸了个懒腰靠在山壁上,扭头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冷脸道,“程暮雪。” 顾念风饶有滋味的点了点头,“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这名字倒是有意境,就是这人嘛……” 他撇嘴啧啧两声,讨打至极。 叫程暮雪的姑娘立刻瞪眼,顾念风连忙躲到一边,扮了个鬼脸,嘿嘿道,“人就更有意境了。” 程暮雪不愿理这油嘴滑舌的小子,将头扭过一边,闭目养神。 顾念风吐了吐舌头,坐了回去,又问道,“那群蒙面人是谁啊?为何追杀你?” 程暮雪不耐烦道,“你想当包打听么,关你什么事。” 顾念风无奈耸肩,起身来到火堆前,将另外一只烧鸡翻了出来,口中念叨着,“得得得,我是惹不起你,这只鸡差不多了,过来吃点吧。” 程暮雪勉强起身,往顾念风那儿挪了挪,伸手接过烧鸡,顾不得什么娇美形象,放到嘴边啃咬起来。 顾念风脸上偷笑,轻声问道,“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啊?” 程暮雪自顾自啃着烧鸡,并不理他,打了一个满意的饱嗝后,试着提了一口气,体内气机流转,恢复不少,起身向山洞外走去。 “喂!你去哪啊?” 顾念风见她要走,连忙大喊,可这丫头脚步忒快,说话间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顾念风也不追,嘿嘿一笑后,低头继续和手中半只烧鸡较劲。 ………… 夜色如幕,山野旷地漆黑一片,程暮雪脚步飞快,生怕稍不留神那群贼人又追了上来,只走了几里地,隐约瞧着前面一棵枯树上好似有一团白影。 是谁? 程暮雪打起精神,手中剑出鞘两寸。 “放下吧,是我,你那伤口很深,按你这个走法再有半个时辰保准气血翻涌,若不想流血过多而死,最好停下来歇歇。” 顾念风斜靠树杈,一只脚悬空晃晃荡荡,斜眼瞟向树下的程暮雪,嘿嘿一笑。 “轻功好了不起么,你跟着我做什么?” 程暮雪没好气道。 顾念风打起了精神,翻身下树,叉腰笑道,“为了救你,我可是向人家借了那几头黄牛,现在牛丢了,总得把钱还给人家吧。” 程暮雪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伸手入怀掏了半天,半个铜板也没掏出来,忿忿将头扭到一边。 “你这人真是无赖,又不是我求你救我。” 这不讲理的丫头怒斥一句后也觉得理亏,加之之前确实走得太快一时气血翻涌,脑子一晕,直挺挺的就要栽倒。 顾念风手疾眼快,赶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这凶丫头还真是倔,都说了你这刀伤很深,刚刚还走那么快,赶紧休息休息,我这可是好言相劝。” 说罢,来到一块大石前,扶着她靠在上面休息,自己寻了些柴火,架起生火。 火光下,程暮雪幽幽叹了口气,斜眼瞧见他身侧放着刚刚为自己研磨的药材,心里横生一股暖流。 她半生孤苦,自幼流浪江湖,从没人对她好,她自然也不会对人好,她只道世上没好人,尤其是男人,蒙面就是冷眼,露脸就是殷勤,能是什么好东西,这倔强性子还不是那一句江湖无情给磨出来的。 只有面前这小子不大一样,她嘴上不说,心里感激,这小子油嘴滑舌,心肠总归是好的,难道真有男人不是好色之徒? “喂,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好久,程暮雪盯着面前篝火,小声问道。 “哟,舍得好好说话了?”顾念风坏笑道。 没点正经,程暮雪没好气的扭过了头,气哼哼的撇起了嘴巴。 顾念风习惯了她这臭脾气,也不恼,向火堆里扔着柴火,笑吟吟说道,“我叫顾念风,是……是个黄牛大侠。” “黄牛大侠?” 程暮雪讶异道。 “现编的,就是个天生地养的浪荡游侠,这不与牛结缘了么。” 顾念风依旧没正经开着玩笑,手上动作不停,这地儿潮,稍慢一点这柴火就要灭。 这么句玩笑话破天荒逗得程暮雪噗呲一笑,火光下,这丫头娇美无比,顾念风恍惚间心好似漏跳一拍,这感觉玄妙,说起来比老头教的内功心法还有滋味。 “你准备去哪?” 顾念风拍了拍自己的脸,这种感觉曾经师父同自己提到过,只有男女之间才能有的妙法,救人也害人,可对自己来说却是大大的害人,毕竟他的性命可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他苦笑摇头,心里不是个滋味,说来奇怪,自己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虽没体内寒毒发作时那般痛苦,可却是另外一种难受劲儿。 师兄说山下女人是老虎,这话在理。 第4章 情不知所起 山下女人是老虎,话是在理,可若都是长成这般的老虎,就算被吃了也不亏啊。 顾念风没脸没皮偷笑着,顺手偷偷在程暮雪身后放置一个下山时师兄塞给他的小香囊,说是能辟邪,纯属胡吹大气,邪是半点没避,倒是被他发现驱赶蚊虫的妙用。 “你准备去哪?” 顾念风不走心问道,反正去哪我都会赖着,他倒是聪明,这句势必挨打的话他没说。 程暮雪听后神色黯淡,幽幽开口,“我准备去名剑大会,可不知为何在半路遇到这群蒙面人,不由分说上来就动手,武功还高的吓人,可能与现在江湖上风传的云梦鬼谷有关吧。” 云梦鬼谷四字出口,顾念风浑身一震,娘咧,幸亏刚刚没说自己是鬼谷弟子,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咽了口水,轻声说道,“云梦鬼谷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不过都是江湖传闻,不足为信。” 程暮雪默默点头,难得放下那层倔强外壳,抱膝说道,“那就不清楚了,云梦鬼谷神秘莫测,又一向不与正道来往,不过谁又知道是不是他们自认羽翼丰满,野心变大了呢,不然他们为何诛杀华山曹掌门,白马寺住持和神拳门满门呢?正应了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多说无益,顾念风深明此理,这盆脏水以后够师兄们头疼的了,还是先岔开话题的好,“你刚刚说的名剑大会是什么?”他故作困惑道。 程暮雪看向他,讶异道,“你在江湖上闯荡竟不知道名剑大会?” 顾念风尴尬挠头,嘿嘿笑道,“我初出茅庐,对于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这不等着女侠答疑解惑呢。” 一句女侠算是叫到心坎里去了,程暮雪也不似初见时对他那般警惕,放得开了也轻松些,瞥了他一眼,嘲讽道,“好吧,那本女侠看在你救了我的份儿上,就给你讲讲,让你也涨涨见识!” 顾念风煞有介事的坐了起来,恭敬作揖行礼,“在下聆听女侠教诲。” 程暮雪嘴上哼了一声,但这句马屁还是受用的很,她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听好了,本女侠带你涨见识了。” 自古有云宝剑赠英雄,江湖侠客行走江湖大多都钟爱神兵利器,尤其贵为百兵之君的剑,正所谓三年练刀,十年练剑,江湖中人哪个对剑不是趋之若鹜,尤其是一把名剑问世足以在江湖上掀起滔天波澜。 要说武林之中练剑的不在少数,可能做到练剑也炼剑的只此一家——藏剑山庄。 千百年来武林上就有那么一个传说,藏剑山庄从不许外人进入的铸剑谷里藏有剑魂,说是铸剑倒不如说是葬剑,从古到今,无论什么神剑都会被剑魂吸引至此,埋葬与此,故而这铸剑谷里葬有名剑无数。 不过这也都是些道听途说,神鬼之说不可信,究其根本也是藏剑任家自卖自夸,但就是自夸也得有资本,这任家的冶剑手艺当真是举世无双,这代庄主任星河的冶剑手段当世一流,听声观影便可知晓剑的品质,尤其是他所用的悲鸣,城府双剑,更是号称天下第一第二的神剑。 名头出来了,哪有不越做越响的道理,借着任家这门本事,藏剑山庄每十年便办一场名剑大会,在大会上必有一把铸剑谷最新锻造出来的神剑,庄中邀请天下少年英雄来此观礼。 起初只是赏剑,可神兵在此何人能抵住诱惑,总是会有些心怀不轨之徒或是动抢或是去偷,饶是藏剑山庄剑术上的造诣也是江湖一流,除了只在几十年前丢过一把剑外,倒是都平安无事。 久而久之,再大的家业也敌不过总有人惦记,藏剑山庄便想了这么个主意,每十年一次的名剑大会除了赏剑外,又多了一条规矩,通过比试来选出一位少年英雄,这名少年英雄便可拥有此把神剑,而一般能得到此等殊荣的少侠大多都是未来江湖的中流砥柱,像是曾夺魁的水月坊坊主莫离,天策府通判李孝,唐门门主唐傲等等,对于藏剑山庄来讲,出一把剑,换来日后的交情,这笔买卖太过划算,藏剑山庄成立区区百年名声已是如日中天,自然和这大会脱不开关系。 正所谓十年磨一剑,这宝剑的珍贵可想而知,相较于神兵来说,名才是他们更看重的东西,每届大会不单单是年轻侠士,天下武林正道之主——神机阁主韩昭,纯阳掌教,少林方丈,丐帮帮主等前辈高人都会亲自到场主持大会,试问江湖上哪个毛头小子不想在韩阁主面前一展身手,这等成名的机会谁能舍得放过。 由此一来,名声越传越响,事儿也越做越大,这名剑大会历经几个轮回,如今已是江湖上第一大盛会,无人能出其右。 故事讲完了,程暮雪意犹未尽的看了看自己手中材质品相都极为一般的长剑,轻声叹气。 顾念风手持木棍扒拉着面前的柴火,他对这个故事心不在焉,眼里满是面前这姑娘或喜或悲的眉眼,他出身云梦鬼谷,怎能不知道名剑大会,说白了无外乎就是想找个话题能听她多说说话。 见她有滋有味的讲完了,会心一笑道,“想不到你的江湖阅历还不赖。” 程暮雪脸上骄傲之色更甚,“我是听我爹爹说的,这些年闯荡江湖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顾念风慵懒躺在地上,取过腰间酒壶,满饮一口,啧啧道,“那你准备去参加那大会么?” 程暮雪本来骄傲的脸上自打听了这句话霎时黯淡,沉默片刻,幽幽开口: “我自然是想参加的,只是没那个本事,我爹走的早,他传给我的莫名剑法我学得不精,否则怎会被那些恶人伤成这样……哎,今年大会上那把青冥剑是我梦寐以求之物,我也只能凑凑热闹了,盼它能有个实至名归的主人吧……” 说罢,沉默叹气。 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顾念风瞧了莫名心疼,手臂伸到半空,本想轻柔抚摸她的头发说上两句安慰的话,可犹豫半晌缓缓垂下。 算了,他苦笑扭头,痛饮了一口酒,眼睛一转说道,“莫名剑法……难不成你爹是当年的气寒西北程游龙,程大侠?” 冷不丁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号,程暮雪来了精神,瞪大双眼疑惑道,“你认识我爹爹?” 顾念风干笑两声,悻悻道,“我这个年纪怎么可能认识程大侠,名号是听过的,当年三剑平天山,独闯恶龙潭,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想不到你还颇有来历。” 这番话算是说到程暮雪心坎里去了,她面含娇羞嘿嘿道,“那是自然,我爹爹可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看不出来你连名剑大会都不知道,竟然听说过我爹的名头。” 顾念风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不露馅了么……连忙插嘴道,“人的名,树的影,大英雄的故事自然流芳百世,话说回来,你爹后来怎么样了?我听说他老人家最后孤身去了北地就再也没了他的……”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傻子都明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不是揭人家伤疤嘛…… 果不其然,程暮雪眼圈泛红,神色落寞道,“他……他被奸人害死在了北地,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丫头终究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珠用力憋了回去。 越是这般倔强,越让顾念风不是个滋味,说到底也还是女孩子,这层倔强的壳是遭了多少罪才一层层给自己披上的,这里面的苦,没经历过也没资格安慰不是…… “别难过,这不是有我黄牛大侠在呢,我帮你!” 顾念风不知从哪儿来这么一股子极不要脸的豪气,一拍胸脯,豪迈道。 程暮雪难得没翻他白眼,只是摇头道,“能害死我爹爹的人,武功一定极高,凭我们两个的本事,不可能的……” 顾念风不要脸的豪气更甚,“这有何难,打不过就跑啊,论起逃跑我可不是没怕过谁,到时候就让他在后面追,他停下来我们就回去用石子丢他,让他一刻别想停下来,累也累死他。” 程暮雪听后破涕为笑,瞪了他一眼,“你这办法可真是不要脸。” “对了,除了逃跑就是脸皮,小爷修炼多年的本事对付坏人绰绰有余。” 顾念风自信道。 他斜过身子瞧向程暮雪,继续说道,“要不你把你家传剑法使给我看看,我只是听说莫名剑法很是厉害,除程大侠外,还没见别人使过,让我开开眼界可好,说不定我还能指点你一二。” 这小子确实没骗自己,除了轻功还真属脸皮练得最好,浑身上下气机薄弱,甚至都没强过自己,指点?指点个屁…… 程暮雪将头扭过一边,不愿理他,奈何这小子软磨硬泡,使出各种无赖手段,无奈叹气道,“好吧好吧,我简单演示一番,就算报了你的救命之恩了。” 顾念风期待点头,立刻坐好。 锃!一声长剑出鞘,程暮雪纵身跃起,反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尖似蜻蜓点水,飘逸绝尘。 当年程游龙赖以成名的绝技自然不会是平凡招式,莫名剑法共分九式,姿势绝美,好似剑舞,可要觉得它徒有其表可就大错特错了,此剑法厉害在后招,每一式多达十余种变化,一剑快过一剑,气机游走其中,使到绝妙之处,九式剑法浑成一体,如瀑布湍流,时急时缓,剑气延绵不绝。 只是可惜程暮雪并没学到精髓,剑招变化徒有其表,气机也远不足领悟妙招。 不过这花把势足以让顾念风这勉强算是初入武林门槛的无知小子惊掉下巴,进而连连拍手叫好。 “厉害厉害,想不到你这凶丫头当真还有点本事。” 唰! 剑鸣响起,程暮雪手中剑抵向顾念风咽喉,忿忿道,“你要是再敢叫我凶丫头,我就一剑……” 说罢,虚晃几下。 顾念风向后艰难挪动屁股,双手伸出大拇指,嬉皮笑脸嘿嘿道,“程女侠,好剑法,小的知错,还请饶命。” “这还差不多。” 程暮雪撇了他一眼,回剑入鞘。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距离名剑大会可没几天了,你要是与我同去,明天可得抓紧时间赶路。” 顾念风手托下巴,玩味笑道,“这是邀请我了?” 倔强丫头翻了个白眼,“爱去不去。” 转身倚着刚刚那颗大石,闭目养神。 顾念风瞧着她的背影,心中暖意横生,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转身睡去。 程暮雪微微睁开双眼,瞧着被蚊虫叮咬的直打摆子的顾念风,低头瞧了瞧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别在自己腰带上的香囊,拿下来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难得露出美人一笑。 这么多年,她行走江湖有什么人真心对待过他,她不明白生活本该是这样,还是被她活成了这样…… 面前这小子油嘴滑舌,但那颗心是热的。 “谢谢你。” 她喃喃道。 …………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一男一女向着江南的方向而去,十余天的时间,饿了,顾念风便打鱼采果子,做上那懒人才拿手的叫花子鸡,姓顾的小子无聊笑话最多,时不时捡上一些和程暮雪斗斗嘴,不亦快哉。 日子不长不短,对于两个相依为命的人足够了,尤其是程暮雪,温暖的滋味很难得,她喜欢。 第5章 刀剑之争 一生痴觉处,无梦到苏杭。 古人常说世上最短的诗只有两个字——苏杭。 梅花初绽,白墙黛瓦,水巷小桥,初春时节的扬州就是这么一番景致,无诗无画又如何?身在此间便已是最美的诗画。 一场名剑大会,引来八方豪侠,古朴小镇处处都是提刀持剑的侠客,给这江南烟雨气里平添几分侠气,好是好,就是苦了晚到一步的两位江湖小虾米了,城中几大客栈人满为患,两人跑断了腿,最后靠着放牛小子厚比天高的脸皮死说活说求来了两间偏房才算有个地儿落脚。 数日奔波,这两位早就是灰头土脸,简单梳洗过后,饥肠辘辘,楼外热闹,楼里也是半点不差,要说他们所住的明月楼也是扬州数一数二有名号的客栈,而这名号就是靠足有半亩的阔气大堂冠绝天下而得来,可此时下面挤满了人,倒显得还是小了。 等了半晌,总算是熬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两人点了一些江南小食,尤其是顾念风,吃的不重要,这扬州鼎鼎大名的黑杜酒似他这般的酒中恶鬼怎能错过。 江南潮湿,尤其夜晚阴冷难熬,黑杜酒相传也是杜康的手笔,以江南糯米三蒸三酿而得,酒性绵厚醇甜,入喉似火,寒意全消,正配江南这不经意间侵体的寒气。 两壶酒刚一上桌,顾念风迫不及待倒了一杯,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满脸陶醉。 “地道!” 心满意足的表情在对面程暮雪眼里看来是半点出息也没有,瞥了他一眼后,环视四周。 大厅人满为患,大多数手中佩剑,不像那些文士清流佩剑大多是用来装模作样的花把式,这些江湖中人的剑隔着几丈远就能闻到血腥气。 要说人群中最夺目的就是中间的两大桌,左手边那桌各个淡蓝色长衫,手边配有朴素青钢剑,正座上的那位相貌粗犷,英气十足,而另外一桌都是些道门小天师,唯独中间那位,年纪轻轻但着实能称得上一句仙风道骨,一张脸温润如玉,光说这气度就高人一等。 “大师兄,你的七十二路灵犀绝剑尽得师父真传,我瞧今年名剑大会的少年英雄必是你的囊中之物,来,我敬大师兄一杯。” 这蓝衣服的小子率先开口,这话听了多少有点大言不惭,饶是被他敬酒那正座男子谦逊得多,连连摆手。 “师弟,这大话说不得,别让纯阳高徒笑话。” 说罢,他举杯敬向小天师,恭敬施礼。 “于兄,见笑了。” 仙风道骨的小天师做派也是温文尔雅,嘴角微挑,恰到好处,“哪里,周兄客气了,不知贵派周掌门身体可还好?” 蓝衣服的男子点头道,“家父自从凤鸣山一战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幸亏贵教董真人慷慨赠药,现下是好多了,不过可惜这次大会不能到场,不知今年董真人可来主持?” 小天师微笑道,“掌教现已在藏剑山庄拜剑阁,正与任庄主商讨大会之事。” 这两位在那客套,顾念风手拿酒杯满脸不屑,小声嘀咕道,“假客气什么,一个示威,一个炫耀,到时候还不是打得不可开交。” 这句话声小,那两人自然听不见,程暮雪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连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挤了挤眼睛。 “于兄,周兄,你们来得早啊。” 一个沙哑如钝刀磨石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而一阵剧烈咳嗽。 寻着声音瞧去,客栈里进来三队人马,当中一位身上墨绿色长袍,左边一队一身黑衣,右侧那队淡黄锦袍。 说话的是右边穿黄袍子的,这人打扮不同于其他侠士打扮,说起来更像个读书人,左手一把考究的桃花扇,右手拿着一方手帕,没说两句话便剧烈咳嗽。 中间穿绿衣服的一道剑眉惹眼,只是那张脸让人看了不舒服,相貌嘛,还算不错,只是这人长得太过阴冷了些,不像是好相处的主。 比起他,左手边的那位倒是好得多,浓眉大眼,长得朴素,眉眼间和那穿蓝衣服的有些相似,本来憨厚的眼神瞧见那蓝衣服小子立刻傲气起来,更是不屑的瞪了一眼。 小天师见了面前这三人,依旧文质彬彬,站起身来恭施一礼道,“原来是巴蜀三杰到了,于某有礼,今年名剑大会必是热闹非凡。” 几人还礼,唯独那蓝衣小子面露不悦,冷声说道,“我道是谁,我说周城,名剑大会比武夺剑,你个使刀的凑什么热闹。” 叫周城的黑衣男人冷哼道,“使刀如何?老子就要打的你这使剑的跪地求饶,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这剑扔在你面前!” 这话挑衅味十足,蓝衣小子一双大眼瞪得溜圆,猛地拍桌站起,怒吼道,“周城!那日你们霸刀府在凤鸣山使诡计,害得我父身受重伤,这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周城毫不示弱,啐了一口怒道,“放你娘的屁!你们技不如人有脸说我们使诈,不要脸的东西!” 蓝衣小子怒极,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踹飞过去,跟着长剑出鞘,疾风闪电般刺去! 好快的剑! 众人惊呼。 咔嚓一声巨响,桌子一分为二,周城手中持刀而立,桌子碎裂同时,后面的蓝衣小子长剑以至,周城丝毫不避,手中刀拦腰就砍逼得蓝衣小子回剑格挡,叮当声不绝于耳。 蓝衣小子剑法奇快,而周城的刀法却慢得很,但妙就妙在每每快剑眼看着便能重伤与他,却都好似被他提前看破,慢刀总能抢先一步逼他回守,你来我往几十回合,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围观战的人心里清楚,这两位武功均在伯仲,千余招内分不出高下,不过谁也没那个心思去劝,毕竟都是对手,多瞧两眼对方的招数那是再好不过。 锃!! 一声嗡鸣! 一阵阵土浪迷得人睁不开眼。 待到灰土散尽,周城和那蓝衣小子已经摔倒在地,瞪大了眼睛怔怔瞧着立在两人之间的那杆亮银长枪。 “两位贤侄,名剑大会还有几日才开始,你二人何故在此率先举行。” 远处一队人马整齐走来,白甲红袍,为首的是顾念风后来在卧龙庄遇到的那位领头抓捕自己的中年男人。 他信步来到两人中间,提起深插在地上的亮银枪,一对剑目凝视二人,此等威势下谁敢造次。 顾念风不认得,其他江湖人怎能不知面前这位是何许人也。 天策府通判李孝。 “这还没打完呢,可惜了,这人讲不讲理啊。” 顾念风扫兴道。 程暮雪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警惕说道,“别乱说话,这人是天策府将军。” “天策府?”顾念风疑惑道。 “天策府你都不知道,你这江湖都闯什么了……”程暮雪没好气道。 顾念风挠了挠头,扮了个鬼脸。 程暮雪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简单的说,天策府是朝廷卫军,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谁人不畏惧三分,灭字大旗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在这儿他们就是理。” 听了程暮雪的一番解释,顾念风倒没什么兴趣,甚至还有几分不屑,朝廷嘛,谁不怕。 那边的蓝衣小子恭敬来到李孝面前,拱手施礼,“世叔,他嘴里不干不净,我要替我父讨回个公道!” “你倒是有那个本事。” 周城满脸不屑道。 “你!……” 说罢,想冲上去再斗。 李孝一把将他拉住,怒斥道,“行了!这几日扬州城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你二人在这里公然械斗若是伤了百姓怎么办?有这精力留在几日后的名剑大会上使,现在拼个你死我活,争一时之勇有什么用?不如在大会上替自己师门扬名!” 声若惊雷,都说有理不在声高,但奈何他句句在理,蓝衣小子无奈点头。 “晚辈聆听世叔教诲,这便走了。” 说罢,狠狠瞪了周城一眼,带着门下弟子离去。 周城那边见他走了,收刀回鞘,对着蓝衣小子离去的方向狠啐一口,转身回了客栈。 事情以了,李孝径直走向小天师,“于贤侄,尊师董掌教让你去藏剑山庄拜剑阁,说有事嘱咐你,这便带着纯阳门下弟子去吧。” 小天师极有礼貌,一躬到地,“多谢李世叔,烦请带路。” 李孝回礼,一前一后,带着众人离开,原本喧闹大厅一场闹剧过后,霎时间冷清了不少。 “无趣无趣。” 顾念风举杯饮酒,遗憾道。 反观程暮雪却是一脸兴奋,“这还无趣?名剑大会还真是热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不过话说那蓝衣服的剑法真是不赖,那个叫什么周城的刀法也是不得了,这名剑大会一定好看得很!喂!我说你别喝啦!” 顾念风瞧着她这兴奋劲儿,没来由跟着高兴,恋恋不舍放下酒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他俩是世仇,看对方不顺眼实属正常。” 程暮雪不耐烦推开他的手,佯装打人状,“别动手动脚的。” 边整理被他弄乱的碎发,边皱眉道,“世仇?这两人你认得?” 顾念风伸手抓起盘里的花生米扔到嘴里,唇齿留香,满意点头道,“那倒不认识,看他们的打扮猜的,那蓝衣服的应该是洛阳弈剑楼大弟子周成简,楼主周仁颂的公子,那黑衣服的叫周城,巴蜀霸刀城周云中的儿子。” “都姓周?”程暮雪疑惑道。 顾念风举杯饮酒,啧啧道,“这就是世仇所在了,据说百年前,弈剑楼和霸刀城原本是一家,掌门是兄弟二人,大哥练刀,弟弟练剑,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好像是意见不合,两兄弟闹翻了,最后甚至大打出手,闹得不欢而散,家也分了,分别在巴蜀和洛阳成立了弈剑楼和霸刀城, 从那儿之后,两兄弟老死不相往来,门下弟子也是互相不待见,相传前些年,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家竟然相约在凤鸣山比武,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不过瞧刚刚那意思,估计是霸刀城赢了,但想是不太光彩。” 听了这还算精彩的故事,程暮雪摇头叹息,“有什么事能比一家人团团圆圆的重要,这两家武功都很高,要是在一块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 顾念风脸上不屑,神色倨傲道,“武功?还行吧,弈剑楼的灵犀绝剑讲究一个快,追求唯快不破,霸刀城的七步绝刀恰恰相反,走的是慢刀,讲究以慢制快,后发制人,只不过有一点,灵犀绝剑太过讲究快了,不够狠,而七步绝刀确实做到了以慢制快,可着实太慢了点。” 程暮雪见他这一脸不知哪来的底气,鄙夷道,“还看不上人家了,说的好像你能打过他们一样。” 顾念风听了她这嘲讽也不恼,哈哈笑道,“我一个人嘛,应该是打不过,要是我们俩一起上嘛……” 他一脸玄妙欲言又止,瞧得程暮雪讶异,神色凝重道,“如何?” “跑得过。” 顾念风对着她一挑眉毛,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坏笑道。 这话说完程暮雪泄了好大一口气,随手操起筷子重重敲了敲顾念风的头。 “呸,就知道跑,还黄牛大侠呢,我瞧你是老鼠大侠还差不多。” 顾念风云淡风轻,向后一摊,慵懒道,“老鼠有何不好,至少活得逍遥自在,行走江湖,保命最重要。” 论强词夺理,比没有出息,这一路来自己是实实在在的输给了他,程暮雪不愿理他,扭头瞧向别处,这一看,余光瞥向刚刚那小天师所坐的位置,一张小脸登时变得暧昧。 “刚刚那个道士哥哥可真是不错,一表人才,温文尔雅,这才叫那个什么……对,陌生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嘛,你看看人家。” 说罢,给了顾念风好大一个白眼。 别看顾念风对什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这句话可是扎了心窝子。 “这么夸他,难不成你是看上那小白脸了?” 顾念风故作淡定,心里可是泛起任谁都能闻到这一股子酸味。 程暮雪一向嘴硬,瞧他这不自然的样子就猜出个大概,怎能放过这扳回一局的好机会,立刻嘲笑道,“我就是看上他了,又怎样?不看上他,难道还能看上你这头臭黄牛?” 人呐,就是这般没出息,遇情则迷,平时花言巧语,真说暗恋之人拿这种事相激什么玲珑口才都没了。 顾念风就是个好例子,听了这话,心里横生一股子闷气,也不答话,忿忿看向门外。 程暮雪火上浇油,继续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小天师在哪里修行,有机会可要去做做客。” 顾念风气不打一处来,咬着后槽牙吐出几个字,“纯阳教大弟子于清竹。” “原来如此,当今道门宗师的大徒弟,难怪如此气度不凡,不错不错。” 程暮雪在那说的有滋有味,顾念风气得想把这明月楼的房顶掀了。 奈何身上钱不够,能耐也不大。 “嗯,是不错,你那心上人深得掌教亲传,无论是道法辩经,还是武学机缘,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更是被他们掌教吹捧为千百年来最有望成大道者。” 顾念风恼啊,可有什么办法?人家确实人中龙凤,这得认啊。 这两句程暮雪听得羡慕,痴痴笑道,“也只有这般的翩翩君子才配的上少年英雄。” 顾念风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口满饮杯中酒,喃喃嘲讽道,“君子?我倒瞧他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这话太得罪人,玩笑归玩笑,过头可就不好了,程暮雪连忙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左右瞧了瞧,小声说道,“别胡说,这里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咱们可都不是对手。” 顾念风刚想像往常一样玩笑般回她一句: “我可以保护你啊。” 这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自己有资格么?有这个本事么? 说是玩笑,哪次的玩笑不是搀着几分真话,但是自己好像真的做不到。 他苦笑摇头,将最后一点黑杜酒一饮而尽。 怪了,平日里这酒入口香甜,今日怎得多了几分苦涩。 第6章 可敢一战 初春的扬州烟雨朦胧,正值当地琼花盛开,花香扑鼻,烟雨江南的泥土气息便浓郁的由南至北浮涌而来,沁人心脾。 往南望,京杭大运河尽收眼底,要说隋炀帝杨广多行不义,却唯独做了这么件扩修大运河的好事,没有此举也就没有如今苏杭一带的繁华鼎盛。 大运河上商船客船鳞次栉比,只不过相较于往年初春时节的客船,今朝上面却少有闲情雅致怀抱二八佳人的文人书生吟诗作对,而是多了大批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士,怎么看怎么和这江南美景极不搭调,这群人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赏景,都是奔着同一目的而来——名剑大会。 藏剑山庄位于郊外大铜山,这山论起名气是远远不如仙气萦绕的五岳,更别提道门仙山齐云、青城、峨嵋三山,哪怕比上神秘莫测的云梦山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之所以藏剑任家百年前成立于此,还要得以与当初的一个传说,相传大铜山曾在上古时期落下过一块仙石,天呈异象,亮如白昼,从那时起,大铜山出现多种稀有矿藏,汉武帝年间,吴王刘濞更是选择在此地铸钱,铜山也因此得名。 藏剑任家选择此地,就是奔着矿藏而来,以他们的冶剑手段,加之铸剑谷宝矿无数,江湖上有言道:天下神兵出藏剑,也就不稀奇了。 今次,大铜山群雄相聚,皆是为了这十年一剑,更可谓是十年一会而来,山下,道门执牛耳者纯阳教为首,少林,丐帮,明玉台,唐门,百花谷,弈剑楼,霸刀城等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的人马都已整装待发,另有数百江湖无名侠士翘首以盼,其中就包括了不起眼的顾念风和程暮雪。 藏剑山庄可谓是江湖上最有商人气息的门派,有如此高超的铸剑手艺难免沾染铜臭气,这山庄的钟鸣鼎食便可见一二,光说这足有座小山般大小的大门有多气派,紫檀木当世最佳,得一块已是不易,而这藏剑山庄整座大门皆是由紫檀木所造,四角飞檐凌空,各有一只麒麟祥瑞镇宅,门口白玉台阶蔓延十里,直到一块两人高的青冈岩石碑方才停止。 坚硬如铁的青冈岩石碑上以霸道剑气书写四个大字: 解剑下马。 足见藏剑山庄在此地的威势。 庄内铜钟敲响三声,山庄气派大门缓缓开向两侧,白玉台阶上,山庄弟子列两队而行,直到石碑方才停步,大门中缓步而来七人。 中间的男子,年过五旬,身材高大魁梧,目光深邃,炯炯有神。分列在他身侧的,有和尚,有乞丐,有道长,有老妇,个个都是神采奕奕,着实称得上一句宗师风范。 名剑大会贵为江湖第一大会,自然来得不会是凡人,这七人分别是天下正道之主——神机阁主韩昭,藏剑山庄庄主任星河,少林方丈无因大师,纯阳掌教董知秋,天策府通判李孝,丐帮帮主石木峰,明玉台圣尊公孙姑姑。 白胡子老头任星河同一旁韩昭客气两句,便抱拳拱手朗声说道,“今日,十年一届的名剑大会如期而至,任某不才,请来诸位少年英雄齐聚我藏剑山庄,让我这小小山庄蓬荜生辉,我任某在此谢过诸位!” 这老头慈眉善目,毫不在乎宗师风范,说完这话,对着台下众小辈一躬到地。 此举引得台下连连叫好,哪怕是顾念风这流里流气的小子都是暗自佩服。 “这任老头言语得体,颇有大家风范,难怪这些江湖上的泰山北斗都会卖他面子。” 任星河微笑起身,继续说道,“正所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我藏剑山庄今次耗费十年时间,铸造了这把青冥剑来与众少年英雄观赏!” 话音刚落,身后的弟子搬出了檀木雕刻宝玉镶边的盘龙架子,上面的宝剑上盖着金丝绢布。任星河转身揭下了绢布,霎时间一道冲天寒气扑面而至,偌大广场上群雄虽有千人之众,不免被这犀利寒气逼得齐齐退后两步。 好剑!藏剑又出神器! 此剑现世,众口一词。 再看这把剑三尺来长,剑柄处盘龙吞口,七星点缀,剑刃上如五行八卦,又像星海云端,雕刻着繁星点点,剑刃薄如蝉翼,锻造中淬入了稀有的天山寒铁,配以西方精金,加之藏剑山庄秘传的独门冶剑手法,锻造足足十年零三个月才锻造出这把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神兵。 从工艺到技术,拿捏的恰到好处,台下顾念风也是爱剑之人,见了这把剑都不禁啧啧称奇,由衷感叹,藏剑山庄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不赖。 程暮雪就更不必多说了,她早前说过,这把青冥剑是她梦寐以求之物,如今心爱之物就在眼前,怎能不心生欢喜,可欢喜归欢喜,终究不是自己的,想到此结,只能低垂眼帘,默默叹气。 我见犹怜的一幕顾念风瞧在眼里,心里的酸楚半点不比程暮雪少,可又能如何呢? 他陪着她叹了口气,攥紧了拳头,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面前这丫头在自己心里是个什么位置,你苦陪你苦,你笑陪你笑,说起来是没出息,但实在啊。 ………… 日上三竿,从辰时到午时,名剑大会激战正酣,这大会考究的很,办的久了学了不少文人科举的劳什子手段,到了这代的任星河偏要附庸风雅的弄个什么文试,对外说了一番大道理,什么人若想够得上一个侠字,不单单是武艺高强,更是要明白人之于武林的意义,武艺高强却不明白何为侠,那不过是一介武夫。 理是这么个理,就是苦了这些江湖侠客们,自古以来文武相轻,练武的哪有那么多熟读四书五经的,又不想考秀才,偏偏是这个难题,一轮文试下来,就将这扬州城里的少年英雄十之去了七八。 顾念风正百无聊赖的心里嘲弄着这乱七八糟的规矩,而台上着实是精彩万分,刀光剑影,拳掌相交,你来我往,打的热闹,各家的少年英雄都使出了平生之所学,各派之所长,极尽平生之所能。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热闹的台上如今已只剩下了两人。 下午的日头毒辣难敌这两个人的剑气森森,一位身穿白衣道袍,仙风道骨,正是他们那日在客栈里遇到的小天师——纯阳教首徒于清竹,另一位,一身淡黄长杉,一张脸剑眉星目——藏剑山庄少庄主任承枫。 任承枫左右手分别持剑,左长右短,藏剑山庄看家的本事,于清竹手中三尺青锋寒光凛凛,静待敌手出招。 任承枫速度极快,左手长剑递出,向于清竹左肩刺了过去,小天师反应半分不差,左肩顺势一沉,手中长剑斜刺向任承枫左肋下三寸的破绽,少庄主剑锋急转,右手短剑连忙去救,挑开了于清竹的长剑。 于清竹见他短剑来救,早就想好了变招,双足点地,使出纯阳教独步江湖的轻身功夫踏云霄,长剑向他头顶刺去,饶是这小子也是年轻侠客中的翘楚,双剑斜拨,隔开了于清竹长剑。 两个人,三把剑,斗的不可开交,台上叮叮当当,兵器相交的声音连绵不绝,各路剑招层出不穷,纯阳,藏剑本就是精于剑道的两大世家,纯阳以道入世,讲究剑意,而藏剑大开大合,更重剑招,此时对垒自然是一时瑜亮,难分伯仲。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就见于清竹的脸上慢慢变了颜色,手中长剑微微的发出光芒。 “九天玄功!于清竹这小子要发力了,不知道这任少庄主能不能抵挡的住了。” “这于少侠当真了不起,年纪轻轻就练了这等内功心法,前途不可限量啊!”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程暮雪更是看得眼花缭乱,连连拍手叫好,她身旁的顾念风却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鄙夷,剑法嘛,他这点本事哪有资格去评论纯阳教和藏剑山庄孰强孰弱,这两位哪个不是把他吊起来打,问题是在与人。 台上,任少庄主只觉得对方的真气不断加强,剑气如排山倒海一浪强过一浪,他手中双剑抵挡起来已经有些吃力,这便是旗鼓相当时,剑意比剑招的博大精深,任你剑招再妙也难敌一力降十会的返璞归真。 饶是任承枫武学天分很高,不拘泥于藏剑固有的练剑法门,他两把剑使得灵动,长短双剑互补不足,将剑招中的极限发挥的淋漓尽致,勉强同于清竹周旋。 小子剑招不可谓不妙,小天师也是无奈,只能不断催动真气迫使少庄主层出不穷的剑招出现纰漏,一座山不行,便搬来十座,任你剑招再强总会被压垮。 随着小天师手中剑附着光芒越来越盛,俨然化作一条银龙,烈日下熠熠生辉,任承枫久战之下终归是扛不住道门正统,身形逐渐放缓,他身后的两人以呈截然相反之势,任星河摇头叹息,董知秋抚须而笑,唯独那头衔大得吓人的韩昭,面无表情凝视于清竹。 一声脆响! 任承枫左手长剑脱手,单凭右手短剑如何抵挡,不到二十回合,于清竹长剑直指胸口,胜负分明。 “好!”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程暮雪连连鼓掌,眼里暧昧,脸上喜不自胜,这可让一旁的顾念风咬碎了后槽牙。 “于兄,果然还是你技高一筹,承枫心服口服,恭喜于兄。” 任承枫涵养不凡,三分含笑,抱拳拱手。 于清竹收剑入鞘,还礼,一张俊俏的脸依旧温文尔雅,点头微笑道,“任兄承让了,藏剑山庄剑法奥妙,真是令于某大开眼界,你我拆解了上千招,言何胜负,还盼日后能多多探讨。” 说罢,躬身一辑。 这一举动着实搏了不少好感,台下众人齐声叫好,面前这位纯阳高徒论相貌,气度,再到身手,半点不辱他师父给的千百年来唯一能入大道者的名头,此战过后,无人不信纯阳教自道主吕圣白后,不日即将有第二人顿悟虚空,羽化飞仙。 人群中,要说最羡慕,最欣赏的还得是那个凶丫头,一改往日冷脸,小声温柔道,“果然是宝剑配英雄,这剑在他手里,是再好不过的了。” 从一早开始,顾念风这醋劲不但半点没消,时至此刻已经熬成陈年老醋,他一对喷火眸子瞧向程暮雪,忿忿道,“你当真喜欢那剑嘛?” 程暮雪并没注意他脸上已经近乎扭曲的表情,只痴痴点头道,“那是自然,我早就说过,这剑是我梦寐以求之物。” “好!我去抢来!” 疯了,放牛小子绝对是疯了,古人常说爱到深处无幽怨,在他这儿自当要改成爱到深处不要命…… 台上,众家掌门前辈正上前一一向于清竹道贺,那边任庄主正准备将青冥剑交予于清竹,并进行接下来的授剑大典,万没曾想,台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且慢!姓于的,你可敢同我一战?!” 第7章 诡计多端 听了这话,本来喧闹的大殿变得一片安静,就见顾念风双足一点,轻飘飘的落在擂台中间,看着于清竹。 程暮雪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她刚刚一直出神,这傻瓜是什么时候过去的,程暮雪赶忙分开众人向擂台的底下走了过去。 大家打量着顾念风,这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袭白衣,手中持剑,相貌倒是不错,刚刚上台露的那一手轻功倒很是潇洒,而这急匆匆来到台前的少女,相貌也是极美的,这二人倒也是登对。 于清竹打量着顾念风,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了台下的程暮雪,那娇美的模样,让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异样,不由得脸上一红,便赶快扭过头,不再看她。 身后坐着的韩昭这时看向顾念风,“小兄弟,这名剑大会胜负已分,少年英雄已被纯阳高徒所得,小兄弟还是请回吧。” 程暮雪此时也无法拦住他,眼看着顾念风站上了擂台,心里是何等焦急,害怕。 顾念风看着韩昭,“韩阁主,这宝剑还未交到他的手上,再者这名剑大会本就是发掘天下年轻侠客,我怎么就不能再来挑战?” 韩昭知道这小子故意挑衅,可他周身上下真气稀薄,反观于清竹浑身上下真气萦绕,这高下自然清楚。 他心里觉得不知是哪来的无知小子,也不想让他受伤难堪,于是说,“小兄弟,你可知道这名剑大会的规矩是要先通过文试,才能参加这武试,不知你可曾参加过文试?” 顾念风摇了摇头,“未曾参加,不过若是我赢了他,你们随便考我就是。” 韩昭又想回话,而于清竹却走到韩昭面前,拱手一拜,“韩阁主,若是这小兄弟执意要比,那贤侄就与这位小兄弟切磋一番,也免得江湖豪杰日后说我这少年英雄胜之不武,不敢应战。” 韩昭见这小子自信满满,也只好点了点头,看向于清竹,“那好吧,贤侄,记住,点到为止。” 他和于清竹自然都看得出这小子身上真气薄弱,只是诚心捣乱,于清竹也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晚辈自当点到为止。” 韩昭点了点头,和众位掌门回到了座位上。 “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竟敢挑战纯阳高徒。” “这家伙轻功倒是不赖,打不过可以跑嘛,哈哈哈” “我倒觉得他的轻功不见得强过纯阳教的踏云霄,可怜一个小白脸,想出名都不要命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 台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而此时,擂台上的气氛相比之前倒是轻松了很多,众人都是觉得好笑,大家都是知道这小子捣乱,也想看看于清竹会如何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唯独只有程暮雪,她此时眼里再也没有旁人,只是看着顾念风。 于清竹看向顾念风,拱手作揖,“这位兄弟,在下纯阳于清竹,还未请教?” 顾念风双手环胸,不削的说,“黄牛大侠顾念风。” 台下顿时哄笑,可这句每每能逗笑程暮雪的一句玩笑话,此刻却让程暮雪再也笑不出来,她当然知道顾念风是为了她才上台,可是他的本事,怎么敢去和纯阳高徒比试,毕竟刀剑不长眼,她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泪珠,有紧张,担忧,感激,可能还有不知何时而起的情愫。 她攥紧了手中的剑,眼泪一点点渗出了眼眶。 而台上,于清竹听完他报了名字,余光瞥了一眼程暮雪,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黄阿生,眼中竟还有泪光,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妒意,但脸上却还是温文尔雅。 他微微笑着,“这名字倒是有趣,顾兄,你姗姗来迟,还恕于某怠慢,现下便先让三招,以当恕罪。” 台下面的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这于清竹不愧是少年英雄,说话得体,为人也是磊落,知道这少年武功远不如他,只是成心捣乱,于清竹不想出手伤人,这才三招相让,让他知难而退,这行事儒雅,不愧是纯阳教首徒,果然有英雄之风。 可顾念风心里冷哼一声,虚伪,他只觉得这于清竹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其实从他记事开始,因为体内的至寒真气,他就不太能用功练武,所以师父从小就让他精研轻功,身边的师弟们在私下里嘲讽,也是常事,但他性子淡泊,早就不在意这些,可不知为何,今天这于清竹的态度比其他人要好得多,可他的心里却满是恨意。 顾念风脸上非但毫无惧色,更多的是自信满满,他笑了笑。 “我敢上来,必然是有十足的信心,堂堂纯阳高徒,怠慢了贵客就让三招,未免太没诚意了。” 这时,台下的人已经讥讽起来,“喂,我说你要不要脸,人家于少侠已经让你三招,你还如此恬不知耻,真是可笑。” “打不过就赶紧滚下来。” 顾念风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话,他看着于清竹,挑了挑眉毛。 “怎么多让几招就打不过我了?” 于清竹本意却是有奚落之意,不料这人如此回话,反倒让自己心里很是气愤,他清了清嗓子,“好,既然如此,顾兄,你说几招合适?” 顾念风摇晃着脑袋,看向于清竹。 “十招如何?” 于清竹刚想回答,却看见他向前一步,嘴角一挑,邪魅的一笑,极小的声音对他说,“你可想好了。” 这句话,让于清竹本是愤怒的心情又转变成了猜忌,心里想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莫不是有什么诡计?他胡思乱想着,也没回话。 反而顾念风转过了身,把宝剑一横,垫在头后。 “你若不答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这时候,身后纯阳掌教董知秋朗声说,“顾少侠,你只管出招吧,我纯阳教自然是说一不二。” 这句话打断了于清竹复杂的思绪,心里想着,十招就十招,十招过后,我就将你扔下这擂台,让你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于是,看着顾念风说,“十招就十招,顾兄,请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顾念风长剑已经出鞘,直直的刺向于清竹,于清竹果然不还招,剑也不出鞘,只是抵挡,果不其然,顾念风的剑,真气远不如自己,根本伤不得自己分毫。 只几招,身后的韩昭已经看出了顾念风的师门,低声说,“原来是云梦鬼谷的弟子。” 其他几位掌门都齐齐看向韩昭,在场几位都是知道近一年来云梦鬼谷在江湖上做下许多恶事,这小子也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在名剑大会上捣乱。 到第十招时,于清竹以瞧出他的招式,架住了顾念风的剑,皱了皱眉头,小声说,“你是云梦鬼谷的?” 顾念风又是诡异的一笑,“不错,不知于兄可知道我云梦鬼谷的奇门幻术与机关术?” 跟着向后一撤,与于清竹拉开了距离。 这句话说完,于清竹心中有些骇然,他深知这云梦鬼谷隐居世外,不与外界来往,神秘莫测,且传说此门派精通五行八卦,奇门异术,难道这人真的会什么幻术。 这时候,顾念风竟收剑回鞘,双足踏着极诡异的步法,这身法速度极快,只见顾念风开始围绕在于清竹的身边快速的走着。 顾念风身法越来越快,于清竹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顾念风的身影,而顾念风在踏步的同时,抽出长剑,用真气让长剑震的嗡嗡作响。 于清竹听见这四处传来的嗡嗡鸣响,心中又惊又怒,但不知是否已经中了顾念风刚刚说的奇门幻术,这声音是否是他触动了什么所谓的机关术。 于清竹顾不得这么多,拔出剑来,向顾念风刺去,这一剑蕴含了十足的真气,却只劈的地砖碎裂,可并没有碰到顾念风分毫,他见如此,更是恼怒,运起九天玄功,使出纯阳无极剑,到处刺向顾念风,但剑剑落空,让他不由得相信自己定是中了这小贼的幻术。 这时,台下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交头接耳。 “这小子用的是什么身法,怎么如此的快。” “这小子是人是鬼,这于清竹根本碰不到他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人的身上,多的是惊讶,难以置信,最为震惊的还是程暮雪,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念风,她知道顾念风轻功极高,但万万没想到他轻功竟高到这个地步。 其实,顾念风哪里会什么奇门幻术,更别说机关术了,只不过是常年累月的逃跑经验让他对于轻功的了解更进一步,他自知武功远远不如于清竹,可偏偏利用了鬼谷的神秘,故而用话挑拨于清竹,让他心思混乱,在用高超的轻功和剑鸣声与他周旋,但也仅限于此,他不过也是在赌,他赌的就是这于清竹年轻气盛,多疑好强,若于清竹不为所动,那不出十招于清竹就能将他打倒在地。 不过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而一旁的韩昭早已看出他的诡计,缕着胡须,微微笑着。 其他几位掌门,则有的心急,想出声提点,但碍于身份规矩,也只能着急,有的则也是微笑点头不语。 可顾念风却也不敢有进一步的举动,现在于清竹正拼命出招,他的胳膊其实已经中剑,但他丝毫不敢慢下来,因为一旦慢下来,自己的计策也就不攻自破了。 当他正想着办法的时候,于清竹背后露出了破绽。 突然!他的左臂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强劲的力量,极为霸道的真气从掌心发出击向于清竹的背后破绽! 于清竹一口鲜血喷出,滚出了几丈远,跟着自己的身子竟不听使唤快速移动到于清竹身前,右手长剑指向于清竹的咽喉,顾念风一脸吃惊,这一变故来的太快,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接着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程暮雪更是欣喜若狂,如今有没有剑,谁胜谁负,她都不在乎,只要他平安无事。 第8章 缘起缘灭 这擂台上所发生的一切,远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家只是猜想刚开始貌似是这小子用了什么诡计,让于清竹方寸大乱,可之后的这一掌无论是速度,时机,还是真气之强,拿捏的都是恰到好处,这可是实打实的本事,可凭他身上的功力,打出这么一掌,是根本不可能的,或许真的是深藏不露吧。 其实连顾念风自己也不晓得刚刚那股力量是从何而来,只余光中瞥见屋檐后隐约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正困惑着,比他更困惑震惊的自然是于清竹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顾念风眼神满是怨毒,但只是片刻间就变回之前的温文尔雅。 于清竹拱了拱手,“顾兄武功了得,计谋用的也是巧妙,于某甘拜下风,顾兄不愧是云梦鬼谷的弟子。” 这“云梦鬼谷”四个字于清竹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台下的众人听见后,都是面面相觑,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顾念风收回了剑,不愿理会,回头看向韩昭等人,“各位前辈,这武试有了分晓,文试尽快出题吧。” 韩昭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好一个树上开花,扬长避短之计,有如此头脑,这文试自然也难不倒你。” 而一旁的任星河走了出来,看着顾念风,“哼!云梦鬼谷的弟子,这狡诈之术学的倒是一点都不差。”跟着一挥手,数十名藏剑弟子已将擂台上的顾念风团团围住。 台下的人见藏剑山庄的弟子已经围住了顾念风,有的已经开始破口大骂,有的已经拔出兵刃涌上擂台,跟着一起围住了顾念风。 顾念风则还是满不在乎,看着几位掌门,“诸位都是武林前辈,不会比武胜了不认,还要杀人灭口吧。” 一旁的于清竹走了过来,拱了拱手,“顾兄,你武功高强,在下输的无话可说,但近些日子华山掌门曹岱,白马寺住持及戒律院首座被杀,还有神拳门满门被屠等诸般恶事皆与贵派有关,面对如此多无辜的生灵,你总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听了这句话,在场的不乏华山和神拳门等门派的弟子,这些人都对顾念风怒目而视,高喊着。 “狗贼,还我师父命来!” “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顿时,场面十分混乱,可一个娇美的姑娘推开了人群,挡在了顾念风身前,张开了胳膊,向人群大喊,“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你们怎可乱下结论,定人生死!”来的自然是程暮雪。 看到这一幕,顾念风心里是何其温暖,何其开心,如此危难的环境下,自己生死仅在一线,她竟敢为了自己,不顾安危的挡在万千拔刀相向的人群前,这份深情还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顾念风一把搂过程暮雪,眼中满是柔情,此时的程暮雪眼泪布满了眼眶,顾念风笑着看着她,笑的是如此的心疼。 他轻轻的撩去她以散乱在额前的碎发,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傻?这些人都是要取我性命的。” 程暮雪一把抱住了顾念风,哽咽着说,“你这傻瓜,刚刚谁让你上去的,你要是死了。。。”说着,推开了顾念风,这一张泪眼朦胧的脸,是多么令人心疼。 这张雨打荷花般精致的面孔看着顾念风,伸出右手作势要扇向他的脸,可终究是下不去手,“你要是死了,我。。。我也不活了!” 顾念风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这剑,我帮你拿到了,你开心么?” 程暮雪把手缩了回来,紧紧的抱着顾念风,笑着点点头,在此刻,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夕阳的余晖渐渐洒向大地,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如诗如画。 站在一旁一直看着他们的于清竹此时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眼神中的怨毒又深了些,他向前一步,“二位请适可而止吧,这是藏剑山庄,也是名剑大会,天下英雄都在这里,还烦请注意一些分寸。” 又看向顾念风怀中的程暮雪,柔声的说,“这位姑娘,云梦鬼谷的弟子一向巧言善辩,事情虽未水落石出,但还是要多加提防才是。” 程暮雪只看着顾念风,脸上满是微笑。 “他不会的,我信他。” 顾念风厌恶的看着于清竹,“我们心意相通,手下败将,要你在这儿多嘴么,看不惯自己找一个去。” 这句话却让于清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指着顾念风,“你。。。” 身后的人群渐渐靠向他们二人,可顾念风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深情款款的看着程暮雪。 “好了!”一声大喝,拦住了众人的脚步。 韩昭缓缓来到顾念风身前,看向他们,“顾少侠,你师门确实与多起江湖惨案有所关联,我六扇门虽暂无十足的证据,但还请少侠跟老夫回一趟六扇门,协助老夫破案,若当真与你师门无关,六扇门自当还贵派清白。” 可就当顾念风刚准备说些什么,天空中突然落下几十个蒙面人,持剑向人群冲来,一边喊着, “三师兄,快走!” 顾念风听后一脸吃惊,“你们什么人啊?” 可哪有人回答,这几十个人已经和面前的众人打在了一起。 顾念风还因为面前的变故而发着呆,程暮雪在一边拉过顾念风,“傻瓜,快走!” 他回过神,心里想,此时要走我就说不清了,可要是不走,恐怕我和暮雪的性命也在顷刻之间了,管不了那么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走吧! 他拉过程暮雪,纵身来到架子前,取下青冥剑,展开轻功,飞身出了山庄。 只片刻,这几十人见顾念风已走,有的也跟着逃走了,剩下的没死也自尽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于清竹等人还准备追,被韩昭拦下。 “穷寇莫追。” 他转头看向任星河,“还劳烦任庄主将这些朋友们送回舍下休息,几位掌门,咱们去拜剑阁相谈。” 任星河点了点头,吩咐弟子招待各门各派弟子及江湖侠客,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都是面面相觑,这名剑大会也是不欢而散。 扬州城外,顾念风拉着程暮雪没命的跑着,见没人再跟上来,才停下脚步。 可刚刚停住脚步,程暮雪却一把推开了顾念风,顾念风顿时不知所措,看着程暮雪,可此时的程暮雪眼眶中含着眼泪,一步步的向后退,摇着头。 顾念风想要上前,却被程暮雪手中的青冥剑拦住,他心里着急,看着程暮雪。 “凶丫头,你怎么了?”他柔声的问。 程暮雪指着顾念风的剑一直在颤抖着,最后,还是拿不住掉在地上,随着剑落地的一声脆响,程暮雪拼命的摇着头,蹲了下来,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就好像她此刻的心,七零八落。 顾念风见她的样子,心痛如刀绞,他刚想靠近,程暮雪捡起了地上的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看着他。 “你不要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剑刃锋利,脖子上顿时出现了血痕,一滴滴从剑刃上滑落。 顾念风从未像此刻一般慌乱,“别别别,凶丫头,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好嘛,别伤害自己。” 程暮雪咬着嘴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也请你别再跟着我,要是再让我见到你,我,立刻死在你面前,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顾念风呆立在原地,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住了,周遭是如此的安静,静的连心跳声都听不到。 是啊,哪里还有心跳,他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这儿了。 他不明白,这世上有什么事情会让一个人在一瞬间变得天翻地覆,他迈开步子准备追过去,哪怕她一剑杀了自己,也要问个清楚! 可突然,他的大脑一阵眩晕,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那股至寒的真气在身体中到处乱窜,他顿时痛苦难当,跟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到处找寻她的踪迹,迷迷糊糊的正巧到了卧龙庄,就遇到了那场灭门。” 故事讲完了,顾念风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凝视着窗外。他想到程暮雪,心中既是酸楚,也是痛苦,她现在在哪,她怎么样了,为何会如此。。。 苏晗非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伤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有缘自会再见。” 顾念风点了点头,随后便沉默不语。 苏晗非低头思索片刻,看向顾念风,“如此看来,屠杀卧龙庄的那些蒙面人和你在名剑大会上冒名救你的那群蒙面人是一起的了。” 顾念风点了点头,“应该不错。” 苏晗非皱紧了眉头,“可这些人是如何会使我鬼谷剑法的,难道。。。” 顾念风转头看向苏晗非,“师兄是知道些什么?” 苏晗非回过神,摆了摆手,“啊,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应该不会。” 顾念风满脑子都是程暮雪,自然也没有深究苏晗非的话,而苏晗非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着步子。 “不过这下子你算是在武林里出了名,智取纯阳教首徒,可真有你的。”苏晗非笑着看向顾念风。 顾念风摆了摆手,“都是些雕虫小技,若是那于清竹心思沉稳些,我怕是早死在他的剑下了。” 苏晗非摇了摇头,“不过你当真不知道那助你的人是谁?” 顾念风想了想,皱着眉头看向苏晗非,“我当时只是隐约间看见屋顶有个黑色的影子,但一瞬间就消失了。” 苏晗非点了点头,“看来问题关键就是这人了,他能在这么多前辈高人,尤其是韩阁主面前出手竟还能不被察觉,这人的武功修为也是极为可怕,不知这人是不是和蒙面人一起的,若是一起的话,究竟是什么高人与我们有如此深仇大恨,欲致我鬼谷与死地,若要致我们与死地,为何又在擂台上助你,当真是匪夷所思。” 顾念风笑了笑,伸了个懒腰,“看来我是被他们利用了,好巧不巧,在江湖流言四起的时候,我偏偏出现在这两个地方,正中了他们的诡计,坐实了咱们鬼谷的罪名。” 苏晗非瞥了顾念风一眼,“你还知道!”说着,丢到桌子上一封信。 “你自己看看吧!” 顾念风打开了信,信是六扇门韩昭寄来的,上面大致写着这几日在名剑大会上所发生的事情及前段日子江湖上的几桩血案,最重要的在于明日,韩昭就将亲自带领人马前来拜山。 顾念风看后,笑了笑,随手把信扔回桌子上,取了壶酒,喝了起来。 苏晗非见状,摇了摇头,“师弟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喝酒。况且你那身体。。。” 顾念风摆了摆手,连忙打断苏晗非的话,嬉皮笑脸的看着苏晗非,“就一小口,师兄,不必担心。”说着站起来把苏晗非按回到座位上。 跟着回到座位看向苏晗非,“那韩阁主其实心里是不信这些事是我鬼谷所为的。” 苏晗非疑惑不解,看向顾念风,“这是何意?” 顾念风笑了笑,“你看,如果他要是觉得是我鬼谷所为,何须提前写信告知与我们呢?六扇门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哪跟你讲究这些,况且那日名剑大会上,那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围着我,韩阁主其实是在给我解围。” 苏晗非“哦?”了一声看向顾念风。 顾念风点了点头,继续说,“你没见到当时的场景,若不是韩阁主制止众人,说要将我请回六扇门,恐怕当场我就得被那些人撕碎了。” 苏晗非低头思考片刻,看向顾念风,“你说的不错,这韩阁主武功深不可测,当今江湖上哪有敌手,区区几十个蒙面人怎能拦得住他,何况在场的还有那么多前辈高人,你轻功虽高,但他若真心抓你,你是不可能逃掉的,如此看来他确实是有心放你。” 顾念风笑了笑,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你看你,哎。。。算了,你可有什么办法?”苏晗非看着他又在饮酒,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顾念风想了想,看向苏晗非,“大师兄,你先把谷口的阵法撤了,明日大开府门让他们轻轻松松的进来。” 苏晗非瞪着眼睛看向顾念风,“不成!这么做太过冒险了!” 顾念风拍了拍苏晗非的肩膀,微微笑了笑。 “师兄,你相信我吧,剩下的交给我,我闯的祸,由我来解决,我自有办法。” 说完,眼神看向窗外,这笑容里满是狡诈。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但顾念风知道,自己这是第一次被算计,那就用自己这不多的寿命,好好的陪你们玩一玩。 第9章 兵临城下 阳光和煦,一扫昨夜山雨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万物生长而带来的清香,这山谷中,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更多的是大自然带给这世上的一片生机勃勃。 枝头上的两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着,好像是在互述情话。顾念风安静的站在树下看着它们,眼中是说不尽羡慕,可突然,两只小鸟仿佛受了什么惊吓而急匆匆的飞走了。 “总算是来了。”顾念风笑了笑。 他取下背上的七弦琴,来到谷口,寻了必经之处的一块空地,坐下安静的弹起了琴,另有两位仆人侍奉左右,其中一位则取出身后的玉箫,与顾念风合奏起来。 这悠扬的琴箫合奏伴着阵阵鸟鸣,飘飘荡荡的传到了谷口韩昭等人的耳朵里,这曲《良宵引》恰到好处,这时的谷外本是一片肃杀之气,在这悠扬婉转的和鸣下,渐渐地平和下来。 韩昭点点头,微微笑了笑,“虞山琴派,好曲子,平和心境最是合适。” 只是突如其来的阵阵木鱼声扰乱了这曲子所营造的意境。一群和尚在后面默默敲起木鱼,口中诵经,缓缓走了过来。 这时候,一个身穿孝服的姑娘跑到韩昭面前,跪倒在地。 韩昭低头看了看这姑娘,她虽披麻戴孝,但一双俏目泪眼婆娑,脸上虽没有粉饰,却也格外的美貌动人,她叫曹向晴,华山掌门曹岱之女。 曹向晴悲悲切切的抹着眼泪,“叔父,向晴求您为我华山派做主。”跟着连连磕头。 韩昭连忙扶起了她,“曹姑娘,保重身子要紧,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 “韩阁主,我们知道六扇门一向重视证据,我们也不想如此麻烦朝廷,只不过我舅舅一家惨死,对于咱们江湖中人来说,不能一直没有个说法。”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沧桑的男人走向韩昭,眼神里很是不善。 他叫齐宣,神拳门门主齐寿的外甥。他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杆白色的大旗,旗上写着斗大的“拳”字。 听了这话,韩昭皱了皱眉头,转身向谷内朗声说。 “近日来,云梦鬼谷屡次在中原行不轨之事,今日,韩某受天下正道之托,特来此地,还望贵派有所交代,神机阁韩昭,前来拜山!” 这句话中气十足,如雄鹰般直飞天空,如虎啸般响彻山谷,林中百鸟齐飞,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感叹,这天下正道之主果然是名不虚传,如此修为何人能及。 谷内,顾念风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他脸上微微含笑,手中仍旧拨弄着琴弦,同时向左右侍奉的两个仆人使了眼色,其中吹箫的那位仆人点了点头,收起玉箫,向谷外走去。 其实他自然清楚韩昭的实力,若是布阵与韩昭周旋绝非良策,到时韩昭破阵,那就是灭谷之灾。 韩昭说完这句话,这位仆人从远方一处山崖上飘飘而下,跟着恭恭敬敬的向韩昭一拜。 “韩阁主及各位前辈大驾光临,使我鬼谷蓬荜生辉,谷内现以设下酒席,特遣我请诸位入谷。“ 韩昭打量了这人,他一身青衣,三十来岁的年纪,风度翩翩,身后别着的玉箫工艺考究,绝非凡品。 韩昭回礼,笑了笑,“原来是灵香宫主一品红,韩某失敬了。” 这一品红微微一笑,“韩阁主客气了,这世间早就没什么灵香宫主了,在下只是云梦鬼谷小小花匠,韩阁主请吧。”说完,身子一撤,向谷内引路。 这话说完,李孝走到韩昭身边,轻声说道,“阁主,当心有诈。” 韩昭摆了摆手,“无妨。”又看向一品红,“那就烦请先生带路。” 一队人马一前一后跟着一品红向谷内走去,众人心中都是听闻鬼谷善于奇门八卦,五行之术,更是在名剑大会上见过顾念风鬼魅莫测的身手,心里多有提防,一路上都是左顾右盼,小心翼翼。 走在前面的一品红看了他们的样子,心里不禁发笑,于是竟煞有介事的给众人讲解云梦山的风景,不过哪里有人理会这景色。 一品红摇着头,心里想着,“没来由的招惹这群凡夫俗子,真是扰了这云梦山的清净之地。” 不多时,琴音越来越近,而他们的面前却出现了一座极为陡峭的山崖,这山崖虽不是很高,却陡峭异常,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余地,这也是云梦鬼谷天然而成的屏障,非轻功高超的人很难越过山崖。 一品红回头看着众人,微微一笑,“各位,过了这山崖便是我鬼谷大殿了,在下大殿上恭迎诸位。” 说完,他转身施展轻功而去,身法之曼妙,潇洒至极。 不过这可让韩昭身后不少人为难了,虽说来了数百人,可真说能越过这山崖的不过几十人有这本事。 韩昭转身看向众人,“这山崖陡峭异常,各位掌门筛选门下有此轻功的弟子前来即可,万万不能逞强。” 李孝这时走了过来,“阁主,这一路上鬼谷没有任何举动,若是贸然上崖怕是不妥,只怕这崖上布了什么机关暗箭,您看是否咱们再寻别路上山?” 韩昭摆了摆手,“这云梦鬼谷数年前我曾来过一次,其实整座云梦山,你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都是鬼谷七星阵的范围,外人别说来到这山崖下,就是想进入这森林也是困难重重。鬼谷既然把谷口的阵法撤去,那何必多此一举在山上设伏,你会砍去四肢,在心脏处设伏诱敌么?” 李孝点了点头,而这时,曹向晴突然冲了过来,跪在地上。 “叔父,求您带我一起上去,我要亲手给我爹报仇!”说完,一头磕在地上。 韩昭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这曹向晴年纪尚轻,又刚刚经历丧父之痛,情绪自是难以控制。 “曹姑娘,上面不知是什么情况,难免会有危险,你先在下面耐心等待,老夫会为你主持公道。” 曹向晴摇了摇头,执意要上去,趁大家清点人数时,一个不留神,竟拔出了腰间的剑,转身展开轻功飞向崖上,韩昭等想要阻拦已经为时已晚。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功力自是不足,她飞不到一半就向下坠了,可这倔强的姑娘竟把剑奋力插在山壁上,手足并用向上爬去,可就到了一半的位置,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身体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此时的曹向晴万念俱灰,闭目就死。 第10章 舌战群雄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仿佛无数的笑声在嘲弄着她的无能,眼泪缓缓从眼眶中流下,父亲惨死,自己无力报仇,她还能有什么指望,她向下坠着,闭目就死,也许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再无挂碍。 她等待着自己的头骨与地面接触一瞬间的碎裂感,是否向她刚见父亲尸体时,那颗破碎的心一样痛。她等着等着,眼前的光线渐渐明亮,亮得睁不开眼,直到她耳边没有了风声,自己的身体好像平稳的着陆了。 她一点点睁开眼睛,一张冷峻坚毅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这是在哪?”她坐了起来,一脸不可自信的问着。 “崖顶。”一个更冷的声音从那张脸上发了出来。 曹向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大喊,“谢谢你救了我。” “不必。”他答道。 “你是谁?”曹向晴不知为什么,这人竟让她心里有了一丝异样。 “你应该很想杀了我,所以你不需要知道。”这句话说完,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时,身后韩昭等几十位侠客在崖下见半天没有曹向晴的动静,纷纷越过山崖,看到安然无恙的她,心里方才松了一口气。 “曹姑娘,你可还好?”韩昭赶忙来到曹向晴身边,低声问道。 曹向晴略带失落的看着刚刚那人离去的方向,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曹姑娘,切记,之后万万不可莽撞行事,你且跟着我。”韩昭说完,转身带着身后的众人向琴声飘来的方向走去。 只短短一程,韩昭离着很远就已经看到了正弹琴的顾念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而旁边站着的两个仆人,除一品红外,另一个人,白衣白袍,相貌优雅,可面容却有些苍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荼蘼宫主曼陀罗,曼陀罗和一品红是当年西域的两位奇人,只因喜爱奇花异草而结为异性兄弟,两人武功都是极高,行事诡秘,但好在未曾为祸江湖,不过早在十年前他二人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今日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鬼谷叫来的帮手? 不过很快,韩昭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两人对顾念风都是毕恭毕敬,看样子倒确实像极了寻常的仆人,这倒是更让韩昭对鬼谷感起了兴趣,这鬼谷究竟有何魅力,能让这两个桀骜不驯的枭雄甘愿留在山谷,十年为仆。 “韩阁主,造访鬼谷,晚辈未能远迎,还望恕罪。”这时,苏晗非带着门下弟子从殿内迎来,走到韩昭面前,躬身一辑。 曹向晴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人,但还是下意识寻找刚刚的身影,可惜并不在其中。 韩昭看了看苏晗非,还了礼,“不必多礼,苏少侠,多年不见,依旧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苏晗非摆了摆手,笑道,“韩阁主过奖了,当年随家师为阁主送上虬龙破阵图时,有幸得见阁主,阁主当时在战场上的英姿如今仍是历历在目。” 韩昭抚了抚胡须,隐约间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那年突厥之乱,云梦鬼谷萧唤云不愿万里携弟子送上破阵图,并亲自指导布阵,大破突厥,解边境之危是何等的忠君爱国,这如何能让他相信数年之后鬼谷竟能危害江湖。 他摇了摇头,看向苏晗非,“不知家师可有下落?” 苏晗非叹了口气,摆摆手,“家师自两年前出谷后便再无音讯,多谢阁主挂念。” 跟着他转身看向弹琴的顾念风,“还不过来!” 顾念风耸了耸肩,信步走了过来,向着韩昭躬身一辑。 苏晗非看向韩昭,笑了笑,“韩阁主,我这师弟前些日子在名剑大会上闯下大祸,实属不该,我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说完,又是一辑,然后看向顾念风。 顾念风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着韩昭,也是一拜,“晚辈顾念风见过韩阁主,当日出手夺剑,无礼至极,冒犯了阁主及众位掌门,还望阁主原谅。” 只不过今日的笑容总是带了一丝凄凉,今天来的人让他想起当日的场景,身前的程暮雪是那般坚定倔强,可如今,她在哪儿。 在场的人看了顾念风这幅样子心里自然是不满,这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哪有半点道歉的态度,但奈何韩昭在此,也不便发作,只能狠狠的盯着他们。 可韩昭却不然,他微笑抚着胡须看向顾念风,微微点头。 “出手夺剑,大闹名剑大会,使诡计赢了纯阳首徒,确实是无礼至极。” 顾念风挠了挠头,“韩阁主,您看,我着实是喜欢那剑,可功夫却也打不过那于师兄,只能使点小把戏,见谅见谅。” 韩昭摇了摇头,眼神变得犀利,“之后的那些蒙面人也是小把戏么?” 顾念风捏了捏眉头,看向韩昭。 “阁主,您看,我师兄身后是我鬼谷的全部弟子,鬼谷对于弟子选择极为苛刻想必您也清楚,当然,我是个例外,但总共算上仆人也就几十个人,难不成我鬼谷会倾全派之力去名剑大会与你们作对么?更何况,就算是鬼谷所为,那我带着全派几十个鬼谷弟子去名剑大会面对上千的武林侠客意欲何为,单纯为了捣乱岂不是以卵击石,未免太蠢了吧。” 这时,韩昭身后,昆仑派的楚天鹤突然发声,“你说你鬼谷只有这些弟子,我们又怎能知道是否你们早已将其余弟子散到外面去做其他恶事了?而名剑大会上不过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 一旁的神风堂堂主雷化鸣也跟着附和,“楚道长言之有理,你这些不过是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韩昭听后点了点头,“这两位说的也是不错,你们对华山派,白马寺,神拳门,卧龙庄等所做之事,你又如何解释?” 顾念风笑了笑,拿出了酒葫芦满饮一口,看向他们,“不错,是个问题,那就请曹姑娘和白马寺的高僧说说,你们见到所谓我鬼谷弟子作恶的情况吧,可曾见过我们中任何一个人?” 曹向晴听了这话,狠狠的看着顾念风,眼中泪水滚滚,“你们几十人来的时候,都头戴黑纱,我怎能认得。” 另外一个大和尚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贵派进门便是黑衣,黑纱遮面,直冲大雄殿,我寺僧人未能得见尊容便以往生极乐。” “那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是我鬼谷所为?”顾念风看向他们。 他们齐齐看向韩昭,韩昭点了点头,“是六扇门在验尸时,禀告给我尸体上的伤口情况,而我认得那是鬼谷剑法。” 顾念风挑了挑嘴角,“好,既然是死于鬼谷剑法,那这几个案子又是发生在过去两个月内,华山,白马寺,神拳门,卧龙庄分别位于西安,洛阳,江陵等地,东西南北到处都有,若我鬼谷每次出手都有几十人之众,在短短两个月内奔赴各地行凶,那我鬼谷至少要有二百名弟子才能办到,韩阁主,是否如此?” 韩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不错,这些地点相距甚远,如果想在两个月内做到,那凶手不大可能为同一批人马。” 顾念风哈哈大笑,“那就是了,韩阁主,请问您上次作客鬼谷是什么时候?” 韩昭微微皱眉,“大约五年前。” “那时我鬼谷有多少弟子?”顾念风继续追问。 韩昭听了这话后,自然知道了他的意思,点头微笑,“不到五十名弟子,当时萧掌门尚在谷中,我前来归还破阵图,萧掌门曾亲自带我参观云梦山各处及门下弟子操练,我们曾畅聊很久,他的为人磊落,做事严谨,这点我是清楚的,收徒之严苛,古往今来都是鬼谷的传统,否则也不会出现孙斌,庞涓,苏秦,张仪等名家,所以绝不会轻易收徒。” 顾念风点了点头,“那就是了,有了韩阁主的佐证,想必各位也不会不信,鬼谷那时尚且只有不到五十名弟子,我师父在两年前消失,人尽皆知,区区三年时间,我鬼谷是如何收到二百名弟子,又都传授了足以杀死华山掌门,白马寺住持这等江湖上一等一高手的剑法?” 听了这话,白马寺的大和尚微微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施主的话倒是有些道理,那群人的剑法确实十分精纯,我白马寺的武功虽不出众,但灵因方丈和灵华禅师也绝不会轻易被人杀死。” 曹向晴听了大和尚的话,微微思索了一番,也觉得有些道理跟着点了点头。 韩昭笑了笑,看着这孩子心里十分欣慰,小小年纪,处变不惊,他其实这次前来,一是迫于江湖上的压力,他自己内心中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些事情会是鬼谷所为,奈何掌门萧唤云不知去向,二是希望鬼谷能给出一个解释暂缓危机,自己也好有更多时间来调查真相,若是今日鬼谷大动干戈,一切便也无力回天。 万幸这顾念风的胆识头脑是个可造之才,这才让韩昭心里踏实不少。 这时,一个阴冷冷的声音说道,“虽然阁主佐证,但并不能说明你师门中没有包藏祸心的人,十年前鬼谷出的事情,韩阁主可别忘了。” 众人看向声音来的方向,是一个干瘦的老者,容貌阴郁,一双眼却犀利万分,不寒而栗。 他是蜀中暗器世家唐门门主唐傲。 这句话说出来,现场鸦雀无声,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包括为首的韩昭。 听了这话,顾念风皱起了眉头,他一脸不解的看向苏晗非,眼神中显然是在询问这话里的意思,十年前?鬼谷? 苏晗非摇了摇头,示意顾念风不要再问下去,顾念风心领神会,看向韩昭。 “韩阁主,我知道今日你们是一定要个说法,刚刚我已经自证清白,至于究竟是何人在暗地中使手段嫁祸鬼谷,我请求韩阁主及各位前辈能给在下三个月时间调查,三个月后如顾某无法拿出有力证据,自当亲自去六扇门请罪。” 顾念风眼神难得坚毅的看向众人。 可一旁的楚天鹤和雷化鸣等人却齐齐拱手,对着韩昭说道,“阁主,此事万万不可,查案本是六扇门的事情,你若许他们去查,那无疑是纵虎归山。莫要中了这小贼的缓兵之计。” 韩昭看着这几个人,心中已经很是不满,想着,“现在知道查案是六扇门的事了,当初以武林安危来施压的是你们,如今说六扇门应该办案的也是你们,莫非这些跳梁小丑与这些事情有所关系,才如此迫切想要惩办鬼谷。。。” 这时,顾念风看出韩昭面露难色,哈哈大笑,“我知道,仅凭我三两句话想让你们心服那是不可能的,不外乎就是想动动干戈,这样,我有个赌约,不知大家可否有兴趣?” 韩昭转头看向顾念风,心里知道这小子定然又是有了什么鬼主意,于是,点了点头,“你说吧。” 顾念风摇晃着脑袋,笑吟吟的看向大家,“咱们双方各出三人比武,三局两胜,若是我鬼谷侥幸获胜,赌注便是阁主给晚辈三个月时间,让晚辈去调查此事,若是你们取胜,我鬼谷今日就交由你们处理,是杀是剐,悉听尊便,如何?” 这话说完,两方的态度自是无需多言,鬼谷这边都是心中一紧,苏晗非自然知道,韩昭武功当世无敌,更何况还有白马寺高僧灵慧禅师,纯阳教长清道长古玄等在此,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绝顶的高手,取胜的可能微乎其微,这师弟一向聪慧,刚刚的言辞合理得体,可怎会突然想出如此败招。 而正派这边以楚天鹤为首的人自然是暗自欣喜,心想,“这小贼果然是见识浅薄,不知天高地厚,虽在名剑大会用诡计赢了于清竹那毛头小子,可现在在场的都是前辈高人,你那小把戏不足为惧。” 而韩昭自然也是疑惑,这顾念风之前的表现沉稳冷静,怎么突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他今日佐证鬼谷的事情已经很是偏袒,现在也没有办法在有别的说辞。 他回头看向众人,“各位意下如何?” 第11章 寒潭三战 一半欣喜衬托着另一半的忧愁,人类这两种极端情绪此时在这小小山谷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在韩昭问出这句话后,楚天鹤,雷化鸣等齐声叫好,他再看向顾念风时,脸上以有愁色,刚准备说些什么,可顾念风向着他躬身一辑。 “那就有请韩阁主来做个评判,阁主贵为武林正道之主,想必定会不偏不向,大家自然也都是心服口服的了。” 顾念风挑了挑眉毛,这副嘴脸在正派人士的眼中自然是可憎至极,好个奸诈的小贼,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便看似合情合理的把正道这边最强的实力给去掉了。 韩昭笑了笑抚着胡须,自然是心领神会。 “也好,老夫被朋友们谬赞为正道之主,下场与晚辈动手切磋自是不妥,那老夫便来做这个评判。”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思索片刻,“那今日还劳烦灵慧禅师,古道长。。。”又扫视了一眼,当目光落在唐傲身上时,短暂的停顿后,一晃而过。 “怎么?韩阁主是信不过老夫么?”唐傲显然注意到了韩昭的目光,一双冷眸直直的盯着韩昭。 韩昭看了唐傲一眼,笑了笑,“唐门主,您内伤未愈,还是。。。” “无妨,这内伤不也正是拜鬼谷所赐么,我倒是要看看萧唤云又教出了什么样的好徒弟。”说完,咯咯的干笑了几声,很是渗人。 韩昭心里清楚,其实在场众人,除灵慧禅师和古玄道长外,就属唐傲的武功最高,只不过十年前的那一个没人再愿提起的夜晚,让这唐门与鬼谷结下很深的梁子,且唐门的武学多以暗器为主,只怕会有闪失,可如今唐傲主动请战,也别无他法。 韩昭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唐门主执意切磋,那就有劳灵慧禅师,古道长。” 跟着眼神落在唐傲身上,这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还有,唐门主去给鬼谷的弟子们指点指点,老夫会在一旁掠阵,点到为止。” 顾念风当然注意到了韩昭和唐傲的对话,他思索一番后,背过了手,挑了挑嘴角,“好,那鬼谷就由大师兄苏晗非,二师兄江城以及晚辈接受三位前辈的指点。” 听到这儿,正派中人的底气更足,灵慧禅师贵为白马寺三大神僧之一,武功也是三僧之中最高,只可惜那日白马寺血战之时,灵慧禅师身处少林,不然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糟糕。 而古道长贵为纯阳长清真人,武功自不必说,这唐傲武功也是深不可测,反观鬼谷,虽然这苏晗非武功倒是有些名气,就算侥幸胜了大和尚,那二弟子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这插科打诨的顾念风了。 这时,顾念风看向众人,“诸位,此处地方狭小,主殿后方有个寒潭,我们师兄弟经常在那儿练武切磋,地方也很宽敞,不如去那里比试如何?” 韩昭点头并伸手向前,示意顾念风带路,路虽不算远,区区几里,可对于鬼谷众人却是如此难熬,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反观顾念风,依旧是扛着酒葫芦,没心没肺的打着口哨,优哉游哉的带着路。 殿后的深谷寒潭,出奇的寒冷,虽时值盛夏却不去半分寒气,纵是内功卓绝之人也不免瑟瑟发抖。 此时,灵慧禅师向前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苏少侠,请赐教吧。” 苏晗非刚准备上前,却被顾念风一把拦住,“师兄,我对白马寺的功夫向往已久,今日能得神僧指点再好不过,我来。”说完,向苏晗非挑了挑眉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苏晗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已如此,也便随他去吧。 顾念风痛饮一口,随手扔了酒壶,拱了拱手,“大师,晚辈顾念风仰慕贵寺武学已久,特来请教。” 灵慧禅师点了点头,左手轻挥,气流迅速凝聚在掌心,这手“梵音般若掌”最是他生平得意武学,不过只用了三成功力,他看得出这少年真气薄弱,并不想伤人。 顾念风抽出佩剑,此时韩昭在侧,他使什么诡计也是无济于事,所幸用用真才实学,于是,长剑迅捷无比的直刺向灵慧禅师掌心。 可在剑尖距离掌心三寸时,好像无形中有一道气墙,竟无论如何都刺不过去。 顾念风见状,空中急转,长剑斜劈向灵慧禅师脖颈。而灵慧禅师此时已经收回左掌,立在胸前,微微闭上双眼,嘴中念念有词,只见这大和尚周身上下真气聚拢,浑身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佛光万道。 此时的灵慧禅师四周都是真气所凝结的气墙,纵使不闪不避,任凭顾念风剑法如何迅捷犀利都伤不到他分毫,饶是他剑法奇快,瞬息间几十剑从不同方位刺出,却依旧奈何不了灵慧禅师。 在场的众人点头称赞,灵慧禅师内功之深厚真是叹为观止。 顾念风倒是有耐心,依旧寻找着气墙的破绽,可灵慧禅师慢慢的将双手合十,这凝聚在四周的真气在手掌相交的一瞬间,一股股极强的气浪如脱缰的野马般四散,顾念风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巨石压来,压的自己喘不上气,身子不由自主被弹飞出了好远。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极寒,他心里暗叫不妙,体内的至寒真气竟被这大和尚的掌力激荡出来,顿时窜入了奇经八脉之中,那种痛苦不言而喻,他瞪大了双眼,丝毫没有留意已经欺到身前的灵慧禅师和随之而来的一掌! 这一掌蕴含了足足五成的般若掌力! 灵慧禅师本以为五成掌力他尚可收放自如,顾念风又是习武之人,有些真气护体也不会有事,可他万万没想到此时顾念风体内真气乱窜,他根本无力控制,这一掌刚刚接触,灵慧禅师便意识到不对,这掌力若是打在他没有任何真气保护的身上,怕是要出大事! 他连忙想撤回手掌,可更令他惊讶的事情接踵而至,这掌竟收不回来! 这手掌牢牢的吸在了顾念风的胸口,灵慧禅师也没有想到这等变故,看向顾念风。 此时的顾念风瞪大了双眼,瞳孔布满血丝,这种痛苦显然不是来自与胸口的这一掌,可正因这一击,他头脑渐渐空明,只觉得原本乱窜的寒气竟好像慢慢的归于气海,随后汇聚到了胸口。 他感觉胸口涨的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 随着顾念风一声怒吼,灵慧禅师只觉得一股自己平生从未遇到过的强悍力量将自己震出老远,定下脚步后,他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气从掌心传来,低头查看,刚刚这只手上竟凝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这变故始料未及,苏晗非看出了顾念风的不对劲,正想上前,顾念风伸手拦住,他缓缓站起,平复了内息,面带微笑的看向灵慧禅师。 而灵慧禅师经刚刚发生的事情,面色警惕,回想刚刚那股力量以及手上的寒霜,依旧是心有余悸,刚想运功,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丹田一阵绞痛,跟着身子打了一个寒颤。 自己的丹田竟好像被冰封了! 顾念风笑了笑,一拱手,“大师武功奥妙,晚辈佩服,这局是晚辈输了,多谢大师刚刚手下留情。”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都以为是关键时刻灵慧禅师撤掌,可唯独韩昭面色凝重,他知道那股极强的真气并不是来自与灵慧禅师,而现在,大师的表情可并不像个胜利者。 他眼眸深邃的看着顾念风。 “这少年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灵慧禅师听了顾念风的话,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自己现在根本无法运功,还有什么胜负可言,这少年或许只是给我留了几分薄面。 他稳了稳心神,“顾少侠武艺不错,这修为。。” 他略一迟疑,“也是可造之材,后生可畏,日后若是顾少侠持着良善之心,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 顾念风躬身一辑,“多谢大师教诲,晚辈自当铭记在心。” 正派中人见己方取胜,都是欣喜,只是没想到顾念风竟有胆子挑战灵慧禅师,真是可笑。 苏晗非则满脸关切看向走回来的顾念风,“师弟,你可有事?” 顾念风皱着眉头,用手到处按着胸口,“奇怪,真是奇怪。” 苏晗非更是惊慌,“师弟,你身体还好么?刚刚看你。。。” 顾念风摆了摆手,看着苏晗非,“不是好,是太好了,说不出的舒服,真是奇怪极了。” 这时,长清真人古玄以走了出来,脸上微微一笑,“在下纯阳教古玄,不知贵派何人前来请教?” 苏晗非听顾念风这么说,算是放心下来,他低声说,“古玄是剑法名家,我去唤二师弟来吧。” 顾念风一把拉住苏晗非,“不必,师兄,这次你上吧。” 苏晗非微皱眉头,不知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古道长,在下一直仰慕纯阳教武学,今日,在下斗胆向道长请教。”苏晗非恭敬的向古玄鞠了一躬。 古玄微微一笑,抚了抚胡须,“谦逊有礼,不错,请吧。” 说完,古玄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剑尖抖动,电光火石般刺向苏晗非。 苏晗非反映奇快,侧身躲过,左手为拳,右手化掌,一拳直击向古玄腹部破绽,连闪带攻一气呵成,潇洒之极。 古玄见这拳力道极猛,忙挥剑刺向苏晗非手腕,苏晗非看剑刺来非但不躲,右掌凌空拍向古玄胸口。 古玄无奈之下只能向后猛退,苏晗非早已料到,双足一点,右掌横推过去,直取古玄胸口。 这左拳右掌,正是苏晗非自创的“坤元伏魔功”,左拳右掌互补不足,加之苏晗非内功极为深厚,这功法招招进攻,逼得对手退无可退,以攻代守确实漂亮。 古玄贵为纯阳五子之一,武学造诣自不必说,太虚御剑,无相神功全然施展,而苏晗非左手的伏魔拳一路刚猛,右手坤元掌变化无常又是至柔,这刚柔并济的一门神奇功夫跟古玄斗的旗鼓相当,不分伯仲,只看得众人瞠目结舌,连连叫好。 百余回合过去了,双方依旧是胜负未分,苏晗非趁着一个间隙,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古玄见状果然中计,凌云掌法拍在苏晗非胸口破绽! 他满以为一击致命,正得意时,却发觉不对,这一掌好像打在棉絮之上,自己至纯的无相真气竟好似进了汪洋大海,只一个迟疑,这海上霎时间风云变色,滔天巨浪迎面袭来,在这股巨浪下,他就如一叶孤舟般被席卷而出。 此时的古玄若不是有身后的韩昭以掌风相迎,怕是已经飞回前殿了,虽没受伤,但胜负依然分晓,苏晗非苦练十余年的化功归元未曾想在今日初露锋芒。 古玄站定,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苏公子武功精妙,你这刚柔并济的拳掌以及最后这诱敌深入的奇妙功夫当真是奥妙,贫道佩服,今后有空,可到我纯阳教来,我们好好探讨探讨。“ 苏晗非笑了笑,依旧是那么彬彬有礼,“古道长剑法精湛,苏某佩服,道长相邀,在下自当拜访。“ 古玄点了点头,“后生可畏啊,哈哈哈。。“转身离去。 这一战的精彩程度自然是远胜第一场,顾念风双手挑着大拇指,看着回来的苏晗非,鬼谷这边自是喜不自胜,还没等苏晗非说些什么,一个阴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唐门唐傲,领教鬼谷高招!“ 第12章 雨夜开棺 伴随着几声干咳,这阴冷的声音更添诡异,此时大家都清楚战局的微妙,双方各胜一场,这最后一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大家齐齐的看向这声音传来的方向。 唐傲一步步的走向前来,一双鹰眼直视顾念风,手中一柄铁折扇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嗖!“ 突然间!一对刀鞘剑鞘激射向唐傲,他看也不看,手中铁扇一抖,将这来势极猛的双鞘反打了回去。 再看时,这双鞘深深的插在地上,不知从哪儿冒出的黑衣男子双足踏在双鞘之上,右手一把弯刀,左手一柄细剑,屹立风中。 人群中的曹向晴一眼就认出了这男子,不由得轻呼了一声,一颗心猛地跳动,是他! 这男子一脸冷峻,面无表情,不知从哪,什么时候过来的,正是鬼谷二弟子江城。 唐傲看了看江城,咯咯的笑着,“江城,好久不见了,看看你的本事吧。“ 这两张冰块般的脸,与此时场上鸦雀无声的气氛配合的恰到好处,众人眼前白光一闪,江城神鬼莫测的纵到唐傲身边,右手弯刀横扫,劈向唐傲颈部要害。 唐傲铁扇架住弯刀,袖中伸出一把金色短剑,刺向江城心脏。 江城并不躲闪,左手细剑直取唐傲双目,唐傲向后一侧,跟着顺势一脚正中江城胸口。 只片刻,江城再次欺到身前和唐傲刀剑向斗,江城招招进攻,毫不防守,几十招后,双方身上都有了些不大不小的伤口,仔细看的话,江城的伤更重一些。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奇怪,这江城不要命般的打法真是可怕,可唯独苏晗非心里清楚,他略带心疼的眼神看着江城,满是担忧。 他这师弟自幼性子孤僻,当初来鬼谷拜师,萧唤云本不愿收他为徒,他竟在鬼谷门外一连跪了七天七夜,滴米未进,却也寸步未离。最后萧唤云心软,收下了他,可调教武功时,江城却总是进攻,从不防守,就算被打的遍体鳞伤也绝不防守一招。 萧唤云后来只能为他这个性独创一门刀剑并用的武学,刀主进攻,剑来弥补破绽,江城练的倒是得心应手,饶是他天资聪慧,在刀剑中加入自己的领悟,创出十方无敌的杀招,刀剑无双,有进无退,势如破竹,十方皆杀。 而此时,对面的曹向晴却心中忐忑,她又希望鬼谷得到制裁,可看着江城的身上一个又一个的伤口,又是说不出的难受,她恨这种感觉,毕竟对方是杀害自己父亲的疑犯。她咬着嘴唇,心中一遍遍的重复,“不可以,不可以。。。“ 这时的场上已是风云突变,唐傲忽然掷出手中金剑,金剑末端系着一条锁链一直连到他的袖袍内,这金剑来的飞快,紧紧的锁在江城右手弯刀上。 唐傲一击中的,运功拉过铁链,江城只觉得一股大力拉着自己往前移动,他连忙运功抵挡,可就当这铁链崩到极限时,唐傲突然卸力,在江城内力的作用下,身子如离弦之箭般飞向江城! 唐傲凝气于掌,十成的真气,若是打在江城身上,性命立时不保,可变化来得太快,江城以来不及反应,他狠劲斗升,左手剑尾抵在胸口。 这一瞬间,大家惊呼,这江城当真是个不要命的,如此一来,就是要同归于尽了! 千钧一发之际,唐傲突然觉得什么东西撞了自己手腕一下,力道十足,只消去了自己不少的掌力,打到江城胸口时,只剩下不到五成。 当啷一声,江城手上的细剑落地,他的剑同样也被击落,落下的同时,唐傲的左胸也被划开个口子,血顺着手臂流在地上。 远处的韩昭松了口气,默默放下了那没人注意的右手。 虽然这掌力到了江城身上以不足五成,但余力仍在,江城向后飞了很远,只见他在空中翻身,直接落入身后的寒潭之中。 唐傲看着自己流着血的左手,怒火中烧,双眼凝视着寒潭几步冲了过去,展开轻功跃至湖面,手中攥紧了还锁住江城弯刀上的锁链,铁扇一挥,霎时间,不计其数的银针向潭中射去,激起万丈水浪。 “暴雨梨花针!“两边都是不禁高呼。 “唐傲!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晗非高喊。 “唐门主!不可!“韩昭高声喝止。 可此时的唐傲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哪肯理会,只狂笑着向潭中射着暗器。 “不!“曹向晴第一个冲到了寒潭边,眼中竟有了泪光,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手足无措。 众人纷纷赶到寒潭旁边,可只有顾念风,慢悠悠的走过来,面带微笑,毫不心急。 唐傲依旧是狂笑着,唐门最精妙的暗器如雨点般砸了下来,就算是韩昭也不敢靠近,江城怕是凶多吉少了。。。 正当苏晗非不顾一切,准备去阻止唐傲时,湖面上突然卷起一阵旋涡,这旋涡越来越大,旋涡中心正连着那根锁链! 唐傲突然觉得一股大力从铁链上传了过来,他根本无力抵抗,身子直直的坠入了湖中,只片刻,这寒潭就恢复如初。 直到现在,苏晗非才终于明白顾念风的用意,他看了一眼身边满不在乎的顾念风,苦笑着指了指他。 其实在这寒潭潭底有着一块千年玄冰,这玄冰酷寒无比又天生一股极强大的吸力,而江城一直以来通过抵抗寒气及引力而修习 “御寒心决“,因这玄冰的缘故,这潭水冰冷异常,且越接近潭底,吸力越强,这也是鬼谷本门才知道的秘密,也是顾念风为胜唐傲而出的杀招。 不消半柱香的时间,江城越出水面,随手拉出锁链另一头以冻成了冰块的唐傲,将他掷在一旁,这一变故所带来的震惊自不必说,而眼中含泪的曹向晴此时的欣喜甚至超过了鬼谷的弟子。 唐傲的儿子,也是那日顾念风在扬州酒馆中见过的绿衣剑眉男子唐绍安跑了过来,扶起地上面色惨白的唐傲,怒视着江城。 “小子,你使诈赢了我爹,算什么本事!” “赢了便是赢了,你服不服与我何干。”江城说完,将缠在自己弯刀上的铁链解开,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你!。。。”唐绍安恶狠狠瞪着远去的江城。 曹向晴抬手想同他说些什么,可话在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依旧是痴痴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此时的胜负,显而易见,鬼谷众人都是欢呼雀跃,而正派这边则是摇头叹息。 顾念风走上前,对着韩昭躬身一辑,“韩阁主,这赌约想必已有结果了。” 韩昭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唐绍安扶着唐傲站了出来。 “韩阁主,那江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赢了我爹,这不能作数。” “是啊,阁主,这鬼谷在这潭底不知设了什么机关,才使唐门主落败,这不和规矩。”旁边的楚天鹤等人随声附和。 古玄却不禁冷笑,“说好的比武切磋,唐门主却连暴雨梨花针都用上了,这就合乎规矩了?” 曹向晴眼神不善的看向楚天鹤等人,“招招置人于死地,这就是规矩了么?我爹虽大仇未报,但也不屑于用下流手段强迫他人!” 韩昭看向他们,眼神很是不悦,“好了!” 转身看向顾念风,“愿赌服输,老夫许诺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你不能拿出证据,还请你记得你的承诺。“ 顾念风笑了笑,“那是自然。” 韩昭看着顾念风点了点头,眼神中略带欣慰,转身带着正派众人离去,虽有部分的人不服气,但奈何韩昭发话,古玄,灵慧禅师都是服气,其他小派也只好作罢,跟着离开。 曹向晴临走前,向江城刚刚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眼神尽是落寞,刚走不到一里,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依旧是那么冷若冰霜。 “你的剑,还你。” 曹向晴连忙回头,只有一把剑插在地上,却没了人影,这剑正是入谷攀爬陡崖时所用的那把剑,自己当时在半山腰处踩空,这剑也就留在了那个位置。 她拔出剑,眼中泛起泪光,轻声的说了句,“谢谢。”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头,转身离开了。 苏晗非及鬼谷弟子各自欣喜,兵不血刃的解决了这场危机,最大的功臣自然是顾念风,待大家再寻顾念风时,他以悄无声息的回了房间。 夜色渐沉,今晚没有月亮,整座云梦山笼罩在一片密云之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风声取代了虫鸟鸣叫,晚宴过后,疲惫了一天的顾念风,倚着窗子,独自饮酒。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他不愿想,留出三个月来,目的为何,他自然心里清楚,之前的他对于生死满不在乎,可如今,他多挣扎三个月,就多三个月的希望能见到那个人。 他不想就这么草草结束,是生是死,他都一定要个说法。他眼神怔怔的看着窗外,点点雨花飘进屋子,他也并不在意,任由雨水泼洒在脸上,也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一个黑影飞快的窜上房檐。 顾念风心里一惊,“难道那群正派的家伙还没走?” 他连忙取剑,跟着飞身出屋上了房檐,紧跟那黑影。 一路曲曲折折,不知绕了多久,顾念风心里吃惊,这人对鬼谷怎会如此熟悉,这云梦山自己也住了这么久,这人带自己来的路,自己竟也从没有来过,只是雨大风急,他实在看不清前面那人的穿着相貌。 他一路跟着,穿过后山,来到一片自己从未到过的竹林,前面的人影终于停了下来,他躲在后面偷偷看着。 朦胧间,那人好像站在一座墓前,正犹豫着,过了半晌,终于挖了起来。 顾念风更是奇怪了,这诺大的鬼谷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名人古墓在,更别说什么宝物了,这人是在盗谁的墓。 过了半晌,雨也渐渐小了,这墓已被挖开了一部分,漏出了里面漆黑的棺木,那人在棺木前定了定,手颤抖着推开了棺木的一角,看了看里面,摇头叹气。 顾念风看的莫名其妙,这人真是奇怪,这墓就一口棺材,这磨磨蹭蹭的也不像是个正经的盗墓贼,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出来吧。” 是大师兄的声音! 顾念风一脸震惊,走了出来,离近一些发现眼前的盗墓贼真的是苏晗非。 他看着苏晗非,看了看棺木,摆了摆手,尴尬的一笑,“这。。。需要个解释吧。”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苏晗非,见他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心想,“难不成这里埋的是大师兄的相好,难怪师兄一把年纪也未娶亲。” 苏晗非推上了棺木,将墓恢复成了原状,拜了几拜,缓缓站了起来,长叹一声。 “回去说吧。“ 顾念风点了点头,跟着苏晗非,一前一后,一路无话回了房间。 第13章 鬼谷之谜 潇湘烟雨下,偌大的云梦山经历了白日的喧嚣,此刻却显得格外寂寥,两个人沉默不语,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各怀心事。 进了屋中,顾念风为苏晗非斟了一杯酒,“淋了雨,喝一杯驱驱寒吧。” 苏晗非接过酒杯,饮了一口,看向顾念风,“想必今天,你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我。” 顾念风点了点头,把玩着酒杯,“没错,师兄应该也有话要问我。” 苏晗非看着顾念风笑了笑,“不错,难怪师父最为器重与你,要说最像师父的,还是你。” 顾念风皱紧了眉头,“师父像我?师兄可别开玩笑了,师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怎会像我。” 苏晗非又饮了一杯,眼神闪烁的看着窗外,“那是因为师父遭遇了一些事情,而性情变了。” 顾念风点了点头,“与那墓,还有十年前的什么事情有关?” 苏晗非神情黯然,叹着气,“正是,你小的时候因体内的至寒真气,师父就带着你云游四方,寻找救你的办法,你不能练武,所以从小就没在云梦山同师兄弟们一起生活,直到你十岁那年,寒气被压制住后,师父才将你接回云梦山。” 他满饮一口,接着说,“其实在你回来之前,你并不是三师弟,而是四师弟,你理应还有个三师兄。” 听到这儿,顾念风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晗非,手指着墓的方向。 苏晗非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你三师兄是个武学奇才,对于剑法的悟性极高,十三岁时便以剑挑河南道六大剑首,十五岁一把剑独战六扇门十剑士,十七岁以窥得天剑道之门径,那是曾经天下四魔中剑魔段元闻二十二岁才做到的事情。” 苏晗非说到这儿,眼神中满是骄傲,顾念风听了这描述,自然对这三师兄很是向往,他也爱剑,只可惜天生怪病,但对剑的痴迷丝毫不亚于酒,可想起那座孤坟。。。 “那。。。” “不错,只可惜,他。。他误入歧途,被。。。被妖女,迷惑,叛出师门,最后。。在师父和天下正道的围攻下,自尽了,师父对他依旧是疼爱的,一直自责是自己没有将他引入正道,于是将尸体带回了云梦山,葬在那里,但在师门中还是将他除名,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他,所以你也并不知情,从那儿之后,师父的性情就变了,不再那么肆意妄为,而变得严谨专注。” 说完这些,苏晗非神色哀伤,顾念风当然知道,故事绝没有这么简单,但师兄也不愿再多说,但想到这位剑道天才的师兄,顾念风还是那么神往,这会是多么传奇的一个人物,若他没死,这武林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他看向苏晗非,“这也是为什么你连夜开棺了,你是担心三师兄他没死?“ 苏晗非点了点头,“不错,你描述那些高手的鬼谷剑法精妙,我是有过担心,不过想来也是可笑,当年我亲眼看着师父带着他的尸体回来,浑身上下经脉尽断,惨不忍睹,早就没了半点气息,就算活过来也只能是借尸还魂了。” 顾念风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你看了?尸骨还在?” 苏晗非点了点头,“肩骨上暴雨梨花针的针孔是不会错的。” 顾念风听后,走向窗外,看着雨后的月亮,格外的明亮,心里想着,当初这三师兄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最后在这尔虞我诈的江湖上,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若能带着暮雪远去塞外或是江南小楼,远离这是非之地,该有多好。 他看着月亮出神,没留意苏晗非过来。 “窗口冷,披件衣服。”说着,给顾念风披了件外套。 “你确实成长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小师弟了,今天这田忌赛马的计策,使得不错。”说完,他递给了顾念风酒杯,碰了一碰。 顾念风饮了杯中酒,笑了笑,“也没别的办法,那群人来势汹汹,不打一架誓不罢休,出于无奈也只能如此,大师兄你心肠软,若是对上那唐傲一定吃亏,二师兄收拾那个家伙,正合适。” “如此极好,你今日大展风采,师弟们的流言也该止住了,今后继任掌门之位也就顺理成章。”苏晗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脸含微笑。 顾念风摆了摆手,“师兄,这掌门我是做不来的,还是你合适,可别再难为我了。” 苏晗非摇了摇头,知道这师弟一直就不愿接任掌门,现下也不愿多说。 “不过你对阵灵慧禅师的时候,我留意到你的神情不对,可是你体内寒气有异动么?” 于是,顾念风就将当时的情形如数向苏晗非说了一遍,苏晗非听后,眉头紧锁,在房间中踱着步子。 他看向顾念风,“师弟,我知你一直不愿练武,但有些事情我需跟你说清楚,你头脑聪慧,天资极佳,自己也可以好好想想。” 顾念风点了点头,苏晗非继续说道。 “师父既然已经传授了你自在心法,你就需要知道自在心法中的奥妙,本门对于修炼自在心法的弟子,都有极高的要求,非智慧通达,心境了然之人无法窥得门径,故而自在心法重在修习心境,除非心境超然,否则非但不能参透功法的奥妙,更会反受其害,最高一层的轮回境,更是千百年来无人能达到的境界。 ” 顾念风听得出神,看向苏晗非,“这自在心法竟如此神奇,难怪我每次心情好的时候,就觉得打架特别厉害,原来如此。” 苏晗非笑了笑,摆了摆手,“不光如此,门下弟子除师父传授的入门功夫外,师父更是希望通过弟子对于自在心法的领悟及心境而自创出最适合自己的武学,鬼谷的要旨在于绝不将武学限制在固有的思维中,只有自己参悟的,才能发挥出武学的最高意义,而这也是鬼谷的精髓,名为‘创武’” 顾念风思索了片刻,用力的点了点头,“师兄的话,我明白了,你是觉得我体内的寒气或许可以通过参悟武学的方式而加以利用。” 苏晗非笑了笑,看向顾念风,“聪明!你今天对阵灵慧禅师所使出的霸道真气,我觉得极有可能来自与你体内的那股寒气,在受到攻击下自然而然产生了反抗之力,以前你遇到打不过的第一时间就是逃跑,也没挨过打,这好处自然是体会不到的,这次灵慧禅师的一掌却歪打正着,可同时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若是这寒气你加以善用,或许。。。” 听到这儿,顾念风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芒,若是能有办法与这寒气化敌为友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苏晗非却还是叹了口气,“只是这或许是个办法,可这寒气的反噬之力,你也要有准备。” 顾念风点了点头,看向天空上的明月,心里想着,尽管如此,我也是要试一试的了,若是能多活一天,我便能多陪她一天,若是能多活一个时辰,我就多陪她一个时辰。 苏晗非看着他眼中生出了难得的生机,很是欣慰,但也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些什么,毕竟他也曾经历过,于是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第14章 洛阳拜寿 他的心在这二十年来就如这泼墨般的黑夜,可此时却有了道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记住了,你所珍惜的东西,千万不要靠失去来懂得,明白了么?” 听了苏晗非的话,顾念风的笑是如此欣喜,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笑容苏晗非许久未见了,他拍了拍顾念风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师弟,这江湖终须是要闯的,但一定要记得明辨是非对错,以后的路你靠不了任何人,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有资格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 顾念风看着苏晗非,眼里满是感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先去洛阳吧,洛阳的神拳天王肖梦威这几日就要到寿诞了,他贵为洛阳一代的名侠,他的寿诞会有不少侠士去拜寿,你清楚要做些什么。” 苏晗非明白他这师弟此时的心思,说完之后,看向窗外,心中万般不舍。 顾念风听后,心里想着,“她喜欢热闹,或许能在洛阳遇到她,况且找到陷害鬼谷的凶手,我责无旁贷。” 于是,顾念风点了点头,“好,师兄,我明日就出发去洛阳!” 苏晗非摆了摆手,两人又喝了几杯,各自回房,苏晗非临走时还不忘多唠叨了几句,他心中虽有不舍,但终究还是要放手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二更时分,顾念风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根本睡不着,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洛阳,因为那是他希望所在,距离天亮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可此时却如几年般难熬。 他等不及太阳升起了,起身简单收拾了行李,蹑手蹑脚的出谷而去。 夜色侵染下的云梦山,神秘而秀丽,这山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淡淡的青草味沁人心脾,顾念风一路下山欣赏着风景,此刻的脚步相比回来时,轻快的多。 在山脚下,他远远看到两人三骑正停在山脚,看样子正等着他。 顾念风微微警惕,提剑在胸,待离得近了才松了口气。 “三少爷,大少爷命我们二人在此等候,陪同少爷一起下山。”说话的是曼陀罗和一品红。 看样子两个人已经等了有一阵子,顾念风摇头笑了笑,心里领了这份情谊。 他回头看向云雾中的云梦山,目光闪烁,轻声说了句,“师兄,谢谢你。” 他看向两人,“好,咱们走吧,今后有劳二位的照顾了。” 曼陀罗和一品红相视一笑,伸手将顾念风扶上马,三人潇潇洒洒,向洛阳而去。 人间四月天,醉美洛阳城。 繁华的洛阳,处处多的是生机勃勃,这车水马龙的街道遍布着贩夫走卒,与清幽避世的云梦山相比,自然是热闹非凡。 “一别经年,咱俩好久没来中原了,还是如此的热闹。”曼陀罗站在城下,感叹道。 “是啊,在云梦山呆了十年,都快忘了这江湖了。”一品红摇头苦笑。 顾念风却心不在焉,他这一路没放过任何一个路人,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属于他心里的影子。 他看着洛阳城的牌匾,默默的出神。 “站住!”一阵嘈杂声从城内传出来,将顾念风的思绪拉了回来。 城中一阵骚动,一个独臂男人,一路风驰电掣的向城门口跑来,他的身后有数名官差。 “守城的兄弟,快将这贼子拦住!”随着一声怒吼,守城官兵手持长矛,指向那独臂男人。 那男人见前面有人阻拦,轻身一跃,便轻松躲过了官兵。 “好轻功!”顾念风不禁一声轻呼。 “少爷?可要出手?”曼陀罗轻声问道。 顾念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妄动。 这男人继续向前跑着,可被一顶正要进城的轿子拦住了去路。 他想故技重施,展开轻身功夫,可不曾想那轿子中突然飞出一人,在半空将他拦住,跟着一拳击出,他躲避不及,跟着出了一拳,双拳相交。 “咔嚓”一声脆响,那男人唯一的一只胳膊应声折断,跟着摔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官差跟上,将他五花大绑,他百般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挣扎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顾念风,突然!他愣住了,接着他瞳孔放大,一阵剧烈的挣扎后,他突然冲着顾念风大喊一声。 “将军!!” 顾念风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看向他,只隐隐觉得,这眼神看上去有些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领头的官差一挥手,示意将他带走,官差们连推带桑将他拖了下去,可他仍旧死死的盯着顾念风,直到他被拖回城中。 顾念风自然发现了那人眼神中的异样,转头看向那领头的官差。 那官差走到刚刚那轿中出手相助的男人身前,拱手一辑,“多谢肖天王出手相助!” 那肖天王捋着胡须,摆了摆手,“黄捕头无须多礼,老夫应该做的,不过这人是谁?” 黄捕头思索片刻,笑了笑,“是个外地来的疯汉,在这儿打架伤人,上面让我来把他抓回去,谁知这家伙倒会些功夫,多亏了肖天王,不然非叫他跑了不可。” 肖天王微皱眉头,耐人寻味的笑了笑,“好吧,那你们先忙,过两日老夫大寿,还请黄捕头到时候赏脸来府上坐一坐。” 黄捕头恭敬的一拜,“荣幸之至,到时必然前来。” 一番寒暄后,两人各自回城。 顾念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人就是神拳天王肖梦威吧。” 曼陀罗点了点头,“不错,他就是肖梦威,年轻时,曾单枪匹马剿灭陕北十三大盗,追踪总瓢把子三天三夜,最后掌毙此贼于雁门关,此举威震华夏,确实是个声望极高的大侠。” 顾念风满不在乎的瞧了瞧那顶华丽至极的轿子,撇了撇嘴,“不过那疯汉倒是有趣,一个普通的疯汉怎么会这么高明的轻功,真是会胡扯。” 一品红点了点头,“不错,这人轻功造诣不低,而且穿着虽然破烂,但并不肮脏,必然不会是疯汉了。” “算了,我们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打探消息要紧。”顾念风说完,大踏步的走向城中。 不过,他心里始终想着那独臂男人的那句——“将军”,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洛阳城内,人来人往,一座巨大的宅子前,张灯结彩,看样子便是肖梦威的府上了,顾念风三人绕过宅子,寻了个客栈住下。 一连几日都是风平浪静,城中因即将到来的寿宴而来了不少江湖人物。 眼看着明天就是寿宴了,顾念风站在窗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着呆。 他一直在等待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能出现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可这人群虽形形色色,失望却往往如出一辙。 “你到底在哪?”他长叹了口气。 曼陀罗和一品红此时已经出去打探消息,这空荡荡的房间寂寞如斯。。。 第15章 遗失的宝物 孤寂的房间,亦如他此时空荡荡的心,他默默拿出了宣纸,不善作画的他自然画不出那张念念不忘的脸,他只能在纸上画着青冥剑的样子,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他恨自己没有留下她的哪怕一片衣角,至少还可以睹物思人,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遍遍折磨自己的记忆。 他苦笑着摇头,眼睛看着窗外。 这时,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衣着破烂,看着像个乞丐,但却干净很多,一张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的看着很是亲切。 那小伙一脸焦急,眼里甚至还挂着点点泪珠,四处向来往的行人不知询问着些什么。 他看这小伙子,从心里生出了一份亲近之意,或许是此刻他二人的心境是如此的相似,都在漫无目的寻找着像宝贝一样的东西。 顾念风轻轻放下酒杯,对着他喊道,“兄台,你在找些什么?” 那小伙闻听此言,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顾念风。 “公子,你刚刚可曾见过一个黑衣服的女孩,大概这么高,长得挺漂亮的。”这小伙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顾念风思索了片刻,隐约间好像却是见过一个神色匆匆的女子,还撞倒了楼下摆摊的大娘,惹起了一阵骚动。 他看向那小伙,“你等我下来与你说话。” 顾念风赶忙出屋,来到楼下,见那小伙正原地踱着步子。顾念风将他让到客栈大厅,找个座位坐下,点了一壶茶。 这小伙满饮一大杯茶,喘匀了气,看向顾念风拱手一拜,“公子,是我唐突了,我叫霍休,丐帮弟子,还没请教?” 顾念风微微一笑,“在下顾念风,你若信的过我,可否与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事?” 霍休挠了挠头,面色羞愧,“哎,说来丢脸,我奉帮主之命来给肖天王送贺礼,却在进城的时候被人错拿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顾念风摇头苦笑,“丐帮的东西都能拿错,这人是怎么想的。” 霍休也是尴尬的笑了笑,“顾兄弟这就不知了,我们帮主和肖天王是故交,知道肖天王喜爱古董,特地搜罗来了一个叫什么什么琉璃盏的东西,叮嘱我务必送到肖天王手上,我一刻不敢耽搁,快马加鞭的从太原赶了过来,可刚到城门口时,遇到官差说是要检查行李,旁边有个女孩与我一同检查,等完毕之后,我那行李就出了问题,想必是被那姑娘拿错了。。。” 顾念风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头,“我们也是前些日子进城的,当时并没有要求检查行李,这是怎么回事?” 霍休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听说是因为前些日子城里不太平,来了个疯汉扬言要造反,据说过几日就要问斩了,官府担心他还有同伙埋伏在城外,所以才加强戒备。” 顾念风听了这话,自然明白是因为刚进城时所发生的那件事情,但总觉得官府如此草草定罪有些不妥,事有蹊跷,可他没兴趣过问朝廷的事,也就不愿细想。 他抬头看向霍休,“那你如何确定是那姑娘拿错了你的行李?” 霍休挠着头,神色慌乱,“说来也巧,我俩的包袱长得一样,检查完了之后,我刚准备背起包袱,却发现轻得很,因为我包袱里装了那古董,有些重量,而那姑娘的包袱却是轻的很,说来也怪,她的包袱里面只装了些碎布杂草,也不晓得这姑娘背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听到这儿,顾念风倒是明白了,这傻兄弟估计一早就被这女贼盯上,趁着检查时慌乱,找准机会掉了包。 顾念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霍休听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那姑娘长得一副小家碧玉的,不像是偷东西的人,应该是慌乱中拿错了包袱才对。” 顾念风听后,一口茶险些喷出,心里想,“这傻兄弟还真是实诚,这丐帮帮主心也真是大,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这么实诚的弟子带来,人心险恶这么点道理竟然不懂,不过这人海茫茫,既然我求而不得,不如成全他也好,看他的样子,若是不管,这东西八成是找不回来了。” 于是他看向霍休,“霍大哥,这人山人海,你这么挨个问也不是办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她偷了这宝物的话,肯定是着急要销赃的,不妨我们先去附近的当铺打探打探如何?” 霍休依旧是皱着眉头,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看向顾念风,“顾兄弟,还是你脑子灵光,我这就去看看。” 顾念风笑了笑,站起身子,“咱俩有缘,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兴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霍休满眼都是感激,激动的拉着顾念风的手,“太好了,顾兄弟,你真是个大好人!” “好了,咱们快走吧。”说完,向小二打听好当铺的位置,拉着霍休向当铺走去。 盛夏里,树上的婵儿吵个不停,这当铺地处闹市,人声鼎沸,吵得人头脑发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当铺,拉过一个小伙计。 “小兄弟,刚刚可见过一个黑衣女子来过这里典当什么贵重的东西?”顾念风低声问道。 那小伙计被拉过来本就极不耐烦,看着他俩,没有好气,“哟,公子,您看看这外面这么多人,我哪儿能记住什么黑衣女子啊。” 顾念风一挑嘴角,从怀中掏出些散碎银子,塞到小伙计手中,“兄弟,你再好好想想。” 那小伙计看着银子,脸色立时变了,“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差点耽误两位爷的事儿,今儿上午确实来过这么个姑娘,长得还挺标志,拿个什么。。对,叫龙泉琉璃盏,挺贵个玩意,我们老板跟她磨了半天价,最后也没谈拢,她骂我们不识货,就出门了。。。” 霍休看向顾念风,喜出望外,打断了小伙计的话,“对,顾兄弟,就是那个龙泉琉璃盏。” 顾念风点了点头,看向小伙计,“那姑娘之后去哪儿了?” 小伙计摇了摇头,“哎,别说了,那姑娘刚出门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不由分说的抓走了,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可惜了,那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中有个人看那姑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估计凶多吉少咯。” 霍休面色大惊,看向顾念风,“顾兄弟,这可坏了,要是因为我那东西让这小姑娘有什么意外,那我可太对不起她了!” 顾念风皱着眉头,“小兄弟,那几个人长什么样子?往哪儿去了?” 小伙计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哪知道啊,那几个人长得奇奇怪怪的,凶的要命,看打扮肯定不是中原人。” 顾念风听了这话,紧锁眉头,心里念叨着,“不是中原人?” 他拉着霍休走了出来,此时的霍休如霜打的茄子,唉声叹气,没曾想自己竟真的遇到了贼,他总觉得只要人心向善,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恶毒心思,可如今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 顾念风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他,不过他总觉得这次的洛阳透着古怪,先是遇到个独臂男人看着自己的样子奇奇怪怪,这又出来了几个怪人,这明天的寿宴,怕是不会太平,可重要的是现在,好不容易有些线索,现在看来,这线索也是断了。 想到这儿,突然前方一阵嘈杂,一群人从一个地方跑了出来,边跑边念叨。 “这有人敢砸醉仙楼,真是不得了。” “快跑快跑,这回醉仙楼是惹上事了。” 他和霍休抬头看向这些人来的方向,是洛阳号称天下第一楼的醉仙楼,雕龙画凤,金碧辉煌,怕是京都也没有酒楼可与这醉仙楼相比。 顾念风眼睛一亮,拉着霍休,“霍大哥,咱们去看看。” 还没等霍休回答,他俩就已经进了酒楼之中。 步子刚刚踏进门口,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二楼传了过来,紧接着,店小二便像个皮球一样从二楼楼梯上滚了下来,鼻青脸肿。 顾念风走了过去,扶起了小二。 “小二哥,这是怎么了?” 店小二捂着脸,声音哽咽,“哎,楼上有位爷,带着回春堂的掌柜,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起来我们这儿要什么血燕窝,可。。。可我们这儿早就没有了啊。” 顾念风摇着头,看着这抽泣的店小二,“这可有趣了,他要血燕窝应该去药铺,跑来你们醉仙楼做什么?” 那店小二抹了一把眼泪,眼神恶狠狠的看着二楼,“还不是跟着的那回春堂掌柜,眼馋我们醉仙楼声势太旺,他家买不起,就撺掇这位爷来我们这儿闹。” 顾念风面露不解,“虽然这血燕窝很是珍贵,但醉仙楼贵为天下第一楼,要是说没有血燕窝的话,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店小二带着哭腔,哽咽道,“客官你有所不知,最近几年我们这郊外森林中来了个万兽山庄,他们霸占了森林,不许我们的猎户去那儿打猎,他们人多势众,四位庄主更是武功厉害,谁敢得罪,甚至切断了外地的供货,我们这些酒楼药铺只能去他们那儿花几倍的高价购买食材,可那大庄主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死活就是不卖血燕窝,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霍休看向顾念风,“这万兽山庄怎么如此的不讲理?” 顾念风微微笑了笑,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看向霍休,“这些不是咱们现在需要关心的,走吧霍大哥,先上去看看。” 说完,他和霍休三两步上了楼梯,身后只留下店小二的声音。 “客官,你可千万别自讨没趣啊!” 话音未落,顾念风和霍休已经消失在了楼梯之上。 第16章 万兽山庄 残垣断壁,满目疮痍,一地的破烂碟碗,这就是现在天下第一楼的样子,不过唯独中央的一张四方桌端端正正的摆在那儿。 座位上是个身材瘦高的男人,高鼻阔目,像是个秃头,只头顶处有一丛束发。蜡黄的皮肤,双手如同枯木,活像个干尸,而他旁边站着回春堂的掌柜,瑟瑟发抖。 顾念风打量这人,知道绝不是个善茬。 那干尸一眼瞧见了顾念风,目露凶光,“他奶奶的,老子要的血燕窝呢?派来个小白脸来干什么!”跟着一个酒壶丢了过去。 顾念风侧身躲过,酒壶砸在墙上,摔得粉碎,只听下面小二轻声的说。 “客官,快下来吧,你惹不起。” 顾念风笑着摆了摆手,拍了拍身上被溅上的酒渍,来到那方桌前,坐了下来。 “前辈想要血燕窝,也没必要毁了人家东西,再者,这要砸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嘛。” 一旁的回春堂掌柜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 “这位公子,您可不能这么说啊,要不是他醉仙楼把仅有的那些血燕窝都以高价买走了,我回春堂岂会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不救的道理。” 顾念风“哦?”了一声,略带不解的看着那干尸,只见他皱着眉头,双手握紧了拳头,咔咔作响。 那掌柜斜眼看了看这干尸,低声说,“是这位先生的小儿被人打伤,性命垂危,急需血燕窝配着深山雪莲吊命,那深山雪莲我倒是有,可血燕窝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也是救人心切,才让他来醉仙楼的。” 顾念风点了点头,看来这干尸也是爱子心切,于是,看向这人。 “不过前辈,您要是把这碗碟都砸坏了,一会我拿什么给您装这血燕窝呢?” 那干尸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看向他,“怎的?你有血燕窝么?” 顾念风笑了笑,“若是我给您弄来血燕窝,跟前辈换个消息如何?” 那干尸皱了皱眉头,把头扭过一边,“什么消息值得用血燕窝来换?” 顾念风一挑嘴角,轻声说,“若我想的不错,您刚刚抓了位姑娘,我要的是那姑娘现在的去处。” 那干尸听后哈哈大笑,“原来如此,看样子那小妞是你的相好了,成,一个时辰之内你要是弄来血燕窝,老子就告诉你,晚了老子就拿你相好的心肝来做药引!赶紧滚!” 顾念风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转头看向霍休,“霍大哥,走吧。”说完,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酒楼。 酒楼外,霍休满脸愁云的看向顾念风,“顾兄弟,咱们上哪儿弄那血燕窝啊。” 顾念风摇了摇头,“弄不到也得弄,不然不光你那东西没了,两条性命也跟着没了。” 霍休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顾念风看向城外,幽幽的说,“看来咱们得去会会那万兽山庄了,霍大哥,就一个时辰,抓紧我!” 说完,一把拉住霍休,双足一点,霍休只觉得自己顿时双脚腾空,好似飞了起来,周遭的事物霎时间变得虚无缥缈,不到半柱香,双脚再次落地时,他俩以身处洛阳城外。 霍休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顾。。顾兄弟。。。你莫不是神仙?” 顾念风回头看了看这傻兄弟苦笑着摇头,“我要是神仙,你早就抱着你的琉璃盏睡大觉了,赶紧走吧。” 说完,拉着他向山上的万兽山庄而去。 青山绿水,杨柳依依,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万兽山庄坐落在洛阳城外的青山之上,依山旁水,风景很是秀丽,这样的风光却是和“万兽”这两个字格格不入。 他俩一前一后,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山庄门口。 盘龙柱子上雕龙画凤,两端各探出两只龙爪,左右的两尊石狮子虎虎生威,门口匾额金漆着四个大字,“万兽山庄”。 “这万兽山庄好生气派!”霍休看着大门,感叹道。 顾念风不削的笑了笑,“那是,这里的主人叫许仲龙,绰号金眼雕,号称天下第一猎手,不过这许仲龙打猎的本事确实厉害,弓马骑射天下无双,可是这人也是最讲究排场,人呐,终究不能有太大的名气。” 说完,他上前扣响了大门。 其实门口的小弟子老早就看见了他们,禀告给了许仲龙,自打许仲龙在洛阳城外建了这万兽山庄,断了猎户们的生路,他这万兽山庄就没日没夜的有猎户来求,他早就听得烦了,于是吩咐小弟子打发走他俩。 这时,大门刚一响,小弟子立刻探出头来,“我们庄主不在,你们请回吧。” 顾念风微微一笑,“小兄弟,你又没问过我们是干嘛的,别急着下逐客令嘛。” 小弟子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耐烦,“管你们干什么的,庄主不在,没人见你们,回吧回吧。” 他刚准备关上大门,就见顾念风突然长叹一声,脸上满是失望。 “哎,只可惜这云梦鬼谷历经多年炼制的这颗十全大补丸咯,吃一颗能增加十年修为,可惜了可惜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在手里摆弄着,唉声叹气。 小弟子听后,斜眼看向他手里的物事,半信半疑的关上了大门。 这时,霍休走了上来,看着顾念风,“顾兄弟,这可怎么办?他们不见咱们啊。” 顾念风笑了笑,摆摆手,“不急不急,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只片刻间,大门敞开,刚刚的小弟子满脸堆笑的走了出来,向顾念风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两位公子,我们庄主有请。” 霍休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你不是说你们庄主不在庄里么!现在怎么又肯见我们了!” 小弟子顿时惊慌不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话,“我我我。。。” 顾念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霍大哥,正事要紧。” 转头微笑着看向小弟子,“小兄弟,前面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小弟子进了山庄。 这山庄位于青山山顶,虽不及云梦山那般仙气萦绕,但也有着别具一格的风光,万兽山庄顾名思义是以打猎为生,庄内奇珍异兽随处可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不多时,三人到了正堂,堂中主座上坐着许仲龙,四十来岁的年纪,面目刚毅,一双眼炯炯有神。他两边分别站着两男一女,两个男子面容相似,长相凶狠,而那女子相貌美艳,高高的鼻梁,雪白的肌肤,骨子里透着说不出的媚劲儿,看着像是西域人。 这三位是万兽山庄的另外三位庄主,分别是许云开,许云胜,那女孩叫许红俏。 顾念风小声给霍休介绍着,霍休离好远就挨个打量着四个人,只看到许红俏时,四目相对,霍休顿时觉得心跳加快,脸上火烧一般,不自觉的低下头去。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进大堂,顾念风恭恭敬敬的一拜,“晚辈顾念风,拜见许大庄主,三位庄主。” 霍休连忙跟着一拜,“晚辈。。。晚辈。。。霍。。霍休,拜见。。。庄。。。庄主。” 顾念风满脸不解的看向霍休,见他满脸通红,又看了看那正捂嘴偷笑的许四庄主,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心中好笑,看样子这傻兄弟是情窦初开了。 许仲龙倒没觉得奇怪,清了清嗓子,看向顾念风,“你们两个来我万兽山庄做什么?” 顾念风点了点头,“晚辈途径洛阳,听闻万兽山庄乃是天下第一等的狩猎宝地,野兽的修罗场,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江湖上更是说山中的四位庄主是天下打猎的大高手,这世上就没有万兽山庄没有的奇珍异兽,当真是了不起。”说完,对着许仲龙伸出大拇指,满脸写着佩服。 其实顾念风心里清楚,早些年间就听苏晗非提到过这许仲龙,本是猎户出身,却机缘巧合下误食一枚灵蛇胆,内力大进,才有了一身的武功,但这人毕竟是乡野村夫出身,阿谀奉承的话自是受用。 果不其然,许仲龙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抚着胡须,“那是不错,你这小娃娃倒是有些见识,这天下间哪有我万兽山庄猎不到动物,说吧,有什么事要老夫帮忙?” 顾念风微微一笑,“事嘛,确实有那么一件,但对于我们这等凡夫俗子来讲难比登天,但对许大庄主来说那就是不值一提。” 许仲龙脸上的微笑溢于言表,点着头,“嗯,不错,尽管说来。” “晚辈有位朋友,身患顽疾,急需用血燕窝来救命,不过听闻许大庄主珍惜血燕,知道这燕窝来自不易,但毕竟是救人性命,故而我此次前来想用颗十全大补丸与庄主相换。”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锦盒,递了上去。 许仲龙接过锦盒,看里面确实有颗丹药,心里想着,“他适才在外面称这是云梦鬼谷炼制的,那云梦鬼谷神秘莫测,又精研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炼制的丹药想必自是不错。” 许仲龙放下锦盒,点了点头,“丹药倒是不错,深得老夫心意,不过。。。” 一旁的许云开瞪了瞪眼,看向许仲龙,“爹,这可不成,那血燕窝极为珍贵,咱们耗时多久才弄到了这些,何况我们已经答应了崔总管,过些日子。。。” 许仲龙摆了摆手,示意许云开不要再说,但看了看这丹药又是心痒难耐,正左右为难时,一旁的许云胜轻哼了一声,“小白脸,这血燕窝我们是不会给你的,这就快点走吧。” 许仲龙连忙挥手,“胜儿,不得无礼!”刚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许红俏站了出来,看着他俩。 “看你们有些诚意,我们也不想让爹爹为难,我有个提议,不知可不可以?” 一双俏目看着霍休,霍休这时慢慢抬起了头,看见许红俏那炙热的目光,脸又是一红,赶快移开了眼神,“姑。。。姑娘,请。。。请讲。” 许红俏看他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好,我们山庄后面有一处森林,你们两个与我比试,若在一炷香内打的猎物数量胜过了我,我们便将血燕窝给你们,若是胜不了,那就抱歉了,不过丹药也还是得留下,你们可愿意赌?” 许仲龙听后,心里想着,自己这个义女虽然年幼,但打猎的功夫却丝毫不差,若是凭本事能赢了她,送份血燕窝交个朋友倒也不错,于是,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你们两个意下如何?” 顾念风还准备想想,可没想到霍休站了出来,“好。。。好!那就。。。那就这么办,请。。。请问,森林。。。森林在哪?” 许红俏指了指后面,“就在后面,跟我来吧”接着吩咐弟子备三套弓箭,几人向后山走去。 一路上,顾念风心情忐忑,他虽然鬼点子多,但打猎可是从来不会的,他看着霍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想怕他是太过心急了,才信口答应,如今自己只能默默盘算着对策。 第17章 白马银枪少年郎 盛夏之时,森林中满是翠绿,阳光斜照下来刺的人睁不开眼,可就是如此光景,此时此刻,无人有心欣赏。 顾念风和霍休各背着弓箭,许红俏也是如此打扮,说话间,三人已分两路进了林子。 走了片刻,顾念风双臂环胸的看向霍休,“霍大哥,你可有把握胜那姑娘?” 霍休摇了摇头,看向顾念风,“我小的时候随我爷爷住在深山,就以打猎为生,姑且一试吧。” 顾念风一脸坏笑着看向他,“哟,现在说话利索了?” 霍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脸上一红,“顾兄弟,你别取笑我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刚刚。。。” 说话间,前方的草丛微微一动,霍休反应极快,拉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响,一只野兔已经中箭倒地。 “可以啊!”顾念风连连鼓掌,“真人不露相,霍大哥有两下子!”跟着竖起大拇指。 霍休挠了挠头,憨笑着,“没有没有,顾兄弟过誉了。” 看了霍休这本事,顾念风算是踏实一点,两人分别寻找着猎物,只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的收获也是不少,霍休猎了有四十只猎物,顾念风实在不擅长打猎,差不多只有十来只。 两人估摸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向森林外走去,走到半路时,前方隐约有个身影,走近一瞧,是许红俏。 这时的许红俏正聚精会神的拿着弓箭瞄准一头野鹿,她微蹙峨眉,那全神贯注的样子是如此的娇美,霍休见了,一颗心砰砰乱跳。 顾念风刚准备上去打个招呼,耳边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就在这时,许红俏身后丛林中,大片大片的草木被重物压倒,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向许红俏一点点的靠近。 许红俏打猎为生,自然早已发现身后的异样,随手一箭射向身后。 “吼!” 一声怒吼响彻山谷,许红俏正准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那黑影突然暴起,扑向了她! 那是一头浑身花斑斓的猛虎,体型大的出奇,她虽想到这家伙一定是个什么大的物件,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一头巨兽,它此刻身上仍旧插着许红俏刚刚射出去的箭。 许红俏虽从小打猎,但毕竟是个女孩子,一时间竟有些慌了,呆在原地,没做出任何反应,眼看着那虎爪离自己仅一步之遥,她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子猛地被人扑倒,再睁开眼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护在她的身前,正是霍休,他背后鲜血淋漓,却依旧挡在她的身前,正面盯着那头猛虎。 那老虎见一击未中,直直的瞪着霍休他俩,前爪拱起,后足发力,再次扑向他们。 正当老虎扑到半空时,一阵掌力袭来,那老虎被震到一边,扑了个空。 顾念风连忙跑了过来,拦在他们之间。 这时,霍休已经支撑不住,单手撑着地面,转头看了看许红俏,见她没事,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许红俏眼神闪烁,一把握住了霍休的手,“大哥哥,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霍休的手猛地被她握住,这双小手温柔细腻,他的脸登时涨的通红。 “没。。没什么。。你。。你没事。。就好。” “我说你们俩换个地方浓情惬意好不好,赶紧跑,我要顶不住了!” 顾念风大喊,只见他仗着轻功好,溜着那老虎到处转圈,可老虎毕竟矫健,顾念风的衣服已经被撕坏了好几块。 他这一喊,没留意脚下,一个踉跄被这老虎追上,霍休和许红俏冲他大喊!他回过头的一瞬间,那利爪距离他的脑袋已不到两寸! 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苍穹! 再看时,那猛虎以躺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杆银枪,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这时候,一阵马蹄声从森林中传了出来,眼前一人,一骑白马,缓缓而来。 这人二十多岁,剑眉入鬓,长方的脸蛋,英气勃勃。 他走近,拔出插在猛虎脖子上的银枪,看向几人。 “你们没事吧?” 这变化来的太快,顾念风稳稳了心神,看向他,一拱手,“多谢兄台出手相助,还未请教?” 那少年微微一笑,“不必言谢,在下韩文廷,既然大家都没有事,我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话说完,一骑绝尘而去。 顾念风望着那少年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一阵嘈杂声响起,是万兽山庄的人来了。 刚刚听到虎啸声,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许仲龙一听便知道这家伙个头不小,生怕几人吃亏,便带弟子进林搜索。 一旁的许红俏听见了爹爹的声音,连忙从霍休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矢,狠狠的插在老虎的致命伤处。 许仲龙等人看到地上猛虎的尸体,又看见了还在霍休怀中的许红俏,许云胜连忙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霍休,扶起许红俏,眼神里满是心疼。 “俏儿,你可有事么?”许云胜小心的问着。 许红俏侧身躲过许云胜靠的越来近的身子,笑容灿烂的看向许仲龙。 “爹,我很好,只是霍公子为了救我,背后受了伤,您快些拿些伤药给他止血。” 许仲龙看了看霍休背后的伤,命弟子将随时带着的伤药敷上止了血,所幸伤口不深,并不严重。 许云开和许云胜走回许仲龙身边,看了看他们猎物,“爹,既然俏儿没事,咱们还是先比比猎物吧。” 许仲龙点点头,命弟子清点猎物,片刻后,数量清点完毕,许红俏猎到五十一只猎物,而顾念风他们同样也是五十一只。 许仲龙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我这小女儿虽然年轻,但深得老夫真传,打猎技术不说独步天下,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了,你们能和她打成平手,也是难得了,那。。。” 这时,许云胜连忙抢话,“爹,咱们订的赌约是胜了我们才能给这血燕窝,打成平手,这赌约自然是他们输了,我们万兽山庄最重规矩,这便让他们走吧!” 许仲龙皱着眉头,很是为难,可一旁的许红俏却眉眼一挑,“爹,不对,你们少算了一样,这头大虫也是他们打的。” 听了这话,许云开走了过来,轻蔑的看了看他俩,“就凭他们?这么大的一头猛虎,千载难逢,别说他们,就是我们几个也要费上一番功夫,俏儿,你可别替外人说话!” 许红俏并不理会许云开,搂着许仲龙的胳膊,“爹,是真的,这里又没别人,当时霍公子为了救我还受了伤,幸亏顾公子反应机敏,缠住那猛虎,才让霍公子有机会射杀了猛虎,不信你看那箭支,可不是我的。”说完,眼神羞涩的看了霍休一眼,霍休低下头,一颗心似小鹿乱撞。 许仲龙拔下那支箭,看了看尾端,点了点头,“不错,红俏的箭,尾部都有她的名字,确实不是她的箭。” 许云胜心中顿时无名火起,冲着霍休大吼,“姓霍的!你箭法既然如此厉害,那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老子要是输了,燕窝给你,你输了,就给老子滚!” 听了这话,许仲龙勃然大怒,瞪着许云胜,“云胜!大胆!这山庄什么时候是你说的算了!还懂不懂规矩!滚下去!” 许云开见到父亲发怒,连忙把许云胜拉了过来,让弟子送回庄去。 许仲龙平息怒火,霍休默默的走上前来,低下头,拱手一辑,“许庄主,晚辈多谢许姑娘的好意,但这头老虎是刚刚一个路过的少年打死的,并不是晚辈。” 许红俏听他这么说,气的一跺脚,心里想,“真是个傻小子。”不过看他那样子,心里倒是欢喜的。 霍休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完,许仲龙会发怒,可不曾想,他却哈哈大笑,拍了拍霍休的肩膀。 “好小子,敢做敢当,是个人物,来人!取血燕窝给他们!” 霍休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连忙对着许仲龙深鞠一躬。 “走,咱们去痛饮几碗!”许仲龙捋着胡须,看着二人。 顾念风走过来,笑了笑,“多谢许庄主美意,只是我兄弟二人还有要事,耽误不得,待事情办完,再来和前辈一醉方休。” 许仲龙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一言为定,老夫庄上等二位了。” 几人回了庄上,血燕窝已经包裹好了,送到二人手里,他俩装好燕窝,许仲龙将他们送至山门,一一道别后,霍休来到许红俏面前,挠了挠头。 “许姑娘,你。。。多多保重。” 许红俏微微一笑,脸上泛红,看着霍休,“你还会回来么?” 霍休迟疑了片刻,许红俏却羞涩的笑了笑,冲着他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开了。 霍休痴痴的望着许红俏离开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开,顾念风倒是不愿打扰他的兴致,陪他在那儿安静的站着,此刻他好像依稀看到了初见程暮雪时的样子,也是如此深情,如此专注,他苦笑摇头,心里想着,“霍大哥心爱之人就在那里,而我呢,凶丫头,你在哪,我们还会再见么?” 两人默默下山,各怀心事。 半山腰时,突然!一阵窸窣之声,四周数十支箭齐齐对准了他们! 第18章 朝廷走狗 午后的天空,万里无云,只剩下火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地面上无论是人还是物,在这难以喘息的温度下都显得如此的无精打采。 烈日下,唯独一杆大旗下的一队人马精气十足,一声“合吾”干练中带着威武。 “这么多年过去了,龙威镖局气势更盛了。”坐在茶摊上避暑的一品红看着从面前走过的镖车,不禁感叹。 “这陈龙威也算是有些手段,想当年咱哥俩还在江湖时,这龙威镖局的镖路不过三条,如今已是遍布天下,他这儿子也能独当一面了。”曼陀罗品着茶,看着马上英姿飒爽的少年,点了点头。 一品红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了身子,“走吧,去见见老朋友。” 说完,两人向一座大宅子走去。 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少主,何时动手?” 一个蒙面人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分开两路,一路跟着镖车,一路跟着夜叉。” “遵命!” “另外,叫那四个人晚上带着人在小庙等我。” “是!” 笔直的石板路直通街角,两杆金丝绣的大旗在风中摇摆着,旗面上绣的黑龙栩栩如生,配着牌匾上 “龙威镖局”四个大字,更显威武。 一品红和曼陀罗来到镖局门口,正准备进去,却看见陈龙威和几个人谈笑风生的从镖局内走出来。 “崔总管,您放心,那批货陈某必安然无恙的送到齐王手中,若有差池,陈某提头来见。”陈龙威向一个衣着甚是华贵的人说道。 “龙威镖局威名显赫,咱们也都是老朋友了,货交给你们押送,咱家自然放心。”那人尖细的嗓音听了很是不舒服。 一品红听后,皱了皱眉头,拉着曼陀罗躲到一旁。 “不过,这次的货极为重要,齐王那边催的紧,你那孩儿可有把握?”那崔总管微微皱了皱眉头。 “崔总管放心,为保万无一失,陈某。。。。”这时,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耳边低语。 陈龙威说完,崔总管哈哈大笑,“姜还是老的辣,不错不错,咱家必定在齐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陕北的镖路,你就不用操心了。” “多谢总管!”陈龙威拱了拱手,那崔总管点了点头,几人转身上了一辆马车走了。 见到这一幕,一品红转身拉过曼陀罗离开,眼神中很是失望。 “哎,想不到陈龙威当初信誓旦旦说不与朝廷同流合污,如今却。。。这人呐,真是难说。”曼陀罗叹了口气,摇着头。 “亏得我当日信他的鬼话!好一个生死之交!”一品红忿忿不平的说。 “行了行了,别气了,当初若不是萧谷主相救,你我兄弟二人怕早就死在那齐王手上了,这潭浑水我兄弟两人算是逃出来了,希望这陈龙威自求多福吧。”曼陀罗拍了拍一品红的肩膀。 “话是不错,可如今鬼谷遭受不白之冤,咱们还没个线索,你说会不会与那腌狗和狗王爷有关?”一品红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向曼陀罗。 “倒是有些道理,那腌狗手下的天机营神秘莫测,可如果是他,那他嫁祸鬼谷又为了什么?”曼陀罗眼神闪烁,紧皱着眉头。 一品红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曼陀罗,“或许是担心鬼谷虬龙山上的行军布阵图及兵法图册那些东西落入朝廷之手,若是鬼谷转投朝廷,对他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如此一来,正好假借韩昭之手,灭了鬼谷,以绝后患。” “有道理,那咱们赶紧跟上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说完,他们两个转身向轿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醉仙楼外,两个人正在街道上疾驰着。 霍休累的气喘吁吁,“顾兄弟,你说刚刚许三庄主为何在半路截杀我们?” 顾念风停下脚步,看着他,“等你明白许姑娘为何对你吐舌头,也就知道为什么他要杀我们了。” 霍休挠了挠头,嘟囔着,“可惜。。可惜他爹做了这些不好的勾当,让百姓可是遭了不少的罪。” 顾念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事情只能让官府来管,我们不便插手。” 说到这儿,霍休看向顾念风,“那你给许庄主的药丸当真如此厉害?世上还有这种奇药?” 顾念风笑了笑,“当然是假的,有那奇药刚刚我还用跑么,那是一枚巴豆丸,吃了之后除了多跑几趟茅房,什么功效都没有,正好让这许仲龙好好清理清理那脏了的心肝。” 听到这儿,霍休仰天大笑,连连夸赞。 不过,他转念一想,看向顾念风,“既然没那奇药,刚刚你是怎么把他们一下都给打倒的?” 顾念风此时的脸上也变得疑虑,他皱着眉头,“那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了这话,霍休瞪大了眼睛,“啊?竟不是你干的,那倒是奇怪了。” 其实就在刚刚,肃杀之气回荡青山四周,那时的场景,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稍有差池便是万箭穿心。 四周的人群中,提前回庄的许云胜早已布好手下弟子在半路截杀他们,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为何这数十弟子突然齐齐倒地,昏死过去,许云胜见了不知是顾念风使了什么妖法,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空中只幽幽留下一句话。 “许三庄主,对不住了,在下却有急事,过些日子再来讨教!” 话中夹杂着笑声,听着甚是嘲弄。 许云胜怒火中烧,狠狠的摔下手中的弓箭,“云梦鬼谷!”一声怒吼响彻山谷。。。 霍休想了半天,突然看向顾念风,“不过,那。。。那要是许庄主发现了药是假的可怎么得了?” 顾念风拍了拍脑门,心里想着,“坏了,当初为得是骗来血燕窝,没曾想过这傻兄弟和那许四庄主看对了眼,这下可难收场了。” 于是,看向霍休,“先把正事办了,回头我再想办法吧。” 他现在心里满是各种疑惑,都是毫无头绪。。。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回到醉仙楼,小二看见他们手里的血燕窝,自是喜不自胜,连连夸赞。 上了二楼,那干尸依旧在那儿坐着,哼着不知是哪里的小曲,难听至极,不过,除了打着盹的回春堂掌柜,在他旁边还多了一个大汉,那大汉相貌粗鲁,红红的鼻头,正自顾自的捧着个大坛子饮酒,听到脚步声,斜眼看了看顾念风二人。 上楼的脚步声惊动了那干尸,他抬眼看见了顾念风他们,手里正拿着个东西,于是,一脚把身边打盹的掌柜踢醒。 顾念风将手里的血燕窝交给了回春堂掌柜,他看了看,冲着干尸点了点头,那干尸面露喜色,一把抓住掌柜的衣领。 “赶紧滚去给老子熬药,晚了老子就把你这狗头拧下来!” 那回春堂掌柜点点头,颤颤巍巍的走了下去。 顾念风走到干尸身前,“前辈,这血燕窝我如约带回来了,可否告知在下。。。” 可此时,那干尸就好像中了邪,一直在那儿念叨着,“小崽子有救了,小崽子有救了!” 霍休这时脸上已经有了怒气,他提高了音量,看着那干尸,“前辈,这血燕窝我们兄弟俩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你可要信守诺言啊!” 可那干尸依旧是不理,在那儿一会笑,一会哭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霍休可有些恼了,还准备说些什么,被顾念风一把拦住。 而一旁那喝酒的大汉冷笑一声,“这老尸鬼自从儿子伤了,就疯疯癫癫的,你们和他谈什么狗屁承诺,真是可笑。” 顾念风却也不回话,只是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嗯。。。好!好一个杜康酒!闻这酒香,必定是酒泉沟里的泉水酿出来的。” 这句话说完,那大汉醉眼惺忪的看向他,“小子,有点见识。” “不过酒香不纯,这等好酒实在不该用混了这么多酒的坛子来装,可惜可惜了。”顾念风闭着眼,舔着嘴,他忙了这么一阵,滴酒未沾,此时闻了酒气,更是口渴难耐。 那大汉站起身子,身形微微有些晃动,指着他,“好小子,你说说,怎么个不好法儿?” 顾念风捧过那大汉的酒坛子,闻了闻,摇了摇头,“本来这杜康是用酒泉沟里的泉水酿造,那酒泉水天下无双,水质清冽碧透,味甜质纯,每逢夏季更是一股天然来的酒泉香,可惜你这混了崂山黄酒,西北秦酒,竹叶青酒,这味道可就不纯了。” 说完,顾念风摇了摇头,放下酒坛。 不过,那大汉可是来了兴致,看着他,“有两下子,闻了几下就知道老子喝过什么酒,来来来,陪老子喝几碗!” 接着他叫上来小二,取来了两个空碗,斟满了酒,顾念风见了很是欣喜,二人推杯换盏起来,可一旁的霍休却是心急难耐,可一时也没得办法。 不知喝了多久,顾念风突然放下了酒碗,接着低下了头,长吁短叹,最后竟留下了几滴眼泪。 “哎。。。” 第19章 月下救美 他二人推杯换盏,都是酒中的恶鬼,此时美酒在侧,喜不自胜。本是一副相见恨晚的场面,却被顾念风突如其来的惆怅破坏的干干净净。 那大汉也跟着放下了酒碗,看着顾念风,“好兄弟,这是怎么了?何故如此?” 顾念风余光瞥见那干尸已经走了,于是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低头喃喃的说,“不知我那相好现在怎么样了,这都丢了一天了,哎。。。” 那大汉皱了皱眉头,“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还能丢了?” 顾念风叹了口气,“哎,是被人抓走了,我不知她的去向,这可如何是好。” 那大汉一拍桌子,瞪起了眼睛,“混账,哪个王八蛋敢抓我兄弟的相好,你跟哥哥说,老子帮你,定把那龟儿子的脑袋给你拧下来!” 顾念风连忙摆手,“哥哥,你可别逞能,听人说绑走我相好的那些人武功高强,厉害的不得了。。。” “放屁!你倒是说说,你那相好长什么样子,我让人去找,等找到了,我让你看看老子的厉害!” 于是,顾念风详细的描述那姑娘的样子。 听完之后,那大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道是谁,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女飞贼,人称夜蔷薇的杜颖儿,原来她是你的婆娘,兄弟还真有你的。” 顾念风依旧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那大汉,“不错,不错,就是颖儿,哥哥你认得她,那再好不过了。。。” 他话锋一转,看了看霍休,使了个眼色,然后捂着脸,“哎,算了,就算识得又怎么样,你又不知道她在哪?何况抓她的人武功高强,你又不是他们的对手。” 听了这话,那大汉酒劲上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的怒气,“放屁!谁说老子不知道她在哪,她现在就在城东破庙,抓人的就是刚刚那个老尸鬼和另外两个龟孙子,谁说老子打不过他们三个王八蛋!” 顾念风听了这话,眼睛一转,声音中带着哭腔,“那太好了,好哥哥,你认识他们再好不过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抓人的时候说的话有多难听,哎。。。” 那大汉立刻瞪起了眉毛,声音大了几倍,“什么?说什么了?” 顾念风皱着眉头,看着那大汉,“哎,他们说啊,这次抓到我家婆娘可是大功一件,咱们仨以后吃香喝辣,让那傻大个滚去吃屎喝尿,给我们提鞋,那狗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嘭!”一声巨响,这大汉一拳打碎了四方桌,一双眼瞪出了血丝。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顾念风,“好啊,三个王八蛋敢在这儿胡放狗屁,走!我带你去,让你看看哥哥我的本事!” 说完,他提着酒缸从二楼窗户一跃而去。 顾念风见状赶紧站起身子,拉过还呆在原地的霍休,追着那大汉而去。 这时,天色暗了下来,天空中只挂着一抹残阳,洛阳城一改白天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 顾念风看着那大汉去的方向,他担心破庙外有什么埋伏,于是提前去那破庙,勘察情况,于是,展开精妙的轻功,将那大汉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郊外树林中,果然有一处小房透着点点火光,他四下查看,见没人埋伏,放心下来,带着霍休飞身上了庙顶。 他轻轻的揭开庙上的瓦片,向下看去。 只见庙里面有两个人,正围坐在篝火旁,一个长手长脚,短眉小眼,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在他们对面还绑着一个姑娘,那女孩一身黑衣,身材娇小,与霍休形容的样子一般无二,想必就是杜颖儿了。霍休见了杜颖儿,神情激动的拉了拉顾念风的衣摆,顾念风连忙示意他禁声。 这时候,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打破了沉寂。 “老大和那死酒鬼干什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那瘦高男子极不耐烦的站了起来。 魁梧男子扔了手中最后一点柴火,转头看了看被绑着的杜颖儿。 “老大疯疯癫癫的估计又为他那死鬼儿子找办法呢,那老酒鬼八成在哪喝酒,他俩不在更好,一会少主来了,功劳可就全是咱们兄弟俩的。” 说完,站起身来走向杜颖儿。 “不过,我看着这小娘们可真是有点受不了了。” 那瘦高男子看了看那女孩,一脸坏笑,“这夜蔷薇名不虚传,长得确实是勾人。” 杜颖儿声音虚弱,但却很是倔强,瞪着两人。 “呸,两个龟孙子,被你们几个恶贼捉了,算姑奶奶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说那些污言秽语,想让我帮你们偷东西,想都别想!” 顾念风心里一动,这一身的黑衣,那倔强的神情,像极了那日初遇程暮雪时的样子,他不禁呆立在那里,眼神闪烁。 “杀你?早就听说夜蔷薇杜颖儿是个一等一的美人,我们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那魁梧男子一脸淫笑的走向了杜颖儿。 她当然看出了那男人的心思,但是无奈双手被绑着动弹不得。 她声音有些颤抖,“你想干什么!滚开!” 那魁梧男人越走越近,“干什么?当然是那种让你欲仙欲死的事儿了,老三,你要不要一起舒服舒服?”跟着发出了一连串的淫笑。 那瘦高男子也走了过来,咯咯的笑着,“嘿,老四,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不过这娘们长得确实让人心痒痒,那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咱哥俩先开开荤。” 两个人越走越近,杜颖儿声音颤抖,刚准备大喊,却被那魁梧男人点了穴道,她顿时浑身酸麻,动弹不得。 那魁梧男人一双大手抚摸着杜颖儿的脸蛋,“真是一幅好皮肉啊。” 屋顶上的顾念风和霍休此时已经听不下去,刚准备下去救人,就听“嘭!”的一声闷响,庙门一脚被人踢开。 “钱无厌,色无欲,你们两个王八蛋!滚过来!” 说话的正是刚刚酒楼与顾念风喝酒的大汉。 “把你俩的脏手拿开,别动我兄弟的相好!”那大汉瞪着眼睛看着两人。 听了这话,杜颖儿眼睛瞪得老大,不明所以。 而他俩看着那大汉,脑子一懵,走向了他。 “醉无忧,我说你发什么疯!”钱无厌发问。 “呸!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纳命来!”那醉无忧一拳打向钱无厌,跟着手中大酒缸砸向色无欲。 他俩连忙闪身躲过,三人打在一起,这三人武功都是极高,醉无忧原本比他二人武功都是高出一截,但此时,庙中狭小,又是他们两人斗醉无忧一人,醉无忧渐渐落了下风。 醉无忧的武功一路刚猛,大开大合,此时小庙拥挤施展不开,于是使了个虚招,转身将两人吸引到了庙外,武功登时发挥出来,斗了个旗鼓相当。 顾念风见几人打得远了,拉着霍休从庙顶下来,立刻走进了庙中。 杜颖儿见到他们两个进来,瞪着眼睛,“你们又是谁?” 顾念风连忙接下她手腕上的绳索,把她放了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她,这女孩一双俏目清澈无暇,白玉般的皮肤吹弹可破,樱桃小口点缀在这精美雕琢的脸上,再合适不过,这幅娇美的相貌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梁上君子联系在一起。 不过,就是这么一张精美的面容,却让顾念风失望万分,并不是这张脸不足以让他心动,只是此时的古井无波只为一人。 他解开了杜颖儿的穴道,可等来的却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嘴巴。 “你有病啊!”顾念风捂着脸,惊讶的看着杜颖儿。 杜颖儿瞪着顾念风,“谁是你的相好!好不要脸!” 顾念风看着杜颖儿,突然想到了刚刚诓骗醉无忧的话,忍俊不禁。 “他也是个男的啊,你怎么不打他?”他指了指身后霍休。 杜颖儿看了看霍休,眼神连忙躲开,她自然是认得失主,此刻有的只是做贼心虚。 “我。。。我又不认识他。” 霍休听了这话,瞪圆了眼睛,“姑娘,这。。。” 话没说完,顾念风赶紧打断,“好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赶紧走吧!” 说完,拉起杜颖儿就准备往庙外跑。 可刚准备出庙,钱无厌和色无欲走了进来,将他们堵了回去。 这两人看着顾念风和霍休咬牙切齿,“好个小白脸,敢坏我们的好事!” 霍休怒不可遏,指着两人,“你们两个无耻之徒,这么欺辱一个弱女子,还敢如此猖狂!” 钱无厌冷笑,“爷爷们办事向来如此,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完,他左手一抖,霍休眼前白光一闪,“当当”两声脆响,两枚银白色的骰子掉落在了地上。 此时,顾念风手持长剑,挡在了他俩身前。 “你们快走,这里我挡着!” 钱无厌咯咯冷笑,双手一连发出了十数枚银骰子打向了顾念风周身大穴,而色无欲趁这个空档冲了过来,准备抢走杜颖儿。 顾念风使轻功闪过骰子,随手一剑刺向色无欲肋部,这一剑将他逼退,这一躲一刺,潇洒之极,这两人已经看出顾念风武功不凡,钱无厌欺近,和色无欲一同围攻顾念风。 顾念风长剑抖动,三人交起了手,小小庙宇刀光剑影,这场打斗异常激烈。 斗了约半柱香的时间,顾念风左手一掌打向色无欲,他跟着出了一掌,双掌相对时,他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掌心席卷全身,这彻骨的寒流让自己生不如死,动弹不得,顾念风跟着一剑刺中他的右臂,钱无厌来救,顾念风横削一剑,一道极强的寒气逼得他不敢靠近,连连后退。 趁这个空隙,顾念风拉过霍休和杜颖儿,展开轻功,一跃而出,再看时,三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自从鬼谷最后一晚,苏晗非指点顾念风武功后,顾念风对于自在心法的领悟加深一层,至于体内的异种寒气,经过与灵慧禅师一战后,便不再那么惧怕,反倒是对于这股至强的寒气小心利用起来,正如苏晗非所说,他这股寒气虽危及性命,但福祸相依,这寒气至阴至寒,却也至纯至强。 他精研练功法门,可每每将寒气压制到气海中时,都痛苦难当,生不如死,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将气海中的内息散至奇经八脉,逆练内功虽极其凶险,但他特殊的体质反倒助他创出一套神奇的功夫,今日首次试验,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黑夜中,庙外,四个人跪在地上,分别是尸无邪,醉无忧,钱无厌,色无欲,四人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黑袍人站在他们身前,冷冷的看着他们,是莫寒雨。 “人呢?”他面无表情的说。 色无欲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颤抖。 “回。。。回少主,被人救走了。” “废物!”莫寒雨左手一挥,四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好远,鲜血如泉涌般从嘴里喷出。 莫寒雨慢慢走向钱无厌和色无欲,他们两个脸色惨白的趴在地上,已经不会动弹。 这时候,一位女子,一袭鲜红的纱衣,带着红头纱,看不见半点容貌。 她缓缓向莫寒雨走来。 “少主且慢。” 莫寒雨停下了脚步,看向那女子。 “是你?” “现在正是用人之时,留着他们还有点用处,让他们将功补过吧。”那女子轻声说。 “废物留在世上只会浪费时间。”莫寒雨的声音是如此的冷若冰霜,没有丝毫感情。 “就先留在我身边吧,明天自有用处,还请少主给个面子”那女子微微一拜。 “最后一次。”这句话说完,莫寒雨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多谢夜叉娘娘,多谢夜叉娘娘!”四个人如鸡稻米,连连磕头。 远处,莫寒雨站在城头,看着月亮,邪魅的一笑。 “顾念风,倒是个有趣的人。” 第20章 义结金兰 一轮皎月孤单单的挂在天上,将微弱的光亮洒向大地,为离家人指引着归乡的道路。 在曲折的丛林小道上,三个人飞快的走着,片刻不敢停歇。 良久之后,他们放慢了脚步,气喘吁吁的看着彼此。 杜颖儿手扶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想不到,你这轻功可真是不赖。。。” 霍休喘匀了气,看着杜颖儿,“我这兄弟,本事大着呢。” 杜颖儿听后,斜眼瞧着顾念风,“我也就是客套客套,他这轻功比起我来,还差这点呢。” 顾念风看着她那骄傲的样子,戏谑的一笑,“轻功我当然是比不上夜蔷薇的了,不然我怎么没被抓到呢,那是因为人家看不上跑得慢的。” 杜颖儿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挺直了腰板看着他。 “你!。。。。” 这时,霍休拦在了两人中间,“顾兄弟,你别再逗她了。” 转头看向杜颖儿,“姑娘,你还记得我么?” 杜颖儿看了看霍休,转过头去,“我一天见过的人多了,哪能人人都记得住。” 霍休有些着急,看着杜颖儿,“那我给你提个醒,今天早上在洛阳城门口,你不小心摔倒了,我把你扶了起来,然后我的东西就不见了,我寻思。。。” 杜颖儿立刻瞪起了眼睛,“喂!你是说我偷了你的东西么!” 霍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那个。。。”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顾念风走到杜颖儿身侧,笑吟吟的看向她。 “江湖第一号女飞贼,夜蔷薇杜颖儿,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说着,左手突然点了杜颖儿左肩的穴道,她心里一惊,以来不及躲闪,此时动弹不得,而顾念风右手摸到杜颖儿腰间,抽出了一件东西。 杜颖儿看了看,脸上很是难堪。 只见顾念风手中拿着一块玉佩,看着杜颖儿,“好一个顺手牵羊啊,杜姑娘,好本事。” 杜颖儿脸上发热,别过头去,“这本就是我的玉佩,快还给我。” 顾念风笑了笑,“那我问你,这玉佩上刻着一个字,你可知道是什么字么?” 这个问题可是让杜颖儿尴尬极了,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到处乱飘。 “我。。。我没注意,谁没事闲的摆弄玉佩啊。” 顾念风背过手去,笑吟吟的说,“这玉佩上刻着一个‘君’字,是我师父从小给我的,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听了这句话,霍休突然眼睛一亮,一把拿过玉佩,左瞧右看。 顾念风倒是也不在意,看着杜颖儿。 她没好气的说,“哼,出了狼窝,又如虎口,要杀要剐你们给个痛快的!” 顾念风走向她,看了看,“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是我这兄弟的东西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何况他是丐帮弟子,你想想,丐帮弄这么个宝贝要多不容易。” 杜颖儿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可是那东西现在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早就让那几个怪人拿走了。” 霍休回过神,听见了她的话,急的差点哭出来,连忙就要回那破庙去,却被顾念风一把拉住。 顾念风看着杜颖儿,皱了皱眉头,“小飞贼,那东西当真不在你身上?” 杜颖儿翻了个白眼,“我都说过了,被他们拿走了。” 顾念风听后,伸了个懒腰,“好吧,那以防你逃走,我又跑不过你,那我只好把你先留在这儿了,我们先去找他们。” 说完,拉着霍休佯装要走,可这时,好巧不巧,远处传来阵阵狼嚎。 杜颖儿身影颤抖,带着点哭腔,“喂!这里可有狼啊,你们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 顾念风听后,停下脚步,一脸心疼的看着杜颖儿。 “哎哟,那可没办法了,到时候我会找那头狼给你报仇,然后每逢清明十五给你烧点纸钱,别怕,保证你在下面钱够花。” 跟着勾了勾手向她道别。 杜颖儿见他真的要走了,连忙大喊,“回来回来!东西在我这儿,你解开穴道,我拿给你!” 顾念风“嘿嘿”一笑,走了回来,解了她的穴道,可就当她恢复自由的一瞬间,突然一团白色粉末洒向了顾念风他们。 杜颖儿转身要跑,可顾念风神出鬼没的挡在自己面前。 她吓了一跳,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从身后的布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就是那龙泉琉璃盏。 霍休赶忙过来,伸手要接,杜颖儿却突然收了回去。 “给你们可以,但是我要一样东西交换!” 霍休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姑娘请讲,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找来。” 杜颖儿一挑嘴角,看向顾念风腰间别着的竹笛,指了指。 “喏,用你的笛子来换吧。” 顾念风和霍休本以为会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心中正忐忑着,没曾想竟是这么个东西,这竹笛不过是顾念风随手削的,平时配合弹琴自娱自乐用的,不值什么钱。 于是,他抽出竹笛,递了过去。 杜颖儿接过竹笛,脸上笑容俏皮的很,跟着将龙泉琉璃盏扔了过去。 霍休接过琉璃盏,仿佛圣物般捧在手里,眼角甚至流出泪来,在抬头看杜颖儿时,她早就不见了踪影。 顾念风倒也不在乎,看着霍休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却不禁有了一丝心酸。 “失而复得,何其幸福,我何时能有这一天。。。” 他眼神哀伤,看着月亮,可霍休突然来到面前,一下子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顾念风回过神,连忙要扶起他,“霍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霍休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顾兄弟,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我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帮主对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若是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真是无颜再见他老人家,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说着,连连磕头,顾念风赶紧把霍休拉了起来,看他那诚恳的样子,心里一阵感慨,这人虽傻头傻脑,却光明磊落,正直善良,情不自禁的冒出了一个想法。 “霍大哥,千万别这么说,相逢就是缘,咱们都是这江湖上的一叶小小扁舟,若不相互依靠,如何敌得过这暗流涌动,波涛汹涌。” 霍休用力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只是戏文中的说辞罢了,真正身处江湖时,大多时候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我能像顾兄弟一样,练就一身的好本领,也能如此的行侠仗义,可惜我天生头脑愚笨。。。” 顾念风摆了摆手,看向霍休,“霍大哥,别这么说,世上没有真正的愚笨之人,多得是教不得其法,学不得其道,丐帮武学博大精深,你找对适合自己的路子,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霍休眼神里满是期许的,“顾兄弟一句话,让我茅塞顿开,今后我也要苦练武功,匡扶正义!” 顾念风欣慰的一笑,这时,霍休突然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坚定,“顾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你要是不嫌弃我,我们结拜成兄弟如何?” 这话说完,顾念风一愣,随即漏出一抹微笑,那笑容是如此温暖。 “好!正有此意。” 霍休一把搂住顾念风的肩膀,哈哈大笑,“太好了,我今年二十有七,不知兄弟。。。” 顾念风微笑着说,“我比兄长小了七岁。” 于是,霍休拉着顾念风跪了下来。 “苍天为鉴,霍休与顾念风结为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后同患难,福祸共相依!” 明月昭昭,这誓言响彻天地,此时的夜晚,虽无篝火取暖,但两颗赤诚之心却敌得过熊熊之火。 两个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来。 这时,霍休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顾念风。 “对了,贤弟,刚刚你的那块玉佩从何处而来?” 顾念风听后,掏出了玉佩,看向他。 “这玉佩?是我从小就带在身边的,我从小跟师父长大,他说这是我的东西,至于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 霍休皱着眉头,看着这玉佩,“你师父可是鬼谷掌门萧唤云萧前辈嘛?” 顾念风听后有了一丝尴尬,因为现在鬼谷恶名在外,他并不愿提及,免得大哥遭受连累,于是他只得如实的向霍休解释了一番。 却不曾想霍休哈哈大笑,摇了摇头。 “好兄弟,我丐帮与鬼谷有着极深的渊源,江湖上再怎么风言风语,我们丐帮也绝对不会听信分毫,更不怕什么连累,只不过你这玉佩与我和我爷爷有着一段故事。” 第21章 抬棺赴宴 夜色渐浓,午夜时分的洛阳已有了丝丝凉意,城中醉仙楼因二人白日的善举,破例为这两人设下了深夜酒宴。 那是二十年前,一位白衣束发的中年男人怀抱着啼哭婴儿行走在太原城中,向来往的行人打探着一处古宅,只不过街上无人愿意答话,那男人谈吐儒雅,飘飘若仙的气质深深吸引了小霍休。 那时的霍休还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乞儿,懵懵懂懂的他知道这老宅,却不敢擅自做主,他拉着那男人来到城郊土地庙来见受了重伤的爷爷,经过他们的谈话,小霍休知道这男人叫萧唤云,云梦鬼谷的当代鬼谷子。 他为爷爷治好了身上的伤,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爷爷很是开心,便去了那没人愿意提起的老宅。 在那老宅里,小霍休第一次见到了人间炼狱,满地尸体,血流成河,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爷爷带着小霍休,跟随着萧唤云来到宅子里的一处佛堂外,萧唤云不知做了什么,他从佛堂出来时,手中便多了一个锦盒,不过没人知道那盒子是做什么的,他又是为何要取这盒子。 几人离开宅子时,一场恶战随之而来,围攻他们的名唤天机营,爷爷身上的伤也是拜他们所赐,在当时小霍休的眼里,萧唤云就好像是个天神,一个人,一把剑,就将这群恶人打的溃不成军。 就当即将擒得匪首之时,从天而降一个神秘人物,使出灭绝人性的妖法将他救走,就连萧唤云这样的一位天神也无能为力。 后来,萧唤云将祖孙两人平安送回了太原丐帮总舵,从此便再也没有相见。 从那儿之后,爷爷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情,也不许小霍休同任何人讲起这件事情。 “我只依稀记得萧掌门手中怀抱的婴儿,脖子上就挂着这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君”字。” 此时的霍休已经有了朦朦醉意,他放下了酒杯,长叹一声。 顾念风皱着眉头听完了这个故事,心中有太多的不解。 “那天机营又是什么?” 霍休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我爷爷说,当初萧掌门也是从那天机营手中将你救出来的。” 此时的顾念风心乱如麻,因为从小萧唤云就说他是一个至交好友的孩子,只是天妒英才,父母早亡,才托孤与他,可现在自己的身世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死了,除了那天机营的领头人和那个救走他的人。” 霍休饮了一杯酒,默默地看着他。 顾念风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那救走他的人可留下什么线索?用的什么武功?” 霍休摆了摆手,好像不愿想起什么事情的样子,过了良久才开口。 “哎,兄弟,当时的场景就好像梦魇一般,那人。。那人手段太过毒辣。” 顾念风看向他,“此话怎讲?” 霍休寻思了片刻,慢慢开口,“当时,萧掌门本以擒住了那贼人,可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蒙面人,与萧掌门打斗了几个回合,他突然暴起,抓过身旁一个喽啰,只一掌,那喽啰全身爆裂,四肢躯干炸的粉碎,血肉模糊,那场景。。。” 霍休恶心的摇了摇头,“之后待血雾散去,他们也没了踪影,而身后的活口,好像中了什么蛊毒似的,一瞬间,全部倒地身亡,化作一滩滩的血水。” 顾念风皱着眉头,低头嘟囔着,“这世上竟有如此恶毒的功夫。” 霍休叹了口气,“我只是听萧掌门说了一句,好像是叫血魔大法,总之是残忍至极,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仍然是隐隐作呕。” 顾念风低头沉思,自顾自的喝着酒,不再说话。 霍休见了他的样子,也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事情,原本我是答应爷爷不同外人讲起,可今天怎么也没想到,兄弟你竟然就是当年的那个婴孩,关于这些事情,我知之甚少,唯一知道事情原委的爷爷已经离世,只在弥留之际跟我说,鬼谷的萧掌门是个忠义的大好人,让我以后尽力帮助鬼谷,所以,于情于理,要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兄弟你只管开口。” 顾念风苦笑着点了点头,“大哥,陪我多喝几杯吧。” 两个人推杯换盏,不知喝了多久。 在此时,顾念风总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卷入了一个巨大漩涡,看不清,想不明,师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自己的身世到底怎么回事?当年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四更鼓响,天空已渐渐发白,天上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冷清幽静。 远方,有两个人行色匆匆的走着,激起了层层水雾。 醉仙楼二层,两个人倚着桌子正酣睡着,桌子四处摆放着数不清的酒坛,都说一醉解千愁,可当真如此么? 刚刚大街上的两个人,这时已经来了二楼,他们不敢吵醒桌上的人,在一旁静静地候着,也总算是松了紧绷着的神经,长出一口气。 其实,他们上来的时候,脚步虽轻,但桌上的一人早已经察觉,醒了过来,待两人走近,他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清楚了两人,一个是曼陀罗,一个是一品红。 “你们回来了。” 曼陀罗和一品红深鞠一躬,“三少爷,我们来迟了,请少爷恕罪。” 顾念风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无妨,是我自己乱跑,你们何过之有。” 说完,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霍休,还在沉沉的睡着,这一天的心惊胆战可是将他累坏了,此时一切终于是尘埃落定,现在熟睡着,脸上还挂着笑容,此刻的情景,顾念风怎么舍得打扰他的清梦,只是不知这梦中是否有那许四庄主。 顾念风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到楼下去说话。 到了一楼,小二为三人沏了一壶浓茶,顾念风一口饮下,让那残存的醉意一扫而光。 “这一天也辛苦二位了,打探的如何?” 曼陀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城中一切相安无事,弈剑楼,白马寺那边都没什么异常,只是龙威镖局好像。。。” 话还未满,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看来几个时辰后,这肖天王的寿宴,怕是不会太平了。” 顾念风微笑着为三人斟满了三杯茶。 一声鸡鸣,随着炊烟袅袅升起,清晨第一缕阳光斜照了进来,霍休皱了皱眉头,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看向对面,却发现已经没有了顾念风的身影,在桌子上只有一壶清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他拿过字条看了看,上面写着,“大哥,贤弟还有要事,先行去办,我们肖府再聚。” 霍休笑了笑,放下字条,摸了摸身上,包裹还在,于是满饮了一口清茶,整理整理行囊,起身准备吃点食物,就往肖府而去。 清晨,天已经大亮,大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去往一处,那便是城东肖府。 肖府门口,早已聚集着大批的武林人物,肖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家丁们一一招呼着宾客,忙的不亦乐乎,肖府内更是门庭若市。 霍休大踏步进了府中,拜见肖梦威,送上了龙泉琉璃盏,肖梦威见了此宝贝,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与霍休又寒暄了几句。 攀谈过后,他便在府上寻找顾念风的踪迹,寻了几圈也没见到,这时,正巧丐帮洛阳分舵的人前来,霍休也只好作罢,当下招呼起了分舵的兄弟。 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午时分,肖府门口放起了鞭炮,噼噼啪啪的十分热闹,而肖府正厅外也已坐满了人。 六扇门内史华东文,纯阳教于清竹,少林觉鸣大师等悉数在列。 肖梦威换了新衣,缓缓从正厅走了出来。 “承蒙在座的各位前辈高人赏脸,不远万里来为老夫祝寿,肖某真是荣幸之至。。。” “哈哈哈哈哈哈。。。肖梦威,过大寿也不邀请我们么?” 只听远方一阵空明的女子声音飘然而至,回响不绝,在场的众人都警觉起来,这魅惑的声音,勾人心神,显然是有不速之客来了! “肖天王,云梦鬼谷前来拜寿!上贺礼!” 这回又是个男声,声音喑哑,听了很是不舒服。 紧跟着,一个黑色的大物件从天而降,向肖梦威冲了过去! 肖梦威见这东西来势汹汹,凝气于掌,拍在这黑物件之上,只听一声闷响,他这天罡掌力使了个巧劲,卸了这黑物件上的巨力,跟着双足一点,踏在这黑物件之上,这东西重重的砸在地上,只激起了阵阵尘土。 这一击一踏轻描淡写,一气呵成,霸气之至。 等众人再看这东西时,却都是不免大吃一惊。 这黑物件竟是一口漆黑漆黑的大棺材! 第22章 不速之客 威震华夏的神拳天王肖梦威,五十大寿当天,一口漆黑的棺材从天而降,这是何等的猖狂,现场此时鸦雀无声,本来热闹的花厅,此时的气氛已达冰点。 “啊!”一声声的惨叫不绝于耳,肖府的家丁护院纷纷倒地。 这时候,两个人缓缓从屋檐上落下,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灰色长袍,那张脸好像一副枯骨,高高的颧骨,很是消瘦,一对眼球不合适的嵌在眼眶上,这是多么可怖的一张脸,恐惧感莫名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而那女的,一袭鲜红纱衣,脸上蒙着红面纱,妖艳至极。 肖梦威怒视着两人,“我肖某从不曾与云梦鬼谷来往,也没有什么过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灰衣男冷冷一笑,喑哑的嗓音说,“肖天王,我也不瞒你,你我却是没什么过节,不过现如今我鬼谷声势日益壮大,称雄江湖也是指日可待,我看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武林上成名的人物,不如现在加入我鬼谷,共谋大业如何?” 肖梦威冷哼一声,“邪魔外道,信口雌黄,当年的圣皇殿如何?还不是一朝覆灭,你们小小鬼谷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老夫倒是要瞧瞧你们有什么本事能将我们这些武林豪杰一网打尽!” 这时,那红衣女子一声冷笑,“肖天王,你先别急,好好看看我们的贺礼,或许你会改变心意。” 听了这话,肖梦威看向那口漆黑的棺材,眼神有些迟疑。 “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你那宝贝儿子为何早上出门,到现在也还没回来么?” 那红衣女子说完,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心里有些颤抖,迟疑片刻,一掌将棺木的盖子震的粉碎。 “华儿!”他顿时老泪纵横,棺木里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独子肖华。 肖华今早外出采办,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他只是以为孩子一时贪玩,却不曾想此时以惨遭毒手,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里。 “这贺礼,肖天王可还满意?”那灰衣男人笑着说。 肖梦威怒视着二人,眼神中满是怨毒,嘴里咬牙切齿的喊出。 “云梦鬼谷!” 这时,灵慧禅师已看出了些端倪,连忙走了出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肖施主还请节哀,老衲还有几句话要问问他们。” 转头又看向那两人,“两位施主,前些日子正巧老衲做客云梦山,但好像并未见过二位,不知两位施主尊姓大名?” 那红衣女子笑吟吟的看向灵慧禅师,“我们是鬼谷虬龙山的方外弟子,区区贱名不值一提,那日你们前去云梦山,我们并未赶到救援,不然也无需三师兄设计与你们周旋了。” 这时,人群中的霍休冲了出来,看着她怒吼,“你胡扯!我贤弟一直与我在一起,他若认识你们,怎么我却没见你们?你们少在这儿栽赃陷害!” 这句话说完,那红衣女子身形微微晃动,刚准备说些什么,旁边的灰衣人却开口先讲。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鬼谷的计策。” 霍休大怒,“你!。。。”旁边的灵慧禅师将他拦住。 “虬龙山老衲倒是有所耳闻,不过虬龙山只负责看管鬼谷兵书阵法典籍,何时修炼武功,又能擅自出山了呢?” 那灰衣男人声音很是不悦,瞪着灵慧禅师,“大和尚,你的话太多了!” 突然,从房顶上一只鹰爪锁链猛地攻向了灵慧禅师,这一下,又奇又快,任谁都没有料到。 不过,灵慧禅师武学修为极高,这鹰爪来的虽快,可风声刚起,他已然发觉,挥手一掌将这铁爪反打了回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突然觉得不对! 这时,正厅四周的房顶上,尸无邪,醉无忧,钱无厌,色无欲分别带着几十名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人群中的霍休看见他们四个,“啊?”不禁喊出声来,一旁的丐帮长老碰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 “恶贼,还我儿子命来!”这时的肖梦威老泪纵横,再也无法忍耐,双掌猛地向两人打了过去。 此时,肖梦威的十层天罡掌力如疾风骤雨般打向二人,可这两人不知用了什么诡异的身法,竟然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这摧枯拉朽的掌力。 肖梦威一击未中,双掌化拳冲向那灰衣男人,他却不慌不忙,双掌与他拼斗,肖梦威越打越是心惊,对方这掌法变化的诡异莫测,不似中原武学,每每拆招的时候,对方手掌总是会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他进攻。 他凝神顿气,不敢轻敌。 而那边的灵慧禅师,于清竹,华东文等人也来助战,那红衣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条白闪闪的骨鞭,舞动起来,如一条白蟒,吞吐不定,招式也是极为怪异。 可打着打着,众人均发现了不对,与当时灵慧禅师的表情如出一辙。 原来,他们此时丹田的内息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越是催动内功,倾泻的越快! 在真气不断流失之下,他们人数虽多,可渐渐落入下风。 于清竹瞪着眼睛,愤恨的说,“卑鄙小人,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此时,色无欲从天而降,一把巨剑向于清竹横扫过去! 他此时真气已经流失大半,色无欲这二十四路韦陀伏魔剑法,大开大合,气势如虹,于清竹如何能抵挡得住。 一声脆响,长剑已被打飞出去。 色无欲跟着一脚将于清竹踢翻在地,接着便是一阵冷笑。 “纯阳首徒,原来是个黄口小儿,不过如此。” 而尸无邪等人也纷纷纵了下来,只片刻就将其他真气耗尽的人擒住。 那边,饶是灵慧禅师,华东文等人功力深厚,短时间内还能勉强对敌,可那两人武功本就极高,他二人此时此刻已占尽优势。 只一个破绽,灰衣人一掌拍出,灵慧禅师正要躲避,却不料红衣女子的骨鞭随之而来,封住了退路,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胸口。 灵慧禅师一口鲜血喷出,倒退数步,重重的撞在那口棺木上,那边华东文等人也相继败阵。 肖梦威看见如此情形,大惑不解,连忙赶到棺材旁扶起了灵慧禅师。 可这时,他背心一麻,穴道已被封住,接着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心里的震惊是因为那点住自己的手指,竟是来自于那棺木之中! “爹,大势已去,还是投降吧。”一个阴冷冷的声音从肖梦威背后传了过来。 这声音,肖梦威听后,心如死灰。。。 “华儿。。。你还活着。。。”此时的肖梦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肖华微笑着从棺木中走了出来,看着瞪大了双眼的肖梦威。 “爹,我只有诈死,你才会急火攻心,忽视了这帮人的异常,不然咱家的化功散怎么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肖华冷笑了几声,看着倒在地上的众家前辈弟子。 说完,他走到红衣女子和灰衣人身前,拱手一辑,“我洛阳肖家愿加入云梦鬼谷,鞍前马后,惟命是从。” 肖梦威此时眼神中有的是绝望,愤怒,无奈,震惊。 “华儿,爹自问无愧与你,无愧与天下,你可知此举,让我肖家的名声毁于一旦,你为何如此做?”肖梦威此刻的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肖华突然转过了身子,满脸的怒气。 “名声!你只知道名声!你无愧与我?你当年为了保住你洛阳大侠,神拳天王的虚名,是如何杀害你恩师的!又是如何一步步逼死我娘的!还要我说出来么!” 第23章 再见物是人非 肖华的一句话,让本就是鸦雀无声的大厅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 肖梦威幼年时,惨遭父母抛弃,自幼便流浪街头,遭受无数白眼欺凌,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混迹风月场所,凭着一张不错的容貌,与一风尘女子厮混在一起,这女子倒是对他情深,相处的日子里为他生下了肖华,并一直用自己的积蓄供他生活。 可每每拿到钱后,他便去赌坊滥赌,没钱了,再回来,就这样,那女子将一生的积蓄全部给了他,再最后一次要钱的时候,这女子已经是身无长物,可他却扬长而去。 后来,在一次赌钱时,因为出千,被乱棍打成重伤,垂危之际被路过的江南隐士竹林老人看中了天资,觉得他虽顽劣,但是个可以改造的好苗子,于是带上山他学武。 数年之后,肖梦威学得一身武艺,可贪心却也日益渐涨,他一直恳求师父传授绝学天罡掌力,可师父深知这掌法威力极大,不愿拔苗助长,所以迟迟不肯,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对爱徒的一番好意,却也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在肖梦威一次与人比斗时不敌,便对师父怀恨在心,觉得师父是对其有所保留,加以防范。 于是,当他返回师门时,正遇到师父闭关练功的关键之时,他竟趁此机会痛下杀手,抢夺了竹林老人的绝学天罡掌力。 待他武功大成之时,碰巧遇到陕北十三大盗为祸中原,这时,正想一试身手的肖梦威单枪匹马去挑战十三大盗,最终凭借天罡掌力的精妙武功,血洗贼巢,并掌毙总瓢把子与雁门关外。 可不曾想,本是想一试武功,最终却因为这一举动,让自己名声大噪,更被江湖中人奉为神拳天王。 功成名就的肖梦威正值春风得意,返回洛阳老家之时,却遇上了当初的那个风尘女子,这女子极为刚烈,在肖梦威走后,她竟有了带肖华逃离风月之地的想法,每次逃跑,被发现时,便是一番毒打。可她仍旧不放弃,在第四次时,终于趁着看管的人偷懒,带着肖华逃了出来。 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拖着受伤的身子带着年幼的小儿,终于找到了此时已是名满天下的肖梦威。 肖梦威无微不至的关怀,温柔备至,让她一度觉得自己这一生值得,期盼许久的日子就要来了,可这傻姑娘却不知,在肖梦威眼里,她如此让他感到厌恶,一是为了她的出身,二是想彻底洗白自己不光彩的过去,于是,他趁着母子俩熟睡之时,便派人偷偷找到风月场的老鸨。 第二日,满心欢喜等着心中的英雄来接自己的时候,可最终等来的却是风月场的恶魔,肖华被留在肖梦威的身边,而那女子被抓回了那人间地狱。 她始终不明白老鸨是如何发现的自己,每天不停的想办法让人传信给肖梦威,盼着他能来解救自己,直到那一天,小厮回来告诉她,肖梦威不日即将成婚,妻子是本地名侠的千金,而更令她绝望的是,外人皆说肖华是这位名侠千金之子,两人早已相好,只是未定名分。 直到此刻,她方才明白这肖梦威的所谓“真心”,万念俱灰的她,在肖梦威大婚当天,穿上了那件为了他而一针针缝制的大红嫁衣,从风月场的楼顶一跃而下。 血花四溅,凄凄惨惨,在场之人均以为是这女人等不到赎身而跳楼自尽,可唯独幼小的肖华,这一幕深深的印在脑海中一刻都没有忘怀。 听了这故事,现场的人都是唏嘘不已,不知该如何面对肖梦威。 肖梦威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好吧,华儿,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 突然,他浑身上下青筋暴起,冲开了自己的穴道,跟着一掌重重的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肖梦威脸上挂着一抹微笑,眼前依稀浮现着那明媚如春风般的姑娘,身穿着大红嫁衣。 他闭上了眼,缓缓的倒了下去。 肖华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灰衣人拍了拍手掌,“不错不错,这么一个伪君子,也是报应。” 转头看向众人,“各位,肖梦威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奉劝各位看看肖小兄弟,尽早弃暗投明,免得兵戎相见,对我们大家都不好。” 这时,华东文擦了擦嘴角的血,啐了一口,“邪魔外道,卑鄙无耻,只会耍些卑贱的手段,我大好男儿,岂会屈服于鼠辈,你要杀就杀!” 突然,那红衣女子玉手一抖,这骨鞭紧紧的缠在了华东文的脖子上! 紧接着,灰衣人诡异身法欺到华东文面前,一掌向他头顶打去! 眼看这一掌就将要了华东文的命。 突然!一股极强的劲力袭向灰衣人。 这时,灰衣人毫无防备,他万万没有想到除了肖梦威以外竟还有人没有中毒。 他一个翻身,躲过了这一击,再瞧过去,只见天上三个人悠悠飘了下来。 “冒充鬼谷在此行凶,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么?” 说话的这人,相貌俊美,飘逸潇洒,脸上的笑如此的云淡风轻,正是顾念风,曼陀罗,一品红三人。 人群里已被擒住的霍休看见顾念风兴奋不已,大喊一声,“贤弟!你来啦!” 听见这句话,顾念风回过头,笑容平静如水,“大哥,小弟来迟了。” 而一旁的灵慧禅师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顾施主,别来无恙。” 顾念风回礼,“大师有礼了。” 接着他转身看向面前的两人,“哟,不知两位是鬼谷哪代弟子,又是师从何人啊?” 灰衣人低头笑了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师兄。” 顾念风哈哈大笑,“好好好,不过按我鬼谷的规矩,见了师兄为何不跪啊?” 灰衣人攥紧了拳头,可这时,旁边的醉无忧却哈哈大笑,“好兄弟,你也来了!” 顾念风笑了笑,看向醉无忧,“好哥哥,你的这些朋友自称是我的师弟,你说天下间哪有师弟不拜师兄的道理?” 醉无忧拍了拍脑袋,看向灰衣人,“对啊,我说你们既然是我兄弟的师弟,理应跪拜才是!” 灰衣人此时心里恨不得一掌打死醉无忧这憨货,但眼睛一转,突然看向顾念风。 “哼,你叛出师门的账,我们还没跟你算,此时你还有脸以师兄自居!” “哦?这么说倒是有趣,我师父早已不在鬼谷,你说我叛出鬼谷所谓何来?不如这样,我今天既然赶来,必定是叫了帮手,三日前,我以密信告知韩昭韩阁主,可怜你们这帮自欺欺人的家伙还在此处造次,殊不知你们此时已被六扇门及神机阁部众的先锋队团团围住,等韩阁主到了,一切也就真相大白!” 顾念风一脸信誓旦旦的看着两人,眼中满是嘲讽。 这幅自信满满的表情却是让灰衣人不得不信,他看向红衣女子,可不知为何,那红衣女子竟站在那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 灰衣人无奈,但心里对顾念风刚刚说的话很是忌惮,他看向顾念风,“你这叛徒,今日,我便来清理门户!” 说着,一掌疾风闪电般打向了顾念风,这时,一品红一根玉笛连忙点向灰衣人腰间,曼陀罗抽出腰间的软剑,两人和灰衣人打在一起。 可奈何这灰衣人武功太高,又是诡异莫测,一时间,一品红和曼陀罗虽然以多打少,但渐落下风。 顾念风抽出长剑,斜刺向灰衣人,此时,三人对阵他一人,勉强旗鼓相当。 灰衣人与这三人酣战,趁着间隙,看着红衣女子,大喊,“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这红衣女子这才回过了神,骨鞭舞动,劲风随之而来,这女子武功虽略逊灰衣人一筹,但也是极高,有了她的助阵,灰衣人顿时来了精神,掌力如排山倒海,顿时将三人猛烈的攻势压制了回去。 那红衣女子长鞭将一品红和曼陀罗引开,只留下灰衣人与顾念风缠斗,顾念风顿时感觉这深厚的掌力源源不断的向自己袭来,那致命的压迫感只让自己痛苦难当。 大约十招之后,顾念风俨然抵挡不住,他一剑隔开灰衣人,看向他身后,大喊。 “韩阁主,你来了!快来助我!” 这一声喊可是惊出了灰衣人一声的冷汗,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股掌风向自己袭来,他猛地回过头,下意识以掌相对,可刚一接触,立刻赶到了不对! 冰冷彻骨的寒气从掌心源源不断的侵入体内,自己的手掌好像牢牢的黏在了他的手上,竟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再想运功相抵时,却发现自己的丹田一阵剧烈的绞痛,竟调不出半点内息。 这一惊着实是不小,不知顾念风用的是什么妖法,心里骇然,如再不撤掌,自己恐怕整个丹田都将严重受损,不说功力如何,就是性命恐怕都要不保。 想到这儿,灰衣人目光变得迷离,顾念风只觉得眼前的人变得虚无,一个晃神,这与他对掌的人竟以变为幻影,再仔细看时,那灰衣人以捂着手掌站在离自己几丈远的地方,他虽成功逃脱,但脸色青白,浑身都渐渐生出寒霜,一时间竟连句话都说不出了! 看着灰衣人这诡异的脱身功夫,顾念风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而红衣女子以看出灰衣人的不对劲,鞭子横扫,隔开了一品红和曼陀罗,接着长鞭直直缠向顾念风的脖子! 顾念风耳边风声响起,长剑刺出,长鞭紧紧的锁在了长剑上。 此时,一品红和曼陀罗再想去救,却被尸无邪,色无欲,钱无厌三人拦住缠斗。 顾念风只觉得剑上的劲力极强,他死死的握住手中长剑,与那劲力相抗,慢慢的,顾念风闭上双眼,默念心法,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至寒真气正源源不断的从掌心溢出。 而此时!那女子缠在长剑上的鞭子正一节节的冻成冰柱,那股寒流正急速的蹿向女子的手心! 辛亏她反应够快,连忙松手,向后猛退,即便如此,自己的掌心还是被寒气所伤,此时虽正值盛夏,但红衣女子仍是浑身寒气,不禁打了个冷颤,再看刚刚那宛如长蛇的软鞭,此刻已是一根满是寒霜的冰柱!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了,这顾念风究竟用的是什么武功,怎么会如此骇人! 再看顾念风猛地睁开双眼,手臂一震,这冰柱寸断破裂,跟着,他纵身跃起,长剑直直的刺向那红衣女子! 此时的他心里深知,这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一剑,速度之快,劲力之强,这红衣女子已是避无可避! 登时!红衣女子脸上的红色头纱被震得粉碎! 顾念风此时以清清楚楚的看清了面纱后面的这张脸。 他呆住了,这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凝固住了。 他眼前只剩下那一抹扎眼的鲜红和那张让他朝思暮想,辗转反侧的脸。 程暮雪!! 第24章 你究竟是谁 夕阳渐沉,昏黄的暮色为大地勾勒出迷蒙的曲线,光影斑驳下的洛阳城,此时已是万籁俱寂,静的好似这世上只有那么两个人,没有喧嚣,没有纷争,没有落花飘零,更没有此刻痛彻心扉的相聚。 他想过两个人相见时的一千种可能,一万种场景,可任凭世间再高明的画师也无法勾画出此刻的一幕: 他的剑,再向前一寸,就可要了她的性命。 他拼尽全力将这一剑硬生生的收了回来,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连退了好几步,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染红了胸前的白衫。 “凶丫头,是。。。是你么?” 顾念风的眼睛里泛着泪光,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虽然心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此刻堵在胸口,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化成了一抹微笑,挂在他的脸上。 程暮雪呆在原地,低垂着那一双俏目,眼神里的哀伤,转瞬即逝。 “你。。。认错人了。” 她扭过了头,可牙齿却紧紧的咬着嘴唇。 顾念风双手颤抖,“当啷!”手中长剑掉落在了地上,他含着泪,眼前满是那倔强的凶丫头,那日摘掉面纱时的样子,那分明就是她! 可她却始终不敢看他,默默咬着嘴唇。 忽然,她眼神忽变,一掌打了过去,顾念风并没有躲闪,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胸口上。 他瞪大了眼睛,摔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嘴里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突然,一阵寒流在身体中到处乱窜,他知道那是功力的反噬,痛苦难当的他此时只想硬撑着站起来,他缓缓伸出了手。 “为什么。。。” 可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一袭红衣,带着受伤的灰衣人飘然而去是他意识逐渐模糊之时最后的记忆。。。 夜色如泼墨般一点点的晕开,只剩下微弱的光亮在尽力挣扎,天地之间逐渐模糊。 程暮雪走到莫寒雨的背后,眼神略微有些涣散。 “你看今晚的月色,是不是很美?” 莫寒雨的一句话,打破了安静。 程暮雪并看不见莫寒雨此刻脸上的表情,可这语气中却有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很美。。。”程暮雪心不在焉的回答。 “那你觉得,是当初的程暮雪美,还是现在的夜叉美?” 莫寒雨仍旧是背对着她,望着月亮。 听了这个问题,程暮雪看着前方,神色中带着些许哀伤。 “或许是程暮雪吧。。。” 这时,莫寒雨转过身子,一对金瞳意味深长的看向她。 “那你现在是护法夜叉,还是程暮雪?” 程暮雪眼神黯淡,低下头,默默的说了一句,“夜叉。。。” 莫寒雨点了点头,“哦?既然是夜叉,那你就应该知道,你需要的不是那毫无用处的情,魅惑人心,冷血无情才是夜叉该有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程暮雪扭过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你呢?你不是也放过他多次,刚刚虺麟符若是击中他,他就必死无疑,我想,若不是我一掌将他击开,你也会出手的对么?” 莫寒雨勾了勾嘴角,“我会怎么做事情,你没资格过问。” 程暮雪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我们同为六部众,你又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莫寒雨看向她,眼中毫无感情,“实力,没有实力的人,当然不配凌驾于别人之上。” “你!。。。。”程暮雪刚准备说些什么,远处的树林突然传出阵阵骚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莫寒雨转过身子,冷冷的说,“带着大护法回去吧,让义父他老人家看看你们的无能。” 说完,莫寒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丛林深处,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飞快的闪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微弱的月光下,这人相貌秀丽,一身黑衣,正是杜颖儿。 杜颖儿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没人,钻进了山洞中。 这山洞里黑暗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充满了腐败的气味,她捂着口鼻,摸索着前进,嘴里不时嘟囔着。 “这死头陀住的什么鬼地方,脏死了。” 不知这么摸黑走了多久,前方渐渐有了火光。 杜颖儿走了进去,眼睛猛地见到光亮十分的不适应,她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在蒲团上打坐的头陀。 这人很是苍老,满脸的皱纹,一对白眉极长,身形很是消瘦,脸色极为苍白,活像个僵尸,两旁还站着四个头陀打扮的弟子。 杜颖儿看着几个人怪里怪气,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大着胆子清了清嗓子。 “大和尚,东西我拿来了,按我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头陀微微睁开双眼,“咳咳。。。我的规矩却是先验货,再交钱,否则,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咳咳。。。” 他这一句话,咳了几次,看样子应该是有极重的内伤。 “我夜蔷薇杜颖儿名声在外,什么时候失手过,你若是不信,那这买卖不做也罢!” 杜颖儿挑了挑眉毛转身要走,她本就不想做这买卖,要不是给的钱多,她才懒得接,不过现在看见这洞里的情景,却是巴不得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可她刚刚转身,之前还在那头陀身侧站着的两名弟子不知用了什么诡异身法,瞬间就来到了杜颖儿身前,伸手拦住了她。 杜颖儿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 “你们干什么?动抢的不成?” 那苍老的声音阴冷冷的笑了笑,“老实说,老衲没钱付你,不过,你偷了少林寺的宝物,出去你也活不了,老衲这便超度你上西天!” 说完,那老头陀突然暴起,迅捷无比的身法欺到杜颖儿身前。 跟着,一掌打向杜颖儿的头顶! 这一变故来的太过突然,杜颖儿此时已经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火光下,那老头陀一张扭曲的脸狰狞的看着杜颖儿,好像十分期待看见这如花似玉的少女临死前的错愕。 可突然,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强劲力量向自己袭来,这力道之强平生罕见,他连忙运气护住周身,跟着一个跟头翻回了蒲团之上。 与那股劲力一起来的,是此时位于洞中的莫寒雨。 那头陀警惕的打量着面前这黑袍男子,心里有些震惊,是何人内功修为如此惊人。。。 杜颖儿这才缓过了神,这人背对着自己,虽看不到相貌,但现在他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于是,连忙躲在莫寒雨的黑袍之后,声音颤抖着看向那老头陀。 “喂,老和尚,这是我大哥,你要敢动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 那头陀又是一阵咳嗽,涨红了脸,缓了一阵,看向莫寒雨。 “小子,你是何人?” 他拍了拍黑袍上沾染的灰尘,冷冷的说,“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老头陀听后瞪大了双眼,满是怒火,“好猖狂的小子!大言不惭!让老衲看看你的能耐。” 这时,四名弟子已经将莫寒雨和杜颖儿围在中间,小小山洞里,已是剑拔弩张! 第25章 阴谋浮现 山洞中,火光照耀在莫寒雨的脸上,这一张脸,冷冰冰的,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四名弟子慢慢的靠向莫寒雨,而他却毫不在意,微微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头陀。 突然,这四名弟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莫寒雨,上中下几路向他攻了过来! “嘭!”几声闷响,那四名弟子已经齐齐的倒在地上,临死前,甚至连喊都没喊出来一声,这一幕,只看得杜颖儿呆立在原地,而那头陀更是心惊,这四名弟子是他的得意门生,武功也是一流水准,绝无可能连手都没还就被人击杀。 他不禁怀疑面前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那头陀凝神顿气,将全身的真气运于双掌,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莫寒雨,饶是这头陀武功也是极高,浑身上下此时真气充沛,劲风挂的杜颖儿一张俏脸生疼,她虽武功低微,但此时以感受到了这头陀的功力之强大,杀气之浓烈。 他深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成败在此一击,那头陀双眼圆睁,大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向莫寒雨,这掌力石破天惊,威力霸道之极! 莫寒雨嘴角微微一挑。。。 洞外的草丛里,杜颖儿没命的跑着,早在头陀与莫寒雨交手时,她就悄悄的溜出了山洞。 以她的头脑自然是看得出那莫寒雨也绝非善类,饶是她当飞贼的本事了得,趁着两人交手之时,悄无声息的逃了出来。 不知跑了多久,她按着腰喘着粗气,在一旁自言自语。 “他奶奶的,这笔买卖做的真是不划算,险些把老娘的小命搭了进去。” 说着,她掏出了怀里的东西,随手扔在了远处的树林里。 “想让老娘白给你干活?做梦去吧,什么少林宝物,呸!”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着。 “逃得过我的眼睛,还算有点本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到杜颖儿的耳朵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谁?”杜颖儿惊慌的看着四周。 这时,天空中悠悠荡荡飘下来一个人,正是刚刚在山洞中救了自己一命的莫寒雨。 月光下,杜颖儿看清了莫寒雨的样子,一张脸妖冶俊美之极,只可惜被张面具遮住了半边,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他满头白发,眼神是如此的阴冷,正看着自己。 这眼神让杜颖儿不禁打了个寒颤,莫寒雨倒是并不意外,他打量着杜颖儿,眼神不由得落在了她腰间的竹笛上。 “跟我走。” 这句话的语气虽平淡,但却不容抗拒,还没等杜颖儿反应过来,她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此时的洛阳城中,天光大亮,城中的百姓好像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依旧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 一座小宅中,躺在床上的顾念风微微睁开了眼睛。 “暮雪!”他猛地坐起了身子。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是一品红和曼陀罗。 “三少爷,您醒了。”两人拱手一辑,脸上挂着微笑。 顾念风捏了捏眉心,看向他俩,“我这是在哪儿?” 曼陀罗笑了笑,“这是神机阁在洛阳的别院,昨日你被那女子击伤,幸好李孝率人及时赶到,才解了围,把你接到了这里,少爷,你的身体可有不适?” 顾念风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真气充沛,说不出的舒服,这倒是让他倍感意外。 “顾念风,可感觉好些了?”一个浑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一品红和曼陀罗猛地听到这声音,心里一惊,回头一看,竟然是韩昭。 “见过韩阁主!”一品红和曼陀罗拱了拱手。 门外,韩昭走了进来,看着顾念风笑了笑。 顾念风见韩昭进来,心里一紧。 “韩阁主,你可知昨日寿宴上的那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顾念风此时心急如焚,他之前发现洛阳城有不明人物出现时,就曾料定肖府大寿当天,必然会有人前来捣乱,故而修书一封,秘密送往了六扇门,可万万不曾想到那红衣女子竟好像就是程暮雪,此时见到韩昭前来他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韩昭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听他这么说,顾念风松了口气。 “那可知他们是什么来历?”顾念风急忙问道。 “这难道不应该是你来告诉我答案么?”韩昭皱着眉头,看着顾念风。 听了这个回答,顾念风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他此时的心里极其失落,昨天一天他经历的事情太过荒诞了。 那朝思暮想的人和那红衣女子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若是的话,她为何会和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出现在寿宴上来嫁祸鬼谷? 又为何要重伤与我? 他不敢在继续往下想,因为他惧怕这个答案,可又不得不去弄清楚,这种滋味,太过难熬。 韩昭看出他的不对劲,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多亏你提前给我发了密信,让我赶来寿宴,可惜没能救回肖天王,但好在挽救了其他人,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不是你鬼谷的排的一出好戏,除非你能查到这些人的身份。” 顾念风默默的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他何尝不想知道她的身份,可现在毫无头绪,如果一切都是一个局,他要如何去面对程暮雪,刀剑相向嘛?还是。。。 他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韩昭看向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有些事情生来便是你的责任,无论你想或者不想,你都不得不去做,这是逃避不了的。” 他见顾念风神色颓然,拿出了一件东西,是一枚像蛇鳞一样的东西。 顾念风看了看,抬起头看向韩昭,“这是什么?” 韩昭叹了一口气,寻思了半晌,才幽幽开口。 “这是虺麟符。” “虺麟符?”顾念风面露不解之色,这东西从未听过。 “不错,其实从江湖上出现血案之时,各方都说是鬼谷所为,可我深知你师父萧唤云的为人,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相信鬼谷会做出这种事情。”韩昭眼神深邃的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其实,之前我也有所怀疑,但毕竟是太久之前的故事了,可直到今天,我在肖府大厅的墙壁上,发现的这枚虺麟符,才让我不得不相信,也许真的是他们回来了。” 说完,韩昭叹了一口气。 顾念风满脸的疑惑,看向韩昭,“是谁?” 韩昭犹豫片刻,说出了三个字,“圣皇殿。。。” 第26章 武林公敌 圣皇殿!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一品红和曼陀罗浑身一震,相视无言。 而韩昭看着窗外的眼神,显然对这个名字仍是心有余悸。 顾念风看了他们的样子,心里清楚,这圣皇殿一定是个极可怕的地方。 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圣皇殿,是什么?” 韩昭摇了摇头,看着手里的虺麟符,不禁陷入了沉思。 二十多年前,太平了许久的大唐江山,因一个宗教的到来而重新热闹起来,这是个来自番邦异族的一个宗教,名唤提婆教,他们所秉承的观念在于众生皆平等,无欲亦无求,志在教化众人,建立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这种观点很快吸引了大批的教众,可与此同时,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当时的高宗皇帝对于这种蛊惑人心的教派极为反对,派兵镇压数次,终将这宗教赶回了西域,可其火可灭,其志却长留,一批狂热的教徒私下里建立了圣皇殿,利用之前提婆教留下的声威,迅速扩张,可与提婆教所传教的方式不同之处在于,圣皇殿主张以武止戈,只有先靠武力来扩张版图,征服天下,推翻原有的制度,才能让众生得到真正的自由。 此时,高宗皇帝重病,朝局动荡,武氏夺权,根本无暇管理江湖中的事情,趁此机会,圣皇殿大肆蛊惑教众,因羽翼未丰,暂时无法与朝廷抗衡,所以就打起了武林的主意,意图通过控制武林,来逐步完善自己的版图。 武林中的各路豪杰当然不会听信他们的鬼话,视这圣皇殿为邪教魔族,可奈何圣皇殿中掌权的八人均来自外族,武功高深莫测,且诡异至极,数次与江湖正道交手,武林正道大多都是惨败而归,久而久之,甚至不少门派为求自保而被迫加入圣皇殿。 从此之后,圣皇殿更为肆无忌惮,丧心病狂,对不服从者,竭尽屠杀,武林顿时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可天佑大唐武林,六扇门中一位人才横空出世。 韩昭,六扇门最年轻的总捕头,文武全才,更有诗赞其为“文能执笔平天下,武可弹指泣鬼神。”韩昭深知这圣皇殿对于武林及朝廷的威胁有多么巨大,故而毅然决然成立神机阁,负责搜集天下机密情报,并联络正派势力,欲共同剿灭圣皇殿。 因韩昭武艺高绝,且指挥有方,武林正道渐渐认可了他的能力,在武林风口浪尖之时,更是推举韩昭为武林正道之主,韩昭倒是也不负众望,在他的率领下,本是一盘散沙的武林正道空前统一,终于一改与圣皇殿对峙时的颓势。 在二十年前的一天,神机阁多方收集信息之后终于掌握了圣皇殿的主殿所在,韩昭暗中召集正道人马,与其副手李孝定下吕子明白衣渡江之计,奇袭主殿凌霄峰,此时的圣皇殿春风得意竟毫无防范,最终一败涂地,更是诛杀了圣皇殿无戮天尊帝释天,彻底粉碎了圣皇殿,也终结了武林中萦绕多年的一场噩梦。 但这样一场浩劫,也让武林正道中的各门各派损失惨重,花费了足足二十年的光景,才得以恢复元气。。。 顾念风听了这故事,唏嘘不已,回想当时武林所面临的劫难,这才明白韩昭此时的心有余悸,不过此刻,再看向韩昭,心里却多了一份敬佩,曾经只是以为他武功盖世,被人捧为正道之主,可今天听了这故事,方才明白,这位置也只有这等英雄才配坐的。 韩昭叹了口气,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虺麟符,“我之所以提到这陈年往事,皆是因为这虺麟符,普天之下,能拥有这枚暗器的,只有一个人,圣皇殿的大智行护法尊者摩侯罗伽。” 顾念风听到这儿,后背隐隐发凉,不过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韩昭。 “阁主,这虺麟符从何处发现?” 韩昭微一沉吟,“就在你受伤晕倒的位置,靠前一点的墙壁内侧。” 顾念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心情竟好了很多,兀自在那儿笑了起来。 韩昭看着他的样子,自然是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到这少年心思缜密,头脑灵光,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顾念风回过神,瞧见他正盯着自己,连忙收回了笑容,“阁主,若当真是那圣皇殿意图卷土重来,事情又涉及到了我鬼谷,那我自然是责无旁贷。” 韩昭微微笑了笑,点着头,“话虽如此,可这些年我一直派人盯着凌霄峰及圣皇殿,二十年过去了,他们早已了无生息,凌霄峰也早就荒芜了,现在无处可寻,何况,没有丝毫证据,你云梦鬼谷依旧是有着最大嫌疑,单靠这一枚虺麟符说明不了什么,我也完全可以说云梦鬼谷意图将注意力引到当年的圣皇殿,不是么?” 顾念风哈哈大笑,“既然阁主说过,信的过我师父,若是有此怀疑,那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坐着与我讲这些了,对吧,那现在有什么是在下可以效劳的。” 韩昭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不错,能言巧辩,老夫倒是没看错人,有些事情我不能出面去办,包括任何武林中正道之人都不合适,若是圣皇殿当年真的有漏网之鱼如今意图复辟,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无疑是打草惊蛇,现在只有你,你们鬼谷,最为适合。” 顾念风点了点头,心里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那就烦请阁主在江湖上把留言散出去,就说鬼谷昨天又在肖府上演了一出好戏,这三弟子现在也不知所踪了。” 韩昭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不错,我也是正有此意,不过,我有件事情要让你去办。” 顾念风看向韩昭,“有何吩咐,韩阁主尽管开口。” 韩昭站起身来,微一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我需要你去趟江陵,在那儿有我的两位小友,你去找到他们,他们会告诉你要做的事情。” 这时,他转头看向一品红和曼陀罗,“我这两位小友,你们二位或许认识。” 一品红他俩面露不解,韩昭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顾念风思虑片刻,总之现在一切能接近那红衣女子的事情就是他的头等大事,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前去。” 韩昭看了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扔给了他。 顾念风看着手里韩昭丢过来的东西,是一块令牌。 “这是六扇门的秘使令,你拿着吧,关键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韩昭此时的眼神,除了信任,还多了一份欣赏。 话说完,顾念风点了点头,把牌子揣进了怀里。 顾念风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好像一枚棋子,在被不知名的两股力量所摆布着,但是现在为了能给自己一个真相,除了与韩昭合作,也别无选择。 “阁主,在下明白,多谢韩阁主,我这便出发了。” 韩昭听后,摆了摆手,看向顾念风的眼神略有一丝迟疑。 “等等,不过你这伤。。。” 顾念风回过头,冲着韩昭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碍事了,好得很。” 其实他心里也奇怪,自从上次被灵慧禅师一掌击中,这体内的寒气产生了护体之功效后,他的内伤就好得出奇的快。 韩昭迟疑了片刻,微微沉吟,“你体内的真气是从何处修炼而来?” 他摇了摇头,“我师父说过,这真气自打娘胎里就跟着我了。” 韩昭脸上疑虑更重,“这倒是有趣,不过你这寒气。。。” 其实,自从当日在鬼谷,韩昭见了顾念风用这股真气震开了灵慧禅师时,就已经察觉出这少年体内的真气绝不简单,甚至有些似曾相识,不过看他此时脸上的真诚,倒也不像假话。 “韩阁主,有何不妥么?” 韩昭回过神来,微笑道,“没什么,身体没事就好,你们这便去吧。” 顾念风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在桌子上,取过纸笔,书写了一阵之后,叠好交个了韩昭。 “韩阁主,我有位结拜大哥,名叫霍休,是位丐帮弟子,昨天他也在肖府,劳烦你把这封书信交给他,他性子直,若是听见了你散播的传言,他必会为我打抱不平,我特地写了封信,让他安心。” 韩昭接过了信,点了点头,“好,有情有义,是个好汉子,你放心吧,此事交给我。” 顾念风对着韩昭,拱手一拜,便和一品红,曼陀罗翻身出了院子,展开轻功,扬长而去。 韩昭看着顾念风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难道真如我的猜测。。。但愿这次江陵,能给我带回答案吧。” “阁主。”李孝在韩昭身后轻声说道。 “怎么了?”韩昭回头看向走进来的李孝。 李孝看着韩昭,面色凝重,“那独臂疯汉今日已经问斩了。” 韩昭皱着眉头,踱着步子,思索了片刻,“真的斩了?” 李孝点了点头,“不过。。。” 这句话还未说完,韩昭脸上带着疑惑,看向李孝。 “不过,那尸体好像有些问题。” “哦?” 第27章 朝堂之祸 在江陵会发生什么顾念风并不知道,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愿意听从韩昭的安排,但他现在只想要搞清那个红衣女子究竟是不是程暮雪。 他们一行三人,半点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赶到江陵,现在正按着韩昭当初给的指引,转水路向那两人的住所赶去。 坐在小船上的顾念风望着湖水中嬉戏的鱼儿发着呆,青山绿水,青林翠竹,再怡人的景色,此刻也无心欣赏。 一品红看着曼陀罗,皱着眉头,“不知要见的这两位朋友是谁?” 曼陀罗面带疑惑,摇了摇头,“既然韩阁主想卖个关子,想必也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了。” 一品红苦笑了一声,看着远方的那片竹林,“你我兄弟已经退隐江湖十年了,还能有什么厉害的朋友。” “这话倒是不假,不过听韩阁主的意思,这陷害鬼谷之人竟会是圣皇殿,可真是意想不到,可那天机营。。。” 曼陀罗正说着话,可天机营这三个字却如同炸雷般响彻顾念风的耳畔。 “你们说什么?什么天机营?” 顾念风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看向他们两个。 他们俩听到顾念风突然说话,也是一惊,回头看向顾念风。 “少爷,你知道天机营么?” 顾念风连忙走了过来,用力的点着头,他这几日一直寻思着程暮雪,圣皇殿的事情,此时,听到他俩突然提起天机营,才猛然想起那日霍休提到过的故事。 “我也是听我大哥提起的,那天机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品红和曼陀罗面对顾念风的疑问,对视了一眼,思索片刻,把声音压的很低。 “天机营是朝中太监大总管,崔雁南一手创立的杀手组织,专门负责帮他监视朝廷大臣的一举一动,清除异己,这天机营里的杀手训练有素,遍布神都各地,这组织中以东瀛人居多,行事诡秘,神出鬼没,只听上封调遣,如影子般生活在这些朝廷大员的周围,所以他们说是朝廷大员的噩梦也不为过。” 顾念风听得头晕脑胀,心乱如麻,天机营竟然是太监大总管一手建立的东西,那师父为何会从他们手里把我救出来,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瘫坐在船上,一言不发,此时,他只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曼陀罗见了他的样子,脸上不解,来到他的身边,“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顾念风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身上多了好多担子,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否应付的过来。。。” 曼陀罗听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起初,我们都觉得你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毛头小子,老主人把你立为鬼谷未来掌门,全派上下没有一个是信服的,可当鬼谷面临危难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恰恰是你站了出来,顶住了所有的压力,解决了一切纷争,若你真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小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念风想了半天,这曼陀罗说的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曼陀罗盘膝坐在了他的身边,“那是一个情字,你对鬼谷有感情,对老主人有感情,正是因为这一个情,你不许他们受到伤害,尽管你再顽劣,可情往往会给人带来超乎自己想象的力量,它能击败一切,克服一切,正是有了情,人才能是一个完整的人。” 听了这话,顾念风陷入了沉思,是啊,他本来不懂何为感情,每天喝酒弹琴,逍遥人间的他虽然也是快乐,但现在他回想真正的快乐,却是来自与师父拉着自己幼时的小手,踏遍千山寻找良医,是大师兄每次因为他喝酒而痛骂他,是与程暮雪在一起的短短一个月。 他想到这一幕幕场景,脸上竟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微笑也是许久不见了。 “不错,为了师父,我必须要保住鬼谷,师父救了我,传我一身本事,我岂能就此颓废弃他不管,做那无情无义之徒。为了暮雪,我必须要找到她,就算她真的是设局骗我之人又怎样,若是她对我无情,那天在肖府,她绝不会出手救我,这份情,我定是要找她问清楚的,不管有什么苦衷,我偏是要带她走,她要是不走,就把她打晕带走!” 想到这儿,顾念风浑身上下真气充盈,一阵阵强盛的真气源源不断的汇聚在气海之中,他只觉得自己顿时心胸舒畅,说不出的舒服。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曼陀罗的肩膀,“多谢啦,你说的不错,小小难题,何惧之有,再难也难不过这寒气折磨我十几年的痛苦,现如今还不是为我所用!来!拿酒来!” 曼陀罗见他如此,自然是开心的,他深知这三少爷平时虽然一副玩世不恭,可毕竟小小年纪就面对了这么多的东西,确实是苦了他,此时,三两句话就能让他重拾信心,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一品红取过了酒壶,三人畅饮了几杯。 顾念风此时神清气爽,看向了他俩,“对了,来说说,你们为何会提到天机营,可是他们有了什么动作么?” 一品红点了点头,于是把那天见到的场景及自己的猜测如实讲给了顾念风听。 顾念风微皱眉头,“不过,陈龙威作为镖局的大当家,为朝廷押镖也算合理,毕竟镖局开镖路若是朝廷相助,多少会容易一些。” 曼陀罗饮了一口酒,思索片刻,“话倒是不错,不过他们这镖运给的是齐王,可就有些意思了。” 顾念风面露不解的看着曼陀罗,于是,他接着说道,“那齐王是高宗皇帝的同胞兄弟,他久居扬州,势力极大,坊间有传言,他一直不满如今的武氏王朝,意图光复李唐天下,所以,这崔太监此时与龙威镖局合作,给这齐王押运货物,想必是有些蹊跷的。” 顾念风点了点头,他虽不懂朝堂之事,但听了他这么一说,当然也感觉的出来这里面的问题。 “如此看来,你们的怀疑倒是不无道理,那你们跟踪他们的车马,可有什么发现?” 一品红沉思半晌,点了点头,“一路上倒是没什么异常,唯独有些奇怪的是,当他们的车马出了洛阳后,在郊外的时候,又多出了一辆马车与他们在小路汇合,但我们并没有看清楚那车马里坐的是谁。” 事情变得越发复杂,三人看着远方,接下来韩昭让他们见的人或许会有些线索,但谜题再多,也还需要一个一个去解决,如今,顾念风就仿佛置身与一片看见尽头的沼泽之中,他越是挣扎,反倒是越陷越深,此刻,他想要做的是,既然如此,那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寻找那根能救出自己的绳索。 想到这儿,他眼神深邃的看着远方,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充满了期待。 第28章 西域怪客 连绵不绝的青山绿水下,一叶扁舟正荡漾在清冽的湖水之上,说话间,已经离岸以越来越近。此时,隐约可以看见,岸上两侧,一边种满了望日莲,另一边则是彼岸花。 一品红和曼陀罗看了岸上种的花草,相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疑虑,而顾念风却是笑着打趣,“这岸上的花草,可是不比你们俩种的荼蘼花,灵香草差。”可这二人听后并未回话,只是看着那些花草皱着眉头。 除了遍地的花草,岸上还有一座小楼,安安静静的卧在两座绵延的大山之间,这小楼建造的位置妙就妙在它不偏不倚,刚刚好可以眺望这湖面上所有的风光,角度不差分毫,若是稍有偏差,湖上的风光都会被遮挡一二,这小楼的主人,当真也是用了心思。 此时,小舟微微一颤,湖面上点点涟漪,刹那间,便平静如常。 再一看,顾念风已经站在小楼门口,这可让摆渡的船家吃了一惊,张大了嘴,心里想着莫不是自己渡了神仙? 一品红和曼陀罗付了船钱,跟着也来到了小楼前。 这小楼的大门没有雕龙画凤,也没有石狮麒麟,简简单单的竹门,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写着“烟雨阁”。 这时候,两个仆人见到有客人到来,出门鞠躬,“贵客到来,荣幸之至,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曼陀罗看向顾念风,眼神示意他掏出韩昭给的那块令牌,他心领神会,如此照做。 那小仆接过令牌,转身回去。 只是片刻,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小楼里缓缓而来,男的一身粗布麻衣,相貌憨厚,而女的二十岁不到的年纪,一张娇美的面容,一袭烈火般的红衣,和身边这位对比的太过鲜明。 一品红和曼陀罗见了这两人,眼睛顿时瞪得好大,这两人亦是同样如此。 “马钱子?柳叶桃?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一品红脸上露出难以自信的笑,率先发问。 那两个人也是哈哈大笑,那男人一把搂住了一品红和曼陀罗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 “好兄弟,好久不见了!” “白毛怪,酸书生,没想到啊,你们两个居然也混到六扇门去了,还带来一个。。。”那女子说着,眉毛一挑,瞧着顾念风。 “还带了一个这等漂亮的小公子。”说完,一双俏目向顾念风挑了挑。 一品红连忙摆了摆手,“柳叶桃,你这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一大把年纪了这性子还不知收敛收敛,今天这又在脸上糊了多少层人皮?” 这男的名叫马钱子,女的是柳叶桃,和一品红,曼陀罗均是当年的西域七圣之一,他们常年隐居天山,又均是爱花之人,所以结为知交好友。马钱子性格憨厚,不喜言语,而柳叶桃却恰恰相反,虽看上去只有二十岁不到的容颜,其实她的年龄一直以来都是武林中的一个谜,一张脸千变万化,甚至与她朝夕相处的马钱子都不甚清楚她究竟长的什么样子。 曼陀罗向顾念风介绍了这两人,顾念风倒是觉得这些人都是蛮有趣的,对他们的故事虽然好奇,但此时也不便多问,于是拱了拱手。 “顾念风见过两位。” 马钱子他俩回了礼,“见过秘使大人。” 顾念风脸上尴尬,笑着摆了摆手,“两位不必如此称呼,我只是听从韩阁主的安排,来此处寻找二位,并不是什么秘使。” 旁边的曼陀罗点了点头,“不错,既然是老朋友了,我也就坦白的跟两位说,我们是鬼谷中人,这位是鬼谷三弟子顾念风,这次我们来找你俩,就是韩阁主要求的。” 马钱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鬼谷三弟子,不错不错,一表人才,我们倒是听说过你的事迹,是个人物。” 柳叶桃在一旁捂嘴笑着,看向顾念风,“哟,真是不错,大闹名剑大会,巧解鬼谷之围,真是个好样的,走走走,姐姐带你去吃酒。” 说完,她一把拉住顾念风的手带着他向小楼里走去,顾念风猛地被她抓住了手,脸色一红,很是尴尬,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向楼内走去。 马钱子他们知道这柳叶桃喜欢玩笑,也无恶意,就任由她去了,说着话,三人也向楼内走去。 “马钱子,你们怎么会和韩昭扯上关系?”曼陀罗发问。 马钱子低头笑了笑,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西域七圣因喜爱奇花异草而结为异性兄弟,可后来都因为各自的原因而相继离开了天山,马钱子和柳叶桃是最后走的,马钱子虽性格沉稳,但柳叶桃的性子向来放荡不羁,贪玩成性。 来到中原后,她看着青楼好玩,就整日整夜的呆在里面易容成那儿的花魁借机教训那些富家子弟,达官贵人,每次都是迷晕他们,掠夺财物,之后便把人扒光,挂在城墙外。虽然她闯下了不少祸事,但仗着她那天下间一等一的易容本事,倒是一直以来没被官府捉到。 可直到有一次,青楼里来了个大官,她想故技重施,将他引到房间里下药迷晕,正准备偷走钱财时,却不经意间翻到了一封书信,她不知那书信有何重要,正准备拆开来看时,却突然来了十数名高手,柳叶桃不敌,被抓了回去,送至了六扇门。 马钱子听闻连夜去救,却不曾想审讯她的竟是韩昭,一番交手后,马钱子自然敌不过韩昭,可他却欣赏这两人的手段能力,正巧马钱子虽身处天山,但也听过韩昭的事迹,他佩服韩阁主的为人,在一番劝说下,马钱子和柳叶桃便成为了神机阁的暗线,负责帮韩阁主搜集江陵一带的情报,马钱子又选了这么个清幽之地,才让柳叶桃满意,安心的在这儿生活下来。 听后,曼陀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韩阁主确实是位杰出的英雄人物,你们能有如此归宿也是不错。” 马钱子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那你们俩呢?自从天山一别,我们就再也没了你们的音讯,你们为何会在鬼谷?” 曼陀罗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一品红。 一品红心领神会,叹了口气,“我们兄弟二人倒没有你们俩这般好命,我们来中原起初是为了送还一件被劫的镖银,可不曾想最后遭人构陷,若不是鬼谷的萧掌门相救,怕是我兄弟俩早就成了刀下冤魂了。” 马钱子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哎,记得我们当时在天山何其逍遥,如今那偌大的天山怕是早已百花凋零了。” 这句话说完,几人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当年天山百花盛开的景象,暗自神伤。 “那其他几位朋友呢?可有他们的消息?”一品红问道。 马钱子摇了摇头,“水仙子和玉观音我倒是清楚。。。”说到这儿,他眼神飘了一眼曼陀罗,见他眼神略微闪过一阵异样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她们姐妹俩在江陵附近的小村子里为人诊病,可乌头的下落,我就不清楚了。” 曼陀罗听了这话,神色突然暗淡下来。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烟雨楼中。 “姑娘且慢!你别这样。。。。”这时,楼中传来了顾念风讨饶的声音。 第29章 又一起惨案 听了顾念风这一声叫喊,三个人抬头看向前方竹亭里。 只见,柳叶桃左手里拿着酒杯,右手拿着一块糕点,正往顾念风嘴里送着,顾念风嘴里呜呜的塞满了各种糕点。 “柳叶桃,你别胡闹了!”马钱子走上前来一把抓过柳叶桃的手,脸色不太好看。 顾念风吐出了部分糕点,接着喝了一大口酒,把嘴里剩余的糕点送了下去,一边的一品红他们正捂着嘴偷笑。 “我的天,好姐姐,我这条小命差点栽在你手上。”顾念风喘着粗气,拍着胸脯,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马钱子瞪了柳叶桃一眼,对着顾念风拱了拱手,脸上有些羞愧,“顾少侠,实在抱歉,我这妹子就爱开玩笑,你别见怪。” 顾念风挥了挥手,“无妨,不过这糕点的味道确实不错。” 柳叶桃听后,脸上很是开心,拍着手,“你们看看,我就说很好吃嘛,小弟弟,快来,姐姐带你玩去。” 说着,又要过去拉顾念风的手。 顾念风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所措。这时候,马钱子一把打下了柳叶桃伸出的手,瞪着她,“我们在聊正事,你能不能先不要胡闹!” 柳叶桃哼了一声,瞥了马钱子一眼,“好了好了,你真是无趣。”说完,转身跑开了。 顾念风见她走了,长出一口气。 这时,仆人沏了一壶茶,放在了桌子上,这时,几人才得了空闲,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小小洞天。怪石嶙峋,高耸入云的翠竹配合着潺潺流水很有诗意,阳光顺着屋顶照射下来,光影流动,美轮美奂。 “你们两个倒是会享受,竟然找了这么个宝地。”一品红看着周围的景物,不住的点头。 马钱子笑了笑,一直摆手,“还不是柳叶桃喜欢,我也没别的能耐,给她做个小屋倒也容易些,省得她到处乱跑。” 听了这话,一品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时,顾念风看向马钱子,拱了拱手,“马大哥,这次韩阁主让我来找你,不知是否与圣皇殿有关?” 马钱子听了他的话,皱了皱眉头,“我接到韩阁主的密信,只提到一些洛阳肖府发生的事情,但并不详细,你可否跟我细说一二。” 于是,顾念风把近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给了马钱子。 马钱子脸色凝重,微一沉吟,“这些年我们两人为神机阁效力,看过不少神机阁的机密典籍,你刚刚描述的那灰衣人脱险的诡异身法听上去倒是很像摩挲幻术,而那红衣女子的白鞭像是白蟒诛心鞭法。” 顾念风听后,手指搓了搓鼻子,“这些名字都很是古怪,不像是中原武功。” 马钱子点了点头,“不错,这并不是中原武功,与我西域的武功也不一样,而是来自番邦异族,不过机密典籍中记载着这两种武功都属于圣皇殿。”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心中已经全然明白,如今看来,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圣皇殿,不过,他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那女子,弄清楚她究竟是不是程暮雪。 想到这儿,顾念风看向他,神色有些激动,“那马大哥可知道他们在哪里?” 马钱子摇了摇头,“典籍中只是记载圣皇殿在二十年前的主殿位于凌霄峰,可如今的凌霄峰早已荒芜,不过,这次韩阁主要你配合我们一起去找净衣堂,这净衣堂是神机阁的分支,消息灵通,堂口遍布天下,或许他们能有线索,而且净衣堂那边还有点别的事,需要我们去做。” 顾念风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来,“太好了,那咱们这就出发吧!” 一旁的柳叶桃听到这话,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是要出去玩么?带我一个!” 马钱子挥了挥手,“不成,这次可能会有些凶险,你在家里好好呆着。” 柳叶桃皱紧了眉头,拉着马钱子的胳膊,“说的好像你武功比我好多少一样,求求你带我去吧。。。” 在一阵央求下,马钱子实在拗不过她,只好点了点头,顺便也给她定了几条规矩。 柳叶桃连连点头,欢呼雀跃的跑了出去。身后,曼陀罗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柳叶桃虽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这心智可是一点也没变。” 马钱子也是无奈,虽嘴上不愿意,但看着柳叶桃蹦蹦跳跳,欢欣鼓舞的样子,还是摇了摇头,会心一笑。 碧波浩渺的湖面上,两片小舟悠悠闲闲的荡漾着,一品红极为应景的吹起玉笛,笛音飘飘荡荡,很是悠哉。此时顾念风十分后悔自己没有带琴来,若是能与他琴笛合奏一曲,岂不妙哉。 几人有说有笑,竟一时间好似忘却了这江湖的纷争,武林的搅扰,忘情于山水之间,难怪古来文人墨客寄情山水,不理朝堂。 “噗通!”远处,一个落水的声音打破了难得的悠闲气氛,也打断了一品红的笛声。 此时的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隐约透着岸边好像有星星点点的人影。 顾念风立刻警惕起来,“不对,咱们快划过去!” 一声令下,两只小船如离弦之箭般飞快的向着岸边疾驰。 待冲破雾气,岸边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影,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尸体! 顾念风心中一惊,暗叫不妙。几个人展开轻功,飞到岸上。 此刻的岸上满是尸体,这些尸体基本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很是干练,而尸体旁边,一辆大车翻倒在地上,车上载的大箱子已经空空如也。 “啊?”随着曼陀罗的一声轻呼,众人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地上一面沾着血的大旗上,这旗上写着四个大字,“龙威镖局”。此时,那旗子上威风凛凛的狮子,再看满地的尸体,此刻多少显得有些讽刺的意味。 “这不是在洛阳我们遇见的队伍么?”一品红看着地上的尸体,皱着眉头。 “不错,我记得这几个人,是这支队伍的镖头。”曼陀罗叹了口气,不禁想起来那日在洛阳城见他们的时候,还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时候,一品红突然眼睛一亮,“那少镖头呢?” 顾念风听后,猛然想起刚刚的落水声,连忙跑到岸边,果不其然,水下隐隐约约有一个金色的身影。 他不及多想,纵身跳下水去,片刻间,就将这少年抱了上来。 这少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比较秀气,身上穿着黄金色的袍子,右手紧紧攥着一柄单刀,身上脸上都有着不少伤痕,正是陈梦威的儿子,陈亦清。 第30章 观音树下情窦开 此时的陈亦清紧闭双眼,脸色苍白中带着乌青,看起来和死人没半点区别。 顾念风将他放在了地上,探了探鼻息,皱紧了眉头,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叹息。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余光看见了他的左手,隐约看见了一块黑布被他紧紧地攥着。 他打开陈亦清的左手,拿出来才发现这黑布是一块用来遮脸的面纱。 曼陀罗蹲了下来,接过这块黑布,皱了皱眉头,“这应该是陈小爷拼死撤下了凶手的面纱,才被灭了口。” 顾念风点了点头,不禁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有个人见过凶手的样子,如今却也死了。 这时候,柳叶桃砸了咂嘴,“哎,这小公子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马钱子皱着眉转头看向了柳叶桃,“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快去看看。” 柳叶桃对着他吐了吐舌头,走到陈亦清身前,左听听,右摸摸,脸色从开始的漫不经心慢慢变成了紧张。 不知她发现了什么,突然一把拉起了陈亦清,右掌抵在他的头顶,片刻间,他的头顶冒出一缕缕的白气,众人围在她俩周围,不知柳叶桃在搞什么名堂。 过了半晌,陈亦清猛地咳嗽起来,跟着吐出一口大水,而水中还掺杂着大量的血,可这血色却是乌黑的。 不过大家看见陈亦清又重新恢复了气息,都是相视一笑。 随后,柳叶桃从怀里掏出一颗小银珠,扒开了陈亦清的嘴塞了进去,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当她再把这小银珠取出来时,这颗银珠竟毫无变化,这可让柳叶桃大惊失色。 此时陈亦清脸上的乌黑不但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更加严重,其他人见了这场面都是紧锁眉头。 “这可真是奇了,这天下间竟还有七绝珠解不了的毒?”马钱子疑惑的看着柳叶桃手里的珠子,自言自语。 曼陀罗等人认得柳叶桃手中的银珠,那是西域七圣中毒仙水仙子采七种世间最毒的毒虫和七种世间最奇的毒花采其花粉而练得的宝物,正所谓以毒攻毒,这天下间堪称最毒之物竟也成了解毒圣宝,不管是中了什么毒,只需放在口中片刻,身体中的毒素便会慢慢被这银珠吸收,从而救人性命。 可今日,这屡次救人与危难之间的银珠竟失效了,当真是奇怪。 陈亦清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刚刚恢复的气息再次变得极为微弱。 马钱子思索片刻,看向大家,“如今看来只能立刻动身带他去找玉观音了,看看她有没有办法能救回这小子的性命。” 一品红听了这话,看向曼陀罗,此时的他脸上虽神色凝重,但还是点了点头,“救人要紧,马钱子你就带路吧。” 说完,马钱子背上陈亦清,几人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几人轮番给陈亦清灌输着真气,勉强维持着他薄弱不堪的气息,可吐出的血,颜色却是越来越深,大家都知道,这是他中毒越来越深的迹象,这样下去再过个把时辰,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救不回来的了。 众人加快脚步,最后干脆都使上了轻功,大家心里清楚,刚刚检查湖边尸体,这些尸体的剑伤依旧还是来自鬼谷的剑法,所以这陈亦清此时就是关键所在了,毕竟他是现在唯一见过凶手样子的人。 他们翻过一个土坡,前面是一个小村子,此时的村子里热热闹闹,村民们正不知为了什么事,张灯结彩的忙活着,这里的村民朴朴素素的,突然见到这几个陌生面孔神情都有些奇怪,眼神中都带着几分警惕。 此时,他们几人也顾不得这些村民异样的眼神,急急忙忙的向村子里面的一个茅草屋奔去。 院子里,几只小鸡小鸭嬉戏追逐着,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背对着大门口,坐在椅子上哼着小曲,晾晒着早上刚刚采好的药材。 她听到门口急促的脚步声,正一回头,一缕阳光照射在她的小脸上,这一双眼,那一对眸,是何其的清澈,没有半点污秽,人世间的美好此刻都从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来,小小的脸蛋白皙温润。 她看着众人微微一笑,天真烂漫,每个人从心底里不自觉的流淌出一股暖流,如此的美好恬静,让这几个每天面对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江湖人,此刻的心灵里感受到难得的平静舒服。 这小姑娘走到了门口,银铃般的声音说道,“几位是找阿娘看病的嘛?” 听了这句话,本来眼神中带有一丝期待的曼陀罗瞬间如遭雷击,呆愣在那里,马钱子脸色有些难堪的看向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柳叶桃却在一边悻悻的说,“哎,当初不下手,搞那些没来由的事,现在后悔也晚咯。” 马钱子碰了碰柳叶桃,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了,柳叶桃耸了耸肩,不在讲话。 这时,那小姑娘看几人怪怪的,于是又大了点声音,“几位是来看病的嘛?” 马钱子回过神来,大声说道,“语曼,是我,你马叔叔,我这儿有个重病的人,快叫你娘出来看看。” 小姑娘听出是马钱子的声音,连忙打开了大门,看见了马钱子和柳叶桃,可同时也发现了他俩身后的几人。 可当她目光落在顾念风身上时,只是一眼,她的目光竟再也移不开了,心中好像有千百头小鹿在乱撞,脸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马钱子见这小姑娘愣在那里,以为这孩子猛地见到这么多人,有些害羞,于是又说了一句,“语曼,快去叫你娘出来吧。” 这小姑娘这才缓过神,红着脸点了点头,连忙跑进了屋子。 几人将陈亦清放在院子的石凳上,这时,从屋里走出了一个女子,这人极美,看上去如此的恬静,秀气,好像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安静祥和,她一身的紫衣,目光低垂,脸色微白,她就是玉观音,与她的名字一样,善良,宽容,以治病救人为己念,一手针灸之术,冠绝江湖。 曼陀罗看着她,不由得呆了,眼神中说不尽的哀伤,而玉观音一抬头也看见了他,起初眼神中满是惊讶,可只消片刻,就一如平常。可就是这平常如斯的眼神,只让曼陀罗一颗心沉入湖底,悲痛莫名。 “你们都来了,好久不见。”玉观音柔声细语的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此时大家都没什么时间叙旧,玉观音则一眼就瞧到靠在石凳上的陈亦清,连忙走了过来,为他诊脉。 大家见这时的玉观音,眉头紧锁,一会摇头,一会点头,他们也都清楚,这陈亦清身上的伤又重又奇,所以也没人敢打扰她诊治。 过了片刻,玉观音看着马钱子,“马大哥,还麻烦你把人抬到屋子里去,我要为他施针。” 听后,马钱子连忙背上陈亦清,转身进了屋子,顾念风等人也跟了进去,而一直在玉观音身后的小姑娘就在原地痴痴的看着顾念风,深情而又专注,直到玉观音叫了她几次,才回过神来,跟着进屋帮忙。 这一切,顾念风虽没有半点察觉,一旁的柳叶桃却是全然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第31章 妙手回春 一方小小的茅屋,此刻却挤满了人。 马钱子将陈亦清轻轻的放在床上,不敢有丝毫打扰。 玉观音来到床边,从身边的盒子中取出几枚银针,除却了陈亦清的上衣,将这几枚银针分别刺在了陈亦清身上的几处穴道上,当最后一根银针刺中穴道后,陈亦清突然吐出了几口血,血色乌黑。 再看玉观音时,她满头大汗,不停的吩咐着那小姑娘取过毛巾为陈亦清擦拭着血迹,然后又让她抓取了几味药材为他熬着。 玉观音回头看向顾念风他们, 喃喃的说,“他所受的内伤倒是好治,可他体内这毒。。。。” 说完之后,玉观音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顾念风心里清楚,这毒很是奇怪,但是原本以为玉观音会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此时竟连她也没了办法。 过了片刻,玉观音叹了口气,神色哀伤,目光低垂,“我无法解这公子的毒,这大好青年的性命就这么没了。” 说话间,玉观音眼角渗出了点点泪水。 曼陀罗看在眼里,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这不能怪你,这人本身。。。本身的毒就奇怪至极。。。或许,也是命该如此。。。” “哈哈,谁说这毒就解不了了,白毛怪,你这话说的未免太早了些。” 随着这一声奶里奶气的声音猛地传来,屋内的人听了不禁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时候,屋内突然跑进来一个人,是个小女孩,看上去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矮矮小小的,扎着两个马尾辫子,相貌很是可爱,若是说柳叶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易容大师,那面前这小女孩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伪装者,在这清纯稚嫩的外表下,任谁也料想不到她竟是武林中第一等的制毒用毒的高手。 毒仙水仙子。 顾念风打量着这个小女孩,心里虽然有些嘀咕,但此刻也没别的办法。于是,连忙走上前一步,对着这女娃躬身一辑,“这位。。。姑娘,你可有办法救这少年?” 水仙子扬起小脸看了看顾念风,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你上一边等着去。” 说完,她不顾大家的目光,蹦蹦跳跳的走向躺在床上的陈亦清,左右瞧了瞧。 所谓医者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四个字,可这水仙子却反其道而行,她并不把脉,或是翻开陈亦清的眼皮,或是掰开他的嘴巴,不然就是把头贴在陈亦清的胸口,折腾了半天,谁也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只过了一会,水仙子笑了笑,站了起来,随手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了那小姑娘,“乖侄女,照着这方子抓药,然后煮好了拿过来。” 玉观音脸上的神色凝重,取过了方子,看了看,眉头却皱的更紧了,这方子上面写着,“当归,白芍,川弓,熟地黄,人参,白术,茯苓各十克,甘草取五克。” 玉观音此刻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妹妹,这八珍汤是补气养血的方子,这时候开这个药方,是会要他性命的。” 而水仙子却在一边咯咯的笑了起来,满不在乎的看着玉观音,“姐姐,我这方子本来就是给他养血的,你且看看我的本事吧!” 说完,她来到陈亦清身前,竟伸手拔下了他身上的七巧锁心针,又顺手将这七根银针分别插进了另外的几处穴道,接着,她取了个大盆放在地上,又喂给了陈亦清一枚小药丸,扶起了他,双手抵在陈亦清的后背。 只一炷香的时间,陈亦清的头顶渐渐的冒出了白烟,他身上插着的银针竟顺着针孔一点点渗出了血来。 这血乌黑乌黑的,看着很是骇人。 这时候,陈亦清背后插针的地方渐渐的显出了一大片乌黑,水仙子见了这情况,加大了功力,这黑血越渗越多,可是令人奇怪的是,他身后的乌黑却在逐渐缩小,慢慢的,渗出的血越来越少,颜色也慢慢的由黒转红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毒素渐渐驱散的情况,这时,水仙子紧闭着双眼,头上布满了汗珠,看样子应该是动用了不少的真气,直到陈亦清身上的乌黑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点点的鲜血渗了出来,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 “这毒还真是厉害,差点连老娘的性命也搭了进去。”水仙子面露微笑,满脸尽是汗水。 顾念风等人见她这么说,脸上均是现出了欣喜之色,围了上来,问道,“如何?” 水仙子面色虚弱,勉强说了句话,“万幸你们刚刚用七绝珠将他的毒素控制住了,一时半会没有攻进心脉,不然我也是束手无策了。”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依旧是喘着粗气,汗水不停的从脸上流淌下来。 此时再看水仙子的时候,却发现原本那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却顿时满是皱纹,不由得心里一惊,但紧要关头没人敢多问。 看着水仙子这幅模样,玉观音脸上满是担忧,而水仙子却对着她挑了挑眉毛,一脸的骄傲。 玉观音知道她这妹妹的性子古怪,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默默的吩咐了那姑娘多煮了一份补药给她。 这时候,汤药已经熬好了,顺便递给了水仙子一份。水仙子服下后,脸色渐渐好转。 那姑娘喂陈亦清服下,配合着之前玉观音调制的治理内伤的汤药一并服下,陈亦清脸色慢慢的开始红润起来。 而此时,顾念风他们见陈亦清迟迟无法醒转,心里都是有些着急,看向玉观音和水仙子,拱手一辑,“两位前辈,看样子,这陈亦清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时候,玉观音正看着陈亦清吐出的黑血研究着什么,贸贸然听到了顾念风的话,她看向顾念风,“这个怕是难说了,他体内的毒虽然解了,按常理来讲,他确实应该醒过来了,只是这毒十分怪异,或许是这毒素中有什么成分阻碍他苏醒,虽然他的性命是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顾念风此时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妙。 “但是他可能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了。”水仙子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顾念风听后心凉了半截。 “哎,一个大好男儿,竟被害成这个样子。”一品红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想到陈威龙就这么一个爱子,此时却是这么个下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这时候,刚刚那个女孩端了一壶茶送到了几人面前,“大家喝点水吧。”跟着袅袅婷婷的鞠了一躬,退到了一边。 玉观音笑了笑,站了起来,拉过了那姑娘,“忘记跟这几位朋友介绍了,这位是小女董语曼。” 说完,董语曼向大家拜了拜,起身时,眼神不由自主的瞟向了顾念风,但很快就移向他处。 众人回了礼,可曼陀罗却僵在那里不知该做些什么。 顾念风方才认真的看了看这个小姑娘,他见过的姑娘并不多,但是她与杜颖儿,许红俏差别很大,与程暮雪更是不同,这小女孩是这般的安静温润,像是一股和煦的清风吹进了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一品红也向玉观音,水仙子介绍了顾念风及他们如今的情况,大家对于曾经所发生的事情,自是唏嘘不已。 曼陀罗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一品红看着他了样子,自然是懂他,“玉观音,这么多年不见了,不曾想你竟已经嫁人了,还出落了如此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听了这话,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随后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能总是一直等那不归人。”说完,眼神稍稍瞥向曼陀罗,满是凄凉,但瞬息间恢复如常,依旧是面带微笑,毫无波澜。 曼陀罗却仍然看着窗外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玉观音的话,甚至没有留意到门口跑进来的人。 马钱子见到门口突然闯进来的人,立刻迎了出去,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马钱子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是净衣堂的密信,要我们尽快赶去江陵城。”马钱子跑回来后凝重的表情说明了事态的紧迫。 顾念风点了点头,“走吧!”江陵城的危机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是该来的总该去面对了。 第32章 江陵之乱 一封密信的到来,让屋中难得放松下来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随着顾念风一句“走吧”拉开了序幕。 几人起身来到顾念风的身前,准备出屋,而顾念风此刻却停了下来,思虑了片刻,转头看向曼陀罗和一品红。 “你们两个留在这儿照看陈亦清吧,现在那帮杀手有可能还在暗中窥探着咱们,你们在这儿还能保护一二。” 顾念风说完,一品红的目光中写满了不情愿,而曼陀罗眼神复杂,他既担心顾念风的安危,同时也想留下来再看一看心里的那个人,一时之间无法抉择。 顾念风心里也清楚,这一路以来,危机重重,他们两个一直形影不离的保护着自己,虽说是仆人,但不如说是好友,这种感动自然是溢于言表。 他走了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挑眉毛,说,“两位大哥,有马钱子和柳叶桃在,没事的,你们放心吧。” 曼陀罗他们心中虽然不忍,但想到以顾念风的头脑,加上那一身江湖上无人可匹敌的轻功,就算是解决不了危机,也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此刻这小小茅屋中的人,或许真的更需要人来照看。 于是,他们两个点了点头,不再说些什么,可谁也没注意到这时的董语曼,眼神里却比任何人还要不舍和忧心。 顾念风对着两人伸出大拇指,脸上微微一笑,转身就和马钱子,柳叶桃出了房门,临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顾大哥,路途艰险,这有些伤药,你带着吧。”董语曼从房间中拿着个小包裹,跑向了他们。 顾念风听见这话,微微一愣,但还是报以微笑,伸手接过了伤药,“谢谢啦,董姑娘等我从江陵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说完,对着她眨了眨眼,可就是这么个小动作,却好似一双小手,敲响了她的心门。董语曼一张娇美的小脸涨得通红。 “听说江陵城的蜜饯很好吃,我却从未尝过,你。。。可要平平安安的把它们带回来”她低下头,低声说完,转身就跑回了屋子。 顾念风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自言自语,“这小姑娘倒是挺有趣的。” 而柳叶桃确实满脸的坏笑,贴着顾念风的耳朵,小声的说,“顾弟弟可是让这小丫头情窦初开了,以后可别负了人家姑娘。” 顾念风听后,一脸错愕,连忙闪到一边,“这话可不能别乱说,别毁了人家清白,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哪有那么多想法。” 柳叶桃一挑眉毛,“哟,那便是我多嘴了,哈哈。”说完,转身跑去追上了马钱子,只留下顾念风一个人,在后面摇了摇头。 此刻,他的这颗心里只有一个程暮雪,也只容得下程暮雪,纵然别的女子千好万好,可又如何比得上她的一分一毫。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到了江陵城。 作为兵家必争之地的江陵,到处都是浓郁的军事色彩,随处可见的高墙,一望无际的江水,空气中也是弥漫着肃杀之气。 三人按照净衣堂密信上的指引,跨过几处大院,穿过几间宅子,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一间大宅前,这大宅大门紧闭,看上去和寻常的屋子没什么区别。 马钱子上前轻轻拍了拍大门,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小缝,里面的人看了看马钱子和柳叶桃,可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们身后的顾念风,眼神顿时变得极不友善。 马钱子心领神会,转身让顾念风拿出秘使令,递了过去。 那人看了一会,才将三人让了进去。 顾念风到了大门里面,不由得被里面的场景惊得呆住了。 大门内,是一片极为宽敞的区域,和外面那小小的一间房子显得格格不入,这屋内至少容纳百十人不成问题,现在大约有十余人在里面不知道在办着什么事情,看上去极为忙碌,手中都拿着或多或少的卷宗典籍。 而这些人的后面,是一扇大铁门,进去后,里面九曲八弯,根本不知哪条路会通向哪里,看得人眼花缭乱。 顾念风默默的跟在马钱子他们后面,心里想着,“得亏是跟着这两人进来的,若是我一个人进到这里,恐怕饿死在这迷宫里面也不会有人发现的了。” 又不知走了多久,绕了多少个弯,终于来到了一栋高楼前,三人走了进去,这高楼大约有三层楼高,可层与层之间并没有顶棚相隔,只有楼梯盘旋在墙边一直通向屋顶,而墙壁皆是一个个的小格子,里面装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卷宗。 这空荡荡的高楼内,正中央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的黑金华服,人长得倒是很正派,浓眉大眼,不怒自威。 这人名叫江楚洋,净衣堂掌事。 江楚洋看着进来的三个人,站起了身,马钱子和柳叶桃连忙走了过去,躬身一辑,“拜见江大人!” 江楚洋看向身后不为所动的顾念风,微微皱了皱眉。 顾念风倒是满不在乎,极为敷衍的拱了拱手。 “这位便是顾念风吧?”江楚洋看着顾念风,眼神有些微妙。 马钱子点了点头,看向江楚洋,“不错,这位就是韩阁主的秘使,云梦鬼谷的三弟子顾念风,顾少侠。” 顾念风并不喜欢这儿的感觉,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只想赶快逃离这个鬼地方。 他瞧着江楚洋,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说,“不错,在下便是顾念风,见过前辈。” 江楚洋微眯双眼打量着顾念风,然后捋了捋胡须,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确实很像。” 这句话可是让顾念风摸不到头脑,“很像?像什么?”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江楚洋。 可江楚洋并不在意顾念风的疑惑,回过头看着马钱子两人,“这次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马钱子抱拳应道,“江大人尽可明示。” 江楚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几天前,净衣堂截获了一条情报,桓成沛已经对陆纲将军动手了,他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诬陷陆将军在剑南道发现铁矿,但是瞒而不报,自己擅自开采并打造军资,是要意图谋反,而其实陆将军发现铁矿之后,早已派人上报朝廷,只是路上被桓成沛派去的奸细杀害,把书信拦下,桓成沛便就此伪造了一份陆将军私通吐蕃,进献军资的密信交给了圣上,圣上看后勃然大怒,竟把陆将军调了回来,打入了死牢,后天午时,斩首示众。” 马钱子听后,脸上很是愤怒,“这桓成沛的手段真是下作,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诬陷忠良,真是可恶。” 江楚洋点了点头,“不错,可恶固然是可恶,但圣上如今宠信桓成沛,可我们不能让陆将军如此惨死,更何况陆将军手握剑南道的兵权,桓成沛对于这兵权虎视眈眈,陆将军若死,这兵权势必要落到陆将军的副将桓飞手中,这桓飞便是桓成沛的侄子,如此一来掌握兵权,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马钱子皱着眉头看向江楚洋,“那现在朝中又是什么情况?” 江楚洋踱着步子,缓缓说道,“如今,对于桓成沛来说,陆将军必须要死,但毕竟陆将军有功于社稷,他担心圣上心软,于是私下里将陆将军转移到了江陵城外桓家的地牢之中,而在天牢里他放了个带着人皮面具的死士。” 马钱子叹了口气,恶狠狠的道,“这桓成沛果然心思缜密,一来如果圣上心狠,后天午时处死陆将军,那自然桓成沛将手握兵权,若是圣上心软,放了陆将军,那假的回到剑南道,那这兵权一样是由他们桓家控制着,这老贼心机果然深沉。” “不错,不过我们的密探已经探听到桓家的地牢所在,你们且跟我来。”说完,江楚洋走向一堵格子墙前面,不知做了什么,那格子墙慢慢反转过来,里面竟是一间密室。 第33章 再遇故友 这间密室灯光昏暗,可是却十分宽敞,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仔细看来,这张地图上绘了整个江陵城全部的景象,细致到甚至有几条河,有几条地道都绘制的一清二楚。 顾念风见了这地图心里只是隐隐觉得害怕,对于这净衣堂来说,天下间可还有秘密可言么?此时他深深的感受到了相比较江湖的尔虞我诈,朝廷之中的明争暗斗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这时候,江楚洋走到地图面前,指向了一块标着红记号的地方,说道,“就是这里,江陵城南的天宁寺地下,便是桓家地牢。” 马钱子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这桓贼竟把地牢设在这佛家古刹,香火鼎盛的天宁寺地下,就不怕遭佛主给的报应么。” 江楚洋并不理会他的话,转过身来,“现在要你们做的,是需要找到打开地牢入口的机关,这天宁寺我们的人去反复探查过很多遍,都没有找到任何的入口,所以这入口必然不会在天宁寺中,你们需找到机关后,开启它,然后去和我们的人汇合,一起救出陆将军,那桓家地牢中必然守护森严,危机重重,时间并不多,你们要尽快去做这件事情。” 马钱子点了点头,眼神坚毅,“江大人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可一旁的顾念风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本以为韩昭让他来到江陵,事关圣皇殿的事情,可这没来由的营救什么陆将军,他本就无意朝廷中的事情,更不愿插手这些。 江楚洋一眼便看出了顾念风的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虽然是武林中人,可也是要保家卫国,尊师萧唤云,之所以受人敬佩,便是因他知大义,明是非,云梦鬼谷千百年来杰出的军师奇才不计其数,希望不要毁在这一代才好。” 顾念风听了他的话,心里不是滋味,不过仔细想来确实也有道理,男子汉大丈夫,自该顶天立地,师父也给自己讲过曾经那么多保家卫国的鬼谷前辈们的故事,当时也是听得热血沸腾,虽不喜朝堂,但师父既然立自己为鬼谷掌门,自己也绝不能丢了他的脸,被人小看了我们鬼谷。 于是,他点了点头,看向江楚洋,“好,两天之内,我必定给你找到那机关,让你看看鬼谷弟子的手段,告辞。” 说完,拉着马钱子他们转身出门离去。身后,一直面无表情的江楚洋看了他的样子,脸上流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 此时,已经是晌午了,江陵城的大街上已是人来人往,但却远远不及洛阳那般喧闹,或许是当地百姓都知道,再过几日一位英雄人物即将冤死街头,而不免都心有哀伤。 顾念风看着江陵城的景色,如今还是如此秀丽,可也许再过几日,这里便要充满了杀戮。他不禁叹了一口气,他想程暮雪了,此刻多么想带着她远离这纷扰的江湖,找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或是沙漠,或是草原,一个织布,一个放牛,简简单单的生活,只做她一个人的黄牛大侠。 可一切的恩怨,误解都不允许他这么做,就连程暮雪现在不清不楚的身份也不许他这么做。。。 这时候,一直都没说过话的柳叶桃蹦蹦跳跳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小声的说,“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是只要你心境逍遥,在哪里又不是一样的呢?”说完,她对着顾念风很是调皮的一笑。 顾念风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这人是如何看出我的心思的? 其实,柳叶桃虽看上去年轻,可真实年龄不亚于马钱子他们,只不过她心境清澈,逍遥自在,才得以青春永驻。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懂这纷乱的江湖,而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洒脱与从容。 顾念风低垂的脑袋,默默的说了一句,“没错,倒是我心思重了,可是偏偏这潇洒,却又谈何容易。” 柳叶桃搂着他的肩膀,笑了笑,“只要日子过得从容自在,一切本该如此就是如此,那便是潇洒,其实又有何难。” 说完,她指向前面的马钱子,“你看那个蠢蛋,其貌不扬,邋邋遢遢,可他就是对我好,我也喜欢他对我好,也绝不许他对别人好,我不在乎他是否武功盖世,是正是邪,但他要做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陪他去,这就是我的快乐逍遥。” 这句话却深深的打动了顾念风,这或许就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答案,没错,世间的事情,本就是一句本该如此,就是如此,遥想当年韩阁主,年纪轻轻便带领天下群雄抵抗魔教,师父萧唤云更是不远万里去抵抗外敌,事了拂衣去,是何其的潇洒,自己这点小小磨难与韩阁主面对的千军万马,和师父举手投足间的泰然自若相比较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儿,顾念风的心好像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仿佛是禁锢自己的一个牢笼突然打开了大门,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他心里清楚,这是自在心法的妙用。他笑着看向柳叶桃。 “谢谢你。” 柳叶桃则是满不在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再有难题,尽管来找姐姐我。” 说罢,她便又是一蹦一跳的奔向马钱子,猛地一拍他,把正思考出神的马钱子吓得一大跳,跟着她又和马钱子追逐打闹起来,弄得马钱子一脸的无可奈何。 顾念风见了他们两人,会心一笑,此时不再是羡慕,更多是一种坚定,因为他已经相信,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几人有说有笑,进了江陵城。 “这机关能在哪呢?”马钱子嘟囔着,神色有些忧虑。 顾念风心里却始终有着一种顾虑,圣皇殿在江边劫了龙威镖局的镖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世间的所有所谓巧合通常都是蓄谋已久,想到这儿,他看向马钱子。 “马大哥,咱们这么没有头绪的找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去江陵城的客栈打听打听,说不定他们那儿有什么消息,看看最近江陵城是否有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也许会对我们寻找线索有些帮助。” 马钱子听后点了点头,“不错,早就听说韩阁主说过,顾少侠心思缜密,你所想的必不会错,江陵最有名的明月楼就在前面,咱们这就去问问看。” 说完,三个人向明月楼的方向走去。 明月楼虽不及洛阳的醉仙楼那般气派,不过这明月楼也是天下闻名的风雅之地,可此时却出奇的冷清。 “这明月楼不会是打烊了吧。”柳叶桃悻悻的说。 马钱子也是不解,“这明月楼盛名在外,今日怎会如此的冷清。” 还没等几人说完,突然“嘭!”一声巨响,一张桌子从门里飞了出来,重重的砸在了外面的花坛上,摔得粉碎。 “几个不要脸的狗贼,当真是不害臊!” 这句话传出来,几人面面相觑。 柳叶桃在一边咯咯的笑着,“又有热闹瞧了!”说完,拉着马钱子向酒楼里跑去。 第34章 红豆生南国 一棵孤零零的红豆树,曼陀罗站在树下,深情的望着这棵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年不见了,你倒是老了很多。”一个恬静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曼陀罗心里一震,这心心念念的声音已经许久未听见了,他缓慢的转过身子,凝望着玉观音,眼神里尽是悲切。 “是。。。是你那妻子对你不好么?”玉观音低下了头,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听了这话,曼陀罗转过身子,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摇了摇头。 “很好。。。” “既然很好,那你为什么又去了云梦鬼谷为仆?”玉观音微笑着点了点头,但还是可以依稀的看到眼角的泪痕。 曼陀罗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睛望着前方,依稀看到了当年如朝霞般明媚的姑娘,和她那如此灿烂的笑容。。。 那年,她的家里本是皇家御医,深得皇帝信任,可就在一次她爹爹从巴州回来之后,便突然匆匆忙忙的收拾细软,说是带着一家老小返乡,那时的她还年幼,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爹爹要带着自己回家省亲。 一路上的爹爹都与往日很是不同,他们不走官道,走的都是乡间小路。不过她倒是开心,毕竟乡间小路比之官道来说要有趣的多。 可就在路过太行山时,突然四下里冒出十余名蒙面歹徒,他们并不为财,只为索命,就这样,一家几口片刻间,就已被屠戮殆尽,只剩下被阿娘紧紧护在身后的她。 正当长刀砍向她的时候,一个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身影出现了,那白衣飘飘的少年,一把剑,打的这群人落花流水。 那时的曼陀罗还不到二十岁,见敌人纷纷逃走,放下心的他再看向这姑娘时,这不到十五岁的小女孩呆坐在地上,看着爹娘的尸体,竟连哭都已经忘了。 曼陀罗看着她的样子,很是心疼,他走过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默默的陪在她的身边。 几个时辰过后,她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一言不发的在一个山坡上挖着土坑,曼陀罗看着她做的一切,心里感叹,这是一位多么倔强的女子,遭逢如此变故,到如今也没流过一滴泪。 曼陀罗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默默的帮着她将父母的尸身掩埋,立碑,也直到此刻方才知道她叫沈玉。 于是,走投无路的沈玉跟着曼陀罗回到了天山,起初的时候,沈玉并不爱讲话,每日只把自己关在房中,研究父亲留下来的医书,直到有一日,无意间看见了曼陀罗所种的奇花,才第一次与他说话。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两个人也是越来越熟识,沈玉一点点的被这个谈吐温文尔雅,笑容总是那么灿烂的少年所吸引,她越来越离不开他,每天陪着他种种花,弹弹琴,就是她最快乐的日子,曼陀罗亦是如此,他们相约在彼此每天相见的地方种一棵红豆树,待树长大了,就是两人成亲之日。 曼陀罗每日就盼着这棵树快点长大,而沈玉却恰恰相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是沈玉第一次吐血的日子,也是沈玉第一次呈现了衰老之症。曼陀罗十分担忧,在不断的询问下,沈玉才说出了实情。原来沈玉天生一种极罕见的血液怪病,名叫衰血症,随着年龄增长,她的衰老速度要较一般人快出一倍,故而她的寿命也比正常人少了一倍,家里用了不计其数的法子为她诊治,都是无果。 躺在病床上的沈玉看着泣不成声的曼陀罗,抚着他的长发,只是默默的说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红豆树长大的那天与你成亲嘛,我想在生命结束前的那一刻为你穿上红嫁衣,让你一辈子都不要忘了我,但我却又盼着它慢一点长大。。。” 可此时曼陀罗的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一定要为沈玉找到治病良方。 于是曼陀罗嘱咐了沈玉,一定要等他回来,便和至交好友一品红离开了天山。 再次来到中原的二人,刚刚进关就遇到了一场劫镖,两人仗义援手,由此结识了龙威镖局。在陈龙威的热情款待下,三人意气相投,均是厌恶朝堂,誓不与朝廷为伍,相谈甚欢之下,在一次酒醉后,曼陀罗讲出了关于自己的一切,也包括沈玉的怪病。 曼陀罗的温文尔雅能吸引不懂世事的沈玉,自然也能吸引旁人,陈龙威的妹妹,陈雪凝就是其中之一,她初见曼陀罗时,便被他那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他们逗留在龙威镖局的这些日子里,更是让她情根深种。 陈龙威自然明白妹妹的心意,于是,百般挽留曼陀罗他们,最后下重礼亲自为妹妹说媒,而这份重礼之一便是一份治疗衰血症的法子。曼陀罗必然不会答应他的说媒,但当他看到这重礼时,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痛苦,而陈龙威之所以敢把这法子给他,正是因为若想治疗衰血症,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换血,以命换命。他料想世上不会有如此傻的人,会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活他人。 可曼陀罗就是这么傻的人,他犹豫片刻便答应下来,大婚当晚,他如愿拿到了这换血的法子,在一品红的配合下,两人当晚逃婚,连夜赶回了天山。 在沈玉的房间里,他布下迷香将沈玉迷晕,然后按照换血法子,将沈玉身上的血与自己的血液进行了调换。成功之后,沈玉身上衰老的症状慢慢开始缓解,曼陀罗会心一笑,可随即自己身上也同时出现了衰老之像,本是一头乌黑的长发,慢慢变得枯黄,甚至掺杂了丝丝白发。 曼陀罗见了自己这个样子,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也没多少时间了,看着安静入睡的沈玉,在亲吻过额头之后,他和一品红悄然离开了天山。 醒来后,沈玉发现自己的身子有所好转,满心欢喜的以为这衰血症竟慢慢开始自愈了,之后的日子里,她一直盼着曼陀罗回来,将这个喜讯告诉他,可不曾想,她等到的却是曼陀罗在洛阳大婚的消息。 爹娘惨死在面前时,尚未流泪的倔强姑娘此刻第一次留下了眼泪,但她依旧是每日坐在天山门口,红豆树前,等着那个信誓旦旦让自己等的人。 “不后悔么?”一品红曾问过曼陀罗。 “只要她能快乐的活下去,值得。”曼陀罗惨然一笑。 之后,两人想回到龙威镖局,向陈龙威谢罪,可没想到在半路,竟遇到大批六扇门捕快声称曼陀罗是叛党后代,一番交手下,两人不敌,被押解至六扇门听审,最终的结果便是不日正法。 曼陀罗的身世确实有所蹊跷,他本是废太子亲信的后代,当日事发后,株连全家,唯独曼陀罗逃了出来,可事情机密,世上无人知晓,曼陀罗和一品红怎么也想不到究竟是何人走漏了消息。 即将行刑之日,两人却在前一天夜里被人运出天牢,重见天日后,他们面前站着的,便是鬼谷主人萧唤云。 他们不知为何,只是听萧唤云说,他欣赏二人的才能,用一份至宝作为交易,将两人换了出来,但前提是两人从今以后,在鬼谷十年为仆。 而沈玉,在若干年后,医术大成,取名玉观音,她只道是自己前生孽障太多,才招致今生的不幸,但天仍有情,将她这衰血症治好,不久之后,心灰意冷的她便也离开了天山,治病救人以求宽恕。 曼陀罗低垂着眼眉,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的盯着面前那棵亭亭玉立的红豆树。 玉观音笑了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走的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曼陀罗立刻警觉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下意识的护在了玉观音身前,一如当年那个初见时的翩翩公子一般,只是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是满头青丝。 “快回屋子里去!”曼陀罗看着远方,紧紧皱着眉头。 第35章 并肩作战 盛夏的江陵城,本该是人声鼎沸的明月楼此刻却在店外聚满了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 三个人围在这张摔得粉碎的桌子周围,面面相觑。 柳叶桃一把拉过马钱子的胳膊,“快去看热闹了!”说完,就往酒楼里跑。 顾念风跟着走了进去,一楼的一片狼藉和那日洛阳的醉仙楼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上几张砸烂的桌子,看着像是被人从二楼丢下去的,客人们纷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楼地上站着五个人,有高有矮,形貌也都是奇奇怪怪。 这五个怪人正指着楼上叫骂着,很是难听。 这时候,楼上一个男子缓缓站起了身子,顾念风仔细一看,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灵,“这不是那日和大哥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位白马银枪的小将军嘛!” 这人正是韩文廷,不过不同那天之处在于,今天的韩文廷换掉了那一身盔甲,穿着一身绸布锦衣,配上那精致的脸蛋,很是气派,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一身英气便是一般人所比不了的。 只见韩文廷走到栏杆处,看着楼下这五个人,眼神很不友好,“岭南五怪,你们拿着女人家的东西在那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当真是不害臊么?” 那五人中为首的一个大个子满脸怒气,大吼道,“呸!你爷爷的,既然知道老子们的名号,那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岭南五侠做事,还用得着你管么!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赶紧滚下来给爷几个磕头赔罪,今儿这事也就算了,不然,打得你狗亲娘都不认得你!” 韩文廷的修养自然是很好,可此时,突然听到他们最后竟敢侮辱母亲,顿时,脸上怒气斗升。 “五个狗东西,好大的狗胆!” 跟着,韩文廷一脚踢下了身旁的凳子,那凳子径直的向五人飞去。 只见,五人之中一个使长刀的双臂抖动,长刀寒光一闪,这凳子顿时被劈成了两半。就在这个时候,韩文廷在踢飞凳子的同时,跟着飞身跃了下来,顺势一脚踢了过去,那人见状,横刀来挡,但还是被踢出了老远。 其他四人见韩文廷有些本事,连忙围了过来,六个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韩文廷虽只有一个人,但对敌这五个人丝毫不落下风,反倒占尽了优势。 眼看着那岭南五怪已经抵挡不住,可其中一个瘦高个突然躲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跟着一把撒向了韩文廷,他虽看出不对,早早的就闪开了,可这下来的太快,还是有部分的石灰粉进了眼睛。 韩文廷眼睛一痛,一时睁不开,那使长刀的眼疾手快,长刀迎头劈了上去。 一旁的顾念风见这几个人如此卑鄙,打不过竟使出这种下流手段,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好不要脸!” 他从身边的竹筒里抽出了一根筷子,随手掷了出去。 “当!”一声脆响,那长刀纯钢的刀刃竟折成了两半,那使刀的浑身一麻,一身惨叫,再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直流。 这变故可是让其他四人都是一惊,连忙住了手,齐齐的看向顾念风。 他们见这人随手一根筷子就能将自己的兄弟伤成这个样子,如此强的内功真是不得了。 其实顾念风只是想用这筷子震开那柄长刀,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能将这口纯钢的长刀折成两段,把那人伤成这样,他心里也是一惊。 其实,在去寻找马钱子他们的那艘小船上,以及刚刚柳叶桃的一番开导,他此刻心结已开,而自在心法重在心思的修为,经过这两次的疏导,这至强的内功心法得以升华,进入了又一层的境界,虽是一掷之力,但早已今非昔比。 那五个人此时心里害怕极了,本就打不过韩文廷,这时又冒出来这么个奇怪小子,身上只有发抖,竟站在原地呆呆的不动。 顾念风瞪了他们一眼,冷冷的说了一句,“滚吧!” 那五个人这才回过神,刚要逃走,可韩文廷却说了一句,“把东西留下!”。 其中一人走到韩文廷身边,塞进他手里一个物件,转身和其他人一起跑了。 这时候,韩文廷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刚刚顾念风显露的那一手本事,心里也是赞叹,但仔细一看,面前这少年很是眼熟,猛地想起是那日途径洛阳城外,偶遇的少年。 他走上前去,对着顾念风躬身一辑,“多谢兄弟出手相助!” 顾念风笑着摆了摆手,“韩兄不必客气了,上次你助我杀虎,我还没谢你呢。” 韩文廷微微笑了笑,想起当日走的急,也没问过对方的名字,此刻不免有些尴尬,于是,看向顾念风,“上次韩某有紧急公务要去办理,走得急了,也忘记问兄弟的名字。” 顾念风倒是并不在意,摆了摆手,“在下顾念风。” 韩文廷听后眼睛睁得老大,“原来你就是云梦鬼谷的三弟子,我可是听了不少你的故事,大闹名剑大会,在云梦山把那些正派的老家伙耍的团团转,可真有你的!” 说完,韩文廷哈哈大笑,不住地摇头。 顾念风听了这些话头疼的很,揉着眉心,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自己本来就淡泊名利,天下间越没人知道越好,踏踏实实的做一个小角色逍遥江湖,没曾想这下可是出了名了。 韩文廷看着顾念风的样子,一把搂过他的肩膀,“不过我爹可是没少在我面前提过你,对你的评价可是极高的。” 顾念风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皱着眉头看向他,本来他就觉得这韩文廷眉眼间很是眼熟,这下子疑惑更重了。 韩文廷笑了笑,“不用猜了,我爹就是韩昭。” 果不其然,顾念风摇头苦笑,但是不曾想韩阁主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这儿子确实洒脱的很,除了相貌外,跟他可是一点也不像。 韩文廷又看向了马钱子和柳叶桃,拱了拱手,“这两位应该就是马钱子和柳叶桃前辈了吧,在下韩文廷,见过二位。” 马钱子刚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柳叶桃立刻走上前来,“哟,原来韩阁主的公子如此的一表人才,唉,小公子,成亲了没有,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 说完,对着韩文廷一挑眉毛,却是让一直话不断的韩文廷无比尴尬。 顾念风看出了韩文廷此时的表情,和当日自己刚见到柳叶桃时的样子一般无二,赶紧抢上前去解围。 “韩兄,你怎么和这五个混蛋在这儿打起来了?” 韩文廷目光立刻转向了顾念风,“说起这件事,真是可恶,那五个混蛋不知从哪儿偷来了一根女人的金钗,然后在那儿污言秽语的,龌龊不堪,我实在忍无可忍才出手教训他们。” 马钱子皱了皱眉头,说道,“金钗?” 韩文廷看向他,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 说完,他伸手拿出了刚刚那人塞进他手中的东西,看上去是一枚金钗,不过样式很特别,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蛇一般。 柳叶桃看了这东西,却在一边咯咯笑了起来,“哎哟,这五个家伙可是惹上麻烦咯。” 几人听了这话,齐齐的看向她。 “这东西哪里是什么金钗,那是五仙教的金蛇锥,这东西可是五仙教的宝贝,这五个家伙也敢偷拿,真是不要命了,五仙教随手一个蛊毒,就叫他们化为血水了。” 柳叶桃挑着眉毛,悻悻的说道。 说完之后,韩文廷和马钱子打量起这枚金蛇锥,很是好奇。 这句话刚刚说完,顾念风却猛地一惊,“化为血水?” 他瞪着眼睛看向柳叶桃,猛然想起那日霍休曾提到过,师父那日去的神秘宅子,出来时被人围攻,而那些人最后就是化为了血水。 柳叶桃猛地被他这么一盯,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这是干嘛,五仙教世代养蛊,我听说她们有一种蛊术就是把蛊虫不知觉间下到或是酒或是菜里面,然后催动蛊术,不消片刻,这人就化作一滩血水了,残忍的很。” 顾念风此时脑子一片空白,难道当初的事情,这五仙教也有参与么? 第36章 柳府招亲 一只小小的蛊虫,就足以让一个人瞬息间化为一滩血水,天下间除了五仙教,无人可以做到。 顾念风震惊之余,心里也有了盘算,要想弄清楚一切,那神秘古宅和五仙教,必须要走上一趟了。 韩文廷虽知道这金蛇锥是五仙教的至宝,共有二十四枚,相传是一种极厉害的暗器,不过外人并不知道如何使用,于是,他将这金蛇锥收了起来,想着日后有机会,还给五仙教也就是了。 这时候,客栈老板见外面没了动静,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看着一地的狼藉,满脸愁容,双手一摊。 “哎。。。” 韩文廷看着掌柜的样子自然是心领神会,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递了过去。 “掌柜的,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这里砸坏的东西,你看看这些银子够不够。” 掌柜的见这钱袋子递了过来,眼睛放光,本来想着自己倒霉了,这些武林高手他哪得罪的起,还偏偏这些人总是喜欢到酒楼闹事,也不知是谁给安排的,不过这时候一听这小子要赔,心里美滋滋的。 他伸手接过钱袋,掂量掂量,里面至少有几十两银子,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够了够了,谢谢几位爷,这些日子我这明月楼可没少遭罪,也就您几位心好啊。” 顾念风自是听出了这老板话里有话,看向他,皱了皱眉头,“没少遭罪?这么说还有别人来你这儿打砸过了?” 掌柜的听后,脸上立刻变了颜色,声音压的很低,“可不是嘛,这些日子来了不少人,每次来我们这儿都是带着气,东西说砸就砸,说摔就摔,这帮人不是番邦外族,就是达官显贵,咱又得罪不起。。。哎,只能认倒霉。” 马钱子听了这话更是费解,“这些人没事跑到江陵城来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柳家的大小姐,据说那大小姐有倾国之貌,但因为没碰上心仪之人,不愿出嫁,最近这段日子,这大小姐不知怎的突然想通了,这柳员外正张罗着给这大小姐招亲呢。” 掌柜的提到那大小姐时,也是不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的接着说道。 “这大小姐长得也确实是国色天香,这消息一传出来,天南海北的人全跑来提亲了,这柳府的门槛都快给踏平了。” 听到这儿,顾念风用胳膊轻轻撞了身边的韩文廷,一脸坏笑,“难不成韩兄也是。。。” 韩文廷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连连摆手,“这玩笑开不得,这事我听都没听说过。” 之后,他赶紧看向掌柜,岔开话题,“既然这么多人来见柳员外,他竟没一个看得上的?” 掌柜的一拍双手,说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这个把月里,什么门派掌门,名门大家,番邦外族,甚至朝廷大员都来了,可是这柳员外和柳家小姐愣是一个都看不上,在这么下去啊,怕是要从天上请神仙下来把人接走咯。” 顾念风沉吟了片刻,微微一笑,“看来这姑娘不是为了嫁人,八成是在等人。” 韩文廷等人疑惑的看向顾念风,而此时的顾念风已经嬉皮笑脸的缠着老板讨酒喝去了,丝毫不在乎这些。 柳叶桃看着韩文廷,笑了笑,“韩公子,我看你一表人才的,不如去试试如何?堂堂六扇门捕神之子,神机阁的少阁主还配不上她么?” 韩文廷是怕极了这柳叶桃说话,见她过来连忙向后一撤,“算了算了,骑马打仗我倒是还行,讨媳妇这回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这时候,掏了满满一壶美酒的顾念风心满意足的走了回来,看到韩文廷满脸通红,就晓得又是柳叶桃在拿他取笑。 “不过,我觉得姐姐说的不无道理,咱们去柳府门口看看,说不准人家就是在等韩兄呢。” 顾念风痛饮了一口酒,在一旁调笑着韩文廷。 韩文廷此时已经面红耳赤,一双大眼瞪着顾念风。 刚刚顾念风去讨酒时,已经向掌柜的询问了柳府的所在,于是韩文廷在柳叶桃和顾念风连推带拉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拖到了柳府门口。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已经相继遇到了几波人,都是前往柳府的,一群人向东走了几里,在一处空地上,就立着这么一座大宅,四下并没有其他建筑,看上去很是清幽。 此时柳府门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都是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宝物,用做聘礼,可基本上进屋不到半柱香,就被赶了出来。 顾念风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摇头苦笑,“这笔买卖倒是做的值,光是靠女儿出嫁,这辈子都不愁银子花了。” 这句话把一旁的柳叶桃逗得哈哈大笑,“不错不错,看不上人家倒是别收聘礼啊,这柳员外倒也是真不实在。” 韩文廷却是一脸的无奈,叹着气,“你们非要拉我过来,我就那么几十两银子,刚刚还赔给那老板了,现在就剩几两散碎银子,你看这些人,我怕是连个进门费都交不起了。” 说完,他看向地上的影子,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刻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各位,我还有急事,差点忘了,咱们有缘再聚!” 话刚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顾念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家伙每次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这时,柳叶桃四下打量着,不住地点头,“但是你们别说,这柳家蛮会找地方的,你看这里,四下都没什么建筑,清幽的很,远处那几座小山虽然谁也不挨着谁,倒也算是秀丽。” 这句话说完,顾念风斜眼看着这座宅子,可突然,他拿着酒壶伸到半路的手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 马钱子却摇了摇头,“我倒是不觉得,这宅子建在这儿,光秃秃的,晚上住着不怕闹鬼么?” “那附近不是还有建筑么,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说完,柳叶桃指向远方,隐隐约约,确实还有几座不知是什么的高大建筑。 柳叶桃这句话更是让顾念风怀疑了,他转身几步纵到了旁边的一颗大树上,踩在最高的枝丫上,俯视着这片区域。 马钱子他俩见顾念风突然上去,心中有些不解。 看了片刻,顾念风从树上跳了下来,脸上仍旧是一副困惑。 “怎的?这树不够高,你看不到那大小姐是不是?还是说你看到了,但是那小姐身段不行?”柳叶桃调笑着看向顾念风。 顾念风回过神,瞪了柳叶桃一眼,看向马钱子,“马大哥,咱们得回一趟净衣堂,我要看看江大人密室中的那副地图。” 马钱子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顾念风头脑灵光,他的想法自然不会有错,说完,三人动身向净衣堂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在他们的身后,始终有那么一个冰冷冷的眼神一直在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第37章 画中人 正午的阳光很是毒辣,阳光下,韩文廷在路上疾驰着,他本来跟人约好午时在城外的碎玉亭相见,结果在明月楼和柳府前那么一耽搁,此刻俨然已经过了午时。 韩文廷加快脚步,不过心里还在想着顾念风是如何用一根筷子将那一杆长刀折断,这一手功夫,自己是远远不及了。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看来还需刻苦练功。 一个走神,前面森林突然一阵骚动,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环视着四周。 此刻,四周安静的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嗖!”一条铁链猛地从左侧掷了出来! 韩文廷心中一凛,猛地跃起躲过这来势汹汹的铁链,跟着,在空中一脚将它踢还回去,可紧接着,两条,三条,四条!十余条铁链从四面八方掷了出来! 韩文廷看着漫天的铁链,凝神顿气,双掌运起先天罡气,纵身跃起,双手将数条铁链死死的握在手中。 此时的他周身上下真气大盛,尤其是两条手臂,青筋暴起,随着一声大喝,双臂猛地向后一拉,丛林中至少十几个人被这大力拉了出来。 跟着,他双手横推将这些铁链掷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铁链上的力量可想而知,这十几人胸前被这铁链狠狠的砸中,顿时,鲜血喷洒出来,各个倒地不起。 韩文廷看着这些人,脸上轻蔑的一笑,这乾坤一掷,借力打力是韩昭生平得意武学,此刻,韩文廷使的倒也是得心应手。 他走向这些人,正准备拷问一番,可就在他翻过其中一人时,突然那人口中喷出了一阵紫烟! 韩文廷本以为这些人受伤如此的重,也就没做提防,这一口紫烟正正好好全部喷在了脸上。 这时,他只感觉到自己双脚虚空,有些站立不住,眼前的情景越来越虚幻,他摇摇晃晃的退后了好几步,指着地上的十几个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看到两个身影走到自己身前,其中一个说道,“这韩文廷不亏是韩昭的儿子,有两把刷子。” 另一个应道,“别废话了,先抓回去再说。” 之后,自己不知被什么人拎了起来,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江陵城中。 此时,顾念风等人已经回到了净衣堂。江楚洋看见几人,神色依旧是那么严肃,顾念风实在不愿意和这么不苟言笑的人打交道,于是,只交代了马钱子说明来由,自己躲到一旁喝酒。 江楚洋倒并不觉得什么,带着几人来到了密室。 一进密室,顾念风一个箭步冲到了地图前面,皱着眉头看着这幅地图。 江楚洋等人并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只是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他忙活。 就见顾念风一会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一会又托晒思索着,一会又打开酒葫芦饮酒,就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突然他猛地一拍手掌,“有了!” 本来是极为安静的环境,这可是吓了众人一跳,柳叶桃皱着眉头,一拳捶在顾念风的后背上。 “小子,你要死啊,老娘的人皮面具差点被你吓得掉了,有话快说!” 顾念风手里拿着酒壶,笑吟吟的看着地图,不住地摇头。 “厉害厉害,有两下子。” 马钱子听后皱起了眉头,“是谁厉害?顾少侠,你在说些什么?” 顾念风转过头去,看向他们几个,对着地图上自己标记的几处位置比划着,“这还是你俩提醒的我,你们看,这几处分别是哪?” 江楚洋走了过去,眯着眼,看着地图上被顾念风标出来的几处位置。 “你所标记的区域正北的是天宁寺,靠右的是东林坊,再往下正西是明月楼,接着是西南的碎玉亭,下边的是商府,然后是百香斋,东面柳府,东北角是齐彩轩” 江楚洋说完,并不清楚顾念风的意思,看着他,脸色冷峻。 顾念风点了点头,“不错,江大人,这片区域正好对应了我鬼谷的九宫八卦阵。” 听了这几个字,江楚洋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鬼谷最为高深的阵法,也是战国时期鬼谷军事奇才孙膑所创,但这阵法早已消失了,无人会用。 顾念风当然理解江楚洋的惊讶,因为他刚刚发现的时候,也是如此,只因为这八卦阵是历代鬼谷的绝密,除本门掌门及掌门钦定的接班人可以学习外,就连苏晗非,江城等人都不甚清楚,可如今,竟有人在此处布下了八卦阵,真是匪夷所思。 “就算知道这是八卦阵,可又有什么破法?” 江楚洋转过身子,踱步来到顾念风身前。 顾念风饮了一口酒,皱了皱眉,“八卦阵是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排列,我们需找到生门,从此门攻入,在往休门杀出,最后总攻开门,便可破了这阵,所以我们要找的机关必然是在生门,若是地牢在天宁寺,那天宁寺必然是最后的开门。” 说完,顾念风用手点了点地图,“西南的休门是这碎玉亭,而柳府,便是生门所在。” 顾念风揉了揉鼻子,微眯着双眼,紧紧的盯着地图上标记着柳府的位置。 马钱子和柳叶桃听得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只是心里佩服,这顾念风年纪轻轻,虽然吊儿郎当,但还真是有两下子。 江楚洋拍了拍手,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好,说的很好,不亏是鬼谷弟子,倒是让老夫有些刮目相看了。” 顾念风并不看他,伸手挥了挥,“先不急着夸,这柳府怎么进去,还是个问题,他们家正在招亲,咱们还得想个办法。” “这倒是实情,不过你说柳府是生门,可我们的人曾偷偷潜入过柳府,里面并没有任何异常,只不过。。。” 江楚洋仍旧是盯着顾念风,但语气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顾念风看向他,眼神中带着询问。 “不过你若是想混进柳府一探究竟,或许有个法子。”江楚洋捋了捋胡须,说完,不知在墙后碰了什么东西。 顾念风走到他的面前,说道,“你说说看。” “我们的探子在潜入柳府后,看见那柳家小姐每晚都会看着一副画在发呆,而上面画着的是一个人。” 江楚洋这句话说完,不知何时,一个黑衣男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江楚洋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人取了桌上的纸笔画了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人停笔,那副临摹的肖像画已经完成。 画上的人一身黑金袍子,雪白的内衬,一头白发,皮肤白皙,相貌妖冶俊美之极,右半边脸上戴着金色面具,正是莫寒雨的样子! 第38章 诡异的大宅 一间小小的密室中,几个人端详着这张画像。 “这男人长得好美啊,就是那半张面具是个败笔。。。”柳叶桃不由得咂了咂嘴。 “尽管如此,但身为女子,我竟然有些嫉妒了。”她叹了口气,转身看着铜镜,揉捏着自己的脸。 一旁的顾念风皱着眉头,目光盯着这幅画像,在那儿自言自语,“那柳大小姐就是对着这人发呆。”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并说不出来。 江楚洋听到后,幽幽的说,“这画肯定是没错的,这位是净衣堂丹青手胡青涯,他的一手丹青天下无双无对,不会有丝毫偏差,你若是易容成此人,想进去柳府一探究竟就容易的多了。” 顾念风抬起了头,不愿再想,“不错,看来这柳大小姐所等着的便是这人了,若是扮成他的样子,必然是会容易很多。” 柳叶桃又盯着这画看了半天,又看向顾念风的脸,突然眼睛一亮,说道,“不过。。。若是要我把你易容成这画中人的样子倒还是真的容易。” 顾念风倒也觉得这个办法目前是最好的了,于是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江楚洋看向这几个人,缓缓说道,“如此甚好,马钱子,我派人与你去处理这黑金袍子和面具,柳叶桃,你这便带着顾少侠去把妆容扮好。” 众人领命,便纷纷忙活起来。 柳叶桃把顾念风带到一间小屋,里面放置着各种各样的人皮面具和易容需要准备的东西。顾念风看到面前的这些物件,心里嘀咕着,“我的天,这东西如此齐全,这以后要是出来第二对亲爹亲妈也不意外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柳叶桃不知用了什么东西,糊在了他的脸上,闷的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姐姐,你倒是给个提醒啊。。。” 柳叶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紧接着在他脸上揉了揉,把他的鼻子稍矮的地方捏起一点,眼角下垂的地方挑了起来,只片刻间,一张脸已经做好了。 这边,马钱子也张罗好了衣物,等顾念风在再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时,已经与画中人一般无二。 顾念风摇了摇头,感叹一声,“姐姐,你不亏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易容大师,这手段也太过高明,怕是我师父师兄们也认不出我了。” 说完,他对着柳叶桃伸出了大拇指。 柳叶桃边捂嘴偷笑,边挥了挥手,“倒也不是,你和这画中人脸型结构都相差不多,所以好画的很。” 这句话让顾念风好像想到了什么,可刚准备说话,江楚洋走了过来。 他看着顾念风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接下来,就看你要怎么做了。” 顾念风对着江楚洋一挑眉毛,顺手就要拿起桌子上的酒壶,可江楚洋却一把将他拦住。 “这习惯,先免了吧。” 他很是不悦的放下了酒壶,立刻向江楚洋道了别,这地方真的是多一刻也不想呆,转身拉着马钱子他们赶快离开了这里。 这好多天没喝酒了,好不容易有了片刻机会,这又被拦住了,顾念风自然不痛快,只想把这事情赶紧了了,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场,能短暂的忘了这些烦心事也是好的。 三人无话,快步向着柳府的方向而去。 时间渐渐来到了下午,柳府的门口聚集的人也没有早上的时候多了,顾念风等人来到大门外,手里拿着江楚洋准备好的聘礼和众人一起安静的等着。 而此时的顾念风裹在黑袍子里十分的不舒服,心里想着,“这画中人也真是奇怪,好好的非要裹在这袍子里,漆黑漆黑的没有半点光亮,真的是闷死人了。” 这时候,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里面一个老仆缓缓走了出来,打量着面前的这些人,当眼神落在了顾念风的身上时,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先生,还烦请您跟我进去吧。” 众人的目光随着老仆的脚步移到了顾念风的脸上,这一瞧,都是哑然失色,这一张脸蛋很是俊美,只是可惜那半边的面具。 不过毕竟这些人也都是下了血本来的,这小子虽然长得好看,但自己也不愿吃这种亏,愣过之后,便七嘴八舌的争论起来。 老仆却丝毫不理会这些人,任由他们争吵,转身大踏步向门里走去。 一旁的马钱子在顾念风衣服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他并没有察觉,就这样,跟着老仆进了门。 刚一进门,那老仆转身关闭了大门,只留下门外的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马钱子很是担忧的看着里面,柳叶桃一把揽过他的胳膊,“放心吧,这小子没问题的,咱俩到一边等着就成了。” 说完,笑嘻嘻的拉着马钱子奔着一边的茶摊去了。 柳府大门内。 顾念风跟在老仆的后面,伸手撩开了黑袍,看着周围的情况,可刚一进门,一股刺鼻的香味钻进了鼻子,闻得人头晕脑胀,很是不舒服,而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咿咿呀呀的唱戏之声。 他心里犯着嘀咕,“这柳府怎么还有这种喜好,大白天的外面已经是吵得不可开交,这柳老爷竟还有心思在这儿听戏,真是不怕得罪那些达官显贵。。。” 越往前走,这唱戏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最后来到了一间花厅。 偌大的花厅里,香烟萦绕,正前方搭了一个戏台子。隐隐约约间,这舞台上好像站着一个人,全身都被香烟笼罩着,相貌有些模糊。 朦胧间,只是觉得这人十分好看,身材修长,脸上浓妆艳抹,但并看不出是男是女,也不知唱的是什么,音调极其古怪,时而婉转凄凉,时而欣喜,可欣喜中又透着忧伤。 从刚进门起,顾念风的头脑就很是不舒服,而此时听了这曲调,更是有些迷离,几次摇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老仆将顾念风引到了柳老爷身边,那柳老爷摇头晃脑的听着戏,脸上带着痴笑,怔怔的看着戏台子,看也不看顾念风,只是摆了摆手,那老仆心领神会,将顾念风引去了二楼。 顾念风此刻更是糊涂了,天下间哪有提亲这主人都不说两句话,直接去见小姐的道理。。。 正奇怪着,他已经到了二楼。 只一瞬间,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唱戏的声音不见了,那朦朦胧胧的香烟也不见了,周遭的视野变得异常清晰,空气中只剩下了淡淡的胭脂香,除此之外就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大房间,远远的看去,门口站着两个丫鬟,一动不动。 顾念风正准备回头问些什么,可刚一回头,那老仆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府里不会是闹鬼吧。。。”顾念风心里犯着嘀咕,下意识的拉紧了黑袍子,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四处打量。 来到门口,他看了看这两个丫鬟,脸色蜡黄,长得也很奇怪,就像是庙里的泥胎,顾念风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她们见顾念风来了,依旧是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这柳府处处透着古怪。。。 顾念风看了看左右,咽了咽口水,正准备说些什么,房间里面却飘飘荡荡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曲子清幽,听后不自禁的黯然伤神,往事的一桩桩一件件竟在不经意间倒映在脑海里,千回百转,曲调低沉,此刻的心境,伴随着琴音,听者不禁落泪。 蔡邕的忆故人,爱琴的顾念风心里自然清楚这曲子,他长叹一声,曲子是好,不过此刻却让这弹奏者改的过于哀伤。 这女子究竟是有多爱这个男人,才会弹出如此悲伤的曲子。 听过曲子后,他心里的恐惧倒是少了些,看来这府里应该还是有正常人的。 这时候,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幽幽传来。 “公子千里迢迢来到江陵,想必也是很累了,若是你愿意,可与我共弹一曲。” 还没等顾念风答应,之前纹丝不动的奴婢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把凤尾琴,递到了顾念风面前。 他避开那两个奴婢的脸,心里想着,“也好,那就陪陪你吧,这哀伤的曲调也是该换换了。” 想到这儿,他盘膝而坐,双手抚琴,一阵悠扬的琴音打破了这催人泪下的压抑感,如朝阳般冲出雾霾。 可那边的琴声好像并不喜欢这种气势。曲子音调忽转,急促而又萧索,好似在对这琴音的抗议。 而顾念风却满不在乎,他一心想告知里面的人琴音太过悲伤,不宜此时的场合。于是,一双手拨弄着琴弦,变得尖锐,湍急。 两人的琴音越来越响,可令他意外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里面的琴声,直到最后,顾念风手指开始在琴弦上灌输内力。 此刻的琴音已是伴着内劲,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依旧压制不下里面的琴音。 顾念风心里一惊,“不对!难道这柳大小姐竟懂武功!” 第39章 琴外之音 柳府不大的二楼,此刻已是琴音绕梁,可气势却直冲云霄。 他二人一个乐声肃杀,一个琴音萧索,旁人若是听了只是以为这二人合奏一曲气势恢宏,可精于此道的人,便能听出两人是在比拼琴艺。。。 却只有武学大家方才明白,这二人已到了较量内功的地步。 顾念风此刻真气充盈,琴音连绵不绝,如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另一边却委婉内敛,琴音缈缈,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波涛汹涌。 这二人此刻胜负难分,顾念风不断的加注内力,可始终压不下对方的琴音,不过对方也是同样的情况。 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斗得不可开交,局势固然焦灼,可旁人听了却觉得这琴音大气磅礴,张弛有度,人间难觅的好曲子。 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两人的内功都是极强,浑厚的内功所发出的琴声对于身怀武功之辈的影响是极大的,这两个本如泥雕塑般的奴婢也皱着眉头,紧紧的咬着嘴唇,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汗珠,看样子,也是在极力抵抗这魔音摄魄。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念风渐渐不支,这时,他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个法子。 于是,趁着一个转音之际,双手轻拂琴弦,音调陡然变得极为柔和,一改之前的恢宏气势,片刻间雨过天晴,云淡风轻,顿时让人从之前的振奋激昂,变得安逸而恬静。 果不其然,对方的曲子也引入了平和安静之中,这时,他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难以琢磨的微笑。 “噔!”的一声响,他的微笑更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顾念风琴音一转,一曲月明沧海来做了结尾。 就听里面一声闷响,对方的琴音随之停止,紧接着传来一声女子温柔的叹息。 其实顾念风所弹奏的,正是萧唤云最为喜欢的两首曲子,美人赋和破虏调,美人赋平和悠扬,修心养性,而破虏调却肃杀萧索,气势恢宏。表述了驱除外敌后,百姓朝气蓬勃,阳光驱散雾霾之意。 这两首曲子,萧唤云也是从一位琴艺高人处所学得,原本这两个曲子完全不搭配,可顾念风却剑走偏锋,先是用美人赋将对方带入平静祥和的心境,待她放松之时,突然利用曲调中宫角相符的地方转入破虏调的曲中,他自然是有所准备,而对方毫无防范,自然便跟不上这突然的转调了。 只不过,这一步棋太过凶险,稍有差池非得受极重的内伤不可,不过顾念风只是初听那姑娘的琴音太多悲伤压抑,隐隐之中有了一丝轻生之意。 他是想通过琴音告诉这姑娘,世间万物皆是充满阳光,就算是末路之时,也不要放弃希望,只要朝着太阳的方向走,阴霾终有驱散之日,柳暗花明之时。现在自己冒名顶替她的心上人而来,若是她知道了,必然要出大事,只能尽力而为。。。 不过他倒是对自己刚刚的发挥非常满意,再看向房门的时候,却发现那两位奴婢此刻已经闭上眼睛,满头的汗水。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心里想着,“我的天,我是来求亲的,劝她想开点的心意是好的,可还是把人琴弦弄断了,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于是,他尴尬的一笑,刚准备说点什么,里面那极好听的声音幽幽传了出来。 “公子琴艺高超,我此生从未合奏的如此畅快,多谢公子成全了。” 顾念风抖了抖黑袍子,站起了身子,那两个奴婢也睁开了眼睛,一切恢复如常。 他看这两个奴婢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于是,扭过头,对着门内说道。 “姑娘,过奖了,若曲中之意你能明白那最好不过了,刚刚实在是抱歉,是在下鲁莽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姑娘居然身怀武功,心里还是闪过很大的疑惑。 他正寻思着,那柔声细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公子,你可有带来聘礼?” 听了这句话,顾念风皱了皱眉头,心里想着,“这一家人都如此财迷,上来就问聘礼。。。” 但想到她并不怪罪自己刚刚的莽撞,还是松了口气。 他连忙回答,“带了。。带了,姑娘见了应该会满意。” “若只是寻常的金银珠宝,却是俗气的很,我并不喜欢。” 听了这话,顾念风脸上疑惑,聘礼不外乎就是这些东西,还能送什么。 “那不知姑娘喜欢什么?我可为你寻来。” 这时,房间里里面传来轻轻的笑声,随后说道。 “公子可否为我留下一副墨宝。” “啊?”顾念风微微一愣,刚刚要合奏,现在又要墨宝,这都是些什么规矩。 还没等顾念风反应过来,不知从哪突然一支箭矢射向了他! “嗖!”一阵破空之声响起,他连忙向侧边一闪,双指疾如闪电般夹住了这箭矢的末端。 “好险。”顾念风嘟囔着看向这根箭矢。 仔细一瞧,原来这根细长的东西并不什么箭矢,而是一根足有一臂长的大毛笔。 他抬头看向大门,却发现两名奴婢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请在这纸上誊写这份墨宝,已做定情之物。” 这两个泥胎突然开口,吓了顾念风一跳。 他听着这两人仿佛机械般的语句很是不舒服,下意识的一回头,才发现那两名奴婢正在自己身后的长廊尽头,而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大张白纸。 跟着,其中一位手腕一抖,一卷画轴向他掷了过来。 顾念风单手接住,打开一看,画轴里是一首长诗。 他看了看,知道这是南朝乐府有名的西洲曲。不过,这幅字虽然好,但是有些古怪的地方,这短短几句竟夹杂了隶书,魏碑,楷书,行书,草书等近十种手法。 而最为巧妙的是,这作者竟将这近十种不同的书法融为一体,写的浑然天成。 顾念风暗暗心惊,也不由得赞叹,不过想到自己在书法方面虽不算擅长,但好在跟着师父也练过些日子,便姑且一试吧。 此时,那两位奴婢以备了研好的墨,顾念风看了看手里这杆大笔,寻常的手法根本没办法用这东西,他只好抓住笔的末端,如同持剑般拿着这跟大笔。 他沾了沾旁边的墨,按照布上的笔法临摹起来。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顾念风小心谨慎的按照画轴上的笔体一笔一划的写着。 可当他写到“忆梅”的“忆”时,那画卷上用楷体写成的一点一竖竟好像慢慢动了起来! 顾念风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得长大了嘴巴。 他眼看着这些笔划在空中慢慢的幻化成了一个个的人形,从那画轴上跳了下来。 顾念风一声轻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它们看。 突然!那幻影竟猛地向他刺来一剑! 第40章 心惊肉跳 这一剑又快又奇! 顾念风手中仅有一根毛笔,下意识的反手刺了过去。 幻影回剑来挡,而顾念风趁着这个机会,如疾风骤雨般刺出了数剑,一剑快过一剑,一连十几招,此时的幻影竟被他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这时候,“梅”字,“下”字,“西”字等一百六十个字统统跃出了画轴,化成一百六十个幻影,将顾念风团团围住。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幻影的人数虽然多,但却好像只是再和自己切磋武功,并非一拥而上,一个败了,再来下一个,下一个败了,第三个迎上。 这一百多个幻影所使用的剑法各不相同,但却都是变化巧妙,精妙绝伦。 顾念风见状,心里踏实了不少,鬼谷剑法全然施展开来,一支笔虽不如剑,但也使得随心所欲,所向披靡,此时,这一百多个幻影已经纷纷落败。 当他最后一剑战败了“吹梦到西洲”的洲字时,突然,这一百六十个幻影竟渐渐的凝聚在了一起,而他们的功力此时也好像增加了一百六十倍! 直到现在,顾念风方才明白,原来这每一个幻影所使用的只是一套完整剑法中的部分剑招,而此刻的幻影所使出的便是这套完整的剑法。 可另他瞠目结舌的是,这剑术之巧妙,变化之神奇,已经是秒到了巅毫,不但毫无破绽,更是随心所欲,毫无招式可言。 随手一剑,好似连自己都不清楚下一剑会落在哪里,对手又怎么能找到破绽。 顾念风看着面前这套剑法,见所未见,叹为观止。 不过,顾念风的自在心法本就是讲究随心所欲,心随意动。 他稳了稳心神,慢慢闭上了眼睛,回想着之前那分散的幻影所使用的一招一式,竟不自觉的跟着那幻影一起,出招也开始变得随心所欲,不再拘泥于原本的招式变化。 两人的剑法此时如写意一般,挥洒自如,亦幻亦真。 慢慢的,顾念风心境一片空明,竟好似悟到了一些什么,他的剑法越来越奇,越来越怪,大多数的招数竟都是自己从未学过的,也从未用到过的。 此时,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两人好像已经斗了近千招,顾念风的新剑招层出不穷,而那幻影已经渐渐的抵挡不住。 这时候,他斜斜的刺出了一剑,并不属于他所学的任何剑法,那幻影长剑一档,可顾念风此刻手中的毛笔却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及速度刺向了自己的眉心。 这一下,又快又奇,幻影没有丝毫的预料,正中了眉心。 那幻影中剑后,慢慢变得透明,浑身上下升起了白蒙蒙的雾气,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 顾念风此刻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面前已经没有了幻影,只是空荡荡的走廊,和一张已经写满了字的白纸。 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纸上面的这些文字,和画轴上的一模一样,无论是笔势结构,还是下笔的气势,都恰到好处,不差分毫。 现在他方才明白,这画轴上实则蕴含了一套极高深的剑意,在与他交手的时候,自己竟在不经意间悟出了一套惊世骇俗的剑法。 顾念风此刻很是开心,不管最后能否找到机关,都算是不虚此行了。 那两个奴婢见已经写好,便收起了画轴,整理好了地上的纸张,转身进了房间。 这也是大门第一次打开,两个奴婢进去后,这屋门便紧紧的合上了,久久没有出来。 顾念风在外面踱着步子,撩开了头上罩着的黑袍,上下打量着这栋诡异的房子,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刚刚那两个奴婢站着的位置,在那位置后面的墙上还各挂着一幅画。 左右也是无聊,他走过去看了看,原来这两幅画拼起来是一副完整的佛教至宝——天龙八部图。 他仔细的看着这两幅图,这鬼斧天工的技艺令人叹为观止。这佛教八大护法的庄严宝相栩栩如生,端庄威严。 顾念风不禁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看来这又是哪位达官显贵送来的聘礼,这般贵重怕是下了不少的血本。”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这两个奴婢仍然没有出来,他不由得有些心急。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大门轻声说道,“姑娘?可还有别的要求?” 里面鸦雀无声,就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顾念风提高了音量,又说了一声,“姑娘?”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顾念风的心里有些打颤。。。 此时,空气中的脂粉味道越来越浓,他只觉得整个宅子里处处透着诡异,他不禁怀疑这地方到底是否真的存在。 他四下看了看,用手去摸了摸周围的墙壁,屋梁都是真实的质感,不会有错,也看出任何异常。 又等了半晌,他忍耐不住轻轻推了推房门。 “吱呀!”房门一下子打开了。 顾念风心里一紧,他自然清楚,刚刚自己用的气力绝不足以让这房门被如此大的力量所推开。 他向后一退,以防有暗器之类的东西射出来。 可过了一会,毫无动静。 他一点点的探了进去,悄悄的左右看了看,里面异常的宽阔,可空空旷旷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慢慢的走了进去,环顾四周,这房间大的好像皇宫一样。此时,顾念风心里已经是彻底混乱了。 这柳府哪有这么大啊! 他背后一阵阵的发凉,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黑袍子,此时这黑袍子的温度还能让自己感觉到一点点的温暖。 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房间里哪怕一个桌子都没有,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在东西南,算上自己进来的北门上有着四扇大门。 “哐!哐!”两声巨响,他连忙转过头,一声是来自自己刚刚进来时的大门,此时已经紧紧的关上。 而另一声,则是来自东边的那扇门。 原本关得好好的门,此刻已经完全敞开! 顾念风愣在那里,咽了咽口水。 突然!一阵阵的哀嚎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凄惨无比! 第41章 尸魔之女 柳府门外,太阳已经渐渐落山,夕阳的余晖将这大地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下,如此安宁的氛围却并带不来该有的踏实。 之前因为顾念风进去了许久也没有出来,外面聚集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本就空旷的府外,此刻已是门可罗雀。 马钱子和柳叶桃坐在离大门不远的茶摊前,不知已经喝了多少壶茶。 而一边的柳叶桃也不知闹了多少次要去城里逛逛,都被马钱子拦了下来,现在正坐在一边生着闷气。 马钱子无奈的看着她,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折了几片树叶,拿到柳叶桃面前变着无聊的戏法,却逗得她哈哈大笑。 虽然这些戏法马钱子都不知给她变过了多少次,可好在每次都能奏效。 马钱子揉着她那笑得前仰后合的脑瓜,脸上流露出一抹浅笑,笑得很温暖。 可就在这时,突然,隐约间几个黑影沿着柳府的房檐快速的跳到了城外。 马钱子余光扫到了这不寻常的一幕,立刻站了起来,他担心是冲着顾念风来的,转身追了过去。 柳叶桃这下来了精神,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那些黑影,跑了许久,可那些黑影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这是人是鬼啊,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柳叶桃有些嗔怒,自己的轻功可不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跟丢了这几个人。 马钱子眉头皱的很紧,心里也是奇怪,这么多年在神机阁效力,自己的追踪术可也是数一数二的,这还是第一次跟丢了点子。 他四下打量着,安安静静的树林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拉过了柳叶桃准备回去。 “唉!你看那是什么?”柳叶桃不知道在草丛里看见了什么,飞奔了过去。 马钱子带着疑惑走近,见柳叶桃手里正拿着个钱袋。 接过钱袋,马钱子心里一惊! “这不是韩公子的钱袋么?我们在明月楼见过!”马钱子惊讶的拿着钱袋左右瞧着,猛然发现钱袋上有着点点血迹。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可惜里面就剩一些散碎银子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你看。”说着,马钱子手指向钱袋子上面的血迹,柳叶桃一声轻呼。 “看来这韩公子八成是出事了。”马钱子满脸焦急,环顾着这片林子。 柳叶桃嘿嘿一笑,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可这时,远方的树林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打斗的声音。 树林中,一个身穿苗族服饰的年轻姑娘正和五个怪人动着手。 只见她一条软鞭如长蛇般吞吐,那五个怪人手中的兵器也都是奇怪,有刀,有锤,有爪,正和这姑娘纠缠着。 那五人就是白天在明月楼见过的岭南五怪。 那姑娘武功倒是不弱,但毕竟那五怪人数较多,她还是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那使锤的趁着一个机会,眼看这一锤就要砸到她的后背上,却突然来了一阵强劲的掌风! 马钱子,柳叶桃从天而降,两人不由分说的加入了战团。马钱子的一双铁锏加上柳叶桃的绣花伞只片刻间就将这岭南五怪打的七零八落。 不过,他俩并不想伤人,那岭南五怪见不是对手,转身就跑。 “还岭南五侠呢,我看是岭南五鼠还差不多,跑得比谁都快。”柳叶桃一脸的嘲讽。 马钱子收起了双锏,转头看向那个小姑娘,见她的打扮微微皱了皱眉。 “姑娘,你可还好?” 那小姑娘点了点头,笑容很是灿烂,拱了拱手,“多谢两位啦。” 这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肤虽有点黝黑,但丝毫不影响五官的精致,那笑容很暖,很舒服,脸上的两个小梨涡很是可爱。 柳叶桃走了过来,拉起了那姑娘的手,“哎哟,都流血了,这几个混蛋,怎么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 说着,从马钱子身上扯下一块布为她包扎起来。 “谢谢姐姐,你们人真好!”那姑娘依旧是满脸的笑容,看着两人,没有任何防备心。 这也让柳叶桃和马钱子很是舒服,毕竟如此单纯的姑娘已经少之又少了。 马钱子很自然的笑了笑,“姑娘,你是苗族人么?” 那姑娘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不错,我是苗人,叫南宫婉儿,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叫什么呀?” 马钱子和柳叶桃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南宫婉儿听后很是开心,她一把拉住柳叶桃和马钱子的手,兴奋的说,“终于有两个好朋友了!” 而柳叶桃微微皱了皱眉头,悄悄的把她拉着马钱子的手接了过来,柔声的说,“妹子,你怎么会和那几个混蛋在这儿打了起来?” 听到这儿,南宫婉儿小脸皱着眉头,嘟着嘴,“这几个坏人拿了我的东西,被我抓到了还不肯还给我,我。。。我气的不行,就和他们动起手来,幸亏你们来了,不然。。。不然我可惨了。” 柳叶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原来你就那金蛇锥的主人咯?” 一听这话,南宫婉儿眼睛一亮,看向柳叶桃,“柳姐姐,你见过我那钗子么?” 马钱子在一旁点了点头,“婉儿姑娘,你那钗子被我们一位朋友从他们手里抢了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们见到他后让他还给你。” 不过他想到刚刚捡到韩文廷的钱袋和钱袋上的血迹,不由得心里一阵不安。 南宫婉儿拍了拍手,脸上满是笑容,“太好了,你们可真是我的福星,要是爹爹知道我把这钗子偷偷带了出来,还弄丢了,他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我出门了。” 这句话一出口,柳叶桃和马钱子脸色立时变了。 “你爹爹?难道你爹爹是五仙教教主,天下四魔中的尸魔南宫月?”马钱子声音有些惊讶,小声的问道。 南宫婉儿却没有在意他们态度上的变化,仍旧是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是呀,你们是我爹爹的朋友么!” 柳叶桃此时的笑容有了一丝尴尬,她看着南宫婉儿,眼神里以没了当初的那般喜欢。 “妹子,我们并不认识你父亲,只是听过他的名号。” 南宫婉儿听后,神色突然有些黯然,“哎,要是你们是我爹爹的朋友就好了,还能好好的劝一劝他。” 马钱子皱着眉头,轻声问道,“劝你父亲?” 南宫婉儿点了点头,幽幽的说,“最近几年,爹爹不知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不再像以前那般对我关心,总是在房间里跟人讲话,也不怎么爱理我,教中也少了很多人,远没有以前那般快乐,这我才想跑出来。。。” 马钱子和柳叶桃对视了一眼,作为神机阁常年的秘使,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自然听出了她话里不对劲。 “那你为何会来江陵?”柳叶桃小声的试探。 南宫婉儿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因为有一天我实在好奇爹爹他们每天都在聊些什么,于是就偷偷的跑到他的房门口偷听,隐约听到他和人说什么去江陵啊,碎玉亭下面,有消息告诉他什么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很小的时候,阿娘就失踪了,我很想她,就觉得会不会是阿娘的消息,于是,就趁爹爹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想找找阿娘。” 柳叶桃见这孩子的语气不像是假话,虽然她爹爹尸魔南宫月,是武林中一位极神秘的大宗师,既然叫做尸魔,自然是行事诡秘,阴邪无比,武林中人,无论正邪提到他均是谈虎色变,但他这女儿倒是天真善良,很是可爱,心中倒也少了几分防备。 不过,南宫婉儿只是片刻间便收回了忧伤,擦了擦眼睛,抬头看向他们两个,依旧是之前那般灿烂的笑容。 “好啦,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大哥哥,柳姐姐,你们说那金钗在你们朋友手里,不知他在哪儿?可否带我去找他,那金钗对我真的很重要,爹爹要是知道我把它弄丢了,我可就惨了。。。” 马钱子听后,叹了口气,“婉儿姑娘,我也不瞒你,刚刚我在这儿附近捡到了我朋友遗失的钱袋,上面还有血迹,怕是。。。” 南宫婉儿听后立刻站了起来,接过了钱袋,皱了皱眉头。 “不如,我带你们去圣教的分舵,里面有我们的好多兄弟,可以帮着你们找找!” 柳叶桃看着她,神色有些怀疑。 “你们的分舵在哪?” 南宫婉儿笑着看向柳叶桃,手指向前方,“就在前面的碎玉亭,我也是前些日子在这附近碰巧遇见了我们徐长老,他带我进去的,既然你们朋友在这儿附近走丢了,那兴许我们的兄弟还见过也说不准。” 柳叶桃和马钱子对视了一眼,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先是陈亦清的怪毒,然后是韩文廷的失踪,此刻得知五仙教的分舵竟藏在这里,隐隐约约在他俩的脑海中,已经渐渐的形成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故事。 马钱子把柳叶桃拉到一边,轻声说道,“我跟她去,你先回柳府等着顾少侠。” 柳叶桃摆了摆手,脸上笑着,“算了吧,你这蠢蛋去了肯定要闯祸,还是我去吧,我头脑比你灵光,会随机应变的,更何况,紧要关头我换张脸就好了。” 说完,她对着马钱子挑了挑眉毛,一脸的坏笑。 马钱子当然不同意,他心里清楚如果一切如他所料,这将会有多么的危险。 柳叶桃却是满不在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啦,傻瓜,别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接应好顾兄弟,找到机关,救出陆将军,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说完,对着马钱子眨了眨眼,过去一把拉住南宫婉儿的手,“你马大哥还有急事要办,我跟你去吧,多谢你啦,小妹妹。” 南宫婉儿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一定全力帮你们找到他。” 然后又看向马钱子,“马大哥,你办完事要赶快过来哦。” 说完,两个人向前面的树林走去,只留下马钱子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看着柳叶桃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但想到重任在肩,现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擦拭掉眼角的泪珠,转身朝着柳府的方向走去,心里想着,“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然而下面的一句话,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想。 若你不能平安,我便随你而去。。。 第42章 来自地狱的大门 月色渐浓,气温有些低了,一个孤单单的人影走在月下,虽非流离失所,却也是怅然若失。 马钱子已经回到了柳府门前,不同于之前的是,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柳府的大门发呆,脸上虽没任何表情,心里却是翻江搅海。。。 而此刻,柳府中的顾念风心里也是如此,他看着面前敞开的大门,不知所措。 一阵阵的哀嚎声,呼救声,求饶声,此起彼伏的从那扇门外传了出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念风心里嘀咕着,手心里全是汗水,他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自从进入这柳府之后一切都变得这么古怪,那呛人的香烟,诡异的唱腔,泥胎般的奴婢,还有现在这不同寻常的房间。 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一步步的走向了东边的那扇门,越来越近,门外的场景越来越清晰。 一望无际的黑夜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黑夜之中,一个一身白衣胜雪的潇洒男子正与一个人拼斗着,那人一身血红长袍,相貌冷峻,却很是苍凉,而那白衣男子相貌俊雅,气度不凡,看清楚这个人的相貌后,顾念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是自己的师父,萧唤云! 只不过年轻了许多,也潇洒了许多。 那红衣男人出手极为狠辣,招招都是攻向萧唤云的要害,而萧唤云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一招都是要取他性命。 只不过,那红衣男子的面目中带着那么一丝诡秘,而萧唤云却是反常的激动。 甚至是,癫狂。 这并不像他记忆中的师父,两个人就这样,在大雪纷飞中厮杀着,剑掌相交,势均力敌。 顾念风愣在那里,那分明就是他许久未见的师父,可却半点也不敢相信此刻如同疯子般的人竟会是他。 萧唤云此刻的脸上显着与他相处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疯狂,眼角竟好像还有淡淡的泪光,而那红衣男人脸上的笑越发猖狂。。。 画面一转,这两人已经来到了城中,此刻的萧唤云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鲜血染红了他那似雪般惨白的衣衫,他的眼,早就没了拉着自己游遍河山大川时的温存。 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般的恨意,而那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高处发狂般的笑着,看着他疯癫成魔。 此刻的城中,数不清的百姓惨叫着,哀嚎着,一一死在他的剑下,妇孺孩童一个不剩,无论这些平民百姓如何哀求,却最终都成了萧唤云的剑下亡灵。 血光下,是萧唤云那张已经扭曲到极致的脸。。。 “不!”顾念风大喊出来,眼中渗出了泪水,“师父!不要!你在干什么!” 顾念风拼命的大喊,可眼前的萧唤云不为所动,依旧是如野兽般大开杀戒。 他不知道现在眼前的一幕幕是真是假,可是这天地一片血红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中怎能不动容。 顾念风再也忍耐不了了,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生最敬重之人沦为如此的嗜血恶魔,他刚准备跃到师父面前,拼掉性命也要阻止他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停止了脚步。 那是西侧的大门,此刻,也已经敞开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挽回那段他注定挽回不了的血债,可偏偏这时,一直萦绕在真与幻的世界里那诡秘声音悠悠的从那个大门中传了出来。 “夫人!”这一声,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顾念风只道又是萧唤云长剑下添的亡魂。 他赶忙跑到西边的大门前,可是那门外的场景,只这一眼,却让他痛心入骨。 依旧是漫天飞雪,依旧是遍地的尸骨,可人却是完全的变了。 萧唤云不见了,那红衣男人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得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年纪却大了许多的男人,他的两鬓头发早已不知是被风雪掩盖,还是被岁月折磨的斑白。 嘴角斑斑血迹说明了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此刻,他的身前,站着一个美艳绝伦的妇人。 多么般配的两个人,好似这天地一片惨白中,唯一艳丽的点缀。但美好的事物注定与这凄凉的天地格格不入,总是有些不坏好意之徒来想方设法的毁灭了它。 就如此刻,那直挺挺刺在那美妇人胸膛上的利剑一般。 鲜血缓缓的滴了下来,在这一尘不染的雪地上如鲜花般绽放开来。 那男人抱着美妇人失声痛哭,那是一种多么难以形容的悲伤,而与之对立的,则是一群面带冷笑的黑衣人。 “将军,凝儿不能再陪你了,别哭,对眼睛不好。。。”奄奄一息之间,却还是坚持着用颤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那布满风霜的脸,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而此刻,那张脸的主人早已是泣不成声。 “李将军,交出东西,我便留你一命。” 一句话何其猖狂,何其无耻! 顾念风虽不知眼前这两个人是谁,可隐隐只觉得心痛,他正准备冲过去帮忙,可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男子用自断心脉的方式来维护自己作为英雄的最后一点自尊。 “不!”顾念风大喊着,随着那男人缓缓倒下,他伸出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他虽与这两个人素不相识,可眼睁睁的看着他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变故,如约而至,南大门也敞开了。 他跪在地上,暗自神伤,并没有理会那扇敞开的大门,可偏偏这时,那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女声如断线的风筝般飘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顾念风!救我!” 他当然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猛地惊醒,这么久以来,他跋山涉水,穷途艰险,每一桩每一件不是为她? 可如今,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第一道门,他心急如焚,第二道门,他心如刀割,这第三道,又将迎来什么场景? 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43章 许你一世平安 “傻丫头,我会保护你的。。。” 当初在扬州名剑大会上的话,如今还作数么? 这句话在顾念风的心里一遍遍的回荡着,那毅然决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姑娘,面对千百个要取自己性命的人,她没有过退缩。而自己呢?此刻在做什么? 那潮水般的缱绻涌上心头,他站了起来,迈步走向那扇大门。 门外,夕阳如血般铺洒在每个人狰狞的脸上,这些熟悉的面孔正一步步朝着中央寥寥几人围去。 有少林三大神僧,纯阳董知秋,古玄,以至于韩昭,各个都是一脸杀气。 而黑压压的人群中央,那寥寥几人还在苦苦支撑,就好似一群猛兽在一点点靠近即将到手的猎物。 死亡的气息正慢慢侵蚀着他们,如做困兽之斗。 而中间那倔强的眼神,顾念风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他的凶丫头,那可怜的倔强虽一如寻常,在此刻却多了几分无助,绝望,只消一眼,便让他心如刀绞,更何况此时,那娇美的面容已被令人厌恶的血污所沾染。。。 他顾不得那么多,此刻便要纵到她的身边。 “就是死,我也愿与你同赴,若没有你,我生不如死。”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第一道门里却又传出了无辜百姓被萧唤云屠杀时,所发出的震天哀嚎。 第二道门中,那男人好似被黑衣人所折磨,惨痛的一声嘶吼。 顾念风呆立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过。 他迷茫了,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难以抉择的一次,也是最痛心的一次。 纵然如天下正派齐聚鬼谷声讨与他,生死决于一线之间的处境相比于此刻,也不过尔耳。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顾念风抱着头怒吼着,跪倒在地,此刻的泪水打湿了衣襟,他方才明白自己的一生是有多么的狼狈,多么的无能。 在亲情爱情面前,他的骄傲,他的洒脱,都如同戏台上的丑旦般哗众取宠,那般的自欺欺人。 “我谁也救不了。。。”他目光呆滞的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更像是千百跟银针在刺着自己的心脏般疼痛。一阵阵寒气袭来,此刻,那感觉便如寒冬腊月赤条条的躺在雪地中。。。 他意识渐渐模糊,蜷缩成了一团,紧紧的裹着那黑袍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就这点本事么?” 不知从哪里,一阵空明且极为冷漠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谁?你是谁?”顾念风恢复了片刻的意识,在地上挣扎着,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 “自在心法,不堕红尘,心自空明,我自逍遥天地间,虚实真假,真假虚实,幻境再苦终归梦,善恶只于一念间。。。” 那冷漠的声音自顾自的念着一段话,可到了顾念风的耳朵里,却变得如此宝贵。 他知道,这是自在心法的口诀。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体内早已大乱的真气,将此刻杂乱不堪的寒气渐渐归于气海。 那声音依旧在念着口诀,而这些口诀,有的顾念风也未曾听过。 他按着口诀上,运气导气的法门,慢慢的将这寒流部分压制回了气海,部分散出了体外。 不消片刻,他的头脑渐渐空明,理智也随之回归。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周围的地面上已被他的寒气凝结成冰。 他抖了抖黑袍子上的寒霜,站起了身子,这屋子里依旧是空无一人,他不知该冲什么方向鞠躬。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我救不了你,只是可笑你只有这点出息。” 顾念风听后,低下了头,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那声音说的好像不错。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相干的或是不相信的,理他作甚。” 他恍然大悟,没错,天下间不平的事情多了,我哪里管得过来,而师父也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人终须要为自己而活。 一句“多谢”之后,顾念风纵身飞向了南大门。 而门后却是幽幽的一声叹息。 他此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剑,剑光所至,所向披靡,那被他刺中的人影纷纷化作了虚烟。 终于来到了程暮雪面前,他不假思索的拉住了她的手。 曾经那温柔细腻的小手,此刻布满了血污,他挡在了她的面前,一如那日的名剑大会时程暮雪的样子。 “暮雪,别怕,我保护你。” 顾念风眼神坚毅的看着围上来的众人,此刻的脸上再没了半点畏惧和犹豫。 “你走吧。。。你肯过来,我就知足了。” 身后是程暮雪的声音,哀伤中夹杂着说不出的情绪,这情绪也许是幸福。 “只要我活着,任何人都别想伤你分毫。” 顾念风攥紧了手中的剑,程暮雪那莫名的情绪如午时的阳光驱散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寒冷,此刻,他再也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四周,那些人正源源不断的走来,面目狰狞,越来越近。 “他们都是名门正派中人,你若救了我,就是与天下为敌。” “那又如何。” 顾念风觉得在自己手掌中牢牢握着的手微微颤抖,而他以横剑在胸。 “这便足够了。” 伴着程暮雪抽泣的声音,四周突然狂风大作,韩昭等人的面容被这风吹得越发不真实,而周围的场景慢慢变得虚幻。 顾念风不知这是怎么了,他担心程暮雪害怕,转过身子,想把她揽在怀里,可刚一回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暮雪!暮雪!”他大声喊着,可四周除了风的咆哮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极力的想要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寻找那娇小的身影,可此时,风云变色,世间万物都扭曲在了一起,他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妄图能寻找到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已经被这狂风吹得狼狈不堪的身体,可竟什么都抓不住。 紧接着,一阵狂风席卷而至,他便如巨浪滔天中的一叶小小孤舟,脆弱而微不足道,他无论怎么试图挣扎,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片刻间,天地再没了颜色。 第44章 绝代有佳人 “不要!”随着一声轻呼,顾念风睁开了眼睛。 面前仍旧是刚进来时的那扇门,门口仍旧是那两个泥胎般的奴婢。 顾念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刚刚那些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他此刻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如果是梦的话,这一切的感觉未免也太过真实,到底怎么回事?他已经没心思去想了,他跑到走廊尽头,只想看看能否找到程暮雪的身影,只因为刚刚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的就好像她来过一样。 可事实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就好像他刚刚来到二楼时的样子。 他目光低垂,眼神中尽是落寞。 现在,他竟有了想重新回到那梦里的想法,毕竟能与她多相处一时半刻,哪怕危机四伏,四面楚歌。 “公子,请进吧,小姐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那两个泥胎开口说话,声音如同机械。 她俩推开了房门,门开的一瞬间,一股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似花非花,好闻得很,远不如一楼的香味那般刺鼻猛烈。 顾念风闻着这沁人心脾的香气,竟好似饮了一杯香醇的酒,不知觉间沉醉其中。 那两个泥胎向里面引着顾念风,他踏着缓慢的步子迈进屋子。 而此刻的房间里对比之前正常许多,就是大家闺秀的深闺住所,不过比之寻常女子的精致了些。 屋子内,香气更甚,顾念风细细品味这柔情的香气,恍惚间,耳畔悠悠的响起了琴音,这琴音此刻没了争斗,倒显得美好恬静。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周围仿佛云雾缭绕,自己更好像是身处在云端之中。 隐约间,前方石阶上一个纤细的人影,正背对着自己坐着。 一双玉手拨弄着琴弦,这一副美景好似仙境。 顾念风品着香气,侧耳聆听那天籁之音,此刻,他并不想说什么,因为任何多余的声音都是对这氛围的不尊重,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直到这一曲了结。 “公子果然是风雅之人。” 那极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丝毫不逊色于刚刚的渺渺琴音。 顾念风笑了笑,“姑娘过奖了,此等仙境下,就算是市井之徒也懂得风雅了。” 那声音的主人缓缓站了起来,转过了身子。 顾念风楞在了原地,虽然她脸上带了白色的面纱,可光是那一对眼睛,就美的极其不真实,就好似一片汪洋大海,不知会让多少男人见了都沉溺在这海洋之中。 那女子见顾念风呆立在原地,轻声的问了问。 “公子?” 顾念风这才回过神,脸上泛着红晕,避开了她的眼神。 “在下失礼了,还望姑娘见谅。” 那女子的一双眼弯起了弧度,看样子很是开心,随手斟了两杯酒,递到了顾念风面前。 “公子,你的琴艺书法都是世间少有,定情之物,我很是喜欢,可情郎易得,知音难觅,若是公子不嫌弃,可否与小女子喝上一杯?” 顾念风看着面前的美人,这杯酒无论如何都是要接的。 他此刻不知为什么,头脑恍惚,到了嘴边的酒杯竟拿捏不住。 在一阵眩晕之后,酒杯掉落在了地上。 他身形一晃,那女子连忙过去扶住了他,片刻间,顾念风的鼻腔里充满了那女子身上的香气,如此的沁人心脾。。。 他的大脑再一次恍惚,可这次只是瞬息间,便清醒了过来。 内衬中不知何物正在隐隐发热,他趁着一个间隙,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七绝珠!”他这时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清醒,原来自从进了这屋子,自己就中了毒。 不过他并不知道马钱子和柳叶桃是什么时候将七绝珠放在自己的身上,好在有这珠子,不然今天想再出这个大门,怕是难比登天。 趁着举杯之际,顾念风将七绝珠迅速的放进了口中,垫在了舌头下面。 只片刻间,头脑清晰了,周遭的事物也不再是云山雾罩,一切都变得清楚明白。 他再看向那女子,她的美倒不是假的,依旧是如此动人,比程暮雪多了几分仙气,也少了几分惆怅。 他打量着周围的布景,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女子闺房,只不过奢侈的多,看来近些日子,柳府因为她,确实是揽了不少的财。 那女子见顾念风久久不说话,俏目低垂,低声说,“公子可是乏了,小女扶公子到内室休息片刻如何?” 顾念风听后,心里清楚,她应该尚不知道自己的毒已经解了。 “她为什么要给我下迷药?这柳府的古怪全是来自与这一场闹剧,如今若想知道真相,也只好陪她演下去了。” 顾念风心里有着盘算,又以那痴迷的眼神看向她,点了点头。 她扶起了顾念风,向内室走去。 顾念风躺在床上,周围的香气依旧,可好在有七绝珠,他的头脑意识不再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那女子柔情似水的看着他,眼波流露,是那样的深情,期盼,专注,还夹杂着一丝哀怨,可偏偏就是那一抹哀怨,不知为什么,竟有一点点令人心疼。 她轻轻的抚摸着顾念风的头发,那温柔的声音让人动情。 “累了么?累就睡一会吧。” 那声音太过柔情,顾念风的毒虽然解了,可这句话说完,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不受控制,慢慢的合上了。 他心里默念着自在心法的口诀,生怕一不留声再出什么意外。 “哒,哒,哒。。。”那女子好像走了,紧接着,是一个金属开关的声音。 她又回来了,坐在床边。 突然!一阵极难察觉的袖风! 顾念风猛地睁开了眼睛,此时,一根极细的银针距离自己的头顶以不到两寸。 危急之间,他以指为剑,点向那女子的手腕! 可那女子也有防备,银针转向,刺向了顾念风的手指。 见这银针刺来,顾念风收回手指,翻身跃下了床,眼神迟疑的看着她。 那女子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衫,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果然厉害,无论是极乐幻像,还是我的鬓影衣香竟都难不倒你。。。” 她在说什么?顾念风心里困惑,极乐幻像?刚刚在外面经历的一切果然都是她们营造出来的幻境,可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些,这究竟是怎样一群人。。。。手段真的是匪夷所思。 顾念风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是冷眼看着她。 那女子缓缓摘下了面纱,只一瞬间,万籁俱静! 第45章 何事西风悲画扇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好似时光也不愿在这美人的脸上留下半点摧残。 那是怎样一副容颜,若说她倾国倾城,也显得小了,仙女下凡,却更是俗气,这张脸世间的臆想之美均在此处寻得一二,只是可怜她那眼神中的哀伤,如此佳人,世上哪个男人不为她而肝肠寸断,又怎会让她欲求不得。 此刻眼神中的哀伤,并没有影响她脸上的微笑,她只是痴痴的看着顾念风,久久不愿移开自己的眼神。 顾念风心里清楚,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张脸。可能是身为男子的自尊心,虽然并不喜欢这美人,但多少还是有几分嫉妒。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可那美人已经悠悠的开口。 “你。。。你来了。” 这略带羞涩和不舍的语气,让顾念风无所适从,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画中人的身份,虽不知他俩究竟有何瓜葛,但现在能做的,就是顺着她往下说。 “嗯。。。嗯,来了,你还好么?” 她笑了,笑得是如此灿烂,如此幸福,她连连点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我很好,你。。。” 她微微一顿,脸上的红晕更甚。 “你真的要娶我?” 这个问题,顾念风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作为任务,他必须要说是的,而出于本心,这承诺是万万不能说。 看到他眼神中的闪躲,那美人已经知道了答案,眉眼低垂,那哀伤更甚。 “我知道,你从未想过娶我,但我就是不死心。” 这句话说完,她低头苦笑着,眼角的泪水划过,她拿起手帕,很快的擦拭掉了。 “姑娘,你别这么说,以你的容貌,天下间的好男子,你尽可随意选择,何必。。。” “你可否唤我一声湘儿?”那美人好像并没有听顾念风在讲些什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湘。。。湘儿?”顾念风不明所以。 可就是这么一个疑问句,就足以令她开怀,她此刻的表情好像是心满意足,仍旧是痴痴的看着顾念风。 他神色有些难堪,看着湘儿,“湘儿姑娘,你。。。”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湘儿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快乐,她用手帕捂着嘴,甜甜的笑着。 顾念风此刻的心里混乱不堪,他本以为这柳府中诡异的气氛本就是危机四伏,更何况,若是如他所料,这府中将是八阵图的生门所在,必定是层层守卫,可现在的情景,却与自己所料想的完全不同。 对面这美轮美奂的姑娘,就好像一个寻常朋友一般在于自己闲聊,难不成自己仍然还在幻境里? “你。。。是想打开地牢机关的吧。” 湘儿的眼神满是柔情,把顾念风的一颗心看得都软了下来,如果要是交手,自己怎么舍得伤她分毫。 顾念风见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也就不再隐瞒,于是,点了点头。 “若是你能在这儿陪我一晚,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陪我说说话,让我看看你,我便可以打开这机关,你可愿意?” 湘儿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可眼神中既有期许,又有些许害怕,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再向父母索要一个不应该要的东西。 顾念风听后,毫无犹豫,他知道这件事是绝不可能的,虽说是短短一晚,可就算是真如她所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的坐着,对湘儿的名誉有损,对程暮雪更是不负责任。 自从见到湘儿,他的眼神从没有像此刻般的坚定,他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件事,我做不到。” 他原本以为此话一说,湘儿必定是不会开心,也已做好了靠武艺来搏一搏的准备,可在这柳府里,所有的不寻常都变得寻常,正如此时一样。 湘儿并没有任何的不开心,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她站起了身子,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小鸟,微微笑着。 “你觉得我美么?” 这个问题是顾念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微微一顿。 “湘儿姑娘的美,是我平生所见之最。” “那你为何不喜欢我。” 湘儿神色黯然,但依旧是面带微笑,不失风度。 “我不喜欢姑娘,并不是因为姑娘不够美貌,而是。。。而是我心有所属。” 顾念风这句话说得坚定而执着。 湘儿笑了笑,轻声说道。 “是程暮雪么?”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就仿佛雷霆般炸响在自己的耳畔。 她知道自己来寻找机关,哪怕知道自己的身份都不会有此刻她说出这的三个字令他感到惊诧。 那只有一种可能,她们相识! 顾念风看着她,眼神中的疑惑溢于言表。 “我真的很羡慕她。” 说完这句话,顾念风正准备问她,可湘儿已经默默的走到了门口,跟着右手轻挥。 “咔!”一声响,在床的后面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座神龙样式的小雕塑。 “向左旋开它,机关大门便开了,密道在碎玉亭下面,每两个时辰,他们会检查一次,你的时间并不多,祝你好运。” 顾念风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看着她已经离开了房间。 他不清楚湘儿为什么要帮他,可是也来不及想,他连忙来到暗格前,扭动雕塑,在几声机械转动的声音传来之后,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成功来的如此容易。 每两个时辰,守卫的人就会来查一次,时间却是很紧,一切也在预料之中,西南的休门确实是在碎玉亭。 他不能再耽搁了,于是,转身出了房间,湘儿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路下楼,此刻的情景已经与进来的时候不同,那朦朦胧胧的香烟已经不见了,周遭的事物都异常的清晰,那咿咿呀呀的唱腔也不见了,整座大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从他进门开始,这幻境就已经开始了。 他摇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和马钱子他们汇合,去营救陆将军。想到这儿,快步走向大门。 府中,莲花池中间的小厅里,湘儿默默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哀伤,一动不动。 “你明知他是假的,何必帮他。” 身后,一个穿着蓝袍子的人走了过来,轻声叹息。 第46章 深入虎穴 一方小小的池塘,水中荷花正娇滴滴的看着厅中站着的湘儿,上面的滴滴水珠,不知是那娇美姑娘的眼泪,还是花儿亦感受到了她的哀伤而暗自伤神。 那蓝袍子的人长得很漂亮,但并看出来性别,若说是男子,可却满脸粉黛,若说是女儿身,可却少了些女子的妖娆妩媚。 “你来了?”湘儿叹了口气。 “你明知他是假的,何必要帮他。”蓝袍人慢悠悠的走来,手中摇着折扇,脸上的表情好像并不在乎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听了这句话,湘儿低下了头,嘴角微微抽搐,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那张脸从未与我这般说过话,叫过我的名字,即便是假的,我也是开心。。。” 过了半晌,湘儿悠悠说出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仍旧是在回味刚刚的场景。 “他心中没有半点你的位置,你这又是何苦。” 蓝袍人收起了手中的折扇,摇了摇头。 湘儿看着顾念风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挂着浅笑。 “大家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我偏偏是个路痴。。。” “有时候要说不心疼你,倒是假的。”蓝袍人用扇子敲着自己的额头,嘴角含笑。 “不过你可想清楚了,若是那小子把人救出来,你我该如何交代?” 蓝袍人说出这句话时,满不在乎的看着月色,这一双眼睛看不出喜悲。 湘儿眼波流转,凝望着月亮,说道。 “今天的事,也是他想做的,我了解他,既然如此,后果自然由我来替他承担。” 蓝袍人挑了挑嘴角,摇着头,“不过,好在也算是完成我们计划的一部分了。” 湘儿并没有回话,蓝袍人接着说。 “不过这么一来,他倒是又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湘儿梨涡浅笑,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欠我的越多,他或许就不会忘了我吧。” 蓝袍人不知该如何劝她,只是摇了摇头。 月下,一个孤独的身影看着发生的一切,白发随风飘摇着,嘴角微微一挑。。。 柳府门外,马钱子双眼直直的盯着那扇大门,若是眼神有温度,那扇大门此刻想必已经化为灰烬。 他终于等到了顾念风,如一阵风般冲到了顾念风的面前。 “顾少侠,如何?” 顾念风点了点头,冲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听到这个消息的马钱子并没有应该出现的喜色,而是连忙拉起顾念风的手向着城西的明月楼而去。 “柳叶桃呢?”顾念风不明所以的跟着马钱子走着。 于是,马钱子路上便将刚刚和柳叶桃所经历的事情以及韩文廷的情况讲述给了顾念风听,他这才知道马钱子为何如此着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明月楼,此时已经夜深,大门早已紧闭。 马钱子上前叩门,不知跟里面嘀咕了一句什么,大门打开,两人先后走了进去。 白天的那个掌柜缓缓从内室走了出来,此刻他早已去了一身富户的装扮,换上了一套夜行服。 顾念风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马钱子向他引荐,那掌柜名叫张双成,隶属净衣堂通判,原来这明月楼也是净衣堂在江陵城中的堂口之一,只因为酒楼中三教九流,流动最大,消息也是最为灵通。 顾念风心中骇然,他打量着面前这张双成,白天还是一副贪财商贩的模样,油嘴滑舌,连韩文廷也没看出半点破绽,如何能想到这么一个在江湖上毫不起眼,甚至任人欺负的小人物,竟也是来头不小。 这次江陵一行,的确让他大开眼界,看到净衣堂的手段,神机阁的计谋,当年如日中天的圣皇殿惨败与韩昭之手,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韩昭啊韩昭,你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顾少侠,可否说明柳府中机关的情况?”马钱子的脸色很是焦急,一刻都多等不得。 顾念风看着他的样子,自然是感同身受,于是,省去了大部分的故事,只是说了碎玉亭和机关的情况。 马钱子点了点头,看向张双成,“张大哥,江大人那边如何安排?” 张双成捋了捋胡须,微微皱着眉头,“马兄,江大人跟我说在这里与你们相会,若是打开机关后,再向他禀告,但听闻顾少侠所言,那碎玉亭下,每两个时辰就会有人去巡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耽搁了,现在我们只好分兵两路,我派探子先去禀告江大人,咱们和其余的人手先杀到碎玉亭,尽量拖延到援兵赶到。” 马钱子脸上神色焦急,他已经等不及了,碎玉亭这个地方无论重不重要他都一定要去。 于是,他同意了张双成的决定,当下,一行三十余人,趁着夜色,赶向碎玉亭。 夜色下,碎玉亭周围漆黑一片,比之白天多了几分凄凉,几只乌鸦在嘶嘶哀鸣,听得人心里烦闷。 顾念风此时以去掉脸上的妆容,换回了原本的样子,他们慢慢的靠近碎玉亭,左瞧瞧右看看,可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亭子,看不出任何蹊跷。 “这碎玉亭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顾少侠,你确定是这儿?”张双成疑惑的看着地面,结结实实的甚至连个划痕都没有。 马钱子却没等顾念风回话,抢先说道,“一定是在碎玉亭,不会有错的。” 他近乎于疯狂的用手中双锏到处敲击着地面,激起了阵阵尘土,可这地面却纹丝不动,马钱子眼角泛着泪光,虎口已经震出了血,却半刻也不愿停下来。 张双成并不理解马钱子的做法,而顾念风看着他,眼神里总是带着些自责。。。若是他早点出来,或许柳叶桃如今就不会涉险。 “轰!”随着一声巨响,亭子中的石凳被马钱子的铁锏砸得粉碎,一阵烟尘过后,石凳下方隐约有个狭窄的暗道。 马钱子见到这暗道时,目光闪烁,欣喜若狂,双臂运气,双铁锏猛地砸向那暗道。 “轰隆隆!”这道隐蔽而又坚硬的暗门竟被他生生砸的粉碎。 在一旁的张双成眼神中有着不可置信,这究竟是什么力量才能做到如此。 可顾念风心里却清楚,若在下面涉险的是程暮雪,想必自己也会如此。。。 马钱子一马当先,身后顾念风,张双成带着三十多个黑衣人顺着暗道走了下去。 漆黑黑的暗道中,伸手不见五指,一阵阵腐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走了片刻,前方一阵光明。 马钱子双锏护在前胸,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偌大的空间中,墙壁上的烛火闪烁,地上躺着几具尸首。 马钱子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每一个房间都没有放过,除了十几具尸首外,并没有看见其他的活口。 直到最后一个房间,紧闭着大门。 此时,周围安静到好像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一滴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 一阵滴水的声音从那个紧闭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他铆足了力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一个人,一袭烈火般的红衣,被两支铁爪穿过琵琶骨,吊在天棚上,此刻,因为马钱子那重重的一脚而震的在空中荡漾着。。。 血一滴滴的落在下方的木桶里,此时,木桶中的血足足有了几升。。。 当啷!双锏掉落在地上的脆响,响彻天地。 第47章 劫牢 “不。。。不。。。”马钱子近乎于绝望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吊在空中的人。 顾念风等人闻声赶了过来,看见眼前的一幕,愣在了原地。 顾念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眼便认出了那尸体身上的衣服就是柳叶桃的。。。 他心里很痛,虽然只与柳叶桃相处了短短数日,可这活泼开朗的姐姐虽然每次都让自己面红耳赤,好不狼狈,但是却也每每在自己心情压抑的时候逗自己开心,屡次渡过难关,可如今。。。竟这般惨死。。。 马钱子一步步的走向了那具尸体,和柳叶桃的种种过往一幕幕的呈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颤抖着双手将那具尸体从铁爪上取了下来,放在地上。 整具尸体遍布着被不知什么毒物撕咬过的痕迹,那张本是很漂亮的脸蛋此刻已被抓得稀烂,可以想象她死去之前曾遭受过多大的折磨。 马钱子抱着那具尸体,良久未动,此刻,所有人都静立在外面,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抱起尸体来到旁边的一个屋子,工工整整的将尸体放在床上,擦拭了尸体脸上身上的血污,整理好她的衣物。 一切安置妥当了,马钱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脸上流露出了一抹笑容。 “等着我。”一句话说完之后,他捡起了地上的双铁锏径直的向着刚刚那个屋子走去。 “轰隆!”一声闷响,顾念风他们跟了过来,马钱子已经将面前的一道暗墙砸碎了,暗墙后面的机关门早已经打开了。 紧接着,马钱子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 “马大哥,当心有暗器!”张双成的话还没说完,顾念风也已经跟着冲了进去。 这通道很狭小,左右只能容纳下一个人,四壁光滑,在火把的照耀下,这隧道里的气氛更显得诡异。 “咔”轻声一响,马钱子连忙张开了双臂示意大家退后。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好像踩在了什么机关上。 霎时间,本就寂静的隧道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隐约间只能听到一阵阵急速跳动的心跳声。 冷汗一点点从众人的脸上滑落,料想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若是有暗箭毒烟,除非自己是大罗金仙,不然谁能逃过一死。 过了半晌,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一颗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看来,不光光是机关大门打开了,连同密道里的机关也已经一起关闭了。 顾念风此刻不知该怎么去感谢那位湘儿姑娘,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那位画中人,可是无形之中确实帮了大忙,这举动相当于救命之恩。 他心里深知湘儿姑娘对画中人的感情之深,天可怜见,若是有朝一日,他倒是愿意想想办法,促成这段姻缘,倒也算是还了这份天大的人情。 张双成举着火把环顾着四周,墙壁上没有任何变化,松了一口气。 “这桓贼实在是太狡猾了,这通道狭窄光滑,若是机关启动我们必死无疑,多亏了顾少侠事先安排,不然我们可真的栽了。” 最前面的马钱子看出了这些,便不再留意,一路前行,虽然路上依旧是不断踩到机关,但万幸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直到前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铁门,他才停下了脚步。 铁门里面火光隐隐的倒映出了不少人影在走动,看样子应该是守卫地牢的护卫,而且人数不少,透过铁门,几条又粗又重的铁锁链将这铁门牢牢锁死,从外面想靠蛮力打开难比登天。 马钱子神色流露出了几分悲凉,对着里面的铁锁链看了又看。 他摇了摇头,紧接着是一声叹息。 跟着,手中的铁锏缓缓举起。。。 自从见到柳叶桃尸体的那一刻起,马钱子就没再说过话,顾念风心里明白他现在的心情,虽没流过一滴眼泪,可他此刻的状态,那是在压抑着极度悲伤下的一种愤懑和焦虑。 顾念风连忙拦住了他,因为他知道,这一锏是绝无可能砸开面前的铁索,但发出的声响却足以惊动所有的护卫,到时候的心惊动魄可想而知。 马钱子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疑问和不满,而顾念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向后退。 他不明所以,向后略微撤了一步。 顾念风双掌轻轻抵在大门上,凝神屏气。 刹那间,一股股极寒的真气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侵蚀着整扇铁门,这狭窄的密道中温度骤降。 地道本就是在地下,温度已经很低,此刻就好像一个冰窖,众人冷的浑身发抖,每个人的鼻孔空腔都冒着热气,更有的胡须上已经结出了冰晶。 所有人的视线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看着顾念风的手掌,这是一门什么诡异的功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那铁门此刻已布满了一层层的寒霜。 顾念风的眼神闪烁,突然收回了手掌,紧接着运起了十层功力猛地拍向了铁门! “嘭!”伴随着一声巨响,这道铁门上拴着的铁链齐齐崩断。 铁门在他的巨力下脱离了原有的位置,直直的飞了出去。 原本在大门附近巡视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出应有的反应,只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已经被这道飞过来的铁门带走了性命。 马钱子等人见大门破开,抖了抖身上已经凝结上的冰霜,抽出兵刃冲了进去。 里面数十名护卫虽然只是寻常武夫,但毕竟人数众多,可马钱子却像是不要命一样,招招进攻,就算中刀也毫不防守,完全是一副搏命的打法。 这数十名护卫见了这阵势本就不敌,片刻间,就被马钱子等人解决了。 可诡异的事情随之而来。 这庞大的地牢除了这数十名护卫,并没有任何援兵,此时的地牢里已经空无一人。 “真是奇怪,这么大的地牢怎么就这点护卫,难不成其中有诈?” 张双成疑惑的看着四周,喃喃的道。 顾念风也是想不通,难不成是那桓成沛对自己的地牢如此的自信,自信到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就派这么点人来保护? 正想着,突然,马钱子向着一间牢房跑去。 顾念风等人跟了过去,这牢房中有一个人,好像已经晕倒了,斜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马钱子将牢门的锁链砸断,冲了进去,把人翻了过来,正是他们要寻找的陆将军。 他正要将陆将军扶起来,可那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嘴唇微微一动。 突然!一杆亮银长枪如疾风闪电般射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那陆将军已经被钉在墙面上,肚子上老大一个血洞,上面正插着那杆亮银长枪。 第48章 这条命便随她而去 此刻,这狭小阴暗的牢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钉在墙上的陆将军,和那杆寒光闪闪的长枪。 这变故来的太快,快的让在场所有的人始料未及。 陆将军此刻双眼睁大,一口鲜血吐出,跟着一个小银管也跟着从他嘴里掉了出来,随后,脑袋一歪,再无气息。 马钱子心里一惊,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外面突然喊杀声震天。 “那陆将军是假的,这位才是,快走!” 顾念风等人只觉得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二十几个黑衣人正和一群官兵模样的人打斗着,官兵人数很多,足有上百人,而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正背负着一个身着囚服的犯人。 顾念风当然明白这应是援兵到了,他一把抽出了钉在墙上的银枪,掷了过去,其中一个黑衣人飞身接住,顺势刺死了一名官兵,动作一气呵成,潇洒之极。 眼看着官兵越来越多,如此缠斗下去毫无意义,况且若是他们此刻开启密道里的机关,那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亡。 顾念风想了想,在张双成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张双成随即领会,命令手下的兄弟四散开来。 这时,顾念风和马钱子冲过去帮忙,将那二十几名黑衣人暂时解围,引着他们不断退后,跟着,马钱子一声呼啸。 霎时间,整个地牢漆黑一片,原来,顾念风刚刚让张双成命令手下兄弟将这光线的唯一来源纷纷熄灭,而自己这边人数较少,又早就被他们集中在了一起,反倒是官兵那边,在一片漆黑之下乱了阵脚,好似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撞,甚至有的在黑暗中误伤自己人。 在一阵混乱中,顾念风等人已经悄悄摸索道路,不到五十人,手拉着手,由马钱子领头走出地牢,穿过密道,来到了碎玉亭下,五仙教分舵之中。 就这样,原本危机重重的地牢血战,就在这无声无息中化解了。 众人片刻也不敢停歇,纷纷离开了这里,只有马钱子,回到了刚刚的那个房间,抱起了柳叶桃的尸体,才缓缓的跟上众人的脚步离开了地下分舵。 顾念风看着马钱子的背影,心中酸楚,想到今天早上的时候,柳叶桃还在一旁蹦蹦跳跳的给他们两个讲着笑话,下午的时候还在为自己打扮,可现在却只剩下一副冰冷的尸骨,还被折磨的如此支离破碎。。。。 他攥紧了拳头,“五仙教!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今晚的月色格外凄凉,寒风吹过枝头,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好似在警告着晚归的人,生而不易,前途艰险。 月色下的数十人形色匆匆,总算是赶到既定好的接应地点,是一间小小的破庙。 一时无人追来,众人也算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背着陆纲的黑衣人将他慢慢的放在了破庙的一处旧蒲团上,此时的陆纲正昏迷着,那黑衣人为他整理好周围的杂草,尽量让他舒服一些。 收拾好后,回到了领头的黑衣人身后。 那领头的黑衣人摘掉了面纱,里面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顾念风看着他,眼神中的不可置信可想而知,“韩兄!“ 这人确实是韩文廷,此刻一张俊秀的面庞虽带着血污,可并掩盖不了那英气勃勃。 韩文廷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转头对着身后二十余名黑衣人说道。 “天策众将,守住门口,若有异动速速来报!“ 这句话气势如虹,眼神中流露着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沉着。在顾念风的心里,不得不对面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不到五岁的小伙子而刮目相看。 “是!“众将齐齐退出了破庙,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那不怒自威的神色,宛若天神降世。 大唐天策军威,名不虚传! 这时候,韩文廷对着面前的众人拱手一拜,“神机阁韩文廷在此谢过各位忠义之士,救我命小,救陆将军重于泰山。“ 跟着,他深鞠一躬。 众人还礼,张双成走了过来,哈哈大笑。 “原来小兄弟是韩阁主的公子,难怪如此了得,早上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还拿了小兄弟几十两银子。“ 韩文廷一眼便认出了他是明月楼的掌柜,看他此刻的打扮,心里自然是明白了,不自禁的仰天大笑。 “原来你也是净衣堂秘使,我父亲一早就跟我说过,江陵的净衣堂神通广大,虽属于神机阁分支,但手段能力可丝毫不逊色与神机阁,这北神机,南净衣现在看来所言非虚,净衣堂果真是名不虚传!“ 两人几番寒暄之后,韩文廷看向顾念风。 “顾兄,你是这次营救陆将军最大的功臣,要是没有你,我们可真的没办法了,我父亲之前对你赞赏有加,看来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顾念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韩兄客气了,只是希望以后江湖上能少些流言蜚语就好。“ 韩文廷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如今看来,我倒是绝对相信江湖上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与鬼谷绝无关系,无论是你师父萧唤云前辈,还是顾兄你,都是忠良之辈,你们的人品韩某佩服,若是以后再有那些无聊言论,我韩文廷第一个不放过他。“ 顾念风此刻的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也算是没白忙活这么一场,可就算韩家相信,又如何能堵住这天下人都悠悠众口。 算了,自己的事情还需要靠自己去解决,当下,他也没那么多心思,毕竟这次虽然成功完成了任务,可还是害了一个人的性命。 想到柳叶桃,他心中难过。。。。好好一对鸳鸯,可如今却人鬼殊途。。。 “韩兄,多谢了,不过我听马大哥说你在碎玉亭附近出事了,可现在。。。“ 此言一出,两人回头看向此刻坐在庙中阴暗角落里背对着他们的马钱子。 他怀里抱着柳叶桃的尸体,面无表情,此刻,终于有了泪水,一滴滴从眼眶中滑落,虽无声,但心以毁。。。 这时候,一个跟随在韩文廷身边的黑衣人正给大家分着干粮,此刻,已经分到了马钱子。 黑衣人伸手递了过去,马钱子并不想接,依旧是坐在那,怀抱尸身,沉默不语。 “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得好好活着,节哀吧。“那黑衣人幽幽的说道。 听了这句话,马钱子泪水如泉涌,其实之前他只是觉得柳叶桃睡着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以前一样,醒过来,蹦蹦跳跳的缠着他玩,把他弄得焦头烂额。 也许这是人在极端悲伤下所产生的幻觉,可此时,听到别人说出这句话,就好像一个编织好的梦,瞬间被人戳破,环境坍塌,土崩瓦解。 马钱子凄然笑着,“她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说完,他摸了摸柳叶桃的头发,缓缓站了起来。 “事情已经办完了,你慢些走,等着我!“ 突然!他的手高高举起,猛然向自己的头顶拍去! “不要!“众人大喊。 而他身边的黑衣人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这傻瓜!“ 第49章 起死回生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拦住了眼前这个一心求死的男人。 马钱子呆立在原地,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啪!”随着清脆的一个耳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那黑衣人紧紧的抱住了马钱子,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怀里的黑衣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慢慢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柳叶桃的一张小脸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马钱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反复确认了几次,破涕为笑,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傻子。。。” 柳叶桃在他怀里哽咽着,双手捶打着他的后背。 “太好了,太好了。。。” 这时候的马钱子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情绪,只是念叨着这两句话。 而顾念风也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弄懵了,站在原地,但脸上还是不自觉的挂着微笑。 他看向韩文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韩文廷的脸上也是困惑不解,“我也不清楚,之前局势紧张我也来不及说,这刚刚才注意到马大哥抱着那五仙教长老的尸体。” 五仙教长老的尸体? 顾念风听后苦笑着摇头,不知这时候他是该怪韩文廷粗心大意,还是气柳叶桃的童心未泯,不过好在发现的及时,若是马大哥见到尸体的时候就跟那所谓的五仙教长老殉情而去,那柳叶桃岂不是要抱憾终生了。 不过这倒确实不是柳叶桃有意要开这玩笑,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之前的种种安排皆是韩昭有意为之,乃至儿子韩文廷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韩文廷虽是当今天下正道之主韩昭的独子,可却并非是娇生惯养。 韩文廷自小便被韩昭给予厚望,他人生中看到的第一本书便是兵法谋略,所听的第一句教诲便是忠君爱国。 年仅八岁,便随父亲领略了大唐与突厥战场的残酷。 十二岁时,便一人一骑出外闯荡,只因为他宁可在江湖上做一个随波逐流的扁舟,也不愿面对战争所带来的生灵涂炭。 可这却让韩昭十分头疼,毕竟日后这孩子的责任太大,若是任由他如此下去,这儿子如何扛起韩家忠魂的大旗。 正巧这个时候,桓成沛对陆纲下了杀手,韩昭觉得此刻正是历练儿子的最好时机,于是,他不远万里将儿子调回身边,说明了这事情于国于民的重要性。 天性率直的他自然怒不可遏,主动向韩昭请命去江陵营救陆将军。 韩昭脸上虽然平淡无波,但内心却是忧心忡忡,这孩子武艺不凡,头脑也是不错,但就是脾气急躁,还不够沉稳,于是,特地请来净衣堂与他配合,并暗中调来天策军精锐供他驱使。 韩昭深知此次行动有多么危险,一来陆将军无论如何都要营救出来,再者也是爱子心切,不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许他贸然行动。 韩文廷初到江陵便与顾念风一行人相遇,之后接到了江楚洋的密令,约他到城西南的碎玉亭相商,可不想半路遭到埋伏,失手被擒。 当他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监牢中,无论自己如何喊叫也没人回应。 而另一边,柳叶桃随南宫婉儿去往五仙教分舵,她心里当然清楚此行极为危险,无论面前这南宫婉儿是否真如看上去的那般天真无邪,她都必须早早的做出打算。 于是,一个计划诞生在柳叶桃的心里。。。 距离碎玉亭还有一段路程,她看向南宫婉儿,一副表情满是疼爱。 “好妹妹,不如咱俩跟你的长老们玩个游戏如何?” 天真烂漫的南宫婉儿自然是没有防备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柳叶桃,笑嘻嘻的说。 “好姐姐,太好了,好久没人愿意陪我玩游戏了!” 柳叶桃面上含笑,知道这姑娘心思单纯,于是说道,“不如你我的身份换上一换,看看你的长老们能否发现你我如何?” 未曾想南宫婉儿真的单纯如斯,连连点头。 柳叶桃的易容之术天下无双,这点小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两人对换衣服妆容,不消片刻,柳叶桃已是南宫婉儿,南宫婉儿亦是与柳叶桃一般无二。 一路上,柳叶桃不断的向南宫婉儿询问关于五仙教的种种故事,心思单纯如她根本不知柳叶桃的目的,凡是柳叶桃的问题,知无不答。 不久之后,两人到了碎玉亭,不知南宫婉儿用了什么手段,密道打开,两人进了分舵。 此时分舵内,本应该是三位镇守与此地的长老此刻只有两人正在里面,这不禁让柳叶桃心生疑虑。 他俩见有人进来,早就提防,但见是南宫婉儿便放下了心,可看见后面跟着陌生女子仍旧是起疑。 柳叶桃轻车熟路的介绍着扮成自己模样的南宫婉儿,两位长老虽有怀疑,但南宫婉儿毕竟是仙教圣姑,也不便多言。 可不曾想,突然间,柳叶桃变了脸色,立刻躲在一位男长老身后,指着南宫婉儿大喊,“徐长老,快抓住她,此人是正道奸细,在外面挟持了我欲对仙教不利!” 徐长老等人立刻将南宫婉儿团团围住,而她听了这话也是大吃一惊,她做梦也想不到本是一个所谓的游戏,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颤抖的手指着柳叶桃。 “你。。。你。。。”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叶桃在徐长老耳边轻声说道,“这人对我仙教极为了解,徐长老,你们要小心提防。” 徐长老等人不由分说便将还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南宫婉儿拿下。 柳叶桃生怕事情有变,身形一晃,点住了南宫婉儿的哑穴,紧接着看向徐,于两位长老,面色镇定自若。 “你们把她押到偏房,我一会亲自审她。” 众人领命,将真正的南宫婉儿押送到一间偏房。 柳叶桃转头看向了两位,脸上流露出于南宫婉儿一般无二的笑容。 “两位长老,怎么不见奚长老?” “回圣姑,奚长老外出办事,估计再有一会就回来了。” 这话说出口,柳叶桃秀眉微蹙,她知道这奚长老不在,倒是有些麻烦,左右打量,粗略估计这分舵中有着不下一百名教徒,思索片刻,心生一计。 “听说你们刚刚抓了一个重要的人物?” 这句话说完,两位长老倒是并无怀疑,因为他们抓到韩文廷后,便已经飞鸽告知仙教。 “回圣姑,我们刚刚擒得韩昭爱子韩文廷。” “做的不错,带我去看看。” 虽然南宫婉儿年幼,常年居于教中,但此次突然驾临江陵,想必是教主有意安排,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并没有半点犹豫,带着柳叶桃径直去向关押韩文廷的牢房。 此刻的韩文廷正思索着对策,大门突然打开,面前走来三人,两女一男,都是从未见过。 “你们是何人?为何将我囚禁在此?” 韩文廷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可突然,柳叶桃转身狠狠的打了身后徐长老一个耳光,这一下可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是猝不及防。 “混账!这哪是什么韩昭的爱子,分明是本教的外使,你们两个居然不识!还诓骗我说是什么韩文廷?!” 这下子,韩文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两位长老更是面面相觑。 不是韩文廷? 第50章 妙计安天下 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狐疑。 “圣。。。圣姑。。。他的确是韩文廷,这不会有假。” 柳叶桃并不理他们,径直走到韩文廷的身边,瞪着眼睛,“把金蛇锥给我!” 韩文廷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潜意识知道这人并没恶意。于是,带着满是疑惑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了金蛇锥。 柳叶桃一把抢过,高举头顶。 “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位长老见到柳叶桃手里正攥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东西,对视了一眼,不知所措。 “见金蛇锥如教主亲临,你们两个要造反不成?” 听了这话,两位长老立刻跪了下来,低垂着脑袋。 “参见教主!” 柳叶桃满脸写着得意,一步步的走向两人。 “这位是我爹爹派到这里来的外使,特赐金蛇锥来看看你们做的怎么样,没想到你们两个蠢货竟把他当成韩文廷,真是愚蠢至极!” 这时,柳叶桃已经来到两人身后,跟着双手疾如闪电般的点中两人背后的穴道,他们俩此刻正瑟瑟发抖,哪里还有防范,顿时动弹不得。 柳叶桃见计划得逞,跟着双掌齐出,重重的拍向他俩的颈部,两位长老声都没吭就昏了过去。 她从徐长老的身上搜出了钥匙,解开了韩文廷的手铐脚镣。 而此时的韩文廷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你是?” 柳叶桃笑了笑,一勾韩文廷的下巴,“小公子,可曾婚配?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个美貌姑娘?” 韩文廷恍然大悟,连忙拱手,“柳。。。” “嘘!”柳叶桃连忙示意韩文廷闭嘴,接着使了个眼色。 柳叶桃跟着示意韩文廷坐下,将他和晕死在地上的徐长老衣物调换,用贴身携带的材料将韩文廷扮成了徐长老的模样,又把徐长老装成了韩文廷的样子。 此时的韩文廷大概明白了柳叶桃的意思,帮着柳叶桃一起将和自己的样子一模一样的徐长老重新戴上了枷锁。 “一会你一句话都不用说,我来处理。”柳叶桃眼神带着威严,韩文廷竟不敢违抗。 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看了片刻,柳叶桃还是觉得不妥,从怀里掏出了两枚药丸,塞进了两位长老的嘴里。 “这是?” “水仙子拿给我逗马钱子用的,叫消音丸,吃了之后个把时辰这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因为我总是贪玩,马傻子没完没了的唠叨我,我就跟水仙子讨了这药丸,能让我清静片刻,没曾想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韩文廷摇头苦笑,这马钱子的日子倒也是苦得很。 说完,柳叶桃向外面使了个眼色。 韩文廷心领神会,和她一起扶着另外的女长老出门,转身来到刚刚关押南宫婉儿的房间里。 至于为什么要来南宫婉儿这里,原因也只是因为柳叶桃实在心疼这姑娘的单纯,自己利用了她心里说到底还是过意不去,只是想到不久之后,这里将会有一场血战,不想她受到连累,让这个本不属于这肮脏地方的单纯姑娘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屋子里,正生着闷气的南宫婉儿看见柳叶桃和身后的两位长老,很是不开心,扭过头去。 柳叶桃笑吟吟的来到她身边,解开了她的哑穴,眼神里满是疼惜,“好妹妹,别生气啦,刚刚姐姐跟你开了个玩笑,这也是你爹爹的意思。” 听了这句话,南宫婉儿眼睛瞪得老大,看向柳叶桃,“我爹爹的意思?” “不错,是你爹爹要我们历练历练你的江湖经验,以后可不能谁都信了。”柳叶桃轻轻的抚摸着这可怜孩子的脑袋。 心思单纯如她自然是相信了,看向韩文廷,神情傲娇,“徐长老,是这样么?” 韩文廷愣了愣,但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连忙点了点头。 不过,南宫婉儿依旧是撅着小嘴,虽然脸上很不开心,可是心里却还是很暖,毕竟她爹爹真的已经很久没理过她了。 “那好吧,我爹爹也真是的,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不过。。。”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韩文廷扶着的女长老。 “唉,于长老这是怎么了?” 柳叶桃叹了口气,站起身子绕到南宫婉儿的身后,“于长老她也想跟你玩个游戏。” “啊?。。。”南宫婉儿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一痛,晕了过去。 “哎。。。孩子,希望经过这次,你能知道江湖险恶,不要再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了。” 柳叶桃看着被自己打晕的南宫婉儿,眼神里流露着疼惜。 紧接着,她将南宫婉儿的装束和于长老对换过来,现在外人看来,婉儿就是于长老,而于长老变成了柳叶桃的样子。 她顺便也喂了南宫婉儿一枚消音丸,将她带了出去。 两人带着晕着的南宫婉儿来到外面的大厅,大厅中央此刻已经多了一个人,正是刚刚不在的奚长老。 他回头看见了三人,对着柳叶桃鞠了一躬,“参见圣姑。” 抬头看向晕过去的南宫婉儿,脸上有些疑惑。 “于长老这是?” “她刚刚旧伤复发晕了过去。” 听了这个回答,奚长老有些迟疑,但柳叶桃怎么会让他细想,连忙说。 “刚刚我爹让我来告诉你们,你和于长老立刻押送韩文廷和里面关着的那名女子回总坛,此事极为重要,路上怕是会有正派中人前来相救,让这些教众一起随你们护送,不能有半点闪失,这里留下二十人交给我和徐长老来守着,你们快去快回。” 奚长老听后,脸上的神色凝重,好像并不是很情愿,“这。。。” “怎么?教主的命令也敢违抗么?”说完,柳叶桃掏出了金蛇锥在奚长老面前晃了晃。 “属下遵命!” 奚长老见到金蛇锥,立刻抱拳下跪。 “嘭!”一声闷响,众人的目光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一个红衣女子从里面冲了出来,正是身穿着柳叶桃衣服的于长老,此时脸上的模样与柳叶桃一模一样。 她手指柳叶桃她们,嘴里呜呜的说不出一个字来,急的直跺脚。 柳叶桃此刻却显得十分淡定,看向身边的奚长老,眼神里透着狡黠。 “奚长老,这就是那个正道的奸细,快将她擒住!” 这正是在圣姑面前展示自己的大好时机,他怎么可能放过,带着属下将于长老团团围住。 不过打着打着,奚长老觉得奇怪,这所谓的正道奸细怎么使得全是五仙教的武功? “好狡诈的家伙!奚长老,看来这女子之前必然埋伏在我圣教做卧底,万万不可留她!” 柳叶桃的一张巧嘴算是把这女子送上了断头台,听后,奚长老不再有任何犹豫,合众教徒之力终于将这于长老擒住。 此时,跪在地上的于长老仍旧是恶狠狠的瞪着一双眼看着柳叶桃她们。 “此人已擒,还请圣姑处置!”奚长老正是春风得意,料想自己在圣姑面前立了大功,日后必定少不了嘉奖。 柳叶桃嘴角含笑,拍了拍奚长老肩膀,“做的不错,我回去定要跟我爹爹好好说说。” 奚长老抱拳拱手,跪倒在地,“多谢圣姑!属下愿为圣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过这奸细。。。” 柳叶桃心里已经有数,这于长老是留不得了。 柳叶桃一双眼看着于长老,那狡黠的眼神里满是嘲弄。 “着实可恶,潜入我圣教充当卧底,该杀!” 这句话在于长老的耳朵里如同惊雷,她连连摇头,眼里甚至流出了泪水。 可奚长老此刻已是立功心切,哪里还管她可不可怜。 “圣姑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将她处死!” 柳叶桃悠悠的叹了口气,故作一副心疼的样子。 “哎,我本不想如此残忍,可我必须要为圣教的未来打算,我们现在抓了韩文廷,肯定是要和正派为敌的了,不如这样,我们把韩文廷带出来,让他亲眼看着我们用教规处死这奸细,也好叫正派中人知道,这就是奸细的下场。” 身后的韩文廷看着她这一副做作的样子心里也是好笑,不禁感叹这柳叶桃的手段高明,竟真的把这些人耍的团团转,明明此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悲天悯人,家国大业的样子。 不过这群恶贼确实也是死有余辜。 奚长老连连拍手,脸上的笑容满是谄媚,“圣姑好计谋!如此一来如同于敲山震虎,看他们正派以后还敢派什么奸细来!” 跪在地上的于长老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口中呜呜的拼命想说些什么,可奈何柳叶桃这药也太过好用了。 她当然知道教规有多么残酷,可现在哪有什么办法。 此时,关在牢里的徐长老也已经醒了过来,看着五花大绑的自己当然也是吃惊万分,可和于长老一样,纵然再心急,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这些曾经的手下要把自己带到哪去,他拼命的挣扎,可身上捆得紧紧的绳索他怎么可能挣脱的开。 “啊!”远方传来声嘶力竭的一声惨嚎!! 徐长老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冷汗一滴滴的流了下来。 第51章 重见天日 徐长老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腿脚早就不停使唤,扑通跪在地上。 眼前,五花大绑的一个人浑身上下爬满了尸虫,那些恶心的虫子正不停的撕咬着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寸寸的正溃烂着。 那于长老正在地上疼的满地打滚。 徐长老虽看不见这人的脸,她脸上此刻早就全被尸虫占领了,但看着那边扮成南宫婉儿的柳叶桃,更惊讶的是她身后扮成自己模样的韩文廷,再看看自己如今的境遇,再傻也猜出来一二了。 “嘭!”于长老拼劲全力震开了身上捆着的绳子,可她并没有出来反抗,而是双手不停的抓着被尸虫撕咬过的肌肤。 只是片刻,她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皮,现在血肉模糊的一张脸再也没人知道她是谁了。 那奚长老看得倒是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面前的这一幕是有多么的令人作呕,还捋着胡子,不住地点头。 而柳叶桃和韩文廷此刻已经不愿意再看下去,现在地上打滚的人无论是不是敌人,可这样残酷的刑罚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现在柳叶桃有些后悔自己说出去的话,不过想来却也是脊背发凉,若不是想到这个办法,那现在躺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就是自己了。 随着于长老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奚长老已经看出来,这人已经差不多了。跟着吩咐左右,拿来了两只铁爪,狠狠的穿过于长老的琵琶骨,高高的将她掉了起来。 此刻的她就好像是个风筝,在空中飘飘荡荡,已经不会挣扎了。 地上的大盆一滴滴的盛着顺着琵琶骨上的大窟窿而缓缓流出的鲜血,慢慢的,她已经不再动弹,也没有了气息。 此时的徐长老已经昏死在地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早早就失去了意识。 奚长老一副极为瞧不起的样子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徐长老,“就这还是韩昭的儿子?真没出息。” 跟着狠狠的啐了一口。 韩文廷听了却是老大的不乐意,恶狠狠的盯着他的后背。 蠢贼,等小爷办完了事情,就取你狗命! “奚长老,这人算是完了,你这就带着部下把他押回去吧。” 柳叶桃故作镇定的看着奚长老。 奚长老一脸谄媚之像,笑脸盈盈的鞠了一躬。 随后,他清点了人数,贵为神机阁少主,此行必然是危机重重,他听从了柳叶桃的建议,带上了大部分的教徒,只给柳叶桃和韩文廷留下了区区不到二十人。 拜别之后,奚长老找了辆马车拉上还在晕着的南宫婉儿向五仙教总坛而去。 之后,她俩各自开始了自己的行动,韩文廷去调遣随行而来的天策精锐,柳叶桃负责在分舵中稳住剩下的寥寥二十人。 事已至此,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就清楚明白了,若是原来的百余人或许还有的抵抗,但此时就只剩下这么区区二十人,天策精锐自然如摧枯拉朽般扫平了这小小的分舵,待到机关大门打开之时,韩文廷等人率先冲了进去,靠着柳叶桃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成功的骗开了挡着他们的大铁门,救出了陆纲将军。 这故事就这样到此结束,顾念风等人或是赞叹,或是感慨,总之大多都是夸奖柳叶桃的机智,可唯独马钱子,只是深情的看着面前死而复生的柳叶桃,眼中的泪水早就忍不住了,不同于之前的是,此刻这眼泪不再那么苦涩。 “丫头,你。。。你知道我有多痛苦。”马钱子脸上的笑已经不能再开心。 柳叶桃也是笑着,只不过她的笑是因为马钱子的举动,若是说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或许就是那句我愿陪你共赴黄泉,而且也确实这么做了。 柳叶桃轻轻推开马钱子,脸上故作嗔怒,“你这笨蛋,刚刚还抱着别的女人尸体难过那么久,最笨的是你差点跟她一起殉了情。” 马钱子傻笑着,挠着头,不知该说点什么,此刻,万千的情绪都融在了那憨憨的笑里,再无其他。 顾念风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开心,但也有一些羡慕,毕竟世上想要死而复生的事儿,实属难得,更何况还是最爱之人。 柳叶桃,你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 “水。。。水。。。”一阵阵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了过来,刺激着每个人的耳朵。 “陆将军!”韩文廷眼睛一亮,连忙取下腰间的水壶,走了过去。 水一点点流进他的嘴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口淤血不知在胸口堵了多久,此刻吐了出来,这人才幽幽醒了过来。 在这微弱的火光下,他不太清晰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一张张陌生的脸,他都不太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陆伯父,你可感觉好一些。”韩文廷眼神关切,他虽心高气傲,可唯独佩服这些忠君爱国的真英雄。 “你是?”陆纲极力的想看清眼前这少年的样子,皱着眉头。 “韩文廷,韩昭之子。” 听了这个名字,陆纲的心踏实下来,摇头苦笑。 “韩兄弟,到底还是你有胆量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完,他看着韩文廷,眼神里既有欣赏,还有一些欣慰。 “文廷,扶我起来,我要谢过众位英雄。” 虽然大家并不赞同,但他还是执意站起身子,跟着拱手一辑。 众人还礼,他看向大家,脸上含笑,不住地点头。 可直到目光落在顾念风身上的时候,他的瞳孔突然放大,手中的水壶也拿捏不住了,当啷,掉在地上。 韩文廷不解的眼神看向他,试图询问些什么。 陆纲的手颤巍巍的指向顾念风,嘴唇颤抖着不知要说些什么。 顾念风本来觉得这人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心里还沉浸在马钱子的幸福之中,可这时,这陆纲反常的情绪让自己不由得不好奇。 “陆将军?”顾念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少将军!外面有火光,应该是有追兵来了!”这时候,门外面一名黑衣人跑了进来,对着韩文廷拱手一拜。 韩文廷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可恶,来的真快,接应的兄弟还没到,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陆纲仍然盯着自己的脸死死不放,不过现在情况紧急,顾念风也没心思再理他。 他看向韩文廷,“韩兄,这个好办,你们继续在这里等着接应,追兵交给我。” 说完,他对着韩文廷一挑眉毛,依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这怎么可以?外面的追兵人数众多,你自己前去岂不是送死。”马钱子拉着柳叶桃赶紧走过来。 顾念风倒是没觉得什么,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自顾自的披上了一件黑袍子,在里面裹了些稻草,弄成了人形,跟着背在了身后。 韩文廷还准备说些什么,柳叶桃走到顾念风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信你,可以的,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们俩在江陵城北等你。”此时,柳叶桃的眼神里满是信任。 韩文廷不禁被这股信任所感染,对着顾念风抱拳,“顾兄弟,靠你了!我代神机阁及天下百姓谢你!” 说完,他躬身一辑到地。 可突然,陆纲拼着自己最大的力气喊着,“不可!不可!不能让他去啊!”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不解,顾念风也是如此,不过他只是轻轻的笑了笑,一如初见时的没心没肺,云淡风轻。 “韩兄,麻烦你让天策军配合我一下,他们只需向东跑,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对着韩文廷挑了挑眉毛,转身跑出了破庙。 “不行啊!让他回来!”身后仍然回荡着陆纲的喊声,但这里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第52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月黑风高杀人夜,这句话形容今晚的气氛最合适不过,一个个脸上杀气沉沉的官兵一寸寸的搜索每一处地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现在正一步步的逼向这间小小的破庙,空气中飘荡的血腥之气好似正吸引着这群嗜血野兽,蠢蠢欲动。 破庙里早早的熄灭了火光,此时,这里已是漆黑一片。 突然,一群身穿黑衣的天策军从草丛里猛地窜出来,分成几队四散逃离。 这动静自然吸引了这群官兵。 这群官兵中领头的一位,一双鹰眼早已察觉了一切,这是一位脸色冷峻的男人,三十多岁,不苟言笑,他死死的盯着四散的天策军,并没有急着让部下去追。 另一处草丛微微一动,一个身影背上好像背着什么东西,迅速窜出了草丛。 “追!”那冷面男人一声令下,官兵朝着他跑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月夜下,顾念风心里想的是凭自己的轻功自然可以轻松甩开他们,他有意放慢速度吸引这些官兵来追自己,为韩文廷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令他意外的是,这次他却失算了,那冷面男人的轻功竟可以追上他! 此时,他只能尽力的在兜圈子,而那冷面男人丝毫没有落后。 “这家伙什么来头!”顾念风心里犯着嘀咕。 难道这次自己要栽了么?他倒是不信,全力施展轻功与这冷面男人周旋。 此时以不知跑了多远,追了多久。 顾念风并没有注意,身后,一支箭正对准了自己的后背。 那冷面男人取下背后的弓,正在瞄准着自己的猎物,虽然在高速奔跑可丝毫影响不了拉弓的双手。 “嗖!”破空之声响起,只是这次格外的响! 顾念风听出来了,那是由极强劲的内力所射出来的箭。 完了。这是顾念风此刻唯一的念头。 冷面男人挑起了嘴角,他自认天下间无人能躲过自己的箭,那是来自一个强者的自信,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他叫温南陌,中原第一箭手,桓成沛的贴身护卫统领,一对鹰眼,夜视百里,一把弓箭,百步穿杨。 这一支箭距离他越来越近,他已经意识到这箭足以要了自己的小命,或许此刻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程暮雪最后一面。 他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这箭穿透他胸膛的一瞬间自己会是什么感受。 “叮!”一声极细微的响声,细微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 跟着,他左臂一阵疼痛,这箭竟擦着他的左臂射了过去。 怎么回事? 他已经无暇再想,回身抽出了长剑,转身面对温南陌。 温南陌没有想到眼前的变故,自己的箭居然射偏了? 天意如此,别无选择,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以无法再让他射出第二箭。 他放下手中的弓,慢慢的抽出了腰间的剑。 寒风萧索,月色微凉。 两把明晃晃的剑对立着,好似生死对决,一触即发。 “叮当!”两把剑交错着,不可开交,温南陌虽是中原第一箭手,可贵为当朝宰辅桓成沛的贴身护卫统领,武功之高可以想象。 此时的顾念风经过柳府一行,剑法已是今非昔比,那从字帖中领悟的无字剑经此刻不留任何余地,虽然是初学乍练,但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温南陌心里暗暗吃惊,眼前这少年的剑法竟如此了得! 顾念风心里倍感惊讶,这冷面护卫的剑招竟强过了他平生遇到的所有剑法高手。 不知不觉,几十个回合过去了,双方仍旧是僵持不下,温南陌本来有意将他生擒,可此时,见这少年的剑法并不在自己之下,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不由得的想起了自己来此处执行任务的时候,桓成沛跟他说的一句话。 若是擒他不住,就地处死,无需禀告。 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杀意,剑法变得越发凌厉。 顾念风此时剑法虽强,可并未融会贯通,更何况他并不想取眼前这人的性命,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在温南陌猛烈的攻势下,他开始有些吃力,剑法慢慢变得散乱。 可恶,这人是疯了么? 顾念风一个晃神,剑法出了纰漏,高手之间哪容得你半点分心,温南陌鹰眼闪烁,长剑直直的刺向顾念风胸口。 剑未到,寒气以至。 顾念风的瞳孔急速放大,眼看着这一剑势不可挡,自己也是避无可避,心口已是条件反射般的抽搐。 不知这长剑穿过胸口的时候,自己会看见什么,是华光溢彩的天堂,还是血海翻涌的鬼府。。。 “当!”顾念风并没有等来本该有的刺痛,而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黑影,以奔逸绝尘的速度挑开了这致命的一剑,跟着那黑影身形晃动,瞬息之间向温南陌连攻了近十招,凌厉至极。 温南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全力的一剑竟被人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挡开。 不过他也没有机会想了,可怕的是接下来的十剑。 犀利,干脆,无情。 温南陌被这可怕的十剑逼退了足有二十步之多。 他脸上虽没表情,可心里却打了个寒颤。 这人是谁?剑法之高,匪夷所思,难道是剑魔来了? 等温南陌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那身影带着顾念风离开了,如风一般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没必要追了,追也追不上,即便追上了,也只有一死。 温南陌收起了剑,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到耻辱的地方。 而顾念风的脸,此刻以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随着耳边的呼啸声渐渐小了,顾念风清楚自己已经停了下来,紧接着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刚刚死里逃生的顾念风缓慢的站了起来,龇牙咧嘴的正揉着被摔痛的屁股。 “多谢。。。”顾念风刚准备对面前这个救命恩人表达谢意,可看着他的背影却说不出口来。 因为在他眼前的背影,一袭黑金袍子,丝丝白发露在袍外,正随风飘动着。 不看正脸他也猜到了七八分,这背影不就是那画中人么。。。 他脸色复杂,还有些尴尬,毕竟白天刚刚扮成人家的样子招摇撞骗。 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 “你的剑法不错,能在温南陌手上走了这么多招,还有些长进。”那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听了这声音,好似一道惊雷打响在顾念风的耳畔。 “是你?” 那身影缓缓的转过了身子。 一张妖冶俊美的脸出现在顾念风的面前,就连那半边的金色面具都与画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究竟是谁?难道是来寻仇的? 第53章 宿命之交 今晚的月色黯淡,四周呼啸的风声好像正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山雨做着准备,阵阵狂风带来的哀嚎更像是万千冤魂在这漆黑如墨般的夜里,向着世人述说着凄苦。 远处的山崖上,两人对面而立。 借着薄弱的月色,顾念风依稀可以辨别面前的这个人,在相貌上与那画中人一般无二。 莫寒雨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虽然刚刚救了他,可此刻他的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为何救我?” 顾念风试探性的问话率先打破了沉寂。 “我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那冷冰冰的语气甚过了寒风瑟瑟。 这样的人,顾念风倒是第一次打交道,虽然二师兄江城也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但也不像他这般,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冰冷和漠视,好像人世间所有的人事物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如一个完全没有半点感情的机器。 光秃秃的山崖上,稀薄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任由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散乱。 不知为何,顾念风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点怜悯,这样的人是可怜的,这世上有很多人为爱所伤,所以他们极端的选择了不爱,可最后又往往被孤独所压垮,世事就是这般,永远做不到十全十美,只能报以微笑,朝着心中的那片圣地,负重前行。 “那个。。。不好意思,下午的时候,我借用了你的样子。。。” 顾念风试着用自己惯用的方式,略带玩笑的想要缓和这气氛中的尴尬。 “不必,以后别再扮了,不然的话,你会很危险。” 顾念风神情里有些无奈,每次都是这样,这冰块脸从没让自己把话说完,就干干脆脆的把自己噎了回去。 但他并不厌恶这种感觉,反倒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于是他掏出了腰间的酒葫芦,痛饮了一口,来到了他的身边。 “我叫顾念风,你叫什么?”对着面前这个救命恩人,他并客气不起来,反倒更像是和一个许久未见的一个老朋友,聊着家常。 这样的气氛却是莫寒雨所没有想到的,因为从没人这么安安静静同自己平等的讲话,他的人生中,见到他的,不是在跪地求饶,就是在瑟瑟发抖,这般镇定自若的,只有他一个。 他略微顿了顿。 “离开江陵吧,这里你不应该再呆下去了。” 顾念风当然清楚,现在江陵城中必定已经被官兵翻了个底朝天,他有几个胆子还敢再回去。 他笑了笑,笑得是如此心不在焉,好像没什么事会让他放在心上。 他顺手把酒葫芦递了过去。 “喝点么?”他脸上流露着微笑,看着莫寒雨。 这举动也不再莫寒雨的意料之中,他斜眼看着递过来的酒壶,并没有接,又把头扭了回去。 “我从不喝酒,这东西会影响判断。” “我倒不觉得,反而喝了酒会让我更镇静,更果断的做出决定。”他晃晃荡荡的坐在了地上,痛饮起来。 莫寒雨并没有回话,依旧是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 “下午,在柳府的也是你?”顾念风刚刚就听出了他的声音,跟自己在幻境遭遇危机时,那个相助自己的声音很是相似。 “你的确很喜欢那个女人。” 莫寒雨这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顾念风猛地站起了身子。 他当然清楚莫寒雨话里的含义,瞪大了眼睛看着莫寒雨。 “你认识她?” “你不该喜欢她。” 这短短的几个字说完,顾念风勾了勾嘴角,报以微笑。 “爱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 顾念风看向远方,缓缓的饮着酒。 “若是天下人都要取她的性命。。。”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这次,顾念风难得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毫无犹豫。 “不后悔?” “绝不后悔。” 他的眼神难得如此坚毅。 莫寒雨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身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喂!” 顾念风不知道他跟自己说的这些是何含义,但这男人对于他来讲充满了疑问。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鬼谷心法口诀?他为何救自己?最重要的是,他必然认识程暮雪。。。 他和湘儿好像都对自己和程暮雪的事情了如指掌,冥冥之中,这三个人之间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究竟是谁? 顾念风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抬头饮光了酒壶中的酒,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现在看来,所有的苗头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圣皇殿! 只有弄清楚这圣皇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能把所有的故事联系在一起,而与这事情相关的现在只有陈亦清了。 顾念风看着远方的眼神变得迷离,他隐约觉得所有的事情背后都隐藏着什么东西,现在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他,必须要解开这个谜团。 想到这儿,他振作起精神,可转身的一瞬间,他的余光隐约看见前方很远的地方好像有火光。 不过他也没心思管什么火光了,毕竟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江陵城里必然是有一场风波。 他离开了这个地方,先去城北,与柳叶桃和马钱子汇合才是要紧。 江陵城北。 马钱子和柳叶桃正在一处阴暗角落中等着顾念风。 见他从远处匆匆赶来,一把将他拉了进来。 “如何?”顾念风看着面前的两人,很是欣慰。 他俩点了点头,“多亏顾少侠,韩兄他们已经走了。” “哎哟!”顾念风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事情。 “你们两个等我一下,我进去办点事情,去去就回。” “你是疯了嘛?现在里面危机四伏,你进去不是找死么?”柳叶桃这句刚喊出口,可顾念风的轻功早就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了。 此刻的江陵城,一队又一队的官兵展开了全城搜索,正因为刚刚顾念风成功吸引走了追捕的官兵,韩文廷他们得以与前来支援的神机阁部众接头,趁着夜色带着陆纲成功逃离了江陵。 桓成沛震怒,下令哪怕把江陵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口中所谓的“叛党”。 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顾念风回来了。 马钱子来回在原地踱着步子,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才踏实下来。 顾念风手里不知拎了一袋什么东西,揣进了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柳叶桃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顾念风脸上带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可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 他回头看着城里的火光,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刚刚在山崖上看到的火光并不是从江陵城的方向发出来的! 那是。。。 “不好!快走!” 此时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他拉着马钱子和柳叶桃转身离开这里。 第54章 嗜血之夜 天光大亮,山雨过后的江陵城,天气格外的晴朗,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芳香。 桓成沛所训练的这批官兵行动严谨缜密,城里城外就已经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此刻,在老百姓眼里,昨夜只不过就是十几万个夜晚里最普通的一个,唯一不同的就是柳府门口再也没了以前的喧嚣。 因为,湘儿走了,柳家走了。 没人知道她们一家去哪了,除了留下一座巨大的空宅外,这家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山中,几个人没命的奔跑着,心中的焦虑在此刻已经远胜过身上的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浓浓的焦土味,不由得让人起疑。 距离村子每近一里,那味道便浓郁一些,顾念风心里的不安也随之加深了一些。 “顾少侠,你看!” 马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指向旁边的小溪。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顾念风远远的看到那小溪上飘着一个人。 三个人立刻跑了过去,把人救了上岸,把她翻过来的时候,这张脸足以让他们惊掉了下巴,不过也验证了顾念风心中的不安是正确的。 董语曼! 想必她落水不久,那张温柔小脸上的血污,和被炭火熏黑的痕迹并没有完全冲洗干净。 柳叶桃为她紧急医治一番,几口水吐出来之后,她慢慢的醒了过来。 顾念风的一张脸映在她的眼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扑在了顾念风的怀里。 这姑娘想必已经吓坏了,顾念风并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 “我们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那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仰着头看着顾念风,哽咽着说。 “快去救阿娘,快去救阿娘!” 顾念风瞧出了不对劲,将董语曼交给了柳叶桃,和马钱子两人立刻向小村子跑去。 此时,哪还有什么村子,有的只是满目疮痍,遍地废墟和数不清的尸体。 “马伯伯!张叔叔!齐大娘!” 最痛苦的莫过于董语曼了,自幼在这村子里长大的她,这些村民虽不是亲人,但跟亲人又有什么区别,哪一个不是看着她一点点长起来的,可昨天早上还摸着自己的脑袋,给她的小箩筐里塞白菜的亲人们如今已经是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她那颗这还没成熟,干干净净的心灵怎么能接受的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畜生!”马钱子看着被屠戮干净的村子,恶狠狠的骂着。 柳叶桃虽爱玩闹,可见到现在的这幅场景,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 看着面前一个个淳朴村民的尸体,想着昨天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模样,怎么能想到短短一天,就被一群毫无人性的恶魔索了命去。 顾念风攥紧了拳头,冲向了玉观音的屋子。 要是论烧焦的程度,这小小的茅屋最为严重,这足以证明这群魔鬼就是冲着茅屋中的人来的。 顾念风心中惴惴不安,他一脚踹开了房门,一股刺鼻的炭火味扑面而来。 灰烬之中,并没有任何人的尸体,他才松了口气。 董语曼等人跟着进了屋子,颤抖的手指向后门。 他们看向那已经破烂不堪的后门,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了过去。 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若不是曼陀罗反应足够的快,今日的小屋中必定有六具尸骨。。。 昨日傍晚时分,他和玉观音在树下相见,这本来应该是曾经一对恋人的久别重逢,可却被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打破。 江湖经验丰富的曼陀罗当然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拔出软剑护在了玉观音身前。 过了片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出于敏感,他还是拉着玉观音回到了小屋中。 此时,一品红正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给董语曼讲着有趣的故事,而水仙子仍旧在屋中研究着陈亦清体内的毒素。 见曼陀罗行色匆匆的带着玉观音回来,一品红还饶有兴致的开着玩笑。 “哟,这久别重逢的,这么快就聊完了?” 可曼陀罗并没有任何与他斗嘴的兴趣,招呼着一品红带着董语曼赶快进屋。 一品红看着曼陀罗紧张的神色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毕竟现在陈亦清这个烫手的山芋在这儿,他们的处境并不好。 天真的董语曼当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跟着一品红进了屋子。 “快!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曼陀罗紧张兮兮的神色,大家都猜到了十之七八。 沉默片刻,水仙子先开了口。 “后山有个地方倒是不错,那里是我培育毒箭木的地方,我们躲在那儿会比较安全。” “好!我们现在就去那儿!” 曼陀罗已经来不及细想,保护好众人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正当他们刚刚背起陈亦清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了火光!紧接着,茅屋迅速的烧了起来。 “来得好快!”曼陀罗恶狠狠的盯着那烧着的大门。 外面到处都是草药,火势蔓延的很快,几人此刻已是身处火海之中。 “嘭!”水仙子一脚踢开了火势还暂时没有烧到的后门,紧跟着在几人身上快速的淋了水。 “快跟我走!” 随着她的一声低吼,几人冲了出去。 当他们出了小屋,眼前的一幕才真真正正的让他们傻了眼。 整个村子已经是一片火海,哀嚎声响彻山谷。 玉观音双眼婆娑,用手捂着嘴巴,她怎么会想到只不过是救了一个少年,却让整个村子替他陪了葬。 如她这般心地善良自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就是这么一耽搁,已经有十数名纵火的黑衣人发现了他们,向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这个时候,曼陀罗等人已经来不及让她们母女留在此处哀伤了,抓起两个人的胳膊跟着水仙子向后山跑去。 那群黑衣人紧紧跟在身后,他们六个人,三个人都不会武功,还有一个生命垂危,哪里能跑得过这群黑衣人。 双方的距离已是越来越近! 突然!寒光闪闪,一把大刀直直的劈向了陈亦清的后背。 又是一道白光,关键时刻,曼陀罗手中软剑一晃,挑开了这索命的鬼头刀。 不过,虽躲过此劫,却也代表了黑衣人已经蜂拥而至。 曼陀罗眼神变得凶狠,心知此战避无可避。 “你们先走!我挡着他们!” 一句话恰似当年,玉观音回头看向那已经有个岁月痕迹的翩翩公子,心虽痛,但无力阻止。 “你们在林前等着我,若到时来的不是我,你们立刻进林!” 留下这么一句话,曼陀罗向黑衣人冲去,甚至连头都没回过。 一品红放下了陈亦清,将他交给了玉观音和董语曼。 “你们走吧!我不能留他一个人!” 说完,一品红抽出玉笛,追着曼陀罗而去。 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玉观音挣扎着也想跟过去,却被董语曼和水仙子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他这都是为了你!别再辜负他的情谊了,快走!” 水仙子的一句话将她惊醒。 是啊,我不能再成为他的累赘。 她和董语曼扛起了陈亦清,加快脚步向森林深处走去。 曼陀罗,一品红此刻已是生死搏命之际,再无保留,万花剑法,拈花指,自己平生最得意的功夫全然施展了出来。 他俩虽在鬼谷十年为仆,但武功却并没有拉下,此刻,虽赶过来十余名黑衣人,但一时之间也拿他俩并没有什么办法。 可就是这么一个疏忽,一名黑衣人绕开了两人,追上了玉观音她们,迎头就是一刀砍向了昏迷中的陈亦清。 听到身后的风声,董语曼已经知道这一下必定是躲不过去了。 她心里只是知道她扛着的这个男人对顾念风极为重要,若是他死了,顾念风肯定会不开心。 想到这儿,她想都没想一把推开了陈亦清,瞪着双眼看着这明晃晃的大刀砍向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曼陀罗掷出的软剑及时赶到,贯胸而出! 万幸,这剑来得及时,这大刀并没有完全砍下去,但余势却仍旧是划伤了董语曼的胳膊。 鲜血喷溅在了那白皙的脸上,她却连喊都没喊过一声,反倒流露出了一抹微笑。 老天保佑,陈亦清没事就好。 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软剑虽贯胸而出,那黑衣人却还尚有一口气。 他瞪红了眼睛,一掌打在拦在身前的董语曼身上。 这搏命的最后一击威力不小,董语曼毫无武功,一击中的,她只觉得自己如断线的风筝,紧跟着大脑一片空白。 “噗通!”一声响,水花四溅,董语曼掉入了旁边的小溪之中。 玉观音此刻的痛苦可想而知,眼看着村民惨遭屠戮,如今相依为命的女儿也掉落水中,生死未卜。。。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怕是已经泣不成声,一心求死了,但玉观音偏偏是个越是身处逆境之中却越是坚强的女子,此时,就如当年亲眼目睹一家惨死时的自己,她顺手捡起地上石块,狠狠的砸在了黑衣人的头上。 他本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受这一击,登时气绝。 玉观音扛起陈亦清,咬紧牙关,跟着水仙子向前一步步艰难的走着。 曼陀罗和一品红被越来越多前来支援的黑衣人围困着。 他俩边打边退,渐渐开始支撑不住。 一个慌神间,几名黑衣人越过他俩,向前面追去! 可恶! 第55章 食人恶魔 雨仿佛下得更大了些,雨水混着血液交织在了一起,好似一道道的血河从这小树林中流淌出来,此战的惨烈可想而知。 你们敢伤她分毫,我必要你们用命来偿还! 曼陀罗用今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向前面的那些黑衣人,一掌接着一掌,不留任何余地。 中掌者,五脏俱裂。 此刻的曼陀罗不会留给他们任何机会,就连作为唯一知己的一品红也从未见过如此癫狂的他。 东方渐渐发白,曼陀罗他们不知拼杀了多久,围上来的黑衣人已经渐渐没了。 掌毙了最后一个黑衣人,杀红了眼的曼陀罗放下了颤抖的双手,陡然跪在了地上。 一品红心里清楚他这是内力耗尽了,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上下的伤口正冒着鲜血。 他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驱散着许久未有的杀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玉箫撑着地面,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走到曼陀罗身边。 他扶起了曼陀罗,正准备为他渡气。 可曼陀罗却挥了挥手,阻止了一品红。 “来不及了,快去找她们。。。” 你这又是何苦呢? 这句话一品红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的将他背在身上向前一步步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快步走着。 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天上,树上的蝉很是聒噪。 走了一夜的玉观音她们已是疲惫不堪,前方不远的地方是一片片奇形怪状的植物所组成的树林。 她认得,那就是天下至毒之树毒箭木,它的叶子异常锋利且含有剧毒,若是被它的叶子刺中,毒素将立刻进入体内,不消片刻便会一命呜呼。 水仙子给了玉观音一颗解毒的药丸,同时也喂给了昏迷中的陈亦清一颗,在林子前,稍作休整,安静的等待着一品红和曼陀罗的到来,然后一起进林。 玉观音此时的眼神里,有期盼,有害怕,耳边回响起了刚刚曼陀罗的话。 若出现的是敌人,你们便立刻进林。 她眼神直直的盯着前方的树林,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树叶声沙沙响起。 那是双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玉观音连忙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身影。 一口阔剑,一个人影,缓缓的向她们走了过来。 并不是曼陀罗。 玉观音此刻清晰的听见自己的一颗心碎得七零八落,她强迫自己抑制住心中的悲痛,扛起了陈亦清。 “进林!”她轻声说道,声音中的悲切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可正当她和水仙子准备进林的一瞬间,那口丧门剑直直的插在两人面前,激起尘土阵阵。 那人不知以什么诡异的身法已经欺到身前。 那一张脸,蜡黄干枯,相貌虽算不得可怖,但看上去绝对让人感到不舒服。 “把人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一句平静如水的话,听上去却不容违背。 两个女子向后一步步退着,虽然不懂武功,但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畏惧。 “绝不可能,除非我们死!” 若是说此刻找一个妥当的句子来形容这两个女人,那一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男人猖狂的笑着,“医仙玉观音,毒仙水仙子,你们两个大美人的心肝用作药引必定是延年益寿,滋补万分。” 他边说着,边舔着嘴唇,一步步的靠近她们。 “呸!”水仙子的这口口水正正好好的喷在了那男人的脸上。 他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他将脸上的口水慢慢的拭去,近一步的靠向三人。 她们两个虽无畏惧,但面前这个恶魔却也足够让她们心惊。 这人名叫上官邪,六扇门榜上有名的通缉犯,臭名昭着的食人恶魔。 他之所以食人,主要吃的是人心。 从小天生怪病的他,体弱命短,可不知听了什么巫医邪祟的方子,说是吃女人心肝可以治疗他的怪病,甚至是延年益寿,增进功力,越是美貌女子,越是好用。 从那儿之后,上官邪便如疯子一般,每每到雨夜就出外寻找猎物,或是街上尾随,或是偷偷潜入闺房,将好好的一个女子活生生的挖去了心肝,手段之残忍,骇人听闻。 这些年来,被他残害的女子不计其数,可他偏偏练就了一身的邪功,官府的寻常捕快打不过他,武林正道又捉不到他,可老天也是不公,这恶毒的方子倒真叫他活到了现在。 近两年,六扇门将其列为一等要犯,李孝等人亲自去捉,可这上官邪却突然消失在了江湖之上,没人再见过他的踪迹。 今日,玉观音她们两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了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鬼。 突然,他挥剑斩向了水仙子正扛着陈亦清的左臂。 她下意识的躲开,紧跟着上官邪手指戳出,点中了她的穴道。 水仙子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上官邪扭了扭头,歪着脑袋看着玉观音。 他手腕一抖,丧门剑挥动,一股剑气袭来,玉观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那陈亦清也被甩到了一旁。 他一步步的靠近玉观音,而她的眼神里除了憎恶,仍旧是没有一丝恐惧。 上官邪舔着嘴唇,猛地出手伸向了玉观音的腰带,可手心一阵剧痛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撤回了手掌,掌心中有一个红点,正一点点的向外渗着血。 而玉观音的手指正捏着一枚银针,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很好,你很成功的惹怒了我。” 上官邪伸出灰白的舌头舔去了掌心的血,缓缓的抬起了右手的剑。 “你知道一个女人的眼神什么时候最美嘛,那就是临死前的那种绝望和挣扎,不过,你还不同,多了那么点倔强,真是不错。。。” 上官邪盯着玉观音的脸,冷冷的笑着。 这等倔强美人的心,是最好不过的。。。 他高高举起右手的丧门剑,对准了玉观音的心口窝。 玉观音闭上了眼睛,她从未体会过被挖心的痛苦,不过她倒也想看看,自己此刻的心是否还是完好无缺的。 噗! 一阵血光! 热气腾腾的鲜血喷溅在了玉观音的脸上。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痛。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却一点也不比挖心来得痛苦。 “不!” 她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响彻山谷。 第56章 血红嫁衣 天地间的一片血红,不消片刻,以染满了那胜雪的白衫。 玉观音看着怀中的男子,那饱经风霜的一张脸正死死瞪着面前的恶魔,而他那插着的剑的胸口正源源不断的向外涌着鲜血。 她的眼泪正悄无声息的一滴滴落在曼陀罗的脸上。 你怎么这么傻? 玉观音的话到了嘴边,可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上官邪一脸冷漠的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而一品红的玉笛此刻已经如疾风骤雨般点了过来。 他奋力的想要把剑从曼陀罗的身上拔出来,可却被他死死的攥住。 眼看着一品红的玉笛以近在咫尺,上官邪松开了右手,左掌拍了出去。 这道掌力极强,本就以重伤的一品红此刻根本抵挡不住,掌风袭来,玉笛脱手飞出了好远。 上官邪左脚跟着踢在了一品红的胸口。一口鲜血喷出,一品红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一声冷笑过后,上官邪一脸蔑视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你们两个居然没死。” 上官邪皱着眉头,眼神中的恶意更盛,他一脚踏在曼陀罗的胸口,跟着狠狠地把那插在胸口的丧门剑拔了出来。 只一瞬间,鲜血喷出了数丈高。 “去死吧!”上官邪大吼一声,一口阔剑直直的劈向了两个人! “当!”上官邪虎口一震,手中的阔剑被结结实实的挡开。 如疾风,似奔雷,几道剑光刺向他的周身,上官邪挥剑抵挡,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远。 “阿娘!”一个稚嫩的声音扑向了她们两个。 董语曼眼含热泪,看着血泊中的两个人。 躺在地上的一品红看到顾念风,马钱子,柳叶桃三人到了,心里踏实下来,勉强站起身子,解开了水仙子的穴道,两人跌跌撞撞的来到她俩身边。 看着此刻已是奄奄一息的曼陀罗,一阵阵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好像有好多的话哽在喉咙里,却说不出口。 玉观音早早的点了曼陀罗胸口的穴道,可刚刚这剑正中心窝,这血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了。 这是董语曼第一次见母亲如此伤心,她不清楚母亲现在怀中抱着的这个男人跟她有何瓜葛,但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她抹了抹眼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在曼陀罗的胸口洒着,盼望着能把这不断涌出的血止住,可一切都是徒劳。 曼陀罗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孩子,不必了。。。” 那迷离的眼神幽幽的看向玉观音。 “玉儿,门口那颗红豆树,它很美。。。等你夫君回来了,你要和他好好的。。。好好的生活。。。” 玉观音眼中含着泪水,脸上却笑着。 她用手轻柔的抚摸着曼陀罗的脸庞,擦拭掉那令人厌恶的血污,轻声说。 “门口那颗红豆树,便是天山那棵,我。。。也从未嫁过人。” 曼陀罗此刻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他的手颤抖着抚摸玉观音的头,一如当年他最爱对这小妹妹所做的动作。 终究还是我负了你。。。 那手只抬到了一半,缓缓的垂落下来。。。 玉观音仍旧是抚摸着他的那张脸,微微笑着。 眼前仍旧是那年,小小的一棵红豆树下,那少年一袭白衣,飘飘而至。 “曼哥哥,待这红豆树长大的时候,你就来娶我!” “好!一言为定!我曼陀罗对天起誓,红豆花开之时,迎娶玉儿为妻,有违此誓,利刃穿心而死!” 她的泪水缓缓而下,抱着他的手一动不动,直到他身体的温度,越来越冷。 而此刻,顾念风三人围攻上官邪,马钱子和柳叶桃本就是一流高手,而顾念风此时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上官邪怎么能抵挡得住这三个高手的夹攻。 他边打边退,跟着一声呼啸,从四面八方窜出了二十几名黑衣人,将这三人团团围住。 “不留活口,杀!” 随着他的命令,这些黑衣人蜂拥而上,局势瞬间扭转。 这二十几个黑衣人都是高手,而且人数众多,顾念风三人已经是越发的吃力。 “往树林里跑!”水仙子大喊一声,那边一品红,董语曼已经扶着玉观音,带着曼陀罗的尸体向树林里跑去。 “你们先走,我顶着!”顾念风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长剑横扫,至寒剑气将这些人暂时逼退。 马钱子和柳叶桃趁着空档纵到水仙子旁边,她掏出几粒解毒药丸让他们服下。 可这群死士立刻再次围了上来,顾念风一夜不曾休息,此刻精力疲惫,陡然被这些人围攻,劣势越来越大。 只一个不留神,上官邪找到了破绽,一手摧心掌打向顾念风的背心。 上官邪正冷笑着,满以为这全力的一掌,这小子的心必定被自己的掌力震得粉碎! 掌风离自己越来越近,顾念风心里知道这掌已经是避无可避,他默默念起心决,催动真气护住心脉,尽力一搏。 这惊天动地的一掌已经到了,正贴在顾念风的后背上,可上官邪脸上的冷笑却在逐渐消失。 顾念风此时的身上竟好像笼罩着一层气罩! 他加注内力,冲击着这层气罩。 “嘭!”一声闷响,他横着飞了出去,可顾念风也被这股气浪震出了一口血,不过好在没受什么内伤。 上官邪却没那么幸运,这气浪震的他五脏六腑气血翻涌,口中鲜血不止。 顾念风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这时候,柳叶桃凭着解药,从树上扯下几片毒叶子,射向了杀手们,有两三名杀手反应不及,被这树叶所伤,只愣神的功夫,便以气绝身亡。 其他的杀手们见了这种情况,不敢再上前,马钱子连忙拉过顾念风,喂给了他一粒解毒丸。 之后,柳叶桃手持着毒叶子断后,马钱子,顾念风扛起陈亦清,随着水仙子跑向毒箭树林。 这一路上,几人的身上被这些如利剑般的树叶划得遍体鳞伤,但好在事先已经服下了水仙子的解毒药丸。 总算是穿过了这片毒箭林,这几人得以喘息片刻。 顾念风回头看着玉观音怀中曼陀罗的尸身,心里的酸楚,可想而知。 他与曼陀罗和一品红在鬼谷相处了十年,从他回到鬼谷,这两人就在身边伺候,再加上这段日子,他们肝胆相照,渡过了多少艰险,虽说是主仆,但更像是兄长,可如今已是阴阳相隔。 他蹲在地上,沉默不语,心中有的更多是自责,他懊悔在昨天晚上看到远处的火光时为何不能早些发现不对劲,若是及时意识到,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眼角渗出了泪水,他不敢看曼陀罗的尸身,更不敢看玉观音。。。 “三少爷,你不必如此,他。。。也只是做了死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至少他走的时候,没有遗憾了。” 一品红笑着看向顾念风,脸上不喜不悲,反倒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玉观音依旧是痴痴的坐在地上,看着怀里的曼陀罗,就好像他睡着了一样,不忍他醒来,轻柔的抚摸着他。 顾念风满眼含泪,看向曼陀罗,他的脸上含着一抹微笑。 他却是没有遗憾了。。。 顾念风轻轻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我,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这都不重要,本来他就已经命不久矣。。。” 这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品红,神色诧异。 玉观音的一双眼直直的盯着一品红,声音有些颤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品红神色凄然,嘴角含笑,把当初曼陀罗是如何为了玉观音而远赴中原,如何在龙威镖局骗到了换血之术,又是如何为玉观音治好了衰血症等等的前因后果讲述了出来。 他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包含了不知多少种情绪,终于在此刻得以释放。 “他做这些,从未想过自己,宁可让你恨他怨他,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他都愿意。。。” 玉观音听了这些故事,反倒出奇的平静,只是脸上含着微笑,没人知道现在这笑容里包含的是什么,但绝对没有了怨,没有了恨。 她看着抱在怀里的曼陀罗,那雪白的衣衫连同自己的衣服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她脸上含笑,整理着自己的长发。 此刻,这鲜红的场景就好像大喜之日,一对新人,身着喜服。 她轻轻的吻了吻曼陀罗已经冰冷的嘴唇。 “我们这便是夫妻了。。。” 第57章 背水一战 小小的山谷中,虽没有红烛,也没有喜蜡,却堪比世上最华丽的青庐。 一对新人相拥在那里,虽以阴阳相隔,但脸上的笑容却胜过世上的朝阳万千。 董语曼虽流着泪,但仍旧替她感到开心,与她相处十余载,今天是她脸上的笑容最盛的一天。 顾念风看着她们的眼神里,也有着说不出的羡慕,这十几年的误会,今天总算是解开了,不过,他想到更多的自己和程暮雪,他只希望彼此之间的误会,不要也如这般,需要靠着失去才珍惜。 柳叶桃依偎在马钱子的怀里,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感动,却也带着几分心酸。 “你看她们多好,就算死了也还念着彼此,有这份情谊在,也就值了。” 马钱子拍了拍柳叶桃的手,会心一笑,那默契的眼神自然不必多说。 这世间就是这样,千言万语不如一个心意相通的眼神来得实在。 此刻的气氛虽悲痛,但也温馨,可外面的敌人们却并不这么想。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 这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齐齐的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方,一棵棵毒箭树轰然倒地。 原来,这群黑衣杀手见识到了这毒箭树的厉害,上官邪手中丧门剑一挥,将一棵棵毒箭树砍倒在地,生生破开了一条去路。 水仙子心里一紧,皱着眉头看着前方。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要命了嘛? 水仙子的疑问确实是低估这些亡命之徒。 此刻,上官邪见这个办法行得通,唤来了更多的黑衣人,并命令他们去砍树,但总会有被划伤中毒而死的人。 于是,他便命人将死人垫在脚下,一步步的向他们靠近。 没错,他们正是靠着一条条自己人的性命在往前突围。 “不好,这林子中的毒箭树并不算多,这群疯子要是用这种办法杀进来的话,估计再有一会他们也就冲过来了!” 顾念风皱起了眉头,这是一群什么可怕的家伙,视人命如草芥也就算了,对自己人竟也如此残忍。 他回头看向所处的地方,这是一个峡谷,他们所处的位置只是一个很浅的小山洞,身后只有一道山壁,退无可退。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柳叶桃突然示意大家不要说话,她把头轻轻的贴在岩壁上。 只是片刻,她眼睛一亮,用手中的绣花伞轻轻敲着岩壁。 “这里有风声,此处的岩壁很薄,破开它看看!” 说完,马钱子抽出了腰间的双锏,牟足了劲砸了下去。 随着一个大洞露了出来,众人脸上都有了喜色,待这岩壁破开之后,那喜色却渐渐消失。 原来他们正处在悬崖之上,只不过被这小岩壁挡住了视线,现在,岩壁凿开,一阵阵的山风从这洞口灌了进来,只吹的人心凉了半截。 “这悬崖还挺高的。。。” 水仙子凑过去看了半天,再转过来的时候却带着欣喜。 “我们要是能跳下这断崖,就可以绕到旁边那座小山上去,如此便能避开树林,躲过他们了。” 一阵阵树木倒下的声音已经是越来越近,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念风思索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这山崖若说高,也不算太高,不过就算轻功如他这般高超,自己下去倒是还勉强可以,若是说还要带人就要冒点险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大部分的人要不就是不会武功,要不然就是陷入了昏迷。 “现在,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上官邪那阴冷冷的声音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隐约间,他们已经能够看到上官邪的身旁还有跟着很多的黑衣人,但在他们的脚下,遍布着自己人的尸体。 顾念风等人一步步的向后撤,直到退无可退。 “柳妹,可还有什么办法?” 挡在柳叶桃身前的马钱子低声问着她。 “除非。。。除非。。。” 柳叶桃的话里有了一丝犹豫,但还是把这不该说的话说了。 “把这些树都烧了,将他们困在里面,给我们争取时间。” “好!” 马钱子回过头,对顾念风说道。 “顾兄弟,你带着陈少侠和董姑娘先走,这里我顶着。” 顾念风的眼睛盯着马钱子,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倒也不是很怀疑。 紧跟着,他掏出了怀里的火折子,点燃了一个火把,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被水仙子一把拉住,惊慌的看着他。 “马大哥,你要干什么?这个办法是绝对不行的。” 马钱子看向她,眼神困惑。 “为何?” “这毒箭木是我所研究的新品种,它已经不单单是树叶有毒,它的躯干中也含有剧毒毒素,一旦燃烧起来,这林子里的气味将会是剧毒,闻到之后,必死无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给你们服用的解药只对树叶上的毒有效,这树干中的毒。。。我并没有解药。。。” 水仙子这句话说完,紧接着,迎来的就是一阵沉默。 毒箭树又倒下了几棵,砍伐的声音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几步。 马钱子转头看向顾念风,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顾兄弟,陈少侠的生命对于你来说事关重要,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的安全,以后就靠你了!” 他的眼神瞟向了柳叶桃,她却报以微笑,并没有说些什么,也没有加以阻拦。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马钱子已经推开众人,举着火把冲进了树林中。 狗贼!我们决一死战! 这句话,在此刻多少有些悲壮的味道。。。 紧接着,里面传出了兵器相交的声音。 “马大哥!”没有人能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可只有柳叶桃,微笑看着火光中马钱子的背影,点了点头。 她就是喜欢他的这个蠢样子。。。 “来不及了,马上走!等毒素挥发出来,我们谁都跑不了!” 此刻,柳叶桃突然转身看向顾念风,眼神如马钱子临走前一样的坚定。 “顾弟弟,你轻功最好,董姑娘和陈亦清就麻烦你了。” “可马大哥他。。。”顾念风此时的情绪极为激动,他已经失去了曼陀罗,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啪!”柳叶桃狠狠一个耳光打在了顾念风的脸上。 “别辜负他的心意!” 这一个重重的耳光,倒是让他冷静了不少。 是啊,曼陀罗的悲剧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不能在辜负马大哥的情谊。 想到这儿,他拉过董语曼,背起了陈亦清,转身走向洞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形成的火海和里面马钱子奋力拼杀的身影,纵身跃了下去。 柳叶桃看向一品红,他只是点头微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都是老朋友了,无需那些劳什子的废话。 他拉起了水仙子,跟着跳了下去。 柳叶桃见大家都下去了,走到玉观音身边,轻轻的扶起了她,背上曼陀罗的尸体,走到洞口,向下望了望。 “我的轻功可没他们那般好,你怕么?”她柔声问道。 “你可曾见我怕过,更何况还有他在。”玉观音语音温柔,眼神片刻不离曼陀罗。 柳叶桃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余光看向身后的火海。 她没有再看下去,纵身一跃。 第58章 后会无期 断崖虽然陡峭,但比云梦山还是要差得远,顾念风和一品红先后落了地,目光同时看向上方,静候柳叶桃她们的到来。 此时,空中悠悠荡荡的飘下来几个人的身影,柳叶桃虽轻功不如他们,但好在有一把绣花伞在手,也是顺顺利利的带着一人一尸平稳的落了地。 顾念风见她们安稳的下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马大哥他。。。” 柳叶桃摆了摆手,安静的看着顾念风。 “顾弟弟,神机阁位于剑南道成都府,你拿着地图,持我的手令去给韩阁主报个信。”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令牌和一份羊皮卷,递给了顾念风。 “就说,我和马钱子呆在江陵多年,已经厌倦了江湖纷争,从此便做闲云野鹤,有负他的重托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看向崖上,痴痴的笑着。 顾念风紧锁着眉头,接过了这枚令牌,看着柳叶桃,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 “你们。。。” 柳叶桃点了点头,看着顾念风,仍旧是如初见时的那般灿烂笑容。 “我是该去陪他的,顾弟弟,以后要开开心心的,日子总归是要过给自己的,你们保重!” 在顾念风的惊讶下,她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双足点地,转身飞回了崖上。 他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柳叶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顾念风的眼泪滚滚落下,这一天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三个自己的好朋友竟都以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草草落幕。 他跪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 一品红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 “三少爷,这就是你永远无法预料的江湖。走吧,别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 顾念风被一品红拉了起来,跟随着他们一步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当走到另一座山头时,他回头看向远处已是一片火海的树林,火舌吞吐,半边天都被染成了红色,甚至在这绝望中还有那么一点壮观。 他眼中含泪,依稀间仿佛看见柳叶桃那欢快的身影正在和马钱子嬉戏打闹。 这下,他们终于无拘无束,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攥着拳头,看着前面如血般的天空。 我顾念风对天起誓,定叫你们这些恶贼血债血偿! 太阳渐渐下沉,几个人不知走了多久。。。 一路无话,心情沉重的他们已经远离了江陵这个承载了太多哀伤的地方。 在一家驿站中,他们租了两辆马车,让陈亦清舒舒服服的躺在里面,同时也为曼陀罗置办了棺木,这下子,他们也轻松了不少。 “先去洛阳,把陈公子送回龙威镖局吧。” 顾念风看向一品红,缓缓说道。 “我觉得还是去神机阁,交给韩阁主处理,至于龙威镖局。。。” 一品红提到龙威镖局的时候,脸上很明显出现了极不信任的模样。 “还是交给韩阁主妥当一些。” 顾念风点了点头,也大致猜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看向玉观音,不知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去面对她们。 “那前辈。。。这次的事情,是我连累了你们。。。” 而玉观音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丝毫的悲伤,相反的,却是一种心满意足之后的安稳。 “不必如此说,反倒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们,或许我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也得不到成全。” 顾念风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初见她时,虽然也是恬静美丽,可眉宇间的哀怨是抹不去的,可如今,经过这么一场变故,所有人中,反倒只有她是得偿夙愿。 顾念风点了点头,嘴上虽说不出口,但心里还是祝福的。 “那前辈,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玉观音眼中流露着温情,看着马车上的棺木。 “这小村子里死去了这么多人,终归是我的孽债,今后的日子我和夫君云游四海,治病救人以求能得到宽恕。” 顾念风欣慰的笑了笑,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棺木上。 如此也好,或许这对曼陀罗来讲也是最想见到的结局吧。 这时候,一品红突然悠悠下拜。 “三少爷,当初我兄弟二人奉大少爷之命随你下山,一则是大少爷担心你的武功及体内寒毒,二来怕你江湖经验不足,但如今,你的武功及经验早已今时不同往日,而曼陀罗也已去了,这江湖我以无心留恋,当初与萧掌门十年之约以满,从此我愿永居天山,不再涉足中原,为他守护那些当年未开之花,安享余年,还望少爷成全。” 说完,俯身跪拜,以头叩地。 顾念风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虽是万般不舍,但想到曼陀罗的遭遇,心里却也是希望如此,自己今后不知还会面对多少危险,也不希望再有无辜的人因此而受累。 “如此也好,大哥,你便回天山去吧,今后这些事情结束了,我去天山看你。” 一品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眼睁睁看着这玩世不恭的少年,一点点出落成了一个有所担当的侠客,心里也是倍感欣慰。 “那我也回天山看看吧。”一直没说话的水仙子这时跳了过来,站在一品红旁边,笑脸盈盈。 可就是这个反应让在场的人有些起疑,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 水仙子的脸上顿时红了,连忙挥手,和他保持开了距离。 “你们可别误会啊,我就是想回天山看看我的那些水仙花都怎么样了。” 说完,故作矜持的把头扭过一边。 顾念风满脸堆笑的看着一品红,“我说怎么大哥突然要回天山了,鬼谷不也有你们种的花么,原来是因为天山不仅是花美,这人嘛,更是美。” 说完,他一挑眉毛看向一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的水仙子。 一品红却从没想过这些,他也不清楚这水仙子是怎么回事,刚准备张嘴说些什么。 “别解释,别解释,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念风揉了揉鼻子,用胳膊轻轻的碰了碰一品红。 一品红只好摇头苦笑的看着他们,无可奈何。 经过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气氛难得欢脱了片刻,可董语曼却一直都是表情凝重,低头不语,或许是这单纯的小姑娘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么多的变故而一直无法走出来。 心细如发的顾念风自是看出了她的情绪,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袋东西,正是那天连夜回江陵城取的东西。 他来到董语曼面前,打开了这袋东西,里面全都是各种蜜饯。 “来,当初你说江陵的蜜饯好吃,让我给你带些回来,你尝尝,是否合你心意。” 董语曼看着他突然递给自己的蜜饯,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有着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居然还记得。。。 她将蜜饯放了一颗到嘴里,甜到了心里,可泪水仍在眼睛里不停的打转,不知是这几日的压力得以释放,还是被顾念风所感动,亦或是马上就要与他分别的不舍。 见了她这个样子,顾念风皱了皱眉头,看向袋子里的蜜饯,嘀咕着。 “是不好吃么?” 可更没想到的接着就来了。 董语曼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看向顾念风。 “顾大哥,我。。。我想跟你一块去!” 其实我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她终究是不敢说出口。 第59章 红尘作伴 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这份心意正巧应了那句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顾念风确实不知道,这份弥足珍贵的情谊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给了他。 此时,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足够有勇气的一句话,足以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顾念风更是大吃一惊,他长大了嘴巴看着董语曼,连忙摇起了头。 “这怎么可以,你可知道这一路有多凶险。。。” 董语曼好像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顾大哥,我跟阿娘学了好多医术,不会让顾大哥担心的。” 说完,她一双迫切中有着期待的眼神看向玉观音,那是她最渴望得到认可的人。 可顾念风依旧是拒绝,他本就不想再让旁人受到连累,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小女孩。 “顾少侠,我这女儿年纪也是不小了,是时候出门闯荡,让她见识这世态炎凉,吃些人间疾苦,若是你不嫌弃,便把她留在身边,侍女也好,仆人也罢,总归是对她的历练,还望少侠成全。” 玉观音抚摸着董语曼的脑袋,眼神里充满了痛爱。 董语曼虽没有再说话,可看着玉观音的眼神里却含着些泪水,可能她也没想到母亲竟会这般容易的就同意了她的恳求。 不过,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怎会理解母亲的心思,她虽然不舍得这个女儿,但她自然也能看得出董语曼对顾念风的情,她更不想让女儿重蹈她和曼陀罗的覆辙,无论今后结局如何,至少没有带着遗憾。 顾念风的无奈自然不必多说,但是既然玉观音都已经开口相求,那自己也只好同意了,不过以后的日子如何要保护这个小姑娘,可真是令他头疼。 他看着董语曼那张温婉如玉的小脸,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 “既然玉观音前辈都说了,我也不好再拒绝,你便跟着我,不过一定要跟紧我,千万不可以乱跑,咱们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穷山恶水,每一步都很危险,知道么?” 听了这句话,董语曼连连点头,她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温柔甜美的表情,但心里不知道已经开心成了什么样子。 玉观音看着女儿的样子,这下子算是彻底了无牵挂了,她又把董语曼叫到了一边,嘱咐了一些什么。 待董语曼回来之后,她与众人告别,赶着马车,不知道朝着什么方向离开了。 分别的时间到了,一品红他们也该去属于他们的地方,他来到顾念风身边,看了看身后娇滴滴的小女孩,调笑着说。 “走了两个糙男人,换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少爷,这笔买卖也不算亏。” 听了这话,董语曼脸上一红,转过身去,而顾念风却一旁连连挥手。 “董姑娘算是自家妹子,这玩笑可是开不得。” 一品红摇头笑着,看向他,可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 “不过,少爷,你以后若是和龙威镖局的人打交道,一定要留神,切记。” 顾念风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品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此别过。 顾念风看他们走的潇洒,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最终他们也都算是如愿以偿了,天高海阔,有缘江湖自会再见。 他转身看向董语曼,手上依旧还拿着刚刚那包蜜饯。 却没曾想董语曼一把抢过了蜜饯,工工整整的包好,像宝贝一样揣在了怀里。 顾念风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就说这东西你还是喜欢的吧,总算是没白让我跑回去一趟。” 董语曼红着一张小脸,“我去照顾陈公子啦。” 转身上了马车。 顾念风看着她的背影,摇着头笑了笑。 他坐在前面,赶着马车,回头又看了看身后的江陵城。 他冲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不知是在和马钱子,柳叶桃道歉,还是在同初来这里时,那个单纯的自己告别,总之,一切都以告一段落。 随着他的一声叹息,马车向着成都的方向奔驰而去。。。 夜幕渐渐降临,一弯新月隐在乌云背后,苍茫大地此刻漆黑如墨。 一片片焦黑的树林前,莫寒雨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语。 一阵阵烧焦的气味很是难闻,远处,上官邪仍在前方一片片焦木中搜索着什么。 至于上官邪是怎么活下来的,那自然是得益于那狗屁方子,虽然恶毒,但也给了他百毒不侵的体质,不过好在这一场大火,保住了顾念风他们的性命。 他抬头间猛然看见了前面的黑袍人。他当然认出了这人是谁,连忙跑了过去。 上官邪跪在他的身后,低垂着头。 “少主,你。。。你怎么来了。” 莫寒雨并没有说话,此刻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上官邪咽了咽口水,思索片刻,低声说道。 “少主,属下办事不利,让他们跑了。” “你伤了他?”莫寒雨语气冰冷,依旧背对着他。 上官邪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听这语气中透露着来者不善。 “是。。。是大护法下令,不留活口。” “听说你专吃女子的心,来治病是么。”莫寒雨语气平静了许多。 上官邪听他如此语气说话,心里倒是有了几分踏实。 看来,自己作为大护法的得力下属,而大护法与他同为六部众,想必自然会给几分面子,量他也不会对自己如何。 他点了点头,侧隐隐的笑了一声,“不错,属下身得怪病,凭着这神方,倒是好了不少。” “不错,我这儿有个方子,可以彻底根除你的怪病,你可愿试?” 莫寒雨此刻的语气更为平和。 上官邪听后,眼睛里精光一闪,站起了身子,抬头看向莫寒雨。 “少主若有此等妙法,属下愿为少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寒雨嘴角上挑,露出一抹难以琢磨的微笑。 突然!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上官邪面前。 上官邪被这近乎不属于人类的速度惊得退后了一步,可胸口一阵疼痛,好像被什么东西被狠狠的给拉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顿时!眼睛睁得老大! 莫寒雨的一只右手以狠狠的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自己的一颗心脏此刻被他握在手中。 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瞬间传遍了全身上下。 还没等他喊出来,他的一颗心竟硬生生的被莫寒雨拽了出来! 而莫寒雨却仍旧是那副寒若冰霜的面孔,冷冷的看着握在手中的心脏,现在还砰砰跳动着。 上官邪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莫寒雨手中自己的那颗心脏。 那惊恐的眼神,张大了嘴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跟着,便是口中鲜血如泉般涌出。。。 莫寒雨微微眯着眼睛,盯着这颗肮脏的东西,转头看向上官邪。 “这方子就是死,死了,你也就再不会被这怪病所困扰了,不是么?” 上官邪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伸出了那颤抖的手。 莫寒雨右手一紧,那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被他捏的粉碎。 这是他倒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人的眼神什么时候最美么?那就是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这句话,上官邪再熟悉不过了。。。 “阿修罗!你在干什么!” 一声呵斥从树林中传了出来,回荡在山谷之中。 第60章 万恶之源 此刻的乌云盖天,好像是因为白日里的那场大火才令今晚的夜色这般浓重,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远处,一个灰色的身影正向着莫寒雨一步步走来。 他眼神不善,目露凶光,死死的盯着莫寒雨。 可莫寒雨却并不在乎他的到来,自顾自的擦拭着手上的血液,面色厌恶。 来的那人,正是那日在洛阳肖梦威寿宴上出现的灰袍男人。 “你好大的胆子!” “哦?”莫寒雨毫不在意的语气更是激怒了那灰袍男人。 “上官邪是我的得力部下,你有什么权利杀了他!” 面对灰袍男人的叱责,莫寒雨此刻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他看向灰袍男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没用的废物,留着做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足以让灰袍男人气得双手发抖。 “你!” “如何?”他剑眉一皱,一双眼好像把利剑般刺向了灰袍男人。 这犀利的眼神竟把灰袍男人的气势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平息了怒火,把头扭过一边,冷笑一声。 “哼,你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就没人知道了。” 莫寒雨好像并不在乎他的话,转头看向面前一片片焦黑的木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时候,一阵阵不知什么乐器而发出的声音飘飘荡荡的传了过来,听上去像是梵音,似安魂曲,又似大悲咒,梵音本是让人清心普善,修身养性之用,可这梵音的曲调怪异,隐隐竟有摄魂之感。 他俩听到这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空中,四个人扛着一顶巨大的轿子,若说是轿子,不如说是小厅更为恰当,那轿子周身漆黑,顶檐四角探出了四条黑龙,阴森中带着威严。 那轿子缓缓落地,隐约间,那轿子中,端坐着一个人,那人隐匿在黑暗之中,并看不清他的脸。 莫寒雨和灰袍男人看见那轿子立在面前,立刻跪拜下来。 “恭迎龙尊。” 那轿子里传出声音,那声音苍老但却浑厚无比。 “摩侯罗伽,事情办得如何?” 那灰袍男人便是他口中的摩侯罗伽护法尊者。 摩侯罗伽听了这话,面色有些发白,低垂着脑袋,轻声说道。 “禀龙尊,属下办事不利,被他们逃了。” 他身形微微颤抖,看样子对面前的人极为惧怕。 轿子里面半晌没有发出声音,莫寒雨和摩侯罗伽仍旧是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默默等待在一边。 “地上这人是怎么回事?”那轿子里终于开口。 摩侯罗伽瞪了莫寒雨一眼,刚准备说些什么,可莫寒雨却抢先一步开口。 “办事不利,我以按教规处置。” 听了他的话,摩侯罗伽眼中冒火,连忙拱手。 “龙尊,阿修罗他不该。。。” “罢了,既然办事不利,杀了也就杀了吧。”那轿中人好像并不想听摩侯罗伽再说些什么。 突然,一道红光从轿子中射了出来,在这漆黑的环境下是如此的刺眼,这红光带着惊世骇俗的劲力射向了摩侯罗伽。 摩侯罗伽被这红光刺的睁不开眼,顿时,他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血海之中,呼吸不畅,痛苦难当。 跟着那红光从他胸口大穴窜入体内,此时体内就好似一阵飓风席卷而入,自己的五脏六腑感觉就快被这股诡异至极的气流搅得粉碎。 一口鲜血喷出,自己也飞出了几丈远。 到此刻,这红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这黑暗无边的夜色。 他缓缓坐了起来,看着胸口大穴,一片乌黑。 是血浮屠! 一滴滴汗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这时候,轿中人缓缓开口,“大护法,带着你的人,去圣殿等着本座,本座对你另有安排,若是再办不好,你清楚自己的下场。” 这句话,语气平静,但让人不寒而栗,更是不可违背。 摩侯罗伽赶快叩首,舌头都已经打结了。 “遵。。。遵命”说完,他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离开了这里。 而一旁的莫寒雨,对于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在意,仍旧是沉默不语,跪在原地。 “雨儿,你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莫寒雨低着头,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义父,一切仍在我掌控之中。” 这时,一股劲力猛地袭向莫寒雨,他胸口一痛,翻出了好远,鲜血顺着嘴角一点点流了下来。 “掌控之中?那陆纲为何会得救?你又为何会在那柳府之中?” 这语气很是严厉,看样子轿中人动了大怒。 莫寒雨默默的擦拭掉嘴角的血液,低头不语。 可突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紧接着,是一阵环佩叮当。 是湘儿来了。 她看着面前的莫寒雨,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上梨涡浅浅,可当她看见莫寒雨嘴角流血,那眼神中的疼惜甚过了自己受伤。 “南湘,你来了。” 那轿中声音传来,此刻的语气舒缓了一些,并不像之前那般严肃。 她来到轿前,并没有跪拜,只是微施一礼。 “乾达婆参见释龙尊。” 湘儿微微一顿,余光看了一眼莫寒雨,见他仍旧对自己视而不见,不由得眼神黯淡下来。 “陆纲被救,是我的过失,我被人蒙蔽了,与阿修罗无关。” “哦?堂堂圣女不应如此草率,以你的手段何人又能蒙蔽与你。” 湘儿浅笑,轻叹一声,“是有人冒充了阿修罗的样子,混入柳府,才会如此。” “你可知是何人?” “鬼谷弟子,顾念风。”湘儿低头轻声说道。 轿子中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鬼谷弟子?倒是有趣。”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耐人寻味。 “雨儿,我听闻你对鬼谷的一名小弟子倒是照顾的很啊。” 这句话说完,莫寒雨的脸上微微有些变色,但转瞬即逝。 “义父,这人对我们的事情有些帮助,值得利用。” 湘儿听出了莫寒雨话中的含义,看向轿子。 “阿修罗心智过人,他的选择不会有错,还请释龙尊明鉴。” 隐约间,轿中人轻轻挥了挥手。 “罢了,南湘,既然事情的前因后果你都清楚,此事自有天尊处置,你这便去吧。” 湘儿点了点头,退步离开,可看向莫寒雨的眼神却是那般复杂,说不清是心酸,还是怜爱。。。 “雨儿,既然如此,本座便不再多说什么,这么多年来,你的表现,为父还是看在眼里,不过,本座希望这是你的反间之计,你明白么?” 莫寒雨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但是现在,韩昭和神机阁参与进来还是有些麻烦,你和夜叉明天去往成都府,按之前的计划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这次,别再让我失望。” 莫寒雨听了“成都府”三个字,微微皱着眉头,再等他抬起头时,那顶轿子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缓缓站起了身子,眼神闪烁。 思索片刻后,他嘴角一挑,这笑容耐人寻味。 第61章 痴女摄魂 明月高楼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这首诗最是符合此刻的意境。 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勉强散发着微弱的光线,为面前这个独饮的女子尽可能的带来片刻温暖。她那一袭红衫,看上去虽妖艳,但她脸上此刻那肝肠寸断的神情却并配不上这个词。 她一杯接着一杯,本想把自己灌醉,可每每夜风袭来,却更是清醒。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之后,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她的身后,抬手灭了那本就殆尽的烛火。 此时,小楼上一片昏暗,只剩下微弱的月光铺洒在两人的脸上。 “你为何这么讨厌光亮?” 这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并没有让她放下酒杯,饮过一杯烈酒后,她微蹙峨眉。 莫寒雨走向栏杆,懒得看她那失态的样子。 “龙尊命你我明天去成都府。” 她此时有了些醉意,挑了挑嘴角,漫不经心的又斟了一杯。 “我累了,你先去吧。” 莫寒雨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轻轻的皱了皱眉头,他或许并不喜欢现在的对话,但有些东西,是不得不说的。 “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像从前了。” 这句话说完,他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这笑声中夹杂着讥讽,无奈,痛苦。 她缓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来到莫寒雨身侧,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从前是什么样子呢?” 莫寒雨推开了她的手,仍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杀伐果断,阴险妩媚的圣皇殿护法夜叉。” 她仰天长笑。 “对啊,我是堂堂圣皇殿护教法王夜罗刹,统领夜叉八大将军。。。多么威风。。。天下间有多少男人臣服于我的脚下。。。” 可笑着笑着,眼中泛起了泪光。 “可那又有什么用,我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 她低垂下了那颗原本高傲的头,默默的说道。 “你喝醉了,今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希望你不要再说了,明天一早出发去成都府。” 莫寒雨并不想理会面前这个丑态百出的女人,转身准备要走。 “我爱上他有错嘛!”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拦住了莫寒雨的脚步。 这许久为起过波澜的心此刻竟有了一丝颤抖,这句话对于他来说是如此的耳熟。 好像有什么人也曾说过。 他转身看向程暮雪,她此时已经成了一个泪人。 莫寒雨从未见过这样的夜叉,虽然身上是那标志性的红衫,脸上只是少了些浓妆,可此刻,那曾经魅惑至极,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现在竟不过就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小女孩。。。 她靠着栏杆缓缓的蹲了下来,擦干了眼泪。 “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什么?” 程暮雪眼神怔怔的看着那早已熄灭的烛火,痴痴的说着。 “来到圣皇殿。” 莫寒雨斜倚着栏杆,抬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月亮。 “义父对我有再造之恩,谈何后悔。” “可他也将我们培养成了只会杀人,玩弄手段的冷血工具!” 程暮雪情绪有些激动,看着眼前的莫寒雨。 “你疯了。” 莫寒雨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她恢复了冷静,摇头苦笑。 突然,她玉手一抖,从袖子里窜出一条白鞭,径直的飞向了屋中的墙壁上,那白鞭再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把长剑。 青冥剑。 她抚摸着青冥剑,眼神中满是柔情。 “你可曾有过爱?” 听了这句话,莫寒雨身形微晃,他的潜意识里好像闪过了某个片段,但转瞬即逝,随后,他的心,大脑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用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紧皱着眉头。 “一直以来,我被龙尊派往各处,魅惑敌人,可有多少男子只是执迷与我的这张脸,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统统都是鬼话,往往危机出现的时候,哪个不是仍下我就跑了,又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身份后,不是恶语相向,刀剑所指。” 莫寒雨强睁开眼睛,盯着她。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如此?” 这时候,程暮雪脸上的笑是莫寒雨与她相识十余载从未见过的,他心里清楚,夜罗刹的笑只有魅惑,她的眼只会勾魂。 可此刻,她的笑却满是真诚,那是发乎于心,而眼却如少女般清澈。 这不是夜叉。 莫寒雨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似乎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的人,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这女人是别人所冒充的,夜叉的摄魂之术就算自己都要提防几分,因为他见过太多了,只有夜叉魅惑旁人死去活来的份儿,却从不见她被旁人夺走了心神。 这究竟是什么武功? 竟会让一个魔头般的人物沉沦至此。 程暮雪仍旧是痴痴的看着那把剑,一双手像抚摸着一件至宝一般。 “他不会如此,我知道的。” “就算这天下与你为敌。” “他不会让我受伤。” 听到这儿,莫寒雨点了点头。 不错,这句话顾念风曾经也说过,而且在湘儿的幻境中,他也那么做了。 看着面前的程暮雪,他想起了那日的顾念风,两人的心境如此相似。 他不懂为何世上还有这么傻的人。 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另外一个人,多么愚蠢的做法。 他虽不懂情,也不知爱有何用,可冥冥之中,总好像有那么一根东西,在试图拉着自己。 莫寒雨脸上挂着不削的冷笑,可心里阵阵的酸楚却不知从何而来。 “寒雨哥哥,你看我种的这朵彼岸花,它是不是很美?” 谁?是谁?莫寒雨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孩温柔甜美的说话声。 听了这句话,他突然心如刀绞,那痛苦远比他任何一次受伤。 他捂着胸口,警惕的看着四周,可除了他和程暮雪,谁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莫寒雨今晚在这里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情,曾经的故事一幕幕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他自幼被义父收养,因身体薄弱,曾生过一场大病,义父带着他周游列国,遍访四海,求医问药,终于将他治好。 从此,他便留在圣皇殿,义父又亲自传他武功,大成之后,封为护教法王阿修罗,位居修罗宫。 他搜索着自己记忆中所有的片段,都不记得曾经有过类似的人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他的头越来越痛,而此时的程暮雪已经抱着那把青冥剑,沉沉的睡去,脸上仍旧是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 莫寒雨忍着头痛,看着醉成一滩烂泥的程暮雪,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抱进了房间,放到床上后,他捂着头,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房间。 月色正浓,他却以无暇欣赏。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62章 霸刀少主 莫寒雨的谜题仍旧没有答案,也不会有人去给他解释,当一个人总是需要靠着别人来给自己解答,那他的人生只会任人摆布。 他当然不是这种人。 第二天一早,程暮雪早早就起了,一晚的宿醉,让她现在很是头疼,不过她好像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些什么,只是隐约间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不过,莫寒雨也不会跟她提,他依旧那副冷冰冰的脸,两人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可以交流。 莫寒雨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而程暮雪,大部分是尴尬,还有一部分,是对这少主人的提防。 一路无话,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向着成都府的方向而去。 或许冥冥之中,命运就是如此安排,顾念风和董语曼护送着陈亦清也在去往成都府的路上。 这一路风尘仆仆,路虽不算远,但马车颠簸,两个人走的也并不算快。 董语曼很是乖巧,一路上并没有太多嘴,反而是顾念风,感觉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好在董语曼从小在小山村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 顾念风讲的故事大多她都听不太懂,可却依旧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会被他逗得会心一笑。 而董语曼的故事就简单的多了,大多是谁家的狗可爱,谁家的羊丢了,可顾念风倒是不觉得无聊,反倒享受这些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故事,那很真实。 可董语曼每每讲到这些的时候,想到那些可爱的狗儿已经不在了,那丢了的羊也再不会有人去找,心里不是滋味。 顾念风也清楚她的心思,不过,他也总是会用些蜜饯来逗她开心,虽然这办法总是奏效,但董语曼却从不舍得吃那蜜饯,即使那蜜饯再甜。 这一天,他们行至一个小山谷,此处距离成都府还有不到三天的路程。 “语曼,前面的山谷叫断念崖,过了断念崖,就是百花谷了,据说那里百花盛开,四季如春,很是漂亮。” 顾念风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为董语曼介绍着那些其实连他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的地方。 “百花谷,这名字倒是美得很,可为何这么好听的名字,却偏偏让断念崖这么伤感的名字拦在前面呢?” 董语曼托着下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顾念风。 这问题倒确实把顾念风问住了,他寻思了半晌。 “据说是因为百花谷的谷主与他妻子之间的一些故事,具体是为何,我就不清楚了。” 董语曼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脸上流露出了微笑。 “顾大哥,你懂的可真多。” 顾念风打开了腰间的酒葫芦,笑着饮了一口。 “我也是从师兄他们那儿听说的,我知道的只是些皮毛,同他们比可差得远了。” 这时候,远方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兵器打斗的声音停止了他们的对话。 顾念风扶起了草帽,右手按在了身侧的剑上,眼神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董语曼虽然什么都没听见,可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也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当下,很懂事的一句话不说,安静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语曼,你坐在车里不要出声,我去看看。” 董语曼点了点头,轻声说,“你小心些。” 顾念风没有回话,抽出长剑跳下了马车。 他三两步攀上了峡谷岩壁,来到了另一侧,隐约看见前面跑过来了两个人,一个黑衣男人,手上拎着一把单刀,另外一只手上正牵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在他们后面正有几个黑衣人穷追不舍。 那黑衣男人边跑边和黑衣人打斗着,看样子他打的有些吃力,若是这么下去,再有几个回合,这两人估计也就丢了性命。 他认真瞧着这些黑衣人的招式,与冒充鬼谷行凶的人并不是一路,这倒让他放心下来。 只一个晃神,最后面的黑衣人手腕一抖,一枚飞镖掷出,正中黑衣男人的后腿,男人吃痛,单膝跪在地上,这样一来,局面对他更是不利。 顾念风认出了,那男人是霸刀府的周城。 就在周城右手单刀被打飞的一瞬间,一把铁爪直奔向他的胸口! 眼看着这一击避无可避,顾念风的长剑及时赶到。 面对顾念风这不速之客,那群黑衣人虽惊讶,但并未停手,纷纷转而围攻顾念风。 经过多日以来的耐心琢磨,顾念风的无字剑经以融会贯通,现在使起来已是得心应手,加上他对于体内至寒真气的控制,仗着本就令人难以靠近的寒气加上精妙的剑法纵使对方人数众多,却也一时之间处于下风。 黑衣人渐渐不敌,在领头人一声呼啸后,不知是谁掷出了一枚小银球,一阵烟雾过后,黑衣人已经消失不见。 周城见黑衣人已经撤退,缓缓的站起身来,挣扎着走到了顾念风的面前,刚准备道谢,可看见面前这人的一张脸,神色变得很是古怪。 “你。。。你是那个鬼谷的顾念风?” 顾念风毫不走心的拱了拱手,嘴上仍叼着那狗尾巴草,含糊不清的说了句。 “周兄,你好啊。” 周城却有点为难了,首先不知这小子是敌是友,其次看他刚刚击退黑衣人时,所用的剑法精妙绝伦,与当初在名剑大会上见到的那个靠阴谋诡计才得以取胜的毛头小子简直是天差地别,不由得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时候,从周城身后,他牵着的那个男子怯怯的露出半个脑袋。 顾念风打量了一下这小伙子,身上粗布麻衣,脸上虽有些脏,但相貌还是秀气的,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英气,现在看上去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与顾念风对视了一眼后,便缩回了头。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神色各不相同的男人,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事情,但是这周城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善,也就不太想管这些破事,免得给自己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对着周城拱了拱手,“周兄,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要走。 周城见他要走,心里琢磨了半天,可腿上的伤突然一疼。 “啊哟!” 听到了这声惨叫,顾念风停下了脚步。 再做一次好人吧。 顾念风翻了个白眼,无奈的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悻悻的走了回来。 “周兄,看你伤也挺重的,跟我回车上吧。” 说完,准备过去扶他。 周城心里此刻有了打算,他既然出手相救,若是有意加害,自己武功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此刻又受了伤,若此时动手杀了自己更是易如反掌,看来,并没什么恶意。 周城本就心思淳朴,脑子里没那么多的复杂的心思,他倒并不在乎顾念风也好,鬼谷也罢之前做过些什么,想到的只是他救了自己,又没什么恶意,武功也是高强,心里此刻对这毛头小子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于是,便由着他搀着自己回到了马车上。 “姓顾的,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周城顺势把胳膊搭在了顾念风的肩膀上,脸上带着笑容。 这态度可是顾念风万万没想到的。 第63章 再生事端 霸刀府,雄踞一方,百年前,大唐与突厥交锋之时,霸刀曾派五百名周家弟子支援太宗皇帝,从后方捣毁突厥粮草,剿灭突厥大军上千铁骑,为大唐江山稳固立下了汗马功劳,太宗皇帝特赐霸刀府城池一座,巴蜀剑南道,霸刀周家城,从此威震江湖。 顾念风的心里此时正回荡着当初苏晗非讲给自己的故事,每每听到这周家城时,都觉得波澜壮阔,气势如虹,这霸刀周家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经过了上百年的发展,霸刀周家,百花陆家,唐门唐家贵为巴蜀三大世家,在川蜀一带的声势一度超过了少林纯阳丐帮。 可今日一见,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周少城主竟如此随和,丝毫没有豪门公子的架子。 顾念风见他如此性格,便也不再拘束。 “少城主过奖了。”他慵懒懒的说了一句。 周城哈哈大笑,甩了甩胳膊,“什么少城主,不必扯那些虚名,我长你几岁,叫我周大哥就行。” 这人倒的确是实在,且不说这周城的家世如何显赫,如今鬼谷的名讳对于正道中人无不三缄其口,敬而远之,难得有人不计较鬼谷所发生的那些事情,这点倒是让顾念风对他产生了些兴趣。 “好吧,既然周大哥如此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我还得多谢顾兄弟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这次怕是要栽了。” 周城毫不避讳这些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很丢脸的事情,这样一来,反倒显得心胸开阔。 周城的性格确实是自来熟,不过好在顾念风的性格也是直来直去,越是对他豪爽之人,越是喜欢,就算初次见面,对了路子,喝上几大碗也实属正常,要是遇到勾心斗角,阿谀奉承之辈,他可就是避而远之,冷嘲热讽了。 他听了周城的话,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这么说就见外了,要当我是朋友,也无需说什么谢不谢的。” 说完,他掏出了酒葫芦饮了一口。 周城看了酒葫芦一眼,舔了舔嘴唇。 这一幕正好被顾念风看在眼里,他顺势递了过去。 周城毫不避讳,顺手接了过去,痛饮了一口,爽朗大笑。 他用力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只拍的他肩膀生疼。 “不过周大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位小兄弟又是何人?” 顾念风余光看向跟在身后的男子,他此刻倒没有了当初的惊恐,面色也舒缓多了。 周城听了这话,脸上一红,竟有些害羞。 “唉,别提了,我是去百花谷借点花,去送给我一个。。。一个好朋友。” “看来这朋友定是位姑娘咯?” 顾念风看他这幅样子便清楚这其中的故事了,对着他挑了挑眉毛。 “嗨。。”周城听了后,痴笑了一声,连忙扯开了话题。 “不提这个了,我正往百花谷去的路上,便遇到了这位小兄弟正被那群黑衣人追杀,看着便知来者不善,而且他还不会武功,我看不过眼,便出手相助,没想到这群人到还有两下子。” 说完,他也看向了那男子。 那男子的面色虽好了很多,但神情仍旧有些怯懦,他对着两个人拱了拱手。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在下孔云轩,金城人士,从家乡逃难来到这里,可行到此处便遇到了贼人,我也不晓得这群贼人是做什么的,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要打杀,要不是遇到两位恩人,我这条性命算是完了。” 说完,两眼竟默默地流出了眼泪。 他们两个见面前的孔云轩这副样子也是可怜,本就无依无靠,却又遭遇了这无妄之灾。 周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他,“孔老弟,你也别太难过了,等我伤好之后,你随我回霸刀府,我给你安排个谋生之路,让你能好好生活。” 听了这话,顾念风对面前的周城倒是又多了几分欣赏,这少城主虽然年轻,但也是个心善的好男儿。 孔云轩听后,破涕为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我必定粉身碎骨以报答两位恩公!” 他俩连忙扶起了孔云轩,看他那副诚恳的样子,仍不忘抹着眼泪,但心里也是替他高兴的,孤身一人漂泊江湖,没个靠山,早晚也是白骨一堆。 几番客气之后,周城转过身来,揽着顾念风继续向前走。 “像周兄这样的,可是不多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相助,实属不易。 顾念风饮了口酒,又递给了周城。 周城饮过了酒,眼神深邃看着前方。 “近些年来,吐蕃一直在边疆蠢蠢欲动,经常派遣奸细来边关附近或是打探情报,或是弄些动乱,滥杀无辜,用以扰乱边关安定,我们霸刀府已经收留了不少被迫害的人,想必这次又是吐蕃派来捣乱的奸细。” 他轻声叹息后,缓缓说道。 顾念风点了点头,对于这点,他倒是不觉得意外,刚刚和那群黑衣人交手的时候,他们所用的武功却是不像中原武功。 如今天下,自女帝登基以来,突厥与大周倒是相安无事,太平了几年后,这吐蕃的野心却是越来越大。 此刻周城的右腿受伤,三人走的很慢,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那辆已经停了很久的马车。 一阵清风吹过,掀起阵阵尘土。 马车虽然还在原地,可里面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顾念风紧锁着眉头,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马车,里面没有了董语曼,也没有了陈亦清。 周城他们看着顾念风的神情,自然是知道出事了,询问过后,帮着在马车四周寻找着线索,可却毫无收获。 “会不会是刚刚那群吐蕃人?” 周城此刻的紧张不亚于顾念风。 顾念风并不敢这么想,也不愿这么想,他虽看上去平静,但心里却如遭雷击,董语曼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如何向玉观音交代。 他带着周城和孔云轩沿着道路走着,不敢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你们看那是什么?”孔云轩突然指着远方山脚下,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东西。 顾念风连忙赶了过去。 是一枚花瓣形状的暗器。 周城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百花谷的如梦令。”他抬头看向顾念风。 他看着手中这枚如梦令,在思考着些什么。 “难道是百花谷把人抓走了?” 孔云轩小声的嘀咕着。 “不会,百花谷只喜爱琴棋书画,舞文弄墨,对江湖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不会无缘无故的抓走一个小姑娘。” 周城眼神肯定的看着顾念风。 他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语曼不懂武功,更不会离开马车,况且这个地方与马车相距甚远,怕是语曼遭遇了什么事情,带着陈亦清逃到了这个地方,碰巧被百花谷的人给救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得去趟百花谷了,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在那儿。” 周城是个急性子,这事被他撞见,肯定是要管到底的了,说着,就一瘸一拐的向着百花谷的方向走去。 而顾念风则是回去赶上马车,在前面和周城他们汇合。 接上两人后,一路向西,直奔百花谷。 第64章 百花仙境 群山环绕之中,烟波浩渺之下,绕过了断念崖,却并不见百花谷的半点踪迹。 传说中四季如春,千娇百态的百花谷不该是这般模样。 这里除了高耸入云的山峰,哪里有什么所谓百花齐放的人间桃源。 顾念风只是听师兄们提过这个地方,但并未真正来过,要不是有周城带路,自己怕是连这断念崖都绕不出去。 这时候,周城看着面前的一座座高山也是发起了愁。 “周兄,这里确定是百花谷?” 顾念风满脸写着疑惑,显然觉得这光秃秃的山崖与百花齐放这四个字实在是天壤之别。 周城挠着头,脸色略微有些尴尬,“顾兄弟,不瞒你说,这百花谷很是奇怪,我也不过跟着父亲来过两次,但每次都有谷内的弟子带路,要是说自己的话,这还是第一次来。”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面前大山,左瞧瞧,右看看,看不出半点玄机。 “三位请留步!” 远处,一阵声音传来,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这时候,几个黄衫少年飘然而至,来到了顾念风他们面前,躬身一辑。 “顾公子,周少城主,有礼了。” 领头的一位小弟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相貌儒雅,虽不说多么英俊,但看上去非常舒服,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绝非凡人,脸上微微含笑,彬彬有礼。 顾念风看着面前这少年,单单是身上这不俗的气质,就足够吸引他。 他微微一笑,回了礼。 一旁的周城笑着看向面前的少年,“真卿,好久不见了。” 说完,抱拳拱手。 这少年名叫颜真卿,百花谷唯一一位外姓弟子。 百花陆家,虽成立区区四五十年,但这门派却与江湖上任何一家都是不同,他们精研琴棋书画,尤其是书法一门,别说是在江湖上,哪怕放眼整个大周天下,也无人能出其右。 百花谷谷主陆伯良也是个传奇人物,四十岁年纪的他突然出现在这江湖之上,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也不知他师出何门,只知道他在书法上的造诣极高,却很少有人见过他的字,更几乎没人见过他的样子。 只因他的弟子们书法足以横扫天下,文坛之人无不视作珍宝,惊为天人。所以江湖上都是猜想这陆谷主的书法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才能调教出如此多的人间奇才。 不过,若是说陆伯良只靠书法成名,那最多是文坛大家,绝不可能让百花谷一个区区成立四十年的门派在江湖上闯出如此大的声威,更是做到了能和霸刀府,唐门这种百年豪门分庭抗礼,成为巴蜀三大世家的实力。 此中的妙处,就在于陆伯良武学天赋极高,竟从书法中领悟出神妙武功,江湖都是传闻,之所以这陆谷主四十岁才出现在江湖之上,皆是因为在隐世修炼神功,而他的出现,也让江湖中人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武学之道并非要靠蛮力,也让无数读书人明白,并非只有江湖中人,才能练就一身盖世武学。 然而改变武林格局的事儿却并不容易,众多慕名而来的高手自然不屑于一个读书人的本事,纷纷前来挑战,可陆伯良秉着一身足以让天下人望而却步的奇妙武功轻而易举的击败众多前来挑战的高手,而且从未超过十招便令对方心服口服,杀人容易,可出手间的闲庭信步,招式间拿捏的分寸恰到好处,做到让对手心悦诚服,却是难上加难。 从此之后,与天下四魔齐名的天下四圣呼之欲出,而陆伯良便位居“书圣”之名。 书圣一出,百花谷在江湖上一鸣惊人,没有人再敢小觑这个只知舞文弄墨的门派。 而沉醉与书画,又能习得旷世武学的奇特门派自然吸引了大批人士想要拜入门下,可百花谷收徒却极为特殊,这陆谷主从不收外姓弟子,而颜真卿却是他唯一的例外。 他初见颜真卿时,听闻他的姓氏,自然是不肯收他为徒,可奈何颜真卿与书法方面的天赋惊为天人,一手楷书便深深折服陆伯良,最后更是破例,将此子收为外姓弟子,他也是百花谷几十年历史上唯一一位外姓弟子。 那时的一个懵懂少年,此刻早已出落成为一位翩翩君子。 他看着周城,礼数周到,“周少城主有礼了,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城挥了挥手,眼神中对这少年也是欣赏有加。 他转头看向顾念风。 “顾公子,谷中以设好宴席,恭迎公子,在下奉师叔之命前来寻找公子,可未曾想您一行人如此之快的就到了,我等可真是大大的不该,还望公子赎罪。” 跟着,颜真卿大礼参拜。 这一席话可是让顾念风摸不着头脑,自己与这百花谷从无瓜葛,他口中的师叔更是连见都没见过,这么个客气法儿可真是有点想不明白。 顾念风连忙扶起了颜真卿,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颜真卿仍旧是他那彬彬有礼的笑容,跟着不知在墙上触动了什么机关。 “轰隆”一声响,本来坚固的岩壁上竟开出了一道门。 紧接着,颜真卿向内引路,顾念风等人看了彼此一眼,倒不怀疑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一段很长的山洞,再见到阳光时,除了来过几次的周城外,顾念风和孔云轩都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人间仙境,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此时呈现在面前的景色丝毫不为过。 百花娇艳,繁花似锦,遍地的鲜花好似汪洋大海,空气中满是花香,这种浑然天成的味道比世间任何的香气都更令人神往。 各式各样充满诗情画意的亭台楼阁被群花环绕,古琴悠悠,溪水潺潺,如此一副美景,就如丹青中拓出来的仙境。 顾念风等人看着眼前的景色,自然是沉醉其中,此刻就好像陶渊明那诗句中的武陵人。 看到他们的那副样子,颜真卿也并不奇怪,因为他见过不知多少外人初到百花谷时都是这副模样。 他点头微笑,轻轻唤了句,“顾公子,请随我来。” 顾念风这才缓过神,跟着他向百花丛中的大殿走去。 其实比他更震惊的,是身后的孔云轩,从小到大生活的普普通通,霎时间见到了这等人间美景,自然对什么都是好奇的,一路上,左瞧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走过一段路,三人已经到了大殿。 此时,百花谷众弟子已经分列大殿两侧,见顾念风到了,都是躬身一辑。 齐齐道了一声。 “恭迎顾公子!” 顾念风心里的震惊更甚,这是怎么了?自己从未做过任何有助与这百花谷的事情,更是从未和百花谷打过交道,就算上次名剑大会,曾和他们大弟子有过一面之缘,但也并未如此热情,更何况如今的鬼谷正值多事之秋。 而周城也是奇怪,这百花谷的态度与往日格外不同,这是一群文人墨客,而文人墨客最讲傲骨,就算是自己和父亲前来,也不见百花谷行此大礼,如此隆重,这顾念风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们正奇怪着,一声甜美的声音传到了顾念风的耳朵里,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顾大哥!” 第65章 小医仙 目酣神醉的百花谷之中,正殿之内站满了谷中弟子,均是礼数周到。 这宾至如归的气氛与往日任何来到这里的宾客都是大相径庭。 可随着那一声娇滴滴的“顾大哥”,替此刻正不知所措的顾念风解了围。 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董语曼正翩翩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脸上是一阵发自于心的喜悦之情。 顾念风连忙迎了过去,看着董语曼,眼神中的担忧直到此刻才终于显露出来。 “语曼,你没事吧?” 董语曼看他如此关心自己,心里高兴,但想到自己还是给他添了麻烦,又担忧他把自己送回母亲身边,她这时候的神情别提有多么的复杂。 她微微摇了摇头,“顾大哥,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听她这么说,顾念风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看向身后的老者,拱手一辑。 “在下鬼谷顾念风,多谢前辈照顾小妹,给前辈添麻烦了。” 那男人捋着胡须,脸上的笑容很慈祥,正冲着顾念风点着头。 “顾少侠不必如此多礼,应该是老夫多谢你才是。” 说完,他竟冲着顾念风行了大礼。 顾念风此刻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前辈不必如此,晚辈可承受不起。” 他到现在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疑惑的看着身边的董语曼,而董语曼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 顾念风心里清楚,这其中要不然就是有什么误会,要不就是谁把某些功劳按在了自己的身上,于是,此时他选择了不说话,因为只字不提总要比乱说话好的多。 果不其然,那男人施完了礼,抬头看着几个人,当目光落在周城身上时,微微一笑。 “少城主也来了,周城主可还好?” 此刻,他对周城说话的语气却远没有对顾念风那般客气。 不过,周城也并不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走了过来,施了一礼。 “多谢陆世伯挂念,家父身体很好,只是不知这是?”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顾念风,带着不解的眼神。 这男人名叫陆仲箫,百花谷谷主陆伯良的弟弟。 陆仲箫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的笑容是如此的欣喜,只是不知究竟世上能有什么事情能让这见识过足够多大风大浪的男人欢欣至此。 “看来顾少侠还没跟少城主说过。”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念风,点了点头,目光中很是欣赏。 “不错,行事低调,毫不张扬,在你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性烈如火的周城可是被这一个又一个的哑谜弄的极不耐烦。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孔云轩,不过也是病急乱投医,孔云轩自然是比他还不如,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说道,“世伯,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像你们都知道,就我们两人蒙在鼓里。” 陆仲箫听他这么说,知他性格急躁,倒也并不见怪。 于是,他上前拍了拍周城的肩膀。 “墨儿的病有的救了。” 这句话说完,周城瞪大了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 “此话当真?陆兄的病已经困扰咱们这么久,竟真的有救了?” 陆仲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看着董语曼和顾念风。 “这都多亏了董姑娘和顾少侠,要不是顾少侠特地请来董姑娘,不远万里来为我儿诊病,怕是。。。怕是。。。” 说到这儿,堂堂百花谷的师叔,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竟当着谷中上下弟子的面儿,眼里泛起了点点泪光。 “哎,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两位。” 听到这儿,顾念风算是明白了一些,心里也算踏实了许多。 他口中的墨儿是百花谷大弟子陆松墨,也是陆仲箫的独子,虽不知他得了什么病,但初次在洛阳客栈见他的时候,便是手帕不离身,说多两句话就咳嗽,脸色也是蜡黄,便知他肯定是得了什么顽疾。 现在看来,难怪陆仲箫及百花谷会如此大礼相待。 不过,他心里倒是对这小丫头有些刮目相看了,听这陆二谷主的意思,应该是语曼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自己身上,这份心意倒是在无形之中帮了自己的大忙。 可顾念风心里还是有些不信,董语曼虽从小跟着玉观音,必然学会了不少医术,可她年纪这般小,真的有能力治好陆松墨? 这陆松墨贵为百花谷大弟子,又是陆仲箫的独子,整个百花谷上下想必为了他的病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神方,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莫不是说了什么大话,哄得老人家信以为真了。 他狐疑的看着身边的董语曼,可她却是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盯着自己,眼神很是淡定。 顾念风对着陆仲箫拱了拱手,“陆前辈不必如此客气,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该做的事情,更何况我师父与百花谷交情匪浅。” 他这句话说得倒是不错,萧唤云对于琴棋书画也是颇有研究,听闻百花谷这风雅之地,自然是心向往之,便经常来百花谷做客,谈经论道,写字作画,只不过他们这些做弟子的却从未与百花谷有什么来往。 陆仲箫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曾经我也有幸见过萧掌门几面,风姿傲骨,气度卓然,我兄长欣赏的人不多,萧掌门却在其中。” 听了这些,顾念风一种打心眼里的骄傲之气油然而生,他从小最敬重的人就是师父萧唤云,在他心里,这世上没人比得上他,此刻,见陆仲箫如此夸赞恩师,心里对陆仲箫,乃至整个百花谷都多了几分好感。 他看向董语曼,眼神中流露着期待,“语曼,你可有把握治好陆少侠的病?” 董语曼见他这份神情,知道他一定很开心,又见陆仲箫如此夸奖他的恩师,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这陆松墨的命,她救定了。 她点了点头,看上去好像比顾念风还要高兴。 “顾大哥,你放心吧,陆少侠的怪病并非绝症,及时医治还是会痊愈的。” 陆仲箫眼神中的欣喜自不必说,看向了顾念风他们。 “墨儿从小就身患怪疾,时常四肢抽搐,浑身剧痛难忍,严重的时候更是口吐白沫,昏死过去。起初,我只是以为他身体单薄,于是便传他武功,希望能通过修炼武功来强身健体,改善病情,可不曾想,他长大之后状况越来越糟,四肢抽搐的情况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增了咳疾,身体每况愈下。” 说到这儿,他脸上愁云惨淡,此刻想到当初儿子的样子,仍旧是痛不欲生。 他继续说道。 “我们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是无果,后来听闻医仙玉观音重出江湖,我们下重金前去寻找,却根本找不到她,万幸今日,顾少侠寻来医仙的传人为我儿诊病,多亏了董姑娘,一碗汤药就将昏迷足足两天的墨儿唤醒。” 他此时看着顾念风和董语曼的眼神说不出的欣慰。 顾念风看着眼前这泪眼婆娑的老者,心中感叹。 可怜天下父母心,此刻没有什么百花谷主,没有什么武功高低,有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老父亲,在儿女面前,任凭你武功再高,地位显赫,那份最纯洁无私的爱都是在他们身上。 这时候,从内堂突然跑出一个小弟子,惊慌失措的大喊。 “师叔!不好了!大师兄四肢抽搐,口中又吐血了!” 第66章 又遇奇毒 原本紧绷了几天神经的陆仲箫,此刻难得舒缓下来,可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又再次紧张起来。 他双手不住颤抖,双眼惊慌的看向了董语曼。 此刻,大厅上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在董语曼的身上。 如此情形若是换了其他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估计是要被吓得嚎啕大哭,惊慌失措了,可董语曼却出奇的冷静,只是淡淡的对陆仲箫说了一句。 “陆伯伯,请带我去看看。” 这份气定神闲更是让顾念风再不敢小觑面前这个小姑娘,看来当初带她出来,或许并不是个错误。 陆仲箫连忙引着董语曼向内堂走去,顺便招呼颜真卿一同进来,顾念风等人很识趣的留在大厅,这时候,大厅里的气氛并不比内堂好到哪去,这百花谷每个弟子的脸上都是挂满了担忧,就这一点足以让顾念风和周城感到惊讶。 放眼整个江湖,能有几个门派在大师兄性命垂危之时,能全派上下所有的人无不忧心忡忡,若是说演的,那这群人的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内堂之中,几名弟子正按着抽搐中的陆松墨,另外有名弟子正往他嘴里别着筷子,生怕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董语曼默默走了过去,余光看见了他刚刚吐出的血,立刻皱起了眉头,不过现在不是研究那血的时候。 她走到床头,伸手诊脉,只是片刻,她回头吩咐弟子。 “取白芍十五克,甘草八克,煎成药备着。” 身后的颜真卿领命,下去照做。 董语曼跟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遍布长短不一的银针。 医仙玉观音原名沈玉,她的父亲曾是高宗皇帝身边最为信赖的御医,深得高宗皇帝赏识,之后更是被高宗皇帝派到天后身边当值,又成为了天后心腹,他融合了医学奇书—针灸甲乙经及自己对于针灸方面的见解,一手针灸之术独步天下,更是着有沈家不外传的医术宝典—九针锁穴经。 玉观音尽得父亲真传,而董语曼虽年幼,但因她性格柔和,心地善良,更是喜欢为他人解除病痛,对于针灸医理极为痴迷,她从小就喜欢抱着九针锁穴经研读,每次阿娘不在的时候,常常是她为村子中的乡亲们医治,久而久之,“小医仙”的称号,便也被人叫开了。 可不同于玉观音的是,除了医理之外,毒术方面她也颇为研究,这一切也都要归功于毒仙水仙子了。 水仙子与玉观音常年居住在一起,而水仙子对这小姑娘也是疼爱有加,故而,也将自己制毒炼毒的手段倾囊相授。 但董语曼学习的也只是毒理,用来解毒,归根到底,她从无害人之心,只想用自己仅有的一点点能力,拯救更多的人。 秉着这种信念,她年纪虽轻,但医术方面的造诣却隐隐有了青出于蓝的趋势。 这时候,陆仲箫看见她拿出针盒,便知晓她要为儿子施针,玉观音针灸之术名动天下,这小女孩得她真传自然是不会错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吩咐弟子们出去,只留下颜真卿及几名弟子照看,又令他们不许发出任何声响,安安静静的看着董语曼为陆松墨诊治。 董语曼极为熟练的从小盒中取出几枚银针,分别插在大椎,水沟,后溪三处大穴,又取几枚银针,刺在百会,鸠尾,内关,神门,丰隆和太冲几处穴道。 银针落在这些穴道后,果然,陆松墨的抽搐症状减缓了很多。 她吩咐弟子将陆松墨慢慢抬了起来,她用手为他推拿了半晌,直到陆松墨的四肢完全恢复。 一旁站着的陆仲箫眼神里满是欢喜,但却仍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呼吸声都尽可能的压低,生怕打扰到董语曼。 这时,药已经煎好了,颜真卿端了过来,董语曼喂他服下,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陆松墨已经悠悠醒了过来。 “水。。。水。。。”他发出了极为微弱的声音。 陆仲箫见了这情景,满眼是泪,连忙吩咐弟子端水过来,要知道这是他昏迷两天之中,第一次开口说话,也是除了被迫喝汤药外第一次主动要求喝水。 陆仲箫此刻已是喜不自胜,看着董语曼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董语曼此刻的眉头却比刚刚治病的时候,皱的厉害得多。 她正低头研究着陆松墨刚刚吐出的黑血。 陆仲箫仍旧是不敢打扰她,默默的走出了内堂。 众人见他出来,都围了上去询问,而其中最为迫切的,当然是顾念风。 不过,看见陆仲箫眉眼间流露出的表情,他以猜到结果如何,自然是替他高兴,更替董语曼感到欣慰。 难怪玉观音前辈敢如此放心让这小丫头跟自己一起漂泊江湖,这小丫头真是不可貌相。 这时候,周城一拍顾念风的肩膀,一如既往的用力。 “好兄弟,真有你的,没想到那小丫头盈盈弱弱的,这医术竟如此高超,你可知道,我从小就和陆松墨认识,他这怪病可没少让我们头疼,百花谷和我霸刀府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也没有一点办法,这丫头竟轻轻松松就给他治好了,厉害厉害!” 而孔云轩虽与这些人毫不相识,但受这气氛感染,也来到顾念风的身边,双手称赞。 他们这一番夸奖,倒是弄得顾念风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这一切跟他没半点关系,从头到尾都是董语曼在出力,现在反倒是自己受了这些抬举。。。 他也不知道事后该如何感谢董语曼,不如就多买些蜜饯给她。。。 正在众人其乐融融,向陆仲箫道贺时,董语曼却无声无息的从内堂出来,低头不语。 顾念风看出她脸上神色的不对劲,立刻走了过去。 “语曼,是有什么不妥么?” 这句话,在陆仲箫耳朵里听来如遭雷击。 这大悲到大喜,大喜又到大悲的故事他可承受不住。 他也跟着走了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董语曼。 “陆公子身上的顽疾倒是好治,我明天再为他施一次针,为他配上几服药,按时服用,过不了一年这病也就好了,可难就难在他身上的毒。。。” 听了董语曼的话,陆仲箫大惊失色。 “毒?墨儿身上怎会有毒?” 众人面面相觑,陆松墨是何时中的毒?又怎么会中毒? 董语曼微微点了点头,“不错,陆公子身上中了一种毒,但我并不知道这毒来自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他的咳疾和呕血的症状都是来自与这毒,若是不能及时根治,他的性命并不会太长。” 听了这话,陆仲箫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两眼无神。 陆松墨虽然体弱,且又身患怪病,但饶是他武学天赋极高,幼时所学武功,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而与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也是不俗。 他为人开朗大方,心思纯正,而且,百花谷谷主陆伯良没有子嗣,陆松墨年仅十二岁就被定为百花谷未来的谷主,可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对于百花谷却是不小的打击。 董语曼从小就没有父亲,见到如此疼爱儿子的陆仲箫此时的样子,也觉得心疼,不过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董语曼! 第67章 解毒之术 大堂之上,鸦雀无声。 董语曼现在不单单是一个医者,更是所有人最后的希望所在。 不过,她此刻脸上的颜色却并不好看,短暂的出现了生机后,又是趋于平静。 她摇了摇头,沉默半晌。 顾念风跟上问道,“语曼,究竟有何办法?” 董语曼抬起头,看着他,神色略显哀伤,好像想起了什么令她痛苦的事情。 “若是有水仙子姑姑的七绝珠,他还有救,七绝珠是天下解毒至宝,可惜水仙子姑姑只练出那么一枚,后来又赠给了柳叶桃姑姑,可现在,柳叶桃姑姑已经。。。” 她提到柳叶桃,不禁想起了那日所发生的事情,神色中是掩饰不住的哀伤。 “。。。那七绝珠怕是已经不在了。” 顾念风理解她的心情,心里虽然也不是滋味,但是听她提到七绝珠,眼睛一亮。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银珠子,放在了董语曼的面前。 “可是这颗?” 正是七绝珠! 那日,他易容成了莫寒雨的样子潜入柳府,当时,马钱子以防他有不测,特地将七绝珠悄悄放在了他的身上,而当日走的匆忙,他一直没有机会将七绝珠还给柳叶桃,可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物归原主了。 董语曼看着眼前的小银珠,本来低垂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眼睛瞪大了瞧着这颗银珠子。 “不错,这便是七绝珠,太好了!” 得到了董语曼的确认,总算是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门下弟子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或是欢欣鼓舞,或是拍手称快。 “太好了!” “这下成了,大师兄有救了!” 而陆仲箫摇着头,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两位贤侄,你们要我陆某如何报答你们。” 他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两位恩人,不知这话该如何说下去。 顾念风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可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说这些,为时尚早。 “陆前辈,当务之急是先让语曼用这七绝珠给陆公子解毒,至于其他的,稍后再说。” 陆仲箫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又回到了内堂。 内堂里,陆松墨正被两位弟子搀扶着喝下一点粥,此刻,正躺在床上休息,见父亲前来,准备起身恭迎,可奈何身子太虚,起了几次都是无用。 陆仲箫连忙过去扶起了他,将他扶回了床上。 他看着顾念风和董语曼,眼光流转,用极虚弱的气息勉强说道。 “两位。。。两位恩公,陆。。。陆某,多谢。。。多谢两位。” 顾念风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保存好体力。 接着,董语曼来到陆松墨身前,将七绝珠放在了他的口中,紧接着,她来到顾念风的耳畔,轻声告诉他该如何使用七绝珠的法门。 顾念风听后,皱了皱眉头,但随即点了点头,脚步坚定的走到陆松墨的背后,手掌抵在他的头顶,按照董语曼所说的办法,运起了功。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陆松墨的头顶冒起阵阵白烟,而顾念风此刻皱着眉头,他的脑门上也现出了一滴滴汗珠。 陆仲箫紧锁着眉头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一双手攥的很紧,那是一种在极端紧张下所产生的应激反应,他大气都不敢喘,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董语曼也是如此,只不过她担心的是顾念风,这七绝珠运功祛毒是具备一些危险性的,若是运功时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毒气反噬,连累自己。 不过,她眼神却如此坚定,因为她相信顾念风。 在她心里,他就是如此的无所不能。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松墨头顶的白烟渐渐少了,此刻的顾念风就如刚刚沐浴过后,他紧皱着眉头,整个身体都如在水中浸泡过一般,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 董语曼脸上显出了喜色,但看着顾念风这狼狈的样子也很是心疼,在一旁的陆仲箫心中忐忑,他此时更在意的也是顾念风,他心里是绝对不想因为自己儿子的安危而伤害到一个无辜的少年。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松墨头顶已经没有了白烟,而顾念风微微睁开了眼睛,收回了手掌,深吸一口气,将真气重新归于气海。 董语曼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她默默的长出一口气,连忙来到陆松墨的身前。 此时,陆松墨已经晕倒在床上,她扒开了陆松墨的嘴,取出了里面的七绝珠,那原本银色的小球,此刻已经是黝黑无比。 她又让人取了一盆水,将小球放在水中,那小球刚一进入水中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跟着,这盆清水如同墨汁,而那小球重新变回了银色。 董语曼用手帕将七绝珠从黑水中捞了出来,清洗干净后,归还给了顾念风。 而此刻的顾念风显然是消耗了大量的真气,面色有些苍白,正瘫坐在椅子上,说话都有些吃力。 陆仲箫看了他这样子,并没有立刻去关心儿子的情况,而是转身出去吩咐弟子去准备全谷最好的补品,而弟子们也都是十分积极,有为他准备水的,准备吃食的,全谷上下跑前跑后的忙活起来。 顾念风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的生出敬佩之情,都说文人多薄情,可在百花谷中的这些文人,足以让天下门派汗颜。 他恢复过来一些气力,对着一旁忧心忡忡的董语曼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好妹子,别担心了,我没事,陆公子如何了?” 见他能正常说话了,董语曼总算是舒缓了一直紧皱的眉头,她安静的为顾念风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眼神里写满了疼惜。 “顾大哥,你放心吧,陆公子体内的毒已经清了不少,我待会为他写下调理的方子,再有一年,他的身体就能完全康复了。” 这句话正好被刚刚端着补药走进来的陆仲箫听见,他连忙走过来,把药碗递给了顾念风。 “顾少侠,这是上好的千年参汤,你先喝了。” 顾念风见他一脸诚挚,也就不再拒绝,接过来一饮而尽。 “多谢陆前辈。” 陆仲箫连忙挥了挥手,笑着看向他们两个。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们二位是我百花谷天大的恩人,今后二位有任何差遣,我百花谷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念风缓缓的站起了身子,看向陆仲箫,神情略显难堪。 “陆前辈,这就言重了,现如今我鬼谷正遭遇不白之冤,千万别连累了百花谷。。。” 陆仲箫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拉起他的手来到大堂。 他看着众弟子,朗声说道。 “百花谷众弟子听令!” 此言一出,全谷上下所有弟子纷纷赶来大堂,等候师叔训话。 他看向所有人,眼神中的威严说明了他此刻这番话的重要性,下面众弟子无不低头聆听师叔的教诲。 “从今往后,顾公子奉为我百花谷上宾,百花谷与云梦鬼谷世代交好,门下弟子不得与鬼谷弟子为敌,天下人若对此事有任何微辞或是不满者,皆可来百花谷与我讨教!” 他声色俱厉的说完了这一段话,众弟子抱拳拱手,齐齐道了一声。 “弟子遵命!” 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一名弟子,“陆修,你把我刚刚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到江湖上。” “是!”陆修领命。 第68章 书生意气 当一个人在被千夫所指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人,可往往那个愿意站出来替自己说一句公道话的人,或许当时他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顾念风虽然不至于如此过激,但此刻对于陆仲箫的感恩之情溢于言表。 他看着陆仲箫,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陆前辈,如此一来,正道将如何看你?” “他们如何看与我何干?我只信我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这一句说的虽是轻描淡写,可却潇洒之极。 可最令顾念风感到意外的并不是陆仲箫如此洒脱,而是整个百花谷的弟子都是如此,他们个个意气昂扬,对于顾念风的忧虑,显得毫不在意。 “顾公子,你且放心,正道若是来找茬,我们正愁没地方和他们理论呢。” “对,凭我们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怕说不明白他们?” “大不了就打上一架,我们百花谷还怕他们不成?” 众弟子的脸上洋溢着骄傲之色,对于有可能会发生的祸事毫无惧色,反倒各个来让顾念风安心。 直到此刻,他方才明白,从来只道读书人迂腐,却从未想过读书人的气节。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这一拜,比上任何一次都显得真诚。 “顾兄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百花谷如此,我们霸刀府也是如此,你就放宽了心吧。” 周城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的遭遇,是顾念风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起初只有韩昭对他有那么几分信任,他只道江湖上的所谓名门正派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可未曾想过,从来都是他自己主观臆测,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是藏污纳垢,还有这么一群好朋友守着那一方净土。 他仰天长笑,多久了,他都没向今日这般舒心。 “多谢各位!今日可否借用百花谷这宝地来痛饮一番。” 他看向身旁正眯着眼微笑的陆仲箫。 对于这点,陆仲箫自然是乐意之至。 “那是自然,今天顾公子和董姑娘替墨儿清除恶疾,又来了霸刀府的好朋友,咱们定是要好好的热闹一番。” 他转头看向颜真卿,“真卿,你去吩咐后面,今天百花谷大摆夜宴,招待贵宾。” 颜真卿领命,带着几位师兄弟去了后面准备晚宴。 大家各自有了自己的安排,纷纷忙活去了。 陆仲箫仍旧是难掩感激之情,还准备再送他们些金银之物,可却被顾念风拒绝了。 “陆前辈,刚刚你做的那些已经是给我最大的礼物了,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金银这些身外之物,岂不是煞了风景。” 陆仲箫听他这么说,爽朗大笑。 “不错,倒是老夫世俗了些,也罢,今后你也无需叫我前辈,不嫌弃的话,称在下一声陆世伯,我便称你为念风可好。” “念风见过陆世伯。”顾念风躬身一辑,心领了这份情谊。 陆仲箫哈哈大笑,顺手将他扶起,可随即却悠悠的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墨儿虽然得救了,但他体内之毒究竟是何人下的?” 听了这话,顾念风其实心里有了一些想法,但是并不便说出口。 “若是按刚刚董姑娘所说,他体内的慢性毒素将会在二十年内发作,到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已故去,到时必然由墨儿接替掌门之位,他如果那时突然暴毙,百花谷的后果难以想象,这下毒之人必然是奔着覆灭百花谷的目地而来,真是可恨至极。” 陆仲箫眼神惆怅,想着这恶毒的计谋,不由得背脊发凉。 而一旁的周城听了之后,也是攥紧了拳头。 “若是真的如此,那下一个就会是我们霸刀府和唐门了,不知这恶贼会有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 顾念风听了这两人说的内容,皱着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陆仲箫看他的脸色,知道他心里有话。 “念风,你可有什么想法?” 听他如此问了,顾念风便将心里所想和盘托出。 “陆世伯可曾听说过圣皇殿?” “圣皇殿?那是什么?”周城年纪较轻,并未听说过圣皇殿的故事,此刻正疑惑着看向顾念风。 可站在一边的陆仲箫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过了良久,他才幽幽开口。 “念风,你为何会提到圣皇殿?” 于是,顾念风将之前韩昭在洛阳同他讲过的一些故事如实说了出来。 就算是性烈如火的周城听过这故事之后,也是陷入了沉默,更不用说经历过这段恐怖时期的陆仲箫了。 他紧锁眉头,脸上的神情显然是对那段时期有着深深的忌惮,更是对那圣皇殿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顾念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就已经清楚了,看来他对于现今江湖上出现的事情并不清楚。 “圣皇殿,我倒是曾经与他们打过些交道,行事狠辣,组织严密,里面更是高手如云,曾在江湖上只手遮天,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是他们意图复兴,那将是一个天大的灾难。” 陆仲箫眼光深邃的看着远方,不由得回想起当时的种种,如今仍旧是不寒而栗。 周城寻思了半天,开口说道,“可确实如韩阁主所说,单靠一枚虺麟符并不足以证明是他们寻求复辟,更何况现如今,他们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不错,这也是为何我要将陈亦清送到韩阁主那儿去的原因,现在也只有他见过当时的情形,及突袭他们的那伙黑衣人的相貌。” 顾念风接着说道。 陆仲箫点了点头,看向顾念风。 “不错,当初董姑娘来的时候,带着那陈少侠,他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如今也只能看看韩阁主是否有什么办法将他唤醒。” 周城在一边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这群畜生,陈亦清一个大好青年竟沦落至此,又不知陈总镖头那儿是什么情况,看来定是又要让顾兄弟背了黑锅,不过万幸的是顾兄弟今天到了这里,不然怕是又要添上一笔血债了。” 顾念风听后,微微沉吟。 “但我觉得这件事情倒并不像是他们的行事风格。” “此话怎讲?”陆仲箫和周城齐齐看向他。 “他们之前嫁祸鬼谷的手段都是直接动手,并不会用慢性毒药来等这么长时间,所以,陆世伯,你可知道江湖上什么门派与百花谷有仇?” 听了这话,陆仲箫眉头皱的更紧,心里其实隐隐已经出现了一个名字,但却实难开口。 顾念风心里清楚,今天所说的一切足够令他消化一阵子了,也并不急着让他说这些难言之隐,于是扯开了话题。 “对了,陆世伯,为何一直没有见过谷主他老人家。” “是啊,江湖传闻,书圣陆大谷主早已仙逝,不知是真是假?”周城跟着也问向了陆仲箫。 “唉。。。”陆仲箫刚准备说些什么,这时候,颜真卿来到他的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师叔,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陆仲箫看了看颜真卿,点了点头,又看向他们。 “两位,咱们先去宴席上吧,之后我在与你们细说。” 两人很是识趣的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向后堂走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直在照顾陆松墨的董语曼也来到了后堂,在顾念风身旁落座。 此时,除了仍未醒来的陆松墨和几名留下照顾的弟子,其余全部的人全都已经到了后堂。 宴席上,其乐融融,气氛欢悦,众弟子一一上前向顾念风和董语曼致谢,顾念风也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个痛快,只不过今天的酒并没有平时的上头。 其实,他并不知道,董语曼早就偷偷的在他的酒杯上涂了解酒的药粉,她知顾念风总爱饮酒,但毕竟酒喝的多了还是会伤身。 这时候,陆仲箫举杯,众弟子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今日。。。”陆仲箫满脸喜气,正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雄厚的嗓音闯进后堂,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陆仲箫听后,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 “长生门门主宋云志前来拜山!” 第69章 横刀夺爱 不速之客,如期而至。 本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晚宴,谁都不愿当那不受欢迎的搅局者。 可这长生门却偏偏做了。 陆仲箫神情不悦,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这句话,是宋云志用丹田真气送进来的,显然今天他是非进百花谷不可了。 长生门,巴蜀一带鼎鼎有名的门派,以霸道内功震天诀及不弱于丐帮降龙十八掌的外功掌法碎空掌力闻名江湖,在巴蜀,他们在声势上虽不如三大世家,但在地位上却并不逊色。 而这宋云志正是当代长生门门主,虽然和百花谷并无太多交集,但既然是门主亲自到访,百花谷没理由将他们拒之门外。 陆仲箫即使脸上的神色再是不悦,此刻也必须得见上一见了。 于是,他吩咐门下弟子将宋云志带来后堂,而他却并不亲自迎接,因为他正想告诉这宋云志,你是有多么的不识趣。 而身旁的顾念风,周城自然瞧出了其中的问题,相视一眼,静观其变。 过不了多时,小弟子带人回来,可令陆仲箫没想到的是,来的不仅仅是宋云志,还有他身后几十名长生门弟子,各个面带怒气。 来者不善。 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百花谷从未与长生门交恶,再加上文人的傲骨,陆仲箫自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宋门主,别来无恙啊。” 陆仲箫举起酒杯,泰然自若的饮了一口,这话说的并不客气。 宋云志贵为一门门主,气度自然还是有的,可身后的弟子,尤其是领头的少门主宋知然可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目中无人,毫无修养! 而宋云志仍保持着风度,笑了笑,“陆二谷主,今天还真是热闹。” “不错,热闹是热闹,只可惜没了兴致。” 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不中听了,就算宋云志脾气再好也扛不住这般的冷嘲热讽。 你让个小弟子来接我也就罢了,如今还是这么一副阴里怪气。 宋云志冷笑一声,斜眼看着陆仲箫。 “没有兴致?那堂堂百花陆家抢人妻子就是有兴致了?”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众人鸦雀无声,就算是陆仲箫虽然表面上还是镇定,可心里已经是波涛汹涌。 “哦?宋门主此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问问你的好徒弟,颜真卿吧!” 此话一出,如雷贯耳,陆仲箫看着站在一旁的颜真卿,惊讶之色自不必说。 而颜真卿却神色淡然,看着面前来声讨自己的长生一门。 他走上一步,厉声说道。 “尚未婚嫁,算什么妻子!” 现在,哪里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可对于百花谷来讲,这事儿可并不算小。 要说这小师弟最近有什么不对劲,不外乎也就是出谷的次数变得频繁了一些,但作为天赋最佳的师弟,备受同门宠爱,多去外面游历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此刻所发生的事情,却不由得让人怀疑,他屡屡出谷的目的了。 门下弟子均是狐疑的看着他们,虽没人议论,但也猜出了八九。 颜真卿刚刚的话彻底惹怒了站在宋云志身边的宋知然,父亲尚未开口,他以抢先一步说话。 “呸!我和云儿早已三书六聘,互换了庚帖,是你小子不知廉耻竟将云儿藏了起来,堂堂百花陆家就是这般无耻下作嘛?” 听了儿子这么一番话,宋云志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毕竟临近大婚,妻子不见了,又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自然是上不得台面,长生门大家大业,也总还是要些脸面的。 宋知然愤恨的甩了甩衣摆,后退一步,但脸上的怒色却没半点消退。 宋云志冷眼看着颜真卿和他身后的陆仲箫,缓缓开口。 “我不想多费口舌,也不想给百花谷和我长生门惹下不痛快,今日就请陆二谷主和颜少侠把云儿交出来,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 陆仲箫对他的话并不理会,好像相比于宋云志的态度,他更关心的是爱徒的终身大事。 他看向站在前面的颜真卿。 “真卿,真有此事么?那云儿是谁?” 颜真卿转身对着陆仲箫一拱手。 “师叔,确有此事,云儿名叫安云,是徒儿在成都府品花论上遇到的女孩,我很喜欢她,她对我也很好,我们已经。。。” 说到这儿,颜真卿眼波流转,但又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冲着陆仲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低垂着头,并不敢看陆仲箫的眼睛。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长生门弟子已经叫骂了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 “这种无耻至极的话也说得出口!” 不过,百花谷的弟子怎么能容他们如此辱骂小师弟,跟着就还开了嘴。 “自己没本事看住人,活该!” “人家两情相悦,不知是哪个不要脸横插一刀!” 而宋知然眼睛里此刻已经能喷出火来了,若不是父亲在,恐怕他早就已经冲上去将颜真卿碎尸万段了。 可陆仲箫听了颜真卿的话,却不以为意,脸上竟还有了喜色,他微笑着把颜真卿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卿啊,既然是两情相悦,那为何不早点跟师叔说,师叔也好提前去准备聘礼,那女孩现在在哪?你去把她叫过来,让师叔看看。” 听了这话,颜真卿神色有些难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云志此刻已经是脸色铁青,早就听闻这百花谷一门脾气古怪,性格乖张,无外乎是一帮穷酸书生不好相处罢了,怎想竟无耻到这个地步。 “陆二谷主,你先别急着见人,先让你这宝贝徒弟好好说说,那安云姑娘是何来历,又师出何门?” 这句话,陆仲箫倒是听进去了,只因为他看着颜真卿的神色古怪,其中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轻声的问了一句,“真卿,可是有何不妥么?” 颜真卿叹了一口,眼神极不情愿,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好如实回答。 “师叔,安云她。。。她是水月坊坊主的女儿。” 水月坊! 这三个字一出,底下百花谷的众弟子顿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陆仲箫脸上的笑容在这三个字出现后逐渐凝固。 “怎么样?陆二谷主,你们百花谷都是读书人,最尊教条,更是看重繁文缛节,且不说我儿与安云姑娘早已有了婚约,就是你百花谷与水月坊老死不相往来这一条规矩,也是天下皆知,难不成陆二谷主要冒这大不韪嘛?” 宋云志冷眼看着他们,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第70章 情之囚徒 诗经有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但淑女需未嫁,君子方可好逑。 颜真卿自然是明白这老夫子的诗中含义,但奈何情深至此,这情根断是断不了的了,他此刻的眼神虽有躲闪,但却坚定。 坐在一旁看在眼里的顾念风有些坐不住了,他本就对百花谷颇有好感,这长生门搅了气氛不说,说话也是咄咄逼人,打从心眼里对这宋家人产生了一股子反感。 “既以换了庚帖,姑娘却跟别人走了,不先寻思寻思自己的问题,却跑到别人家来闹事,长生门不亏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门派,连家丑都要名扬天下。” 顾念风端起酒杯,轻轻嘬了一口,有滋有味地说道。 宋云志本还在那儿等着看戏,却没头没脑的被这不认识的小子奚落一番,心中有了火气,但碍于身份,只是斜眼看着顾念风。 “不亏是百花谷的弟子,油嘴滑舌的功夫倒是练得好,只可惜少了点家教。” 听他这么说,顾念风端着酒杯笑吟吟的站了起来。 “宋门主别误会,我只是百花谷的客人,看不过眼,说两句罢了。” “既然是客人,那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想当出头鸟,也要先看自己的翅膀够不够硬。” 宋云志语气不善,不知面前这小辈是何来历,就只当这小子喝醉了,不想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顾念风的性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来到了他们面前。 “翅膀硬不硬也要看飞多高,若只是飞出个鸡毛房,就算是个雏鸟也够了。” 这话说完,董语曼,周城,孔云轩及百花谷的众弟子哈哈大笑,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是顾念风在讽刺他长生门不过是个乞丐棚子。 “你!”宋知然的拳头握得直响,他当然听出了顾念风言语中的嘲讥讽,他扭头看向父亲时,宋云志的一张脸也被气的通红。 顾念风看他气得通红的脸,心里偷笑,但面子还是要给点的。 他对着宋云志挑了挑眉毛,“不过宋门主肯定不会跟我这么一个雏鸟过不去,那样岂不是有损堂堂长生门的气度了么。” 宋云志心里恨不得立刻就将这小子一掌击毙,自己堂堂一门门主,竟被这小贼噎的还不了嘴。 他把头扭过一边,不愿看他。 而顾念风则来到了宋知然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门主,我且问你,你既然与那安云姑娘三书六聘,换了庚帖,为何她会弃你而去呢?” 宋知然一把推开了他的手,不削的瞟了他一眼,接着瞪向颜真卿。 “我与云儿情投意合,谁知被一些无耻之徒用何等言语所欺骗。” 颜真卿虽一直低垂着头,但听了宋知然这句话,立刻看向了他。 “云儿从未与你情投意合,她连见都未见过你!” 此时的颜真卿情绪激动,远不像当初那个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 “水月坊与我长生门是世交,我俩从小青梅竹马,岂容你在这儿诋毁!” 那宋知然也是不忿,瞪着颜真卿的双眼仿佛能喷出万道火舌来。 “你胡说!” 这时候,一个百花谷小弟子打扮的人挤过了人群跑到颜真卿旁边。 众人打量这小弟子,虽然身上是百花谷门众的打扮,可是相貌很是清秀,若说是男子,那未免太过阴柔了。 颜真卿一把握住了那小弟子的手,深情的看着她。 “云儿,你怎么会在这?” 原来她就是安云,只是不知为何会穿上百花谷弟子的衣着。 安云指着宋知然,“我从未见过你,哪里有什么青梅竹马。” 说完,她将头上的帽子扯了下来,一缕缕长发顿时披散下来,这一头乌黑的秀发才配得上那张精致玲珑的小脸。 这安云此刻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陆仲箫,微施一礼。 “陆二谷主,实在抱歉,我。。。我实在想见他,没跟您打招呼,就偷偷跟着贵派外出的弟子混了进来。” 颜真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么开心,他眼神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安云,好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此刻便都融在了那柔情似水的眼波中。 陆仲箫脸上有了些许愁容,但仍旧是面不改色,他摆了摆手。 “无妨。” 他微眯着双眼,看着下面的宋家父子和长生门人。 而顾念风看着上面这一对璧人,心生欢喜,转头看向了宋家父子,勾了勾嘴角。 “少门主,这下可就难办了,人家姑娘都出来承认从未见过你,你可怎么解释?” 顾念风故作愁容,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这时候,无论是宋云志还是宋知然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安云此刻出现在百花谷中,这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宋知然一双略显焦急的眼神看着宋云志,似乎在寻求着解决之道。 姜还是老的辣。 宋云志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说了一句。 “云儿,既然已经三书六聘,又换了庚帖,你如今已是宋家人了。” 安云听了这话,看向宋云志,也是微施一礼。 “宋伯伯,我不知你与我娘说了些什么,可所谓的三书六聘,我从未同意过,而我娘同你们换了庚帖,我更是不知情。” 说完,她以同样神情的看着面前的颜真卿,微微含笑。 “我只对颜公子好,他也只对我好,我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还请你收回聘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收回,云儿跟我回水月坊去。” 宋云志脸上仍旧是不改颜色,可话语中的威严却是不容回绝。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长生门弟子,弟子授意,走上前去准备将安云带走。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几人身上,百花谷弟子心里虽然有气,但没师叔命令也不敢动手阻拦,而顾念风他们本就是外人,之前插嘴打抱不平已经是冒险,于情于理,此时都轮不到他们出手。 安云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长生门弟子,眼中竟有了泪水,她看着颜真卿,不住地摇头,因为她知道,若是被他们带回去,今生都不会再见到情郎。 水月坊与百花谷几十年前便以立下门规,老死不相往来,断念崖为界,若有越界者门规处置。 颜真卿从他说出安云师承何处之时便以心如死灰,他知道这条门规,也清楚百花谷几十年来无人敢犯这条门规,而自己,不单单是与水月坊的弟子交好,如今更是和坊主之女私定终身。。。 就算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 他横过手中铁扇,拦在了长生门弟子身前。 “你们休想带走云儿!” 此间,再也没有翩翩公子,而是一个情之囚徒。 第71章 以花为媒 剑拔弩张,风云变色。 本是一场气氛融洽的宴会,如今却成了一场夺妻之战。 大煞风趣。 长生门几名弟子正一步步靠向安云,颜真卿在他们眼里仿佛空气一般,丝毫不在意他此刻那坚定如铁的样子。 因为他们料定了百花谷不会出手,毕竟是他们先坏了规矩。 颜真卿手中紧紧握着铁扇,一双眼如万把利刃直视着上前而来的几人。 在场的人都是屏住呼吸,百花谷弟子们更是群情激愤。 那几名弟子已经来到了颜真卿身前,伸手便准备将他推到一边。 可当他们的手距离颜真卿的身子不到一寸时。 突然!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 这几名弟子并没什么防范,身子直挺挺的飞了出去。 满以为会摔几个大跟头,可下边的宋云志怎会让自己的弟子如此难堪,这丢的可是长生门的人。 他凝神运气,掌风席卷,将这横飞过来的几名弟子平平稳稳的送到了地上。 那几名弟子站定了身子,惊慌的眼神看着宋云志。 而宋云志的脸色微变,却仍旧不慌不忙的捋着胡须。 “陆二谷主,这是何意?” 刚刚震飞了几名弟子的掌风正是陆仲箫所发出,他一双眼犀利万分的盯着宋云志,脸色已经很是难看。 百花谷弟子见师叔出手,那还犹豫什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保护师弟!” 众人纷纷抽出腰间的铁扇子护在了颜真卿身前。 “宋门主,安姑娘既以穿上了我百花谷的衣服,便是我百花谷的弟子,岂是你说能带走就要带走的!” 陆仲箫毫不客气的将这句话送到了长生门下所有人的耳朵里,字字清晰。 听了这话,无论是颜真卿还是安云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但更多的是感激,他们双眼含着热泪,看着陆仲箫,一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仲箫看着一双璧人,颜真卿一表人才,安云温柔甜美,如此配对,最是合适不过。 他微笑着拍了拍颜真卿的肩膀。 “真卿,眼光不错。” 他又看向了安云,微微一顿,虽犹豫再三,但仍是把这话说了。 “安姑娘,你可愿意到我百花谷来?” “安云,你可想好了,这是背叛师门,忤逆母亲的大罪!你当真要为这个男人而背负一世骂名嘛?” 还没等安云回话,宋云志的话就先到了,语气之严厉,神色之凝重,可想而知。 这下坏了,顾念风等人在一旁满脸憎恶的看着宋云志,这句话不说还好,现在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哪经得住这么吓唬。 果不其然,安云本来坚定的眼神有了迟疑,可这迟疑并不是为了自己,她并不担心背负这些所谓骂名,而是担心颜真卿亦被连累。 当初,郎情妾意,热血上头,并没有考虑这些身外之事,如今细想,或许真的是两个人太过感情用事。 宋云志的话,心细如发的颜真卿怎能没想到这一点,自打在成都府品花论上见到安云的第一眼起,自己便迷失在了这一双如一汪春水般的眸子里,她的一颦一笑让他如沐春风,自己的一双眼片刻也离不开她。 她叫安云,起初,颜真卿并不知道她师从何处,看她的气质不凡,只道是位富家千金。他上前与安云攀谈,可就是这么几句闲聊,却让颜真卿更是无法自拔,安云的单纯,善良都是如此的吸引于他。 此刻,他便以确定,这命中注定之人已经悄然而至。 而不通世事的安云,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水月坊,而离开水月坊的目的,也是因为与母亲赌气,前些日子,母亲在坊中接见了长生门的宋伯伯,那天,她们两人聊了很久,母亲很是开心,送走宋伯伯后,母亲将自己叫来房间,竟告知自己不日即将出嫁。 震惊之下,安云人生中第一次与母亲大吵了一架,负气离开了水月坊,听闻成都府正在举办品花论,只因水月坊自打建立伊始,便没有一株鲜花,纵是门中弟子也决不可带一株花进入坊中,这是水月坊的门规,无人敢犯。 第一次离家的安云听说这品花论,只觉得好奇,从小便不知花为何物,此刻正愁无处可去,便兴致勃勃的来到了成都府。 在品花论上,她见到了不知多少种名贵花种,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了人世间竟有这么美丽的东西,她沉醉与其中,心中只盼能永远留在这美好的天地中,此生便足矣。 这么多的第一次凑在了一起,换来的就是那妙不可言的缘分。 她见到了那个在花会上风度翩翩,高谈阔论的少年才俊,他备受全场瞩目,无论是花卉学问,亦或是诗词歌赋,他无所不知,无所不精。 后来,她才知道,这男子叫颜真卿,百花谷四十年来唯一一位外姓弟子。 若是说世上有一种情叫两小无猜,那对于此刻的两人最是合适不过,一个未及弱冠,一个年方二八,都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此刻的相遇就好像是命运有意安排,一个从百花丛中而来,另一个却正想往花团锦簇中去。 这种感情自然是水到渠成,一对璧人,没什么污七八糟的心思,每日都在一起看花,赏月,对于他们来说,这已是享尽人间之乐。 可该来的总是要来,当颜真卿邀请安云,要带她去看世间最美丽的花海时,安云自然是欣然愿往,可当说出百花谷三个字时,安云却有了犹豫,再三询问之下,颜真卿方才知道她是水月坊坊主之女,也知道了她因何流落在外。 他们都知道两家之间的门规,如今身犯大忌,可奈何情根深种。 安云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若是回去就只能听从母亲安排,嫁给一个自己见都未见过的男人,更不用提爱或不爱,而颜真卿更是不想如此,若是说人世间有一种东西可以打破一切原则,那这种东西一定是爱。 此时,从未违抗过师命的颜真卿做出了一个这辈子可能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想法。 回师门见师父最后一面,便带着安云远走高飞。 今天便是他回来辞行的日子,可没曾想遇到了顾念风一行人,更没想到长生门今晚会来到这里。 此时此刻,安云的眼神虽有了迟疑,但看着颜真卿那炽热的眼神,她眼中含着热泪,点了点头。 这或许是他们一时冲动下所做出的决定,不计后果,不惧流言,但至少他们毫不后悔,这也正是年轻人该有的冲动。 陆仲箫仰天长笑,他此刻再想顾忌什么也来不及了,他怒视着宋家父子。 “百花谷弟子!闭谷送客!” 众弟子听令,齐道一声。 “送客!” 第72章 剧毒攻心 这场面不说气势恢宏,但也足以称得上是振聋发聩。 就连顾念风,周城,董语曼和孔云轩这几个外人也都已经被这气势所感染,被两人的深情所打动。 尤其是董语曼,她和安云年纪相仿,见她和颜真卿爱得如此轰轰烈烈,而她有得却只是羡慕。 此时的情形,若是一般的小人物见到这阵仗或许早就已经抱头鼠窜,灰溜溜的离开,可长生门在巴蜀一带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这些并不足以让他们退缩。 宋云志冷笑了一声,看着一个个声色俱厉的弟子,尤其是满面怒容的陆仲箫。 “如此看来,百花谷是决议与我长生门和水月坊为难了?” 一旁忍耐了许久的周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说宋门主,人家安姑娘以决定留在百花谷门下,现在也是百花谷的弟子,要找麻烦也应该是水月坊来这里理论,而不是阁下的长生门。” 宋云志看了看周城,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霸刀府的少城主,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周城怎么也在?若是此间只是百花谷的事倒还好办,要是霸刀府也掺和进来并不算是个好消息。 “我道是谁,原来是霸刀府的少城主,这是老夫的家务事,怎么?此事霸刀府也要管上一管么?” 宋云志故作镇定的瞥了一眼周城,暗地里思量着对策。 “不错,我巴蜀三大世家交好江湖皆知,我爹从小就教育我,对朋友肝胆相照,为兄弟两肋插刀,百花谷现在有了困难,做兄弟的怎么能坐视不理。” 说着,周城走到百花谷弟子身前,双臂环胸,一双虎目盯着他们,英气勃勃。 “非也非也,宋门主说是家务事怕是不妥吧,如今安姑娘已经拜入百花谷门下,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虽跟水月坊的坊主提了亲,可她这师父还尚未同意这门亲事,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顾念风来到了宋家父子面前,摇头晃脑的说着这强词夺理的话。 宋家父子此时心里不知已经将这顾念风如何千刀万剐了,也不知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礼小子,处处和自己作对。 待这事情完了,自有你的好果子吃。 宋云志此刻并不想同这小子发难,想到之后的计划,竭尽全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意外发生了。 正当百花谷弟子及顾念风他们暗自得意的时候,突然,几名弟子捂着肚子,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的冒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几名弟子。 随后,酒席上的孔云轩,董语曼相继腹痛难忍。 就连陆仲箫也感到了不对劲,他紧皱着眉头,但腹中绞痛难忍。 这时候,众人接二连三的倒了下去,阵阵呻吟声响遍大殿。 可唯有中间的安云和颜真卿,正疑惑不解的看着周围一个个痛不欲生的师兄们。 看到眼前的一幕,宋家父子及长生门人却显得很是惶恐,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 “爹,这是怎么回事?” 宋知然一脸惊恐的看向宋云志。 而宋云志也表现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看着一个个痛不欲生的人,尤其是此刻已坐回到位置上的陆仲箫。 “陆二谷主,这是怎么了?” 他一脸关切的问道。 陆仲箫此刻正紧闭着双眼,运动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腹痛,他清楚现在的感觉显然是中了剧毒。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毒?怎么会中毒?他全然不知。 而包括顾念风,周城也是如此感觉,这变故太过突然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念风缓缓坐在地上,运功抵挡毒气,可奈何他刚刚替陆松墨祛毒本就消耗了大量真气,此刻体虚,已然抵不住这蚀骨般的疼痛。 余光间,他看见除了惊慌失措的长生门人,就只有颜真卿和安云安然无恙,难道。。。 而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的还有陆仲箫,他缓缓睁开眼睛,颜真卿和安云已经被此刻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百花谷看守严密,外人绝对不可能进来,而长生门此刻的状态又不像是装的,而且他们一来便直接到了后堂,根本没时间下毒。 难道真的是真卿和安云为了一己私情,竟要。。。不会,绝对不可能! 陆仲箫一面抵挡着毒气,一面在心里不断的否定这个在他看来荒谬之极的想法。 这时候,宋知然已经来到躺在地上的百花谷门人身旁,查看他们的情况,而宋云志正一步步的来到陆仲箫身前。 颜真卿抢先一步护在他旁边,安云也跟了过来。 “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他担忧的问着陆仲箫,眼神中的紧张并不掺假。 宋云志则一把将颜真卿推开,跟着左掌抵在了陆仲箫的背后。 一股极为刚强的真气正源源不断的注入体内,陆仲箫明白,宋云志这是在助自己抵抗毒气。 “陆二谷主,不要分神,我来助你。” 他在陆仲箫耳边轻声说道。 跟着,他眼神冰冷的看着颜真卿和安云。 “看来是你们两个干的了,为了私情竟不惜毒害同门,当真是其心可诛!” “你胡说!师叔待我恩重如山,师兄们更是与我情同手足,我怎会毒害他们!你血口喷人!” 颜真卿此时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如今确实只有他们两个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 而听到这句话的宋知然连忙跑了过来,表情急切。 “爹,不会是云儿干的,绝对不会!” 说完,他看向了颜真卿,眼中满是怒火,一只手颤抖着指向他。 “是你!是你这恶贼!” 随即,宋知然对着下面的长生门弟子大喊一声。 “把他给我拿下!” “都给我拿下。” 宋云志寒冷如冰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爹。。。” “住嘴!” 弟子领命,纷纷朝着颜真卿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的一幕,顾念风和周城没有一点办法,他俩此刻毒气攻心,自己的性命都成了问题,更别说去救人。。。 而陆仲箫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心里虽然不信,可宋云志现在确实正在极力替自己逼退剧毒,而颜真卿已是百口莫辩。 看着一个个长生门弟子正不断的向自己走来,颜真卿把安云护在身后,一步步的向后退着。 “你们干什么!” 第73章 计中计 意外,总是来的毫无征兆,整个大殿弥漫着难以喘息的压抑气氛。 每个人都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却根本无力阻止。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只是现在每个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什么叫自身难保。 安云泪眼婆娑的看着一个个凶神恶煞般正向着她们围过来的人。 她轻声在颜真卿耳边说道。 “你先走吧,别管我了,有我娘在,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要死,咱们就死在一起,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颜真卿的语气中并没有半点退缩,对面前所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丝毫畏惧。 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你去了。 安云把头靠在了颜真卿的背上,原本一颗因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变得踏实起来。 那边的陆仲箫慢慢恢复了一些知觉,他正准备上前阻止,可刚准备起身,却惊讶的发觉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竟被封住了! 不对! 宋云志此刻正在用霸道的真气想要封住自己的奇经八脉。 陆仲箫的脸色大变,刚准备出声质问,可喉咙中好像堵了个铁疙瘩,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宋云志一张脸已经变得阴恻恻,眼神更是被满满的杀气所占据。 跟着,他脑后一阵强劲的掌风击了过来! 千钧一发! 宋云志眼前剑光一闪! 这一剑正刺向宋云志的胸口! 宋云志心中大惊,怎么还会有人可以出手!这不可能! 他收回打向陆仲箫的手掌,跟着将掌风引向了那把突然刺过来的长剑。 可突然,左侧拦腰又是一刀,这刀气力拔千钧。 宋云志此时避无可避,只能翻身纵到了一旁,冷眼看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顾念风,周城! 此刻他俩横过手中兵刃,对着宋云志怒目而视。 而下面的百花谷门众此刻的腹痛感也以慢慢消失,立刻站了起来,纷纷拿着铁扇将长生门的人团团围住。 场面一时乾坤逆转。 对于宋云志来说,现在的变故可要比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令他震惊得多。 而宋知然及长生门人更是不知道这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一个个的愣在了原地。 陆仲箫的脸上也恢复如初,缓缓的站了起来,看着宋云志的眼神以满是杀机,脸色铁青,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边的安云对于现在局面更是大惑不解,这形势转变的太快,刚刚还一副生离死别,可只是立谈之间,便以转危为安。 而反观颜真卿,却并不好奇,嘴角更是挂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可对于长生门的众人来讲,现在的情况可是微妙的很。 此时的局面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区区四十几人以被百余名百花谷弟子所包围,形势何其不利。 可就在刚刚,百花谷众弟子纷纷站起的时候,唯独出现了一个意外。 那就是百花谷二弟子陆修,他突然身子又痒又疼,浑身上下满是红疙瘩,正不停的抓挠,看他的样子别提有多么痛苦了。 其他的弟子看着陆修的样子,并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只道毒还没解利索,已经跑过去了几人照看着他。 “宋门主,这出戏演的可还算漂亮?” 顾念风微笑着看向满脸疑云的宋云志,当然也包括那已经开始在地上打滚的陆修。 “师叔,救我!救我!” 陆修连滚带爬的来到陆仲箫的身边,抓着他的裤腿,声音已经近乎于哀求。 陆仲箫低头看着身上已经快被自己抓烂了的陆修,眼神中有悲痛,有伤心,但更多的是无情。 他狠狠一脚踢开了陆修,“你这个畜生!我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你!” 百花谷弟子听师父说了这么一句话,已经猜出了几分,均是向后远离了他一步。 这时候,陆修已经痛苦到没了什么判断能力,跌跌撞撞的来到宋云志身旁,拽着他袖子,声音凄厉。 “宋门主,宋门主,你答应过要帮我的,快!快救我!” 宋云志一把扯过了自己的袖子,满脸厌恶的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将他推开,此时不知是因为事情已经败露,还是阴谋没有得逞,总之那一副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站在一旁的宋知然脸上更是困惑,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已经远远不是当初的样子,自己明明是跟着父亲来寻找未婚妻子,可这都是怎么了? “爹,这是怎么回事?” 宋云志一张铁青的脸并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少门主,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吧,顺便也让你爹知道这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顾念风走了出来,脸上云淡风轻,不紧不慢的把全部的故事娓娓道来。 “其实,这还要多亏了语曼和颜公子。” 说完,他回头看向已经来到自己身后的董语曼,她正微笑着看向自己,并不多嘴。 事情的原委确实还要多亏了董语曼的无心之举,她本是在内堂照顾陆松墨,正当她开好调养身子的药方,准备拿给弟子,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膳房。 得益于水仙子的调教,她的鼻子只轻轻一闻,便嗅出了这膳房里的味道有些古怪,那味道似曾相识,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出于谨慎,她进了膳房,寻着味道找到了那些全部被人动过手脚的酒坛。 试过毒后,她断定酒里被人下了一种名为浊骨散的毒药,当毒液进入体内,就会与血液开始融合,逐渐腐蚀内脏,直到肠穿肚烂而死,这毒药并不易得,但也并不难解。 不过,这毒药在饮用后,并不会立刻毒发,它会随着血液流通而逐渐起作用,越是情绪激动,更会促进血液流通,这毒素流转的越快。 这也是为何,当百花谷弟子群情激愤的拦在颜真卿身前时,这毒素发作了的原因。 当时,董语曼发现这件事情后,正巧颜真卿来膳房中取餐食,她便将事情如实相告,但因为之前陆松墨所发生的事情,她猜想这百花谷中绝对不简单,必是有内鬼作祟,于是她让颜真卿不要声张此事,只是立刻去告诉陆仲箫和顾念风,而自己已经开始调制解药。 当时,正好陆仲箫,顾念风和周城在外面攀谈,顾念风听了颜真卿所说之后,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谷中的内鬼是谁,于是顾念风便决定将计就计,拟了这么个计策。 顾念风找到董语曼,此时,解药已经调配完成,于是,他们便将药粉涂抹在所有人的酒杯之上,但他又断定内鬼必然也会在宴席上饮酒,而这内鬼一定会事前服好解药。 于是,深得水仙子真传的董语曼在配制好的解药中加了一味药材,但这药材对于解药的功效毫无影响,可其中妙就妙在若是服用过量的解药再配上这药材的话,反倒会变成一种毒药,这毒虽不致死,但却会让人奇痒难耐,剧痛难忍。 这也是为何,如今的陆修会变成这幅样子。 “宋门主,抱歉了,你的计划本是没什么破绽,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顾念风一声冷笑,看着如今已是面无血色的宋云志。 “爹,你怎么能这么做?”宋知然看着他的父亲,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们不是来。。。” “住嘴!”宋云志一声怒喝,制止住了宋知然的追问。 “你是何人?” 宋云志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念风,此刻,面前这小辈已经不由得他不重视了。 “云梦鬼谷三弟子,顾念风。”他坦然说道。 “顾念风,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好。”宋云志点了点头,轻声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着陆仲箫,轻蔑的笑了笑。 “陆二谷主,你与鬼谷弟子厮混在一起,堂堂百花谷当真是不要名声了么?” “那又如何?总比串通我门下弟子来毒害同门的无耻之徒强得多。” 陆仲箫满脸不削的看着他。 宋云志一张铁青的脸变得愈发阴沉,他双掌之间正凝着一层又一层的气浪,周身上下真气翻腾,双手青筋暴起。 突然! 他以迅雷之势,一掌打了过去! 第74章 正道中的恶鬼 此战已是避无可避,如今之计只能是擒贼先擒王。 这是宋云志此刻的想法,如今的情形他也别无选择。 这打向他们的一掌蕴含了十成的碎空掌力,足有开山裂石之能! 强大的霸道真气压迫的周围所有人呼吸不畅,这急如电般的速度更是让人始料未及。 不过,陆仲箫,顾念风和周城早已预料到他必然会做这鱼死网破的打算,自然也做了提防。 可宋云志毕竟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这碎空掌力又是极霸道的外家功夫,顾念风此前真气损耗严重,此刻只能出剑刺向他的手掌,欲逼他撤掌回守。 可剑未到,掌力已将这一柄铁剑震的寸断! 顾念风这一惊可是不小,剑已断,可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那铺天盖地的掌力仍旧是势如破竹般的向几人压了过来。 陆仲箫此刻已经冲开了先前被封住的大穴,在瞬息间,将顾念风和周城拉到了一旁,自己直面这惊人的掌力。 他双手画了个半圆,浑身上下生出一股至柔真气,护住了周身的心脉,此刻,他全身笼罩在气罩之中,这真气的范围虽然不广,但却全部凝聚在自己的身体周边。 宋云志这一掌已然到了,可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在了陆仲箫的气罩之上,却如石牛入海,消匿于无形。 可陆仲箫却并没好到哪里去,这一击虽被他挡住了,但靠的也是自己毕生修炼的至柔护体真气——混沌一气诀。此等功法全系在关键时刻,凝聚全身真气将自己包裹在气罩之中,任何外功术法打在上面都如江河汇海,消失无踪,可若是气罩被破,功法自散。 而他此刻也是在赌,他赌的是自己修炼多年的至柔真气能否抵挡得住这至刚掌力。 可现在看来,这场赌注算是五五开,他的至柔真气确实硬扛住了这掌力,自己也是毫发无伤,但这气罩也被击破,短时间内以无法再将真气凝聚。 宋云志见到现在的一幕,心里一惊,他满以为自己这一掌对方即使能抗住,但也必定会受些内伤,但此时的陆仲箫却好似气定神闲。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让宋云志惊讶了,这一掌原本属于偷袭,已经很不光彩,今晚过后,此战必定是天下皆知,若是不能擒住陆仲箫,自己以后如何立足于天下。 他双掌如雨点般拍向陆仲箫,不留任何余地,而陆仲箫气罩虽破,功力仍在,一双手不慌不忙的破解着宋云志的招数。 两人一个至柔,一个至刚,打的你来我往,很是热闹。 此时,是两个武林中一等一高手之间的对决,招数变化之精妙,功力拿捏的分寸都是恰到好处,这对于顾念风和周城来讲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俩已经看得是目瞪口呆。 而双方的弟子这时候也已经分成了两队,没人敢上前动手,都在焦急的看着自己的掌门,关注着这场博弈的走向。 只片刻间,两人交手过了百余回合。 宋云志暗暗吃惊,他只道自百花谷主书圣陆伯良传言已经仙逝后,这百花谷中以没有什么高手,自己这才动了挑战百花谷的念头,可没想到的是,这陆二谷主武功竟与自己也在伯仲之间。 看来,不用些手段,是不能分出胜负的了。 宋云志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念起心决,突然,掌法忽变,径直的奔向了陆仲箫的关节处。 陆仲箫见他此前的掌法都是一路的大开大合,而长生门的武功也是一路刚猛,可宋云志这时候的掌法变得极为阴柔,甚至多了几分阴险,这突然来的变化,却是陆仲箫所始料未及的。 此时的宋云志已经变掌为爪,招招攻向陆仲箫的关节及要害部位,狠辣之极。 就连宋知然及长生门门下的弟子都是面面相觑。 他用的是什么武功? 这是此刻,他们所有人心里共同的问题。 宋知然看着自己父亲此刻眼神中的阴冷,武功招数的阴毒已是愤恨不已,这不再是他所认识的父亲,好像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又过了十几个回合,为了取胜,宋云志对于自己的邪门武功已经再不做任何掩饰,双爪如钢钩铁钳般抓向陆仲箫,周身的真气也是阴毒异常,甚至连双脚踏过的地砖都已碎裂。 陆仲箫此刻只有抵挡之功,毫无还击之力,面前这人招式诡异,双爪力道十足,且总是以不寻常的角度向自己进攻,真气也是阴冷异常,每每和他对掌,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只是一个分心,他双臂的袖袍已经被抓成了几片,里面的胳膊已经被抓出五个血印子。 这时候,陆仲箫心里一惊。 不对!这是幻魔鬼爪! “宋云志!你竟修炼这等禁术!” 宋云志嘴角一挑,哪里还容他说话,现在你的后路只有死! 他双爪不留任何空隙,如索命钩子一般向陆仲箫攻去。 顾念风和周城早就看出了不对劲,抽剑拔刀跟去助战,不过此时的宋云志邪功大成,以一敌三竟也占尽了上风。 整个大殿阴风阵阵,本是外家高手的宋云志如今就如同一个地狱来的魔鬼,就连双眼都已变得血红。 他的爪越来越犀利,速度也是越来越快,阵阵的冷风就好像吹进了骨子里,不由得打起了寒颤。 虽然顾念风的武功也是阴寒至极,但这阴寒之中有的是鬼谷心法的浩然正气,可这宋云志修炼的魔功,却极尽阴邪,满是杀气。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百花谷弟子过来助战,可奈何宋云志此刻已经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凡是近前的统统都是他的猎物,还没到几个回合,便惨死在他的爪下,死状之可怖以不是当初留在陆仲箫胳膊上的那几道血印子那么简单了。 凡是中爪的弟子,或是脖颈撕裂,或是开膛破肚。 陆仲箫三人还在极力与他周旋,苦苦支撑。 只听陆仲箫大喊。 “百花谷弟子退后,不许上来!” 弟子们见到刚刚去助阵的师兄弟们的惨状也不敢上前,就连长生门的弟子此刻也已经被掌门这恐怖至极的武功吓到肝胆俱裂。 现在的大殿上,宋云志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仿佛已经是一团红色的影子在三人中心旋转,陆仲箫,顾念风,周城的身上都已经有了不少的伤痕。 他们的体力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尤其是顾念风,他本就真气损耗过度,此刻已经是在硬撑。 宋云志抓住一个间隙,一爪抓向了周城,眼看着避无可避,关键时刻,顾念风挡在了周城身前,这一爪直直的插向他的胸前。 宋云志嘴角一挑,这犀利如刀般的一爪足以将他的心给掏了出来,可万没想到,五根手指刚刚接触到他的胸口,一股极寒真气透过五指直击心脉。 他大惊失色,这寒气论阴冷的程度,远胜过自己修炼的幻魔阴功。 惊慌之下,他连忙收回了手掌,跟着一掌拍在顾念风的胸口,将他和周城远远地击飞了出去。 董语曼见顾念风受伤,什么都顾不得了,飞身扑到了顾念风的身上。 陷入癫狂中的宋云志此刻满脑子都是杀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他一计重掌打向董语曼的后背! 就在这时候,陆仲箫一掌及时拍到,而宋云志早已感到身后的掌风,转身对了一掌。 顾念风连忙扶起了董语曼,而此时她已满脸是泪。 “你这傻丫头,没事吧。” 董语曼抹着眼泪,摇了摇头。 顾念风疼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看向那边激战的两人。 此时,他们双掌相交便是真气比拼之时,可幻魔阴功阴邪无比,陆仲箫顿时呼吸不畅,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宋云志哪里还会给他留下机会,右手相抵,左手变爪直直地抓向了他的胸膛。 “嘭!” 一声巨响! 宋云志突然觉得陆仲箫与自己相抵的右手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极尽柔和却根本无力抵抗的劲力。 自己的身子径直飞出了很远,直到重重的撞在了大门口的铁门上方才停下。 一股股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他恶狠狠的抬头看向了陆仲箫。 而陆仲箫的背后,正站着一个人。 他仙风道骨,湛然若神! “是你!” 第75章 天下四圣 那白发老者,仙风道骨,颌下三尺长须,一袭雪白长袍,手中只拿了一把普普通通的纸扇,便如那戏文中的老神仙。 他微闭着双眼,此刻正屹立在陆仲箫的身后,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背上。 宋云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其中夹杂着十分强烈的畏惧。 他擦掉嘴角的血渍,慢慢的站起了身子。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他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那老者。 那老者并不回答,宛若雕塑般站在那里。 “拜见师尊!” 百花谷众弟子齐声说道,缓缓下拜。 陆仲箫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老者,眼神中也有着一些意外,但仍是恭恭敬敬的躬身一辑。 “仲箫见过兄长。” 那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那凶神恶煞般的宋云志。 “偷学禁术,大闹百花谷,宋云志,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句话虽说的轻描淡写,可那言语中的气势,却是不怒自威。 这老者便是百花谷的主人,天下四圣中的书圣,陆伯良。 宋云志心里还是有几分惧怕的,武林中谁人不知天下四圣的武功已臻化境。 可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自己如今幻魔阴功大成,难道还真的怕他么? 宋云志打定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血洗了这百花谷,否则长生门将永无翻身之日。 他冷哼一声,一只手已经在身后化为利爪,凝神蓄力。 “那又如何?你百花陆家在巴蜀三大世家的座位上坐的够久了,也该让让位了,更何况,你们抢我儿妻子在前,后又勾结云梦鬼谷,于情于理,我是为长生门讨回公道,也是为武林正道讨回公道!” 陆伯良捋着胡须,并没理会他,只是提高了一些声音喊道。 “真卿。” 颜真卿听师尊叫了自己的名字,心里忐忑不安,他拉着安云来到陆伯良身前跪了下来。 “师尊。” 他低垂着头,轻轻的应了一声,此时,这一颗心若不是有胸膛拦着,怕是早就已经跳了出来。 自己身犯门规,虽然师叔并没有追究,但此刻师父在此,是何决断尚未可知。 他正等着师尊的话,可却感觉到一只手正轻轻抚着自己的额头,他身子微微一颤,生怕这一掌重重的拍下来,自己的命也就此没了。 可那只手却很是轻柔,跟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颜真卿送了一口气,慢慢的抬起眼睛,看向师父,就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映入眼帘的是师父那张慈祥的脸,看着他俩正笑着,那笑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师父一向严厉,很少见师父如此看着自己微笑。 陆伯良点了点头,又对着安云的脸端详了半天,此时,安云正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白胡子老爷爷,虽然看上去很严肃,但眉宇间却很慈祥,像极了自己的爷爷。 “不错,这小姑娘很是灵光,真卿,你的眼光的确不错。” 这句话在此刻比任何言语都更令颜真卿感到踏实。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是憨憨的笑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丝毫没了文人墨客该有的傲气和风骨,更多是符合自己年龄的欣喜。 陆伯良又看了看陆仲箫,也是微微一笑。 “仲箫,你为我收的这个徒弟很不错。” 陆仲箫心里也是欣喜的,此话一出,那便是谷主认可了自己的决定。 而站在原地的宋云志心里满是怒火,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今天他在这百花谷遭到的羞辱已经足够多了。 此刻,他身后的利爪已经蕴含了十足的功力,一双脚猛地踏了出去,身子径直的飞向陆伯良。 成败只在这一击之上! “小心!”捂着胸口正缓缓站起的顾念风大喊。 此时,宋云志的右爪已经如狂风骤雨般攻向了陆伯良,这利爪以距离自己的胸口不足一寸。 众人一声轻呼,可陆伯良年纪虽大,但右手折扇竟在这瞬息之间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陆伯良面上毫无波澜,轻描淡写的便将这惊天一击化解的无影无踪。 宋云志心中的骇然可想而知,跟着,陆伯良手中折扇轻轻一拨,他就好似风中的鸿毛般被这股古怪力道甩出了好远。 他空中急转,踉踉跄跄的落在了地上,只是轻轻一拨,他现在已经身处几丈开外。 怎么可能? 宋云志怎么能够相信,自己苦练多年,甚至不惜冒着被千夫所指的危险而修炼武林禁术,以至于现在近乎于堕入魔道,可竟仍不能伤他分毫。。。 他的眼睛再次呈现出了血红之色,身上的煞气暴涨,随着一声怒吼,他再次冲向了陆伯良。 一连攻出了十数招,招招不留任何余地。 而陆伯良并不还手,只是连连向后退,可这犀利的招数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宋云志仍旧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奋力的出招,一爪快过一爪,招数以快到近乎看不清楚的地步,阴邪真气交织成一张张巨网扑向陆伯良。 此时,他的招数所带来的劲风挂的众人睁不开眼睛,周围的桌椅都被劲风击的粉碎,甚至连大殿的石柱上都留着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修为低的弟子躲闪不及而被劲风所伤,脖子胸口大腿均是抓伤。 陆伯良仍旧向后退着,他微微皱眉,双足一点,身法如鬼似魅般的纵身跃到宋云志的头顶,手中折扇点了过去。 宋云志连忙伸手想要抓住折扇,却不想这只是陆伯良的虚招,他双足踢向宋云志胸口,如今已是避无可避,宋云志运起自己的看家功夫震天诀,护住了心脉。 但这一脚还是将他踢出了很远,陆伯良哪里会给他留下机会,折扇猛地扇向了他。 一阵狂风夹着至柔的力道袭向了宋云志,他此刻周身上下被这股力量所包围,好像有万千的锁链将他向后拉扯。 一开始,他还想与之抗衡,可这股力量就好似弹簧一般,他越是用力抵抗,反倒向后拉扯的力量越大。 终于,他的力量再也不足以抵抗这股柔劲,卸力的瞬间,自己如巨浪中的一叶孤舟被这波涛怒浪之力搅的昏天黑地。 他的身子直直的飞向大殿的墙上。 “嘭!”一声巨响,这声音震的整个大殿都在颤动,激起了阵阵尘土。 宋云志口中的鲜血已经抑制不住,源源不断的喷了出来。 “爹!”宋知然大喊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 长生门人紧随其后,纷纷来到了宋云志的身边。 第76章 真假魔功 天下四圣,名不虚传。 在场众人无不赞叹,而顾念风和周城更是佩服。 若换了是我,怕是早就丧命在宋云志的狂攻之下了。 顾念风心有余悸的寻思着。 万幸陆伯良及时出现,不然明天,这江湖上怕是已经没有百花谷这个名号了。 要说此时修炼了幻魔阴功的宋云志,他的实力足以超越当今武林的第一等高手,但却仍不足以击败陆伯良,甚至都不能伤他分毫。 这究竟是何等修为。 宋云志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陆伯良,心中怨气冲天。 “十年前,你不出十招就败了我,十年后,我仍败与你手,但我还是伤到了你。” 他伸出了手,那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之间夹着几片白色的布条。 陆伯良微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白袍,确实被抓烂了一道。 “不错,你倒是有些长进。” 宋云志狂笑着,形同癫狂。 “只可惜你不该练那邪功,以致你如今失了心智。” “少在那里假慈悲!陆伯良!只要能杀了你,毁了这百花谷,我不惜一切代价!” 宋云志说完,猛地窜出,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安云一把擒了过来,按在墙壁上,五指死死的扣住了她那白玉般的脖子。 这变故来的太快,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更别提出手相救。 “云儿!”颜真卿大喊着冲向了他。 “滚开!”宋云志怒吼一声,五根手指发力,斑斑血迹已经从安云的脖子上流了出来。 安云痛的已经失去了意识,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颜真卿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看着被他折磨如此的安云,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你要做什么!你说,别伤害她!” 颜真卿声嘶力竭的吼着,可宋云志不为所动。 “爹!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宋知然大吼着冲了过去。 宋云志挥手一掌将宋知然震的飞了出去。 “畜生!就知道那些儿女情长,没半点出息,滚到一边去。” 宋云志对着宋知然吼道。 这时候过来了几名长生门人将宋知然拉到了一边,因为他们此刻也看得出掌门已陷入癫狂,为保少门主安全,还是先控制住他为妙。 宋知然被他们按住,动弹不得,眼中含着眼泪,不住的摇头。 这泪水中皆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他并不清楚自己一向敬重的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他不理解也接受不了,可并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 陆伯良和陆仲箫一步步走了过来,神情虽然显得冷静,但心中却起了波澜。 此刻,若是这疯子轻轻一捏,好好一个姑娘就这么没了,真卿可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 “宋云志,你堂堂一门门主,用一个女孩的性命来做要挟不觉得太过卑鄙了么!” 陆仲箫怒目而视,心里却在思量着对策。 宋云志发出了一阵狂笑,他此刻的状态越发癫狂,双眼中的血红之色更甚。 他并没有回答些什么,可手上的力气却是越来越大。 安云脖子上的鲜血流的越来越多,神志已经渐渐模糊,颜真卿此刻心痛到近乎于窒息,可宋云志却是无动于衷,仍然自顾自的狂笑着。 陆伯良仍旧是很冷静,说了一句。 “你想我做什么?” 他的一句话让宋云志暂时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眸子,恶狠狠的看向陆伯良。 “你若是自断了双臂,我便放了她!”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的看向了陆伯良,尤其是陆仲箫和百花谷的弟子。 此刻,这些人的心情是有多么的复杂,一面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这边是自己的恩师手足。 “好,我答应你便是。” 陆伯良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犹豫,可在百花谷中人的耳朵里却如同响起了一道炸雷。 “师父!不可!” 颜真卿含着热泪跪在师父面前,拼命的摇晃着脑袋。 一切皆因我而起,那便也由我来结束! 他心思已定,回头看向已经是奄奄一息的安云,眼神变得如此柔情。 “云儿,你怕么?” 他轻声问道。 “不。。。不怕。。。云儿不怕。。。” 安云用仅有的力气微弱的应道。 此刻,他们两人仿佛心意相通,都知道对方要做些什么。 颜真卿擦去眼中的泪水,对着师父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跟着他恶狠狠的看向宋云志,抽出了腰间的铁扇,起身准备走向他。 “练气之道,在于凝神,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练功都练错了,还妄图称霸武林,可笑啊可笑” 这个声音与此刻突然传了出来,拦住了颜真卿的脚步,也吸引了宋云志的注意。 他们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说话的正是顾念风,他正和周城笑吟吟的看着宋云志,脸上的神色充满了嘲讽。 宋云志听他念了这一句自己未曾听过的口诀,脸色狐疑的看着顾念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练错了?” 顾念风听后,和周城哈哈大笑。 “我就是说阁下,你练的功夫根本就不是什么禁术,而是一门极高深的武学,只不过是这群无知之辈学不得其法,用不得其道,才说这是什么所谓的禁术,当真是可笑之极。” 这话一出,陆仲箫紧锁眉头,满脸不解的看向了顾念风,而陆伯良也是同样如此。 这句话更是让宋云志来了兴致,他本就羞于练了禁术,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听这小子的意思,这门武功竟还有别的法门。 他对这小辈虽有怀疑,但想到云梦鬼谷神秘莫测,而这小子身上的至寒真气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他真的知道一些什么。 想到这儿,他的手渐渐松弛了一些,安云得以喘息片刻。 他眼神里虽仍带着一些狐疑,但更多的还是期许。 “小子,你倒是说说,这功法有什么别的法门?” “哈哈哈,其实我爹早就知道这法子了。” 这时候,一旁的周城开口说话,这句话更是让他起了兴趣。 陆仲箫和陆伯良面面相觑,对周城的话大惑不解。 “这么说,周城主已经练成了!”宋云志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城,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自然,我爹也正是靠着这神功在凤鸣山一战大获全胜。” 这话一出,宋云志更是深信不疑,要单说云梦鬼谷和顾念风,他倒是还有几分怀疑,可周城搬出了霸刀府和凤鸣山之战,却不由得他不信了。 这凤鸣山之战天下皆知,霸刀府和弈剑楼两家的恩恩怨怨也是由来已久,可两家的武功本是在伯仲之间,霸刀周家若不是有了什么帮助,绝不可能获此大捷。 难道说,霸刀周家当真练了这门功夫么? 第77章 声东击西 百余年前的武林禁术,亦被天下武林正道嗤之以鼻,可如今却被一少年称作学不得其法,用不得其道,莫不是嘲笑百年来的武林正道皆是无能之辈。 好猖狂的少年。 陆仲箫和陆伯良相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置信。 陆伯良名列天下四圣,对于武林中的故事知道的还是不少,可从未听闻这幻魔阴功竟还有另一套法门。 幻魔阴功本是前隋时期一位朝中宦官所创,这宦官自幼家境贫寒,父母早亡,从小便跟着本家姐姐生活,后来姐姐嫁给了一个读书人,可这读书人清高,况且家里也并不富裕,便开始嫌弃这个拖油瓶。 一家子为了生计四处奔走,姐夫一日上街见皇宫张榜纳新,于是便心生一计,诱骗他进了皇宫,卖去做了一名太监,可在宫中,他既没银钱打点,也没关系依仗,备受掌事太监欺凌。 好在他当初跟着那看不起自己的姐夫学了些文字,机缘巧合之下混了个宫中藏书阁管事太监一职,虽没什么油水,但好在清闲。 他每日翻看藏书阁中的典籍,无意间在一本道家秘藏中发现了书中夹缝中的道家正统内功修炼心法,他如获至宝,开始每日修炼。 但太监本身的内心就很是扭曲,且他的身世又是可怜,那悲观报复的心态日益见长,久而久之,这功法越练越错,越练越邪。 最后,他所幸按照自己的领悟重新修改心法之中的修炼之道,里面的武功多以阴狠毒辣为主,而内功心法更是阴邪,这幻魔阴功就这般出现在江湖之上。 但由于这幻魔阴功汇集了大量这太监对世俗的怨气,刚刚出现在江湖上便被正道视为邪魔外道,嗤之以鼻,凡是修炼者,皆是堕入魔道,魔血控心,最后,往往都是失去理智,沦为嗜血狂徒。 故而,这幻魔阴功被列为第一等的武林禁术,无人再敢修炼。 可如今这两个小子竟说幻魔阴功并非如此,任凭是谁也接受不了这百余年定下的规矩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两个黄口小儿所推翻。 要说顾念风和周城当真知道这幻魔阴功有另外一套修炼法门么? 当然不知道。 这一切不过是顾念风的缓兵之计,他早已看出来这宋云志为了打败陆伯良,剿灭百花谷,已经到了练武成痴的地步,此刻,他一门心思就想屠尽百花谷,更何况这时的宋云志有如癫狂,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为自己争取时间,转移他的注意力。 于是,他便偷偷和周城定下此计,由顾念风以鬼谷心法口诀相诱,再让周城混淆视听。 此时,周城正和宋云志胡扯,并没注意到顾念风已经悄悄的绕到了宋云志和安云所处的墙壁前。 他看着此时的宋云志正专心致志的听着周城胡吹海侃。 时机已到! 他沉下心来,调动起了全身的寒气。 这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他体内至寒真气本就是有利有弊,就如当时苏晗非告诉他的一样,若是利用的不好,会有反噬之危。 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双掌猛地击在墙面上! 霎时间! 整面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冰面, 一层层的寒霜迅速蔓延到了安云的身上,还没等安云反应过来,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霜雪。 当然,宋云志也没有任何准备,这股至寒真气以迅雷般的速度将他掐在安云脖子上的手臂冻住。 宋云志此刻的惊诧可想而知,只一瞬间,寒气入体,丹田以被冰封,一阵阵的绞痛从丹田蔓延至全身上下。 这是什么邪门武功!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了。 刀光一闪! 宋云志的那条胳膊已被周城砍断! 而陆伯良早已用鬼魅般的身法将安云救了过来。 此时,安云冻得瑟瑟发抖,陆伯良单手抵在她的背心,为她祛除寒气。 颜真卿也以顾不得那些劳什子的礼数,紧紧握着安云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而那边,宋云志断臂处喷出来的血以染红了整面墙壁,他缓缓的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 宋知然见状连忙和长生门弟子跑了过去,为父亲止血。 此时的顾念风真气耗尽,但见人已经得救,艰难的露出一抹微笑,瘫坐在了地上。 董语曼连忙跑过去将他揽在了怀里,那关切的眼神是多么令人心疼。 她感觉到顾念风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她顾不得那么许多,整个身子将他紧紧抱住,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温度尽可能的为他带来一些温暖。 这时候,安云在陆伯良浑厚的功力下,寒气已经祛除,但人已经晕了过去,颜真卿为她包扎好了脖子上的伤口,便抱回卧室中休息。 宋知然那边也已经为宋云志的断臂止住了血,将晕过去的宋云志扛了起来。 他来到陆伯良,陆仲箫面前,躬身一辑。 他此刻全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父亲的一场阴谋。 他见到安云第一眼时便爱上了她,可那又如何,安云从未瞧过他一眼,但对于他来讲这并不重要,他求父亲去提亲,没想到父亲欣然接受,等父亲回来之后,却告诉他,安云多么喜欢自己,这门亲事又是有多么的顺利。 宋知然心思单纯,从未想过这里面有多大的漏洞,更何况那时的他早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父亲的计划里,包括自己,安云,颜真卿,都是他利用的棋子,目的就是为了吞并百花谷。。。 此时,他这一拜只有愧疚和歉意,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清楚百花谷会如何处置他们,可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孩子,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爹。” 陆伯良轻声说道。 这句话是宋知然万万没想到的。 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放自己走了? 其实,无论是陆伯良还是陆仲箫都看得出来,这宋少门主心地不坏,长生门在巴蜀赫赫有名的家业,不能就如此毁了。 宋知然一脸错愕的看着他们两个,并没有回答些什么。 陆伯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们长生门的震天诀和碎空掌力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武功心法,自有独到之处,好好修炼,前途不可限量,你要好自为之。” 宋知然就算再笨也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更是感激他的一番教导。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多谢陆谷主,陆二谷主,晚辈聆听教诲。” 陆伯良他俩点了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而宋知然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刚刚颜真卿抱着安云离开的方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早晚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告诉你,谁才是你的如意郎君! 他转身扛起了父亲,带着长生门的人离开了百花谷。 百花谷众人也在一旁收拾残局,为刚刚受伤的弟子包扎伤口,顺便将陆修押了过来。 陆修跪在地上,仍在不停的抓挠着身上,此刻,他身上已经没有半块好皮。 他看着陆伯良,一把抓住了陆伯良的裤腿。 “师父,师父,救我!是宋云志那恶贼,怂恿我的,说是等大师兄死了就保我当大师兄,师父,是弟子错了,弟子一时鬼迷心窍。。。” 陆伯良并不理会他,一只手轻轻的抚在了他的头上。 再看陆修时,天灵盖已经碎裂,气绝身亡。 一旁的陆仲箫摇头叹息,只道人心不古。 但是很多人缺的不是人心,而是无法克制的欲望。 他命弟子将陆修的尸身拉去埋了。 “顾兄弟!顾兄弟!” 这时候,墙边传来了周城的喊声。 第78章 逆水寒 一切尘埃落定,所幸皆大欢喜。 宋知然虽带着遗憾走了,但得到的或许远比失去的要多。 而靠在董语曼怀里的顾念风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幕,心里还是有些许欣慰,这宋少门主虽然初见时,有些富家子的傲慢,但好在心地不坏,是个明事理的人物。 可正当他看着宋知然带人离开时,突然,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浑身上下冰寒无比,五脏六腑绞痛到近乎窒息。 跟着,他喉咙一甜,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顾大哥!” 董语曼失声喊道。 这一幕正好被走过来的周城和孔云轩看到,他俩连忙跑过来,而此时的顾念风已经晕了过去。 他摇晃着顾念风,嘴里大声喊着。 “顾兄弟!顾兄弟!” 这叫喊声吸引了陆伯良和陆仲箫,他俩立刻赶了过来,看见晕倒在董语曼怀里的顾念风,陆仲箫连忙替他把脉,可只是刚刚搭上脉搏,就被他手腕上彻骨的冰冷冻得打了个哆嗦。 这少年究竟练的是什么功夫? 他强忍着寒冷,为顾念风诊脉,可他的神色是说不出的难看。 “仲箫,是何情况?” 陆伯良问道,其实,自打顾念风进入百花谷时,他的一举一动陆伯良早就看在眼里。 他对这个少年倒是充满了兴趣,而刚刚在宴席上不单单是拆穿了宋云志的阴谋,更是救了安云,救了整个百花谷,这种恩情纵是舍命也是要还的。 “兄长,念风体内真气大乱,而且浑身上下有如冰块一般,寒气逼人。” 陆伯良皱了皱眉头,知道问题的源头便是刚刚这少年用的那一手奇妙功夫。 “把他扶起来。” 陆伯良轻声说道。 陆仲箫,周城和孔云轩三人强忍着寒冷将顾念风扶了起来,而董语曼则瘫坐在了一旁,孔云轩的余光漂了她一眼,不由得大惊失色。 “董姑娘。。。你。。。” 董语曼勉强的挥了挥手,挣扎着站起了身子。 孔云轩的惊讶一点也不为过,此时的董语曼为了让顾念风不至于没有半点温度,硬生生的用自己的体温护住了他的心脉。 此刻,她的一双手,前胸乃至大腿全都被冻伤。 陆仲箫也看到这一幕,刚准备说些什么,可董语曼却虚弱的说了一句。 “我不要紧,快救顾大哥。” 世间自有痴儿女,爱到深处无幽怨。 陆仲箫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招呼过来几名弟子,为董语曼准备了热汤驱寒,她只喝了两口,便焦急的看着顾念风的情况。 陆伯良双掌抵在了顾念风的身后,这一阵阵的侧骨寒气就算修为如他这般也依旧很不舒服。 他闭上眼睛,利用导气法门将顾念风体内寒气引导至地面,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两个所在的地面上,已经凝结成为了冰面,上面布满了寒霜。 而陆伯良的额头上渐渐有了汗珠,他皱着眉头,显然这寒气已经令他十分不适。 寒冰越结越厚,此刻整个大殿的气温都已经低至冰点,殿中的每个人都打着哆嗦,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本是四季如春的百花谷,这时候,隐约有了数九寒冬的气氛。 有一些从未见过冬天的百花谷弟子面对这样的场景都有了点好奇心,有的甚至拿起笔来兴致勃勃的做起了诗。 又过了一个时辰,地上的霜雪不再增加,一旁的董语曼心里说不出的开心,这正是表明了顾念风体内所散发出来的寒气已经祛除的差不多了。 陆伯良轻轻的喘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 接近着,他将自己的至柔真气缓缓注入到顾念风体内,这时候,顾念风渐渐恢复了意识,他只觉得一股浑厚至纯的真气正从后背源源不断的流入奇经八脉之中,将本以散乱的至寒真气压制回了丹田气海,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知道身后是陆谷主。 “多谢前辈。” “不要说话,专心运功。” 陆伯良仍旧紧闭着双眼,此时正是关键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头顶生出了阵阵白烟,而地上的寒冰开始慢慢融化。 顾念风听了他的话,安心运功,协助进入体内的真气一同将寒气压制回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伯良将双手撤了回来,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念风同样如此,这时候,董语曼最先跑了过来,她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专心致志的看着他。 “顾大哥,你好些了么?” 顾念风看着她那欣喜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吧,我没事了。” 董语曼仿佛长这么从没像此刻这般快乐,竟第一次如此失态的扑到了顾念风的怀里,眼角流出了泪水。 “我好怕。。。” 顾念风却有了一丝尴尬,现在这个样子多少有些不妥,但还是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好妹妹,我真的没事了。” 董语曼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的反应,连忙坐了起来,擦干了眼泪,可一张小脸已经涨得通红。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替他高兴,尤其是陆仲箫,无论是与自己,还是整个百花谷,顾念风的恩情,纵是粉身碎骨也是无以为报。 如今他以平安,那便是最大的欣慰。 董语曼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将顾念风扶了起来,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陆伯良躬身一辑。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陆伯良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好久,可直到看见他腰间的玉佩时,神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顾念风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有了几分好奇,悄悄的问了一句。 “前辈?” 陆仲箫等人也是不解,轻轻唤了一声。 “兄长?” 这时候,陆伯良才恍然醒来,“哦,没事。”可他的眼睛却半刻没有离开顾念风腰间的玉佩。 顾念风寻着他的眼神看向了腰间。 而这时候,陆伯良缓缓开口。 “萧唤云又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又?想必他也曾见过大师兄或者二师兄吧。 顾念风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后脑,笑了笑,“前辈过奖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体内这股如此可怕的至寒真气是从何处而来?” 陆伯良皱着眉头,看着地上一汪汪已经融化的冰水,仍旧是心有余悸。 这个问题,顾念风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也不知回答过多少遍了。 “不瞒前辈,这寒气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我师父为此也是头痛不已。” 顾念风如云淡风轻般的笑了笑,可这笑中夹杂的无奈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他才能理解。 陆伯良仍旧是愁眉不展,其一是对这寒毒的来历倍感担忧,其二是替这少年感到惋惜,年纪轻轻便受此折磨,就算修为如他这般,也没有任何办法将这寒气祛除体内,可怜可叹。 顾念风心里清楚他为何如此惆怅,却是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陆谷主不必如此,人各有命,无需介怀,况且如今我也活得很好。” 他就是这个样子,总是用最轻松的话来诠释自己的痛苦。 董语曼凝望着他的双眼里只有疼惜,他们在来的路上,顾念风已经同她讲过自己的怪病,她并没有任何办法,每次都是偷偷的在他酒葫芦里放一些调养身子的药材,只盼上天垂帘,能让他的病痊愈。 陆伯良叹了口气,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罢了,不过你能利用这寒气创出这么一门惊世骇俗的功夫,倒是很了不起,可有名字?” 顾念风思索了片刻,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没有想过,这寒气也是自己的老朋友了,虽然时常让自己遭罪,但倒也帮了自己不少,也是该给它起个名字了。 “就叫逆水寒吧。” “逆水寒,倒是不错。” 陆伯良思量了半晌,说道。 “你这门心法施展起来会增加你的反噬之力,不过现在我把毕生所修炼的无妄之气注入到了你的体内,今后有它们在你身体里牵制这寒气,多少会对你有些帮助,就算是你解百花谷之危的一点点心意了。” 听了他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是惊讶,陆仲箫更是拍手称赞。 这是天大的造化。 要知道陆伯良的无妄之气是他毕生武功之精华,采天地间至柔之气合书圣自道家典籍中领悟出的练气法门所修炼而成,且陆伯良以童子之身修炼,真气至纯,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得他的真气,也是造化了。 顾念风听后更是震惊,他提了一口气,丹田充盈,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相比较之前,他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之前他的丹田中经常会有冰冷的感觉,此时,寒冷之气锐减,反倒生出一股柔和之力。 “多谢前辈!” 顾念风拱手一拜,自然是喜不自胜。 “顾兄弟,这下得好好恭喜你了,得此奇遇,武功又上一层楼了。” 周城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 比他更高兴的自然是董语曼,她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顾念风,武功高低在她心里并算不上什么,只要他能好好的,自己便也知足了。 “师尊!” 突然,颜真卿从内堂里跑了出来,脸色十分慌张。 “真卿,可是安姑娘有何不妥?” 众人的目光齐齐的看向了颜真卿。 第79章 情爱之殇 沉寂多年的百花谷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短短一天之内所发生的事情足以讲上一年。 风波虽然过去,但后患却是不少。 颜真卿此刻正惊慌失措的来到众人面前,紧接着跪倒在陆伯良的身前。 “师尊,云儿。。。云儿她情况不妙。” 陆伯良皱了皱眉,转身去往安云所在的房间。 顾念风他们也跟着过去了。 房间中,安云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冷汗,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醒过来。 她的身子忽冷忽热,表情很是痛苦。 陆伯良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微弱,脉搏也不是很稳。 顾念风带着董语曼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前辈,让语曼来看看吧。” 陆伯良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这小女子的医术不凡。 董语曼坐到了安云的床边,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美貌女子,心中叹息。 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我需将她治好了才行。 董语曼打定了主意,让众人离开房间,她要单独为安云诊病。 大家自然明白,安云毕竟是女儿身,检查病体,他们这些男人在肯定是不方便。 于是,纷纷出了屋子。 唯有颜真卿,离开前对着董语曼深鞠了一躬。 董语曼见众人离开,褪去了安云的衣物,银针刺穴先来验毒,可当取出银针时,却紧皱着眉头。 这。。。 她连忙走了出去,准备向守在门外的顾念风借七绝珠。 顾念风连忙将珠子取了出来,董语曼将自己的袖子向下拉了拉,尽力去遮住手上的冻疮,这才放心去接过那颗小珠子。 她回到屋子里将七绝珠放在安云口中,过了半晌,将珠子取了出来。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原本变得漆黑的小银珠竟自己褪回了银色。 这与当初陈亦清的情形非常相似,她又将安云全身检查了一便,一对娥眉皱的更紧。 她在安云头顶几处大穴施针,试图能唤醒安云。 接着她为安云穿好了衣服,唤众人进来。 颜真卿最为紧张,他见董语曼的表情就知道安云的伤肯定是极为难办,一张小脸因极度的紧张近乎变了模样。 “语曼,安云姑娘的伤可有什么办法?” 顾念风略显焦急的问着。 董语曼低垂着眼帘,并不敢看颜真卿,幽幽的说道。 “安云姑娘的伤有些奇怪,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身上的寒气也已经祛除干净了,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神瞟向颜真卿。 听了她的话,颜真卿的脸上已经没了什么血色,嘴唇颤抖的等待董语曼接下来的噩耗。 “是因为她体内有一些怪毒,但这毒。。。七绝珠也解不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清楚的记得当初柳叶桃为陈亦清祛毒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顾念风立刻皱起了眉头,“难道?” 董语曼清楚他要说些什么,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 “与陈公子的毒有些相似,但并不一样,安云姑娘的毒并不致命,远没有陈公子当时的严重。” 又是中毒? 这个答案匪夷所思,最近太多人都中了毒,陈亦清,陆松墨,安云,都是中毒,这其中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陆伯良却是浑身一震,他连忙来到安云身边,双手探在了安云的颈部,接着又按压了她左臂的几处穴道。 片刻间,他闭上双眼,摇着头。 “冤孽啊,冤孽。”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颜真卿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师尊。。。” 陆伯良摆了摆手,仰天长叹。 “董姑娘说的不错,她确实中了毒,只不过这不是一般的毒药,而是蛊毒。” 蛊毒?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蛊毒,那是来自苗疆的一种巫术,蛊毒分为很多种类,大多都是需要某些方式来催动蛊毒发作,或是人为,或是其他因素。但若是想解蛊毒,则必须是下蛊人亲自来解,故而千百年来,苗疆得以安身立命,无人敢犯,主要是仰仗着各种千奇百怪的蛊毒。 不过怎么会是蛊毒?又是谁会对一个小姑娘下蛊? “水。。。水。。。”之前董语曼在安云头顶施针已经起了作用,安云此刻已经缓缓醒了过来。 颜真卿连忙倒了杯水,喂安云喝了下去。 他眼神疼惜的看着神情憔悴的安云,究竟是何人竟会如此狠心的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下此毒手。 “云儿,你还好么?” 他一双眼,泪眼婆娑,轻轻抚着她已经散乱的头发,心疼不已。 安云则是笑了笑,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轻柔的说,“别哭,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安云的胸口却突然隐隐作痛。 她皱着眉头,捂着胸口,样子很是痛苦。 “云儿!”颜真卿紧张的扶住了她,紧紧把她搂在了怀里。 陆仲箫见了这一幕,只觉得奇怪,看向陆伯良。 “兄长,这。。。” 陆伯良摆了摆手,眼神有些凄凉的,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过了半晌,他摇了摇头。 “这蛊毒名叫噬情蛊,蛊毒在身体中原本没有任何伤害,但一旦动情就会催动蛊毒发作。。。” 噬情蛊? 众人听后都是一愣。 人世间谁能无情无爱,发明这蛊毒的人究竟是有多恨这些痴情儿女,才能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东西。 “那此蛊可有解法?” 陆仲箫问道。 陆伯良摇了摇头,“蛊毒除非是下蛊之人来解,否则绝无他法。” 刚开始提到蛊毒的时候,顾念风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了一个名字。 “会不会是五仙教干的,若是我们去找五仙教。。。”顾念风接着说道。 陆伯良摆了摆手,打断了顾念风的话。 “当初因为这噬情蛊,我曾去过五仙教去找过教主南宫月,他也只是听说过这种蛊,但从未见过,自然也不会解。” 最后一丝希望也断了,莫名压抑的气氛飘荡在这间小屋之中。 难道真的要看着一对神仙眷侣就这样活生生被拆散了么? “师尊,师叔,我想去一趟水月坊。” 颜真卿正抱着安云,神色虽然凄然,但脸上却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 不过他的一句话,却让顾念风等人吃惊。 水月坊与百花谷的仇怨,他们虽然不清楚,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也足以看出两家之间有多大的芥蒂。 陆伯良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在原地默默叹了一口气。 “为何?”陆仲箫问道。 “我总得给安云一个名分,不能让她如此不清不白的跟我走了。” 他面含微笑看着怀中的安云,安云虽然心痛如刀绞,但却不以为意,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颜真卿,同样深情的看着他。 “可。。。”陆仲箫略显犹豫的看着陆伯良。 “罢了,真卿,我与你同去。”陆伯良缓缓开口。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几十年前所订下的门规,竟不作数了么? 第80章 命中宿敌 水月坊门规:凡门下弟子,终身不得与百花谷弟子交往,不得越过断念崖半步,有违者门规处置。 百花谷亦然。 两家几十年的恩怨没人知道为了些什么,但这门规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家弟子更是无人敢犯,几十年来,两家虽仅有一山之隔,却始终形同陌路。 可如今,百花谷谷主,书圣陆伯良竟要为了爱徒,亲自破了这门规,任谁也无法接受。 “师尊,这万万不可。” 颜真卿跪倒在陆伯良面前,怎可为了自己而坏了师父的名声。 “兄长,若是你同意真卿的做法,那我陪他去就行了。” 陆仲箫说道。 “无妨,一切皆因我而起,也该由我去结束,有些事情过去很久了,也是该有个了结。” 陆伯良缓缓说道,眼神闪烁的看着前方。 “师尊,我已经触犯门规,怎还敢让师尊。。。”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咱们这就去吧。”陆伯良并没有让颜真卿继续说下去,毅然决然的站了起来,转身出了房间。 颜真卿看着陆仲箫,并不知该如何做。 而陆仲箫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中包含了多年来的心结或许终将解开的释怀。 兄长如今已是这般年纪,若是晚年能够释怀,对于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他冲着颜真卿点了点头,“孩子,跟着谷主去吧。” 得到师叔的准许,他也只好如此,他看向安云,安云只是看着他安静的笑着。 是啊,没人比她更希望两家这许多年的恩怨能够得以化解,这样,她便可以堂堂正正的嫁给深爱的男子,哪怕这身体并不能陪他太久,但能在一起一日,便做一日夫妻,那便足够了。 这时候,顾念风来到颜真卿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我并不是百花谷的人,就算安云姑娘的娘亲想要发难,也不会为难与我,我也可以帮你一二。” 周城也跟着附和。 “不错,我也随你同去,好歹我也是霸刀府的少城主,水月坊坊主于情于理都要给我几分面子。” 颜真卿此时看着他们俩的神色别提有多么的感激。 无论如何,都要解开这几十年的隔阂。 他回头看着安云的笑容,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颜真卿扶着安云来到了正殿,本来陆仲箫也准备带着几名弟子同去,但却被陆伯良拦了下来。 毕竟不是去打架的,这种事情确实还是人少为妙。 陆仲箫心领神会,顾念风也将董语曼和孔云轩留下照看陆松墨和陈亦清,这五个人出谷,乘着当初顾念风来的时候所赶的那辆马车向着水月坊的方向而去。 陆仲箫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董语曼看出了他神色中的异样,轻声问道。 “陆前辈可是担心他们么?” 他却摇了摇头,神色仍旧凝重。 “那倒不是,我兄长武功盖世,念风和周少城主也是聪明睿智,就算不能解开心结,也能全身而退,只不过。。。” 他迟疑了片刻,看着前方。 “只不过,我好奇的是墨儿身上的毒,究竟是从何处而来,难道说也是陆修那畜生干的?” 他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外人看来,这些事情显然是陆修图谋大师兄的位置,蓄意加害,可又总是感觉其中有什么问题。 而董语曼也是如此,她虽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但对于医术毒药这些却是懂得很多,陆修虽然在宴席上对百花谷师兄弟们下毒,可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其一,陆松墨所中之毒与陆修投放到酒里的毒药并不是一种,其二,陆松墨中的是慢性毒药,而且这毒药至少已在体内几年之久,陆修在酒中投毒更像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有的想法。 细细揣摩,其中却是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可惜的是如今陆修已经被陆伯良一掌击毙,死无对证,也没人知道陆松墨体内的毒究竟与他有没有什么关系。 几人回了谷内,陆仲箫去后堂给陆松墨亲自煎药,而董语曼和孔云轩回到内堂去照顾陆松墨。 至于为何董语曼如此勤快的照顾陆松墨,说到底还是为了还陆伯良救治顾念风的恩情,而孔云轩闲着也是无趣,在房间中转来转去。 经历了一番闹剧,他如今算是大开眼界,瞧着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作为一个从小在山村里长大的普通老百姓,见了那等场面自然是吓得心惊肉跳。 江湖果然不是好玩的,说断臂就断臂,说杀人就杀人,他现在只想赶快和周城回到霸刀府,弄一个营生,踏踏实实过他的小日子。 这时候,他正看着董语曼又一次为陆松墨施针,便好奇的过来看着。 “董姑娘,你真是厉害,就这么几下就把一个快死的人救活了。” 他一脸羡慕的看着董语曼。 董语曼微微一笑,随手将最后一根银针刺了上去。 “也是多亏了我娘,从小教我这些医术,你要是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呀。” 她一脸天真烂漫的看着孔云轩,只把这毛头小子看得一颗心砰砰乱跳。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哎,我笨的很,学不会这些,不过要是能学会这些倒是好了,我爹娘也不至于病死都没人管。” 董语曼看着他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疼,但想到好歹他还见过自己的爹娘,而自己却从未见过亲生爹娘的样子。 她默默的叹了口气,看向自己腰间一直藏着的一块锦帕,那是她爹娘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 她虽然叫玉观音为阿娘,可却并不是玉观音所生,而是玉观音离开天山后,途径江陵城时,在城边的小桥下捡到的一个孩子。 玉观音见这孩子长得可爱,便带回家抚养,而那时候,包裹这孩子的襁褓中便塞着这方锦帕,锦帕上绣着一个“董”字,这才将她取名为董语曼。 孔云轩看着她的样子,知道是自己的一句话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连忙扯开话题。 他看了看董语曼那红彤彤的小手,不禁有些心疼。 “你看你对顾大哥这么好,想必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吧。” 听到这句话,董语曼脸上一红,并没有回话。 她清楚顾念风的心里只是当她做一个小妹妹,而她也能从顾念风眼神中看的出来,他心中一定藏着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虽然从未对自己说过,但是作为女人的直觉,她感觉的出来。 她是如此羡慕那个姑娘,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让他念念不忘。 不过,她倒是并不觉得难过,因为只要能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尽自己的可能守护他,也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她流露出了一抹微笑,这笑虽然卑微,但这也是她私藏的幸福。 孔云轩见她终于笑了,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百无聊赖的看着房间四周,目光却被一个造型奇特的小香炉所吸引。 他走了过去,拿起了这个小香炉,左右看着。 “这香炉长得倒是有趣,虽然没点着,但这香味却很是好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很是享受。 董语曼听了他的话,转头看了过去。 这香味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她轻轻的嗅了嗅。 一阵头晕。。。 “不对!” 她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连忙走了过去,接过了香炉,打开了盖子,看着里面早已烧完的香灰,皱紧了眉头。 “是它!”她轻呼了一声。 第81章 多年前的预谋 小小的一间卧室,一个并不起眼的香炉,此刻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董语曼已经让孔云轩将陆仲箫叫了过来,她们正一起看着面前这个香炉。 陆仲箫皱着眉头,上下摆弄着这个香炉,说来奇怪,这小香炉看样子已经摆在这儿有些年头了,自己竟然从没注意到这东西 “董姑娘,你说这香炉有问题?” 陆仲箫疑惑的看着手中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香炉,虽然造型奇特,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董语曼笃定的点着头,此时,桌子上已经泼洒了一些刚刚从香炉里倒出来的香灰,她混了些水正用着银针反复测试着。 她聚精会神的看着银针上的香灰,沉吟了半晌。 “这香灰里含着一种毒素,和陆公子体内的毒素相似,之前我们一直以为这毒药是通过饮食之类的东西进入他的体内,现在看来竟是通过气味。” 陆仲箫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香炉,但实在想不起这香炉是从何处而来。 这时候,碰巧一个一直跟在陆松墨身边的小弟子走了进来,准备给陆松墨房间中的茶壶蓄水。 他看见师叔正看着这小香炉发呆,便走过去说道。 “师叔,可要为大师兄点燃这香炉?” 陆仲箫听了他的话,惊醒过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墨儿经常点这个香炉么?” 那小弟子点了点头,神色并没什么异样。 “师兄确实很喜欢在入睡前点燃它,那是很久之前,师兄常常因为怪病而睡不好觉,有一次外出回来就拿着这个香炉,说是有安神的妙用,不过这东西确实好用,师兄自从点这香炉,闻着香气,每次都睡得很熟。” 董语曼听后,立刻站了起来,看向陆仲箫。 “陆前辈,他说的没错,这香灰里却是有安神的成分在,那坏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陆仲箫眉头皱的更厉害,他看向那小弟子。 “你可知道这香炉是谁给墨儿的?” 小弟子寻思了半天,挠了挠头。 “我记不太清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好像当时大师兄是去成都府办什么事情。” 陆仲箫听了这话,缓缓坐下。 多年前,成都府?墨儿能是去办什么事情? 他陷入了沉思。 董语曼和孔云轩也并不敢打扰他,只是在旁边默默等着。 又过了半晌,陆仲箫突然眼睛瞪得老大,拳头顿时捏的很紧。 “难道是他们?” 他自顾自的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陆前辈可是想起了什么?”董语曼问道。 陆仲箫点了点头,可明显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气愤到了极点。 “七年前,唐门门主唐傲的母亲唐老夫人六十大寿,我曾派墨儿送去厚礼。。。” 此时,他的眼睛中简直要喷出火来,可想而知他此时有多么气愤。 “难道是唐门做的?”董语曼自言自语,可她并不清楚唐门是什么,但听上去也确实是唐门嫌疑最大。 陆仲箫此刻虽然气愤,但百花谷与唐门无冤无仇,根本没有任何过节,何必要来害自己的儿子,乃至欲致百花谷与死地。 只可惜现在陆松墨无法醒来,若是他能醒过来,一问便知。 他想不明白,或许是当时同样来唐门祝寿的其他门派所赠的呢? 这时候,孔云轩仍旧摆弄着香炉,当他看向香炉底部的时候,突然憨笑了一声。 “唉,这香炉底下还有个流星图案,倒是还蛮好看的。” 陆仲箫听后将香炉接了过来,看向炉底。 咣当! 一声闷响,他将这香炉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只吓了两人一跳,齐齐的看向陆仲箫。 “追星矢!”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追星矢?那是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门,只留下面面相觑的董语曼和孔云轩。 而另一边,陆伯良,顾念风等人已经离水月坊越来越近,这两家本就离得很近,只是隔着一座断念崖。 也不知道这两家当初是怎么想的,既然有着如此大的仇恨,为何还要做邻居。 正在赶车的顾念风摇头苦笑,心里实在想不通这奇怪的逻辑。 山路崎岖,马车已经驶上了断念崖,这断念崖虽算不得陡峭,但却到处都是坑洼,并不好走。 顾念风让马车行的缓慢一些,毕竟安云身体不好,陆伯良年纪也大了,尽量减少一些颠簸。 快到山头的时候,陆伯良突然喊停了马车。 顾念风拉住了缰绳,回头看向陆伯良,他已经自顾自的下了车。 他正向前走着,步伐并不是很快,环顾着四周,似乎是在欣赏着风景。 顾念风和周城四下张望,哪里有什么风景,只是一片荒芜的林子,感觉上除了凄惨也没什么好看的。 顾念风寻着他走过去的方向,隐约瞧见了山崖前面有着一颗已经枯萎了的大树,树的枝干纠缠在了一起,可惜如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树叶早就已经掉光了,就好像两个紧紧抱在一起风烛残年的老人。 而树下有一块大岩石,这岩石没什么特别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插着两把长剑。 这两把长剑也不知是谁插在上面的,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日晒雨淋,如今已是锈迹斑斑。 而陆伯良走去的方向正是那里,他一双干枯的手摸在同样干枯的树干上,看上去竟没什么违和感。 他安安静静的盯着那棵树,站了很久,又看向那两把剑,眼神中并没什么波澜,只是专注中带着一些凄凉。 他坐在那块岩石上,好像在想着一些曾经的故事,不过也没人会去打扰他,如此一把年纪,经历过的事情自然是这帮小辈所远远体会不到的。 顾念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并不是来这儿看望这些东西,反倒好像是在同他们道别。 不过好在时间并不长,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回来了,神情不悲不喜,如他走过去时一样的淡然。 “走吧。” 他轻声说道。 顾念风和周城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膀,继续赶起了马车。 绕过了断念崖,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一片通途。 果然如安云所说,这水月坊别说鲜花,就连棵树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平原,除了一处处的湖泊算得上是景致,只是在这些湖泊四周坐落着几处精致的宅子却显得有些突兀了。 “若是这里能有些花草,会好看得多。” 坐在他旁边的周城看着这光秃秃的景致,嘴里念叨着。 确实如此,可没人知道为什么这水月坊如此好听的名字,却长成这个样子。 或许只有当初定下这规矩的人知道吧。 陆伯良轻轻的撩开了帘子,看着如今已是光秃秃的平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不禁陷入了沉思。 颜真卿和安云虽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他过往的故事他们也并不清楚,但看他现在的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他们并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的抓紧了彼此的手,等待着即将要面对的事情。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顾念风等人抬头望去,几个身影正向他们缓缓而来。 第82章 镜花水月 无花无树,无草无木的一片空旷土地,除了几处湖水和错落有致的几处小屋,便再无其他。 不得不说,这水月坊可真的是对不起它的名字,都说镜花水月,可这地方除了水月,丝毫看不到镜花的踪迹。 不过,这地方的格格不入倒像是有意为之,毕竟四周绿树环绕,邻居更是天下奇花异草之乡的百花谷,她这地方倒荒芜的像个沙漠,就算是土壤再特殊,也绝不可能连棵树都不长,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而这时候,前面出现的几个人,更是和这荒芜之地显得很不搭调。 这几个人袅袅婷婷,身姿曼妙,看上去年纪很小,虽然打扮的略显干练,可相貌却是美艳动人。 按理来讲,这个地方看上去形同沙漠,干燥异常,可这几个姑娘却各个皮肤白皙,长得不说国色天香,但绝非凡夫俗子。 “你们是何人?为何到我水月坊来?” 那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稚嫩却不乏严肃。 顾念风抬头看着这几个姑娘,却忍不住想笑。 这几个小姑娘脸上的一副严肃却和她们那张稚嫩娇美的脸庞格格不入,总像是几只小老虎在装作凶残。 之前对于水月坊还有几分忌惮,可如今见了这几个看门的小丫头,却什么紧张的心都没了。 顾念风叼着嘴里的狗尾巴草,漫不经心的拱了拱手。 “我是鬼谷顾念风,这位是霸刀府周城,有事求见你们坊主,还请几位小妹妹通禀。” 可他旁边的周城却并没有他这般轻松,听了他如此言语,竟瞪大了眼睛瞅着他。 “喂,你这么讲话,怕是要倒霉了。”周城靠近了顾念风,用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为何?”顾念风刚准备问他,一把剑已经刺了过来。 饶是顾念风反应够快,闪身躲过,回手将剑架住。 这时候,那几个小女孩脸上已经很是愤怒,皱着眉头,瞪着眼看着他。 这美人一怒,更显娇艳。 “喂,你们干什么!” 顾念风很是不悦,哪有上来就动手的,还好自己反应够快,不然现在小命就没了。 “哪里来的无知小辈,竟敢在这里出言不逊!” 那出剑的女子嗔怒道。 而反观周城,这时却突然变得极有礼数,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原来是揽月剑叶姑姑,小侄有礼了。” “什么?姑。。。姑姑?”顾念风差点没惊掉了下巴。 这小丫头看上去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远没有周城的年纪大,他竟叫她做姑姑,还自称小侄。。。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城,而周城抬头瞟了一眼这叫叶姑姑的女子,跟着用刀鞘轻轻的戳了戳顾念风。 或许是她们这儿的什么风俗吧。 顾念风只好作罢,学着他一起鞠了一躬,可是让他对着这么一张看上去比董语曼还小一些的稚嫩小脸叫一声姑姑他实在是喊不出口。 其实这也并不能怪他,他在鬼谷却是听过很多江湖上的故事,可这水月坊在江湖上很少走动,只是巴蜀一带的人比较了解,所以关于水月坊的故事他从未听说过。 而面前这小姑娘看上去确实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相貌,可其实这揽月剑叶姑姑已经年过四十,他称一句姑姑绝不过分。 水月坊创立时间和百花谷相差不多,是由一位名叫莫离的奇女子所开创,这莫离曾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色美女,而她之所以称为奇女子,那便是因为她有着一项另天下间所有女子都羡慕的本事—不老容颜。 不老容颜,顾名思义,她一直都保持着一张不到二十岁的相貌,江湖上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做到青春永驻,但凭着这么一张绝色容颜,不知迷倒了多少好男儿。 相比较于她的容貌之谜,她的身世武功则是另一个更大的谜团,江湖上关于她的故事非常之少,只知道她曾在名剑大会上夺魁,是那届大会凝霜剑的主人,可夺魁之后,这谜一般的少女便消失在了江湖之上,等她再次出现在江湖上时,已经是水月坊的坊主。 无人知晓她的来历,又是同何人修炼的武功,只是据说出身官宦世家,可因何流落江湖,又为何创立水月坊统统无人知晓。 而她的武功之高也是匪夷所思,但从她所调教出来的弟子们,便可窥得一二。 “镜,花,水,月”四大弟子便是最为杰出的四位,也是武功最高的四位,莫离不但将武功悉数传授,竟好像把青春永驻的秘术也传给了她们四人,这四人的相貌竟也同她一般有着不老容颜。 而水月坊外出办事都是这四位出面,起初与别人交手,都因她们是娇美的小女孩而瞧她们不起,可当交起了手,这些看不起她们的人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她们剑法轻盈灵动,四人所组成的焚情剑阵更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行走江湖难有一败,不过她们并无心争名逐利,故而在江湖上对于她们更多的是神秘和尊敬。 可这四大弟子的性格也是各有不同。 “灵镜剑”云雪镜温柔细腻,善解人意。 “桃花剑”安怡花做事沉稳,头脑冷静。 “若水剑”赵雯水天真烂漫,不韵世事。 “揽月剑”叶芝月脾气火爆,做事冲动。 后来的某一日,莫离突然宣布将坊主之位传给了最为稳重的“桃花剑”安怡花,可是却也立下了一条奇怪的规矩,这水月坊之中不得有一株花,一棵树,这也是为何水月坊中没有一株植物的原因。 如今,便是“揽月剑”叶芝月带着弟子在门口巡视,恰好遇到了顾念风一行人。 叶芝月看着顾念风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并不是很喜欢这少年,捎带着周城也跟着倒了霉。 “坊主身体不适,你们回吧。” 她冷冷的说了一句,语气很是不善。 这下却是让两个大男人有些难堪,顾念风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赶紧追了上来。 “姑姑,是晚辈无礼,只是没想到姑姑如此年轻,口无遮拦,恕晚辈年幼无知,还请姑姑见谅。” 顾念风心里想着如今百花谷的正事要紧,不能现在就惹得她们不悦,一会只会更加难办,现在说些软话也无伤大雅。 这几句话说的还算是有些教养,叶芝月脸色稍微有些舒缓,斜眼看着他。 “算了,看你这小辈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这次也就罢了,不过,我们坊主如今家事缠身,确实无暇接待你们。。。” “叶姑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中传了出来打断了叶芝月的话。 叶芝月听到这声音眼睛瞪得好大,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所说的坊主家事缠身为的正是这离家出走的女儿—安云。 “云儿?”叶芝月惊讶的喊了一声。 第83章 难得有情郎 一个看上只有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却须得别人唤她一声“姑姑”,这荒谬的事在水月坊却好像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念风摇头苦笑,天知道这水月坊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候,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叶芝月听着从马车中传出来的声音,瞪大了眼睛。 当安云一个小脑袋探出来的一刹那,她的脸上有的不仅仅是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她连忙走了过来,摸着安云探出来的脑瓜,脸上虽然有嗔怪,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你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你担心成什么样子?尤其是你娘,急得都要亲自出去找你了!” 叶芝月皱着眉头,狠狠的捏了捏安云的脸蛋。 安云被捏得有点痛,用手揉着自己的小脸,满脸堆笑。 “叶姑姑。。。” “好了,快下来,跟我回去见坊主。” 叶芝月刮了刮她的鼻子,退到一旁笑着等她下来。 不过这一幕在顾念风眼里却多少有些诙谐,那叶芝月看上去可并不比安云大多少,此时却显得老成很多,说是姑姑却更像是个姐姐。 可当安云下来之后,身后又跟着一个人,这个人的出现却让叶芝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一张美貌的容貌此刻情绪变得极为复杂,有惊讶,有愤怒,有憎恶。 当她看见安云的手正紧紧拉着那人的手时,那表情更甚。 安云后面跟着的是颜真卿。 她虽不认得颜真卿,但她却认得百花谷的服饰。 叶芝月的眼神变得可怕起来,她刚准备冲过去将安云拉过来,却被顾念风和周城拦在身前。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叶芝月怒视着两人,语气已经谈不上客不客气。 顾念风和周城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叶姑姑,还请您禀告坊主,我们有要事求见。” “安云!过来!” 叶芝月一声怒吼,并不理会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 安云听了这一声怒吼,浑身一抖,她从小到大,这三位姑姑对自己都是视如己出,可每每自己犯错,都是由叶姑姑来责罚,所以她唯独害怕这位叶姑姑,此时,见她发了这雷霆之怒,当然是害怕的紧。 而颜真卿却在身后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倒是让她安心了一些。 安云咬着嘴唇,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眼睛丝毫不敢看叶芝月的双眼。 这时候,叶芝月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顾念风他们,眼中的怒火简直够把他俩活活烧死。 “让开!” 顾念风他们当然不为所动,到了这个节骨眼,就算动手也不能退缩了。 可颜真卿却缓缓走了出来,对着叶芝月行了大礼。 “叶姑姑,晚辈这次前来,是来向坊主提亲的,还请姑姑禀告。” 他语气很是诚恳,丝毫没有畏惧。 叶芝月此时看着他的脸已经气到扭曲,跟着挥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不要!” 安云大声喊着。 就当她的手挥起的一瞬间,车里的陆伯良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来到了她的身前,伸手拦住了这一巴掌。 叶芝月尚未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右手被一阵大力抓住,无论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 她看向面前这白发老者,眼神中的惊讶更甚。 陆伯良! 天下四圣鼎鼎大名,叶芝月安能不识,此时就算她再怎么气愤,也不能发作到他的身上。 不过,这几十年来定下的规矩,这老家伙竟然为了这小子便如此破了么? 这件事的严重性叶芝月当然清楚,可就算是坏了门规也是他们的事情,水月坊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叶芝月收起了眼神中的愤怒,尽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原来是陆谷主,我们两家之间的门规您是老糊涂了么?” 这句话已经很是不客气了,可陆伯良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老是老了,但并未糊涂,我今日前来也是为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这就不劳烦陆谷主费心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娘!”安云看着前面缓缓而来的人大声喊道,眼中有泪,但也有着畏惧。 他们几人抬头看着走过来的人。 领头的也是一名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少女模样的女子,相貌秀美,温文尔雅,可此时眉宇间带着一丝怒气。 她身后跟着另一位年轻女子和大批水月坊弟子。 陆伯良看着面前这些姑娘,没有一个是符合自己年龄该有的相貌,不禁摇头叹息。 溪儿啊,溪儿,你何苦如此。。。 他轻叹一声,无人能读得出这个中滋味。 领头的是“桃花剑”安怡花,也是水月坊坊主,而旁边的是“若水剑”赵雯水,唯独“灵镜剑”云雪镜不在其中。 安怡花此时已经到了身前,看着陆伯良,眼神并不友好。 “云儿已经有了良配,不劳陆谷主费心。” 她转头看着安云,眼神里有着怒意。 “云儿,过来!” 安云面露难色,回头看着颜真卿,可颜真卿从始到终都没有任何顾虑。 他走上前一步,对着安怡花拜了拜。 “坊主,我是真心爱着云儿,还请您成全。” 安云听了之后,立刻跑了过来,握住了颜真卿的手,眼神更加坚定。 “娘,颜公子对我很好,我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这时候,站在安怡花一旁的赵雯水跑了过来,左右打量着颜真卿,脸上流露着笑容,不住的点头。 “嗯,这个小公子长得仪表堂堂的,云儿,眼光不错。” “回来!” 安怡花怒斥了一声,赵雯水吐了吐舌头,对着安云挤了挤眼睛,回到了安怡花身侧。 而安怡花脸色越来越差,她的目光落在了安云的脖子上,皱了皱眉头。 “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那一条雪白的脖子上正缠着绷带,隐约还有一点点血迹。 于是,安云将刚刚百花谷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和安怡花说了一遍,包括宋云志是如何诱骗陆修下毒,以及如何胁迫自己的种种。 安怡花听后,脸上的怒意更盛,而一旁的叶芝月更是破口大骂。 “这宋云志当真是个畜生!我非杀了他不可!” 安怡花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示意她住嘴,叶芝月白了一眼陆伯良他们,不再说话。 “想必坊主也清楚长生门的意图,而安云姑娘和颜公子两情相悦,两位前辈总不能为了守着那些陈旧的规矩而硬生生的拆散一对神仙眷侣吧。” 这时候,一旁的顾念风早就有些看不惯水月坊的态度,陆谷主这般年纪已经放下身段前来提亲,在他的面前,水月坊的这些人不过也是一些晚辈,怎可如此傲慢。 “顾兄弟说的不错,既然如今陆谷主已经摒弃那些劳什子的门规亲自前来提亲,我周城一向敬重水月坊的众位姑姑,皆是因为水月坊一向在巴蜀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可在这件事上,坊主何必如此固执。” 周城在一边也是看不下去,跟着顾念风一起走了出来。 而陆伯良却闭着眼睛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幽幽的叹息着。 “无知小辈,你们知道些什么,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插嘴。” 叶芝月瞪着他们两个,满脸怒气。 安怡花抬头看着面前的陆伯良,如今已是这般老了,不禁有了几分惆怅。 她对着陆伯良幽幽的说,“陆谷主,师命不可违,请回吧,今天的事情,我权当做没发生过。” 随后,她看着安云,脸色虽不好看,可是却多了几分苦楚。 “云儿,不可能的,跟我回去吧。” “不。。。不。。。”安云咬着嘴唇,满眼是泪,一步步的向后退着。 颜真卿同样如此,他紧紧握着安云的手,深情的凝望着她。 “云儿,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安云看着颜真卿,此刻真情流露。 突然! 安云心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云儿!” 颜真卿,安怡花,叶芝月等人惊声叫道。 第84章 情似毒药 追陪到死情如铁,试探来生力已微。 若我命中乌有子,可能今日折花归。 一对苦命鸳鸯,为了一个爱字,虽不惜打破原则,但奈何天不随人愿。 随着安云缓缓倒下,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伯良他们自然是知道安云何故如此,可安怡花她们并不清楚安云这是怎么了,她连忙冲到了安云的身边,一把将颜真卿推开。 “云儿!云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听我的话。” 安怡花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现在的她哪里还是什么水月坊的主人,江湖上尊称一句姑姑的“桃花剑”,有的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心疼的抱着比她更可怜的孩子。 可安云却并不在意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只是擦去了母亲的泪水,幽幽说道。 “娘,我没事,只要颜公子在我身边。。。我就。。。我就很开心了。”安云依旧是深情的望着颜真卿,虽然胸口剧痛,但仍旧是不改那炙热的眼光。 颜真卿亦是如此,虽然万般痛心,但奈何非你不可。 纵使此刻他已被安怡花狠狠的推倒在地上,却仍旧爬起来握住了安云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云儿,有你陪着,我此生无憾了。” 安怡花的手再次准备将颜真卿推开,可那只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推不下去,她本以为是陆伯良从中作梗,可看向自己的手腕时,却并没有任何阻力。 这是怎么回事? 安怡花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向果断决绝的她此刻看着面前生死相依的两人竟有了犹豫。 “师妹,这便是爱,你终究是不会懂的。” 这时候,一个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 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子慢慢走了过来,心疼的看着躺在安怡花怀中的安云。 这位便是“灵镜剑”云雪镜。 安怡花眼中含着点点泪光,看着云雪镜,口中喃喃。 “师姐。。。云儿到底是怎么了?” 云雪镜轻柔的抚摸着安怡花的头,幽幽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走到陆伯良面前,对着他,躬身一辑。 这是今天对这些人最客气的一位了。 “陆谷主,不是我水月坊有意为难他们,只是。。。其中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这一切也是为了他们两个好。” 陆伯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些什么,看着两个痴情人,尽是无奈。 安怡花听了她的话,心中不解,“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云雪镜长叹了一声,目光低垂。 “罢了。” 接下来的一幕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她缓缓将手放在了脸颊上,轻轻拉扯,片刻间,一张假面被她扯了下来。 里面的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脸,虽然有了皱纹,但仍旧看得出这张脸在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不过这张相貌才应该是她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师姐,你。。。” 水月坊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都是有着不老容颜的,可师姐她怎会。。。 云雪镜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自然读懂了她们的心思。 “所有的事情,也该有个交代,我想这也是陆谷主今天宁可破了两门之间数十年的规矩也要来这儿的原因吧。” 她转头看向陆伯良,而他默默点了点头。 不老容颜,青春永驻,不知是天下间多少人所梦寐以求的东西,可莫离却做到了,但有得必有失,既有了美貌,但付出的便是断情绝爱。 其实,水月坊除了不得与百花谷相交之外,另有一条门规,那便是关于这不老容颜的秘密,水月坊对于挑选弟子极为严苛,其一在于她们只收女弟子,其二若是想拜入水月坊门下,得以青春永驻,则必须此生屏除爱欲,否则肠穿肚烂而死。 若是这女子心甘情愿,莫离便会给她服下一枚药丸,那药丸便会使人青春永驻,但药丸中便含有噬情蛊,若是有人生出爱欲,便会催动蛊虫,虽不会立刻要了性命,但每每动了爱念时,痛苦便多上一分,直到蛊虫入脑,气绝而亡。 但是,药中含有噬情蛊一事,门中弟子却都是不知。 门规所言,若是动了爱念,便会肠穿肚烂而亡,大家起初都觉得不过是说说而已,可直到后来有过几名弟子与其他男子私下里交好,众人都亲眼见了这些弟子有多么痛苦,莫离虽然心疼,但是并无法救治。 她们眼睁睁看着这些同门姐妹惨死面前,从那儿之后,这门规便无人敢犯。 不过要说这泯灭人伦的东西为何还会有人心甘情愿的去服用,只是因为天下间偏有那么一些女子为情所伤,对爱这种东西早就死了这条心,就像当初的安怡花一样,可也有云雪镜这种,并未对爱失去信心。 云雪镜之所以没有保住容颜,皆是因为她的性格所致,她虽被爱所伤,但并没完全死心,所以当初在莫离让她服下丹药时,她便偷偷的将丹药吐了出来,之后,便靠着人皮面具,来掩饰自己逐渐衰老的相貌。 可安怡花却不同了,她尚未来到水月坊之前,曾与一男子交好,山盟海誓,共结连理,好不恩爱,安怡花更为他孕有一女,可不曾想婚后,那男子竟与其他女子私通,将她弃如敝履,心如死灰的她便带着襁褓中的女儿来到水月坊。 对爱情这东西恨之入骨的安怡花自然毫不犹豫的服下了丹药,从那儿之后,她便留在水月坊,独自抚养爱女安云长大成人。 安怡花对爱情恨之入骨,自然也觉得爱情是世上最害人的毒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免遭涂毒,竟在安云不知情的情况下喂她服下了那药丸,不许她外出,并亲自做主,将安云许配给了一个她一点都不爱的男子,确保她一生平安。 可就是她所谓的平安,却造成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这故事讲完了,对于顾念风等人来说,都是唏嘘不已。 人若是没有了爱,那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顾念风听了这个故事,心里感叹,可更恨得是那些滥情的男子,纵然安怡花的做法偏激,但追究起来,却仍是当初抛弃她的那个男人。 女子一生图的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家庭,踏踏实实的爱情,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只需一粥一菜,便足矣。 这时候,安云已经舒缓了一些,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胸口仍旧是一阵阵的剧痛,但一只手仍旧死死的抓着颜真卿,眼神中的情意没有消减半分。 陆伯良虽然年过七旬,可看着他们两个,已经沉寂了几十年的心,竟泛起了涟漪。 若是当初。。。 可安怡花丝毫没有因为刚刚云雪镜的话而感到悔悟,反而看着女儿如今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对于爱这种毒物,更是痛恨! 她狠狠的拉过了安云的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她此刻看着颜真卿的眼神甚至带了一丝恶毒。 “你们走!你们走了,安云就没事了,难道你们想要害死她么?” 安怡花怒斥着颜真卿,不留一丝情面。 “你错了!” 云雪镜默默的说道。 “你知道师父为何会死么?”云雪镜长叹了一声。 什么?她死了? 陆伯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云雪镜。 怎么会这样?! 第85章 成全 莫离死了? 她为何会死? 陆伯良身形微微的晃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安怡花她们虽然早就知道师父已经过世了,但当年师父的死因却是一直都解不开的谜团。 当年,师父终日郁郁寡欢,很少出门,时常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她们这些做弟子的,并不清楚究竟师父有什么心结,只是知道师父患上了一种怪病。 每每发作的时候,或是呕血,或是晕厥,总之是十分痛苦,可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要不是云雪镜偶然一次给师父送饭,碰巧遇到晕倒在地上的师父,恐怕没人清楚她有这种怪病。 可每每当她们问起,师父却只字不提,她们虽然担心,但既然她不便说,她们也不好再问,只是每天多加留意一些。 但是莫离的病情却是越来越重,直到有一天,突然将她们叫了过来,把坊主之位传给了安怡花,便独自一人去了后山。 当时,她只是告诉弟子们,自己要去后山闭关修炼,三年之后,便会出山。 可三年期满,她们并没有等到莫离,等到她们四个人去到后山查看时,却发现莫离只剩下了一具白骨,正坐在一口棺材中。 众弟子大惊之下连忙去检查白骨,确定是莫离后,都是悲痛万分。 就这样,莫离直到死的那一天,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为何而死,得的又是什么怪病。 但是,如今云雪镜的一句话却让她们吃了一惊。 “师姐,难道说你知道当初师父是怎么死的?” 叶芝月睁大了眼睛瞧着云雪镜。 云雪镜神色哀伤,她点了点头,默默的说了一句。 “便是你们都吃过的丹药,是里面的噬情蛊毒发作,师父当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又不想让咱们知道,于是就一个人去了后山。。。” “怎么可能?师父早已断情绝爱,怎么会毒发?” 安怡花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摇着头,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云雪镜叹了一口气,看向了陆伯良。 “至于这个,恐怕就要问陆谷主了。” 其实她说的这些事情,陆伯良今天来之前就有了一些打算,但是总归还是抱有一些幻想,更何况自己如今已经一把年纪了,任何事情都不会再让自己起什么涟漪。 可如今亲耳听见了这个消息,纵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他的眼角仍旧是湿润了。 虽不至老泪众横,但所有人都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那种莫名的伤怀。 而顾念风心中多少看出了一些,毕竟百花谷一群书生,又能和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有几十年不得来往的门规,再加上之前陆伯良在断念崖上的种种,这里面必然逃不开一个情字。 只是都这把年纪了,这故事究竟会有多么曲折。 “我。。。能否去见见她?” 过了良久,陆伯良缓缓开口。 这句话,却让水月坊众人为难了。 要说她们与百花谷当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么?自然是没有的,不过就是上一辈的恩怨,只不过莫离是她们的师父,在她们被情所伤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她们,传授武艺,重塑容颜。在她们心里当然敬她,故而她的话无人敢违背。 这水月坊当年也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只是一天莫离突然发了疯般将整个水月坊所有的花草树木统统砍了个干净,并下令坊中不得有一株花,一棵树,这才使得水月坊如此荒芜。 可说到底,她们也是不能违背师父的门规。 陆伯良从她们眼中读出了决绝,倒是也不勉强,凭他的武功,真说要闯进去她们也拦不住,可他并不想这么做。 “陆谷主。。。” 云雪镜对着他微施一礼,脸上有些伤感之色,欲言又止。 陆伯良挥了挥手,“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你们师父。。。也是个可怜的女子,是我的一意孤行害了她。” 他转头看向安怡花,“坊主,老夫只有一个请求,盼你能成全两个孩子,莫要重蹈我和你们师父的覆辙。” 可安怡花仍旧是不为所动,态度虽没之前那般气愤,但仍旧是冷淡的说了一句。 “绝无可能,你们请回吧。” 陆伯良幽幽的叹了一口。 很多事情终究是无能为力,就好像人死不能复生,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等待着的结局注定是如此悲惨的下场。 身后的顾念风和周城也是倍感无奈,棒打鸳鸯的事情自古以来便不在少数,既然是为了安云好,母女连心,任凭是谁也化解不了这种生与死之间的鸿沟。 回去吧。 这句话虽然没人说的出口,但是表现出来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可颜真卿并不信命,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跪在安怡花的面前。 “坊主,我颜真卿真心实意要娶云儿为妻,今生只爱她一人,天地为鉴,你若一天不同意,我便在这里跪一天,一年不同意,我便在这里跪一年,直到您同意为止。” 颜真卿的眼神从没有这么坚决过,爱上百花谷对头的女儿已经足够有勇气,他不惧怕什么,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时候,安云挣开了母亲抓着自己的手,也同颜真卿一起跪在了安怡花的面前,咬着牙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 “娘,颜真卿是我的相公,我安云今生只嫁他一人,他在这里跪一天,我便陪着他一天,跪一年我便陪他一年。” 这时候,安云的嘴角已经渐渐流出了血,可她却倔强的将血生生咽了回去,眼神坚定不移的看着母亲。 颜真卿看着她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开心,他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擦干净了她嘴角的血渍。 “生,我陪你生,死,我陪你死。” 颜真卿深情的看着她,两人此时的心境是这般的心照不宣。 安怡花,云雪镜看着安云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动容,她的那副模样像极了当初在房间独自忍受痛苦的莫离,只不过不同的是,当初的莫离是独自一人,此刻的安云身边有个愿意陪她的少年郎。 陆伯良看着他们两个心里不是滋味,他微微闭上眼睛,过往的事情一幕幕出现在脑海中。 他后悔了,当初若是能像颜真卿这般,或许困扰自己一生的遗憾也就没了。 溪儿,你在那边过的可还好。 他一声长叹。 罢了,溪儿,就让真卿代我圆了当初的遗憾吧。 他双眼圆睁,看着安云,突然冲过去伸手将安云拉了过来,紧接着,双腿盘膝,双掌抵在了安云的后背。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 “陆谷主!你这是做什么!” 安怡花等人一声惊呼。 第86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情到深处不自知,多少人为了一个成全而抱憾终生,之后又想尽无数的办法去弥补,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陆伯良此刻正用着唯一能让自己解脱的方式,来成全自己。 他双掌抵在安云的背后,只是片刻间,他们的头顶升起了阵阵白烟。 无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安怡花几次想要冲过去,都被云雪镜拦住。 颜真卿心里也很清楚,师尊绝对不会伤害安云的。 这时候,陆伯良飞身一纵到了安云的头顶,单掌又抵在了她的头顶上,源源不断向她的体内灌输着真气。 紧接着,又来到了身前,抵住了她的左掌。 来来回回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直到安云猛地将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血漆黑漆黑的,隐约间能看到血中有着几只蛊虫,但刚一接触空气,便在血中抽搐,片刻间就以和血水融为一体。 陆伯良此刻瘫倒在了一旁,满脸都是汗水,脸色苍白到了毫无血色的地步。 而安云同样是满头的汗水,只不过对比之前的脸色,如今已是红润多了。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胸口不痛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大家立刻跑了过去,顾念风,周城,颜真卿将陆伯良扶了起来,而安怡花,云雪镜则扶起了安云。 “师尊,你。。。你。。。” 颜真卿的手刚一接触陆伯良就知道不对劲,此时陆伯良的身子冰凉,虚弱到了极点。 他顿时眼中布满了泪水,握住了陆伯良那苍老的手。 而顾念风和周城心中此刻的震惊可想而知。 他们都知道,这是练功之人散尽修为的状态。 安怡花,云雪镜更是想不到,陆伯良竟会散尽自己毕生修为将安云体内的蛊毒生生逼了出来! 安云眼含热泪跪在陆伯良身前,而颜真卿已是泣不成声。 “陆谷主。。。我。。。” 安云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是陆伯良在用自己的命来成全她们两个! 安怡花,云雪镜及水月坊所有的人都惊呆在了原地。。。 值得嘛? 陆伯良,天下四圣之一,武林之中武功修为最绝顶的寥寥数人而已,他的修为是多少人穷极一生所望尘莫及的。 可如今,竟为了救一个对头家的女儿而散尽了毕生修为!何其可惜。 以他这般年纪,散尽修为不单单是武功尽失,就连性命都会不保!何其可叹。 “师尊!你不该如此啊。。。” 颜真卿泣不成声,跪倒在师父面前。 顾念风,周城除了扼腕叹息,已没有别的情绪了。 可陆伯良却勉强的挤出了一丝微笑,抚摸着颜真卿的头。 “真卿,不要哭,安云姑娘已经没事了,今后你要好好待她。。。” 他的气力已经不是很足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非常微弱。 颜真卿用力的点了点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陆伯良。 “师尊,我扶您休息休息吧。” 陆伯良摆了摆手,可一双已经没了精神的眼睛还是看向了安怡花。 “坊主,老朽命不久矣,只有最后一个愿望,可否让我见见她,多谢了。” 就算再无情的人见到眼前的一幕也会为之动容。 安怡花只是无爱,并非无情,她刚刚见安云和颜真卿那般决绝的时候已经是动了恻隐之心,更何况如今陆伯良为救女儿而耗尽了生命。 终究是自己错了。 她看向云雪镜,眼神里有了迟疑。 而云雪镜,赵雯水,叶芝月见了面前的一幕,哪个能不心生怜悯。 “坊主,晚辈恳求您了!”颜真卿跪在了安怡花面前。 “娘!”安云亦是如此。 “晚辈恳请坊主!”顾念风,周城亦然。 安怡花仰天长叹,眼角竟微微泛起了泪光。 这时候,云雪镜走了过来,递给了安怡花一块绢布。 上面有着一首诗: 奈河桥上忆从前,彼岸斯人独忘川。 莫道春心托一处,可怜花叶不相全。 “这是在师父临死前刻在棺木下面的,我抄写了过来。” 云雪镜低沉着声音说道。 陆伯良听了这句话,低垂着头,眼角有泪水划过。 “师父。。。在弥留之际也是想再见见那个人的,只可惜。。。她未能如愿。” 伴随着云雪镜的一声叹息,安怡花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们去。” 说完,她转身带着水月坊众人向里面走去。 顾念风,颜真卿连忙将陆伯良扶了起来,一行人步履蹒跚的跟上了她们,向后山的方向而去。 陆伯良此刻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他们走的很慢,但好在路程并不远,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后山。 一片空旷的高地上,孤零零的立着一个坟墓。 这坟立的巧妙,从这里正好能望见断念崖山顶的那棵枯树和那块插着双剑的岩石。 碑上写着几个字: 水月坊第一代坊主,恩师莫离之墓。 陆伯良来到墓前,一双手颤抖着抚摸那块碑,眼神中竟没了哀伤,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心酸和惆怅。 一个七旬老者,此刻正伏在一座墓前,脸上带着苦笑,夕阳西下,只剩下一道残影,很是凄凉。 一对曾经的情侣,几十年未再见过面,再见面时已是阴阳相隔。 沉默良久的陆伯良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名字,幽幽开口。 “这碑上的名字错了。” 这句话说出来时,水月坊的众人并不理解,带着疑惑的神情看向了他。 “她并不叫莫离,而是徐慧溪。” 徐慧溪? 这个名字别人虽不清楚,带着困惑的看着彼此,可在云雪镜的耳边却好似响起了一道惊雷。 “什么?怎么可能?”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陆伯良,一脸的不可置信。 安怡花看着云雪镜,“师姐?” 她并不清楚为何师姐的反应会如此巨大,更不清楚自己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师父怎么会有另外一个名字。 云雪镜尽量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 “陆谷主,徐慧溪乃是高宗皇帝最为宠爱的嫔妃,她怎会是。。。” 云雪镜的话说出口,众人更是震惊。 高宗皇帝的嫔妃?这怎么可能? 第87章 风流才子 一个是高宗皇帝的宠妃,一个是水月坊的主人,两个天差地别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如果这是一个玩笑的话,未免有些太过火了。 不过陆伯良确实没有在和她们开玩笑,那曾是一段很特殊的时期,发生了一些很曲折的故事,经历过这个故事的人大多已经不再人世了,而一切都是因为当初涉及这些事情的人都已经被灭了口,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人也都已经隐姓埋名。 陆伯良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 就如莫离一样,陆伯良的本名也并非如此。 他本姓褚,名呈良。 褚呈良本是出自杭州的武学名门,但他自幼便见识了太多江南一带文人墨客的高谈阔论。 如何评述当今朝堂,如何批判突厥高句丽等外敌的无耻。 自幼习武的褚呈良虽听不大懂,但心里却知道了一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光靠修炼武功,就算是再有成就也不过就是一介武夫,并不能为国家,为百姓带来什么东西。 可念书就不同了,只有念书才能做官,也只有做官才能守护家人,守护百姓,守护天下。 心里打定了主意的褚呈良从此之后便回家研习诗文,学习为官之道,但与此同时,他的武功也并没有拉下,文武全才总比茶馆里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迂腐书生强得多。 天赋如此,再加上褚呈良的勤奋,倒真是让他练了个文武双修。 在武功上,他曾剑挑西湖十大水匪,在文学上,凭着高人一等的书法造诣年纪轻轻的褚呈良便成为了大唐太宗年间有名的楷书大家。 不过由于幼时对文人墨客的向往,他出门在外时常是书生打扮,世人常道杭州褚家出了个秀才,而对于他的武功如何却是甚少提到。 久而久之,一个名号渐渐被叫的响了。 妙手书生褚呈良,被誉为初唐四杰之一。 然而志在报国的褚呈良若说他只会书法,那却是小瞧了他,兵法谋略,农田水利他也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人之所以能成功,天资与运气是一样都少不了的。 他的一腔抱负终于在二十岁的年纪得以实现,那年科举,他毫无意外的高中榜首,凭着在殿试上高人一等的表现,给当时的太宗皇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作为天子得意门生,褚呈良一路官运亨通,三十岁便以位居吏部尚书,监修国史。 他的前半生可谓是顺风顺水,可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一切。 那个人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情劫—徐慧溪。 她的父亲原本是剑南道节度使手下的一名小官,名叫徐安,而徐安膝下有两女,长得都是国色天香,姐姐名叫徐慧中,妹妹名叫徐慧溪。 姐姐徐慧中与寻常女子一般无二,平日里喜欢在深闺中绣花织布,活脱脱的一个大家闺秀,可这妹妹的性格却和姐姐大相径庭。 徐慧溪从小便喜欢舞刀弄剑,做些男孩子才喜欢干的事,倒是徐安一直苦于没有儿子,所幸便将徐慧溪当做男孩来教导。 诗词歌赋,拳脚刀剑统统为徐慧溪找了专门的师傅来教导。 在这点上她倒是和褚呈良恰恰相反,徐慧溪最爱干的事儿就是练武,有了空闲便到外面行侠仗义。 在她十五岁时,一次外出游历,遇到了一位世外高人,名叫七绝老人,一手七绝剑法所向披靡,他一眼便看中了徐慧溪的天资,哪怕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也依旧喜爱有加。 最后,几经思量,七绝老人决定带她回山上,随自己学习武功。 徐慧溪回家禀明父亲后,也许徐安真的将徐慧溪当做了男儿,竟无任何异议,欣然同意徐慧溪上山练武。 从此,徐慧溪便随七绝老人上山学习剑术武功。 这一走便是十年,待到她武功大成之后,准备回家探望父母,可刚刚下山便听闻了扬州彼时正在举办名剑大会。 刚刚学有所成的徐慧溪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能一展拳脚的机会,毫无犹豫的动身前往扬州,名剑大会是江湖上的第一大盛会,当时在场参加大会的人如今都已成了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人物,如唐门门主唐傲,弈剑楼楼主周仁颂,六扇门神捕李孝等系数在列。 在众多少年英雄中,偏偏就出了徐慧溪这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她便用了当初七绝老人为她起的名字—莫离。 那场名剑大会,名叫莫离的她成为那届大会上最耀眼的人。 大会上没人知道这小姑娘的来历,文采上,她不输任何男子,武艺上,一手七绝剑法更是技压群雄,容貌上,那国色天香的容貌更是倾倒众人。 在打败了最强劲的对手六扇门李孝后,她便成为了凝霜剑的主人。 本觉得一代传奇女侠就此出世,可她却如谜一般的消失在了武林之中。 当时大会结束后,正当志得意满的徐慧溪回到剑南道准备见见许久未见的父母姐姐时,一个噩耗便传来了。 太宗皇帝驾崩,唐高宗继位。 当时正逢唐高宗选秀,而不知是谁向高宗进言,说是剑南道徐安家有一女,长得国色天香,千娇百媚,于是高宗便下旨要姐姐徐慧中进宫为妃。 可当时的徐慧中早就和一个书生私定了终身,听闻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徐慧中每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徐慧溪知道姐姐的事情后,那作为武林侠客的豪气顿时生了出来,她本来也是一位绝色的美人,只因为行走江湖,所以打扮的英气了一些,等到回家之后,换回女装,父母一见之下,果然是美艳不可方物。 正巧她年纪轻轻便上山学艺,朝中几乎没人知道徐安还有一个女儿,这时候,徐慧溪便决定代替姐姐进宫,成全姐姐和她的心上人。 作为武林中人,她的心思太过单纯,满以为自己武功高强,进宫之后随便找个什么机会诈死也就逃出来了,便大咧咧的随人进了皇宫。 可皇宫是什么地方,岂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那时,高宗初登大宝,国务繁忙,并无心理会后宫之事,所以,初到皇宫的徐慧溪并未见到高宗的面,不过她本就不想当什么妃子,皇上见不见她,也并不在乎,如今只想着如何逃出皇宫。 时机总算是到了。 正赶上高宗祭天,宫内上下都在忙着操办祭祀,趁着这个档口,徐慧溪扮成了宫女的模样准备溜出宫去,可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却正撞见了进宫准备向高宗提交本届科举名单的褚呈良。 行色匆匆的徐慧溪正蹑手蹑脚的向宫门外走着,正路过花园时,丝毫没有留意走过来的褚呈良。 只一个不小心,两人撞了一个满怀。 褚呈良见她是宫女打扮,行色匆匆,又不敢抬头看人,而两人所处的地方寂寥无人,褚呈良便怀疑这宫女一定有什么问题,于是便准备将她拦下来。 可徐慧溪毕竟出身江湖,哪里有什么扯谎的本事,更何况褚呈良是何等聪明,三两句话便被问住了。 这下徐慧溪可很是难堪了。 面对褚呈良的质问,徐慧溪也不是好惹的,江湖脾气立刻顶了上来。 第88章 孽缘 不大的花园里,小小的拐角处,一对男女不知对方身份,便狭路相逢。 但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点出身江湖的徐慧溪心里清楚的很,她见说不过这褚呈良,就想先将这啰里啰嗦的文弱书生打晕了再说。 她一掌劈了过去,可不曾想面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一个酸秀才居然轻巧的躲过了自己的一击。 褚呈良这时更加确定这所谓的宫女必然不简单,伸手便准备将她擒住。 可令双方都没想到事情发生了。 他们两个的武功竟然不分伯仲,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十个回合,徐慧溪心里震惊。 怎么朝廷中还隐藏着如此高手? 而褚呈良当然心里也是嘀咕。 这娇美的姑娘武功怎会如此了得? 可偏偏这个时候,打斗的声音引来了宫中的注意,几名侍卫已经匆匆赶来。 看见侍卫正朝着这边过来,徐慧溪心里突然害怕起来,她虽然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但说到底也还是个女孩子,这时候总会有点做错事后的畏惧。 而褚呈良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心思,但他见徐慧溪武功不俗,心生了爱才之意,竟停了手,对着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啪!徐慧溪却并没有停下手,这一掌正好打在了他的胸口。 不过还好这一掌并不重,褚呈良揉着胸口看向她。 “躲到我身后来!” 徐慧溪就算再莽撞也明白这是在帮她,于是只得乖乖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褚呈良整理好自己刚刚因打斗而弄乱了的衣服,这时候,侍卫已经到了。 徐慧溪虽然不认识褚呈良,但侍卫怎么可能认不出吏部尚书。 一番客气之后,褚呈良只是推脱自己刚刚见花园中有乌鸦停落,正值高宗祭祀,太不吉利,于是在驱赶乌鸦。 侍卫将信将疑,但他是吏部尚书,位高权重,也只好作罢,便纷纷撤离走了。 可他身后的徐慧溪一直在思量着对策,见褚呈良将人赶走了,这才放下心,刚准备逃走,便被褚呈良从身后抓住了。 万般无奈的徐慧溪跟着褚呈良来到了一处僻静之所,这一路上她早就编排好了一大段说辞,企图能蒙混过关。 不过这次出人意料的事情再次发生,褚呈良竟信了她这些漏洞百出的说辞,约她明天再来这个地方,才放她离开。 其实褚呈良的本意在于爱才,见这小姑娘天真烂漫,编的谎言更是驴唇不对马嘴,便知道她必然不会是什么刺客,八成是家境贫寒的江湖女子走投无路进了宫来,偷了嫔妃的首饰被自己撞见了。 但他有心将徐慧溪引入正路,所以才约她明天再来,想要考考学问,若是不错,便和高宗禀告,跟在自己身边,日后能有些用处。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宫内的侍卫都已回到了岗位,今天想要逃走的想法只能作罢,于是徐慧溪只好暂时回到了宫里,所幸如今高宗正在祭天,宫中没人,这段时间,她便一直扮做宫女的模样。 之后的第二天,她想到先前已经答应了褚呈良去昨天的地方见面。 那人看上去像是个大官,要是被他缠上了会很麻烦。 思来想去,徐慧溪还是决定先去见面,把那人稳住,再想逃跑的事情。 等到了约定的地点,褚呈良早就在那里等候着她,徐慧溪不知他又要如何为难自己,心中忐忑,可没曾想褚呈良只是问了她一些关于诗词歌赋方面的东西。 多亏了徐慧溪家里从小就把她当做男孩子来教育,对于诗词歌赋方面,她知道的倒也是不少,褚呈良的问题她竟都能回答上来。 这可是让褚呈良意想不到的,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时候有这么一个能文能武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姑娘,褚呈良喜不自胜。 饶是他也没什么事情做,两人相谈甚欢,一来二去的也熟络了起来,从诗词歌赋聊到山川大河,很是投缘。 徐慧溪不知不觉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毕竟生性活泼的她来宫里这么久了,没一个与她这般聊天的人。 从那儿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两人其实并不知,他俩之间早已暗生了情愫。 而徐慧溪也渐渐的把自己要逃出宫去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若是真说逃走了,天大地大,她哪里去找这情郎。 褚呈良亦是如此,一直以来忙于朝政的他,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从未婚配,也没想过男女之事,难得遇到性格相投的女孩,自然对面前这个小宫女心生欢喜。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高宗祭天大典也已结束,回到了朝中。 这时候,褚呈良决定向高宗说明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并希望高宗将这个小宫女赐给自己。 正当他满怀欣喜的去面见皇上,悲剧还是发生了。 那天他再见到与自己相处两个月的小宫女时,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依旧没变,可穿着打扮却发生了足以令褚呈良心凉彻骨的变化。 那小宫女如今已是高宗皇帝的爱妃。 至于为何如此,那便是因为高宗祭天大典完毕后,回宫的消息传了回来,徐慧溪倒并不觉得什么,天真如她自然以为高宗皇帝如以前一样不会来找自己,于是仍旧扮做宫女的打扮,在皇宫中出入。 可不曾想那天在花园中,正好碰见了来此处赏花的高宗皇帝,她那绝美的容貌吸引了高宗的注意,询问之下,方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宫女,而是自己的嫔妃。 从那儿之后,高宗便每晚都去找她,可她当然是不情愿的,她心里清楚,自己一点都不爱这个男人,芳心早已暗许他人。 可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得不到的,却越是吸引人。 高宗更是对她痴迷,但毕竟身为嫔妃,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今天,就是这么凑巧,高宗正带着她赏花,这一幕被前来求亲的褚呈良看在眼里。 那一刻他心如刀绞,不知该如何面对高宗,面对徐慧溪,唯有不再相见。 从此之后,他更加专心朝政,不再过问感情的事。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或许还能少一些遗憾,但造化弄人,褚呈良人生中第二个重要的人出现了。 那人便是当今的大周天子—武则天! 第89章 无关风月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入了侯门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宫,而且是皇帝的龙床。 褚呈良虽万般无奈,心如死灰,但心里对徐慧溪仍旧是念念不忘,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他仍旧未娶。 而徐慧溪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着,只盼着自己的心上人能来解救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当年想逃就能毫无顾忌一走了之的懵懂少女了,随着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她清楚的意识到如果自己就此逃走,自己的家人,姐姐将会面临着些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等,等着那绝无可能的机会。 可等到最后,盼来的却是一个女人。 那年她还叫武媚娘,几年前的祭天大典,被高宗皇帝从感业寺接了回来,她虽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她的手段自己倒是听说过一二。 不过,虽然对比刚入宫时成熟了不少,但徐慧溪的心思仍旧还是那么单纯,她只觉得自己从未爱过皇帝,自然对这手段毒辣,心机险恶的武媚娘构不成威胁。 可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她最大的过错便是长了那么一张在武媚娘眼里魅惑皇上的脸,可偏偏又是她对皇上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让高宗魂牵梦绕。 如今王皇后,萧淑妃都已失势,那这个徐慧溪便是她最大的敌人。 那日,武媚娘满怀笑容来到她的寝宫,名义上是来叙旧,可她们两人非亲非故,谈什么叙旧。 不过心思单纯的徐慧溪并没有什么防备,见这姐姐主动来讨好便也是毫无顾忌。 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姐姐妹妹叫的很是亲热。 席间,武媚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满眼狡黠的看向徐慧溪。 “好妹妹,姐姐来见你也没带着什么礼物,但我这儿有个仙方,可保女人青春永驻。” 青春永驻? 在如此神奇的事情面前,试问天下间有哪个女子能抵抗的住。 徐慧溪自然也不例外,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小瓶子。 其实,她当真想青春永驻嘛? 不过是想到了当年那个陪自己聊天的书呆子,自己现在仍旧会时常去当年相约的那个地方等他,可一别经年,他已经好久没来了,而在这度日如年的岁月里,自己的脸上已经悄无声息的爬上了一些皱纹。 她不过是想再见到他时,自己还能是曾经的样子。 武媚娘走后,便将这小药瓶留了下来,徐慧溪半信半疑的从药瓶中取出了一枚药丸服了下去。 第二天,她脸上的皱纹果然全都不见了,整个人仿佛重新回到了二十岁的年纪,她是何等的欣喜,更加盼着褚呈良的到来。 而默默看着她的武媚娘却流露出了一抹笑容,那药丸是她在感业寺为尼的时候,一位神秘人给她的,并告诉了她这药丸中含有一种叫做噬情蛊的东西,服用后虽然青春永驻,但不能再有情爱,若是有了情爱,那将催动蛊毒,待到毒虫入脑,此人便会一命呜呼。 她如今将这东西用在了徐慧溪的身上,其实她并不知道徐慧溪根本不爱高宗,但爱或不爱都无所谓,若是爱的话,那她必死无疑,若是不爱,那也不会是自己的威胁。 可自从武媚娘重新回到皇宫,王皇后和萧淑妃先后被打入冷宫,足以看出武媚娘的手段阴毒,可最担心的人正是褚呈良。 数年前,忠君爱国的他本以决定今生与徐慧溪不再相见,可武媚娘的出现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他知道这女人的狠毒,可如今她恩宠正盛,他更是几次向高宗劝谏,可都被高宗驳回。 无奈之下,他只能冒着杀头的大罪潜入后宫,去见那令他魂不守舍的女人。 凭他的武功,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避开宫中侍卫。 再次见面,他心中虽是万般波澜,却仍旧强迫自己平稳情绪,可徐慧溪并做不到他的这般淡定。 泪眼婆娑的俏佳人神情的凝望着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可看见他的一瞬间,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痛楚,她不知这是怎么了,但她并不在乎,一门心思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本来在见她之前,褚呈良尽力在控制自己,脑子里想过无数种拒绝她,将她如何推开的画面,可如今这温柔的身体扑在怀中,他却根本无力抵抗,之前所想的种种统统抛诸脑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他看着她那张脸,一如初见时的稚嫩,而自己却已经老了,时光蹉跎,已经不能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他们依偎了很久,这才幽幽开口。 “你。。。愿意跟我走嘛?” 她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啊,这句话她等了多少年。 “明天我会派来几名死士在你宫中放火,再找来一具与你相仿的女尸,你只需将衣服与她调换,然后逃出去便是,我在宫外接你。” 他心里清楚,凭她的武功,趁着大火逃出皇宫易如反掌。 两人商定好了之后,又缠绵半晌,便离开了。 第二日,按照昨晚规定的计划,褚呈良派人将周围的侍卫撤走,死士们顺利的进入了徐慧溪的寝宫之中。 大火熊熊燃起,徐慧溪将女尸安排好后,便逃了出去。 计划进展的非常顺利,高宗虽然痛彻心扉,但并无怀疑,只是对于宫中纵火一案发了雷霆之怒,要求刑部彻查。 此时正赶上高宗风疾发作,头晕目眩,让武媚娘来处理朝政,引得群臣不满,加之正好她前些日子刚刚去探望过徐慧溪,褚呈良等大臣本就对武媚娘心生怨恨,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将黑锅扣在了武媚娘的身上。 高宗勃然大怒,与武媚娘生出了不小的嫌隙,但奈何武媚娘心机太深,高宗又是对她宠爱有加,还是让她逃过此劫,只是被罚禁足。 不过,好在徐慧溪终得自由,能和自己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褚呈良更是快活,借着出使剑南道的机会,两人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 那一段日子也是两人最为幸福的时光,他们在成都府附近的一个风景极为清幽的地方建了一座小楼,这地方山清水秀,百花齐放,他们每日如神仙眷侣,在百花丛中好不烂漫。 一日,他们在附近的一座山上共同种下了一颗连理树。 “褚哥哥,这棵连理树代表着我们生死不离,福祸相依。” “溪儿,我今生有你足矣,你若不在了,我绝不独活。” 他将腰间佩剑抽出,插进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天地为鉴,我褚呈良对着百花起誓,愿娶徐慧溪为妻,生死不离,福祸相依。” 徐慧溪微微笑着,也将自己的佩剑插了进去。 “我徐慧溪对百花起誓,褚呈良是我的夫君,今生只爱他一人,只护他一人。” 她深情的望着褚呈良,“这样,我们便是夫妻了,若你违背了誓言,那。。。” “那便如何?” 褚呈良温柔的看着她。 “那我就拔干净所有的花草,砍掉所有的树木,你我今生都不再见面!” 徐慧溪骄傲的扬起了头,因为她对她们的感情足够自信。 “那既然相思树有了,我们就把这山叫做相思山吧。” 看着她的样子,褚呈良笑着点了点头,将她揽在了怀里,轻轻吻着她的额头。 可就在这时候,徐慧溪胸口突然剧痛,跟着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大惊失色的褚呈良看着她,不知所措。 在不停的询问下,她终于说出了当初为保青春永驻而吃了武媚娘给的药丸。 褚呈良心里清楚,问题一定出在这药丸上。 正好他即将要回京复命,必须要找武媚娘问个清楚! 他临走之前深情的看着徐慧溪。 “等着我回来,我接你回家。” 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踏上了回京之路。 徐慧溪看着他的背影,笑容中是那么的幸福,对他的话坚信不疑。 可褚呈良这么一走,真的还会回来么? 第90章 以命换平安 漫漫归京路,此路愁断肠,对于褚呈良来说,这一段路走的是有多么煎熬。 武媚娘给她吃的药究竟是什么? 他的心里惴惴不安,唾手可得的幸福他不想就这样轻易断送,可如今徐慧溪已是一个死人的身份,他又如何去问那武媚娘?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此便以到了京都。 刚刚回到长安的他便听到了足以让他震惊的消息! 武媚娘重新得宠,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朝中重臣被削职免官,贬出京师,高宗更是准备将王皇后和萧淑妃便为庶人,而立武氏为后! 他不清楚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匆忙进宫向高宗进谏。 在他不停的据理力争下,高宗虽有动摇,但却被功臣元老李积的一句话毁了自己全部的努力。 “此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 从那儿之后,高宗下定决心立武氏为后,而褚呈良深知如今朝中大半已是武氏的势力,反对武氏的元老不是被贬官,就是被秘密处死。 在这么下去李唐江山已是岌岌可危,可无论褚呈良如何进谏,高宗也是置之不理,一意孤行。 看透了一切的他早已是心灰意冷,自己空有一腔抱负,但奈何君主不识我心,此时的他已经萌生了辞官归隐的想法。 与其眼看着李唐的大好江山落入贼人之手,不如趁早明哲保身,和徐慧溪琴瑟和鸣,逍遥人间来的痛快。 可此时,武媚娘早就把目光放在了褚呈良的身上,如今,朝中反对武氏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唯独这个褚呈良,她自然对这个绊脚石恨之入骨。 正当褚呈良准备向高宗递交最后一封奏折便辞官时,却被武媚娘拦住了去路。 她将褚呈良单独传到了宫中。 大殿之上,武媚娘撤去宫中的人,只留下了她们两个。 褚呈良倒是半点也不担心,其一,他本以决定辞官,自然不再怕这女人,再者,他武功高强,就算她有埋伏,也奈何不了自己,更何况,徐慧溪吃的药丸还没跟她算账。 可武媚娘说出了一句话,却让褚呈良大惊失色。 “你和徐慧溪过的可还好么?” 她是如何知道的? 人的心理防线往往都是被人窥探到最大的隐私时才会全线崩塌。 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狐媚女子,并没有说话。 而她却笑吟吟的看着褚呈良,语气中充满了阴险。 “褚大人不必怀疑,我早有眼线盯着你们了,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眼里。” 这女人是何其猖狂,作为一个后宫嫔妃竟敢公然监视朝中大臣,此等行径的用意自然是司马昭之心。 “难怪就连长孙大人这种两朝元老都败与你手,果然厉害。” 褚呈良如今算是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女子想要的,怕不仅仅是一个区区的皇后之位那么简单。 “褚大人还算是聪明,不过,我想告诉你的并不是这些,想必你应该发现了徐慧溪身体上的变化了吧?” 她倒是爽快,直奔主题,褚呈良便也不再遮掩。 “说吧,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随着武媚娘的一声奸笑,所有的秘密也都是不攻自破。 “不错,我确实给我那好妹妹吃了点东西,不过那可是对她好的东西。” “呸!你这女人用心何其歹毒!” 褚呈良已是遏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褚大人别生气嘛,试问哪个女人不想青春永驻呢?只可惜啊。。。” 武媚娘捂着嘴笑着,那笑声在褚呈良的耳朵里是如此的刺耳。 “可惜什么?” 褚呈良怒视着她。 “只可惜,这好妹妹要是好好呆在宫里便一点事情都不会有,可偏偏跟你走了,追求什么爱情,这下算是害惨了自己。” 武媚娘幽幽的说道,眼神中的恶毒陡然而生。 褚呈良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瞪眼看着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药确实是好药,但里面有一味噬情蛊,若是她动情,便将催动蛊毒,情每深一分,那蛊毒便重一分,直到最后,蛊虫入脑,回天无术。” 武媚娘说完这句话,仰天长笑,那笑声中满是胜利者的姿态。 褚呈良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一对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突然,他猛地将武媚娘的脖子死死的扼住,眼中满是怒火。 “将解药交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而武媚娘却丝毫不紧张,仍旧是波澜不惊的说着。 “解药我是没有的,不过你今天来我这里的事情,皇上早就已经知道了,我若是死在你的手上,那还得劝劝褚大人好好想想,你那在杭州的褚家一门,还有你那小情人的一家老小。” 听了她的话,褚呈良缓缓的松开了紧紧捏着她脖子的手。 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来,是自己败了,一败涂地。 武媚娘见他的样子,神色中的骄傲更甚。 “解毒的办法,我没有,但是若想让她平安,我倒是有个办法。” 褚呈良看着她的眼睛有了一丝亮光。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死!只有你死了,徐慧溪便会死心,你死了,她的情便会渐渐没了,体内的蛊毒也就不会再加重,这样她便能活下来。” 武媚娘此刻的眼神是何其阴毒,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到了他的手上。 可褚呈良却听进去了,他长叹一声,此刻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 他伸手接过了这个瓷瓶,盯着它看了良久。 其实,他心里清楚,如今的武氏毕竟尚未成为皇后,她怎么可能越过皇帝单独叫自己进入后宫,又敢公然赐死自己。刚刚她也说过,今天召见他来这里的事情,皇帝早就知道。 所以,他的死,是皇上的意思。 他的心里此刻是有多么的煎熬,痛苦,或许此刻他的痛苦并不是来源于皇帝如此心狠,而是徐慧溪。 她还在痴痴的等着自己接她回家。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武媚娘区区一介女流,手段头脑已经到了如此险恶的地步。 可如果他的死,能换来她一世平安,那便如此吧。 想到这儿,他缓缓的跪了下来,对着皇宫的方向拜了几拜,叩谢天恩。 接着,他将手中小瓷瓶里的剧毒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他的腹中已经传来了阵阵剧痛。 他倒下前,眼睛仍旧盯着相思山的方向,含着泪水。 溪儿,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武媚娘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褚呈良,只是留下了一抹冷笑,转身离开了这里。 “吏部尚书褚呈良,暴毙而亡。” 第91章 死而复生 堂堂一代爱国志士,最终也落得一个暴毙惨死的下场,可悲可叹,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千古以来又有几人能逃得过这宿命。 褚呈良的尸体被家人领回去了,但高宗念其功劳还是给了他体面,进了高宗庙庭。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不在了,此刻还不是怀中抱着武媚娘,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李唐的大好江山不知还有多少光景,如今忠义之士或死或逃,这褚呈良最终也是难逃厄运。 几天后,褚呈良的尸身已经被下葬在褚家的祖坟之中。 徐慧溪仍旧住在当初两人在成都府旁小山谷中建的那座小楼之中,日复一日的等着褚呈良回来。 可时间越过越久,却一直没有等到他的身影,徐慧溪自然是心急如焚,于是,她顾不得自己如今已死的身份,提着一把剑就直奔长安而去。 可走在半路的时候,她便听到了褚呈良的死讯。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相信褚呈良会言而无信。 他说好回来接我回家的。 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水,改道直奔杭州褚家。 不亲眼见到他的尸体,自己决不罢休。 一路风尘仆仆,她不敢停下来,就这样在路上疾驰着,只要一天没见到人,那就有着一天的希望。 可当她不眠不休来到褚家时,看见门口的白绫,她的心如同掉进了万丈冰窟。 即使这样,她仍旧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不会的,或许是家里别的人。 她一步步走进了褚府。 褚家人都不知道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美貌姑娘是谁,凭着她的年纪更是让褚家人感到困惑。 “姑娘,请问?”褚家太爷也是明事理的人,见这姑娘灰头土脸,可眼中的泪水不会掺假,定是与自己的儿子有着什么深厚的情缘。 她正凝望着那摆放在正中的牌位,眼泪一滴滴的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牌位上醒目的刻着三个字—褚呈良。 她一步步走向那牌位,双手颤抖的伸了出来,可停在半路,又缩了回去。 “我是她的妻子。” 她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说的坚定,从容,没有掺杂着半点犹豫,可在场的人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从未听说过褚呈良娶妻,怎会有妻子了? “我们曾对着百花起誓,苍天为证。。。” 徐慧溪哽咽道,此时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眼泪更是如雨水般洒落下来。 她此时心痛如刀绞,紧跟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晕倒在了地上。 褚家人见她这般便也不再怀疑些什么,命人将她安排到客房,等她醒了再做打算。 第二天,徐慧溪悠悠醒转,看着眼前的一切,到处都是褚呈良的字画,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不由得悲从中来,在床上唯有哭泣。 褚家人听了哭声赶了过来,询问之后,方才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 不过,徐慧溪却隐瞒了自己曾是高宗嫔妃的事情,用的也是莫离这个名字,她不想让褚呈良死后还背着一个不好的名声。 “我能否去看看他。” 她擦拭眼泪,看着褚家太爷,眼神中满是恳求。 而此时,褚呈良早已下葬,褚家虽不许女子进入祖坟,但毕竟她是褚呈良的妻子,还是允许她远远的看上一眼。 可对于徐慧溪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她来到祖坟,远远的看着那刻有褚呈良名字的坟墓,泣不成声。 她只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和他一起回京,哪怕死在一起也好。 可远处,却一直有一个身影在默默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裹着长袍,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就算如此,仍旧能看到从眼角一滴滴掉下的泪水。 一转眼已是几年之后。 改名叫做莫离的徐慧溪并没有留在褚家,而是选择回到了成都府两人曾经居住的小楼。 徐慧溪独自生活,并在那里做了一个褚呈良的衣冠冢陪着自己,她觉得那里才是她们的家,每每看着相思山,就好像褚呈良从未离开过自己。 可就在这时候,在相思山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邻居,这邻居是个江湖门派,取名叫做百花谷,而这谷主据说是个书法大家,而且武功极高,天下间多少能人前去百花谷挑战,都是不出十招就以落败。 这人便是陆伯良。 因为这惊人的本事,他更是与画圣,棋圣,琴圣齐名,并称为天下四圣。 对于徐慧溪来说,这没什么可好奇的,毕竟她觉得天下间任谁写的字都不及他半分,她又不爱走动,从未去见过这个邻居。 可无巧不成书,一日她下山去采买的时候,偶然间得了百花谷弟子的一幅墨宝,可就是这一眼却让她大惊失色。 虽然楷书不同,但这笔法,这劲道,竟与褚呈良的一般无二。 也只有如此深爱着他的徐慧溪才能发现这完全不同的字帖中细微的相同之处。 天下间虽然写楷书的人众多,可细节处却无人能写成这样,唯有他! 徐慧溪全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一半。 难道他没有死?! 她来不及细想,如今只有去一趟百花谷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于是,她采买好礼物,以邻居的身份前来拜访。 百花谷的弟子见了这女子,既然是邻居,自然也不会阻拦,欣然将她迎进了谷内。 小弟子通报了陆伯良,陆伯良其实早有预感,但既然有客人到了,于情于理都要出去见见。 徐慧溪满怀期待的等着这位有着“书圣”之名的人。 可当他出来的时候,她眼神中却满是失落。 那张脸并不是褚呈良。 既然如此,或许是当初褚呈良所教授书法的徒弟吧。 稍微寒暄了几句,徐慧溪便离开了百花谷,回到了相思山后的小楼中。 而陆伯良却久久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肯离开。 弟子们都是不解,并不清楚师尊这是怎么了,为何初见这邻居便如此感怀。 可他究竟是不是褚呈良,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清楚。 之所以他能用陆伯良的身份重新活了过来,还是多亏了他幼年时期的一次奇遇。 要不是当年服下了武媚娘给他的剧毒,甚至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次奇遇竟救了他一命。 幼年时候的褚呈良一次外出游学,途径太行山时遭遇了一条大蟒蛇的攻击,褚呈良当时被这蟒蛇死死缠住,苦于他身边没有武器,慌乱之下,他死死的咬住了蟒蛇,却不想正巧咬中了蟒蛇的蛇胆处。 在求生欲的作用下,他越咬越狠,死不松口,竟生生的将这大蟒蛇坚韧无比的蛇皮咬破,顿时胆汁的苦液和血液的腥臭统统灌进了口中。 就算如此,他也丝毫不敢停下,那苦汁混着血液源源不断的灌入了喉咙里。 最后,一条大蟒蛇竟活活的被他咬死了,而褚呈良也是力竭晕了过去。 不知昏了多久,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不但没有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反倒是出奇的畅快。 其实那时的他并不清楚,这条蟒蛇是太行山上的异种,常年以山上草药为食,它的血剧毒无比,可往往剧毒竟也成了解毒的妙方,人若是服了它的血,竟可以百毒不侵,而它的胆更是增强内力的宝物。 这也是为何褚呈良年纪轻轻,武功进步如此之快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那次奇遇,让他得以逃过一劫。 可就算逃过了死劫,却终究逃不过可怕的人心。 第92章 抱憾终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句话用在褚呈良的身上最是合适。 年少时的奇遇,让他得以百毒不侵,当他饮下武媚娘的毒药时,身体虽然与中毒身亡的样子一般无二,可对于他来说,只是进入了假死的状态。 他自己都不知情,他的家人就更不知情了,看着已经僵硬的褚呈良自然以为他已经离世,便将他葬入了祖坟。 可过了一日,褚呈良体内的毒素被血液清除之后,他便苏醒了过来。 破开了坟墓后,他本来准备去找家人,尤其是徐慧溪,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可他坐在坟前想了很久,却觉得不对。 此刻,武氏权倾朝野,对于各方势力都布有眼线,自然也包括他们褚家,若是这时候他死而复生,武媚娘必然不会放过自己,更会连累整个褚家。 为了家人,他不能回去了。 而徐慧溪呢? 若是他去找她,那她体内的蛊毒必定会毒发,她又会有多少日子可活。 为了她能一生平安,自己更不能去找她。 就这样,他在坟前坐了一夜。 在万般痛苦和纠结下,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褚呈良就这样死了吧。 于是,他将被自己破开的坟墓重新整理好了,转身离开。 从此,便化名陆伯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重塑了自己的写字风格,重新出现在江湖之中。 而他终究还是念着徐慧溪的,于是,将自己一手成立的门派建在了相思山的对面,每天能看着山上的相思树,也就够了。 曾经两人对百花起誓,故而,将门派起名为百花谷,将天下名花搜罗自此,只盼睹花而思人。 可今天,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慧溪找来了这里。 她还是那般的年轻,如娇花般秀丽。 他外表上虽故作镇定,可心里早就是波涛汹涌。 看着徐慧溪和自己攀谈,他强忍心中的悲痛和眼中的泪水,强撑微笑与她讲话,见她走了,才敢暗自伤神。 可如果徐慧溪能笨一点或者对她们之间的感情再淡一点,或许她们的日子便能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偏偏世上就有徐慧溪这样的痴情女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徐慧溪没有一刻忘记过褚呈良,她回到小楼之后,回想着刚刚陆伯良与她攀谈时的种种细节,还是被她发现了破绽。 他能改变相貌,改变写字的风格,可一些小习惯,他是改不掉的。 比如褚呈良是杭州人士,而这陆伯良说话中却夹杂着吴语,褚呈良喜欢饮普洱茶,而陆伯良招待她的也是普洱茶。 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的话,那陆伯良看她的眼神,虽有遮掩,但那股炙热的爱意还是遮盖不住的。 徐慧溪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又回到了百花谷,想再探究竟。 可陆伯良听说她去而复返,便瞧出了不对劲,于是,便让弟子谎称自己不再谷中,想让她就此离去。 可徐慧溪怎能心甘,她就呆在百花谷不走了,直到陆伯良回来。 陆伯良就算心里再是想见她,但为了她,绝不能见! 时间一长,弟子们都觉得无可奈何,纷纷前去找陆伯良寻求办法。 陆伯良此时心硬如铁,于是想出了一个让他足以追悔一生的办法。 徐慧溪见迟迟见不到陆伯良,心里面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就是褚呈良! 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何褚呈良会死而复生,但只要他还活着,就是老天开眼。 她心里暗自开心,可眼睛里泛起了泪水。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她在那里寻思着之后要如何一起生活,要为他生几个孩子,想着想着,脸上流露出了微笑,是如此的幸福。 可这幸福破灭的如此之快。 就当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妇人,手中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们两个对视的时候,都是一愣。 妇人只是不敢相信面前这姑娘怎么会如此年轻。 可那妇人倒很快回过神来,对着还在发呆的徐慧溪微微一拜。 “原来有客人在此,不知贵客找我夫君所谓何事?” 徐慧溪听到这一句话,如遭雷击。 她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会娶亲?! 她的眼神落在了那妇人手中拉着的孩子,眼泪不停的在眼眶中打转。 那妇人留意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这是我们的孩子,叫仲箫。” 说完,她看向仲箫,“箫儿,叫姐姐。” “姐姐。” 陆仲箫稚嫩的声音传到徐慧溪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徐慧溪大脑一片空白,跟着身形微晃,险些摔倒。 她强挺着让自己站定了身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们。。。你们成亲多久了?” 那妇人脸上的笑云淡风轻。 “已有十年了。” “你们。。。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一双手攥紧了拳头。 “哎。。。别提了,当初我夫君在朝为官,我们便已经相识,后来朝中动荡,他就辞官还乡了,我们本是两情相悦,但苦于他被一个痴恋他的女子给缠上了,迟迟无法成亲,他说那女子很是厉害,夫君只好诈死来逃脱她的魔爪。。。”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足以让徐慧溪心如死灰。。。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嘛? 为何他迟迟不带我回家?为何他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见我? 难道他就是为了离开我,不惜假死,一切都是为了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徐慧溪眼睛都不眨的听着面前这个女人讲完了话,眼泪却一滴滴的从眼眶中掉落了下来。 那妇人见她突然如此,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这位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徐慧溪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姑娘?你找我夫君可是与他相识?” 徐慧溪方才缓过了神,只留下了一句“不认识”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是如此的凄凉,决绝。 陆伯良见她走的远了,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他眼中含着泪,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如刀绞。 溪儿,对不起,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闭着双眼,仰天长叹。 第93章 文星陨落 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当真这样,她就会好么? 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有多么的错误。 从那次之后,徐慧溪再也没有来过百花谷,而不久之后,江湖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门派,与百花谷对立而起,名为水月坊。 水月坊有一条奇怪的门规,天下皆知。 入门者,此生不得与百花谷中人来往,否则以门规处置。 天下伤情者,无人不知水月坊,而水月坊坊主便是当年那个名剑大会夺魁后,便消失与江湖的莫离,莫女侠。 无人知道当初的她为何消失在江湖上,也没人知道她又为何在十余年后重出江湖,可更令人震惊的是,这莫离十几年来在容貌上竟毫无变化。 世人皆道她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可没人知道她为何会堕入凡间。。。 凭着她当年的成就,加上“镜,花,水,月”四大弟子威震江湖,而门中的弟子们各个如花似玉,拥有着不老容颜,更是惹得不知江湖上多少名家子弟前来求亲,可统统被拒之门外,故而水月坊虽在江湖上名声大噪,可也成了最为神秘莫测的门派。 可去过水月坊的人都不禁感叹,这高山峻岭之下的清幽之处,却出了这么个贫瘠之地。 群山环绕下的水月坊没有一株花,没有一颗树,而相思山从此更名为断念崖,无人知道如此多美人的地方,为何会如此荒芜,又起一个如此凄凉的名字。 陆伯良知道这些后,悲痛莫名,但只要她能平安,便足矣。 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离开,他的绝情都没消磨掉半点徐慧溪对他的爱。 正所谓爱之深才会恨之切,可不爱又怎能有恨。 徐慧溪就这样在每天的折磨中度过,她其实多少清楚一些,自己的怪病和当初武媚娘给她所服用的药丸有关,可却并不知道里面有噬情蛊,更不知道噬情蛊是如何让自己中毒的。 她只是以为伤情才是病情的主要原因,所以要求水月坊的弟子断情绝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她自己直到死,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直到她生命的尽头,还依旧望着当年的那棵相思树。。。 “褚哥哥,这棵连理树代表着我们生死不离,福祸相依。” “溪儿,我今生有你足矣,你若不在了,我绝不独活。” “天地为鉴,我褚呈良对着百花起誓,愿娶徐慧溪为妻,生死不离,福祸相依。” “我徐慧溪对百花起誓,褚呈良是我的夫君,今生只爱他一人,只敬他一人。” “这样,我们便是夫妻了,若你违背了誓言,那。。。” “那便如何?” “那我就拔干净所有的花草,砍掉所有的树木,你我今生都不再见面!” 这是她闭上眼睛前,想起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到这里已经告一段落。 陆伯良靠着墓碑,用自己仅有的力气讲完了这个故事,也讲完了自己的一生。 他后悔了嘛?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没有的是他改头换面,没有连累家人。 有的是他从未想过徐慧溪对他用情如斯,最终还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害了她。 众人听完了他的故事,皆是唏嘘不已。 没人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的曲折,这么多的渊源,更是想到了当今的天子,作为古往今来唯一的女帝,她的手腕心机自然可以料想的到,可没有想到的是当初的这段故事是这般的惊心动魄,自己听来尚且觉得心惊胆战,更何况亲身经历过的陆伯良。 此时,云雪镜,安怡花,赵雯水和叶芝月沉默不语,她们对于眼前这个老人已经没了什么仇恨,更多的是惋惜。 可能会有很多人觉得陆伯良当初的决定很愚蠢,可若是换做任何人处于当时的那种状况,或许都会做出跟他一样的决定。 所以,此时在她们的眼中,更多的是理解和一种莫名的惋惜。 面前的这个老人,此时已经褪去了书圣的光环,不过也就是一个可怜的老人,为了自己的师父,一生未娶,伤情一世,到头来,了然一生,只剩下说不完的遗憾。 他微微笑着,看着远方的断念崖。。。或许此刻在他眼里,叫做相思山更为合适,只是不知在那相思山上,那颗相思树是否还茂盛着,而树下的那对年轻男女,是否还在相互依偎,相互缠绵,说着那早已食言了的情话。 颜真卿默默走了过去,握住了陆伯良的手。 “师尊,您休息休息吧,既然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您别太过伤感了。” 陆伯良此时已经非常的疲惫了,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虚弱的摆了摆手。 颜真琴和安云忍着泪,看着愈发老去的陆伯良,却无能为力。 “坊主,老朽时日无多,我想借你们的偏房一用,给我徒儿留几句话。” 陆伯良一双眼已经没了什么光彩,看向了安怡花。 安怡花点了点头,顾念风和周城连忙过去将陆伯良搀扶了起来。 临走前,陆伯良仍旧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这座坟墓,留下了一声叹息,飘然而去。 一路上,跌跌撞撞,顾念风心中实在不忍,这老者毕竟救了自己一命,又将无妄之气传给了自己,如此大恩,还没来得及报答,可却来不及了。 如今只能尽力保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几人来到了安怡花准备好的偏房,只留下了颜真卿和陆伯良,便纷纷退了出去。 颜真卿搀扶着陆伯良走了进去,陆伯良坐在床上,微微闭着双眼。 他眼中含泪,跪在了陆伯良身前,等着师尊或许是最后一次的训话。 陆伯良沉吟了很久,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令牌。 他递给了颜真卿,颜真卿双手将令牌接了过去。 “真卿,我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给你,你要牢牢记住。” 颜真卿连连点头,耐心等着师尊吩咐。 “此事,关乎天下安危,事关机密,你要听清楚了。” 陆伯良顿了顿,此时他的气息已经不足以连贯的说完所有的话。 “为师除了掌管百花谷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你手中的那块令牌。” 颜真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是一块玉制的令牌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上面写着一个“天”字。 “那便是诸天监的上卿。” 诸天监?那是什么? 颜真卿疑惑的看着手中的令牌,并不知此为何意。 第94章 目光所致皆为君 几十年的时间,早已物是人非,天下更是如此。 李唐天下的沦陷已经是大势所趋,如今已被大周武氏所取代,当年初入宫闱的武媚娘也曾那般单纯,善良过,可如今却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千古唯一女帝。 可她真的快乐么?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旧的故事早已尘封在记忆之中,而新的故事正在开始。 顾念风等人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房门打开了。 顾念风,周城,安云等人焦急的看着走出来的颜真卿,刚准备问些什么,可颜真卿却突然跪了下来。 “师尊。。。归天了!”他哽咽着说道。 顾念风紧紧闭上了眼睛,思绪纷乱。 而安云却忍不住哭了起来,走过去抱住了颜真卿。 身后的水月坊众人听了这个消息也是沉默不语,虽然陆伯良与自己毫无关系,可听了刚刚那段曲折的故事,却不禁感同身受,心里也很不舒服。 他们进了屋子,看着陆伯良坐在床边,已经没了气息,但脸上仍旧是挂着微笑。 他的执念应该已经消了吧。 来生盼你们在红尘渡口还能相遇,了了这一世的亏欠。 安怡花破天荒的同意将陆伯良和徐慧溪合葬在断念崖的相思树下,也算是弥补了师父生前的遗憾了。 两边的人纷纷祭拜了他们,顾念风看着那墓碑以改做:陆伯良,莫离夫妇合葬与此。 他深深感叹,如此,你们便可安息了吧。 黄泉路上,你快些走,把没说完的话,说给她听。 颜真卿看着安云,神情亦如当年的褚呈良和徐慧溪,只不过他们两个要幸运的多。 是时候该回去了,颜真卿看着安怡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怡花看着远方,思索了好久。 “坊主,我。。。”颜真卿欲言又止。 “堂堂百花谷,前来提亲都不备些礼么?” 安怡花并不看他俩,幽幽的说道。 听了她的话,顾念风等所有人都会心一笑,看着颜真卿。 颜真卿和安云更是心花怒放,这便是母亲同意了! 云雪镜更是为她们觉得开心,可最令她感到欣慰的还是安怡花。 安怡花看向云雪镜,踌躇半晌。 “至于这门规,师姐,你有什么看法?” 云雪镜笑了笑,看着她。 “你现在是坊主,如何决定是你的事情。” 安怡花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 “与百花谷的这条门规,就此废了吧。” 众人点了点头,欣然一笑。 而安云走了过来,揽住了安怡花的胳膊。 “娘。。。我想。。。” 安怡花无奈的笑着看向她,刮了刮她的鼻子。 “去吧孩子,这小子。。。” 说完,她看了看颜真卿,眼神中还是有那么点厌恶。 “这小子还不错,你跟他去吧,早点回来,有任何事情就立刻飞鸽传书给我。” 安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双方拜别,虽然百般不舍,但女儿终究是要长大的,安怡花默默的站在崖顶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身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五人去,四人归。 顾念风赶着马车,回想着发生的种种事情,虽然惋惜这一代豪侠就此陨落,但好在他也算是得偿所望,圆了一辈子的遗憾,多少也值得了。 这一路上,大家各怀着心事,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师叔!他们回来了!” 小弟子远远看到了他们的马车,已经去禀告给了陆仲箫。 陆仲箫连忙带着董语曼,孔云轩迎出门去,可见到回来的只有四人,并没有见到陆伯良,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一丝不妙。 颜真卿带着安云来到陆仲箫的身前,缓缓下拜。 他们两个眼中含泪,轻声说道。 “师尊他。。。归天了。” 听了这句话,身后门中的弟子们纷纷跪了下来,或是沉默,或是痛哭。 陆仲箫早就有了预感,此刻,他紧闭着双眼,仰天长叹。 颜真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了陆仲箫,他虽摇着头,但神情中并没有太多的痛苦,因为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兄长这么多年所承受的东西太多,这个心结若是能通过这种方式解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董语曼默默的来到了顾念风的身侧,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她心里倒是有一丝羡慕陆伯良他们两个,虽然误会了大半辈子,但好在最终还能合葬在一起,也算是生死不离了。 折腾了整整一天,如今已是深夜,几人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而顾念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所幸一个人搬了几坛子酒,靠在一棵桃树下,一个人安静的饮着。 月色下,四季如春的百花谷,娇艳的百花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更添质感 他看着面前的景色,一杯接着一杯,想着陆伯良和莫离的故事。 他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名字—程暮雪。 她现在好嘛?可否有想起过我? 他不知道今后两人什么时候还会见面,或者说还能不能再见面,若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们两个的身上,那自己又当如何去选择呢? 想到这儿,他只觉得今夜这酒,入喉甘冽,入心却是苦涩。 “顾大哥,夜里很凉,加件衣服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顾念风回头看了过去,一张娇嫩秀美的脸庞正带着浅浅笑意向自己走过来。 是董语曼。 顾念风接过了她手中的毯子,笑着看向她。 “还没睡么?” “睡不着,来看看月亮。”董语曼坐在了他的身边,抱着腿,双手捧着一张小脸看着天上的一轮皎月。 顾念风笑了笑,轻柔的抚摸着这小丫头的脑袋。 “那正好,陪我说会话吧。”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董语曼,自己复杂的内心都会多了一丝静好,她就如一阵清风般掠过心田,说不出的舒服。 “顾大哥,你说若你是那陆谷主,你会怎么选?” 董语曼点了点头,一双晶莹的眼睛看着顾念风。 他思索了片刻,苦笑一声,这也是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我应该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吧,只要她平安就好。” 董语曼却摇了摇头,一张小脸皱起了眉头。 “可你们却不懂我们女子真正想要的东西。” 顾念风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微醺的双眼略显困惑的看着她。 “其实我们女子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心爱的男子能陪在身边,无所谓时间多久,只要相处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在心间也就够了。” 她说着说着,脸上显露出了一丝幸福。 就像此刻,我对你这般。。。 她心里想着,可嘴上却说不出来,但脸上的神情却骗不了人。 “就好像颜公子和安姑娘一样,他知道若是彼此相爱下去,她会死,可是安姑娘不在乎,那颜公子便也不在乎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若是为了一方而离开另外一方,那她们只会更痛苦,还不如活在当下,珍惜好在一起的时光,我想就算安姑娘毒发身亡的那一天,她也没有遗憾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了她的这一番话,顾念风倒是没有想到面前这个不韵世事的小丫头竟会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想得如此通透,简单。 或许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没有看上去那般复杂,若是能多想想对方,多想想自己,会好过的多。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当初苏晗非跟他说过的一席话。 “希望你所珍惜的东西,不要靠失去来懂得它的珍贵。” 想到此处,顾念风脸上流露出一抹微笑。 是啊,若是能少一些遗憾,便趁着自己还有精力,大胆去做吧,管那些是是非非,正正邪邪的狗屁逻辑干什么。 他想到此处,心里豁达了不少,又喝了几杯,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董语曼看着他睡着时脸上仍挂着笑容,心里也很是开心。 她将毯子给他盖在身上,自己轻轻的伏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梦里可有我么?还是那个女孩? 董语曼并不计较这些。 她心里清楚,只要他好,她便开心,他若是不好,她便不开心,她并不在乎他的好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但只要他好,那便足够了。 第95章 怪毒之祸 树上阵阵的鸟鸣,扰人清梦,这刺眼的阳光更是不合时宜斜斜的照了下来,正正好好的铺洒在树下这宿醉男子的脸上。 百花丛中的顾念风皱了皱眉头,一只手遮挡着阳光,另一只正揉着睡眼,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打了一个老大的哈欠。 他坐起身来,当啷一声,一个空酒坛子掉落在了地上,咕噜噜的滚出去好远。 他看了看地上数不清的酒坛子,揉了揉因为宿醉而略微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低头看见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毯子,摇头苦笑了半晌。 他伸了个懒腰,这一觉难得睡的如此踏实。 这时候,百花谷的大殿上已经有弟子开始忙活起来,而陆仲箫正皱着眉头,在大殿上打着转。 顾念风此时已经毫不见外,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壶茶,痛饮了起来,驱散着宿醉之感。 “陆世伯,可有什么烦心事么?”他放下茶壶,还不忘打着哈欠。 陆仲箫对他的这些举动倒是也不介意,慢慢走了过来,手中拿着陆松墨房间中的小香炉。 顾念风随手接了过来,左右细细地看了看,既不像是个珍贵的古董,也不像是练功的宝物,怎么也看不出这普普通通的香炉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就是普通的小香炉,也没什么稀罕的,陆世伯为何一直对着它愁眉不展?” 他将这小香炉放在桌子上,继续饮着茶,斜眼看向陆仲箫。 只见他叹了一口气,昨天虽然怒发冲冠,但气过之后,又想到了唐门家大业大,背后又有不小的朝中背景,这事情并不好办,到了今天已是愁眉不展。 他寻思了半晌,把昨天董语曼跟他说的事情同顾念风讲了起来。 “哦?”顾念风听他说这香炉中的香灰竟是让陆松墨中毒的原因,不自禁又把那香炉端在了手上,皱起了眉头向香炉里面张望着。 “那现在可知道当初是谁将这香炉送给的陆少侠?” “唐门。”陆仲箫双眼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幽幽说了出口。 这两个字说出来后,一扫顾念风的困意,他瞪着一双惊讶的眼睛与陆仲箫对视着,可还没等他说话,身后有一个比他还要惊讶万分的人。 “唐门?怎么可能?” 周城洗漱过后,正好路过大殿,刚刚两人所说的话,他全都听在了耳里,可当听到唐门这两个字时,忍不住走了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个人,对他们的话并不相信。 陆仲箫叹了口气,将香炉调了过来,递给了周城。 “你看看吧,少城主应该识得上面的图案。” 周城连忙接了过来,只看了眼,便皱起了眉头。 “不错,这是追星矢的图案。” “你们说的追星矢,是个什么东西?”顾念风看了看香炉下面,只是一个像是星星的花纹,并不明白他们俩口中所说的东西是什么,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面前的周城。 周城捏了捏眉头,将香炉给回了陆仲箫,一张脸很是烦躁。 “追星矢是蜀中唐门的标志,他们联络同门,打探情报都会留下追星矢的图案,有这个东西那就一定是与唐门有关的了。”陆仲箫回答道。 如此说来,这陆松墨体内的毒,唐门必定逃脱不了干系。 唐门,虽是巴蜀三大世家之一,但却是里面历史最为悠久的一个,自打南北朝时期,这门派就雄踞巴蜀,一手暗器和机关术的本事独步天下,武林中敢同他们叫板的人可并没有几个。 顾念风的心里盘算着,若是跟唐门有关可是有点麻烦,更何况上次唐傲来鬼谷,他可见识过唐傲阴毒的手段,若不是凭借着鬼谷的地理优势,怕是那次,鬼谷就折在他的手上了。 “那陆世伯,你有什么打算?” 顾念风看向陆仲箫,心知此事的难办程度可远远大过了水月坊。 而陆仲箫仍旧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要我说,既然差点害死陆公子,那肯定是不能轻饶了他们。” 孔云轩睡眼惺忪的走了过来,边走边嘀咕着。 这时候,孔云轩和董语曼也来到了大殿。 听了孔云轩的话,周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孔云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句。 “天下有人欺负到儿子头上,不说拼命,但怎么可能不理论几句。” 可说者无意,听者倒是有心,陆仲箫被这无心的话一激,书生的那股子傲气顿时生了起来。 是啊,百花谷的大弟子,我陆仲箫的儿子难道被人如此加害,我这做师叔的,做父亲的难道就这般犹豫不决了么? 他一双拳头握得越来越紧,恶狠狠的盯着那香炉。 不错,若是不要个说法,他唐门未免欺人太甚! “孔公子说的有理,我这便去唐门讨个说法!” “陆世伯,这。。。”周城还准备说些什么,可却被陆仲箫挡了回去。 “少城主不必多言了,这是百花谷和唐门的事情,霸刀府不必插手。” 周城听完之后,脸色变得说不出的奇怪。 这些顾念风都看在眼里,他只是奇怪,江湖上一向传言霸刀府和百花谷交情甚好,但怎么今日好像周城反倒有些在偏袒唐门。 不过此时,陆仲箫正在气头上,若是让他贸然找去唐门必然会大动干戈,更何况如今陆伯良已死,百花谷可少了一个让别人足以畏惧的靠山。 不行,这事得管上一管。 想到这儿,顾念风站了起来,对着陆仲箫拱了拱手。 “陆世伯,不如这样,您挑选个心仪的弟子随我前去唐门一趟,左右我也是要去成都府的,先帮你们打探打探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顾念风虽然不想趟这浑水,但毕竟陆伯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如今就算再难也要试一试,更何况他本身就看这唐门不大顺眼。 周城听他这么说,连忙附和。 “如此最好,晚辈跟顾兄弟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顾念风斜眼看着周城,只见他一脸的焦急,神情很不自然,料定了周城和这唐门之间绝对有着一些问题。 陆仲箫思索片刻,百花谷接连遭到重创,自己昨天和宋云志交手,身上的内伤也没好利索,此刻若是与唐门交手并没有什么把握,顾念风的说法倒最为合适,不过派哪个弟子去,倒是个问题。 “师叔,我陪顾兄去吧。” 这时候,颜真卿带着安云走了过来,对着陆仲箫施了一礼。 他看着颜真卿,点点头。 这孩子头脑灵光,处事不惊,倒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吧,念风,就劳烦你带着真卿跑一趟了,有任何情况随时传书与我。” 好吧,这下又有的忙了。 顾念风心里想着,不过他想到之前唐傲来到鬼谷时,曾提到过与鬼谷十年前的恩怨,自己一直都觉得好奇,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可以了解了解。 商量过后,他们几人各自回屋收拾行李,准备向成都府的方向出发。 可就在收拾好行李重新回到大殿之时,百花谷的一名弟子突然走了进来。 他对着陆仲箫微微一拜。 “师叔,门口有人求见。” 陆仲箫皱了皱眉头,看向他,“何人?” 那小弟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城,低声说道。 “是霸刀府的,说是有急事找少城主。” 周城一听,愣了片刻,看向了陆仲箫。 “请他进来吧。” 弟子听令,转头出了正殿。 片刻之后,一个黑衣打扮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见陆仲箫刚准备说些什么,可余光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周城,立刻跪倒在地。 “少城主!你在这儿可太好了!”那黑衣男人声音中带着哭腔。 周城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周通,出了什么事情?” “少城主,霸刀府出事了!”周通气喘吁吁的说道。 第96章 大瘟疫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突如其来冲进来的黑衣男人不知道又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噩耗。 周城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通,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通,你快说,出什么事了?” “少城主,城里爆发了瘟疫,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城主让我出来找你,告诉你千万不要回城里去!” 周通急急忙忙的将话说了出来,神色颇为紧张。 这句话说出口,所有人面面相觑。 瘟疫? 这怎么可能? 周城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通。 “霸刀府怎么会爆发瘟疫?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嘛!” 他抓着周通的肩膀,大声吼着。 顾念风赶紧过来拉开了周城。 “周兄,你先冷静一下,听这位兄弟说完。” “少城主,我也不清楚,你几天前离开霸刀府的时候确实没事,可就是最近两天,突然城中莫名其妙有几个病死的乞丐,起初城主并没有当回事,就命人埋了,可谁成想当天下午那几个去埋人的兄弟就病倒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生病,城主找了很多大夫,都说治不了,没见过这怪病。” 周通气喘吁吁的说完了这一大段话,声音颤抖,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董语曼递过来了一杯茶水,周通饮了一大口,才缓了过来。 而周城此刻脸色已经变了,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向周通,脸色严肃。 “那我爹呢?我爹他怎么样了?” 周通颤颤巍巍的说道,“自从瘟疫开始,周城主便身先士卒去查看百姓们的病情,结果。。。” “结果怎样!”周城心里大惊,脸上已经淡定不下来。 “结果城主也被感染了。”周通低头说道,声音哽咽。 周城听了这话,身形一晃,顾念风连忙将他扶住。 他眼神直直的盯着周通。 “周通,你说清楚,我霸刀府怎么会出现乞丐?” 周通连连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些乞丐是突然出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尸体了,就在城东小庙里。” 周城寻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可被陆仲箫拦了下来。 “少城主,若真如这位兄弟所说,那城中现在定然是极为危险,周城主既然特地派人找你,你此时回去怕是不妥。” “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我爹和整个城中的百姓身处险境!” 周城此刻情绪激动,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是啊,堂堂霸刀城少城主,怎可看着自己的爹和全城百姓无辜惨死。 这时候,顾念风看向了董语曼,而她好似明白顾念风的想法,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周兄,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我和语曼陪你一起回去,让语曼看看城中的病情可有办法医治。” 周城听了这话,眼睛一亮。 对啊,这小丫头的医术可是天下无双的。 他来到董语曼的身边,深鞠了一躬。 “董姑娘,还请你去帮忙看看,若是有办法医治,我霸刀府粉身碎骨以报大德。” 说完,他竟然准备向董语曼下跪,连忙被董语曼和顾念风扶了起来。 “周大哥,不必如此,我定然会尽力而为,你不用谢我什么。” 顾念风跟了过来,拍了拍周城的肩膀。 “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周城用力的点了点头,连忙出去赶马车。 顾念风回头看向了颜真卿和安云,“你们等我回来,先别跟着我涉险了。” 可颜真卿却摇了摇头,看向了陆仲箫。 “师叔,既然我们和霸刀府关系匪浅,昨天周兄又极力帮忙,咱们没有道理坐视不管,我也去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陆仲箫点了点头,微笑着拍了拍颜真卿的肩膀。 颜真卿又看向了安云,她自然是不愿和他分开。 “顾大哥,既然周大哥说霸刀府会收留我,那我也是霸刀府的百姓了,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家遭此厄运,我也同去!” 孔云轩也站了出来,想要同往。 既然如此,顾念风也不能阻拦他们之间的情谊,只好带着一块去了。 几人同陆仲箫道了别,周城临走前好像想起了什么,去找陆仲箫讨了一些东西,回来之后,他们便向着霸刀府的方向而去。 百花谷距离霸刀府并不远,加上周城没命的抽打着马车,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城下。 巴蜀剑南道,霸刀周家城。 短短十个字,足以彰显霸刀府在巴蜀一带的声势浩大,当年太宗皇帝将这座城池赐给了周家,并特准周家人来管辖此城,虽然这城池并不大,人口也只有不到千人,但在历代周家人的管理下,百姓富庶,生活也十分的安逸。 可那气势恢宏的霸刀城,如今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城楼上,周家大旗的虽然还在,但守城的周家弟子已经病倒一片。 周城在城下看着一个个病倒的周家弟兄们心急如焚,正准备跳上城楼时,却被董语曼拦住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几条手帕,让几人将口鼻全部遮住。 周城和顾念风一跃而上,纵上了城楼。 城楼上,原本守城的周家弟子这里一堆,那里一片,都已坐在地上,脸色蜡黄,已经没了什么精神,到处都是咳嗽的声音。 他们看见周城回来了,甚至连打个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周城心痛的看着这些弟兄们,却无能为力。 而顾念风站在城楼上向外张望,城中更是宛若修罗场,到处都是呻吟的百姓,只剩下少部分没有感染的人照顾着病患,正煮着一些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的草药。 顾念风和周城来不及伤感,连忙下了城楼,将大门打开,放他们的马车进来。 他们一路先朝着霸刀府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的霸刀府也没比外面好到哪里去,弟子们大多数都已经被感染,其中也包括了城主周云中。 一些还没被感染的弟子见周城回来,连忙上前鞠躬。 “少城主,你怎么回来了?城主不是已经。。。” “好了!别说了!我爹呢?” 心急如焚的周城此时哪还有心思听他们说这些废话。 弟子们连忙带着周城他们进到了内室。 此时,周云中正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已经是气若游丝。 “爹!你怎么样了!” 周城跪在了床边,看着虚弱不堪的周云中,泪水在眼中打着转。 不过,万幸周云中功力深厚,靠着浑厚的内力在生生扛着。 他的右手虚弱的放在周城手上,语气已经是断断续续。 “城。。。城儿。。。你。。。怎么。。。怎么还是。。。回来了,快。。。快走。。。快走!” 说完,他的右手缓缓垂了下去。。。 “爹!”周城声嘶力竭的喊道。 第97章 挖坟验尸 曾经风光一时的霸刀城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惨状,任谁都会唏嘘不已,不过好在这里不受大周管制,不然怕是这霸刀城因为这场疫病,大周皇帝早就让这里变成一座废城了。 周城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父亲,不知所措。 怎么办?该怎么办?对!董姑娘! 他转头看向了董语曼,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活菩萨。。。活菩萨,求你快来看看我爹他怎么了!” 那一双眼睛要是没眼眶拦着怕是已经瞪出来了,曾经骄傲无比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恳求。 董语曼不敢耽搁,连忙走了过来,又是翻着眼皮,又是检查嘴巴,为周云中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 顾念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略微有些心疼的看着在那儿兀自忙活的董语曼。 “也是难为了这小姑娘了,这段时间可没少给人治病,也亏得她当初和玉观音学了不少医术,帮了自己多少的忙,不知今后该怎么报答这小丫头。” 这时候,董语曼转过头看着方寸大乱的周城,幽幽说道,“周大哥,周城主只是晕过去了,你先放心。” 听了她的话,周城长出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他立刻退到了一边,让董语曼安安静静的给父亲治病。 不过,董语曼虽然让周城放下了心,但她的脸色可一点都不好看,她用手中的银针左右探着,一双秀眉皱的很紧。 她现在可是所有人的希望所在,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而此刻的董语曼更像是死神一般,好似整座城池的人都在等待着她的宣判。 可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已经让大家的心凉了半截,尤其是顾念风,他还从未见过董语曼脸上的表情这般复杂。 现在的内堂里,没人敢说话,静的隐约能听到心砰砰跳动的声音。 一盏茶的光景,董语曼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这疫病太过奇怪,与普通的疫病很不一样,更像是什么东西所导致的,若是想找到源头,怕是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众人齐齐问道。 “我需要找一个患者,将他的身体刨开,看看这病的起因是什么,或许能有解决的办法。” 董语曼说完,皱了皱眉头,其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个方法很是大胆,不过如今也只能冒险用这个办法了。 “啊?”众人的脸上都显出了为难之色。 哪有大活人愿意被人刨开身体的? “那如果用那几个乞丐的尸体呢?”孔云轩皱着眉,问道。 董语曼点了点头,这倒是让大家松了口气,挖出几具死尸总比跟人商量开膛要容易的多。 周城见她同意了,连忙问向周通,“那几个乞丐的尸体埋哪儿了?” “就在东边小庙后面!” 周城这个急脾气已经吩咐弟子取来了铁锹,率先朝着小庙走去,顾念风等人连忙紧紧跟上了他。 行不多时,一行人已经到了城东小庙,周城问好位置,二话不说就开始挖了起来。 此刻,他救父心切,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力气,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将里面的几具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挖了出来。 “唉?他们不是。。。” 这时候,几具尸体重见天日,掸去了脸上盖着的尘土,露出了一张张污秽不堪的脸。 可就在这相貌露出来的时候,躲在颜真卿身后悄悄看着的安云突然开口说话,其他几人均是回头看向她,面露不解之色。 “云儿,你认得他们么?”颜真卿问道。 安云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胆怯的看着面前几具尸体,颜真卿见状,知道她胆子小,不敢见这些尸体,于是,连忙将她搂在怀中。 “他们是成都府的乞丐,当初我刚刚从家里跑出来,准备去成都府的品花论,因为是第一次出门,我并不知道品花论在哪,我在成都府门口乱逛的时候,就是遇到了他们几个人在乞讨,我见他们可怜便给了几两银子,他们心好带我去的品花论。” 安云脸上很是笃定,说完之后,扭过了头不敢再看这些尸首的脸。 成都府的乞丐,怎会大老远的跑来霸刀府? 顾念风隐隐觉得这里面的不寻常,无论是乞讨还是治病,在成都府不是应该更好么?更何况丐帮四大分舵之一就在成都府。。。 可现在也没时间想这里面的蹊跷了,周城那边已经吩咐了几名弟子将尸首运回霸刀府,他们也跟着回去了。 董语曼一个人去检验尸体,其他几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在正堂安静的等着,而顾念风皱着眉头,一直在想着之前的问题。 乞丐,瘟疫,成都府,霸刀城,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 而周城坐立难安,一直在原地踱着步子,眉头紧皱,嘴里面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说着些什么。 “少城主!不好了!” 这时候,外面一个弟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周城现在反倒是淡定的多了,毕竟心里面经受的打击已经足够多,没什么事还能再值得他惊惶无措。 不过这件事,确实不小。 “说!”周城不耐烦的看着跑进来的弟子。 “城外来了不少人马,说是朝廷派来的,要。。。要。。。” 弟子磕磕绊绊的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 “要怎么样?快说!”周城脸色极差,他们霸刀府本就不受大周朝廷管制,这时候来到霸刀府又能安什么好心。 “要来协助。。。协助清除疫病。”那弟子低着头,颤颤巍巍的将这话说了出来。 清除疫病?怕不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我霸刀府这颗钉子拔了去吧,武氏果然还是亡我霸刀之心不死。 周城皱着眉头,心里犯着嘀咕。 可就是他的反常态度,让在座的几人都不是很理解。 顾念风看着他,询问道,“周兄,这朝廷派人来协助清除疫病不应该是好事么?你怎么看上去如此不情愿。” 周城依旧是愁眉不展,叹了口气后,把这里面的渊源讲给了他们。 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都是父辈人讲给他听的,原来霸刀府之所以能够雄踞一城,都是得益于周家先祖曾协助太宗皇帝大破突厥,而自从当年十三棍僧救了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后,李世民便意识到了江湖势力若是能为己所用将会是很强大的一股势力。 所以说是赐给了霸刀府一座城池,说白了就是暗中建立一个供李唐驱使的江湖势力,不过如今情况可是不同了,武氏篡位得了天下,自然是对当初李唐治下时,那些明里暗里的势力进行了一批批的清洗活动,可奈何霸刀府在巴蜀一带威望又高,地位也稳固,况且这百年来,霸刀府将这座城池管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也是遵纪守法,一直苦于没什么正当理由将这个眼中钉给除了。 但霸刀府的二城主和周城的兄长们在外出时都曾遭到过不同武林神秘人物伏击,有的身死在外,有的重伤瘫痪,家里的长辈们都曾怀疑是武氏暗中派人干的,但具体的情况没人知道。 今次,这莫名其妙的瘟疫正给了武氏机会,他们又怎会放过,借着协助之名,做着肃清之实,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念风听了这故事,心里倒没什么兴趣去了解,最近听了太多朝廷的事儿,他本来就不喜欢官场,更是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不过因为陆伯良的事儿,他对当今的天子武氏倒是没什么好印象,更何况和周城相处了这么天,对这鲁莽又不乏仗义的少城主很是欣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难,自己却袖手旁观。 “周兄,反正语曼那边还需要些时间,咱们先一块去看看吧。” 顾念风拍了拍周城的肩膀,尽可能的让他踏实一些。 “也好,如今霸刀府到处都是病患,只能靠你们相助了。”周城紧紧搂住了顾念风的肩膀,不知是因为心里紧张还是表示感激,这力道大的惊人,只把顾念风挤的喘不过气来。 而颜真卿那边更是对武氏心怀敌意,欣然愿往。 说完,几个人急急忙忙走向城楼的方向。 第98章 天降雄师 城楼下,黑压压的一批人马,数量倒是不多,但也有上百人之众,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这些人穿的并不是官服,而是一身的黑袍子,胸前绣着雄鹰。 周城提高音量对着下面大喊,“你们是何人?来我霸刀府作甚?” 这时候,领头的一个黑衣人答话,“我们是朝廷派来清理瘟疫的,还请少城主打开城门。” “笑话,自太宗皇帝以来,我霸刀府就可不听命与朝廷,疫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你们请回吧。” 周城冷眼看着下面这群人,语气很是傲慢。 可没想到那黑衣人更是蛮横,他哈哈大笑道,“少城主,如今已是大周天下,你霸刀府瘟疫如此严重,谁知道这瘟疫你们能否控制的了,若是传到了大周的地界,那可如何是好,我劝你赶快打开城门,别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周城怒不可遏,但却无能为力。如今城中空虚,周家弟子们八成都已感染了瘟疫,看对方的样子,各个身上带有兵刃,必然是身怀武功之辈,如今只有这点人手,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他们。 “开门!开门!” 一声声怒吼震耳欲聋,此时已是兵临城下,该如何是好? 气氛已是剑拔弩张,顾念风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人影,皱着眉头,也没了什么办法,现在自己这边能用的人手不足三十人,如何面对城下上百人马。 “嘭!”一声闷响,城下,部分黑衣人已经开始撞击城门,另有一部分已经准备展开轻功跃上城墙。 “少城主!要不要把后山的人。。。”周通急的红了眼,看着周城,说出了这么一番不着边际的话。 “住嘴!不可能!”周城怒斥着周通,态度决绝。 后山的人? 顾念风他们并不明白周城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也没时间问这些了。 可恶!周城双拳砸在了城墙上。 周家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要冲下城楼,誓死也要护住此城。 “周兄等等,你看!” 顾念风指着远方,他们齐齐看了过去。 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城下的黑衣人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方一阵尘土飞扬,阵阵尘土之中冲出了一群铁骑,排列有致,整整齐齐,这高头大马之上的将领们都是雪白铠甲,暗红披风,各个英姿飒爽,头排五人各扛着五面大旗,从左往右依次写着,“天枪”“天杀”“天纵”“天啸”,正中最大的一杆大旗上血红的大字写着两个大字—“天策”! 是天策军! 大唐天策军,忠魂万古流。当年纵横天下的天策军谁人不识,二百铁骑可敌千军万马,曾经的突厥虎师如何?听了天策军的名号哪个不是闻风丧胆。 虽然自武氏上位以来,忠于李家的天策军被严重打压,但就凭着这名号也无人敢小觑这帮勇士。 一百多铁骑冲破烟尘,浩浩荡荡而来,气势如虹,大旗前方还有两骑,一白马小将,一白甲硬汉正向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看到这两人,顾念风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踏踏实实的落了地,他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看向他们,这二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韩文廷,李孝! 虽说他们二人也是大周的官员,但好歹相识一场,当初在江陵也帮过他们的忙,多少能说上两句话。 “住手!”距离城门越来越近,韩文廷高声喊道! 而这上百的黑衣人也认出了天策军,心中的忌惮自不必说,早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天策府怎么会来? 领头的黑衣人皱着眉头看向这气势恢宏的大军,暗道不妙。 这时候,韩文廷和李孝已经到了身前,大军停下了脚步,极有规矩的排列在两人身后,大旗随风飘荡,尽显天策军威! “你们是何人?”韩文廷银枪一指那领头的黑衣人,神情严肃。 这韩文廷此刻一身白袍银甲,配上那俊朗的外表,浑身上下,英气勃勃,而身旁的李孝换去了六扇门的捕头服饰,换上了白甲也是不怒自威,浑身透着霸气。 周城刚准备在上面说些什么,却被顾念风伸手拦住。 他对着周城使了一个颜色,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安静的看着下面的变化,如今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那黑衣人倒也并不慌张,仍旧是淡定的看着韩文廷,脸上露着一抹冷笑,“我们是朝廷派来协助霸刀府清理瘟疫的,怎么?天策府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违抗圣上的?” 韩文廷冷笑了一声,瞥了这黑衣人一眼,一副很是瞧不起的样子,“朝廷派来的?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可有皇上的圣旨或是手谕么?” “这。。。”黑衣人被他的话问住了,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我等办事不需向天策府来禀报!”又一个黑衣人从一侧窜了出来,抽出了腰间的利剑指向韩文廷,脸上的表情很是傲慢。 韩文廷本就不喜朝堂,身为江湖中人,他怎么会同你讲那些规矩,见那人这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心中有气,手中亮银枪一抖,快如闪电般的刺向了那黑衣人。 变故来的太快,黑衣人连忙挥剑来挡,可韩文廷这一刺不过是个虚招,枪尖倒转,枪杆横扫正中黑衣人的肩膀。 嘭的一声,黑衣人肩膀收到重创,跌落下马,连滚了几圈,狼狈的站了起来,怒视着韩文廷。 “你敢动手!” “我们天策府办事也是从来不需要和任何人打招呼,你们一无皇上圣旨,二无任何身份凭证,就敢贸然来到霸刀府捣乱,我岂能容你!天策府众将,将这一干人等拿下!” 李孝自然也是看不惯这群黑衣人飞扬跋扈的样子,一脸厌恶的回道。 “是!”天策军接令,齐齐的冲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见天策军攻来倒也并不畏惧,纷纷上马应战,倒是这些黑衣人也非等闲之辈,与天策军打在一起。 而其中几个武艺高强的已经和韩文廷,李孝斗在了一起,双方剑枪相交,打的热闹。 高墙上的顾念风,周城,颜真卿等人见天策军是来相助的,那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抽出兵刃飞身纵下城楼相助天策军,本来黑衣人人数就少,更何况天策军各个武艺高强,行军有素,这些黑衣人就算是武功再高也敌不过这批精锐之师,很快便落了下风。 “留下活口!” 韩文廷大喊,他不知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务必要留下活口。 天策军得令,只片刻间,战斗便以结束,黑衣人纷纷落马,束手就擒。 韩文廷正准备上前问话,可突然间,那群黑衣人双眼圆睁,血丝布满了眼眶! “不好!”李孝心中暗叫,可为时已晚。 再看这些黑衣人时,他们以瘫倒在了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滩滩血水! 顾念风见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中一颤,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和当初大哥跟我说的那番情形一模一样么?难道他们是。。。 一个熟悉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来! 天机营! 第99章 皇家内卫 看着地上一片片的血水,汇聚成了血河,天策军面面相觑,行军打仗数十年,还尚未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空气中血腥之气大盛! 众人捂着口鼻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涌,又看着满地的血水,浑身不禁打起了冷颤。 这是什么妖法? 韩文廷和李孝皱着眉头,伸出手驱赶着面前一阵阵的血臭味,转身走向了顾念风和周城他们。 “顾兄,江陵一别,许久未见,你可还好么?” 韩文廷对着顾念风拱手一辑,一旁的李孝也同他们打了招呼。 可顾念风仍旧是盯着面前一滩滩的血水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这时候听到了韩文廷的话,才猛然回过了神,可眼神中的疑惑并没有消减。 “啊。。。韩兄。。。李前辈。” 韩文廷和李孝对视了一眼,瞧出了顾念风神色中的不安,但并不清楚他的不安所谓何来。 “顾兄,你可认识这群黑衣人么?” 韩文廷带着疑惑看着顾念风。 顾念风皱着眉头,微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可立刻又摇起了头。 “你们可曾听说过天机营?” 听到这个名字,韩文廷摇了摇头并不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可李孝却立刻走了过来,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顾念风。 “你是怎么知道天机营的?” 这一问势若惊雷,顾念风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心中很是费解,你何必如此激动。 他看了看李孝,对这人的态度有些不耐烦,“机缘巧合吧。” 而韩文廷却起了兴趣,看着李孝,“李叔叔,你们说的天机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孝倒是没了之前那么激动,眼神变得耐人寻味,他低头看着血水,幽幽的说道。 “天机营是朝中太监统领崔雁南所建立的组织,也是皇上身边最为仰仗的一支内卫,组织严密,结构复杂,专门负责替皇上搜集一些见不得光的消息,上至皇宫贵胄,下至王公大臣,没人不惧怕他们。” 说完,他走到一处血水旁边,从地上捡起了一件衣服,仔细看了看服饰。 那件衣服胸口绣着的雄鹰此刻被鲜血所侵染。 他盯着这血鹰,若有所思。 “我虽从未见过天机营的人,但听说营中分为十二部,其中左右羽林卫的军号便是鹞鹰!” 他将这衣服丢在地上,那血鹰威风凛凛,此刻好像正瞪着一双鹰眼凝视着众人。 “难道说他们真的是皇上派来的?”韩文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满以为这次这群黑衣人打着皇上之名前来行不轨之图,若当真是皇上派来的却是不妙了。 李孝寻思了半晌,摇了摇头,“我倒不觉得,少阁主并不知朝堂之事,这天机营虽是皇上内卫,但早在高宗皇帝时期这组织便已经成立,是内卫中最为成熟的一支,与其说他们忠于的是皇帝,倒不如说他们是听命于崔雁南。” “崔雁南?”这时候,一旁的周城走了过来。 “那这么说,他们是奉崔雁南之命来我霸刀府的?” “我就是再想这个问题,皇上年纪日长,崔雁南倒是被朝中大臣们怀疑假借皇上之名,派这天机营做了不少恶事,只不过这组织神出鬼没,无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且所杀之人所属的势力各不相同,究竟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也无人知晓。” 李孝摸着胡须,若有所思,这次他是奉韩昭的密令带着天策军随韩文廷支援霸刀府,他接到密令后,便带着韩文廷赶来霸刀城,至于为何韩昭会知道霸刀府有这么一遭劫难,那就只能去问韩昭了。 他们说的这些话,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顾念风全都听进去了,此刻正皱着个眉头想着什么事情。 天机营?武氏?崔雁南? 他们与自己的身世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为何当初师父会从天机营手里将自己救出? 不过在尚未清楚这些之前,他决不能向这些人透露自己所知道的这些事情,毕竟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真的不能确定自己的这些身世究竟会和谁成为敌人,又会和谁成为朋友。 韩文廷虽不知道顾念风再想着些什么,但经过江陵所发生的事情后,他倒是对顾念风这个朋友更有了一些好感,尤其是旁边的李孝,听说他们遭遇的种种,对这个年轻人也不再有什么敌意,虽然嘴上不说,但同韩昭一样,对这小子多了几分欣赏。 韩文廷走过去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试图问些什么,可顾念风脸上显出的一丝苦笑却把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也清楚,面前这小子身上背负了不少东西,这时候,问什么也是多余的,若是他想说了,自己陪着就是。 剩下的几人互相寒暄了一番,客气之后便走向了城中。 韩文廷和李孝命天策军驻扎在城外,时刻留意着城外的动向,难免天机营还会派下一波人马前来,也好有个防备。 这一路上,顾念风和周城向他们讲述着目前霸刀府的情况,以及正在里面解刨着尸体的董语曼,看着遍地患病的人群,听着哀嚎声遍野,哪还有当初霸刀城风光无限的半点样子,别说是周城,就算但凡有点同情心的人见了眼前这一幕都是痛心。 说话间,几人已经回到了霸刀府,这时候,董语曼早就已经在正堂等着他们,见他们回来了,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语曼,怎么样了?”顾念风迎了上来。 董语曼的神色看上去并不是很乐观,她拿出了一方手帕,放在了桌子上,叮叮当当的掉出了几枚银针。 周城凑近了看着这几枚银针,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除了血迹发黑,并瞧不出什么端倪,他指着这些银针,看向董语曼。 “这?” 董语曼点了点头,看向顾念风,“这几枚银针是从那些乞丐的尸体上找出来的,他们的尸身上都有针孔,这些银针均是射进了他们的肺部,而银针上都有一种奇特的毒素。” 又是毒药? 顾念风现在一听毒药两个字整个脑袋都是晕的,自己究竟是倒了什么霉,这奇毒怪毒走到哪跟到哪。 “不过这毒有些奇怪,它们在这些乞丐身上并不会立刻要了性命,而是等他们肺部彻底被毒素侵占后,无法呼吸而死,在他们死了之后,通过尸身的腐烂而产生这种传播能力很强的瘟疫。” 董语曼的话说完了,她的眉头也拧成了麻花,可想而知这疫病的棘手。 “那可有救治之法?” 周城急匆匆的走过来,一双眼睛紧张的看着董语曼。 董语曼低垂着眼帘,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看着她的样子,所有人的忧虑更甚。就算知道了病毒因何而来,可治不好又有什么用。。。 难道这病就真的没法治了么? 此时,整个大堂的气氛异常压抑。。。 第100章 暴雨梨花针 成立百年有余的霸刀府不知经历过多少磨难,这次可谓是最为可怕的一次,如今全城上下以有超过七成的人感染瘟疫,整个霸刀府中剩下的弟子也不足两成,如此下去,不出几日,昔日辉煌的霸刀城即将成为一座鬼城。 周城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他是何等的痛不欲生,百年基业如今就要毁在他们这一代的手上,自己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既然是中毒引起的瘟疫,那七绝珠是否能有些帮助呢? 想到这儿,顾念风眼睛一亮,同董语曼说了这件事,可很快就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成,七绝珠只是解毒的圣物,若是那些乞丐在没死之前兴许还能及时阻止这场灾难,但如今他们体内的毒素早就变成了疫病,七绝珠是没有办法的。” 董语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除非。。。”董语曼欲言又止,但随后还是摇了摇头,“来不及的。。。” 她的这幅态度倒是让这些人提起了精神,尤其是周城,连忙抬起了头看向她,眼神中满是迫切。 顾念风被她这态度搞的有些心急,“语曼,你是有什么办法么?先说出来我们商量商量再说。” 董语曼轻柔的说道,“若是能有紫石英和钟乳石的话,我可熬制出一种汤药暂时为他们保住一段时日的性命,可紫石英和钟乳石都不易得,等到寻来之后,怕是周城主和这些无辜百姓们已经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紫石英,钟乳石?这两种矿物能有什么帮助,可既然董语曼都说了,那一定是可行的,但她的顾忌也确实有道理,如今城中百姓病入膏肓,哪里还能等得到他们寻来这些东西。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就这么又灭下去了。 “董姑娘,你看看可是这些东西?”可这时候,偏偏有个人没有如他人一般垂头丧气,那就是孔云轩,他一直在自己的贴身包袱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董语曼看向他递过来的小包裹,里面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石头块,但她一眼便瞧出了里面最重要的两种—紫石英,钟乳石。 她的眼神顿时发起了光,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对,对,太好了,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她的一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重燃希望,纷纷围了过来,看着董语曼捧在手里的这些东西。 虽然他们并不认识这些东西,但这时候只要董语曼说是,那就是最好的宝物。 孔云轩挠了挠头,憨憨的笑了笑,“我之前经常跟我爹上山采矿,我喜欢这些东西,就藏了一些到自己的身上,没想到这些不值钱的玩意,今天还派上用场了。” 周城喜不自胜,走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好兄弟!好兄弟!”这时候,周城兴奋到没办法组织自己的语言,只是一昧的念叨这么两句。 顾念风开心之余来到董语曼身边,“语曼,这些东西就能将瘟疫治好么?” 可董语曼却摇了摇头,“我这汤药不过也只是能暂缓他们的疫病,要是想彻底治好,还是要从源头找到解决的办法,也就是那几枚银针。”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几枚银针上面。 这时候,董语曼已经去到后面熬制汤药,顾念风走了过去,捡起一枚银针,左右打量着。 究竟会是谁做的这一切? 这是所有人目前心中共同的问题,而周城更是怒不可遏。 “别让老子抓到他们,否则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着顾念风手里的银针,纵然是李孝这种见多识广的武林前辈,也并不知道这东西出自何处。 顾念风微微眯着眼睛,盯着手里的银针,这银针细如牛毛,比寻常的银针短了很多,就如鱼刺一般。 他总觉得这东西看上去很是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哎,若是唐门主在就好了,唐门是暗器世家,这东西交给他们一定能看出来历。”这时候,韩文廷的一句话却让顾念风心头一震! 对了!暴雨梨花针! 想当初,唐傲在鬼谷挑战江城的时候,曾发射过暴雨梨花针,那暗器便和这银针很是相似。 顾念风瞪大了眼睛盯着韩文廷,看的韩文廷背脊发毛。 李孝看着顾念风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了什么发现,“小子,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顾念风转头看向李孝,“李前辈,你可曾见过暴雨梨花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背脊一凉。 暴雨梨花针,天下谁人不知,江湖之中天字第一号的暗器,巴蜀唐门的镇派之宝,小小机关盒中藏着九十九枚银针,触动机关,九十九枚银针齐出,射向对方周身大穴,避无可避,厉害之极! 可正是因为这暗器太过凶险,就连唐门都很少动用它,江湖上见过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李孝对于他的话倒是有几分相信,毕竟他曾两次见过暴雨梨花针,而最近的一次,正巧也是在鬼谷。 他接过了顾念风手中的银针,仔细端详着,沉默不语。 难道又和唐门有关? 周城听了他们的对话,已经不由得他不相信这些了,毕竟刚刚百花谷发生的事情,矛头已经指向了唐门,如今自己的霸刀府也遭遇了此等祸事,巴蜀三大世家看上去虽然和谐,但谁又能保证其中一个不是包藏祸心呢,既然已经对百花谷下手,那霸刀府自然也是逃不过去的。 周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此时他虽然与唐门有些瓜葛,但也抵不过这意图灭门之仇,他此时的眼神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唐门去算账。 顾念风看着他的样子就清楚他的想法,不过如今已经不单单是霸刀府一家的账,还有百花谷的仇,更何况,神机阁,天策府,六扇门的人都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没道理坐视不管。 时间不等人,此时周城已经气冲冲的向外面走去,李孝站在一旁,正想将他拦下来。 “周贤侄,你如今气势汹汹的找到唐门去明摆着就是要找麻烦,不如先由我六扇门出面,去找唐门主商讨商讨如何?” 可这时候的周城已经急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劝导,挣开了李孝的手,直奔着大门而去。 “周通拿家伙来!”他冲着守在门口的周通大吼了一声。 周通刚刚听了他们的谈话,心中气氛,早就回去准备好了,听了周城的话,连忙递过去了一件用灰布包裹着的东西。 周城将这东西别在了背后,扬长而去。 “快将他拦住!”李孝边说着,边追了出去,身后顾念风等人也连忙追出了门。 可再到门口的时候,周城已经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101章 怒火中烧 门外,伴随着一阵阵尘土飞扬,哪里还有周城的身影。 他这时候急火攻心,直接骑上了霸刀府中最好的良驹,名唤“驰电”,此马正如其名,一日千里,如风似电,等到这几个人追出来的时候,周城早就没了踪迹。 “快追!他如此贸贸然闯到唐门去,会闯下大祸的!”李孝和韩文廷翻身上马,奔着成都府的方向疾驰而去,而顾念风叫来了周通,不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周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之后,他带上颜真卿,安云和孔云轩驾上马车追了上去。 临到城门口,李孝停了下来,看着守城的天策军问道,“刚刚出城的那匹马朝哪儿去了?” “西南方向!”天策军应道。 “你们守住城池,莫要让贼人趁虚而入!” 李孝说完这句话,便向着西南追去,可按理来说他和韩文廷所骑的均是战马,可无论他们如何抽打以求加快速度,但就是追不上前面的周城。 “嗖!”当他们穿过一片树林的时候,一声袖箭之声猛地响起。 李孝余光一扫,银光直奔着面门而来,他翻身躺在马背上躲过了这支暗箭。 可虽躲过了一支暗箭,后面的暗器接踵而至,跟着十余名黑衣人从树林中窜出,各持着兵刃冲了上来。 “好奸贼!”李孝低喝一声,手中长枪一闪,银光划破苍穹,暗器纷纷打落在地,而他身后的韩文廷也已经下马应战。 “廷儿,速战速决,留下活口!”李孝一声呼啸,已经和这十几名的黑衣人打斗起来,韩文廷得令,枪走游龙,一杆亮银长枪虎虎生威,几人打在一起。 而远远拉在身后的顾念风凭着如今深厚无比的内力早就听见了林子中的打斗之声,暗叫一声不好,他将缰绳交给了坐在一边的孔云轩,双足一点,奔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展开轻功一跃而去。 这边打的正热闹,周城早就已经冲进了成都府,他此刻怒火中烧,哪里还顾忌什么律法约束,纵着高头大马在成都府中横冲直撞,直奔着唐门奔去。 唐门正位于成都府的西北角,一座七进七出的大宅子,可谓是成都府最为气派的地方,剑南道节度使的府邸如何?要论大小,也不过只是唐门这座大宅中的小小一座偏宅而已,如此气势不难看出在巴蜀一代,唐门无论是在江湖还是朝野上的声势何其浩大。 这时候,唐门门口的接引弟子远远的就看见了这匹横冲直撞的马儿奔着自己的宅子冲了过来,不过这种小场面对于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哪怕是知府,节度使到了这个地界,也得老老实实的下得马来。 这匹马越跑越近,接引弟子冷眼瞧着马上的小子,不削的笑了笑,还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原来是周城那个莽夫。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几个接引弟子走上前来,对着马上的周城拱手一辑。 “哟,这是什么风把少城主给吹来了?” “把大门给我打开!我有话问你们门主!”周城怒火中烧,恶狠狠的盯着那朱漆的大门。 “二爷,这是谁把你惹得如此生气,我们门主现在闭关静养,没时间见你啊。”那几个接引弟子看出了周城来者不善,但却并不在乎,随便说点什么打发走了便是,正所谓宰相门房七品官,这几个小厮自然也没把周城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确实低估了周城此时的怒气。 看着他们这个态度,周城怒火更胜,翻身下马,不由分说的一人给了一脚,霸刀府除了刀法外,腿功也是颇有造诣,这一脚高明的逍遥迷踪腿区区几个看门的小厮哪里抵挡得住,几人轰隆隆的撞在了门上,将这朱漆大门生生撞了开。 几个接引弟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飞进了府中,此刻正龇牙咧嘴的捂着胸口原地打滚。 周城冷笑了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径直的走向了唐门正堂,要说唐门除了暗器之外,机关术也是天下闻名,这七进七出的大宅子设计的也很是复杂,多亏了周城此前跟他父亲来过唐门多次,对这唐门已经比较熟悉了。 “周大哥!你怎么来了?”周城正怒气冲冲的朝前面走着,突然一个如喜鹊般的声音从侧面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小丫头跳了出来,拍了拍周城的肩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很是灵动。 周城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突然泛起了红,这气倒是泄了不少。 这姑娘叫唐宛儿,唐傲的小女儿。 “我要的东西你给我找来了嘛?”唐宛儿突然伸出了一只小手,一双眼天真无邪的盯着周城那张红彤彤的脸。 周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对面前这小姑娘有情,可奈何唐门做出了这等不可饶恕的事情。 “小姐!快将他拦住,这人疯了,进门就打人!”身后,刚刚那几个接引弟子正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的追了上来。 唐宛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城,而他也来不及解释什么,扭过了头不再看她,继续向着正堂走着。 “唉!你等等!”唐宛儿见他突然走了,更是莫名其妙,往常这周城来了都会陪着自己玩,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城的脚步很快,唐宛儿她们根本追不上他,不出一会就被拉开了好长一截,距离大厅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从正堂中走了出来。 他剑眉入鬓,相貌冷峻,正是唐绍安,唐傲的爱子。 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弟子,在唐绍安从门中走出来之时,已经分列两侧,将周城围在了中央。 唐绍安摇着手中折扇,看着怒气冲冲的周城,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少城主,你这是所谓何来啊?” 周城瞪着唐绍安,这人本来长得就颇为阴险,此刻看上去更是不怀好意。 “说吧!我霸刀府的瘟疫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这话一出,唐绍安身子一抖,嘴角微微抽搐,脸色有了极细微的变化,可很快就恢复如常,仍旧是拿出了惯有的假笑。 “霸刀府发生了瘟疫?这事我可是闻所未闻啊,何来是我们搞鬼这么一说?” 听了他的话,周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包,掷在了地上,随着叮铃铃的一阵阵轻响,几枚银针掉落在了地上。 “那你可认得这些东西么?” 唐绍安见到地上的银针时,眼睛瞪了起来,随后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银针怎么会跑到他那里去? 唐绍安正寻思着,唐宛儿挤了进来,低头看到了地上的银针。 “咦?哥,这不是咱们的东西嘛?”唐宛儿天真烂漫的捡起了布包,伸手递到了唐绍安的面前。 “唐绍安!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周城怒不可遏,手指着唐绍安,一双眼快要瞪出血来。 唐绍安隐约觉得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仍旧摇着扇子故作镇定。 “少城主,这银针确实是我唐门的,可瘟疫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那你敢对着它说嘛!”周城怒吼了一声,将身后背着的东西取了下来,接着伸手取下了包裹着的灰布。 一把黑金闪闪的刀! 这把刀寒光凛凛,阵阵肃杀之气逼的围在他身旁的唐门弟子退后了好几大步。 泣血刀! 第102章 泣血刀 斩魔泣血,饮血悲鸣! 传闻这泣血刀曾是霸刀府先祖周法尚所铸,他本是大隋朝开国名将,战功显赫,一次途径昆仑山时,见山中有异光闪烁,他命大军驻扎与此,自己带着几名亲信去寻那异光,却不曾想那异光的源头是一颗从未见过的怪石。 周法尚将那怪石取回,请了藏剑山庄庄主亲自熔炼而得了这把黑刀,通体阴冷,刀光血红。当时这泣血刀刚刚锻造出来,便天呈异象,藏剑庄主认为此乃大凶之兆,建议周法尚放弃这刀,但他对这刀视作珍宝,哪肯弃之。 藏剑庄主无奈之下只是叮嘱他,这刀锋利异常,威力巨大,但刀光血红恐有魔障,用之需谨慎,否则会刀控人心。 当时正满心欢喜的周法尚哪肯理会这些,手持这削铁如泥的宝刀,他有如神助,上阵杀敌,无往不利,但随着杀敌越来越多,这刀饮的人血也是越来越多,刀光的血红更盛,渐渐的,他开始时常有癫狂之像,尤其是一场攻城战之后,他竟屠了整整一城的百姓,待到醒转之时,他后悔不已,方才想起了当初藏剑庄主所嘱咐的事情。 从那儿之后,他便将这刀封了起来,但他并不舍得将这泣血刀融毁,盼着假以时日能有妙法驱散刀中邪灵,于是,这泣血刀就这么一代代的传承了下来。 而上一次泣血刀出世,还是秦王李世民率军迎战突厥时,周家先祖为李世民解围时曾用过一次,李世民感恩霸刀周家的忠义,将这刀封为大唐十大神器之一,并赐予了一句话: 天下兵器不可与之抗衡!泣血刀皆可杀之。 而今天,周城竟带着祖上至宝来到了唐门,看来没有个说法势必不会罢休了。 唐绍安当然清楚他手上这把刀的来历,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紧张的样子,他微眯着双眼盯着周城。 “少城主,我最后再说一次,你们霸刀府的事情,我唐门一无所知,也从没参与,你莫要在这儿胡搅蛮缠,我知你泣血刀的厉害,但我唐门也不是无名之辈!” “好!唐绍安,若是你能大方承认,把解药给了我,我倒也还算你是个磊落的汉子,如今你这般嘴硬,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周城目露凶光,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泣血刀,此时,刀刃血光大盛,只照的天地间一片血红之色。 “周大哥!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别冲动!”唐宛儿在一旁大喊着,可周城虽然心痛,但灭城之恨大过天,他只得装作无动于衷,一步步的走向唐绍安。 “且慢!”一声大喊算是拦住了周城的脚步。 李孝,韩文廷,顾念风他们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押着几个黑衣人。 周城见李孝来了,只得暂且作罢,狠狠的将手中的泣血刀插在了地上,霎时间,地砖被震得粉碎。 李孝他们看着插在地上的泣血刀,微微一愣,跟着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来的及时,不然这周城将会闯出多大一场祸事。 唐绍安见李孝来了,眼睛一转,神色变得很是微妙,但仍然迎了上去,抱拳拱手。 “李世叔,您怎么来了?” 可当他的眼神落在顾念风身上的时候,一双眼睛变得万分犀利,伸出一只手指向顾念风。 “是你!” “不错,是我,少门主别来无恙。”其实今天顾念风也是硬着头皮来到这唐门,毕竟当初在鬼谷可是大大的折了唐门的面子,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故作淡定了。 “小贼,你们害得我父内伤加重,如今还在闭关之中,你还有脸来这儿!” 唐绍安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顾念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少门主,你这话说得倒是有些大言不惭了,相比较你爹的内伤,这百花谷陆松墨的毒和霸刀府成千上百条人命哪个比较严重,想必也不需要我多加说明了吧。” 既然这唐门语气如此强硬,那顾念风所幸就开门见山了。 这时候,颜真卿走了出来,对着唐绍安躬身一辑。 “少门主,我们百花谷只想知道,我大师兄房间中的香炉是否为你们唐门的东西?” 颜真卿手握铁扇,语气虽客气,但眼神却毫不客气。 唐绍安反而平静了下来,环视着面前来声讨唐门的这些人,有百花谷,霸刀府,六扇门,就连鬼谷都来掺和一脚,这究竟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时候,唐宛儿突然走到了唐绍安的身边,指着下面的这些人说道,“我们唐门明明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你们为何要来栽赃陷害!” 她皱着个眉头,眼中含着眼泪,一双手气得直发抖。 “宛儿,退下!”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大厅内传了出来。 “爹!”唐绍安和唐宛儿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齐齐的喊出了声,连忙跑过去搀扶着唐傲走了出来。 顾念风打量了面前的唐傲,脸色有些苍白,说话时不时的咳嗽,看来自从上次鬼谷一战后,他这内伤确实是又重了一重。 “爹,你身体尚未恢复,怎么就出来了,这里我解决的了。” 唐绍安眼神中带着些许关怀,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惧怕和躲闪。 唐傲摆了摆手,凝视着下面的这群人,当目光落在顾念风身上的时候,一双眼睛变得狠毒了起来。 “李捕头,你带着这群人来我唐门是何用意?” 李孝看着唐傲出来了,还是给了几分面子,对着他拱了拱手,“唐门主,我这次前来也是奉命调查案子,只因种种线索都指向了唐门,所以在下需要门主给一个说法。” 听了这话,唐傲一声冷笑,斜眼看向了顾念风,“说法?你为何不先问问那小贼他们鬼谷的事儿有没有说法?” 顾念风对这唐家父子没有半点好感,此刻听了这话更添厌恶,他冷眼不削的说道,“唐门主,怕你不是在寒潭中伤了脑子吧,那场比试是我们赢了,韩阁主也给了我为期三个月的时间,如今虽然过了大半,但毕竟还未到三个月之期,这说法到时候晚辈自然会给。” “你!”唐傲见这小子话中满是讥讽,恨意更甚。 “你小子嘴巴放干净一点!”唐绍安难得如此气愤,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顾念风。 唐傲对着唐绍安摆了摆手,不愿理会那无礼的小子。 他转头看着李孝,“李捕头,我唐门与百花谷,霸刀府一相交好,有什么理由去加害他们,不过,百花谷也好,霸刀府也好,为何这些事情都有鬼谷这小贼参与其中,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怀疑么?” 李孝并不答话,这等狡辩毫无意义。 可唐傲见他不说话,接着又说,“你可别忘了,十年前就是鬼谷培养出的贼子,险些让咱们武林正道功亏一篑,你们还真的相信他?” 李孝听后,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变得微妙起来。 可顾念风听了他的话,却皱起了眉头。 他们对十年前所发生的事情都是如此忌惮,当初苏晗非是讲过一些,但都是只言片语,尤其是他提到的自己那个被除了名的三师兄更是三缄其口。 这里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第103章 出乎意料 十年前的武林究竟发生过什么,以至于每个经历过的人再次提到这件事情,都是神情大变,这里面肯定不会如此简单。 顾念风微眯着双眼盯着唐傲,他想不明白,但既然事关师门,那就有必要弄清楚,这件事如今只有唐傲反复提及,那也只有从他嘴里才能知道一些东西。 李孝那边却一直是紧锁着眉头,迟迟不肯讲话,而唐傲见他如此,气势更为嚣张。 “李捕头?怎的?难不成你们六扇门要公然偏袒他们鬼谷不成?” “唐门主,此言差矣!”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中透着沉稳,大气。 听了这声音,顾念风一挑嘴角。 总算是到了! 他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韩文廷立刻面露喜色。 “爹!”他立刻迎了过去。 “阁主!”李孝拱手一辑。 韩昭来了,身后还带着大批六扇门的捕快,待韩昭站定后,捕快分列两侧,虽面无表情,但不怒自威。 可除了跟着来的这些捕快,另外还有不少乞丐跟在韩昭的后面,见他站定,纷纷围到了韩昭身侧,一个个怒视着唐家人。 韩昭一双虎目凝视着面前的唐傲,唐绍安等唐门弟子,虽没说话,但那强大的气场足以震慑住心怀鬼胎之辈。 唐傲一声冷笑,斜眼瞥了韩昭一眼,“韩阁主也来了,今天还真是热闹,怎么?这莫须有的帽子是要给我唐门坐实了么?” 韩昭捋了捋胡须,并不在乎他的冷言冷语,而这时候,一旁的一个乞丐头子却先开了口。 “唐傲,你把我们的兄弟都给弄到哪儿去了?” 唐傲看着面前这脏兮兮的乞丐正对着自己义愤填膺,他认得这是丐帮成都分舵的舵主马明,但对于他的胡言乱语却并不明白。 “马舵主,你怎么也跟着他们来我这儿疯言疯语,你的兄弟不去乞丐窝找,来我们唐门作甚!” 他话里摆明了对丐帮的蔑视,那马明也是个急性子,听了他的话,操起手中的竹棒子就要冲过去,却被韩昭一把拦住,随即,他的眼神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顾念风身上,顾念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唐门主,我来给你解释解释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吧。”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看戏的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一步步走到韩昭面前,轻微的拱了拱手,笑着看向唐傲。 而唐傲仍旧是那副憎恶的表情,半眼都不愿意瞧这小子。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都是为了一件事儿而来,那就是你们唐门的毒,首先,百花谷大弟子陆松墨的房间中有一个小香炉,还麻烦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唐门的东西。” 说完,他打怀中将那香炉掏了出来,随手掷了过去。 唐绍安一把接过,左右瞧了瞧,一脸困惑的递给了唐傲,而唐傲接过,只瞧了一眼,便丢在了一边。 “不错,是我唐门之物。” “那这香炉可是你们送给的陆松墨?”顾念风跟着问道。 “确实是我送的,当时陆兄苦于疾病的困扰常常失眠,我便将这香炉赠与了他,并在其中添了安眠助神的香料。” 唐绍安冷眼看着下面的顾念风,没好气的说道。 而他这句话说完,身后的颜真卿紧紧握住手中铁扇,怒不可遏。 好一个狼子野心,欲害人性命竟还如此的一副坦坦荡荡的表情。 “好,你们承认就好。” 顾念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接下来,我就要问问马舵主了。” 说完,他恭敬的对着那乞丐施了一礼,马明立刻还礼,等着问话。 “马舵主,请问你们成都分舵的弟子最近可有减少?” 马明连连点头,“不错,最近一个多月,总是有弟子向我禀报,说是一些帮中弟子无缘无故失踪,我起初觉得我们做叫花子的,四处游走,偶尔丢了一个两个的倒也不打紧,可后来失踪的弟子越来越多,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 顾念风点了点头,对着身后打了一声口哨。 这时候,人群中,周通走了出来,周城见周通突然出现在此,正困惑着,只见周通让众人分开一条道路,几名霸刀府的弟子用着担架抬了几具尸体过来,这尸首正是在霸刀城发现的四具乞丐的尸身。 “马舵主,请你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你们的兄弟。” 好在他们死的时间不长,脸上还没有腐坏,马明一眼便瞧出了这四人就是丐帮成都分舵的几名四代弟子,只不过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再见面已经是一具具尸身。 “这。。。这。。。”马明指着地上的尸体,抬头看着顾念风。 顾念风摆了摆手,转头继续看向唐傲他们。 “刚刚周兄扔在地上的银针便是他们致死的原因,这些银针都是从他们的肺部发现的,上面都涂有剧毒,而且刚刚宛儿姑娘已经承认,这银针就是来自暴雨梨花针!” 听到这儿,唐傲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唐绍安,一双手颤抖着指向了他。 他心里清楚,暴雨梨花针是唐门至宝,保管的何其严密,非唐家人是绝不可能拿得到它的。 而一旁的唐绍安起初见他们将那几具尸体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瞪大了眼睛,此刻更是有些六神无主。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发现尸体的? 此刻,面对父亲的犀利眼神,他的头因为心虚不由得低垂了下来,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既然唐兄解释不出来,那还是我来代劳吧。”顾念风看他的样子,已经没什么可辩驳的了。 他一挑嘴角,刚准备说些什么,可唐绍安却突然吼道,“姓顾的,你随便找了几具尸体,又不知用什么办法骗了我们的银针,便在这里栽赃陷害!” 顾念风却并不理会他这有如狗急跳墙的说辞,只是挑了挑眉,继续说道。 “既然唐兄如此辩驳,那我也只好说出实情了,其实,这四个乞丐当时中了银针后,拼死逃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了霸刀府,碰巧被我给遇见了,他们临死之前便告诉给我这个秘密,以及其他失踪的丐帮弟子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他的这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无不震惊,颜真卿,安云,周城更是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一起从百花谷出来的么? 而最震惊的当属唐绍安,他瞪着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看着顾念风,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珠。。。 第104章 唐家主母 这四个乞丐没死?还被顾念风碰巧遇到了? 这家伙会分身术不成? 当然不是,他刚刚这些话纯属是信口胡诌的,可没想到唐绍安却当了真,下意识把目光瞟向了自己身侧的地面。 “小兄弟,我们的弟兄们到底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这时候,身后的马明急急忙忙的将这话问了出来,瞪着眼睛看着顾念风。 可唐绍安这个小小的举动却全被顾念风看在眼里,他一挑嘴角,一只手指向了唐绍安刚刚余光撇过去的方向。 “就在那儿。” 众乞丐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是普普通通的地面,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在那?”马明不明所以的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地方左右打量。 “不错,就是地下!” 顾念风此时斩钉截铁的语气更是把唐绍安惊出了一身冷汗,而他见这唐绍安这般紧张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绝没有错。 此时,唐傲的脸上更是惊慌,他看着一旁的唐绍安,声音有了几分颤抖。 “他说的是真的?” 唐绍安低垂着眼帘,不敢与父亲对视,可一旁的唐宛儿却突然说话。 “爹,既然不是我们唐门做的,那就把地下的密室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可!”父子俩竟同时将这两个字喊了出来,这般态度也就没什么好再狡辩下去的意义了。 当两个字喊出口后,唐傲和唐绍安这对父子同时看向了对方,眼神怪异,其中都含着莫名的惊诧。 这密室里到底藏着父子俩什么样的秘密?没人知道,但肯定打死他们也绝不会放他们进去。 “如今唐门嫌疑最大,这个案子涉及了百花谷,霸刀府以及丐帮,光是一个霸刀城就是多达上千条人命,怕是唐门主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韩昭此时的双眼已经变得极为严肃,语气里哪还容得你反抗。 而面对下面众多前来声讨的武林豪杰,如今再怎么解释也是无能为力了。 这该如何是好?唐傲父子皱着眉头,正思量着对策,而一旁的唐宛儿并不清楚究竟家里面发生了什么,现在只剩下了干着急。 “韩昭,你今天是一定要和我唐门作对了么?”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从内室传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环佩叮当。 唐傲看见走过来的这位老妇人,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搀扶。 “娘!你怎么出来了。” 而近乎是所有人见到这老妇人露面的一瞬间,都是深鞠了一躬,就连韩昭也是如此,顾念风大惑不解的看着这群人,又打量了走出门来这位老妇人。 这老妇人看上去与陆伯良差不多的年纪,但一身的锦衣华服,雍容华贵,脸上虽然布满了皱纹,却仍能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采。 这位便是唐门家主—唐老太太。 没人知道她的真名真姓是什么,只知道她曾是太宗皇帝的公主,高宗皇帝李治自幼便由她照顾,一手将李治带大,她也是李治年轻时候最亲密的人,故此当李治初登大宝时,便赐给了她一块金牌,大小官员不得与她为难,不得与她作对。 如今虽然已是大周天下,但朝中文武百官多是李唐的臣子,对这唐老太太仍旧是带着敬意,不敢轻易造次,这也是为何如今唐门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大部分原因都要得益于这唐家主母在朝中的威望。 这唐老太太如今已近七旬,手拄着盘龙拐杖,一步步的走出了房门,盯着面前的这许多人,尤其是中间的韩昭。 “唐老夫人,韩某也是例行公事,还请见谅。”韩昭虽然行了这礼,但表情上并不是很惧怕这人,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韩昭!我母已是这般年纪,更何况我们唐家有先帝御赐金牌,大小官员不得与我唐家为难,这些你都忘了么!” 唐傲怒视着韩昭,一张阴冷冷的脸变得异常激动。 唐老太太笑了笑,看着韩昭,“韩昭,就凭这毛头小子的一番说辞你就想找我唐门的麻烦?倒也不错,如今是那武氏当了皇帝,不过你若觉得现在已是武氏的天下,这大唐皇帝的旨意你不听也就不听了,尽可从老身的尸体上踩过去,查抄了我们唐门!” 这句话却让韩昭没了脾气,武氏天下,李唐皇帝,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这里面是有多么复杂的关系,岂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他皱了皱眉头,又是拱手一辑。 “老夫人,韩某守的是百姓,尊的是礼法,既然唐门有罪,那韩某责无旁贷!” 韩昭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在场的人都是点头称赞,可那老妇人却不为所动,仍旧是死死拦住了房门,不留任何余地。 “你总是要给我一些道理,你既然说我唐门做下了这些恶事,那又为了些什么?” 那老夫人瞪着韩昭,丝毫没有半点怯懦。 “老夫人,事到如今你还不清楚,你的儿子和孙子做了什么事情么?” 顾念风在下面看着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了一些不耐烦,此时正靠在一边的柱子上,把玩着腰带上的挂穗,并没有抬眼看这老妇人,张口说道。 唐老太太看向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这小子。。。倒说说看,我儿和我孙子都做了些什么?” 顾念风一挑嘴角,走了过来,手中攥着那枚银针,“他们在银针上涂了一种特质的毒药,又将这毒针打入乞丐们的肺部,待到毒发时,这些乞丐将会因肺部衰竭而死,而乞丐死去本就无人理会,等到尸体腐烂的时候,这毒素就将衍生成一种可怕的疫病,治无可治。” 此话一出,除了李孝,韩文廷,以及霸刀府的人等几位见识过这疫病可怕的人不觉得意外,其他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唐门怎可如此歹毒!” “这疫病若是传播出去那还了得!” 下面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而丐帮的人更是人人愤怒,竟敢用自己弟兄们的性命来做这等恶事,当真是罪大恶极! 韩昭一双虎目有些惊讶的看着顾念风,“当真如此?” 顾念风点了点头,“霸刀城如今就是这幅惨状。” 韩昭的眼神变得愈发恐怖,他死死的盯着唐家父子,脸色极为难看。 他起初只是猜测霸刀府不知被唐门用了什么手段弄出了疫病,那曾想竟是这般恶毒的手段,唐门既然抓了这么多的乞丐肯定不单单是为了一个霸刀城。。。 而唐老太太和唐宛儿也是震惊不已,她回头看着身后的两人,一双颤巍巍的手指向他们两个。 可唐傲却好像对于这件事情并不知情,他看向了唐绍安,而唐绍安此刻已是面无血色,一双眼滴溜溜的乱转。 究竟是谁把这周密的计划泄露出去的! 唐绍安的眸子恶狠狠的盯着顾念风,都是因为这小子,我早晚要将你碎尸万段! “啪!”一声脆响,唐傲狠狠的给了唐绍安一个嘴巴。 “你这畜生!”唐傲一双手颤抖着指向唐绍安,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唐老太太闭着双眼,仰天长叹,“安儿,你何故如此啊?” 唐绍安并没有说出什么来,顾念风却笑了笑,“唐门主,你也别做戏了,拉着儿子出来当替罪羊多少有点无耻了。” 他又转头看向了韩昭,“至于为什么他们这么做,这个答案怕是要韩阁主来解释了吧。” 韩昭点了点头,心领神会,跟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信的封面上写着:五仙教教主南宫月亲启。 而落款处的名字正是唐傲! 第105章 螳螂捕蝉 随着韩昭掏出的这一封信,这故事变得越发有趣起来。 五仙教,一个几乎从不与武林正道来往的门派,教主更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天下四魔之一尸魔南宫月。 唐门,如今虽已有了没落之势,但凭着祖上带来的荣耀仍旧在武林正道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两个相距甚远,又几乎毫无瓜葛的门派会聊些什么呢?显然不能是叙旧,也不会是商讨正道之事。 唐傲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封密信,额头上竟渗出了那么一点汗水,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诧,刚刚还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瞬间全部泄了下去。 这信为何会在韩昭的手上?! 唐傲的脑子嗡嗡作响,冷汗一滴滴的顺着脸庞滴落了下来。 一旁的唐老太太和唐宛儿并不清楚信中写了些什么,面露疑惑,看向韩昭。 “这?。。。” 韩昭冷冷的盯着唐傲,低声说道,“这封信上的内容,比之百花谷和霸刀城所发生的事情还要精彩万分。” 唐傲越听越是心慌,眼神变得飘忽。 韩昭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里面不但详细的讲述了唐门门主唐傲将要如何加害百花谷和霸刀府的阴谋,以及下一步,将要如何让疫病布满成都府,一桩桩,一件件都写的如此清楚,而其中真正的目的便是为吐蕃大军除掉剑南道这个屏障,攻入中原!” 韩昭这句话说完,在场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的对视了几眼,一脸震惊的看向韩昭和唐傲。 如此说来,这唐家不就是通敌叛国了嘛! 可听了韩昭的话,唐傲一双眼睛突然瞪得好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装傻,好像是真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确实是给南宫月写过一份密信,也确实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但绝不是韩昭说的这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傲一双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如今,太多的秘密他不能也不敢说出来,只能任由着韩昭从信中说出这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却不能辩解半分。。。 可其中最为可怕的在于若是这封信是伪造的,那为什么无论是信封,还是上面的笔迹与当初自己给南宫月写的那封,一模一样。 唐傲现在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难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可还没来得及让他细想,顾念风那边已经让李孝将之前在半路截杀他们的黑衣人押了上来,黑衣人跪在地上,他上前一把扯下这几人的面罩,唐傲看了他们的脸更是心惊。 “唐竹,唐安,你们这是。。。” 唐傲指着他俩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 “门主,我们辱了使命,没有拦住他们,弟子该死!”唐竹,唐安说完这句话便低垂下了头。 这下,唐傲彻底的呆在了原地,一双眼睛写满了惊恐,他看着两人,说不出半个字来。 拦住他们?辱了使命?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韩文廷长枪已经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剑眉一怒,“说!是不是唐门门主唐傲派你们来截杀我们的?” 唐竹和唐安点了点头,随后沉默不语。 “你们两个畜生胡说些什么!”唐傲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声狂吼之后,向着两人冲了过来! 此时的他已经是怒不可遏,速度奇快的冲向了两人,双掌凝气,猛地拍了出去。 嘭!唐傲向后猛地退了数步。 他带着吃惊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顾念风挡在了那两人身前,正冷眼看着唐傲。 唐傲心中震惊不已,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这少年的内功怎会如此之强了。 可还没来得及多想,不知是谁将一把剑掷向了唐傲,而与此同时,顾念风的剑已出鞘,直直的刺向了唐傲。 他来不及多想,接过长剑,与顾念风斗了起来。 其实唐傲并不擅长剑法,可此时速度太快,以不由得他选择,拿着一把剑抵挡着顾念风的剑招,而此时,顾念风将自己的鬼谷剑法尽数使了出来,一剑快过一剑,一招妙过一招。 而唐傲此时方寸大乱,手中持剑,左抵右挡,很是狼狈,可就是这混乱的心思让他渐渐的落入了顾念风的圈套! 陡然间,顾念风剑锋一转,卖出了一个破绽,而唐傲抓住时机,向那破绽一剑刺去。 “当!”一声脆响,唐傲手中那把长剑折断成了两截,紧跟着一枚石子落地。 唐傲大惊之下,左右张望,韩昭默默的走了过来,摇头叹气,而面前的顾念风也是流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刚刚他刺向顾念风的那一剑,正是他下意识使出的云山雾罩一式! 而云山雾罩正是鬼谷剑法中的一招。 今天,唐傲受到的刺激已经足够多了,剑落地的瞬间,他就已经清楚了面前这小贼的用意。 白马寺,神拳门,华山,卧龙庄,都是死在鬼谷剑法之下。。。 唐傲抬头环顾着众人,目光又是惊悚,又是凝滞。。。 顾念风双手环胸,勾了勾嘴角,眼神轻蔑的看着他,而一旁的韩昭已经一步步的走了过来,双眼凝视着面前的唐傲。 “唐门主,如今你还有何话说?你私通吐蕃,不惜嫁祸鬼谷,搅起中原武林的纷争,灭掉鬼谷之后,你便可取谷中的兵书进贡给吐蕃国王,从而直捣黄龙,谋取大周江山,你的用心太过歹毒了!” 听了韩昭的话,唐傲大脑嗡嗡作响,他盯着韩昭和顾念风等人,不知该怎么解释。 “傲儿,他们说的这些可是真的!”唐老太太此时走了过来,看着唐傲的眼眶中已经有了泪水。 唐傲却仍旧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在回想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他摇着头,口中呢喃,“不是的,不是的。”随后,他环视众人,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顾念风和韩昭,双手颤抖着指向他们。 “是你们!是你们!合起伙来陷害与我!” 他大声的咆哮着,形如癫狂。 “他们说的都不错!”这时候,从众人身后传过来了两个声音,嗓音浑厚,必然是内功卓绝之辈。 唐傲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眼神中突然多了几分喜色。 这时候,众人分开两路,只见为首的两人身着黑灰长袍,大约四十岁的年纪,相貌有些相似,都是阴沉沉的,但对比唐傲,这两位倒还多了些英气,看上去比唐傲的长相让人觉得舒服一些。 这两人一步步走向唐傲和唐老太太,可盯着唐傲的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似乎还带着些恨意。 “风儿,月儿,你们来了。”唐老太太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双手颤抖的迎了上去。 “娘!”两人对着唐老太太行了大礼,将老夫人扶了过来。 这时候,来得两个人仿佛是唐傲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迎了过去,双手不住颤抖。 “三弟,四弟,快助我将这些人赶出去!”他紧紧的抓住了两个人的胳膊,声音发颤,脸上似笑非笑。 可只管他说着,那唐风和唐月却不为所动,仍旧是用那对毫无感情的眸子看着他,各自伸出了一只手,将唐傲抓着他们的手用力打了下去,接着抖了抖自己的袖子。 唐傲见他们如此,眼神凄凉,心如死灰。 他彻底陷入了癫狂,从怀中掏出了两枚黑铁令牌,指着两人大声喊道,“飞羽令在此,你们竟敢不听门主号令!” 突然!唐风疾如闪电般的速度欺到他的身前,如今的唐傲心乱如麻,他本就有着极重的内伤,刚刚又强行催动内力和顾念风交了半天的手,此刻哪里还抵挡得住唐风的掌力,只几个回合,胸口正中唐风一掌,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飞羽令也被他夺了去。 唐宛儿和唐绍安彻底被眼前发生的种种变故看得傻了眼,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而唐老太太却赶了过来,扑在唐傲身上。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唐风,“风儿!你这是做什么?他虽有错,但终究是你二哥,更何况他也是唐门如今的门主啊!” “门主?他也配!”唐风说完了这句话,双指一用力,这两枚飞羽令竟生生被他折断。 啊!在场所有人都是惊呼一声! 唐门的两枚飞羽令那是在江湖上有了大名号的,此令乃是采天山玄铁所铸,坚硬无比,刀砍斧劈都不能伤它分毫,而令牌的背后更是刻有唐门历代祖先的祖训,持此令者便是唐门门主。 可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这唐风的双指给折断了。 唐老太太也看傻了眼,而唐傲眼中满是怨毒,可怨毒中又带着绝望。 “娘,你还如此护着他,你可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嘛!”唐风指着他,眼神中的怒火足以烧毁万物。 唐老太太听了他的话,顿时楞在了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唐傲。 “傲儿。。。你大哥他。。。” 第106章 黄雀在后 眼前的一幕幕,远远超出了韩昭,顾念风等人的预料,这两个不速之客又是什么来头? 但看样子,这两人让本以为来了帮手的唐傲更是腹背受敌。 其实不怪唐傲心如死灰,这唐风,唐月本是唐傲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如今在唐门遭此大难的时候,非但没拉他一把,倒是彻底把他推进了深渊。 韩昭,顾念风等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的变故,自己也都是没预料到这些,但毕竟是唐门的家事,他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唐风冷眼看着地上的唐傲,将自己的母亲扶到了他们这边,跟着将手中的两枚折断的飞羽令掷在了唐傲的身前。 “要不是数日前,我接到一封密信和这枚真正的飞羽令。。。” 唐风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玄铁令牌,众人看去,竟与刚刚被他折断的令牌长得一模一样。 唐傲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可当他看见唐风手中的飞羽令时,脑子一懵,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飞羽令怎么可能会在他的身上! 而一边的唐月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不可置信,冷笑着走了过来。 “若不是这枚真正的飞羽令和那封密信告知了我们事情的真相,我怎么都不敢相信,你竟会为了门主之位,将大哥残忍杀害,更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利,竟然勾结吐蕃!” 唐傲现在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身上到底背了多少口黑锅,他只想弄清楚他俩手上的飞羽令到底从哪弄来的,另外一枚又去了哪里? 当年他冒险害死了本该是唐门继承人的唐啸,可翻遍了他的周身上下都没有找到这两枚飞羽令,这才做了一套假的,可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老太太已经接受不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她摇着头,看着唐风手中的飞羽令,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顿时心痛如刀绞。 “那另外一枚飞羽令在哪里?我那苦命的孩儿把它留给了谁。。。”她眼中含着眼泪,一只手抓着胸口,如此的痛不欲生。 唐月瞪着唐傲,恶狠狠的说道,“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如今害得我唐门身败名裂,像如此残害手足,通敌卖国的大奸贼,还有什么资格做唐门门主。” 紧接着,他看向了唐风,“三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另外一半飞羽令的主人,这人才是大哥当年钦定的门主。” 唐风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人群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要找的,可是这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可这声音却让顾念风,周城,颜真卿和安云惊得瞪大了眼睛。 孔云轩手中正拿着另外一枚飞羽令! 唐风,唐月和唐老太太也是震惊不已,本以为还要经历一番曲折,可谁能想到这人今天就在现场。 唐傲更是呆若木鸡,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孔云轩一步步的走了上去,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微笑,笑中带着一丝嘲弄,他正盯着唐傲的脸,目不转睛。 唐风扶着唐老太太走了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飞羽令,对比之下,与自己手中的一般无二。 他们抬头看着面前的孔云轩,“这位小兄弟,请问你是。。。” 孔云轩微微一笑,对着三人躬身一拜。 “云轩见过奶奶,三叔,四叔。” 听了他的称呼,这里面的关系自然是无需多言,韩昭那边用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了顾念风,毕竟这少年是他们带来的,可顾念风同样投以茫然不知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萦绕在顾念风,周城四人心中,长久以来,这孔云轩一直都在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他究竟要做什么? 顾念风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如今只有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这时候,唐风看着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真的是。。。” 孔云轩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我便是唐门门主唐啸的儿子—唐云轩!” 唐老太太眼中含泪,左右打量着面前的唐云轩,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像,像,像极了。。。” 这时候,顾念风他们看着面前这哭成泪人的老人不知是该替她感到高兴,还是更该憎恨这唐云轩一路以来的欺骗,他们带着不亚于唐傲的困惑眼神盯着面前这男子,若有所思。 唐云轩却并不在乎这些,略带欣慰的握住了唐老太太的手,轻声说道,“奶奶,孩儿回来看您了。” “好孩子。。。好孩子。。。你爹他。。。”唐老太太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轻的拍了拍唐云轩的肩膀。 听了这句话,唐云轩的一双眼睛早就没了当初的单纯,而是恶毒的看着面前的唐傲,缓缓的走向了他。 “今天,趁着韩阁主,丐帮众人在此,更有百花谷,霸刀府,云梦鬼谷的朋友见证,我就来说说,这卑鄙小人是如何谋害我父,得了这唐门门主之位!” 他字字铿锵,语气中满是愤恨。 顾念风等人都是皱着眉头,等着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在巴蜀一带的江湖上,你可以没去过剑门关,也可以没听说过文翁,但若说没听说过唐门,那只能说你枉来这江湖一场。 唐门在巴蜀就是如此的声名显赫,从南北朝时期,唐门就以雄踞巴蜀,在大隋末期,时任唐门门主唐公度更是力排众议,为唐王李渊贡献门中的各类机关术,助唐王攻破大隋,立下这不世之功。 大唐建立之后,作为唐门门主的唐公度自然得以嘉奖,可唐公度却飘然而去,这等气魄备受李渊赏识,而在武林之中,唐门因为得到了朝廷的支持,在巴蜀声望更大,一度盖过了少林,纯阳,丐帮等门派。 不过若说只靠朝廷给的声威,而自己没点真本事,那也不过是个纸老虎,可唐公度却不然,唐门除了暗器和机关术外,更有一门威震江湖的内功心法,名为玄天决,唐公度凭着这玄天决更是打遍天下,未逢敌手。 正因如此,这蜀中唐门的名号传遍四海,巴蜀唐家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此一个威名显赫的门派,如今却也只剩下了曾经的辉煌,乃至很多门派只是表面对唐门客客气气,可背地里常常将他们说成小人,毕竟使用暗器和机关,多少都不算是光明正大,久而久之,唐门在众武林人物眼中,只剩下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可一切当真是如此么?显然不是,唐门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这还真的是要拜这唐傲所赐。 第107章 唐家恩怨 时光荏苒,变化无常,如今的唐门武功在江湖上只剩下了传说,大部分人都是听说过唐门的玄天决奥妙之极,自然也觉得唐门的人武功都是极为厉害,可怎么到了唐傲这一辈就不行了呢?以至于被鬼谷的二弟子江城打得落花流水。 其实江城可并不是第一个让唐门颜面尽失的人,既然当年的唐公度盛名在外,唐门的后人也少不了被各路豪强挑战,可这代的唐门门主唐傲的武功却远没有他爹以及他兄长那般厉害,人们都是以为唐公度不会教儿子,其实不然。 唐公度本有四子,分别是唐啸,唐傲,唐风和唐月,这“啸傲风月”四子中当属这老大唐啸的武功天赋最好,再加上是唐家的大儿子,自然成为了门主的继任者,玄天决唯一的继承人。 唐啸除了在武功天赋上高人一等,为人也是正直善良,倍受唐公度器重,年纪轻轻便以深得唐公度真传,玄天决更是已经有了极深的造诣,在当时的武林中已经闯下了不小的名号,天下皆知唐门除了唐公度外,还有一个小唐公子。 而他对自己的几位兄弟也是非常的照顾,唐风和唐月跟唐啸最为亲近,他们对于自己的这位大哥无论是武功还是人品都是佩服,选他继任唐门门主都是心服口服,可唯独唐傲,表面上对这大哥信服,可心里却很是不满。 他自认为自己的武功头脑并不逊色与唐啸,只是晚出生了一年便不能继任唐门门主一直以来都令他心有不甘,更何况只有门主才能学得本门最高心法玄天决更是让他极为不满,可就算再怎么愤怒也是无济于事,毕竟父亲尚在人世,他的话一言九鼎,自己无论怎么做,也改变不了如今的局面。 但转机不久之后便到了,那是十年前的一日,年迈的唐公度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将飞羽令传给了唐啸,并正式将他任命为唐门门主,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 而正当唐家处理好丧事之后,唐门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年,除了手中的一把剑,身无长物。 不过这少年却有着不小的名气,几年前,只有十几岁的他便大败河南道六大剑首,而且仅有十七岁,便以窥得天剑道,世人皆道此子是剑道天才,前途无量,武林将出一名足以匹敌剑魔段元闻的剑圣。 这少年早就听闻唐门的玄天决乃天下间至强武学,有心前来挑战,而唐啸也听说过这孩子,有心与他结交,所以便答应了他的比武要求,可他不曾想,在一旁吹捧自己的唐傲却在此时心生了一条毒计。 第二日,唐啸与这少年相约在剑门关比试,此战一出,天下皆知,一边是名震天下的小唐公子,一边是剑道天才的未来剑圣,不知有多少武林豪杰来到这里想亲眼见证这场对决。 当天的这场比试确实是让所有到场围观的人不虚此行,两人一掌一剑打了几百个回合,难分胜负,过了千招之后,两人的心境却是大有不同,那少年一心想要争胜,而唐啸本身就是心慈,加上他爱才之心,所以招式上渐渐落了下风,只是露出了一个破绽,便被这少年抓住,他长剑疾如奔雷般刺向他胸口的破绽之处,不过他也只是想要击败对手,并不想伤人,所以这决定胜负的一剑只是出了不到两成的剑气。 区区两成剑气绝不可能伤到有玄天决护体的唐啸,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唐啸胸口一痛,跌倒在地,此战胜负自已分晓。 胜负已分,那少年未等唐啸说话,便飘然离去,唐啸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只是知道这少年来自云梦鬼谷。 不过唐啸对于这场比试的胜负没有放在心上,他本就豁达,只是觉得可惜,没有和这少年有所探讨,不过既然知道他来自鬼谷,他本就不在乎名利,于是决定放下身段,亲自去鬼谷一趟,上门拜访。 可不曾想,就在唐啸准备出发的时候,胸口却突然剧痛难忍,身体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不适,此行只好作罢。 他一直以为身体出现的状况是因为当初被那少年的凌厉剑气所伤,并未放在心上,调养些时日也就好了,可最近他却越来越不舒服,甚至呼吸都有一些不适。 他也曾尝试用内功为自己疗伤,可他用尽了办法也不能将自己治愈,一直到后来呼吸困难,身体日渐衰弱,甚至出现了伤风的情况,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以为之前受了剑气所伤,身子骨薄弱,感染上了什么疫病。 家里不知请了多少大夫都是无济于事,而唐老太太更是心痛万分,直到一日,唐傲兴冲冲的跑回唐门,告知唐老太太自己有办法可以医治大哥,不过需要将大哥带出唐门。 唐老太太喜出望外,想着有唐傲陪在身边不会有什么意外,欣然同意,就此,唐傲便将唐啸带出了唐门。 半个月之后,唐傲突然浑身是血的跑回了唐门,连滚带爬的来到唐老太太的身边,哭哭啼啼的说,“娘,我们在外遭到了伏击,大哥为了保护我,下落不明。。。” 唐老太太及唐风唐月大惊失色,连忙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唐傲解释道是那日前来挑战的少年垂涎玄天决,便在半路伏击了他们,唐啸拼死将唐傲救了出去,自己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唐门。 从那儿之后,唐门曾去鬼谷要人,可这少年自武功大成之后,便极少回到鬼谷,于是鬼谷只好派人和唐门一起外出寻找,可始终没有下落,直到后来,那少年因爱上妖女,被正道围攻而死,但却始终也没有唐啸的音讯。 唐老太太此时心如死灰,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可唐门不能一日无主,更何况当初唐傲回来之时手中拿着飞羽令,唐老太太便只能做主,让唐傲代理门主之位。 可奈何当初唐啸正值壮年,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这玄天决就没有继续传下去,唐傲自然也不会玄天决,所以从这儿开始,这唐门威震天下的玄天决算是彻底失传了,只剩下了暗器和机关术。 不过故事说到这儿,唐门或许更应该恨的是云梦鬼谷和那男子,与唐傲何干?况且既然唐啸并未留下一儿半女,那眼前这唐云轩又是从何处而来? 一切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第108章 大仇得报 唐云轩真的是唐啸的儿子么?确实如此,至于为何唐家人并不知道他有这个孩子,还是要怪他们唐家那奇怪的规矩。 唐家有一条家规,其实也是太宗皇帝的意思,那就是历代的唐门门主,皇帝都会将自己的一个公主许配给他,其实就如当初的霸刀府一样,明着是在赐婚,其实就是拉拢唐门,为己所用。 就如那唐老太太,都是由太宗皇帝赐的婚。 可后来,高宗李治迟迟没有公主,唐啸一直忙着处理江湖中事,也就并没有急着娶亲,直到一日,他奉唐公度之命,出门办事,路遇一名少女被一帮山贼凌辱,他仗义相助,救出了那名少女。 那少女是当地的一位村民,上山采药却在这儿遇到了这群山贼,想到这里距离她的家还有很远的距离,他担心那群山贼去而复返,于是好人做到底,亲自将这少女送回了家。 一路上,两人互相述说着自己的故事,唐啸的故事固然精彩,可却远远不及那少女的单纯可爱,和她聊天只让唐啸觉得说不出的轻松。 不知不觉,唐啸的心中喜欢上了这个姑娘,正赶上事情早早办完了,便在这小山村里住了下来,偷得半日清闲。 这一住就是两个月的光景,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郎情妾意之下,便有了孩子,这孩子便是如今的唐云轩。 唐啸终究还是要回到唐门的,人虽然走了,但还是会经常回来看她和孩子,只是想到自己的家规,却让他很是头疼,他并不想让这姑娘只是以一个妾室的身份嫁入唐门,所以一直没有同家里面说起过这件事情。 况且唐云轩从小就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更是继承了唐啸在武学方面的天赋,唐啸有心将他立为唐门下一任门主,更是偷偷的将飞羽令交给了他。 唐云轩一点点的长大了,但总是会问他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唐啸万般无奈之下,终于决定这次回去向父母说明,可万没想到,唐公度去世,而最没想到的,就是那鬼谷少年前来挑战。 故事到这儿,一些东西就渐渐的清晰起来了,至于他的病当真是那少年的剑气所致嘛?而唐啸和唐傲当初真的被这少年所伏击么? 自然不可能,那日比武时,唐傲便想到了一条毒计,他也是听说过那少年的剑法高超,所以想借着比武的时候,找个机会将这大哥除掉,那致命的一剑便是他的机会。 他将自己提早从暴雨梨花针中取出的银针藏在手中,又在银针上图了自己秘制的奇毒,在这一剑刺到之时,他用自己毕生的功力将这枚银针激射出去,正正好好射进了唐啸的肺部。 唐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伤竟会来自与自己最为疼爱的弟弟,而唐傲所谓的有了法子为唐啸救治自然也是胡扯的,他的意图不过是将病入膏肓的唐啸骗出家门,逼问飞羽令和玄天决的秘籍。 可无论他如何对唐啸严刑拷打,唐啸也坚决不开口,他做梦也没想到唐傲居心如此歹毒,心灰意冷的他本就病魔缠身,加上被唐傲折磨的奄奄一息,没过多久便死去了。 唐傲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找了个铁匠,仿制了两枚飞羽令,又狠心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才跑回家编了这么一套说辞。 家里面见他一身的伤,加上手中还拿着本该是唐啸的飞羽令,自然也没什么怀疑,这唐傲便这样顺理成章的取代了唐啸,成为了唐门门主。 只是可怜了那一对母子,等到最后也没有等到唐啸回来,这姑娘思夫心切,便带着年幼的唐云轩大着胆子来到成都府,可是却听到了唐啸失踪的噩耗,哀伤之下,没多久那姑娘就离世了,而年幼的唐云轩将母亲下葬之后,便孤身一人,踏上了寻找父亲的路。 此时,唐云轩一口气将这过去的故事统统讲了出来,但必然也隐瞒了很多,他脸上满是骄傲之色,用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冷眼看着此刻亦如丧家之犬般的唐傲。 一旁的唐绍安和唐宛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跑到了唐傲身侧,瞪眼看着唐云轩,可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唐宛儿,她此刻情绪复杂,不知是该恨这哥哥,还是更应该怪父亲的无情。 而那边的唐老太太已经泣不成声,几欲昏厥,唐风和唐月在一旁扶着她,但眼神如唐云轩一般,恶毒的看着那唐傲。 韩昭,顾念风等人听了这故事情绪倒是各不相同,韩昭心里面是没有想到这唐家原来有这么多的曲折,当初,他们接到了唐门唐啸失踪的案子时,一直都没有任何收获,没想到这凶手竟是谁也不会怀疑到的亲兄弟。 而顾念风他们呢?对着唐家发生的故事并不感兴趣,他们只是感到面前这唐云轩的可怕,年纪轻轻,心机竟如此之深,不过有此大仇,用些手段倒也不为过。 正在唐云轩为着如今真相大白,唐傲身败名裂而暗自开心之时,唐傲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极为凶狠。 “小心!”顾念风突然大喊一声! 再看时,唐傲以疾如闪电般的双掌打向了唐云轩。 所有人都是一声惊呼,而唐云轩却只是微挑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跟着他后发先至,速度竟丝毫不差唐傲半分,双掌轻挥,抵在了唐傲全力打来的双掌之上。 “嘭!”一声巨响! 唐傲口中喷出鲜血,向后连连退了十几步。 在场所有人都是震惊不已,尤其是顾念风他们,这唐云轩武功竟如此之高,这唐傲如做困兽之斗的一掌,掌力之强可以想象,可竟如此轻描淡写的被唐云轩给破了。 唐傲更是心慌,他铆足了力气的一掌用上了自己毕生功力,意在出其不意间掌毙了面前这让自己颜面无存的小贼,他试问天下间可没几个人敢硬抗这一掌,可这少年刚刚的一掌竟几倍于自己的功力。 可唐云轩丝毫没给他惊讶的时间,飞身欺到他的身前,瞬息间打出了十几掌,顾念风等人只觉得自己面前只是一阵眼花缭乱,根本瞧不清这唐云轩出掌的方位及招式。 唐傲大惊之下出掌相接,可如今,他又是吃惊,又因事情败露而胆寒,怎么可能还接得住他这快如闪电的几掌,几声闷响过后,他的前胸,小腹已经中了不知多少下,最后一击发出之后,他的身子直直的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石墙上。 唐宛儿连忙跑到了父亲身边,而唐绍安大骂一声,已经向着唐云轩冲了过去,可他爹的功力尚且抵挡不住,就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是唐云轩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唐云轩的单手打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唐傲口中鲜血如泉涌,他按着胸口,恶狠狠的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唐云轩,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 玄天决! 第109章 阴暗地牢 消失与江湖上十余年的奇功玄天决竟在今日再现江湖! 瞬息之间,就将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足以证明这玄天决的可怕,更是让顾念风这些后辈大开眼界。 唐云轩,玄天决,这两个搭配在一起,本就不太平的武林又会掀起怎样一番波澜。 顾念风的手托着下巴,心里寻思着这个问题,沉默不语。 面对这个变故,其他人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唐云轩,尤其是韩昭和李孝二人,皱着眉头,微眯着双眼盯着面前的唐云轩。 此子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武功修为竟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而此刻的唐云轩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的走向唐傲,眼神中满是讥讽。 “你用恶毒手段企图霸占的东西,我爹早就留给我了,我到今日才明白,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我爹的在天之灵就是要让你死在这玄天决上。”他此刻眼神变得愈发凶狠,面目狰狞的对着唐傲说道。 可唐傲的神情里反倒没有丝毫惧怕,仍旧是怨毒的看着他,而唐宛儿却拦在了唐傲身前。 “。。。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这么叫他,但为了父亲还是咬着嘴唇,喊了出来。 “我知道爹爹他罪无可赦,但恳求你看在唐家的面子上,放过他吧。。。”唐宛儿流着眼泪,哽咽道。 可这句话丝毫没有拦住唐云轩的脚步,双掌周围已经凝结起了真气,他的眼神更是杀意满满。 “孔。。。唐兄,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宛儿姑娘吧。”一边的周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这句话,他倒是听进去了,左手一挥,一股掌力陡然送出,唐宛儿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身子径直的飞了出去,正飞向了周城的怀里。 周城见状连忙将唐宛儿稳稳接住,一颗心总算是踏实了下来,可唐宛儿却始终挣扎着想要冲回去,却被周城从身后照着脖子敲了一掌,随即晕了过去。 他心里深知,此刻的唐云轩杀意正浓,若是唐宛儿再次冲过去,会是什么下场没人能知道,就算今后她再怎么恨自己,现在也只能这么办。 唐云轩离唐傲越来越近,双掌慢慢抬起,一股股浑厚无比的真气萦绕在双掌之上。 “孙儿。。。好歹。。。好歹他也是你的二叔,也是我们唐家的人,奶奶求你。。。求你留他一命吧。” 身后传来了唐老太太凄惨的声音,声音中有着恳求,有着悲痛,而那唐云轩听这话,微微皱了皱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转,但双掌还是拍了下去。 “噗!”唐傲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双眼瞪得老大,浑身上下青筋暴起,紧接着,他的双手颤抖,勉强撑着地面。 唐云轩收回了手掌,转过身子,仰天长叹。 “我不忍看着奶奶如此年纪还这般伤心,便先留你一条狗命,如今你武功尽废,以后去地牢里生活吧。” 唐云轩说完这番话,走向了唐老太太,将她慢慢扶了起来,而她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抹着眼泪,轻轻拍了拍唐云轩的手。 “爹。。。”唐绍安艰难的爬到唐傲身边,刚准备说些什么,韩昭却走了过来。 “唐。。。唐傲,如今唐少侠虽然放过了你,可你还是要给霸刀府和丐帮一个交代,这地牢你究竟带不带我们进去。” 韩昭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废人,之前江湖上发生的多起血案总算是有了个了结,这唐傲如今还能捡回一条狗命已是他的造化了。 唐傲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而身边的唐绍安目光有些呆滞,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带你们去。” 顾念风等人也跟了过来,唐云轩和唐风命人将唐老太太送回了房间,此刻的唐老太太早就没了当初的盛气凌人,今朝知道了这些噩耗,她早就没心思再管这些恶心的事情了,抹了抹眼泪,带着晕倒的唐宛儿转身跟着下人回了房间。 唐绍安扶着唐傲一步步的走进了大堂,来到一侧的花瓶处,轻轻的扭动了它。 咔嚓一声,传来了一阵机关扭动的声音,一面墙猛然向一侧旋转,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在里面,跟我来吧。” 唐绍安说着,带着唐傲走了进去,身后的众人纷纷跟着他们进了密室。 这密室里面起初平坦,但越往前走,地势越是下沉,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铁门。 唐绍安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钥匙,将这铁门打了开,一阵刺鼻的味道从门内传了出来,好像是药水,又像是腐烂的味道,总之很是难闻。 待众人走进去的时候,不禁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了。 “兄弟们!”马明大喊一声,立刻冲了过去。 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很多的乞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总之都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唐傲!唐绍安!你们两个畜生!”马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痛不已,对着唐家父子大骂道,跟着就要冲过去揍他们,却被韩昭拦了下来。 “唐傲,唐绍安,如今证据确凿,你们以无话可说,赶紧将解毒之物交出来吧。” 韩昭抬眼看着面前这对父子,眼神犀利。 唐绍安低头不语,默默的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取出了一盒东西,交到了韩昭手上。 “这里面是解毒的药丸,够救这些人和霸刀府的人了。”唐绍安仍旧是语气冰冷的说道。 马明连忙打开盒子,将里面的药丸喂给了还活着的乞丐们,而剩下的药丸交到了周城手上。 “让你们如此活下来,真是便宜你们两个畜生了。” 他狠狠的瞪了唐家父子一眼,啐了一口。 此刻的唐绍安虽沉默不语,但一双眼睛却转来转去。 霸刀府的事情他的确是不清楚,不过如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他一双眼睛恶毒的看着唐云轩,而唐云轩此刻眼神中的冰冷只让他浑身发冷。 这个男子,当真是可怕至极。 顾念风靠在一边的墙上,从开始以来就一句话没说,他一双眼睛片刻不离唐云轩,面前这男子虽然与他们渡过了一段时间,可如今却只让他觉得这般的陌生,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并不敢确定。 他脑海中想到了当初和周城将他从黑衣人手上救下来的场景,以及当时他那怯懦的眼神,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唐风和唐月来到唐傲身边,冷声说道,“你究竟将大哥的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唐傲神情惨淡,并没有说话,而唐云轩走了过来,此刻,吃过药的乞丐已经渐渐站起了身子,这群人一起身,露出了身后的墙壁。 唐傲的目光随之看了过去,见那墙壁上有着一个轻微的凹陷,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怎么可能?这墙壁我明明用水泥砌过很多层,怎么会。。。 想到此处,唐傲的嘴唇不住的打颤。 唐云轩见他这幅样子,一挑嘴角,冷笑了一声,他来到墙壁前凹陷的位置,右掌伸出,在那墙上重重的拍了一掌。 “轰隆!”一声闷响,那墙壁受这重力猛然坍塌。 这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他们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那墙壁竟然是中空的! 可唐云轩好像并不觉得意外,他将砖石一块块的取了下来,跟着身子探了进去,最后所幸整个人都走进了墙里。 众人紧紧盯着唐云轩的一举一动,直到他消失在黑影里,他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都不知道唐云轩在做些什么。 过了半晌,唐云轩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具白骨,而那白骨的胸部还别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顾念风他们一眼便认出了那银针,与霸刀府那四名乞丐体内的银针一般无二。 见了这白骨,唐傲的脑袋耷拉了下来,他不清楚这唐云轩究竟如何知道这些的,他眼神涣散的看着地面。 今天算是彻彻底底的栽在了这小子的手上。 唐云轩将白骨恭恭敬敬的摆放在了地上,唐风,唐月二人连忙走了过来,看这样子再清楚不过,这白骨一定就是他们的大哥—唐啸。 唐云轩此刻眼中含泪,对着白骨磕了几个头。 唐风和唐月看到这一幕,心痛如刀绞,指着唐傲大骂,“你这天杀的狗贼,十几年了竟把大哥的尸体藏在家里,还砌入了墙中,枉费大哥当年对你那么好,你的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嘛!” 说完,他们二人一把将唐傲抓了过来,按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随后仰天长叹。 直到看到这一幕时,顾念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不对! 第110章 困兽之斗 眼前发生的一幕,既偶然,也必然,可顾念风却隐隐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刚准备说些什么,可却来不及了。 突然!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的唐绍安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具白骨身上的时候,悄悄闪到了一旁,不知在墙上的什么地方扭动了机关,密室右侧墙壁上突然开启了一道暗门。 紧接着,他快如闪电般的冲到了唐傲身边,一把拉起了还跪在地上的唐傲。 “爹!快走!”他大喊了一声,父子两个展开轻功飞快的顺着暗门逃了出去! 哐当!一声响,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暗门已经牢牢关闭。 “不好!”韩昭低吼,但随着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紧接着密室四面八方的门全部猛地合上,与此同时,一阵阵的烟雾从密室四个角落喷了出来。 “烟中可能有毒,大家快捂住口鼻!”李孝大声喊道,所有人听得喊声,纷纷用手将脸罩住,瞪大了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四周。 可唯独顾念风,他异常的镇定,好像发生的这些事与他毫不相干,就在那儿看着这些人左右忙活着,脸上居然还流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并不是嘲讽,而是仿佛看着这些人手足无措的狼狈样子感觉十分好玩。 韩文廷无意间注意到了在角落里傻笑的顾念风,走了过去看着他,不禁有些气恼。 “顾兄,如此危机的时候,快想想办法啊,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笑?” 顾念风对着他摆了摆手,仍旧是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你们把手拿下来吧,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这些人听了他的话,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 原来不知何时,这四面八方渗出来的烟雾竟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了,众人一点点的将紧紧捂在口鼻上的双手打开了个小缝隙,轻轻嗅了嗅,果然空气中没有了半点异味,这才踏实下来,将双手慢慢放下。 韩昭有些不解的看向顾念风,不知他葫芦里面又卖的是什么药。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他感到意外的了,自己之所以能来到这儿,也是这小子让李孝发来的飞鸽传书,上面只说让他速来唐门支援并找来丐帮成都分舵的人一起前来,但又没说明为了些什么,看来今天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这一出好戏。 正当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只听墙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真卿,念风,你们还好么?”是陆仲箫的声音! 紧跟着,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云儿,能听得见娘的声音么?”水月坊的安怡花也已经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双双诧异的眼神齐齐的看向了顾念风,而顾念风却不以为意,脸上只是挂了一抹淡然的微笑。 原来早在霸刀府的时候,顾念风就已经察觉出了问题,首先是乞丐,当初周城的那句“霸刀府怎么会有乞丐?”给他提了个醒,若是这事情跟乞丐相关,那必然丐帮也牵扯了进去,在最后确定唐门有着很大的问题之后,他便清楚今天所有的事情将会有一个了断,于是,在树林中和李孝他们一起擒住黑衣人之后,便让李孝传书给韩昭,要他带着丐帮长老一起前来。 而同样的道理,在他乘着马车追赶周城的时候,便在车上让颜真卿和安云分别通知了百花谷和水月坊,一起到唐门支援,但他深知唐傲父子为人阴险狡诈,绝不会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所以信中特意强调,让他们小心潜入唐门,并想办法关闭唐门所有机关,尽可能做到有备无患。 此时,唐门中,无论是唐老太太还是唐门弟子,听闻了这唐傲的兽行早就心寒之极,更何况唐啸的儿子唐云轩已经回来了,而且刚刚展露了玄天决,更是令众人心服口服,这唐傲父子早就失了人心,欣然同意与百花谷和水月坊配合关闭门中机关。 而刚刚,在这群人慌乱不堪的时候,顾念风靠着墙壁早已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便已经清楚是援兵到了,既然都能进得来密室,想必机关早就关闭了。 可是这里面还是有令他意外的地方,既然机关都已经关闭了,为何这地牢大门还能运转如常。 其实也不怪他意外,正所谓狡兔三窟,这唐傲既然当初选择将唐啸的尸体藏在这里,那必然这里是他最放心的地方,这机关门也是单独拿出设计的,并不在总机关控制之列。 如今虽以真相大白,但他们还是被困在了里面,于是,顾念风提了一口气,对着外面喊道。 “陆世伯,安前辈,我们都在,只是我们被关在里面出不去了。” “好,你们别担心,唐傲父子已经被我擒住,我这便让他将你们放出来。”陆仲箫喊道。 跟着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一个稚嫩但满是愤怒的女子声音喊道,“你这混蛋,快把人放出来,不然姑奶奶一剑杀了你!”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叶芝月也来了,众人此刻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说话。 “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就算你们关掉了机关又怎么样,我没有办法打开这机关,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打算困死敌人用的,只要那旋钮开启,整个密室便已被一块完整的玄铁罩住,任你武功再高也打不破这铁笊篱,更何况这密室位于地下,你越用内功,这地牢塌得越快,到最后不压死他们,也闷死他们了。” 说完,就是唐傲一阵阵近乎于癫狂般的大笑。 “你!”一声怒吼之后,紧跟着是一声闷响,想必是那疯了的唐傲已经被气急败坏的叶芝月敲得晕了过去。 外面的人也是慌不择路,到处想着办法,尤其是性子急躁的叶芝月,已经抽出长剑劈砍面前的玄铁罩子,可无论怎么劈砍,除了留下一道道白印子,对这壳子都没有任何损害。 可他们刚刚的对话,密室里面的人听的是一清二楚,众人面面相觑,看向了顾念风,韩昭和唐云轩,此刻,这三人就仿佛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救命稻草。 可他们三人对视了一眼,也没有什么办法,唐云轩,唐风,唐月他们尚且不清楚这唐门地下密室竟还有这么个鱼死网破的机关,就更别提顾念风和韩昭了。 顾念风第一次没了法子,虽然之前的种种都在他的意料之内,可这个丧心病狂的机关却是他如何也想不到的,他当初见唐傲神情颓唐,便放松了警惕,没曾想他如此痛快的答应带他们来到了这里,果然还是憋着同归于尽的恶毒心思。 他走到了墙壁前,轻轻的打了一掌,果然从墙壁外围传出了轻微的砖块撞击金属的声音,看来这唐傲并没有说谎,现在这密室外围果真罩着一层玄铁壳子。 韩昭在另外一边,对着墙壁来了一掌,可这一掌仅是用了三层力,墙壁上已经出了一个大窟窿,但地面也是跟着晃了几晃,阵阵尘土从头顶落了下来。 果真如他所说! 如今或许只能从外面想想办法了,可就算等到外面的人寻到什么宝物可破开这玄铁罩子,可此刻这密室中人数众多,空气已经渐渐开始稀薄,恐怕也难坚持到那个时候了。 难道咱们真的要困死在这儿了么?周城瞪着眼睛,盯着刚刚韩昭一掌打出来的窟窿,倍感绝望。 第111章 破茧重生 自己死了倒是不要紧,可好不容易拿到了解药,爹爹和一城的百姓眼看着就有救了,可如今却成被困在了这么个鬼地方。。。 周城痛不欲生,双手抱着脑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墙上的窟窿,此刻,懊恼,不甘,气愤,怨恨等各种极端情绪全部集中在了周城的这对眸子里面。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泣血刀,再抬头看向那漆黑的洞口,仿佛此刻那唐傲父子就在那洞外,正对着黑漆漆的洞,向里面肆意的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和无能。 他越看越气,越想越恼! “王八蛋!” 突然!他大喝一声,捡起地上的泣血刀,猛地朝那黑洞冲了过去,跟着狠狠的一刀刺进了洞中! “呲!”锐利的响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他们的目光立刻被周城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而周城却瞪大了眼睛,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泣血刀好像刺破了什么东西! 他奋力将泣血刀抽了出来,一丝光线透过那黑洞照了进来! 顾念风瞪大了眼睛瞧着这光线,又是吃惊,又是兴奋,其他人当然明白他脸上的表情为何如此丰富。 他们低头看了看那黑洞中透出的光线,又瞧了瞧周城手中漆黑黑的刀。 这下算是成了! 韩昭一拍脑袋,怎么忘了泣血刀这宝物,传说这泣血刀乃是天外陨石配着天山玄铁所铸,贵为大唐十大神器的泣血刀岂能敌不过区区一个玄铁罩子。 唐云轩,颜真卿等人都是面露喜色,这还等什么,连忙合力将这墙壁上的石砖一块块的扒了下来。 只一盏茶的光景,这一面墙就已经被掏出了一扇门大小的窟窿,露出了后面的玄铁罩子,众人看着刚刚被泣血刀捅出的窟窿都是喜不自胜。 韩昭来到周城身边,轻声说道,“周贤侄,可否借在下泣血刀一用。” 周城当然一百个愿意,这个时候,就算把自己的脑袋借给他砸开这铁罩子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连忙将手中的泣血刀递了过去,韩昭接过,双手运气,对着铁罩直直的劈了一刀,红光一闪,刀刃和这玄铁因剧烈摩擦而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固然难听至极,但此刻对于这些人来说,比上那广陵散都不知要好听上多少倍。 一刀下去,这铁罩子已经有了一道长长的刀口,韩昭见状,持着这刀左劈右砍,一连砍了十余刀,再看那铁罩子已经布满了刀口。 这时候,顾念风走了过去,对着那些刀口猛地拍了一掌! “轰隆隆!”一阵阵巨响,这铁罩子生生被劈开了一道门,众人欣喜不已,尤其是之前就被关在这儿的乞丐,这种从生到死,从死又到生的感觉哪是其他人能理解得了的。 他们一前一后,纷纷走出了地牢。 这时候,外面的陆仲箫和安怡花他们正左右为难,想着办法,听了里面传来的巨响,连忙探头望了过去,见他们一个个的走了出来,又是惊讶,又是欣喜,连忙迎了过去。 领头的韩昭见了陆仲箫和安怡花连忙拱手施礼,“陆二谷主,安坊主,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韩某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唐门密室里了。” 陆仲箫摆了摆手,笑道,“多亏了念风机智,及时让真卿给我传了信来,否则我岂能知道这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几分寒暄之后,便是那边师徒重聚,母女团圆的时候了,可那边的周城却没那个心思庆祝重生,他一心想着赶回霸刀城替父亲和百姓们治病。 顾念风自然清楚他的心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带着解药赶快回去交给语曼,稍后我们去与你汇合。” 周城点了点头,同韩昭,李孝,陆仲箫他们打了招呼,转身出了地牢。 临走前,他还不忘看了一眼唐老太太的屋子,他心里知道唐宛儿现在应该还在晕着,由唐老夫人照顾着,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交给了唐门的弟子,叮嘱着他务必要交到唐宛儿手上。 他知道今后也没有脸面再见唐宛儿了,心里一阵酸楚,但没时间让他难过了,转身骑上驰电,奔着霸刀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地牢这边,韩昭等人看着晕死在地上的唐傲父子,叹了一口气,为了名利,不惜残杀自己的亲兄弟,为了前程,不惜勾结外族,出卖国家,嫁祸他人,为害江湖,好好的一个百年基业,竟差点毁在了这等败类的手上,贪图了一辈子的东西,如今却换来了一个武功尽毁,彻头彻尾的沦为了一个废人,多行不义必自毙,用来形容他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摇了摇头,看向了唐云轩。 “唐公子,这唐家父子就交给你处置了,相信你会妥善安排。”韩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阁主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奶奶留他一条狗命,自然会让他今后衣食无忧,但他们父子俩居心恶毒,这后半辈子,我会让他们老老实实呆在这地牢之中。” 唐云轩笑了笑,眼神就如当初孔云轩那般纯洁无瑕,而这一切,顾念风都看在眼里,他心里隐隐的有些发毛,这少年到底长了多少张面孔。 顾念风正寻思着,韩昭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哦。。。韩阁主。”顾念风回过了神,漫不经心的看了韩昭一眼。 韩昭见他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摇头苦笑。 这孩子,不知究竟什么事情能让他提起点精神,你若说他有出息,但总是一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若说他没出息,但又总是能给你干出点出乎意料的事情。 “江陵和这次唐门的事情,你都做的很好。”韩昭压低了声音说道。 “哦,应该的。”顾念风仍旧想着他自己的事情,对韩昭说的话并不怎么上心。 “但是,虽然唐门的那封密信上面交代了一些唐傲在江湖做的恶事,但还是不足以完全洗清你们鬼谷的嫌疑。”韩昭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句话,顾念风倒是听进去了,瞪着眼睛看向他。 “这还不清楚么?再说,那密信。。。” 韩昭连忙示意他禁声,不要再说下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去把霸刀府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带着陈亦清去神机阁找我,在那里不光是我,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还有一个人? 顾念风听了这话脑子一痛,不禁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看他的样子,不知又是什么麻烦的人物。。。 第112章 唐门门主 唐门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可顾念风并开心不起来,他的眼神片刻不离唐云轩,而唐云轩当然也注意到了他那闪烁的目光。 他看了过去,微微一笑,这一笑完全没有任何心机,平平淡淡,就像是相识很久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而已。 此时,唐云轩已经命人将还没醒过来的唐傲父子用铁锁锁住,关在了地牢之中,事情办完之后,带着唐啸的尸骨,跟着众人回到了大堂。 这时候,唐风和唐月突然跪在了唐云轩面前,拱手一拜。 “恭迎唐门门主!” 两位师叔如此说了,身后的众弟子纷纷跪了下来,朗声说道,“恭迎新门主!” 唐云轩微微一愣,连忙过去要扶起唐风唐月两位叔叔,“三叔,四叔,我年纪尚轻,怎可当此大任。” 唐风仍旧是跪地不起,“侄儿,不必多说,你既有了飞羽令,又得大哥真传,如今更是揭露了当年的血案,让大哥得以瞑目,这门主之位,非你莫属,你也莫要推辞了。” 唐云轩正为难着,余光瞥向了韩昭。 韩昭捋了捋胡须,轻声说道,“唐公子,你也不必推辞了,唐门在江湖上威名显赫,近些年来江湖上对唐门颇有微词,更需要在这个时候,有个能扛起大旗的人,重塑唐门声威,就算不为唐门,为了你爹,你也要当此大任。” 听了这话,唐云轩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两位叔叔,那我便做了这门主,从今往后,云轩自当带领唐门重整旗鼓。” 唐风唐月对视一笑,颇感欣慰。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陆仲箫虽不清楚这里面具体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刚刚颜真卿跟自己简单的说了一句,但毕竟作为巴蜀三大世家,今后少不了来往,于是还是跟着其他人一起给他道了喜。 可顾念风却并没有其他人那般开心,只是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发生的一切,默不作声。 这时候,韩昭该办的事情也已经办完了,他将李孝和韩文廷留了下来,协助霸刀府解决疫情的问题,其实说白了也是去帮霸刀府把守城池,以防天机营再度来犯。 说来奇怪,近些日子,韩昭可是接到了不少的密信,一封便是唐傲写给五仙教的,被净衣堂在江陵截获,因事关武林,于是转交给了神机阁。 虽然起初韩昭半信半疑,可上面唐傲的笔记绝不会错,而另一封就有趣多了,便是天机营要去袭击霸刀城的事情,上面虽没有写明原因,也不清楚究竟是谁送来的消息,但事关重大,无论真假,他都需要派人去看上一看。 不过万幸他派了天策军去支援了霸刀城,不然恐怕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韩昭走后,丐帮众人向顾念风道了谢,也相继离开了唐门。 还剩下了陆仲箫,安怡花他们,唐门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如今已经有了交代,而霸刀府那边已经拿到了解药,凭着董语曼的医术,想必也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分别的时候到了,顾念风看着颜真卿和安云,嘴角轻轻上扬。 这一对小情侣是多么的让人羡慕,虽然经历了不少挫折,但好在打破了世俗,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颜兄,今后你有何打算?”顾念风笑着看向颜真卿,这几日的风尘仆仆,倒是有了一些感情,如今真说要分别了,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颜真卿笑了笑,低头看向怀中隐约透着的玉牌,正是当初陆伯良给他的那块。 “我准备去好好读书,参加明年的科举,我倒是想看看师尊当年经历过的东西。” 而赵雯水和叶芝月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还算有点志气,咱们云儿眼光确实还不错。” 听了这话,安云脸上一红,娇羞的低下了头。 安怡花心里面虽然对颜真卿也是满意的,但她性格一向执拗,指望她能夸人一句,难比登天。 她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今后,若是敢对不起云儿,小心你的脑袋!” 颜真卿听后连连摆手,看着他那尴尬的样子,安云连忙揽住了安怡花的胳膊,娇滴滴的喊了一句,“娘。。。”安怡花不禁笑了一声,可就是这一笑,这气氛总算是轻松了很多。 不过话说回来,颜真卿的这个回答倒是让顾念风也好,陆仲箫也好,都感到十分的意外,但看着这小子眼神里的坚定,倒不像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你可想好了?朝廷的复杂可非江湖可以比的。”顾念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颜真卿用力的点了点头,他看向安云,而安云也正巧微笑着看向他,他们都清楚,无论对方做出什么决定,都会一路追随,如此一生,便知足了。 看着他们的样子,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天高海阔,唯有祝福。 就此一别,再见面不知何时,或许也不会太远,毕竟对于顾念风来说,这江湖并不算大。 此时,当初一起来的人,周城已经先走了,颜真卿和安云也已经回了百花谷,李孝和韩文廷担心天机营来犯,也先行一步回了霸刀城,而孔云轩如今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唐门门主。 此间就只剩下了顾念风一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唐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 站在唐门外的他刚准备要走,一个声音却将他的脚步拦住。 “顾兄,等等。” 顾念风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这声音的主人他当然知道是谁。 唐云轩。 此时的唐云轩已经换上了一身华服,加上那不错的外表,这气质倒是配得上江湖鼎鼎大名的唐门门主。 他见顾念风并没有回头,于是绕到了他的面前。 顾念风见他的脸上仍旧是挂着那副纯真的笑容,虽对这个人并不反感,但如今和他在一起,总是有那么一丝的不安。 “孔。。。哦不,唐门主,可有什么事情么?” 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顾念风虽不情愿,但还是故作微笑,将这话问了出来。 唐云轩跟着将手中的一个酒葫芦递给了他。 “送你的,帮了我这么多,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知道你爱喝酒,这是唐门珍藏的好酒,尝尝吧。”唐云轩说完,打开自己手中的酒葫芦饮了一口。 顾念风虽然对这唐云轩已经没了什么好感,但对这美酒还是没什么抵抗力的,他伸手接过了酒葫芦,只是刚刚打开了盖子,一股扑鼻的香味刺激着顾念风的味蕾不停的分泌着口水。 顾念风抬头痛饮了一口,丝毫没担心过这里面有没有毒。 这酒确实不错,入口清冽,醇香,他一擦嘴巴,闭着眼睛仍在回味着余香。 “好酒!”顾念风大笑,看着手里的酒葫芦。 “顾兄喜欢就好。”唐云轩仍旧笑着,自顾自的饮了一口。 “不过,你若是以为靠着一壶酒便能收买与我,那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顾念风不走心的笑了笑,仍旧闻着酒葫芦里飘出来的阵阵酒香。 “那倒不是,不过是想跟顾兄说一句话。”唐云轩眼神突然变得深邃,看向霸刀府的方向。 这句话倒是让顾念风提起了兴趣。 他会同我说什么?不要怪他利用我?还是他从未利用过我,一切都是个误会? “今后希望你能对董姑娘好一些,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请你不要伤害她。” 唐云轩仍旧看着远方的霸刀府,脸上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句话却是顾念风万万没想到的,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神疑惑的看向了他。 “好了,顾兄,唐门还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办,董姑娘必然也需要你回去帮忙,咱们就此别过,以后想喝好酒,就来唐门找我。” 唐云轩说完这句话,在顾念风的胸口轻轻打了一拳,便转身进了门。 顾念风在原地愣了半晌,这唐云轩是他遇到过的这么多人当中,唯一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家伙。 算了,先回霸刀府要紧。 顾念风耸了耸肩,抬头饮了一口酒,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他身后,唐云轩看着顾念风离去的身影,嘴角一挑,邪魅的一笑。 第113章 偷袭 日落黄昏,天地一片苍茫,微风吹过,掀起阵阵涟漪,一片黑云正徐徐而来,黑云下几只蜻蜓飞得很低,好似正预兆着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远处,四下无人,一黑一红,两件长袍正随风舞动着,张牙舞爪,好似吃人的恶鬼。 “成都府的事情,算是办完了吧。”红袍人是程暮雪,她眼神略带忧郁的看着逐渐被黑云吞噬的太阳,红袍子下面的那一张举世无双的妖艳面容,此刻带了几分憔悴。 黑袍人自然是莫寒雨,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寂,伸出了一只右手轻轻碰了碰右脸颊上的面具。 他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袍子下面的脸轻轻扭动,斜眼看了过去。 “两位,别来无恙。”这时候,一个青袍男子迎着徐徐秋风向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唐云轩。 程暮雪将罩在头上的红袍子向下拽了拽,将自己的一张脸遮在了袍子下面。 莫寒雨冷眼看着走过来的唐云轩,嘴角微挑,轻声说道,“恭喜唐门主。” 虽说是恭喜,可哪有半点喜色。 唐云轩听了这话,冷淡的一笑,脸上却布满了阴险,跟着他微微闭上了双眼,满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正如顾念风所说,唐云轩的脸上不知戴了多少层面具,你永远无法猜透他今天又将会以那种面目示人。 “这还不是托了莫少主的福么?”唐云轩背过了身子,夕阳的余晖为他这一张脸镶了一层金边,配上他脸上那抹从容的微笑,很是高傲。 “接下来,我希望你们唐门能老老实实的听话。”莫寒雨不动声色的将这句很是嚣张的话说得极为平和,可换来的却是唐云轩的一声冷笑。 “听话?麻烦少主搞清楚,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各取所需,我助你们将唐傲父子推上断头台,而你们助我夺回唐门门主之位,可并不是你所谓的听话。” 唐云轩的脸上勾着一抹冷笑,语气中略带嘲讽,不过,这可是让莫寒雨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了瘪。 听了他的话,程暮雪在一旁挑了挑嘴角,并没有发出声音,她倒是蛮想看看这平时高高在上的少主第一次吃亏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莫寒雨并不是个市井俗人,可不会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而仍旧是那冷若冰霜的脸,挑起了嘴角,竟似有些轻蔑的一笑。 “我既能让你当上门主,自然也能让你消失于这江湖。” “哦?” 唐云轩听了这话,当然清楚他话里的含义,不过,他可没半点畏惧,反而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莫少主神功盖世,但想弹指间取了唐某的性命,却并不容易,而且,你别忘了,唐傲父子,还没有死。” 最后这句话,他来到莫寒雨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出来,脸上还挂着一抹难以琢磨的微笑,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只远远的留下了一句话。 “莫少主放心,在你我都还有用之前,咱们之间的事儿,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程暮雪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竟还有了一些失落。 本以为会有一场好戏,没想到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她看向莫寒雨,见他仍旧是看着远方,不言不语。 “喂,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莫寒雨答道。 “就如他所说的一样,他还有用。”莫寒雨冷漠的看向霸刀府的方向,眼神如同刀子一般。 唐云轩,你果然是个有趣的对手。 而此时,顾念风驾着马车正晃晃荡荡的行走在山路上,料想如今周城拿着解药,凭着语曼的医术,想必这疫病应该不会成什么问题了。 于是,他也没那么急着赶回霸刀府,正好许久没有好好的喝酒了,这时候,正躺在马背上,一口口的饮着那酒葫芦中的美酒。 可他的心思却始终平复不下来,一直想着白天在唐门发生的种种。 一直以来,他都是对自己的头脑非常自信,可没想到这次,却实实在在的被这唐云轩利用了一番。 什么小香炉,什么碰巧上山拿到的矿石,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原来不过是那唐云轩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不过,他又能怎么样呢?这唐门确实也干了这些不光彩的事情,唐云轩不过只是将这事情揭发出来了而已。 他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突然拉着车的马儿一声嘶吼,急急忙忙的停了下来,这变故来的太快,险些将它背上的顾念风给摔了下去。 顾念风吓了好大一跳,连忙翻身坐了起来,一面急急忙忙的看着酒葫芦中的酒有没有洒到外面,一面抚着马背。 “马儿乖,不怕不怕啊。”他安抚着受了惊的马,见酒葫芦安然无恙,这才放下了心,跟着抬眼看向了前面。 好好的马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受惊,那必然是有了没长眼睛的拦住了路,顾念风不大耐烦的看着面前站着的几个人,心里很是不满。 扰了老子喝酒的兴致,我看你们是。。。 他想到这儿,可当看清楚那几个人的服饰时,眼睛瞪得老大。 头戴面具,一身黑袍,胸口有的绣着狮子,有的绣着猛虎,还有的绣着雄鹰,总共一十二人! 天机营! 顾念风顿时来了精神,一双眼睛不削的看着面前这些人,虽然他知道对方是来自与天机营,可自己从未与朝廷有过任何交集,这些人如今在这里堵着自己,是何原因? “几位大哥,找小弟可是有什么事情么?”顾念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几人,虽然这天机营可能与自己的身世相关,但现在还不是去调查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可不想和朝廷扯上什么关系,能跑就先跑了再说。 可那为首的狮甲人并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中的剑指向了顾念风的腰间。 顾念风一脸疑惑的低头一看,腰间只有挂着的酒葫芦,他连忙摇头摆手,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大哥,这可不成,这酒是好不容易得的,你若是想要,等我回了霸刀城,再给你买几壶送来。” 顾念风这个酒鬼,视酒如命,这唐云轩人虽然神神秘秘的,但不得不说给他的这壶酒倒真的是百年不遇的上上品,他宁可把脑袋给这些人,也万万不可将这酒葫芦送上。 而这时,那狮甲人好像并没有再听顾念风说些什么,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 顾念风正斜楞个眼睛看着他们,突然!这一十二人速度极快的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齐齐的冲向了他! “为了壶酒,不至于吧!”顾念风大喊着,跟着反手将身边的长剑抽了出来。 叮叮当当,长剑打斗的声音响彻山谷! 第114章 再相见 这半路杀出来的煞星竟为了一壶酒和顾念风在山中打了起来,当真是匪夷所思。 顾念风取剑招架,这一十二人的剑法极为精妙,且相互之间的配合默契,互相为对方弥补剑招中的破绽,就如当初在江陵柳府,那绢布上的小人一般。 不过,要说他们的剑法有多厉害倒是算不上,可奈何就是这群人之间太过默契,出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且招招极为狠辣,方位也是诡异,没有多余的花招,全是直奔要害。 顾念风越打越是心惊,这剑法自己从未见过,竟好似不像中原的武功! 面对这异常犀利的剑招,顾念风仗着此刻自己得了陆伯良的无妄之气,加之那无字剑经本也是随心所欲的剑招,还能与他们周旋一阵。 但他并不想和这些人缠斗,可奈何他几次想要施展轻功逃走,都被这些人快捷无比的剑招给压了回来。 不过,这群人也好不到哪去,顾念风虽无心恋战,但他们也奈何不了顾念风多少,几把长剑挥舞着,风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剑招也是越来越快。 顾念风暗叫不好,这群人看来今天是非得抓到我不可了,为了壶酒可真是不值当的。 难道这些人真的是为了壶酒么?顾念风哪有那么傻,他心里只是以为这些人想要攻进霸刀城,但奈何城口有天策军驻扎,想要将自己擒住,用来威胁霸刀城而已,不过他可不想成为一个这么没面子的人质。 于是,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作势要往外扔,趁着间隙,转身准备展开轻功逃走。 可这时候,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从树林的四面八方又冲出了十几名黑衣人,分别持着长剑,冲了顾念风围了过去。 今天怕是真的要栽了,天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援兵。 不过令顾念风心奇的是,他现在面对的这些天机营的人,论武功可是要远远强过了当初围攻霸刀城的那些人马。 可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问题,他一把长剑左右挥舞,无字剑经尽数施展开来,加上高超的轻功勉强和前后左右的将近三十人缠斗。 不过,他一个人终究难敌如此多的高手,剑法渐渐散乱,手中的长剑也倍感吃力。 他咬着牙硬挺着,可这毕竟不是个办法,想寻个脱身的空隙,也根本找不到,当初,那一十二人的剑法已经够密不透风的了,此刻这近三十人的剑法近乎于浑然一体,他更是毫无逃脱的机会。 只是一个慌神,眼看着一剑就要砍中自己的右腿,他心里一惊,暗叫一声。 “不好!” 随即他等着那刺痛感传遍全身,可半晌也没有等到。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刚砍向自己腿上的长剑已经折断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顾念风还没明白过来,那些黑衣人竟齐齐后退,将自己围在了中央。 等他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背后默默的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金袍子,相貌妖冶,半边脸上带着金色面具。 “是你?!”顾念风略带兴奋的看着背后这人。 江陵的那个晚上,正是这人从温南陌的手中将自己救了出来。 顾念风悬着的一颗心,踏实了不少,这冰块脸的武功高得吓人,有他来帮忙,自己应该能安全了。 “喂,冰块脸,咱们一人一半好不好?”顾念风小声在莫寒雨耳边嘀咕着,可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谁说我要帮你?”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冰冰,就好像一盆冷水在腊月寒冬顺着脑袋浇在了顾念风的身上。 “啊?”顾念风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可谁知看到的只是一个衣角。 莫寒雨双足一点,身法如鬼似魅般的飘出了包围圈。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说完这句话,他双手轻挥,这些黑衣人突然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向前冲去,直直的奔向了中央的顾念风。 “你不帮我也别害我啊!!”顾念风大喊着,见这些人迅雷般的速度冲了过来,连忙挥剑抵挡。 顾念风重新回到了刚刚吃力抵挡的状态,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幽幽传了过来。 “左下七寸,出剑!” 顾念风听了这命令也不管对还是不对,按照这指令一剑刺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一个黑衣人登时中剑倒地。 顾念风见状,嘿嘿一笑,好你个冰块脸,有两下子! “右上三寸,出剑!” 又是一声命令,饶是顾念风的剑法也是极高,反手一剑刺出,又是一个黑衣人胸口中剑倒在了地上。 左上,右下,向前,撤步,按着莫寒雨在一旁层出不穷的指令,顾念风面前的黑衣人已经是越来越少,倒是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不过,顾念风虽然高兴,但心里还是吃惊,这冰块脸武功当真是高的不可思议,这些人的剑招虽然有一些破绽,但瞬息之间就被同伴的剑招所弥补,这冰块脸竟能在刹那之间找到破绽,当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就是有些残忍,他所指点的这些剑招,招招都是取人性命,凡是命令下达的方位,这些黑衣人都是避无可避,中招后都没有半点活命的机会。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仅剩的一个黑衣人也已经躺在了地上。 顾念风用剑撑着地面,喘着粗气,打斗了这么长时间,也着实耗费了不少的真气。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莫寒雨,伸出了大拇指。 而莫寒雨却没理他,径直的走了过去,拉过他的胳膊,展开轻功飞身而去。 顾念风只感觉身边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虚幻,他心下骇然,一直以来,他的轻功最是让他引以为傲,可这冰块脸的轻功竟比自己的还要高出一筹。 不消片刻,他们便重新回到了地面。 顾念风稳了稳心神,看着四周,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月亮也悄无声息挂在了天上。 这个地方,他倒是有些印象,距离霸刀城已经不算太远了。 他奔得有些累了,转过身子拍了拍莫寒雨的肩膀。 “冰块脸,去那儿休息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寻了一颗大树,靠着它坐了下来。 莫寒雨被他这拍肩膀的举动弄得一愣,还从来没有人敢对自己这般无礼,他冷眼看着顾念风,只见他自顾自的坐在地上,拾起周围的枯木,生起火来。 跟着,他取出腰间的酒葫芦,看着莫寒雨,见他仍旧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不解的样子。 “别站着了,现在夜里凉,过来喝两杯!” 他露着微笑,看向莫寒雨,手中还高高举着那被他视若珍宝的酒葫芦。 第115章 月下对饮 月下,篝火旁,顾念风痛饮了一口酒,伸手递给了莫寒雨。 莫寒雨一双冰冷冷的眸子看着他递过来的酒葫芦,并没有接,而是把头扭到了一边。 “我说过,我从不喝酒。。。” 可还没等他说完,顾念风就已经把酒葫芦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影响你的判断是吧,现在你的判断就是告诉你该喝酒了,你尝尝嘛,这东西妙得很,正所谓一醉解千愁,看你的样子,一定有很多愁事,头发都愁白了,来来来,别客气。” 顾念风可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嬉皮笑脸的看着他,挑了挑眉毛。 莫寒雨见他那副样子,微皱剑眉。 这酒当真能解的了愁么? 他想起了那日的程暮雪,虽然丑态百出,但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难道说那副模样才是她本应该有的面目么? 想到这儿,他看了看手里的酒葫芦,拿到了面前,鼻子轻轻的嗅了嗅。 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尚未饮,便以醉了几分。 可对于莫寒雨这种从来不曾饮酒的人,这股醇香到底还是重了些,他顿时感觉喉咙一阵阵的痒,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一旁的顾念风难得见了他这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哟,我说冰块脸,你还真是从来没喝过酒啊!” 莫寒雨一只手捂着口鼻,将酒葫芦拿开了好远,眉头微皱,尽力压制着自己的咳嗽。 “拿走!”他冷冷的说道。 “这可不成,你救过我两次,我请你喝酒也是应该的,你说你面对这么多的敌人都面不改色的,怎么喝个酒还扭扭捏捏的。” 说完,他左右打量着莫寒雨的脸,露出了一抹坏笑。 “看你长得这么漂亮,难不成你是个大姑娘么?” 顾念风坐在地上,一双眼略带调笑的盯着莫寒雨的脸,但还别说,在火光下,莫寒雨的那张脸更添了几分姿色。 其实顾念风自己的心里也不明白,面前这小子虽然冷冰冰的,也不知是正还是邪,可总感觉这人心肠肯定不坏,更是救过自己两次,他虽见过不少严肃的人,但还没一个像他这般严肃过了头的,可他越是冷冰冰的,自己反倒越是想拿他开开玩笑,丝毫不觉得拘束,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没皮没脸。 不过,听了顾念风的话,莫寒雨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他哪里见过这阵势,平时他这冷冰冰的一句话早就把底下的人吓得连连点头,唯唯诺诺的了,哪来这么个无赖小子竟还敢出言调笑。 于是,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来了这么一股子傲气,若是放在平时,别人敢这么同他说话,坟头草早就不知长高了多少,可今日,被这小子言语一激竟生出了少年该有的不服气来。 他盯着手中的酒葫芦,仰头饮了好大一口。 一股辛辣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紧接着,喉咙的刺激更甚,引来了一阵阵猛烈的咳嗽。 顾念风见了他这狼狈样子笑得更厉害,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他。 “冰块脸,你这第一次喝酒谁让你喝的这么猛的,酒要一口口的品,似你这般牛饮可是糟蹋了这美酒了。” 咳嗽过后,莫寒雨双眼通红的瞪着他,“给你!” 说完,就将酒葫芦丢给了顾念风。 他见酒葫芦飞了过来,连忙伸手接住,可还是溅出了几滴到了袖子上,他立刻伸嘴把那些酒滴吸了进去,跟着咂了咂嘴。 “哎哟,可惜了可惜了。” 莫寒雨瞥了他一眼,见他那一副酒鬼的样子,不愿理他,可刚准备扭过头去,酒劲顶了上来,大脑一阵眩晕。 他身形晃了几晃,伸手扶住了身边的大树,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脑袋。 “你看看,我就说不能喝的这么快嘛。”顾念风见他这个样子,强忍住了自己的笑意,走过去准备扶他。 可莫寒雨却推开了他的手,“不。。。不必!”,他此时眼神已经有了一些迷离,但还是倔强的站直了身子。 但顾念风脸皮的厚度岂是寻常男子可以比的,他一把拉住了莫寒雨的胳膊,笑了笑,“哎,你说你逞什么强,这又没什么外人,你救过我两次,咱们也是有过命的交情了,我当你是兄弟,来,坐下,咱们再喝点。” 顾念风说完,不由分说的将他向下按去,而莫寒雨此刻有些醉酒,本来也就没想跟他较劲,自从顾念风得了陆伯良的无妄之气后,力气就比以前大的多了,被他这么一按,顿时坐倒在地。 他瞪着一双迷离的醉眼看着顾念风,“兄。。。兄弟?”他略带迟疑的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顾念风见他踏踏实实的坐下了,也跟着坐在他的旁边,点了点头。 “对啊,你看你功夫这么高,屡次救我与险境,跟你做兄弟,这买卖肯定亏不了。” 他嬉皮笑脸的饮着酒,跟着一把搂住了莫寒雨的肩膀。 可身边的莫寒雨斜眼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若有所思。 兄弟?那究竟是什么?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和他提到过这个词。 “兄弟。。。是要喝酒的么?”他眼神盯着篝火,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顾念风仍旧在一边自顾自的喝酒,听了他这么一说,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姑娘。。。”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手指揉了揉鼻子。 “有姑娘帮你追。”说完,他嘿嘿笑了笑,继续饮了起来。 听他说了这番话,莫寒雨没有做出什么表情。 “有难同当?那是很危险的。”莫寒雨低声说道。 “要不怎么是兄弟呢,有事就得一起扛着。”顾念风一拍胸脯,冲着他嘿嘿笑了笑。 “那是你不清楚我是什么人,又做过些什么。”莫寒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异常的阴冷。 可顾念风却毫不在乎,“那又如何,既然我认你做兄弟,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管他什么狗屁正邪,兄弟有难,自当舍命相陪!” 这句话说完,顾念风脸上的笑意更是从容,还带着几分洒脱。 不过,这也就是顾念风的性子使然,他看得出来莫寒雨身上的真气虚无缥缈,那是已达天道的大宗师才有的修为,但这真气却极为阴邪,绝非善类。但他却从不看重这些,只要兴趣相投,自己认准了,管他那些劳什子的作甚。 莫寒雨听后,轻轻勾了勾嘴角,将手伸向了他。 “给我。” 顾念风心领神会,将手中的酒葫芦递了过去,“我就说这东西是个宝贝吧,一醉解千愁,一壶好酒,再加上一个好兄弟,天王老子都不换。” 莫寒雨接过了酒葫芦,又是饮了一大口,不过这次比上次强出了不少,一口酒下肚,这嗓子明显已经适应了酒的辛辣,不再有咳嗽的感觉。 看他这个样子,顾念风心里倒是痛快不少,笑吟吟的看着他,“这就对了嘛,大男人哪有不喝酒的,要不然怎么能快意恩仇呢,人生在世,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一口酒下肚,莫寒雨的眼神越发迷离,他听了顾念风的话,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微笑,但仍旧是什么都没说。 顾念风对他这看似冷漠的态度倒也不觉得什么,仍旧自己在那儿找着话题。 “喂,冰块脸,酒也喝了,话也说了,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莫寒雨。”他坐在那儿,用手扶着太阳穴,微微闭上了眼睛。 第116章 何为知己 莫寒雨。 顾念风听了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不错,还蛮好听的,寒雨,念风,山雨欲来风满楼,咱俩这名字倒是还有几分诗意。” 莫寒雨并没理会他说些什么,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喂喂喂,这酒是个好东西,你倒是给我留着点,真没看出来你也有一个做酒鬼的潜质。” 说着,他将酒葫芦抢了过来,在手里掂量掂量,这酒已经被他喝去大半了,他略带心疼的朝壶嘴里面看去,跟着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 此时的莫寒雨已经带了七八分的醉意,斜靠在树上,他从未体会过这般滋味,或许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和一个无知小子在月下烤着篝火饮酒。 “冰块脸,你武功这么高,师从何处?” 但这个问题问出之后,随即他又想到了在柳府那日,莫寒雨竟会鬼谷的心法口诀,连忙又问道,“还有,你是怎么会我鬼谷的心法口诀的?” 顾念风漫不经心的问着,他已经不敢再大口饮酒,而是小心翼翼的从酒葫芦里将里面的酒倒到壶盖子上,慢慢的品着。 听了他的这个一连串的问题,莫寒雨百年不变的一张脸竟有了一丝捉摸不透的奇怪表情,他看着面前的篝火,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凶狠,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不知道,天生就会。” “啊?天生就会?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顾念风听了他这回答长大了嘴巴看着他。 天生就会?他相信么?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这莫寒雨神神秘秘的,嘴巴比金刚石还硬,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见莫寒雨并没有答话,他接着说道,“哎,真是羡慕你这种天赋异禀的,不像我们,每天都要苦呵呵的练功,早上扎马步,晚上背口诀,烦得要死。” “鬼谷的生活很枯燥么?” 莫寒雨突然发问。 可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却突然眼睛一亮,摇了摇头。 “那倒不会,我是我们师兄弟中的另类,练不了太多的武功,所以每天基本上都是插科打诨,至于师父呢,要不就是出去想医治我的办法,要不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总之我是轻松的很,要不然怎么武功一直都不长进。” 他说完了这话,脸上没半点羞臊的笑了笑。 而一旁的莫寒雨听了这番话之后,不知为何,这张冷冰冰的脸上竟挂出了一抹微笑,这笑不同于他此前的任何一种,那是前所未有,发自内心的带了那么一点点幸福的笑容。 但很快,他就把这难得的笑容收了回去。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却被顾念风看在了眼里,他见这冰块脸难得的笑了,连忙说道,“哟,你也是会笑的啊,要我说,你这张脸长得如此好看,还是应该多笑一笑。” “这世上充满了丑恶,有什么可值得笑的。” 莫寒雨又恢复了那一如既往的冷漠,低声说道。 “唉,你这话可不对了,首先世上可不全是丑恶的东西,有那么多的美酒,那么多的姑娘,哪个不让人开心呢,若是美酒在手,佳人在侧,管他什么丑不丑恶的,关我屁事。” 顾念风此刻翘着二郎腿,脑袋枕在手臂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此时,自己正坐在江南小楼里,抚着琴,饮着酒,身旁正靠着程暮雪。 想到此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甜甜的微笑。 莫寒雨冷哼了一声,只感觉他这话俗不可耐,并没理会。 可顾念风想到程暮雪,猛然想起莫寒雨当初好像知道她的下落,顿时来了精神,侧过身子看向他。 “冰块脸,上次你跟我,你知道暮雪的下落是么?” 听了这个名字,莫寒雨眼眉微颤,他冷声说道,“知道又怎样,你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这可不对了,若是两人真心相爱怎么会不能在一起。” 顾念风心里清楚,这莫寒雨惜字如金,性格又偏激,靠逼问对他是完全没有用处的,还是得循序渐进。 于是,他转过了身子,将酒葫芦里最后一口酒递给了莫寒雨,跟着捡起了地上的一根草,叼在了嘴里。 莫寒雨听了他的话,不禁想起了那日喝得烂醉如泥的程暮雪。 “你可曾有过爱?” 当初程暮雪的这个问题再一次萦绕在他的耳畔,只是不同那日的是,今天虽然喝醉了,但头脑却没那日那般混乱。 于是,他接过顾念风递过来的酒,眼睛直直的盯着那酒葫芦。 “就凭爱,能抵抗万千阻碍么?” “这有何难,别人如何我不在乎,但若是我,既然我爱她,那就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的,别人爱说什么就由着他们去,反正她是我的!” 顾念风说到此处,眼波流转,一双桃花眼弯起了一个弧度。 莫寒雨苦笑着摇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罢了,随他们去吧。 “希望你能记住今晚的话,到时候别提后悔。” “自然不会,这就是我同你说的,世间本就没那么多的恶,亲情,友情,爱情,这三情哪个不值得开心,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去做,能护着自己心爱的人逍遥人间就够了。” 莫寒雨沉默不语,从未有人同他讲过这些话,他很不适应,但却并不像以前一样转身离开,而是破天荒的想听听他还会说些什么。 “其实不光是暮雪,包括师父,师兄,大哥,还有你,若是谁敢动你们分毫,天涯海角我也会找他们算账,别看我本事低微,但老子年轻,总是有机会收拾他们。” 说完,顾念风的脸上竟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骄傲之色,要不怎么说他脸皮较一般男子都要厚上那么一点呢。 “我跟你没那么熟。”莫寒雨习惯性的泼人冷水,但却没想到今天遇到的是一个比泼皮无赖还要难缠的家伙。 “唉,话不能这么说,你救了我多次,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是认你这个兄弟了,这样。。。” 说完,他又把身子转向了莫寒雨,一脸的认真,“我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故事,那时,我在鬼谷,因为下山偷酒喝被师兄责骂,他骂了我半日,我见他口渴就递给了他一杯茶让他喝舒服了再骂,结果你猜怎的?” 顾念风斜挑着眉毛看着莫寒雨,而莫寒雨看他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只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话。 顾念风接着说道,“可万万没曾想我下山的时候,顺了两颗巴豆,我本来是想给师兄去去火,谁想去得有些过了,师兄拉了足足一天一夜,不过他也算是没有力气和火气再骂我了,不过好在从那儿之后,师兄弟们都怕了我这巴豆茶,没人再敢责骂我超过半个时辰,尽量保证在口渴之前骂完。” 听了这故事,莫寒雨轻笑了一声,就知道他这表情出现时,绝没有好事。 顾念风看他笑了,转过了身子,“你看看,我就说嘛,笑一笑,什么烦恼都没了,以后,我就负责逗你笑了,反正我的童年故事,还多得很。” “苏晗非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笑过之后,莫寒雨自言自语了一声。 “你认识我师兄?”顾念风听了他这小声的一句话,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不认识,听说过。” “我师兄这人严肃的很,不过就是拿我没什么办法,虽然经常责骂我,但我心里清楚,他是为了我好。”说完这话,顾念风凝望着天空,微微笑了笑。 莫寒雨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这些对话都没什么用,但在他的心里,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从不是一个爱说废话的人,但今天却是例外。 就这样,莫寒雨虽然不喜言语,但好在顾念风是个话痨,说了十句也就回他一句,但顾念风仍旧是乐此不疲。 “对了,那湘儿姑娘。。。”顾念风突然想起当初在柳府曾帮过他的南湘,这丫头对莫寒雨可是一往情深,自己也曾想过促成两人的姻缘,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 可他刚一转头,身边的莫寒雨蜷缩在了黑袍中已经沉沉睡去,可一只手仍然按在缠在腰间的剑柄上。 看着他那一头雪白的长发,顾念风笑了笑,心里对这男人更添了一些怜悯,他不知道面前这男人都经历过些什么,以至于让他如此的小心谨慎,但他一定很孤单,而孤单的人自然可怜。 他起身给面前的篝火添了一些枯枝,让它燃的旺一些。 他重新躺了回去,看着莫寒雨起伏的身子,笑了笑,转身睡去。 这时候,万籁俱静,可树丛后,却隐隐有了动静。 有一个黑影慢慢靠近了他们。。。 第117章 就中更有痴儿女 夜色下,万籁俱静,只剩下阵阵虫鸣声此起彼伏,今晚的月亮并不是很亮,更为这片林子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见他们两人都睡了,一个黑影从他们身后的树丛里缓缓走了出来。 一袭鲜红的纱衣,面容妖艳娇美,正是程暮雪。 她来到熟睡着的顾念风身前,慢慢的蹲了下来。 她一双俏目深情的看着面前这如意郎君,长长的睫毛,白皙的面孔,一双紧闭着的眼睛正微微颤抖着,脸上还挂着一丝丝笑意。 可是做梦了?那梦里有我么? 程暮雪梨涡浅浅,一对好看的眸子弯起一道弧度,她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动作极为小心,生怕扰了他的美梦。 她脸上含着笑,眼波流转,满是浓情,耳边不住的回响着他刚刚的话。 “既然我爱她,那就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的,别人爱说什么就由着他们去,反正她是我的!” 臭黄牛,嘴巴还挺甜。 她想到此处,脸上泛起了红晕,将自己的身子轻轻的贴在了顾念风的胸口,闭上了眼睛,随着他胸口的起起伏伏,这种感觉使她如此的安心。 “该走了!”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冰冷冷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猛地一愣,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惶恐,抬头看向站在面前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莫寒雨。 他虽背对着自己,但却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场。 此刻,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这家伙总是这么煞风景! 她恋恋不舍的离开那怀抱之中,站起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衫,她正准备将自己的外袍褪下为顾念风披上,可一件黑金斗篷却掷了过来。 莫寒雨此刻褪去了外面的黑袍子,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锦衣,倒是有几分像个翩翩公子了。 他站在那儿,并没有说什么,程暮雪拎着他的那件黑袍子,瞪了他一眼,转身将这黑袍子披在了顾念风的身上。 在回头时,莫寒雨已经走出了好远,程暮雪回头又望了他一眼,才跟上莫寒雨的脚步消失在了夜色下。。。 清晨,第一声鸡啼,悠长而高亢,足以将这树下醉酒之人叫起了床。 顾念风仍旧不愿睁开眼睛,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缓缓的坐起身来。 阳光刺破阴霾斜照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回味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低头看见身上披着的黑袍子,他会心一笑。 这冰块脸虽然看上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心肠还是热的,是个有趣的朋友。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霸刀城还有事情等着他去办,不能再耽搁了。 他站起身来,将黑袍子收拾好,揣进了怀里,寻思以后再还给他,可突然他一拍脑袋自言自语起来。 “忘了问他,以后怎么找他了。” 可随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这冰块脸神出鬼没的,保不齐哪天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些,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酒葫芦,将它捡了起来。 这唐云轩虽然不像是个好人,但他的酒是真的不错,哪天还是得找他多讨上几壶。 想到这儿,他不禁回味着昨晚的美酒,悻悻的看了一眼这空空如也的酒葫芦,摇了摇头,转身踏着步子向霸刀府的方向走去。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山水之间也升起了点点雾气,顾念风正低头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顾大哥!” 顾念风猛地一抬头,董语曼毫不顾忌平时那一副温柔恬美的形象,飞快的跑了过来,眼神里充满关切、焦急和担心。 她跑到顾念风的面前,强行压制住了心中的想法,只怯怯的低下了头,轻声说,“顾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可说着说着,眼睛里竟有泪珠在打转。 她昨天听周城说了发生在唐门的故事,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单纯无邪的孔云轩竟会成了唐门门主,可就算她再没江湖经验,也清楚那孔云轩绝非善类,顾念风孤身一人留在唐门那会有多么的危险。 顾念风看了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脑袋。 “傻妹子,怎么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听了他这柔声细语的一句话,董语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扑在了他的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自从昨天,周城他们相继回来,董语曼迟迟没有见到顾念风的身影,配好了治疗瘟疫的药物后,她就急急忙忙的跑到城外小树林里等着他,这一等就是足足一宿,她没吃没喝,甚至连坐都未曾坐下过一刻,就那么痴痴等着他身影的出现。 好在她总算是等到了。 她的泪水一滴滴的掉落在他的身上,可就是将头埋在他胸口的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脂粉香窜入了她的鼻子。 作为玉观音的女儿,她对于特殊的气味自然是较寻常的人敏感得多。 她略微皱了皱眉,一颗本是炽热的心,如置冰谷。 是那个女孩来了嘛? 她此刻的泪水流下的更多了一些,她不敢问,也不敢说,生怕声音大了一点,面前这个男人就会弃自己而去。 可她这番心里挣扎顾念风丝毫没有半分察觉,他只道这小姑娘是太过担心才会如此,于是,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好妹子,没事啦。” 董语曼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神比之刚刚还多了一丝凄凉。 “你会不要我么?” 她突然将这句话问了出来,却让顾念风头脑发蒙,他看着那雨打芭蕉般的小脸,心疼的伸手擦拭着她的眼泪,当这一双手触碰到董语曼脸的一刹那,她脸上一红,顿时生出了一片红晕。 她那一张小脸就好像朝霞般秀丽娇美,顾念风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他仿佛闻到程暮雪身上的味道,不知为何,他竟想轻轻的吻下去。 董语曼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一颗心砰砰乱跳。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隐约能感觉到董语曼吹气如兰,馨香弥漫。 不对! 顾念风猛地惊醒,连忙抬起了头。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只当她是自己的小妹妹,并无半分毫无情愫,怎能如此轻薄于她。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董语曼并没有等来那轻柔的一吻,略带失落的抬起了头,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痴痴的看着他。 “语。。。语曼,咱们回去吧,看看城里怎么样了。” 顾念风眼神慌乱的看向四周,连忙扯开话题,准备向城里走去。 董语曼抿了抿嘴,脸上挤出了牵强的微笑,点了点头,可刚准备迈开步子,双腿猛地一阵酸痛。 “哎哟!”她轻声叫了出来,摔倒在了地上。 顾念风见了她如此,连忙赶过去扶她。 “语曼,你这是。。。” “我的。。。我的腿好痛。。。”董语曼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站了多少个时辰,只是当时心情紧张不曾感觉到,此刻如释重负才觉得痛苦难当。 顾念风当然看出来她为何如此,低声叹了一口气。 语曼的情意,我注定是要辜负她的了。 想到这儿,他转过身来将董语曼背了起来,那娇小的身体轻飘飘的,而董语曼躺在他的背上,说不出的踏实。 她要的其实不多,也许就这样,刚刚好。 顾念风背着她一步步的走向城里,她好喜欢这种感觉,多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这样靠在他的背上,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温暖,也就知足了。 第118章 民心所向 日上三竿,阴霾褪去。 霸刀城里早就已经热闹起来,没感染疫情的周家弟子在周城的带领下,已经开始为每一个百姓分发着昨天董语曼调配好的药剂。 喝过汤药的百姓已经渐渐开始有了起色,虽然还是虚弱不堪,但经过之前服用了董语曼调制的五石汤又加上了昨天送回来的解药,面色上已经红润了一些,身子骨也恢复了一些气力。 而其他没有挺过来的百姓,他们的尸体已经集中焚烧,家人也由霸刀府发放了抚恤金,这恐怖的疫情总算是熬过去了。 周城看着这些悲悲戚戚前来领钱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本是江湖纷争,与无辜百姓何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 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好,练就一身的武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远处,顾念风背着董语曼走进城中,不知路上他给董语曼讲了什么笑话,逗得这小丫头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总之两人之前的尴尬好像都已经过去了,这时候,看着面前忙活的周家弟子加上病情较轻的百姓已经可以下地活动,心里还是欣慰的。 周城离着老远就看到了他们,眼睛里满是笑意,连忙迎了过去。 “顾兄弟,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紧接着,他转身向身后的百姓大喊,“兄弟们,就是这位顾公子和董姑娘救了你们!” 这话喊出之后,老百姓们纷纷走到街上,齐齐跪了下来。 “多谢顾公子,董姑娘救命之恩!” 跟着连连磕头。 这阵势可是顾念风活了这小半辈子从来没体会过的待遇,顿时面红耳赤,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别别别,别这样,你们快起来吧。” 他略显无奈的环视着一片片跪在地上的百姓,接着斜眼看向自己背上的董语曼。 怎么办?怎么办? 他对着董语曼挤眉弄眼,很是滑稽,看着他这幅鬼样子,董语曼捂着小嘴偷笑起来。 “你还笑!”顾念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么三个字,皱着个眉头一脸无奈的看向周城,想要寻求解围。 可谁成想,这时候,就连身边的周城都跪了下来,对着顾念风行了大礼。 哎呀。。。顾念风头脑一阵发晕。 “周大哥,这可使不得!” 他连忙将董语曼放了下来,伸手去扶周城,可周城神情严肃,执意不起。 “顾兄弟,董姑娘,这一拜无论如何你们都要接受,你们可知道,我霸刀府的百年基业,险些毁于一旦,要不是你们来了,我。。。我将是周家的千古罪人,我如何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对这千百的霸刀城百姓。” 与他相识这么久了,还从没见过他这般正经。。。 顾念风挠了挠头,看向了董语曼,眼神里带了几分哀求。 别看他平时脸皮比谁都厚,可当真面对这样架势的时候,他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而董语曼微笑着看向他,轻轻拉着他的衣摆。 “顾大哥,在我们家的小村子里也是这样的,治好了大病之后,乡亲们都是这样跪着迎你入城,你不进去,他们是不会起来的,你尽管随便说点什么,然后回去霸刀府就可以了。” 还有这种礼数? 顾念风半信半疑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城,小声说道,“周大哥,心意我心领了,但昨天吧,我酒没喝好,你要是不介意,一会忙完好好的请我喝一顿?” 说完,他对着周城挑了挑眉毛,嘴角极不自然的咧起一个角度,这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别提有多难看了。 周城听后哈哈大笑,站了起来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那还用说,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走!” 说完,他拉着顾念风的手向着霸刀府走去,而顾念风一路对着两侧的百姓挥着手,脸上的笑容又是尴尬,又是无奈,总之是好看不到哪里去,董语曼在后面看着她,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路走的有多煎熬,顾念风心里当然清楚,当看见霸刀府的牌匾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抚着胸口,长长的出了一口。 他一面捏着已经笑僵了的脸,一面看着周城,“周兄,周城主怎么样了?” 周城略带崇拜的眼神看向董语曼,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有董菩萨在,那还用说,虽然我爹还没醒过来,但是面色已经红润多了,董菩萨说我爹是习武之人,身子骨比寻常百姓要强得多,估计再有几天也就没事了。” 听了他这话,顾念风心里发笑,这周城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莽撞人,昨天还管董语曼叫小丫头,今天就改口称董菩萨了,不过,似他这般心直口快也远远好过了唐云轩那般深藏不露,步步为营。 这时候,周城已经拉着他向正堂走去。 正堂之中,韩文廷和李孝正在里面坐着喝茶,不知在聊着些什么,见到顾念风和董语曼回来,韩文廷立刻起身相迎。 本来自打江陵城的事情结束之后,韩文廷对这顾念风的胆识头脑就很是欣赏,再经过昨天唐门一事,他对顾念风的钦佩更加溢于言表,要知道让这堂堂神机阁的少阁主佩服起来可并不容易。 此时,他看这顾念风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两只眼睛冒着光。 “顾兄,你可算回来了。” 韩文廷笑着迎了过来,可这笑容弄得顾念风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 今天这群人都是被点了笑穴不成,见了自己怎么都是这幅模样,他现在反倒是看李孝这种沉默不语,沉稳大气的人舒服得多。 “啊,韩兄,李前辈,我回来了。” 顾念风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只想赶紧让周城上酒,好能缓解这尴尬无比的气氛。 之所以尴尬,全是因为那唐云轩的一手算计,现在这些人都如此对自己,真是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子,阁主确实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有两下子。”李孝开口说话,跟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句话对于顾念风来说却比其他的举动来得更加实在,毕竟这李孝作为前辈,之前还通缉过自己,虽然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算是最大的认可了。 这时候,李孝转头看向他们几人,拱了拱手。 “既然霸刀府的疫病之危已经解除了,那李某也需要回神机阁复命,你们年轻人好好庆祝,李某就不陪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韩文廷,“文廷,你留在这儿跟他们聚一聚吧,等到周城主安然无恙了,你便带着顾少侠去神机阁吧。” 韩文廷听后,对着李孝拱了拱手,其他人也不便多留,寒暄之后,便将李孝送了出去。 李孝走了,对于这些后辈来说倒是放松了不少,尤其是韩文廷,立刻在凳子上翘起了腿,招呼顾念风他们坐下。 顾念风看了这韩文廷猴儿一般的样子,心里好笑,想着这韩文廷前两天见他还是英姿飒爽,规规矩矩的,没想到这李孝一走立刻现了原形,不过也好,江湖儿女本来就该有点放荡的样子。 韩文廷一双眼睛盯着顾念风,充满了好奇。 “顾兄,江陵那夜之后,你怎么样了?我一直打听你的音讯,也没什么消息,快来讲讲你后来是怎么脱险的?” 听他这么一问,过往种种全部浮现在了脑子里,顾念风心中一酸,毕竟当初在江陵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曼陀罗,马钱子,柳叶桃纷纷惨死,一品红也已经远去天山,这些都是他不愿意再去想的事情。 于是,他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随便讲了讲,既然不愿意再想,那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好像突然体会到了一些莫寒雨的心情,不过这也让他更加好奇,这莫寒雨到底都经历过些什么? 第119章 刀剑谷 张灯结彩的霸刀府,此刻就好似过年一般热闹,庆祝着劫后余生。 大堂里,这边正聊得热火朝天,那边的周城已经命弟子备好了酒席,周城更是破例,趁着周云中还没醒,偷偷的将霸刀府平时不舍得喝的好酒统统拿了出来。 作为这酒中恶鬼的顾念风从周城把酒盖子打开的一瞬间就已经嗅到了酒味,鼻子猛吸了几口气,眼睛发着亮光,寻着味道就找到了这膳房。 周城看见顾念风流着口水,搓着双手走了进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正抱着的酒坛子。 看他这幅馋样,周城哈哈大笑,将手中的酒坛子丢给了顾念风。 “顾兄弟果然是爱酒之人啊,来!尝尝我们霸刀府的好酒!” 顾念风接过酒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虽然比唐云轩给的那壶美酒还差上那么一点,但也是百年不遇的佳酿。 “好酒!好酒!”他念叨了这么两句,哪还顾忌什么礼数,一脚踏着身旁的凳子,捧起酒坛痛痛快快的饮了一大口。 这时候,董语曼和韩文廷也已经走了进来,她见顾念风这般饮酒,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心中有点担心,但想到他今天如此开心,便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自己在一旁多加照顾也就是了。 周城吩咐弟子们好生照顾城中的百姓和门中弟子,便回来和韩文廷,顾念风他们踏踏实实的喝起酒来。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转眼,几个时辰过去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几个人喝得开心,几日来的奔波,经历了不知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百花谷,水月坊,霸刀府,唐门,这短短几日,巴蜀三大世家发生的事情比之过去几年都要热闹得多,好在今天总算是告一段落。 “哎。。。”这酒是越喝越多,可随着周城的一声叹息却打断了这其乐融融的气氛。 顾念风睁一双微醺的醉眼看着周城,顺手丢进嘴里一粒花生米。 “周兄,这是怎么了?没来由的叹什么气。” 韩文廷也是不解,眼神迷离的看向周城。 “没什么,只是想到昨天在唐门见那唐云轩年纪轻轻,这武功竟如此之高,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周城皱着眉头,满饮了杯中的酒,长叹一声,靠在椅子上。 其实周城之所以因为这件事情而惆怅,也是有着他的道理,这百花谷,霸刀府,唐门之所以能并立为巴蜀三大世家,除了在巴蜀一带的声望外,那就是靠的武功了。 百花谷背后有书圣陆伯良的光环在,哪怕陆伯良如今已死,可他的武功却传承了下去,更何况百花谷不韵世事,又有琴棋书画的高绝造诣,这地位自是不同。 再说唐门,其实本来唐傲的武功与周云中在伯仲之间,那也只是因为当初玄天决失传,唐家的武功早已大不如前,可如今情况却不同了,唐云轩带着玄天决重出江湖,昨天在唐门发生的事情如今还历历在目,这唐云轩轻描淡写之间便将唐傲打得落花流水,更何况他不过区区二十几岁的年纪,比上周城还要小了一点,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再反观霸刀府,这刀法虽然精湛,在江湖上也有着独到之处,可若是真说拿出超人一等的功夫倒确实没有,目前自保尚且可以,但若说真到了要与唐门和百花谷争锋的那一天,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若是如此一来,霸刀府如今的地位将会变得极为尴尬,谁都不能保证若干年之后,这巴蜀三大世家的局面还能否维持这表面上的平静,尤其在昨天,唐门已经有了打破这个格局的想法,唐云轩心机又重,难保日后他不会这么做。 听了周城的一番分析,顾念风和韩文廷当然明白了他的担忧,不过他们倒是佩服这周城的坦率。 这时候,韩文廷皱着眉头看向了他。 “周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都是自家兄弟,尽管说就是了。”周城又是痛饮了一口,跟着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了嘴里。 韩文廷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在下之前听闻百余年前,霸刀府曾和洛阳的弈剑楼是一家?” 这句话一出口,周城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瞪得老大,但随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不错,百余年前,我们两家却是同出一脉,但。。。” 周城放下手中酒杯,将这故事娓娓道来。。。 百余年前,巴蜀霸刀府和洛阳弈剑楼确实是一家,那时候,这门派成立与凤鸣山,名叫刀剑谷,是由周家先祖周法尚所创立。 当时,天下安定,大隋初建,无仗可打的周法尚便辞官归隐,他拿着当初得的那把泣血刀访遍千山也没有找到驱除泣血刀中煞气的办法,于是,他为了不让这刀为祸人间,便独自携着宝刀隐居凤鸣山。 而正巧他的弟弟周法图从小就随道家上山修习,道法大成后,下山回家便听了这个消息,欣然赶来凤鸣山想要助兄长驱除刀中的煞气。 只是奈何这刀随周法尚一路南征北战,不知吸食了多少人血,此中煞气哪里还是普通道法可以消减的,兄弟二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化解煞气分毫。 可就当一日夜里,周法尚在月光下看着泣血刀凝思对策之时,久未嗜血的泣血刀突然煞气大作,此时的周法尚全无防备,竟被刀中煞气所控,心思大乱,几欲成魔。 就当迷失心智的他要下山大开杀戒之时,周法图及时出现,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以如猛兽般的周法尚,无奈之下,竟用自己的生命祭了这刀。 血光冲天之后,周法尚便晕了过去。 可万不曾想,这周法图从小修道,心思纯净,这世间至纯之血竟是泣血刀的克星,侵过血后,刀中的煞气得以压制,待到周法尚醒转之后,见到自己弟弟的尸体,痛不欲生。 他知道弟弟是为了苍生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于是,毅然决然开山立派,志在让天下百姓明白一个道理—练武的意义在于止戈。 这门派就是刀剑谷。 之所以叫刀剑谷,是因为他这弟弟周法图除了上山修习道法,更是学成了一身不错的剑术,饶是这周法尚在武学方面极有天赋,当初看他弟弟练了几遍,就明白了这剑法中的奥妙,加上自己的揣摩,研究出了一套旷世剑术,正巧他膝下有两子,不想弟弟的武功就此失传,于是,他便分别将自己的刀法和弟弟的剑术传授给了两个孩子。 听到这儿,韩文廷和顾念风相视了一眼,更加困惑。 凤鸣山?那不是前些年两家相约比武的地方么?既然如此,当初两家又为何会决裂分成两派? 他们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而周城却摇了摇头。 “至于后来为何会决裂,我也不知道了,而当初凤鸣山的那场比武,是因为我们霸刀城收到了一封从弈剑楼寄来的挑战书。” 挑战书? 这两人更是面面相觑。 近一百年,两派都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想到比武?还约在了当年师门所在的地方? “城儿。。。”这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第120章 派系之争 一百年的时间,历经沧桑,早已是物是人非。 这百余年前的故事,周城年纪尚轻,自然不会知道太多,正当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咳咳。。伴随着几声咳嗽,周云中在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顾念风和韩文廷见是周云中,连忙站了起来,一旁的周城立刻打起了精神,迎出了门。 这三人已经喝得七扭八歪,这时候,那两位虽然正故作镇定的站在那儿,其实身形早就晃得不成样子,周城就更是狼狈了,从座位到大门总共不到几步路,却走得歪歪斜斜,一路上不知道踢翻了多少酒坛子。 “爹。。。你醒了也不叫我一声。”周城喝得红彤彤的一张脸,正憨笑着,挠了挠头。 其实他心里很是紧张,他本以为今天周云中不会醒过来,才敢把好酒搬了出来,可没想到他这时候却已经来到了这儿,爹爹对自己一向严厉,这可如何是好。 周云中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数不清的酒坛子,眉头皱得很紧。 “周通说你在这儿喝酒,我怎么敢打扰你的雅兴。” 这句话说完,顾念风和韩文廷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而周城更是低下了头,虽然老大不小了,但在周云中面前,仍然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周云中看他这个样子,嘴角一勾,竟笑了起来,本来紧皱的眉头也舒缓多了。 “不过,爹还是要骂骂你,怎么招待贵客,就弄这么几个菜,咱们霸刀府何时这么寒酸了。” 这话一说出口,周城的心算是踏实了一半,抬起头嬉皮笑脸的看着周云中,除了傻笑也没别的话。 周云中转过身子,看向身后的周通。 “去,让厨房再弄几个好菜,把后院酒窖里埋着的好酒都拿出来。” 后院埋着的好酒?顾念风听了这话顿时酒醒了一半,心里乐开了花。 这下成了,霸刀府这一趟累算是没白挨。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而在一旁的董语曼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不想拦着他喝酒,但也不想他喝坏了身子。 于是,她趁他们不注意,在几人的酒杯里下了一点解酒的药粉。 这时候,周云中走向了他们,顾念风和韩文廷连忙拱手行礼。 “晚辈见过周城主。” 周云中摆了摆手,一改之前对周城的严肃,反倒看上去有些和蔼可亲。 “两位贤侄不必客气,倒是我周某得好好谢谢你们。” 他眼神看向了董语曼,变得极为柔和。 “尤其是这位活菩萨,要不是你,老夫和这霸刀城的百年基业算是毁了。” 跟着他恭恭敬敬的向着几人鞠了一躬,吓得他们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城主,这可使不得,我们和周大哥都是好朋友,你们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不必如此客气。” 顾念风连忙说道。 周云中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顾念风,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点头。 “不错,这云梦鬼谷的人果然都是忠义之士,豪爽的很,我就说江湖上那些狗屁传言不可听信,你这孩子,老夫喜欢,来来来,陪老夫再喝上他几杯。” 顾念风见了他这样子倒是觉得有趣,果然是有什么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周云中如此豪放的一个人,能生出周城这莽撞人也不奇怪。 “既然前辈相邀,那晚辈自然奉陪,只是不知道您的身体?” 顾念风和韩文廷微一迟疑,看向了身后的董语曼。 董语曼温柔的笑了笑,说道,“少喝一点不打紧的,周城主这疫病已经去了大半,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是可以的。” 有了大夫的话,他们自然是放宽了心,这时候,周通那边已经招呼着弟子捧了几个还沾着泥土的酒坛子上来,而那边的顾念风一双眼睛早就发起了光,直勾勾的盯着这几坛子酒,兀自在那儿咽着口水。 还没等菜上齐,几人已经满上了酒,就着桌子上的小菜,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几碗酒下肚,顾念风他们已经没了什么拘谨,又将话题引回到了刚刚的故事上去,其实他们始终好奇,当年究竟为何这刀剑谷会决裂,而最好奇的,就当属前几年凤鸣山的那场对决了。 当时,本该是惊动武林的一场决斗,却发生的悄无声息,或许都觉得是家务事,两派谁都没有通知任何其他门派前来助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动起了手,以至于最后究竟谁胜谁负都不清楚,两家对这场比试的结果也是三缄其口。 只是听说,弈剑楼楼主周仁颂是带着伤回来的,才由此猜测应该是弈剑楼输了这场比武。 又喝了两碗,周云中才缓缓开口。。。 这些祖辈的事情,毕竟时间太长,周城不清楚,周云中也不是全都知道。 当初周法尚创立刀剑谷后,便广收弟子,江湖上很多后生都听说过这周大将军当年跟随隋文帝杨坚南征北战的故事,更是清楚他手中有着一把泣血刀,威震江湖。 而隋文帝杨坚对于周法尚开宗立派的事情更加支持,这刀剑谷虽成立不久,可声望却是如日中天,更何况这门中刀剑双绝更是在江湖上有一番名号,不知多少年轻子弟前来上山学艺。 可直到刀剑谷第三代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重大的变故,当时还是晋王的杨广弑君夺位,可之后大兴土木,百姓民不聊生,最终引得群雄并起,意图推翻大隋。 而当时,各路反王之中,以唐王李渊势力最强,又是行仁道,在百姓之中呼声极高,可刀剑谷周家祖上是大隋开国功勋,在门派中自然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派坚决拥护大隋天下,抵御反王,另一派则是支持李渊,为百姓,诛昏君。 而拥护大隋的便是习剑道的周天溪,支持李家的是练刀法的周霄,这两兄弟虽是一奶同胞,但却意见不合,一方骂另一方是背祖忘宗,而另一方不甘示弱,自然羞辱他们是不顾大局,不识时务。 而门下的弟子当然是听从各自掌门的意见,如此一来门中的矛盾越来越大,更何况此时唐王李渊的势力越来越强,眼看着大隋王朝已是朝不保夕,摇摇欲坠。 这时候,周天溪不顾大哥周宵劝阻,毅然决然带着门下剑道上千弟子奔赴沙场,驰援隋炀帝杨广。 第121章 分道扬镳 日月轮转,朝代更迭。 百姓既然过的不舒服,那造反也是必然的,逆天而为只是一种愚忠。 周宵看着弟弟带着门众去赴死,也别无他法,深受道家思想熏染的周宵当然清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中的含义。 隋炀帝杨广倒行逆施,人若不除,天必除之。 大义面前,他顾不得手足之情,带领门下刀法弟子千里驰援唐王李渊。 最后的故事想必不用多说,李唐最终推翻了大隋,建立大唐天下,而周宵也功成身退,带着门下弟子回到了凤鸣山。 可同时回来的,还有元气大伤的周天溪及他门下的剑道弟子,他看着大哥周宵功成名就,带着李渊赠与丰厚的赏赐,以及在江湖上与日俱升的名望,世人皆知凤鸣山刀剑谷有个周刀王,哪里还有人晓得他这败军之将。 每每想到这里,这周天溪的心中便是怒火中烧。 作为失败者的一方,周天溪自然心中不服,更何况他固执的认为大哥周宵帮助李唐的做法是背祖忘宗,对这周宵的行为处事处处透露着不满。 日子一长,周天溪时常去给周宵找麻烦,直到最后,刀剑之争的理念彻底成为了两兄弟之间决裂的导火索,而周宵也早就看不惯这弟弟的刚愎自用,就此刀剑谷正式分了家。 周天溪一气之下,带着门下剑道弟子远赴东都洛阳,凭借着高超的剑术,打出了一片天地,就此建立了弈剑楼。 而那边的周宵,当时正赶上突厥之乱,周宵再次带领门下周家弟子驰援李唐,并大破突厥,事后,更是被李世民赏赐一城,也就是如今鼎鼎大名的霸刀城。 从那儿之后,两兄弟一个坐拥洛阳,一个雄踞巴蜀,老死不相往来,门下弟子更是瞧谁都不顺眼,但好在这两兄弟虽然反目,但毕竟血浓于水,还是给门下立了规矩,不得擅自寻衅滋事。 可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十年,却还是在前些年,这两门公然撕毁了这条门规,在当初的老家凤鸣山来了一场对决,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毕竟两家名头太大,最终还是闹得个人尽皆知。 故事讲到这儿,酒过三巡,周云中大病初愈,已经不胜酒力,开始有些昏昏沉沉,但提到家中的往事,不禁还是有些愤慨。 可顾念风他们听了这故事,多少还是有些唏嘘,好好的一个家业,因为立场不同就闹得个分道扬镳,可惜啊可惜。 官场的事儿,还是少沾为妙。 想到此处,顾念风挑了挑嘴角,一只手摇摇晃晃的向嘴里送着酒。 “不过,周城主,那当初究竟为何你们两家会撕毁门规,在凤鸣山来了那么一场对决呢?” 韩文廷此刻好奇心大盛,其实也不怪他,他本就喜爱江湖,可怜他偏偏生在了官场,这武痴的性格此时听到这些热闹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些事,周云中本就不想提了,但奈何今天喝得高兴,就索性一股脑都给讲了出来。 他又饮了一杯,幽幽说道,“还不是因为他们弈剑楼不知天高地厚,突然发了一封挑战书给我们,不过啊,说是挑战书,叫它挑衅书更是合理,那信里尽是狂妄自大,自吹自擂的语调,把我们霸刀府贬的一文不值,我岂能惯着他们的脾气,当下就应了这比试。” 说完,他豪气顿涨,猛地又灌下了一口,跟着哈哈大笑。 顾念风看着他的样子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在那儿饮酒,心里面清楚这必然是胜利者该有的姿态,否则谁会将这么丢人事儿拿出来到处去说。 而韩文廷依旧瞪着一双眼睛,等着听后面的故事,可不曾想这周云中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单薄,这些酒喝下肚子,酒劲已经顶上来了,摇摇晃晃的已经坐不太住。 一旁的周城看了出来,连忙招呼弟子将周云中送回了房间。 “哎,我这老爹忒不省心,这病还没好利索,就非得出来喝酒,倒是让二位兄弟见笑了。” 见弟子们将周云中架了出去,周城跟着敬了两人一杯,顾念风和韩文廷倒也并不觉得什么,反倒心里面还是蛮喜欢这周城主豪迈的性格。 “不过周兄,最后还是你们霸刀府赢了这比试吧?”韩文廷放下了酒杯,继续追问着周城。 周城听后,放下了酒杯,皱起了眉头。 “不错,确实是我们霸刀府赢了这场比试,可是。。。” 他微微沉吟,好像有什么话并不方便说,但他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 “嗨!都是兄弟,我也就不瞒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听他这么说,倒是也勾起了顾念风的好奇心,赶紧又斟满了一杯酒,坐的近了几步,安静的听他讲故事。 “那天我们早早的就到了凤鸣山,可到了约定的时间,这弈剑楼的人却迟迟没来,过了半晌,我们等得不耐烦了,以为这弈剑楼胆小,半路逃跑了,可谁曾想还没到半山腰,突然看见了零星几个弈剑楼的弟子搀扶着楼主周仁颂和他儿子周成简。” 说到这儿,周城瞪大了眼睛,事情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但每每提起来,还是让他心中诧异。 他接着说道,“他们身上都有伤,我们正准备上前询问,可那周仁颂和周成简这两父子突然指着我们破口大骂,说什么霸刀府既然想要决斗,那就光明正大的打,竟在半路设伏,使诡计暗算。” 听到这儿,顾念风和韩文廷相视一眼,神色中都一丝错愕。 而这时候,周城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心中忿忿不平。 “结果还没等我们说话,那周仁颂父子就像疯狗一样冲上来与我们拼斗,他们本就有伤,加上我和我爹被他们骂了这么半天,心里也有气,不到一百个回合就将他们打败了。” 难怪那日在扬州的酒楼里,听那周成简说霸刀府使诈赢了他们,原来其中有着这么多的隐情。 顾念风苦笑着摇头,可想到这儿,他端起的酒杯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皱了皱眉头。 他隐约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里面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第122章 后山怪洞 酒席宴前,周城和周云中竹筒倒豆子般将这些陈年往事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只听得对面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顾念风,听了这故事,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但又说不清楚,于是,自己端着酒杯,慢慢的在一旁饮着酒。 而韩文廷是个武痴,他关心的只有武功上的问题,不管怎么说,这场比试是霸刀府赢了,那显然是霸刀府的武功更有独到之处。 他把这想法说了出来,可周城却连连摆手,“韩兄,这话倒不能这么说,我们霸刀府的功夫自然是不错,但平心而论,他们弈剑楼的快剑也是一绝,要不是当初他们身上有伤,我们两家的功夫其实是在伯仲之间,没个几百回合,绝对分不出胜负。” “只不过,当初他们究竟为何会受伤。。。”这句话,周城一边斟着酒,一边低声嘟囔了一句,倒是对面两个人喝得多了,谁都没有听见。 不过听了他前面的话,坐在一旁的顾念风低头寻思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猛地睁大。 对了!灵犀绝剑,七步绝刀。 那日他在扬州酒楼里曾见过周城和周成简两人打架,当时周城用的是霸刀府的绝学七步绝刀,而周成简使得是灵犀绝剑,当时他曾说过,周成简的剑法够快但不够狠,而周城的刀法够狠却不够快。。。 而韩文廷和周城都看出了顾念风的不对劲,扭过头来看向他。 “顾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周城面露疑惑的询问道。 这时候,顾念风的脸上略带兴奋,将酒杯放了下来,双眼盯着周城。 “周兄,你可曾想过,你们两家的武功能合二为一?” 合二为一? 听了他的话,周城和韩文廷更是迷糊了,“怎么个合二为一?” 于是,顾念风将当日对于他们俩的武功评价说了出来,可周城听后却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成,我们家是用刀的,他们是用剑的,刀法讲究的是大开大合,而剑法最重轻灵技巧,这两个怎么想也难融到一处去。” 顾念风听了他的话倒不以为意,“刀法为何不能走轻灵的路子,而剑法为何又偏偏一昧讲究那些华而不实的招数,若是这两种的练法来一个调换,或者干脆刀中有剑,剑中有刀,岂不是更能出奇制胜。” 其实顾念风的话在练武中人耳中听来,无疑是天方夜谭,但他偏偏出自云梦鬼谷,而鬼谷崇尚“创武”,天下武功均是人想出来的,凭什么就非要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来练。 不过这周城平日里虽然鲁莽,今天顾念风的这一席话,他倒是听进去了,一是他本就担心唐门和百花谷的武功,二来顾念风这小子头脑灵活,身上的武功也是匪夷所思,见所未见,再者云梦鬼谷一直以来对于武学就颇有研究,想必他的主意也能有几分道理,若是能创出一门独特的武功,对于霸刀府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此处,周城突然觉得似乎找到了方向,心胸开朗不少,之前的那种愤懑之感消失了大半,如今只想放声大笑。 顾念风和韩文廷见了他这个样子也是替他感到开心,几人又不知喝了多久,各自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色渐沉,西北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董语曼起身准备为顾念风关上了房间里的窗户。 这时候,熟睡的周城和韩文廷已经被弟子们分别送回了房间,而董语曼也扛着顾念风回到了偏房睡下,自己则担心他半夜醒了口渴,就留在他身边照顾,正趴在桌子上睡着,突然外面狂风大作,将她吵了起来。 她来到窗口,双手刚刚触碰到窗框的时候,突然!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一阵阵嘶吼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侧耳听了半晌,那声音又不见了。 她本以为是风声所致,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可刚准备关上窗户的时候,那嘶吼声又从远处传了过来。 这次的吼声清晰了不少,虽然相距甚远,她听不清那人吼了些什么,但声音极为古怪,夹杂了愤怒、怨毒、凄凉等多种情绪,听上去极为凄惨,好像这人正遭遇着巨大的痛苦。 听了这吼声,她的手微微一颤,险些将一旁的花瓶碰到了地上。 究竟是谁? 董语曼小心翼翼的看着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哪个得了疫病的百姓病情出现了反复? 董语曼兀自在那儿胡思乱想着,可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人的叫声如此凄惨,显然一定是非常痛苦。 这时候,她那颗菩萨心肠顿时生了出来,忍不住想要过去看看,能为那人诊治一二,缓解一些痛苦也是好的。 她扭头看向在床上的顾念风,此刻他正在呼呼大睡,她不忍将他吵醒,倒了一壶茶放在了顾念风的床头,转身出了房间。 她一路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此时刚刚到了五更天,外面除了风声在呼呼大作,半个人影都没有。 西北风大作,天气有些凉了,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寻着那声音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声音并不是从城中传出来的,而是从霸刀府的后山方向传过来的,离那后山越近,那嘶吼声越清晰。 这时候,她的一颗心砰砰乱跳,战战兢兢的往前走着,可越走心里越是含糊。 究竟会是谁? 可本着医者父母心,她听这人如此痛苦,那必然是在遭受着极大的病痛折磨,她定了定心神,继续向里面走着。 还好霸刀府的后山并不算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绕了过去,紧接着,一个山洞赫然出现在了面前。 “啊。。。”一声清晰无比的吼叫声从洞里传了出来。 董语曼心里一阵颤抖。 她慢慢的走进了洞穴,里面一片昏暗,她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勉强可以视物,她大着胆子向里面走着。 这时候,除了嘶吼声,还有一阵阵的锁链摩擦岩壁而发出的金属之声。 难道竟会有人被关在了这里? 董语曼抬头看着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不由得心惊,在走近时,她转过了一个弯。 突然!一张黑漆漆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啊!!!” 第123章 菩萨心肠 黑漆漆的洞穴,伸手不见五指,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正蹑手蹑脚的走着,突然从拐角处窜出了一个人,这是何等的恐怖! 董语曼此刻的血都是凉的,她本能的发出一声轻呼,坐倒在了地上。 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颗心紧张的快要跳了出来,瞪着一双因极度惊恐而张得很大的眼睛看着前方黑暗中隐隐约约的人形,冷汗已经不由自主的从脸庞两侧滑落了下来。 慌乱之中,手中的火折子掉落到了一旁,她匆忙捡了起来,一双手僵硬的向前面照了过去,想要看看清楚,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猛然间!火光照亮了四周,那怪人顿时感到不适,发出了一声低吼,连忙用手遮住了眼睛。 董语曼见状,有这个举动,看来是人,心里的一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她单手抚着胸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可那怪人此时已经适应了眼前的火光,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不要!”董语曼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 “当啷!”一声铁链发出的脆响! 那怪人身后的铁链将他硬生生的拽了回去! “啊!。。。”一声嘶吼,他摔倒在了地上。 董语曼将捂在脸上的手一点点拿了下来,露出半个眼睛瞧着那人,见他正在地上极为痛苦的打着滚。。。 她恻隐之心陡然而生,慢慢站了起来,轻轻拍打身上的尘土,一步步向那怪人走了过去,仔细打量这怪人的样子。 这人是个男的,一身的杂草,衣服破破烂烂,污秽不堪,头发乱七八糟的长得很长,近乎于将整张脸都盖住了,不知本来就是白发,还是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而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总之头发灰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再看这张脸,此刻虽布满了伤痕,但隐约还能看出,原本应该很是英气的,只是现如今上面满是泥土,胡子老长,隐约还残留着好像是食物残渣混着血液的粘稠东西。 他此刻正瞪着一双怨毒的眼睛看着董语曼,嘴里呜呜的,不知想要说些什么。 董语曼一点点的靠近他,眼神有些胆怯,待到火烛近了,那男人看清了董语曼的脸,微微一愣,那原本十分怨毒的眼神顿时变得恍惚,进而温柔起来。 不过董语曼见他此刻不再发狂,眼神也放松得多了,自己也就没有那般害怕。 她抬头用手中的火折子照向他的身后,火光下,这人身后七七八八的至少锁了几十条铁链,光是两只手的手腕上就有足足十余条!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暗自心惊,这人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周城主要这般的惩罚他,将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不算,还要用这么多条锁链将他锁住。 想到这里,董语曼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禁有些心疼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看样子应该有五十多岁了,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要在这里受苦。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董语曼怯生生的问道。 那人听了董语曼的问话,一双昏黄的眼睛竟好似有泪水在打转,口中轻声呜呜的,并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下子更是让董语曼感觉心疼了起来,她蹲了下去,轻轻的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可不知道这人被关在这里多久了,身上的泥土早就和残破的衣物融为一体。 看着他那样子,董语曼只觉得心酸,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虽从未见过,但会不会此刻也在某个地方,受着这非人的待遇。 可当她的手刚刚接触到这男人肩膀上的时候,那男人突然大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是极为痛苦。 董语曼吓得连忙将手缩了回来,立刻看了过去,不由得轻呼一声。 “啊!” 一个,两个,三个。。。 董语曼一双眼睛惊恐的盯着这男人的全身,足足有二十三枚钉子一样的东西插在了他的身上。 难怪他会如此痛苦,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插满了钉子! 她皱着眉头,定下心来仔细瞧着,这些钉子都插在了他的周身大穴上,其中有一处大穴就是管着他说话的,难怪这男人现在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她心里不禁对这霸刀府的人有些恼怒,这周城主和周大哥看上去都是豪爽的人,万万没想到手段竟会如此残忍。 就算犯了什么大罪也不需要用这般残忍至极的方式来折磨他啊! 不过,她并不敢贸然去动他身上的钉子,因为并不清楚当初是以什么手法插进去的,而且都是人体身上最为重要的穴道,若是稍有差池,这人登时毙命。 这时候,董语曼从怀中翻出了一枚小药丸,放到了他的嘴里,又取出了一壶水喂他喝下。 “这是止痛的,可以帮你缓解一些痛苦。” 那男人极其虚弱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似乎在表达着谢意。 董语曼见他如此,欣慰的笑了笑,可并不知该如何救他,如今他身上的大穴被封,又被这么多条铁链锁住,单凭自己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救得了他。 想到这儿,她从怀里掏出了银针,在他手腕,胸口等几个地方轻轻刺了下去。 起初,那男人并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但看这小姑娘淳朴善良,想必也不会害自己,更何况自己身上已经有这么多的窟窿,也不怕再被她戳上几个。 可这银针刚刚刺下去,他就明白了,这姑娘是在给自己疗伤。 在最后一根银针刺下去后,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跟着董语曼在他手中塞了一个药瓶。 “这里面是止痛药,你每天吃上一粒,就不会痛啦。” 董语曼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脸上含笑,只让这男人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两行泪水竟不由自主的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董语曼倒并不嫌弃他的肮脏,掏出手帕将他眼角的泪水擦干。 “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董语曼关切的问道。 那男人听了这话,扭头看向墙角,董语曼顺着他的眼光跟着看了过去, “啊!。。。”董语曼眼睛瞪得很大,捂着嘴惊声叫了出来。 满地的苹果核,还夹杂着小动物的尸骨,看样子应该是老鼠的,其中还有一些白骨上面仍然残留着血渍,看样子是刚刚啃完不久。。。 “他们。。。他们怎可如此对你。。。” 董语曼声音颤抖着说道,紧接着将头转了回来,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眼神里满是心疼的看向了他。 那男人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将脑袋耷拉了下来。 “好,你等着。” 说完这句话,董语曼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片刻,她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刚刚顾念风他们吃剩下的饭菜,虽然是剩的,但在这怪人眼里比上山珍海味都不知要高出了多少。 那男人闻了饭菜的香味,眼睛直放金光,但奈何他的双手没有半点力气,试图举了几次也举不起来。 董语曼心领神会,连忙取了筷子一口口的喂到了他的嘴里,那男人一边吃,嘴里一边发出呜呜的憨笑声。 “慢点吃,别噎到了。”董语曼柔声说道,接着取出身边的水壶,喂给了他一口水。 那男人看着董语曼憨憨的笑了笑。 见他这个样子,董语曼也是会心一笑,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这男人不知道被关在这洞穴里多久了,难得吃上这么一顿饱饭,啃干净最后一个鸡腿之后,他瘫坐在了地上,打了一个饱嗝,长出了一口气,从嗓子眼里勉强挤出了一声嘶哑的笑。 看了他这副样子,董语曼更是心疼,她幽幽的说了一句,“你先等着,明天我去找周城主说,让他们放你出来,他们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应该会答应我的。” 听了她的话,那男人眼睛瞪得很大,脸色突然变得很是紧张,对着她连连摇头,口中呜呜的像是极为着急。 他这反应可是让董语曼摸不着头脑,难道他是自愿在这里受苦的? “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如今遭的这些罪也已经够了。”董语曼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那男人艰难的坐起身来,一只软踏踏的手勉强将身边的一根筷子捡了起来,缓慢的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快走。” 第124章 重返征途 “快走?”董语曼一脸不解的看向他。 难道是因为他觉得我救不了他,不想让我卷入其中嘛? 可他越是这样,董语曼就越是心软,于是,她拿起了地上的大木桶将刚刚吃干净的碗碟装了起来,又折了回去。 再回来的时候,里面已经装了不少糕点水果和食物,她将这个大木桶小心翼翼的藏在了他身后一个隐秘之处,又量了量距离,确定他能够得到,才放下了心。 她回到那男人身边,脸色诚恳,轻声说道,“这里面装了不少食物,够你吃一阵子的了,还有那药丸,你每天吃着,我有一个大哥哥,他非常聪明,一定能想办法救你出来,你等着我们。” 听了她的话,这男人的脸色变得很是复杂,沉吟了半晌,摇了摇头,随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伸进了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了一块小铁牌扔在了地上。 董语曼皱着眉头面露不解,她将地上的铁牌捡了起来,上面除了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别的什么都没有。 接着,那男人又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董语曼走过去看了看。 是一个“韩”字。 韩? 董语曼心里琢磨了好一阵子,难道是韩大哥? 可她转念又想,韩大哥的年纪看上去和这男人相差甚远,这男人在这儿被关了少说也得有十年,那个时候韩大哥估计也就不到十五岁的年纪,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交情。 是了!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那就是韩大哥的父亲,韩昭! 她曾听顾念风说过,那韩昭是官府的人,想必这男人是想让官府的人来救他! 想到这儿,她抬头看向那男人,说道,“你是想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韩昭嘛?” 那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他勉强伸着手,指了指地面,接着挥了挥,另一只手放在了嘴唇上,做了一个类似禁声的手势。 董语曼看他的意思轻声问道,“你是说今晚在这里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那男人又是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 不过这下,却是让董语曼有些为难了,不告诉别人可以,但不告诉顾念风却让她如何能做到。。。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可再看到那男人眼神的时候,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是如此的信任,她心中微微一动。 好吧,顾大哥,对不起,这人如此相信我,我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等到官府将他救出来之后,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想到这儿,董语曼咬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那男人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随后他瘫倒在一旁的岩壁上,看样子刚刚的一系列动作已经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 董语曼也不忍心再打扰他,将那块小铁牌揣进了怀里,临走时还不忘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来救你!” 听了她的话,那男人嘴角一勾,欣慰的笑了笑,紧接着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董语曼点头回应,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里。 此时,天已经渐渐要亮了,董语曼快步回到了顾念风的房间,见顾念风还在沉沉的睡着,这才踏实下来,看着他那红扑扑的脸蛋,轻轻笑了笑。 她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准备休息一会,可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山洞里的中年男人,实在不忍心看他遭罪,只希望白天快点到来,尽快和顾念风赶去韩昭那里。。。 一声鸡啼,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悄然升到了天上。 随着一阵敲门声,董语曼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而且自己竟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着顾念风的外衣。 她心里清楚,应该是顾念风起的早了,见自己在桌子上睡着才将自己抱到了床上。 此刻她看着顾念风的外衣,一股暖流从心里窜了上来,想着他双手抱着自己,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一双小手轻柔的抚摸着外衣,半点都舍不得离开这张床。 “语曼?起了么?”是顾念风的声音。 董语曼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笑意,轻声应道,“顾大哥,我起了。” “那就好,语曼,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出发了。”顾念风说道。 董语曼听后,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连忙将手伸进怀中,摸到了那块小铁牌,这才放下了心,起床梳洗过后,来到了正堂。 正堂上,顾念风几人正在饮着茶,而周云中坐在正中和他们聊得火热。 见董语曼来了,顾念风连忙走了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睡得还好么?” 董语曼轻轻点了点头,面上含笑,低垂着眼帘。 顾念风见她那样子只觉得很是可爱,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转身看向周云中和周城。 “周城主,周大哥,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罢,他对着几人拱手一辑。 周云中他们还了礼,知道他们还有要事去办,也不便多留,于是将他们送出了门外。 霸刀城外,百姓们早就等在了门口,仍旧是跪在地上,送他们离开,只不过百姓比昨天多了许多,看来这瘟疫算是彻底治愈了。 不过这一幕,却再次让顾念风重回尴尬,不知所措的左右点着头,皮笑肉不笑的一路走了过去。 大门口,周通已经备了一辆马车,而陈亦清已经被安置在了车中。 那边,韩文廷也已经上马,他来到门口对还在把守的天策军说了些什么,这批军队整齐划一,极有规矩的向着西南方向转身而去。 周云中父子将顾念风他们送出了老远才回了城中,依依惜别之后,顾念风回头看向周城离去的背影,倍感欣慰。 希望他能早日参透刀剑功法之中奥妙吧。 想到这儿,他会心一笑,跟着韩文廷向着剑南道而去。 这一路上,董语曼都是心不在焉,顾念风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每每问到的时候,董语曼只是推脱自己身体有些不适,女孩子家家的,既然是身体的问题,顾念风也不便多问,可董语曼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我不想骗他。。。 她低头瞧了瞧怀中的铁牌,如今只希望尽快见到韩昭,将这东西给他,自己便可以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顾念风和韩文廷正闲聊着,给他讲着为何这陈亦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一个话痨,一个武痴,这一路上就感觉有说不完的话。 出了霸刀城,再穿过一片峡谷,离剑南道就不远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本是除了他们的车马外空无一人的峡谷之中,却隐隐传来了一阵响动。 顾念风顿时紧张起来,环顾四周,攥紧了手中的长剑,而韩文廷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由得提起了长枪。 突然!十几个黑影从天而降! 第1章 傀儡拦路 秋风萧瑟,卷起黄沙漫天,剑门关自古以来便是兵家的必争之地,而剑南道正位于剑门关以南,此地并不繁华,反倒有着几分凄凉萧索。 一阵秋风吹过,这里连树都少得可怜,只剩下了漫天尘土在空中打着旋转,而顾念风他们一行人此刻正走在通往剑南道之前的一片峡谷之中。 走峡谷是一件相对比较冒险的事情,毕竟峡谷悠长,极易埋伏兵马,想当年三国时期,若不是关二爷重义华容道放走了曹操,焉能有后来的三国乱世。 顾念风正摇头晃脑,口若悬河的给车里的董语曼普及着历史故事,可他却忘了什么叫做一语成谶。 这不,聊得正火热的时候,突然!!! 他们几人耳边隐隐传来了阵阵异响,饶是这峡谷本就人迹罕至,此时又只有他们这一批人马,拦路之人必然绝非善类! 随着骤然而起的一阵狂沙吹过,车马前方贸贸然出现的十几个黑甲人!! 身着鹰首、狮头、虎面的黑色袍甲。 鹞鹰,狮甲,虎骑。 顾念风的一只手清点着面前这十几个黑甲人,不错,与那天在霸刀城外拦截自己的人穿着上是一般无二。 此刻,这些人铁青着脸,没半点表情,双眼绕过了面前的韩文廷,直勾勾的盯着顾念风,只盯得他背脊发凉,那一对对眸子里仿佛射出来万道利刃,虽无任何光彩,却犀利异常。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感情,有如雕像一般,甚至都感觉不到人类该有的温度。 来者不善。 顾念风收起了自己惯有的一副嬉皮笑脸,此时的情形以不由得他不认真起来,他右足踏在了马车的横梁,单手按在剑上,而前面的韩文廷早已将手中的长枪提到了胸口。 “几位,何故拦住我们的去路?”韩文廷冷眼瞧着几人,朗声问道。 那几人并没有回话,仍旧瞪着那冷冰冰的眸子看着顾念风,当目光滑落到他的腰间时,仍旧同那天一样,几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不过这几人的剑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与其说他们手上拿着的是剑,说是刀倒好像更为妥帖一些,这刀刃细长,与剑刃一般无二,可到了刃口,却只有一面弯出了一个弧度,像极了长刀。 这不是中原的武器!! 他俩心中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可更令顾念风奇怪的是,这群人为何要纠缠着自己不放? 他皱了皱眉,心里面打着盘算,那日还尚可解释为这些人想要将自己擒获,威逼霸刀城开门,可今日却是不同了。 难道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咻!咻!几声破空之声猛地响起! 顾念风只觉得眼前数道白光闪过! 锃!长剑出鞘。 饶是顾念风反应奇快,剑尖抖动,将这数枚飞镖打落在地。 可这群人早已伴着暗器快如风般的冲向他们! 今天可没有莫寒雨来救命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拼了! 顾念风眼神中的戾气大盛,右足发力,一个跟头翻下了车,剑尖指地,手中剑真气萦绕,光芒大盛,而韩文廷早已翻身下马,手中长枪拖在地上,在身前划了的半圆,双眼如冷箭般看向冲过来的敌人。 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嗖!”箭矢之声划破苍穹! “嗖!嗖!”两声,三声! 顾念风本以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陡然间听了这声音不明所以,环顾着四周,这时候,小小峡谷万箭齐发,以铺天盖地之势直直的射向黑甲人! 面对这突入起来的变故,这群黑甲人也没有料想得到,连忙挥剑格挡,可就在这时,远方峡谷一阵尘土飞扬,马蹄声响彻山谷! “少阁主莫慌!末将来也!” 一声吼响如惊雷,韩文廷听后,眉眼低垂,嘴角一勾。 来的是谁?天策府从事中郎隋文毅! 其实早在他们出了霸刀城的时候,韩文廷就已经提前让天策军回去报信,他虽不喜战场,但毕竟从小熟读兵法,他清楚途径剑南道的这段峡谷最是容易埋伏敌人的地方,提前和天策军打个招呼自然是不会错的。 一切果然不出他所料,包藏祸心之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这群黑甲人倒也是组织严明,见对手有援军在侧,其中几人打了几个响哨,招呼同伴前来相助。 可这次轮到他们意外了,这口哨声并不算小,可过了半晌也没有任何动静,可这群人好像丝毫不在乎有没有人来协助他们,只是一门心思拼命冲向他们。 此刻,这些人仿佛化身死士,甚至连雨点般的箭矢也不再抵挡,虽然有几人身上已经中箭,但好似完全不知道痛一般飞快的向着顾念风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韩文廷又岂能让他们如此顺利的过去,一杆长枪如银龙一般迅捷出击,可这些黑甲人摆明了是冲着顾念风去的,丝毫不理会韩文廷的长枪,对于他的出招只是避其锋芒。 顾念风见状,冷笑一声,跟着一口啐出叼着的草,跃了过去,长剑横扫而出。 剑光所至,寒气凌人。 既然想来抓我,那小爷就好好陪你们玩一玩。 顾念风狠劲斗升,长剑势如破竹,剑锋所指,毫不留情。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戏码在两边同时上演,他们尽是搏命的打法,你一剑,我一刀,谁也不回守一招。 而这时候,隋文毅已经带着天策军赶到,人数虽多,但这群黑甲人行动有素,只是针对顾念风,就算是被打倒在地,身中数刀却还是挣扎着冲向他。 看他们这前仆后继的样子,顾念风心里纳闷。 我跟你们究竟是何愁何怨,你们何必如此拼命? 此时,就连韩文廷和隋文毅心中也是困惑,这群人有些过于勇猛了,有几个黑衣人已经被斩掉了胳膊,更有的脚腕都已被斩断,可从始至终他们连吭都没吭一声,仍旧拼了命的冲向顾念风。 他们本想留下活口,于是,将黑甲人的双腿斩断,可奈何这些人哪怕是断了脚也还在向顾念风的方向趴着!就好像一群没有感知的机器一般!! 天策军面面相觑,看着地上一个个举着剑,向前匍匐的残缺杀手,纵是他们行军打仗多年,这等死士还是见所未见,不由得停下了手中兵器,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 噗!血光一闪! 一个黑甲人的头颅已经被斩! 隋文毅横过手中关刀,大喝一声,“斩去头颅,剿灭杀手!” “是!” 天策军得令,纷纷动手。 随着隋文毅手中关刀横扫,最后一人的头颅被他削了下来,才算是停止了这场杀戮。 顾念风看着面前这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心下骇然。 究竟是什么人要与我这般为难? 他想不通这里面的道理,心中烦闷,将手中长剑狠狠的插在了地上,将腰间的酒葫芦取了下来,满饮了一口,这时候,车上的董语曼走了下来,看到面前这血腥的一幕,轻呼了一声,连忙闭上眼睛扑在了顾念风的怀里。 这等血腥的场面自然不是她这种纯净的小女孩该见的。 顾念风连忙用手将她的头按在了胸口,轻轻拍了拍。 韩文廷此时也走到了顾念风的身侧,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而那边,隋文毅正带领着天策军检查着尸体,在看到那些被斩掉的头颅时,他的脸色愈发凝重,不消片刻,他来到了顾念风和韩文廷身边,对着顾念风拱了拱手,看向韩文廷。 “少阁主,他们是。。。”隋文毅面露犹豫之色。 “是什么?”韩文廷和顾念风齐齐看向了他。 “傀儡。”隋文毅扭头看向地上的尸身,皱紧了眉头。 傀儡?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将这两字同时说出了口。 那是个什么东西? 隋文毅顿了顿,说道,“若干年前,天策军曾去平定过东瀛之乱,当时和东瀛的人马交过手,他们有一支部队给我们留下过很深的印象,那支部队行动有素,而且极为勇猛,哪怕战到一兵一卒,也绝不停手,后来我们才发现,他们其实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哪怕砍去了手脚也还在继续战斗,只有砍掉脑袋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隋文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心有余悸,足以说明当初的那场战斗给他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那又是如何确定他们是傀儡的?”顾念风看向他,皱着眉头问道。 这时候,隋文毅看了看他怀里的小姑娘,见她的双眼紧紧的贴在顾念风的胸口上,这才放心,于是,将地上的一颗头颅捡了起来,转到了后脑的位置。 他将那头颅后脑的头发拨开,里面赫然有着三个银点,他用手将那一个银点挤出了一个小尖,跟着抽出了一整根银针! 眼前这一幕,顾念风他们两个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 第2章 正道之主 这是何等残忍的手法,竟将整整一根银针插入了大脑之中! 隋文毅看出了这两人眼神中的惊诧,将头颅放在了地上。 “不错,就是用这银针插入大脑,这人便也就成了傀儡,供他人驱使,这傀儡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完全不知道疼痛,只知道完成命令,只要大脑还在,就是不死不休。”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转念又想。 这么说来这群人和那日围攻我的人并非一路,那群人我用长剑就能将他们杀死,而且和霸刀城的人也不是一伙的。。。 此时,他心里对这天机营的身份又是蒙上了一层阴影,可对他来说,最该好奇的还是为何这群人突然之间开始针对自己。 他这时候心里面不知有多么的郁闷,摸索着腰间的酒葫芦,可突然碰到了腰间的一块硬物,低头一看,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那块玉佩! 他缓缓的将那块玉佩拿在了手里,此时阳光照射下,上面的那个“君”字格外的刺眼。。。 “隋叔叔,刚刚我见这些黑甲人招呼了同伴,但并没有回应,想必也是咱们天策军事先歼灭了吧,他们也是傀儡么?” 韩文廷看向隋文毅,问道。 隋文毅听了他的话,脸上闪过一丝疑虑,瞪大了眼睛,“少阁主,这事儿我正想问你们呢,刚刚我们行军到山崖上时,就已经见了不少黑甲人的尸首,难道不是你们做的?” “啊?”韩文廷一声惊呼,而身侧的顾念风也回过神来,看向了隋文毅。 “我们刚刚才到这儿,还没见过什么黑甲人啊。。。” 韩文廷低声说道,脸上困惑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念风皱着眉头,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但随后他眼睛一亮。 对了,难道是冰块脸干的? 想到这儿,他竟咧起嘴傻笑起来,我就说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不错不错,这个朋友交的值! 韩文廷和隋文毅见他这幅神经兮兮的样子很是不解,“顾兄,你知道是谁做的了?” 顾念风眯了眯眼睛,嘴角一勾。 “一个朋友。” 说完这话,便扶着董语曼回到了车上。 韩文廷和隋文毅互相瞧了一眼,不明白他卖的是什么关子,只好上马,继续赶路。 现在他们有了天策军的保护,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向着剑南道的方向而去。 可韩文廷那急性子怎能受得了顾念风卖的这些关子,他之前看这些黑甲人武功很是了得,想必支援的黑甲人也差不了多少,可如果按顾念风所说,只是一个朋友就可以杀得了这么多的黑甲人,那这人的武功得高成什么样子。 “顾兄,你这朋友究竟是谁?我可认得?是哪个门派的高人?” 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弹一样打向顾念风,而他却听得头痛,知道这兄弟是个武痴,遇到这种事情更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于是苦笑摇头,自顾自的饮着酒。 “顾兄,你倒是说话呀。”韩文廷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了。 实在被他问的烦了,顾念风坐起身来,斜靠在马车上,“不是我不跟你说,这家伙叫莫寒雨,是个白毛怪,自闭精,我也不知道他师出何门,反正是挺厉害的一个家伙。” “莫寒雨,嗯,一定是个人物,等我回去问问父亲,想必他能知道一些。”总算是得到了答案,韩文廷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顾念风见他这个样子,倒是觉得好笑,虽然是韩昭的儿子,年纪也是老大不小了,竟还是个小孩脾气,于是,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从身边捡了个草帽,扣在脸上,睡了过去。。。 这时候,远方的山崖上,莫寒雨一双眼正冷冷的注视着这队人马。 待他们走的远了,莫寒雨斜眼看向了身侧的一片片尸体。 他蹲了下来打量着这些尸体身上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竟来晚了?有趣。。。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程暮雪,正准备说些什么,可此时的程暮雪正满眼怒火的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她这幅神情却让莫寒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缓缓站起了身子,瞥了她一眼。 “你这是何故?” 可程暮雪仍旧是那副气哼哼的表情瞪着那辆马车,直到它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见她不说话,莫寒雨也不愿再问,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走吧,还有事情要办。” 说完,转身消失在了山崖上。。。 黄昏时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穿过了剑南道,进入了一片山谷之中,要说这山谷可是有了名的,名唤剑阁,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这剑阁的雄伟壮阔最是合适不过,作为千百年来的兵家必争之地,这剑阁对于巴蜀乃至中原的重要意义自不需多说。 顾念风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夕阳下,昏黄的光线铺洒在这巍峨的高山上,更是为面前的一座座高山增添了敬畏感,但凡是谁看了都不禁心潮澎湃,打心底里都会涌出一股子豪迈之情,尤其是董语曼,从小生活在小山村里,哪里见识过这些波澜壮阔的景象,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左看看右瞧瞧,惊得合不拢嘴。 “难怪这韩阁主会把神机阁选在这么个地方,果然妙哉。” 顾念风不禁感叹道。 是啊,他作为鬼谷弟子当然看得出韩昭的神机阁在这里选址的重要意义,心里不由得对这正道之主更多了几分敬佩。 这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着,进入了剑阁,此地地势凶险,高山耸立,而神机阁就位于大剑山之上,由于地势陡峭,隋文毅将天策军大部队留在了山谷中把守,自己则是带着少部分人随韩文廷,顾念风等人向山上走去。 这大剑山山势险峻,峭壁绝立,比之绵延不绝的云梦山显得雄伟得多。 自古以来,这剑阁就是中原的天然屏障,战略部署的一道重要防线,易守难攻,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孔明靠着这天险把守川蜀,而曹魏名将钟会更是几度进攻剑阁都是以失败告终,足以见得这剑阁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地方,也难怪韩昭会选择在这里建立神机阁。 一路上,顾念风给身边的董语曼讲解着剑阁,大剑山的故事,董语曼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凝望着他,专注而深情,心里面说不出的欢喜。 一路曲曲折折,颠颠簸簸,总算是到了大剑山山顶,一栋气势恢宏的高楼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凝神望去,高楼上黑漆的匾额上,金漆着几个大字。 左手边: 提笔惊风雷。 右侧: 仗剑定乾坤。 中间三个大字: 神机阁! 第3章 神机阁 提笔惊风雷,仗剑定乾坤! 何其豪迈的词! 放眼这天下也就是他这天下正道之主韩昭韩阁主配得上这等恢宏大气的词。 不过,也只有这么威风的词句才配得上面前这宏伟气派的高楼。 顾念风微微眯着双眼,看着面前这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建筑,四周几杆大旗随风飘扬着,整座大楼雕龙画凤,这个时辰的阳光正斜斜的照在这高楼之上,蒙着一层光晕,更添威武庄严。 他心里苦笑,这地方虽然气派,但未免过于浮夸了些,没曾想这韩昭竟也是如此懂得享受之人。 这时候,他不禁想起了当时在江陵的净衣堂,这两处简直是天差地别。 当初的净衣堂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和平民百姓家的宅子一般无二,只是里面别有洞天,而这神机阁从外表上看就是如此的恢宏大气,高调的很,不过想来也确实符合韩昭的身份,料想以他的武功,不去找别人的麻烦也就算了,试问这天下间有几人敢来到此处寻他的麻烦。 此时,韩文廷和隋文毅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向着大门而去,顾念风有了之前在净衣堂的经验,生怕这里面也是九曲八弯的,到时候再迷了路可就尴尬了,连忙赶着马车紧跟而上。 进了神机阁,这大门一开,顾念风和董语曼这一对江湖儿女哪里见过这阵仗,不由得长大了嘴巴。 到处都是巡视的人,不知是江湖中人还是官府兵丁,总之都是一袭黑衣,打扮得很是干练,见到领头的韩文廷和隋文毅都是拱手施礼。 他们环顾四周,这神机阁的里面也是极为气派,盘龙的柱子拔地而起,白玉围栏比比皆是,虽然顾念风从未去过皇宫,但看这气势,想必皇宫内院也不过如此。 顾念风他们跟着韩文廷和隋文毅走了一段,好在这里面的结构远不如净衣堂那般错综复杂,只是几个大庭院相互连接,点缀着一些亭台楼阁,看上去倒更像是皇家别院。 如此多的龙,就不怕皇帝忌讳么? 顾念风正琢磨着,心里泛起了嘀咕。 其实他担心的这些倒不无道理,只不过他作为江湖中人,哪里知道这神机阁可不单单是江湖势力,更多的是替皇家搜集情报,况且韩昭是当今皇帝武氏的心腹重臣,这神机阁代表了皇家脸面自然是要排场大一些。 他正胡思乱想着,韩文廷和隋文毅已经将他们带到正殿,推开门后,顾念风回过了神,此时,大殿正中,韩昭正手拿一份卷宗不停的翻看着,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外面,四人信步走了进去。 韩昭听见了脚步声,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站了起来。 “爹!“ “阁主!“ 韩文廷,隋文毅相继抱拳施礼,董语曼也跟着俯身微微施礼,而旁边的顾念风仍旧是保持着他那不走心的礼数。 韩昭早就适应了这小子的习惯,也并不见怪,吩咐了下人上了茶,便招呼他们一一落座。 顾念风在座位上很不自在,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将陈亦清平平安安的送到这儿,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他并不喜欢这里的气氛,充满了约束感,与其在这里住着,还不如当初和莫寒雨在小林子里喝酒,睡草丛来得舒服。 对于当初韩昭说的有人想见他,他倒是半点也提不起兴趣,想必又是什么麻烦事,于是,他先开了口,想着早点把事情办完,好能早点离开。 “韩阁主,陈亦清我平安带来了,他如今身中奇毒,至今仍是昏迷不醒,你们神机阁神通广大,看看能否将他救醒了,他当初见过围攻他们,嫁祸鬼谷的人,他若是醒了想必能向你解释一二。“ 顾念风简明扼要的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跟着掏出了腰间的酒葫芦。 他看了看手中的这个老朋友,又瞟了一眼桌上不知是哪个朝代的茶碗,竟觉得自己这酒葫芦显得有点寒酸。 哎,就算是价值万两黄金,在我这儿,也比不上你来得实在。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的饮了一口,当初来的时候,韩文廷倒是跟他唠叨过几句这神机阁中的礼数,可他这人随意惯了,这些劳什子的礼数,他懒得听,更懒得学。 饶是这韩昭当初也是出自草莽,三教九流见的多了,心里对这少年也是欣赏有加,见他的样子,反倒觉得有那么几分真性情,只是笑着捋了捋胡须,轻轻的摇了摇头。 接着,他让下人将马车上的陈亦清抬了进来。 片刻间,下人已经取了担架,将车内的陈亦清抬进了殿里,韩文廷看了过去,这陈亦清他虽然并不相识,但龙威镖局的名号还是听说过的,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小子,面色红润,呼吸顺畅,怎么看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跟在熟睡中的人一般无二。 韩昭走了过去,左右瞧了瞧他,接着蹲了下来替他把脉,可慢慢的,他的一双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 这时候,这几个人见他这幅样子,没人敢发出声音,尤其是顾念风和董语曼,他们最是清楚这陈亦清的怪毒有多么棘手,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看着大名鼎鼎的韩阁主能有什么法子。 接着就见韩昭将陈亦清的衣服解开,右手抵在了他的肚脐上,好像是在运功。 这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随着韩昭掌心的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陈亦清的体内,他的腹部竟微微鼓起一个小包,紧接着,这小包不断的向上游走,见到这一幕,顾念风和董语曼相视一眼,眼神都透露着诧异。。。 可这小包到了他的胸口处竟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韩昭见状,又多加了几分功力,脸上的凝重又多了几分。 突然!!陈亦清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血很是黑稠,更像是粘浆一样的东西,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韩昭眉头皱的更紧,他将手掌撤了回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顾念风他们的一颗心更是悬了起来,刚准备开口问些什么,就见韩昭扭头看向一个下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这下人转身出了殿门。 屋内的几个人见状对视了几眼,都不清楚韩昭刚刚做了些什么,顾念风带着试探的眼神看向旁边的董语曼,而她也是极为不解的连连摇头。 过不多时,从外面进来了一个男子,苗人打扮,韩昭用苗语跟他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的话,这下更是弄得他们几个莫名其妙。 只见这苗人跟韩昭交流过后,来到陈亦清面前,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放进了陈亦清的嘴里,接着又掏出了一枚小金针刺在了他口鼻之间的穴道上,然后用手按在了刚刚胸口的小包处,轻轻的抚摸着。 其他几人都不清楚这苗人在做些什么,看着很是古怪,若说是在治病,董语曼作为玉观音和水仙子的传人,可从未见过这等奇怪的治病方法。 可他们正胡乱寻思着,突然!就听“咔嚓“一声响。 这声音是从陈亦清的嘴里传出来的! 那苗人听了响声将他的嘴巴掰开,里面被他放进去的怪石已经裂成了几瓣,当他将这石块取出来的时候,那原本是乳白色的石头已经变得漆黑无比。 这个变故更是让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齐齐的看向了韩昭。 而此时的韩昭微眯着双眼,点了点头,好像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变故。 这时候,那苗人摇了摇头,起身来到韩昭身前,嘀哩咕噜同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大殿。 韩昭此时面色凝重,低头不语,这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顾念风可是等不及了,毕竟这人对他以及他们鬼谷而言至关重要。 “韩阁主,您别卖关子了,这陈亦清到底是怎么了?” 韩昭抬起了头,看向顾念风,眼神有些怪异。 “他中的是蛊毒。” 蛊毒? 第4章 苗疆蛊术 蛊毒,这可是顾念风的老朋友了。 对于这个词他倒是并不陌生,这些日子,毒药,蛊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没少将他折腾的焦头烂额。 难怪七绝珠都没有用,原来中的是蛊毒。 不过这蛊毒的厉害他还是知道的,当初水月坊的人不就是中的蛊毒,最后还要靠着书圣陆伯良散尽了毕生修为,搭上了一条性命才将安云体内的蛊毒逼了出来,可这陈亦清让谁豁出性命去救呢?自己倒是可以,但也没有陆伯良那等深厚的修为啊,普天之下,有他那种修为的寥寥数人,再者说非亲非故的谁愿意去舍命救人。 想到这儿,顾念风不由得发起了愁,难道这陈亦清的一条性命就算是没了么? 他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韩昭看出了他的心思,清了清嗓子。 “不必如此沮丧,刚刚那人是苗疆五仙教的弟子,也是我安插教中的探子,他刚刚跟我说了,这蛊毒是五仙教的秘术,只有教主南宫月可以化解这蛊毒。” 听了这话,顾念风眼睛顿时一亮,对啊,怎么把五仙教给忘了,怪就怪那个叫什么南宫月的,当初没本事解安云的蛊,以至于自己根本没把五仙教放在心上。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五仙教让那教主把这蛊给解了不就成了。” 一旁的韩文廷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听了这话就准备往外走。 “廷儿,回来!”韩昭一声呵斥,将韩文廷喊了回来,听了父亲的一声训斥,韩文廷耸了耸肩,悻悻的走了回来。 “都已经这般年纪了,怎么还如此鲁莽!” “爹,你不知道,这五仙教的人蠢得很。。。” “住口!” 韩昭瞪着韩文廷,语气极为严厉,韩文廷只得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顾念风看着他的样子,连忙出来打圆场。 “韩阁主,之前在江陵曾和五仙教打过交道,更何况前两天在唐门,那唐傲。。。” 韩昭听了他的话,转头看向了他,皱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语气也平稳起来。 “不错,这也是我叫你来的原因之一。” 见韩昭的语气平和下来,韩文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了顾念风,而这时,他俩对视一眼,顾念风快速的对着他挑了挑眉毛,立刻转头一脸严肃的故作认真看向韩昭。 “不过五仙教在中原并没有什么势力,更何况。。。” 他其实本想说,五仙教里的人看上去并不是头脑很灵光,只是因为当初这群蠢货被柳叶桃耍的团团转,可这句话刚准备说出口,他却愣在了那里。 柳叶桃,马钱子,曼陀罗。。。 这三个久违了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了顾念风的脑海里,他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楚。 他转头看向董语曼时,见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想必是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顾少侠此言差矣。”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的隋文毅开了口。 “这五仙教在中原的确没什么势力,但在苗疆他们可是声望极高,可以说是苗人的精神领袖,这五仙教世代养蛊,练蛊,但行事怪异,不能以汉人的思维来左右他们,且他们的武功路数走的是阴毒一派,极难对付。” 隋文毅这话说完,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是对这五仙教极为忌惮。 韩昭点了点头,捋着胡须思索片刻,才幽幽开口。 “隋将军说的不错,我之所以不让你们急着去五仙教,就是有这个顾虑,更何况这五仙教的教主在江湖有着一个名号,想必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天下四魔之一,尸魔南宫月。”顾念风听了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尸魔,听这名号就知道绝非善类,尤其是见过了天下四圣中的陆伯良,虽然仙风道骨,但尚且脾气有些古怪,更别说这四魔了。 “不错,就是尸魔南宫月,这尸魔的武功已经到了天道的地步,江湖上的敌手不过寥寥几人而已,且他行事诡秘,性格乖张,早年前,我倒是和他交过手,并未分出胜负,不过不打不相识,也算是有了些交情,可近年来,他手下的五仙教隐隐有了进入中原之势,更是在前段时间与朝中的奸党有了一些合作,这一点,一直都令我十分费解。” 韩昭踱着步子,一直在思虑着一些什么。 “而且,前些天更是被净衣堂截获了他和唐傲的密信,这一点更是让我极为困惑,这南宫月性格虽然乖张,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会为了权势而被他人驱使的人。” “人心隔肚皮,在利益的驱使下,是人都会变的。”顾念风看着他如此纠结,饮着酒,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或许是吧,韩昭听了他的话,默不作声,这权利当真如此重要么?重要到能将一个枭雄的傲骨都磨干净了。 想到此处,韩昭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时候,门外,一位仆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阁主,晚宴已经备好了。” 韩昭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出去,接着看向几人。 “各位,天色不早了,这一路奔波想必你们也已经饿了,我以设下晚宴,今天就在这里休息用膳吧。” 其实顾念风心里本不想吃这顿饭,远不如当初在霸刀府吃的痛快,可奈何韩昭和韩文廷执意相邀,只好随着他们而去。 就当韩昭准备出门的时候,董语曼却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微微一拜。 “董姑娘,可有事要找我么?”韩昭面露不解,看向面前这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董语曼起初并不知道这韩昭是个什么样的人,手中一直紧紧攥着霸刀府后山的怪人给她的铁牌,但经过刚刚的几番交谈,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也能看得出来这韩昭一身的浩然正气,心中倒是放心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铁牌递给了韩昭,韩昭眼神略微迟疑,微眯着双眼将这东西接了过来。 他低头看向那铁牌,可只是一瞬间,他的瞳孔顿时放大,一脸吃惊的看向了董语曼。 “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董语曼见他这幅神情,心中一惊,有些胆怯的将霸刀府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韩昭听后,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一会看着铁牌,一会又看向外面,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片刻之后,韩昭看向了董语曼,轻声说道,“好孩子,那山洞里的事情,不要同任何人说起,我自有安排。” 董语曼听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样一来,山洞里的怪人就有救了。。。 想到这儿,她脸上微微含笑,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身去找顾念风他们。 韩昭却并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眼神深邃的看向了霸刀府的方向,此刻他好想突然想到了什么,掂了掂手中的铁牌,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第5章 官场无情 白玉长廊上,顾念风跟在韩文廷他俩后面,一路都是沉默不语。 走在前面的韩文廷兴致勃勃的给身边的隋文毅讲着当初在江陵,柳叶桃是如何将那群蠢货耍的团团转的故事。 身后的顾念风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手伸进了怀中,摸出了当初柳叶桃给他的那块手令。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块令牌,柳叶桃的名字还刻在上面,隐约间,他的耳畔好像传来了一个声音。。。 “顾弟弟,怎么又不开心了,走,姐姐带你玩去。” 他嘴角抽动,轻轻地笑了笑,将那手令紧紧的攥在手里,抬头看向了外面,幽幽的叹了一口。 马大哥,柳姐姐,你们在那边还好么? 他停下了脚步,眼神凝望着面前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楼阁,默不作声。 “顾兄,你这是怎么了?”韩文廷瞧出了他的不对劲,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 顾念风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苦笑,对着他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吧,我有事情要和韩阁主说。” 韩文廷和隋文毅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知道他这样子一定是有了什么心事,不想过多的打扰他。 “顾兄,那我们就去膳房等你。” 韩文廷很是识趣的拉着隋文毅离开了这里, 留下顾念风一个人扶着白玉栏杆,看着远方发呆。 这时候,董语曼和韩昭走了过来,见他独自一人,董语曼连忙跑上前来,可见他脸上有些伤怀的表情,又看见了他手中攥着的东西,心里自然明白他何故如此,于是,默默站在了他的身侧。 “顾少侠,可是在等老夫么?” 韩昭踏步而来,轻声问道。 顾念风并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韩昭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上面写着—六扇门秘使柳叶桃。 接着,他抬眼看向了顾念风,等着他说话。 “柳姐姐和马大哥。。。他们。。。”顾念风顿了顿,轻轻捏了捏鼻子。 “他们不想再过这种刀光剑影的日子了,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他们俩有负重托。” 这句话说完,顾念风长出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董语曼。 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平时最爱伤感的小丫头,今天却大不一样,她脸上含笑,望着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一双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种释怀。 想想也对,虽然人不在了,但这份情他们不曾辜负。 他嘴角划起一道弧度,看着远方江陵的方向,微微一笑。 “哦,好。” 韩昭看着他的样子,只是简简单单的回了这么两个字,将这手令在手中掂了掂,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完,转身朝前走去。 就这样? 顾念风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是人走茶凉,都说官场无情,倒还真是如此,以后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只是短短一段路,却足有一年那么长,顾念风是着实不喜欢这个地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就没一个能让他感到舒服的地方。 进了屋子,依旧是珠光宝气,没半点凡尘之像。 这几个人落了座,一旁的下人正准备给顾念风倒酒,却被他拦了下来。 “不必了。”他笑着对那下人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还是用这个老朋友来得舒服。 而顾念风不喜欢的,董语曼自然也不喜欢,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不喝酒,谢谢啦。”便应付了过去。 韩昭双眼凝视着他,一挑嘴角,心细如他怎会看不出顾念风的那点心思,但也毫不见怪,跟着举起了酒杯。 “各位,今天来的都不是外人,咱们这也算是家宴了,江陵和成都府的事情,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几位辛苦了,来,韩某敬大家一杯。” 韩昭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韩阁主,喝酒可以,但我只是为了鬼谷的声誉,并非朝廷,这于国于民的功劳,我可不敢冒领。” 说完,他拿着酒葫芦漫不经心对着韩昭比划了一下,痛饮了一口。 听了他的话,韩文廷和隋文毅心里一惊,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韩昭。 天底下可还没人敢这么不给韩昭面子! 可韩昭的脸色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难看,他缓缓的放下了酒杯,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了顾念风。 “我倒是欣赏顾少侠的心直口快,我知你无心朝堂之事,但有个人,或许你应该见上一见。” “哦?”顾念风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慵慵懒懒的瞟了一眼韩昭。 这人是谁?什么身份?与自己有何瓜葛? 这些他都不感兴趣,麻烦事够多的了,现在鬼谷的事还没个了结,谁有时间。。。 “顾少侠,别来无恙啊!” 随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打断了顾念风的胡思乱想,他们几个人齐齐把目光移向了门口。 这时候,门口正站着一个老者,容貌刚毅,正是他们在江陵城救出来的陆纲,陆将军。 “陆将军!”韩文廷见到来的是他,立刻站了起来,对着他拱手一辑。 可隋文毅却不然,他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的陆纲,连忙走过去将他一把拉了进来,跟着向外张望了半天。 “陆将军!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隋文毅瞪着一双略带惊恐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隋副将,莫慌。”韩昭微笑着从桌位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向了他们。 “这地方虽然如同虎穴,但也是最为安全之处,此地只有圣上进得来,就算是宰辅亲临也得在外等候,更何况,我还等着圣上来呢。” 韩昭微眯着双眼,那神色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罢了,隋文毅见韩昭如此的胸有成竹便也不再说些什么,毕竟以韩昭的智慧,加上他的声望,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于是,陆纲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隋老弟,不必担心,有韩兄在此,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落了座。 顾念风看着面前的陆纲,比上当初在江陵城初见的时候,身上的囚服已经改为了锦衣华服,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一张脸神采奕奕,就是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透露着点古怪,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意外。 他耸了耸肩,对着陆纲拱了拱手,端起酒葫芦继续喝起了酒。 韩昭也回到了座位上,看向了陆纲,此时的陆纲正眯着眼睛左右打量着顾念风,就如同那晚在江陵破庙中一样,不住地点头。 “像。。。太像了。” 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古怪的眼神看得顾念风很是不舒服。 像像像,你们到底觉得我像谁?每次都是这种哑谜。 顾念风被这些人弄得有些恼火,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陆将军,你一直说像,到底像什么?” 听了这话,陆纲抬头看向了韩昭,只见韩昭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很像我的一位生死之交。” “哦?”顾念风依旧用着自己标志性的敷衍词语回复着他,跟着起身准备给酒葫芦里添酒。 可就在他刚刚站起身子的一刹那,那陆纲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的腰间。 “那是!”他一只手颤抖着指向了顾念风的腰间,张大了嘴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可就是这么一嗓子,实实在在的吓了顾念风一跳,他皱着个眉头看向陆纲,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 第6章 镇国将军 又是玉佩? 这玉佩到底是怎么了?上次那群天机营的人也是奔着它来的,现在这陆纲看见这玉佩就好像见了鬼一样。 顾念风皱着眉头将自己这块玉佩取了下来,左右看了看。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这陆纲反常的态度看向顾念风手中的玉佩,面露不解。 “顾少侠,可否将你手中的玉佩给我瞧瞧?” 陆纲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情绪很是激动。 他这态度更是让顾念风感到莫名其妙,他随手将那玉佩掷给了陆纲,继续往酒葫芦里灌着酒,完全不理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纲接过玉佩,当他看见那玉佩上面的字时,他的双手更是忍不住的颤抖,顿时两行清泪从他的眼睛里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最后干脆是放声大哭!! 在场的所有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是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刀林剑雨中拼杀出来的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子究竟会因为什么事情情绪崩溃成这个样子。 而顾念风就更是不知所措了,他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陆纲。 难道这玉佩是他爱人的,才让他如此伤心?可师父说这玉佩是我的东西,那必然是我爹或是我娘的,那这么说的话。。。 啊?不会吧,这人是我的。。。顾念风可不敢再想下去了,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瞧着他。 可之后的一句话,算是完全推翻了顾念风的胡猜。 “将军啊将军。。。当初都怪我啊。。。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这陆纲一只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突然,他竟将那玉佩端端正正的放在了地上,紧接着,对着那玉佩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这时候,韩昭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神色颇为凝重,将他扶了起来。 “陆将军,这玉佩是?” 陆纲缓缓抬起了头,这一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即使如此,那双坚毅的眼睛仍旧盯着那玉佩,半分也不愿离开。 “大唐镇国大将军李忆君。。。” 他此时泣不成声,勉强从嗓子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声音虽小,可在韩文廷和隋文毅的耳朵里却如雷霆之击。 “什么!”隋文毅突然大吼了一声,眼睛几乎瞪出了血丝,紧紧握住了双拳。 其实不单单是他,一旁的韩昭倒是比他好点,虽早有预料,但身形还是微微一晃,他嘴唇微微抽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还是咽了回去。 那边的隋文毅一步步来到了他的身边,目光盯着那块玉佩,双手颤抖的将它捧在手里。 而一边默不作声的顾念风,此刻,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早已是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就好像万马奔腾而过。 大唐镇国将军李忆君?这。。。 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会想不到这人与自己的关系,只不过他不敢想,更不愿意相信。。。 大唐镇国将军李忆君,高宗时期赫赫有名的大将,平突厥,灭吐蕃,征讨高句丽,战功显赫,就算再不喜朝堂,他们焉能不知这等英雄人物。 不过,对于李忆君这个名字,顾念风有一些印象,但这印象却是因为对这人知之甚少的缘故。 他当初在鬼谷的时候,萧唤云倒是总喜欢给他讲一些过去的历史故事,每每讲到这些有名的将领时,萧唤云总是神采飞扬,语气中很是钦佩,可唯独这个李忆君,萧唤云只是告诉他,这个人很厉害,功劳甚大等寥寥几字。 他当时年纪尚轻,只是以为这人或许没什么故事可讲,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当初师父脸上的表情为何如此惆怅。 我爹竟会是个大将军,这么说,我竟应该姓李?倒是有趣的很。 终于知道自己的爹是谁了,他心里一阵激动过后,饮了一口酒,立刻恢复了平静,看着面前这些哭成泪人的叔叔伯伯,倒是有些尴尬。 该怎么做?上前安慰他们别哭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关于这老爹怎么死的,自己又为何从没见过他,他娘又去了哪儿,这些问题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想劝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此时,他的脸上只能故作波澜不惊,在那儿自顾自的喝着酒,毕竟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爹知之甚少,现如今能做的只是安安静静的等着这些痛哭流涕的人给自己普及身世的故事。 这时候,隋文毅眼中也多了些泪花,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声音颤抖着说道,“陆将军,这玉佩当真是将军的?那顾少侠。。。”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顾念风,眼神中有着一丝诧异。 陆纲在韩昭的搀扶下,坐回了桌位上,单手捂着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跟随将军南征北战多年,他随身所带的东西,我绝不会认错。” 听了他的话,隋文毅长叹一声,嘴里只是不停的念叨着那么两句,“将军啊将军。。。” 但随后,他又看向了韩昭,“可当初的那一场瘟疫不是说将军一家老小都已经死在了路上么?” 韩昭默默的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什么。 哦?顾念风抬眼看向了隋文毅。 瘟疫?这个词可是太熟悉了。。。 这时候,好好的一场宴席却搞得像丧礼一般,抽泣声遍野,就算如韩昭和韩文廷他们虽然没有落泪,但也是在那儿长吁短叹,让人很是不舒服。 不过,看他们这一个个的如此悲情,却让顾念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更是感到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能惹得这群上阵杀敌的朝廷将领哀痛成这副模样。 正当他在那儿胡思乱想着,韩昭幽幽开了口。 “顾少侠,想必以你的头脑,心中已经清楚了不少。” 清楚?我能清楚什么? 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他只能分析出来自己的父亲是朝廷的将军,不知为何感染了疫病,全家都死在这场疫病之中,而自己或许是命大,被师父萧唤云救了回去。。。也仅此而已。 他看了一眼韩昭,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大。。。大概吧。” 而陆纲看了看韩昭,又转头看向了顾念风,跟着他擦干了眼泪,缓缓说道。 “孩子,你可知道你爹是何人?” “你们不是说大唐镇国将军李忆君么?”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将身子坐得端正了些,看着面前这个陆将军的眼神变得友好了很多,虽然不知道这人和自己的父亲有什么瓜葛,但至少目前看来,必然是交情极深,自己父亲死后,过了这么多年,他竟还能如此伤怀,也是个重情义的好男儿,心中不由得对这人敬重了一些。 “不错,不过他不单单是镇国将军,也是天策府主,天策上将,统帅五军,南征北战,无往不利,当年他带领三千天策大军就打得突厥数万兵马闻风丧胆,高句丽更是十余年不敢来犯。。。” 他一口气将这些丰功伟绩全都说了出来,此时那眼神中别提有多么的骄傲。 天策上将?顾念风对这镇国将军倒是不怎么了解,可天策上将的故事他却听师父提起过,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想到此处,他的脸上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对于这陆纲神情中的骄傲有些感同身受,竟也跟着骄傲了起来。 他虽不喜朝堂,但小时候却最爱听师父给他讲这些将军是如何征战沙场,抵抗外敌,更是知道这天策上将是何等的荣耀,此时,仿佛依稀间,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常胜将军此刻正在面前横刀立马,俯瞰神州大地。 “顾大哥,没想到你爹爹竟是这般厉害的大英雄。” 一旁的董语曼一脸崇拜之色,痴痴的看着顾念风。 不错,这也是顾念风所没想到的,自己的父亲竟会是这般了得的大英雄,脸上的骄傲更甚。 “董姑娘说的是,李将军就是如此的了得,只不过。。。” 韩昭此时开了口,可脸色却并不好看。 “不过什么?”顾念风抬头看向他,隐约已经感觉到他嘴里必然不会带来好消息。 “不过。。。他还是遭了毒手。” “什么?!” 第7章 多年前的血案 遭了毒手? 怎么可能!! “当年先皇不是说李将军一家是辞官还乡的途中在小镇上感染了瘟疫加上旧伤复发才病逝的么?怎么。。。” 这句话隋文毅刚刚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是啊,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皇帝的话,岂可全信。 董语曼听了韩昭的一句话,眼睛斜愣愣的看向坐在身旁的顾念风,心里难过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顾念风。 这小姑娘并不知道镇国大将军是个多大的官,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这个李忆君所立下的功劳有多么大,她只知道那人是顾念风的爹爹,顾大哥这般好的一个人,那他的爹爹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如今听说他被人害死,怎么能不痛心。 而顾念风呢?他嘴角微微抽搐,手中的酒葫芦也下意识的晃了几晃,外表上虽然波澜不惊,可这些小动作却瞒不了人,其实他忽然间听到了自己的这些身世,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触,毕竟他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个父亲,从小更是由萧唤云抚养长大,心里更多的是将萧唤云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不过,终究还是血浓于水,猛然听闻父亲遭人害死,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触动。 这时候,当韩昭说完了那一番话,这几个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顾念风也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这么惊心动魄的一个故事足以让他上心。 韩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座位上,眼神落在了陆纲的身上。 陆纲擦拭干净了自己的眼泪,兀自盯着那枚玉佩,表情有些木讷的开了口。 “隋将军说的不错,先皇当年确实是说李将军一家是病逝的,只不过是一直没有找到杀害将军一家的凶手,可权衡再三,只因为李将军功劳甚大,又是太宗皇帝的义子,名义上讲他也算是先皇的半个兄长,故而李将军被杀的这件事情于皇家颜面有损,更会使天策府不安,三军动荡,故而明面上只是说将军病故,暗中却一直在遣六扇门调查此案。” 嘭!一声闷响! 隋文毅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一双虎目圆睁,咬牙切齿盯着那枚玉佩,从嗓子眼中挤出了几个字。 “敢问韩阁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李将军的案子可有进展?” 此时,这隋文毅的问话可着实为难了韩昭,虽然如今已是大周天下,忠于李家的天策军早就没了往日的风光,武氏更是破例让韩昭暂代天策府上将之职。 其实在这个位置上,韩昭一直以来都坐不安稳。 天策府,位列武官官府之首,在十四卫府之上,是由当初还是秦王的李世民一手创建,只因他战功显赫,被高祖皇帝李渊封为第一任的天策上将。 在李世民继位之后,这天策府更是名声大噪,在朝中地位之高,声望之广仅在三师之下,且天策上将更是可以自己招募人才作为府中官员,供己所用,故而除了朝廷人才之外,这天策府更是吸纳了不知多少江湖上的人物。 所以天策府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江湖,都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可正是因为如此,为了维持天策府的李唐忠魂,府中有着一条规矩,就是天策府的最高统领—天策上将必须是李氏皇家血脉,且需战功显赫,有大功与李唐江山才能得以服众。 可到了这一代,偏偏出了李忆君这个意外。 当初,太宗年间,时值东辽暴乱,边关战事一触即发,李世民御驾亲征,不料在征战之中,遭遇伏击,将李世民与李唐部队冲散。 正当李世民被东辽大将逼到走投无路之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个白袍小将,手持一杆亮银长枪,三两下就解了太宗之危。 太宗皇帝最是爱才,事后,他对这小将军感激涕零,询问过后才知道这少年名叫李忆君。 从那儿之后,这李忆君便深受李世民赏识,更是官运亨通,不过,若是没有点真本事怎么可能做到镇国将军之位。 起初,李忆君平步青云,军中很多人都是不服,其中就包括了陆纲,他们只道这李忆君时也命也,危机关头救了皇上,才得了如今的地位。 可就在众将议论纷纷之时,李忆君却丝毫没有受到这些流言的影响,当时突厥大军压境,李忆君主动请缨,出战突厥。 这一仗算是将自己的名头彻底打响,仅仅是第一战,便用五千兵马换了突厥足足三万士兵,第二战,更是提出了闪电战的奇谋,亲率五百士兵突袭突厥后方主力,与前来支援的霸刀府周家弟子联手斩杀突厥上万士兵,断了其粮草供应。 这本应该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在李忆君的数次奇谋之下,短短数月便凯旋而归。 在战场上,李忆君从不居于行军大帐,每每恶战必是身先士卒,更是屡次救陆纲等将领于水火之中,从这次战争结束之后,包括陆纲在内的数名将领对这年纪轻轻的李忆君除了心悦诚服,哪里还有什么微辞。 而李世民听闻李忆君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之后,对这小将更是喜爱有加,他深知得一千军,不如得一良将,大胜归来之后,更是加封李忆君镇国大将军之职。 从那儿之后,李忆君的一身抱负得以施展,征突厥,平高丽,剿吐蕃,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如此太平了几年之后,太宗也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他一直苦于李氏皇家没有合适的人选继承天策府上将之职,而此时,他想到了李忆君,这李忆君本也姓李,又是功勋卓着,何不收他为义子,如此一来便能顺理成章的接任天策上将一职。 于是,打定了主意的李世民宣布了这件事情,此时的李忆君在三军之中威望极高,哪里还会有人反对,李忆君自己也欣然愿往,如此一来,这李忆君虽不是皇家血脉,却也成了天策府名正言顺的上将,掌管天策五旗。 可事与愿违,武氏弄权得了天下,这忠于李氏的铁血天策军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加上李忆君死后,在武氏不断的打压之下,如今的天策府早就没了往日的荣光,而武氏更是让外姓的韩昭代为执掌天策府,明着是因为韩昭功勋卓着,实际上是让心腹韩昭暗中监视天策府的一举一动。 如今最难的就属韩昭了,一面是武氏的皇权,另一面是天策府的压力,饶是他非等闲之辈,在其中一直都是游刃有余,可现在这陈年旧账被重新翻了出来,下面更是坐着当初天策上将李忆君的儿子,可要他如何是好? 第8章 天策忠魂 天策府、镇国将军、李忆君。 这些看似与自己不着边际的故事现如今猛地堆到了顾念风的面前,叫他如何接受的了? 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师父口中,一个朋友的孩子,怎么这短短几个月里,自己就莫名其妙的背上了这么多的故事。 此时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性的往嘴里灌着酒,他或许觉得这都是一场梦,大醉之后,倒头就睡,明天早上起来自己还是那个朋友家的孩子。 可事与愿违,今儿这酒,越喝越精神。 而这时候,隋文毅正看着坐在那儿的韩昭,要知道这些出身草莽的江湖中人,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他此刻的眼神虽然还带着敬重,但事关老将军,自己位居天策府从事中郎,他须得要个说法。 韩昭捋着胡须,面对如此的逼问,倒是他大世面见的多了,半点也没有不安的神色,不过他也确实没什么可心虚的,虽说他是武氏心腹,但正如他当初在唐门所说的那样。 韩某尊的是教条礼法,护的是天下百姓! “隋将军,李将军的事情,我从未停止过调查,但事关机密,请恕韩某,无可奉告。” 说罢,他站起身来,对着隋文毅和陆纲恭恭敬敬的拱手一揖,如此举动可是让陆纲和隋文毅心里一惊。 这韩昭如今的官职远大过他们,更何况这陆纲是戴罪之身,他们心里都清楚,韩昭这一拜,拜的不是他们,而是李唐的江山。 隋文毅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明白,韩昭虽然是武氏的心腹重臣,但这人绝不是朝中那些趋炎附势的穷酸书生,他知大义,明是非,不然也不会有这个胆量将陆纲这朝廷重犯营救出来。 “好吧,阁主,是我鲁莽了,还请恕罪。”隋文毅冷静过后,对着韩昭深施一礼。 韩昭见他如此,只是放声大笑,右手轻轻挥了挥。 “隋将军心系忠良,何罪之有,都说铁血天策府,忠魂万古流,若是没了这点血性,怎能守住这杆大旗。” 几声爽朗的大笑之后,场面上的尴尬算是熬过去了,可一旁的顾念风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韩昭不放。 他只觉得自己更加看不懂面前的这个男人了,好像世间就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他的身上究竟又隐藏了多少的秘密? 不过今天这些事情已经够他头大的了,自己得了这么一个父亲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于情感上,他总算是了解了一些自己的身世,可于现实上,他对朝廷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可偏偏这老爹却和朝廷纠缠的如此之深。 “顾少侠。。。”这时候,陆纲看着面前的少年在那儿发着呆,心里也是清楚,今天他所听到的故事,足够他消化一阵子的了。 一旁的董语曼见顾念风并没有答话,而是在那里愣神,在下面轻轻的碰了碰他。 “顾大哥?”她轻声唤道。 “哦。。。”顾念风回过了神,一双眼睛迷茫的左右看了看,见陆纲正瞧着自己,连忙挤出了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 “那时,你还只有那么一点大。” 陆纲说这话时,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慈爱,两只手在那儿比划着一个婴儿的大小,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珠,但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不知为何,看了他这样子,让人打从心里升起了一阵心酸。 见他如此,顾念风竟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竟隐隐有了一些湿润。 “嗨。。。那时候,将军四处征战,大儿子战死沙场,二儿子也丢在了战场上,好在老天开眼,还给他留下了血脉。” 我竟还有两个哥哥? 听了这些话,顾念风脸上似笑非笑,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该是一副什么表情,如果自己的父亲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我们也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五口之家,日子或许紧迫了一些,但至少很温暖。。。 可这陆纲说着说着,眼中的泪水又止不住了,一滴滴的掉落下来,将那玉佩紧紧的握在手中,双臂不住的颤抖。 一旁的隋文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犹豫了半天,可还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陆。。。陆叔叔,人死不能复生,你不必如此介怀。” 顾念风难得开口说了话,这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说出的第一句话,虽然还没有将这些故事完全消化,但看面前这老者的举动,他就算再没心没肺,也会动了恻隐之心。 更何况,他心中不知为何也有了几分酸楚,自打他见这陆纲第一眼,就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却又实在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他,现在想来,这陆纲与自己父亲这般的兄弟情深,或许是自己尚在襁褓之中时,见过他吧。 而顾念风恰恰也是最喜欢重情义的人。 这陆叔叔,我认了。 一声“陆叔叔”让那老泪纵横的陆纲缓缓抬起了头来,他的脸上不知是悲是喜,笑中带着泪,泪中还夹着苦。 “孩子。。。你不知道,是我害了你父亲,那场战斗,若是我坚持追下去,李将军也不会为了替我担下罪名,辞官而去。。。若是他不辞官,或许。。。或许。。。” 说到动情之处,他的泪水更是倾泻而出。 顾念风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猜也猜得出来,可想到这儿,他竟不自禁的流露出了一抹笑容。 同甘苦,共进退,为兄弟两肋插刀,不愧是我顾念风的爹爹! 可韩昭见了陆纲这幅模样,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念风倒是也见怪不怪了,毕竟这韩昭所了解到的东西肯定是自己远远想不到的。 “陆叔叔,我爹当初既然替你扛下了罪名,自然是希望你今后能好过一点,料想他当时也是厌了这纷争,才想借这个机会远离朝堂,可天不遂人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须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我爹爹的一番情谊,我是他儿子,虽没见过面,但是。。。” 顾念风微微一顿,低头不知在寻思着什么,一双眼睛放出一阵异样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挑。 “我应该了解他。” 他倒是极为洒脱的对着陆纲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嘴角含笑,云淡风轻。 听了这话,陆纲缓缓的看向了顾念风,嘴唇微微颤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但全部都留在了他嘴角的微笑里。 或许就是这么短短几句话,就足以打开陆纲缠绕在心中多年的一个心结。。。 “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 此刻,陆纲脸上多了几分如释重负,他微笑着看向顾念风,缓缓开口。 “当初,据说将军全家上下都被屠戮,你当初尚在襁褓之中,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哦,我自幼在云梦鬼谷长大,我师父只说我是他一位朋友的孩子,具体经过却是只字未提。” 顾念风随口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出去,可那边的陆纲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韩昭。 “那既然如此,萧掌门会不会知道当初究竟是什么人害的李将军?” 听了这话,韩昭并没有说些什么,而顾念风却想起了当初霍休给他讲过的故事,顿时眼睛一亮。 “天。。。” 可这天机营三个字尚未说出口,他的眼神不经意间看到了韩昭,当这个天字刚刚说出口时,韩昭的脸色一变,突然对着顾念风使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眼神。 顾念风虽然不解,但这眼神中所表达的意思分明就是让自己不要再说下去! 第9章 大仇将至 顾念风是一个很识趣的人,韩昭既然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自然有着他的道理。 如今他的身世明了,眼前的这些人,除了董语曼,他有多少是值得信任的呢?与其什么都不清楚,还是谨言慎行为妙。 其实今天所发生的这些事情,于顾念风的态度而言,最为好奇的就是一旁的董语曼了,她料想若是换做了自己,今天猛然知晓了这些身世,不知会激动成了什么样子,可为何顾大哥冷静的出奇。 她是世间少有的心思单纯,怎能知道面前坐着的这个少年身上背负了多少东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个道理,顾念风虽然不懂,但是他知道,如今他是堂堂天策上将,镇国将军李忆君的儿子,那就要拿出点他儿子该有的气魄来,莫教旁人小瞧了自己,辱了家父威名。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宴席还能吃下去么? 顾念风只是在那儿兀自喝着酒,他今天的话出奇的少,而那边的陆纲和隋文毅久别重逢,喝了几杯,可陆纲伤心过度,几杯下肚就已经不胜酒力,晕头转向的拉着顾念风,在他的耳边唠叨了几句当年他父亲的英雄事迹。 “咱们李将军是何等的英姿飒爽,打得他娘的突厥狗贼抱头鼠窜。” “想当年,我和你爹就带着八百天枪旗,追的那高丽皇帝老儿丢盔弃甲的跑回他那狗窝去了。” 顾念风的脸上似笑非笑,看着面前这喝得醉醺醺的陆叔叔,口吐莲花般的讲着这些故事,话是粗鲁了点,可这才是当兵的该有的豪爽劲儿。 没说多少,这陆纲就已经醉倒在了桌子上,隋文毅今儿也是喝开心了,搂着他三步晃两步的回了房间休息。 如此一来,宴席草草结束,韩文廷引着顾念风和董语曼去了各自的房间,可顾念风怎么可能睡得着,虽然人前冷静,但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倒是想起了今天发生的种种。 他不知自己应该是个什么情绪,昨天还是鬼谷的一名小弟子,今天摇身一变竟成了大将军的儿子,这故事虽然算不得匪夷所思,但也够得上配着几斤酒,吹他个一天一夜了。 不过随后,他又想到了父亲及一家人的死。。。 自己虽然从未见过他们,可毕竟血浓于水,伤感终归还是有的,他的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烛火,久久难以释怀。 究竟是谁害了我们一家? 对了,天机营! 他一字一句的回忆着当初大哥霍休同他讲过的故事,当年师父从天机营手中将自己救出,必然是见过父亲的,可为何这么多年,师父从未提到过自己的身世,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故事?而如今这天机营为何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烦烦烦! 他越想越是烦闷,索性自己一个人回到了之前路过的花园里冷静冷静。 花园中间的小亭子里站着一个人,夜色下,他端着酒杯,对月独饮,可那方石桌上,却还有着一个杯子。 “韩阁主,好兴致啊。”顾念风晃晃荡荡的走了过去,轻声唤道。 接着,他毫不客气的将那石桌上的酒杯倒满,举起就喝,半点也看不出见外。 “好小子,你倒是不客气的很。”韩昭回过头来,见他如此没脸没皮,自己倒也没有任何嗔怪,反而带了几分笑意。 顾念风嘴角轻挑,并没有看他,顺手拿起筷子,夹起小碟子里面的下酒小菜,一口酒,一口菜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陆叔叔早就歇了,隋将军也已经回了天策府,你在这儿不是等我,难不成与鬼对饮么?” 他边说着话,边砸了咂嘴,“这菜下酒可是咸了些。” 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韩昭反倒是更添了几分欣赏,料想今日他冷不防的听了这许多故事,还能做到这般平淡无奇,要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浪荡公子,不然就是个冷静沉着的天选之人。 显然,韩昭觉得他是第二种。 “顾念风。。。哦,不,应该叫你李念风才对。”韩昭默默放下了酒杯,坐到了他的旁边。 “还是顾吧,好听一些。”顾念风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自顾自的往嘴里送着菜,毕竟刚刚的晚宴上,陆纲一直拉着他讲故事,也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也好,如今你若是贸贸然改了姓氏,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韩昭饮着酒,轻描淡写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可却惹得顾念风生出了些好奇心。 “韩阁主,你这话倒是有趣了,我对我爹一无所知,只是刚刚听了你们说他如何英武杀敌,保家卫国,可关于他的死。。。” 其实顾念风是有意将这话题引回到天机营的身上,他想到这几日,自己已经被这天机营盯上了两次,他可没那么多条命够他们杀的,况且这些人与自己家的灭门惨案或许有着关系,他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这组织的来龙去脉。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故事还要从头讲起。。。” 韩昭此时的目光变得很是深邃,他凝望着月亮,依稀间好似回到了那个一身戎马的年代。 那时候,边关告急,突厥大举来犯,高宗李治任命天策上将李忆君为行军总管,率领大军征讨突厥。 这一仗路途虽然遥远,但用兵如神的李忆君终究是不负众望,仅短短几日就大败突厥大军,逼得突厥兵马仓皇逃离。 这时候,李忆君本已下令三军乘胜追击,可副将陆纲却感到不妥,担心突厥在前方设下埋伏,建议李忆君结成战阵,缓缓而行。 其实陆纲的说法不无道理,可这并不是个妙计,要知道他们的兵马从东都洛阳出发,行至边关早已是兵困马乏,如此的劳师远征,按理来讲应当是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久经沙场的李忆君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陆纲这么明显的一次战略上的决策失误,按照以往的情形,他本不会听从陆纲的建议,可这次他竟同意了这个决定。 也正是这次决断,犯了兵家的大忌,也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这一路上本就人困马乏,又是孤立无援,这仗再打下去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班师回朝。 不过这次战争虽取得大胜,但却贻误了战机,高宗李治得知之后,勃然大怒,陆纲深知自己难辞其咎,本想主动请罪,却被李忆君阻拦了下来。 陆纲不明所以,可李忆君却是满不在乎,他深知这陆纲虽然犯了兵家大忌,但好在他还年轻,之前也是履历战功,上阵杀敌更是勇猛无畏,是个可造之材,更何况自己如今已是年过五旬,是时候找一个接班人了。 听了他的话,陆纲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可李忆君只是报以微笑,并没有同他讲太多东西。 可谁成想,这竟是两人今生所见的最后一面。。。 第10章 二十年前 故事总得有个开始,要想说的明白,还得回到二十年前。 那年的大明宫外,时值深秋,繁华落尽,露已寒凉。。。 李忆君踏着步子来到了这里,他已经不记得这是多少次来这里上朝,但他清楚,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两鬓虽已斑白,但一双眸子仍旧是精气十足,丝毫不逊少年,环顾着四周的琼楼玉宇,当目光落在玄武门的方向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神情里多了几分伤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李兄!”一个声音由远至近,缓缓而来,打断了李忆君的思绪。 他寻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身着官服的人面带焦急,正向着他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见了这人,李忆君收回了自己的情绪,嘴角一勾,一如往常的向着他拱手施礼。 “许兄。” 来的这人是当朝宰辅许沐之。 许沐之瞪着个眼睛左右看了看,轻轻拉住了李忆君的衣摆,向一边晃了晃脑袋,将他引到了无人的一处。 “李兄,这边关的战事圣上已经知道了,你可有了打算?” 许沐之满脸担忧的看着他,眉头拧成了八字,神情很是紧张。 李忆君见这兄弟如此,心中倒还多了几分安慰。 这些年来,内政上多亏了自己这位兄弟帮衬着圣上,他们两个一文一武,共同尽心竭力的辅佐高宗,倒是配合的相得益彰,都说文臣武将自古以来就是冤家,可这二人倒是惺惺相惜,李忆君只觉得这许沐之虽是文人,但却有股子武将的硬骨头,而许沐之也是觉得这李忆君绝非粗鲁武夫,反倒有着文人的气节傲骨,更何况当初若不是李忆君舍命相救,他安能有今日。 如今听闻自家兄弟出事,这许沐之当然是第一个赶到的了。 见他如此紧张,李忆君只是极为淡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忧虑,一如既往的胸有成竹。 “许兄不必如此惊慌,我自有打算。” 见他如此的从容淡定,倒是让许沐之稍稍松了口气。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你深受隆恩,大大小小战功无数,圣上念你劳苦功高,想必也不会为难,更何况,你也算是他半个皇兄,只是那武氏。。。” 听了他的这句话,李忆君连忙对着他挥手,斜眼向四周瞧了瞧,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许兄放心,这天下还是姓李的。”李忆君将自己的脸靠近了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 “也罢,若是她敢刁难,我就是舍了命去,也必为你死谏!” 话说到这儿,见这许沐之眼神坚毅,却让李忆君心中有了那么点感动,他轻轻拍了拍许沐之的肩膀,正准备说些什么,早朝的钟声已经悠悠敲响。 一缕晨光划破黎明前最后一抹阴霾,铺洒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如此耀眼夺目。 房檐上一尊尊的琉璃尊兽仰头挺胸,好像是在告诉来来往往的王宫贵胄,这里是皇家地盘,任你再怎么位高权重,到了这个地界,都得把脑袋耷拉下来。 李忆君信步走在这偌大的皇城之中,低头叹气,若有所思。 这时候,当值太监总管崔雁南打开殿门,朗声宣旨,文武百官依次进入大殿。 大殿正中,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当今天子,高宗李治,而女的,便是这千古女帝,武则天。 群臣朝拜,礼毕。 李治环视众人,当目光落在李忆君身上的时候,脸色可并不好看。 “李将军,边关战事如何?” “回圣上,我军大获全胜,边关战事现已平息。”李忆君上前一步,将这句话平稳的说了出来,不卑不亢。 可李治却并不买账,眼神中带了一丝不悦,冷冷的说道,“可为何朕听说,大军明明已经将突厥兵马打的丢盔弃甲,你为何不乘胜追击!可是惧怕了突厥人么?” “圣上!这非李将军之罪,那突厥人异常狡猾,李将军也是不想大军涉险,才。。。” 这时候,许沐之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忆君拦住。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李忆君,只见,他缓缓的跪了下来,更是将头上的官帽摘了,轻轻的放在了一旁。 “圣上,老臣如今已年过五旬,年老力衰,日渐乏力,这次贻误战机,老臣无话可说,唯有告老还乡,以恕臣之过错。” 跟着,他深深下拜。 这句话,可是在场所有朝臣万万没想到的,尤其是他身后的许沐之,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你的办法? 从他见李忆君摘了官帽的时候,心里面就明白了他要干什么,在后面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李忆君。 欲擒故纵!没错,一定是欲擒故纵! 这时候,李治将目光移向了坐在一旁的武氏,本想说些什么,可随即微微一愣。 今天这武氏有些反常,话出奇的少,按理来讲,这镇国将军,天策上将辞官还乡,如此大的事情,武氏怎么可能不说些什么。。。 相反的,她正望着下面发呆,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李治见她如此只好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扭头看向李忆君,轻轻的叹了一口。 “罢了,既然如此,朕念你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又是我李家子弟,朕封你为孝国公,兵权暂由陆纲接管,你这便回家养老吧!” 李治这话刚刚说完,一旁的武氏总算是回过了神,扭过头看向他,眼神中透露着一些不解。 怎会如此草率? 但这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她现在也不便再说些什么。 可李治倒是半点也没注意武氏的眼神,一抖龙袍,带着满脸的怒色转身而去。 “臣,叩谢天恩。”李忆君一叩到地,久久不愿起身。 而这时,武氏只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忆君,虽然半个字都没有说,但神情中却好似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转身跟着李治离开了朝堂。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许沐之长叹一声,他本道是李忆君的计策,哪成想这辞官竟是真的,这老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不知为何李忆君半点也不为自己辩驳,就如此辞官而去,如今武氏弄权,满朝文武大半已是武氏的势力,大唐江山已是岌岌可危,可他。。。 罢了,他如今已年过五旬,两位爱子都已战死沙场,万幸老天开眼,去年让他喜获麟儿,不叫忠良无后,那陆纲倒也是个人才。。。 到底说他是宰相,就这么点功夫,脑子里面不知想了多少事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仍在地上不愿起身的李忆君,脸上尽是伤怀,遥想当年那一骑白马的少年将军,在乱军之中挑开了刺向自己那致命的一枪,若不是那少年,自己早已在黄泉路上走过一程了。 可如今,那少年已是满头银发,满脸沧桑,他本不该如此苍老的。。。 许沐之上前一步,将李忆君扶了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叹了一口气。 见他如此伤感,李忆君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亦如往日那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兄,今后朝中之事,还要多多仰仗与你了。” 说完,他对着许沐之深鞠一躬。 许沐之自然知道他这一拜的份量有多么的重,微微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李兄,今后你有何打算?” “我打了一辈子仗,也倦了,万幸老来得子,这就准备回东都洛阳颐养天年了。” 李忆君轻描淡写的将这话说了出来,神色间不见半点哀伤。 许沐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已经再清楚不过,他着实是厌倦了朝堂,不错,如今武氏权倾朝野,忠于李唐的老部下死的死,退的退,此刻明哲保身也不见得是坏事。 “好吧,等过些时日,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便去洛阳做客,向你讨上一壶热酒,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一只手抬了起来,犹豫了半晌还是拍了拍他。 见他如此,李忆君这一笑多少带了点释怀,对着他拱了拱手。 “一言为定,许兄,咱们洛阳再聚!” 话已说尽,李忆君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许沐之看着他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抬脚正准备走,可刚到了大门口,他突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大殿,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从此这朝堂上,便又少了一位忠君爱国的臣子了。。。 正想到这儿,他回想起刚刚的一幕,突然眼睛一闪! 不对! 圣上怎么会如此痛快的将兵权交给了陆纲? 第11章 算计 长安城已经入夜了,秋风扫过夜晚的街道,更添了几分凉意。 白日的繁华褪去,剩下的只是那一抹无星伴着的残月,孤寂如斯。 锣响三声,此时的长安大街上已是空无一人,黑漆漆的街道上只有一处还是灯火通明。 镇国将军府。 这一家子忙忙活活,下人家丁,管家仆人,仿佛是过年一般,都在里里外外的忙活着,为着归乡做着准备。 庭院里,李忆君正望着天上孤零零的月亮发着呆。 “老爷,这两天越来越凉了,念风的身子有些不大好,一直在咳。” 远处,一个女子正说着话,袅袅婷婷的向着李忆君的方向而来。 这女子粉黛未施,眼眸却是那么的清澈,那一张脸,如春风拂面,如此美好,虽已是中年,却也难掩那绝代风华。 李忆君听了这话,回过了神,转身看向那美妇人和怀中抱着的婴儿,原本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有了几分踏实,脸上不自禁的流露出笑容。 “夫人,我来看看。” 说罢,他接过妇人怀中的孩子,这孩子长得很是可爱,一双大大的眼睛此时眯成了一条线,一滴滴泪珠从他那对眼睛里滚落出来。 “念风乖,不哭不哭。。。” 李忆君很是心疼的哄着孩子,可尽管如此,脸上虽然皱着眉头,可嘴角却仍挂着一副慈爱的笑。 “凝儿,念风应该是感了风寒,让下人备些草药,明日路上带着。” 听了他的话,那凝儿却是满脸担忧,“那念风还能赶路嘛?” 李忆君微微一怔,沉吟了半晌,仰头叹气,“若不是担心咱们一家的安危,我也不至于如此急着赶回太原,多留在这儿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总之,先吩咐下人把行李尽快收拾好,我们也好随时动身。” 这话一说出口,凝儿眼中泛起了泪光,走上前一步依偎在丈夫的怀中。 “但愿我们能过上几年的太平日子,只要能让念风平平安安的长大,我们也就安心了。” 这话只听的李忆君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楚,他何尝不知这些年南征北战,自己的大儿子战死沙场,二儿子更是在战场上失踪,想必也是在乱军之中马踏成泥,连尸骨都找寻不到了。。。 想到此处,他握着夫人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气,希望以此能让她踏实一些。 “好在我们即将离开这是非之地,回了太原,我好好的陪你和念风。” 他眼中柔情似水,轻轻吻了吻凝儿的额头,凝儿抱着孩子向他的怀中靠了靠,脑袋轻轻的贴在了他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将军。”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这声音很轻,听得出来这人并不想打扰这对夫妇,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他们夫妇两个同时回头看了过去,看清来的这人,脸上倒也没了什么嗔怪。 来的这人是李忆君的骁卫将军—楚凌风,位居李忆君四大副将之首。 凝儿知道他是李忆君最为信任的兄弟,这个时间来找他肯定是有极重要的事情,于是,她很是懂事的向后撤了一步,轻声说道,“老爷,我先带念风去喝药了。” 李忆君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蛋,欣慰的笑了笑。 “去吧,一会我去看看念风。” 凝儿微笑点头,转身离开。。。 “楚兄弟,打探的如何?” 李忆君见凝儿走得远了,看向楚凌风,轻声问道。 “李大哥,从长安到太原,走官道的话,一路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三天的时间,不过末将打探到了一条近路,虽然偏僻,但不眠不休的话最快两日便可抵达太原,只不过。。。” 楚凌风眼神中突然有了一丝顾虑。 “如何?”李忆君问道。 “不过那段路地处荒郊,只怕。。。” “嗨,我道是什么,咱们这些年行军打仗什么路没走过的,无妨,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太原。” 李忆君神情倒是淡然,可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又说,“对了,你再去吩咐下人,让他们明天一早务必要大张旗鼓的去洛阳府邸,能多热闹就多热闹。” 楚凌风点了点头,“末将明白,另外,探子回话,崔雁南那边今日没有任何异动,想是这贼子也没料想到你今日竟会直接辞官,如今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了这话,李忆君嘴角微挑,冷哼了一声。 “若不是圣上与我配合了这么一出戏,如今朝中遍布眼线,怎可能瞒得过他。” 楚凌风听了他的话,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这恶贼心肠歹毒,与齐王那边来往已久,只不过我不明白,如今二圣临朝,武氏更是权倾朝野,以齐王那点势力,无疑与蚍蜉撼树,这么早就以将手伸向了你,难不成他现在就想图谋兵权?” 李忆君冷笑了一声,说道,“他的目的可不单单是为了兵权,这狗贼之前在圣上面前说我在剑南道私造兵器,意图谋反,不外乎就是想让圣上下旨查抄我的府邸,究其根本就是图的我手上这把落花剑。” 这话说完,他的眼神闪烁,余光扫向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这剑竟比兵权还要重要?。。。”楚凌风喃喃自语。 他话还没说完,李忆君连忙对着他摆了摆手,接着斜眼看向了四周,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楚凌风心领神会,不再多说。 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李忆君只留下了这么短短的八个字,便准备回去房间。 “对了,李大哥,那崔雁南手下的天机营里高手众多,着实是不好对付,末将愿与廖凡,陆纲,计云海一同护送你去往太原。” 李忆君听了这话,脸上多少带着点感伤,这些年来南征北战,这四大副将早就和自己情同手足,如今便要分别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如此也好,不过,我已提前和圣上说了,为防军中生变,陆纲以接替了我的职位,你兄弟四人之中,属他心思缜密,处事不惊,让他速速赶回剑南道镇守大军,迟则生变,耽误不得。” “末将明白!末将三人定把你安安稳稳的送到太原。” 楚凌风抱拳拱手,眼神坚定不移。 李忆君倒是被他这眼神所感染,心里更是酸楚,走过去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好兄弟,今后朝廷的事儿就靠你们了,另外,沐之那边若是有任何安排,找好时机,你们要助他一臂之力。” 楚凌风点了点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今朝堂之中,能有实力和这些乱臣贼子一较高下的也只剩下这许沐之了,于国于民,都是要舍命护他。 “早点休息吧,明早好尽快赶路。” 说完这句话,李忆君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楚凌风一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竟对着天上的一轮皎月默默祷告。 只盼一路平安,忠良无恙。。。 第12章 逃亡 那年的第一场雪不知为何来得特别早,没头没尾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来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惨白。 偌大的镇国将军府除了一排排散乱不堪的脚印,什么都没了。 “这老家伙走的倒是快啊。” 一个阴郁的声音悠悠荡荡的从屋顶上飘了下来,放眼望去,是个穿着血红袍子的男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浑身上下邪气冲天,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冷眼看着前方。 “尊主,里里外外我们都已经翻遍了,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轻声说道。 这男人勾了勾嘴角,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情绪上发生什么变化。 他满不在乎的摇着手中折扇,缓缓开口,“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去了洛阳,只有家丁和仆人,李忆君带着部下和家人提前走的,去的是另外一个方向。” “有趣。”那男人露出了一抹微笑,收起了手中折扇。 “你们盯紧了,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天空中幽幽传来这么一个声音。 再看时,这男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 “李大哥,这场风雪来得好快,今晚咱们是否还要走近路?” 四周风声呼啸,楚凌风这句话大半都埋没在了呼啸声中,他加大了音量对着轿子里面喊着。 轿帘刚刚掀开,一阵寒风已经灌了进去,轿中的李忆君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外面。 “这风雪来得太急,今晚咱们先寻个客栈住下,看看情况再说。” 刚刚的寒风已经将那婴儿吹得嚎啕大哭,一旁的凝儿满是心疼看着怀中的宝贝,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念风乖,念风乖。。。”。 她一脸焦急的看向面前的李忆君,“老爷,念风又开始咳嗽了,咱们尽快找个客店住下吧。” 李忆君此时的心境何尝不是煎熬,爱子如此,他早就是心急如焚,赶车的计云海见状只得不停的抽打着马儿,让它能尽力跑快点。 过了约半个时辰,总算是老天保佑,这一行人找到了一家客店,歇了下来。 这时候,天色已晚,这场没来由的风雪也算是跟着他们一起稍作休整。 咚咚咚! 敲门声响,在那儿吃着干粮的李忆君猛地警觉起来! 跟着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长剑。 “李大哥。” 一声低语。 听了这声音,李忆君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走了过去将门打了开。 门外面站着个精壮汉子,双臂孔武有力,正瞪着眼睛瞧着他。 “云海,可是有什么情况么?” 计云海见他这般紧张,连忙摆了摆手,“李大哥,外面风雪停了,接下来咱们如何打算?” 听了这话,李忆君回头看向凝儿怀中抱着的婴儿,那小脸此刻就像是个红苹果,虽然不哭不闹了,但却更让人担忧。 “念风身体不是很好,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对了,凌风呢?” “楚大哥给少爷买药去了。。。” 吱呀! 一声响! 屋顶上传来了细微的响声打断了计云海的话。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这个声音是鞋底压在雪上的声音,虽然极为细微,但屋中这几人内功高强,耳力岂是凡人能比。 李忆君连忙示意噤声,随即向屋顶使了个眼色。 计云海点了点头,将腰间的单刀慢慢抽了出来,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李忆君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屋顶,慢慢向后退着,摸到了桌上的长剑。 噌!长剑出鞘! 他横剑在胸,护在了妻儿身前。 凝儿自然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伸手将小儿的嘴巴捂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同他一起看向了屋顶。 “各位是哪里来的兄弟?为何有正门不走,偏要做梁上的君子?” 李忆君听得出来,这是计云海的声音。 突然! 叮叮当当,兵器相交的声音陡然响起! “来的好快!”李忆君心里大骂了一声,可不由得背脊发凉。 他料想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半夜就带着妻儿离开了长安,可怎么还是被这群贼人盯上了。 哐当! 房间的大门猛地被推了开! “李大哥!快走!” 楚凌风面色极为紧张的冲了进来,这时候,屋顶上又多了一个声响,脚步轻盈,看来擅长腿功步法的廖凡也已经加入了战斗。 此时,这几人已经打了许久,呼吸却仍旧是均匀平稳,内功显然是极为高深! 那楚凌风看着李忆君仍旧愣在原地,知他是担心兄弟们,连忙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李忆君的胳膊。 “李大哥,敌人后面必然还会有援兵!末将护送你和夫人先走!耽误不得了!” 李忆君这才回过了神,看着面前的楚凌风神色急切,就算再不想走,为了夫人和爱子,也只能是大局为重! 他狠狠的一跺脚,一把拉起了床上的凝儿。 “走!” 屋外,这该死的大雪又下了起来,三匹马奔驰在城外的小路上,白雪皑皑,早已辨不清东南西北。 一直到了五更天,东方发白,经过这一晚的奔波,那小婴儿在凝儿的怀里又啼哭了起来。 李忆君一勒缰绳,随着那马儿的一声嘶吼,三人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爱子心切,连忙过去查看,只见那婴儿的脸更红了,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啼哭只叫李忆君心痛如刀绞。 这时候,凝儿从包袱里掏出了一点点干粮,喂在了婴儿嘴里,跟着混了些水喂他喝下,这才让婴儿的啼哭声缓了一些。 李忆君靠在一旁的大树上,瘫坐了下来,片片雪花被他这重重的一靠,震得漫天飞舞。 此时的雪已经停了,他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前方,也不知这是哪里。。。 他发出了一声长叹,“不知两位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口中喃喃。。。 一旁的楚凌风正在给马儿喂着草料,见他如此,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舒缓了开。 “李大哥,你放心吧,廖贤弟轻功绝伦,计三弟的刀法精湛,昨夜的贼人虽然内功高深,却也不见得能胜过二位贤弟,他们。。。他们定能全身而退。” 楚凌风硬是从脸上挤出那么一丝微笑,他话虽这么说了,但自己可是清楚,这话里几成是真,他们这些年征战沙场,情同生死,这心里的担忧可半点不比李忆君的少。 不过他又能怎么办?此刻只剩下他一人,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让李忆君夫妇宽心,心里默默祈祷这两位兄弟能突出重围,像往常一样,在前面与他们汇合。 不知道李忆君有没有再听楚凌风的话,他仍旧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凌风,昨晚那群人可是天机营的人?” 听了他的问话,楚凌风沉吟了半晌,回忆着昨晚买药回来,在外面看见屋顶恶斗时的场景。 “他们身着夜行服,气息沉稳,内功虽然深厚,但却很是怪异,我在外面也留意了他们的招式,很是古怪,并不像是中原武功。。。” 那便不会错了,这天机营重金收买武林高手,但中原武林鲜有人愿为朝廷卖命,所以这天机营中多是一些为江湖正道所不容的恶徒,或是西域,或是吐蕃,乃至东瀛的高手为他们卖命。。。 李忆君想到此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 天机营,皇宫内卫,天下人的影子,果然名不虚传。。。 除了那两位兄弟,他也想到了如今还在朝中的许沐之。 沐之,不求你力挽狂澜,救李唐于水火,只盼你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突然! 一阵缥缈的声音自远方缓缓而来,凄凉、婉转又夹杂些许无奈,这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几人立刻提起了精神,瞪大了眼睛看着远方。 是谁? 他们丝毫不敢怠慢,站直了身子。 第13章 恶鬼拦路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好一首西洲曲! 这南北朝的词意境本是极美,可此刻出现在这么个场合,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是不合时宜。 这雪地中的几人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受得了这种刺激。 “这。。。这是人还是鬼。。。若是人,世间怎会有这般的内功修为。。。” 楚凌风的舌头都已经开始打起了结,颤颤巍巍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过也不怪这历经沙场的人如此忌惮,这吟诗的声音好像就在他们身边发出来的一样,可环顾四周哪里有半个人影! 李忆君虽不似他这般畏惧,但也是皱着个眉头凝视着远方。 “李大哥,这。。。这人内功修为着实骇人,不知是敌是友,咱们还是尽快赶路,若是追兵的话,我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唔!。。。 凝儿怀中的小婴儿这时候也跟着捣起了乱,刚刚还好好的,可是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这啼哭声把在那儿愣着神的李忆君唤了回来,顺带着将那吟诗的声音也给打断了。 凝儿那边双手不停的上下晃动,安慰着怀中的小儿,她满脸焦急的看向李忆君,口中喃喃。 “老爷,念风又烧起来了,这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可。。。可如何是好啊。” 她此时的话语已经带着哭腔,声音焦急的已经带了几分沙哑。 李忆君紧闭着双目,仰天长叹! “是我李家杀戮太重,定要让我孩儿的命来偿还嘛!!!” 他嘶吼着,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很凉很凉,他早就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泪水。。。 我李某一生征战沙场,三千铁骑面对十万敌军,也从未有过绝望,可如今怎么就落得个如此田地。。。 过往在战场上杀敌的场面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的浮现出来,虽残忍,但守着这天下,他从未后悔! 想到此处,他睁开眼睛看向楚凌风,一对眸子找回了如往常上阵时的坚定。 “探风!” “是!” 楚凌风见他如此,也跟着冷静下来,蹲在地上抓起了一把雪,测着风向。 “西北风。” “走!” 说罢,三人上马,由楚凌风带着路,向着风来的右侧方向疾驰而去。 三个人,三匹马,没命的跑着,不知跑了多久,天色也由大亮渐渐来到了昏暗。 昏黄的天色下,楚凌风隐约辨别了道路,心中大喜。 “李大哥,嫂夫人,我想起来了,如果方向不错,前方不远应该有个小集市!” “好!好!快走!到集市上寻个郎中!快!” 李忆君手中的鞭子不住的抽打着坐骑,那马儿被他抽的阵阵嘶鸣,万幸刚刚楚凌风喂过了草料,不然怕是早就累死在半路了。 一盏茶的功夫,前面隐约已经有了小镇的轮廓,李忆君脸上的笑意已是控制不住的了,那鞭子越抽越重,马儿也是越跑越急。 落日镇。 太阳的余晖洒在这斗大的牌匾上,倒是和这镇子的名字有些相符,镇子不大,可却寂静无声。 这三人三骑走在小镇中,心可是凉了半截。 除了遍地的白雪,这镇子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才几更天?怎么会没有人? “这难不成是个死镇,可我上次来打探的时候,还是热热闹闹的,奇怪。。。” 楚凌风皱着个眉头,左右打量着,他们已经在这小镇上兜了几圈,里里外外都看过了,确实一个活人也没见到。。。 这时候,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李忆君勒住了缰绳,一双眼睛冰冷的落向了前方的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茶摊,此刻隐约还能看见桌子上的茶还冒着一点点的热气。 “看来这里不是没人,而是有人在等着我们。” 李忆君的双眼已经开始有了杀气,右手慢慢的挪到了腰间的剑上。 “哈哈哈哈哈,李将军果然是机敏过人,不愧是镇国将军,天策上将!” 这话由远至近,缓缓而来,虽没有刚刚在雪谷中那般清晰,但这说话之人,内功造诣也是可敬可叹。 哒哒哒。。。 一阵散乱的马蹄声响起,远处,十数骑向着他们奔了过来! 马上的人,一身黑袍甲,胸前有的绣着雄鹰,有的是虎面,有的是狮头,总计一十三人,只有为首的那人,黑甲上绣的是一朵黑金莲,而刚刚那句话,正是这人所说。 “天机营。。。” 李忆君嘴里默默的说出了这三个字,向前挪了一步,将夫人和孩子挡在了身后。 “哈哈哈哈,李将军果然有见识。” 那领头的应该是个男人,看不出多大的年纪,相貌阴冷却很是妖艳。 之所以用妖艳来形容他,正是因为他的那一张脸惨白到近乎于毫无血色,涂了不知多少层粉,嘴唇却好像刚刚吃了人一般,血红无比,活像戏文里的无常鬼。 他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声音尖细很是刺耳,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翘着个兰花指,轻轻擦拭着嘴角,顺便还冲着李忆君挑了个媚眼。 见了他这幅鬼样子,李忆君冷眼一撇,厌恶之极。 “崔雁南呢?” 那无常鬼听了这话,手帕捂着嘴轻声笑了笑,“崔总管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理会你,李将军,多余的废话我也不想说,我们的目的你也自然清楚,落花剑交出来,我们哥儿几个会让你体面的走。” “哈哈哈!”李忆君仰天长笑,不住地摇头,那脸上的神色极为轻蔑。 “落花剑?那是先皇赐予的宝物,凭那腌狗也配用么?” 那无常鬼听了这话,咂了咂嘴,跟着抬眼看向了李忆君。 “哟,李将军,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这落花剑本是人家纯阳教的宝物,当年纯阳道祖为保李唐社稷赠予了先皇,可你?” 跟着,他伸出个兰花指,点向了李忆君,轻蔑的一笑。 “一个乱臣贼子的后人,到底是谁更不配?当真以为你的身份无人知晓了么?” 说完,这无常鬼又是一阵鬼笑,面目之狰狞,就连那厚粉都掉了几层。 这句话一说出口,如同炸雷般响彻李忆君的耳畔,他的一颗心更是被他说的砰砰乱跳,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面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这人绝不能留! “混账!”李忆君眼睛一转,大骂了一声! 锃!长剑出鞘! 他双足一点马头,一把剑快似奔雷般刺向了那无常鬼! “李大哥!莫中了这恶贼的奸计!” 第14章 恶战来临 银光闪闪,激起层层雪浪! 楚凌风如今再喊什么也已经是无济于事。 李忆君此刻全力的一击已然刺到! 伴随着漫天雪花,那无常鬼眉心一阵异样,再看时,这剑距离自己的眉心已不足三寸! 可他却不紧不慢,那一只手如鬼似魅般瞬息间在剑刃上轻轻一弹。 当!一声清脆的响声,李忆君满以为这疾风般的一剑就算不中,也定能伤他,可不曾想这无常鬼只是轻巧的一指,这剑竟险些拿捏不住,虎口都被震得麻了。 倒是李忆君也非等闲之辈,这一剑虽被荡开,但他反应很快,空中急转,身子倒挂,用下坠的力道刺向了无常鬼的胸口。 这一变招姿势极美,“好剑法!”这无常鬼不禁赞叹一声,这天策上将果然是名不虚传! 无常鬼见这剑势犀利,身形一晃,再看时,他已经远远的站在地上。 这一剑正中马背,他这剑法看似优美,但犀利万分,马儿受了剑气,一声嘶吼,气绝而亡。 这无常鬼一攻一闪,速度之快只在瞬息之间,武功之高匪夷所思,李忆君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慌乱,他横剑于胸,冷眼瞧着面前这无常鬼,思量对策。 而那边,楚凌风抽出腰间的两根熟铜判官笔已经冲了过来,那无常鬼见状,轻轻挥了挥手中的锦帕,看向那一十二个黑甲人。 “猴儿们,去吧,让李将军和楚副将指点指点你们的本事。” 那十二个黑甲人得了命令,纷纷下马,抽出腰间的兵刃向李忆君和楚凌风冲了过去。 叮叮当当,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这十二人的武功虽不如那无常鬼,但也是极高的,饶是李忆君的剑法不俗,楚凌风的三十六路洛神赋也是奥妙之极,对手虽然人多,但一时之间也无法取胜。 “夫人快走!” 李忆君余光瞥见了还在马上的母子,连忙大吼了一声,可奈何夫妻情深,凝儿怎么舍得离他而去,正焦急的在远处看着他们。 无奈之下,为保妻儿,他只好打落了一名黑甲人的武器,接着一脚踢了过去! 那剑带着劲风冲向凝儿的马! 呲!这剑不偏不倚的从马儿身侧划过,将它的外皮刺破,那马儿吃痛,一声嘶吼转身就要跑! 凝儿一声惊呼,可突然!她的身子好像离弦之箭般的飞了出去! 原来,刚刚那马受了剑伤,刚准备逃走,可那无常鬼就真的好似鬼一般出现在了前方,他嘴角一挑,伸出了一只右手,那马儿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生生的阻拦了去路。 跟着,那无常鬼眼神霎时变得极为凶狠,五指紧紧的扣住马头,手腕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一匹高头大马的脖颈竟生生被他掰断,接着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而马上的凝儿也随之摔了出去。 那无常鬼又是一抹冷笑,右手轻挥,那匹马已经被掷出去了好远。 接着,他用手帕擦拭着双手,脸上含着诡异的微笑,正一步步的走向凝儿母子。 凝儿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了,这不男不女的家伙是个妖怪不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抱着孩子,坐在地上一点点的向后挪着,直到退无可退! “奸贼!” 随着一声怒吼,身后长剑已至! 李忆君救妻心切,拼命冲出了重围,一剑直直的刺向了无常鬼。 那无常鬼岂能感受不到身后的剑气,可他脸上只是鬼魅的一笑,身形一晃,猛地转身,将那手帕套在了手上,接着这只手直奔那利剑抓去! 可当他的手刚刚握住剑刃时,他猛然觉得不对,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而比他更惊讶的自然是李忆君,面前这人竟敢徒手去抓一把带着真气的利刃,可。。。可他的手竟毫发无伤,更可怕的是,这全力一击竟就这么被他化解了,如今这一剑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这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紧接着,李忆君胸口一痛,喉咙一甜,猛地涌出了一口鲜血,身子直直的飞出了好远。 而那无常鬼正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右手。 怎么可能?竟会有我折不断的东西? 他一双媚眼直愣愣看向了李忆君手中的长剑,突然他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 那边的楚凌风独自一人对抗着十二名杀手本就已经十分吃力,这时候,看见李忆君受伤,心里大惊,手上的判官笔法愈发散乱,一个不留神,腿上中了两刀,登时鲜血如注,跪在了雪地上,紧接着,七八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李大哥!” 楚凌风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吼,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脖颈一痛! 他身后的黑甲人照着他的脖子给了一下,他顿时倒在了地上。 “啊!”一阵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 血流满地,他的右腿上直直的插着一把长剑,钉在了地上! “凌风!” 李忆君不忍见兄弟如此受辱,捂着胸口瞪向那无常鬼,恶狠狠的说道,“恶贼!要杀要剐就冲着我来!休要伤害我的兄弟!” “老爷!”这时候,凝儿已经带着孩子扑在了李忆君的怀里,眼中泪水滚滚。 “是我害了你。。。” 若是刚刚听话走了,或许。。。或许你就不会受伤了。。。 单纯的凝儿已经泣不成声,抓着李忆君的双手不住颤抖着。 而李忆君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心疼,轻柔的擦去了她眼中的泪水,柔声说道,“傻丫头,怎么会怪你呢,别哭了,这么冷的天,眼睛会哭坏的。” 那无常鬼见了这你侬我侬的一幕,脸上显露出了一丝厌恶,神色不屑的瞥向他们,一步步走了过去。 “将军,你说你早点把剑交出来,咱们都省事些,结果你看看,弄成这个样子。” 他咂着嘴,悻悻的说道。 李忆君就好像没听见一样,在那儿擦干了凝儿的眼泪,对着她轻轻的笑了笑,接着看向怀中的婴儿。 这时候,那婴儿已经不哭了,正含着大拇指,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李忆君,很是乖巧。 李忆君反复在身上擦着手上的血渍,直到干干净净了,才去轻柔的摸了摸那婴儿的小脸蛋,瞧着那小公子并没有说什么话,眼神中的哀伤怕是早已抵过了千言万语。 那无常鬼见这李忆君丝毫不理会自己,倒也不气恼,嘴角微挑,把目光移向了他们怀中的那个孩子,跟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很好。” 伴着这两个字,他那鬼魅身法再次出现,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拎着那小小的婴儿。 “你做什么!”李忆君夫妇失声大喊! 第15章 鬼帝 哈哈哈!! 一阵侧隐隐的怪笑,这声音尖细、刺耳,哪里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活似十八层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 “天机营就这般无耻嘛?拿个孩子的性命来做要挟!” 凝儿在一旁已经是泣不成声,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而李忆君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非但没有让那无常鬼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更让他感到兴奋。 那笑声更加猖狂! 他把那婴儿拎到了鼻子下面嗅了嗅,舔着那猩红猩红的舌头,一对眸子弯成了一道月牙,正盯着那婴儿左右打量。而那婴儿就这么被他赤条条的从襁褓中拎了出来,外面正下着大雪,这孩子已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哟,李将军,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不会取了这孩子的性命,只想瞧瞧,在你心里是这些人重要,还是你那忠孝仁义值钱。” 说完,他用手帕捂着血红的嘴唇,轻轻一笑,对着李忆君又是抛了一个媚眼。 可听了这话,李忆君不怒反笑,脸上竟变得有那么几分从容。 “我李家的子孙,可对忠孝低头,可向百姓俯首,岂能屈服于妖邪!” 他扭过头,看着怀中的凝儿,令那无常鬼没想到的是,听了他的话后,那娇美女子竟也毫无畏惧,此刻,一对桃花眼正痴痴的望着李忆君,眼睛里虽然有泪,但嘴角竟挂起了笑容。 也许这就叫夫唱妇随吧,那断绝人性的恶贼岂能明白。 见她如此,李忆君脸上含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那无常鬼,眼神中尽是轻蔑。 “恶贼,要杀就杀吧!” 要杀就杀? 这还是无常鬼第一次听到在他手底下等死的人这般说话,他稍一迟疑,随即勾了勾嘴角,看着那孩子的眼神煞气暴涨! 突然!他猛地一掌击向了那孩子! 紧接着,那孩子如离弦之箭般飞向了李忆君的怀中! 李忆君连忙伸手将孩子稳稳的接在了怀里,可这无常鬼打在孩子身上的一掌力道极大,李忆君怀中抱着孩子,跟着向后飞出了老远,直到身子重重的撞到了一块大石磨上,方才停止。 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出,凝儿大喊了一声,跌跌撞撞的跑向了他,可刚到他的身前,却见他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手中的孩子。 此时,自己身上的伤哪里还重要,重要的是这怀中的孩子! 那小小婴儿受了这掌力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李忆君的一只手颤抖着放在了孩子的鼻下,万幸。。。还有呼吸。 可这孩子的身体怎么这么冷?! 李忆君此刻就好像怀中抱着一块从大雪山山顶的冰窟窿里掏出来的冰疙瘩一般。 我的儿!!! 他双眼近乎瞪出了血丝,紧紧的抱住了孩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驱散孩子身上的寒气。 这时候,那无常鬼摇晃着手中的帕子一步步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带着他那标志性的鬼笑,轻声说道,“李将军放心,你这小儿中了我的冰心诀,死倒是不至于,但生不如死还是有那么几分。” 冰心诀! 听了这三个字,李忆君的眼睛只比刚刚瞪得还要大,他的视线缓缓的移向了那无常鬼,嘴唇抖动了几下,用极缓慢的语气吐出了几个字。 “你。。。你是鬼帝阴九烛?” 随着一声尖笑,那无常鬼拍了拍手,脸上乐开了花,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李将军还是有些见识的。” 这。。。 李忆君此时的一颗心比上那孩子的身体还要冷上几分,他虽是镇国将军,但也是天策上将,天策府江湖人士众多,他当然听说过不少江湖故事。 这能让天下学武之人噤若寒蝉的鬼帝阴九烛的故事自然也在其中,而他的冰心诀。。。那是天下间至阴至寒的阴邪功夫,中者寒气侵体,冰封五脏六腑,那滋味还不如一死来得痛快。 他低头看着怀里冰块般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 纵有一身傲骨,可此刻又该怎么做?为了保全忠义,亲手扼死自己的孩子嘛?。。。 “李将军,你要是早早把落花剑交出来了不就没事了么,你看看你那儿小儿,还有你的这一身伤,多叫人心疼,为了那什么忠孝仁义,值得么?” “值得!” 李忆君虽然心痛,但却面不改色,这两个字,字字清晰,没半点犹豫。 “好!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还怎么守着你那忠孝仁义。”那无常鬼—阴九烛有点不耐烦了,点了点头,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那群黑甲人勾了勾。 这时候,其中一个黑甲人从马上取来了一个包袱,扔了过去,正正好好掉落在了阴九烛的脚下,他跟着一脚踢到了李忆君的面前。 那包袱里面好像是个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扣子就解开了,跟着滴溜溜的滚出了一个物件,后面还带着一串血印子。 计云海的项上人头! “计兄弟!!” 李忆君大喊了一声,只那么一瞬间,眼中已经有了泪光,即使夫人受伤,爱子遭难,他也没掉过一滴泪,此刻,他竟落泪了。。。 他抬起了头,恶狠狠的瞪着阴九烛。 “我那廖兄弟呢?” 他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嘴里咯咯作响,牙齿仿佛都快被他咬碎了。 那阴九烛倒是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这几个猴儿倒是劝解过他,可惜可惜,这小伙子不识好歹,听说是手臂上被鹞鹰给喂了只五步蝎,倒是他轻功不错,逃了去,不过想必你也知道,那五步蝎的毒天下无双无对,无药可解。” 说完,他故作恶心的咂了咂嘴,那副鬼样子别提有多矫揉造作。 “畜生!” 那边的楚凌风看见了计云海的人头,早就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转身将手中的判官笔掷了出去! 身边的黑甲人全都看着那边的热闹,哪里有什么防备,这带着劲风的判官笔突然飞了过来,全都下意识的侧身闪过。 那楚凌风倒也是个硬汉子,腿窝还被剑钉在地上,他大喝了一声!右手另外一支判官笔猛地将那剑打断成了两截,跟着硬生生的将腿从那断剑上拔了出来!! 此时,兄弟情深,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腿伤,举着一根判官笔拼了命的向阴九烛冲去! “奸贼!!!纳命来!!!” 他如同一头野兽般冲向了阴九烛,手中的判官笔寒光闪闪,满是杀气!! 而阴九烛是何许人也,嘴角一勾,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楚兄弟!!” 第16章 魂归天 寒风打着旋儿从远处吹来,卷起了层层雪浪,好不凄凉。 再看那楚凌风,他的判官笔虽然已经点到了,可前面却并没有人。 那阴九烛早就如鬼似魅的来到了他的身后,只轻轻一掌,楚凌风的心口处猛地炸裂! 一阵血雾过后,他的嘴角一股股的血浆子流了出来。 当啷! 判官笔落地。 楚凌风缓缓跪在了地上,一双眼睛慢慢失去的神采,一只手艰难的伸向了李忆君,嘴巴一张一合,几个字伴着一股股的血液吐了出来。 “李大哥。。。末将。。。不辱。。。不辱天策军威!” 李忆君双眼朦胧,泪光中看着他的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你过来,我告诉你。。。” 此时的他直愣愣的看着楚凌风的尸体和计云海的人头,双眼无神,幽幽说道。 阴九烛听了这话,哈哈大笑,不过这笑声却和之前的不同了。 忠孝仁义? 狗屁的忠孝仁义! 阴九烛放肆的笑声中满是嘲讽,他看着李忆君的眼神也没了调笑,反而是异常的阴冷,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离着李忆君的脸越来越近。 咔嚓! 一声脆响! 阴九烛听出那是胸骨折断的声音,可电光火石之间,自己的眼前一阵血红,跟着喉咙一紧,向后退了几步。 等他眼睛可以视物之后,面前的李忆君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一只手正死死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的那张白纸般的脸上如今布满血污,像极了一幅画着梅的画,不过那副丑恶的嘴脸倒是毁了这意境。 他倒是不气也不恼,心里反倒有了点佩服,深知这是李忆君自断了心脉的舍命一击,可就凭这两下子却是没什么意义。 “告。。。告诉。。。你的这些人,放了。。。放了我妻子,否则。。。否则,我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李忆君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可掐着他的手却一直在用力,一门心思想把老婆孩子救出去。 可他面对的是谁?那是江湖上人人生畏的鬼帝阴九烛,这么半天一直都是以一种戏耍的方式在逗着他,现在也不例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他擒住了。 不过看样子这阴九烛也还没玩够,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调笑的说了一句,“哈哈哈,李将军,你很勇猛,这点我倒是有些佩服,不过你却打错了算盘,你以为天机营办事会因为要挟人质而失败么?” 听了他的话,李忆君斜眼看向那群黑甲人,只见他们已经手拿兵刃,一步步的走向了他们,丝毫没有因为阴九烛被他擒住而有半点不安和退缩。 哈哈哈。。。 李忆君仰天长笑,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胆怯过半分的他,此时却绝望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帮根本没有人性可言的野兽。。。 “是你们胜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摇头苦笑。 “所以,现在你还要守着你那可笑的忠孝么?” 他用手帕将脸上脖子上的血污擦得干净了,跟着走到李忆君刚刚被打落的那把佩剑处,弯腰准备将它拾了起来。 可李忆君见状,突然虎目圆睁,使尽了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抢那把剑! 阴九烛见他这个样子,嘴角一勾。 玩够了,该结束了。 他猛地一脚踢在了剑柄上,那剑霎时间如离弦之箭般激射向了冲上来的李忆君! 噗! 血光冲天! 李忆君的一双眼睛瞪到了极致,脸上遍布着喷溅出来的血液。。。 长剑贯胸而出,血。。。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上,绽放开来。。。 在李忆君眼中,这天地一片惨白,这红色是那么的刺眼。 血液在雪中散开,再聚拢,逐渐汇聚成流。 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疼过,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凝儿!!!” 这剑在刺到他胸口的最后一刻,是凝儿挡在了他的身前,正中心窝。。。 “老爷,凝儿去了。。。” 凝儿脸上依旧是含着笑,伸手拭去了他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天气凉,眼睛会哭坏的。。。” 凝儿的手,在李忆君的脸上渐渐没了温度,缓缓的垂了下去。。。 李忆君拭去了泪水,笑着看向怀中的娇美妇人。 “凝儿,睡吧。。。”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这吟词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飘飘荡荡,虚无缥缈。。。 而阴九烛听了这声音,一张白脸上难得有了点警惕的神色,眼睛左右晃了晃,其他的黑甲人也已经聚到了他的身侧。 这人是谁?是何人吟的词? 这些对于李忆君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正怀抱着凝儿,脸上含着笑,如今听了这不知是谁吟的西洲曲却多了点心酸。 他轻柔的抚摸着凝儿的脸颊,那天真烂漫,如春风般的女孩,虽然闭上了眼睛,但脸上的笑依旧是那么美。。。 “李大哥,今后你要照顾好我,天天陪着我,我天生眼疾,你可不能让我掉眼泪,不然。。。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再理你了!” 当年的话,如今还萦绕在耳畔,可自己入了宫廷,夫妻二人聚少离多,自己早就忘了有多久没有踏踏实实的陪她吃过一顿晚饭,更不清楚,她每晚独自扶着栏杆,望着月亮流过多少次眼泪,祈祷着战场上的他,平安归来。。。 “凝儿,我食言了,现在,为夫好好的陪你去吧。。。” 噗! 李忆君口中鲜血喷出,瞳孔猛地放大。。。 他脸上含笑,笑得安心,笑得踏实。 那边的阴九烛却毫不在意这边的生离死别,更在意的是刚刚那飘飘忽忽的吟词之声,那一双眸子发着精光,身形一闪,来到了凝儿尸身前面,伸手就要去拔下插在她胸口的长剑。 嗖! 一声响,不知什么东西射了过来! 阴九烛见这东西来势极猛,连忙向后退了两步。 再看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人,这个不速之客一身雪白狐裘锦袍,长发披肩,背对着众人,此时正弯着个腰将刚刚掷向阴九烛的玉笛从地上捡了起来。 阴九烛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冷眼瞧着面前这人,那人倒也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玉笛别在了身后,蹲下给李忆君检查着伤势。 只片刻间,他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一只手快捷无比的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暂时为他留那么一口气,救人是来不及的了,但留个遗言还是够用。 做完了这些事情,他缓缓转过了身子,正面朝着阴九烛他们。 “是你?” 阴九烛冷笑一声。 第17章 落花现世 又是一个不速之客! 但对于李忆君来说,好在看样子应该是个来帮忙的。 不过,这时候的李忆君已经气若游丝,他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的也看不清这人的样子,但浑身上下的那股子浩然正气却不会错。 “哟,这不是九爷么?怎么如此有雅兴在这儿遛狗啊?” 这话说完,那白袍男人眯着一双眼睛,戏谑的看着阴九烛身后的这几个黑甲人。 这句话中的讽刺意味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来,可那几个黑甲人脸上虽没有怒气,但手中的兵刃可是已经攥的紧紧的了。 那阴九烛却捂着嘴发出了一连串的鬼笑,跟着那一双媚眼弯成了一条细线,打量着面前这白袍男人。 星眸,俊目,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不错不错,萧掌门说话还是这么有趣,怎的?你来这儿有何贵干?是帮着我的,还是帮着他的?” 说完,翘起了兰花指点了点躺在地上的李忆君,那一对招子里满是魅惑,配着那一张大白脸怎么看怎么吓人。 “哎哟,九爷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这位老先生有大功于国家,狗子是畜生,自然干的是畜生干的事儿,可您这主子怎么还不明是非了呢?还是说您不是它们的主子,也跟他们一样,是。。。” 那白袍男人说到这儿,嘿嘿一笑,那一对星眸笑成了一条线,双手掐着腰,看向了阴九烛。 “你!”这话忒也难听,阴九烛的一张大白脸可是有点不高兴了,自从他莫名其妙的去了天机营,最恨别人提到的词就是走狗! “嗨!九爷别恼,来!” 他看阴九烛有些不悦,连忙故作惊慌的摆了摆手,来到凝儿尸身前,轻轻鞠了一躬,慢慢的将插在她身上的长剑抽了出来,在手上掂了掂,跟着远远的掷了出去! 那群黑甲人见了阴九烛刚刚的一幕,都知道这剑里必然有着乾坤,连忙奔着那剑追了过去,而阴九烛则是反应最快的一个,他身形一晃,早就冲过去,神鬼莫测的将那剑接在了手中。 不过,那白袍男人见了他们的举动,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你看看,见了骨头立刻就追,不是狗子还能是什么。。。” 饶是那阴九烛一张脸惨白惨白,不然不知道听了这话已经红成了什么样子,他一双媚眼已经瞪得变了形,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 “萧唤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不错,来得正是鬼谷当代鬼谷子—萧唤云。 不过,虽然如今这阴九烛气急败坏,但他可不是个蠢货,这萧唤云的本事他也是听说过的,于是,他斜楞个眼睛看了看那群黑甲人,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狗子们,还不过去让萧掌门看看你们的牙口?” 天机营,贵为皇宫内卫,办的都是机密之事,朝中文武百官哪个见了他们这些黑甲人不是肝胆俱裂,噤若寒蝉,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王八羔子,竟敢如此羞辱他们! 端的是这些黑甲人训练有素,喜怒不形于色,但总归是个人,听了阴九烛的号令,手中兵刃早就按捺不住,这一十二人已如箭矢般冲了过去! 这萧唤云还在那儿没心没肺的笑着,见这十二人如猛兽般冲了过来也半点没有惊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双臂环胸的看着他们。 瞬息间,黑甲人的兵器已经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的剁了下来,眼看着距离萧唤云不足两寸! 黑甲人正得意着,可脚下一个踉跄,这齐刷刷的兵刃竟落了空! 再看时,这萧唤云已经不知以什么诡异身法闪到了他们身侧,正抱着个胳膊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这下,这群黑甲人不敢再怠慢,长剑疾如闪电般攻了过去,而萧唤云并没还手,双脚不知踏着什么诡异的步伐,在人群中左晃右闪,起初这速度虽说不上有多快,但这些兵刃就是碰不到他分毫。 逍遥游步! 阴九烛冷眼看着人群中的萧唤云,他深知这逍遥游步的厉害,每一步都是按天罡三十六星位所排列,看似乱七八糟,实则乱中有序,是从极高明的阵法中所演变出来的武学。 不过,武功到了他这个地步自然看得出来萧唤云每一步所去的点位,可他倒没有出声提点,一是想看看这萧唤云到底是几斤几两,二来自己心里也在默默的盘算着一些什么。 可这些黑甲人就没那么好命了,此时,萧唤云的身法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就变成一阵白旋风,在这些人中席卷而过,他们越来越急躁,手中兵刃东砍西剁,慌乱之中,半点没伤到萧唤云不说,倒是砍伤了不少自己人。 “好了好了,不玩了!” 那白旋风里面飘飘忽忽的传出来这么一句话,跟着这群黑甲人有的是左脸,有的是胸口,有的是后脑,砰砰砰的几声响,皆受到了重击! 他们就这么不明所以的被萧唤云或是用掌,或是用腿的给打倒在地,有的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晕死了过去。 短短一瞬间,这十二人就全部趴在了地上,那股子白旋风也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一地的人,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手。 “这些黑狗也太不中用了,看来平时吃的不是肉,八成是屎,就是不知那白的今天吃了几斤。” 这句话说完,他还带着几分笑意抬眼瞅了瞅不知在那儿寻思什么的阴九烛。 不过,阴九烛这次听了这话倒是没怎么生气,他擦拭着手中的剑,微眯着双眼盯着它。 突然!他的两根手指捏在剑刃上,猛地一用力! 当! 一声闷响,那柄长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可奇怪的是,剑刃并没有掉落下来。 再看时,那柄利剑里面竟还藏着一把黑漆漆的长剑! 阴九烛嘴角一勾,褪去了外面的断剑,将那黑剑取了出来,仔细端详起来。 这剑,通体黝黑,剑柄是个黑色莲花,剑身上刻着花瓣脉络,可剑刃却寒光闪闪,配上这寒风阵阵,更显凄冷。 萧唤云看着面前的一幕,也愣在了原地,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忆君。 原来江湖上盛传的大唐十大神器之首的落花剑,竟被李将军藏在了这里,妙哉妙哉。 他扭过头来寻思着,苦笑了一声。 突然!就这么一个愣神! 他的眼前黑光一闪! 那落花剑已经带着犀利的肃杀之气,直奔胸口而来! 第18章 雪中遗孤 剑光寒,杀气盛! 眨眼间,阴九烛这一剑已经到了面前! 萧唤云心中一凛。。。 好快的速度! 倒是他也非凡夫俗子,右手近乎于同时将腰间的玉笛取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与那剑尖抵在了一起,跟着,他双脚连点,向后猛退! 他深知这落花剑的厉害,单凭手中玉笛怎能敌得过这剑的犀利。 他心中暗叫不妙,此时自己的形势极为不利,他清楚以阴九烛的功力,这剑若是灌注真气,他该如何抵挡? 可阴九烛倒也奇怪,既没有仗着宝剑之利,也没与他硬拼内功,剑尖相抵之后,只逼得他退了几步,便将长剑撤回,跟着横削了一剑。 萧唤云固然也觉得奇怪,但既然如此,他又不是一个不要命的人,你既然不下杀手,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他双足点地,一个跟头腾到了空中,轻巧的躲过了这剑,跟着玉笛连点直奔阴九烛的后心。 阴九烛脸上含笑,仍旧不依仗宝剑的锋芒,一个翻身右手为爪,抓向了刺过来的玉笛。 萧唤云知他那一双手的厉害,连忙撤回了笛子,一脚踢向他的手腕,接着玉笛灌输真气,以惊涛骇浪之势攻向他的周身上下。 阴九烛丝毫不敢怠慢,左手持剑,仅以右掌与他那一支玉笛相抗。 此时,是两个武林中最顶尖高手的对决,一笛一掌,招招精妙到了巅毫,功力之强,变招之妙,速度之快,叹为观止! 只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百余招过去了,这两人斗得个旗鼓相当,谁都无法奈何得了对方,这时候,萧唤云闪身卖了个破绽,阴九烛竟然中计,左手长剑突然刺了过去,而他见状,踏着逍遥游步的诡异步子躲开了这剑,跟着一脚踢中了他的手腕,登时这剑拿捏不住,飞了出去! 萧唤云脸上一笑,双足一点,将飞出去的剑稳稳的攥在了手中,跟着运起十成真气在空中横扫一剑。 剑气凌厉,将追上来的阴九烛隔开了很远。 再落地时,这两人已经隔了一段距离,萧唤云此刻虽有落花剑在手,但却丝毫不敢懈怠,刚刚一番交手,他心里已经清楚,面前这人是他平生所遇的最强之人,稍有疏忽,这条小命就算是交代了。 他将长剑交于右手,左手别好了玉笛,一双眼睛没了玩笑,凝神观望着阴九烛的一举一动。 那阴九烛的一张白脸此刻却突然放松了下来。。。他非但没有再次冲过来,而是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接着发出了一阵鬼笑。 “不错不错,你这小子倒是有两下子,我不陪你玩了,再会。” 说完,他双足一点,轻飘飘的飞走了。。。 而那边,摆好了战斗姿势的萧唤云本正准备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大战一场,却没想到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江湖盛传,鬼帝阴九烛手下从不留活口,少林方丈如何?纯阳六子又怎样?还不是都被他索了命去,要不是为保忠良,豁出了命,自己怎么也不愿意和这等妖魔打交道,可今天。。。 萧唤云一阵胡思乱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阴九烛到底使的什么花样,就算是良心发现,可连这剑都不要了么?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手中的落花剑,反反复复的检查着。 没错啊,是真的落花剑。。。 他挠了挠头,边往李忆君那儿走,边看着阴九烛离开的方向,生怕这又是他的什么诡计。 过了半晌,见四周除了昏死过去的黑甲人,那阴九烛一直都没有再折返回来,他才放下了心,来到了李忆君身边,将他慢慢的扶了起来,准备再给他渡些真气。 此时的他气息已经很是微弱,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俊俏郎君,一双手无力的抓住了萧唤云的胳膊。 “不必了。。。我以。。。我以心脉具断,命不久矣,你。。。你。。。便是云梦鬼谷的掌门。。。萧唤云?” 看了他这奄奄一息的样子,萧唤云的心里并不好受,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错,李将军,宁可自断心脉,也不屈服于人,在下平生佩服的人不多,您算是一个,只可惜在下晚到了一步。。。” 他心中感伤,曾经他也听说过不少关于李忆君的故事,对这个人本就是佩服,今天又见他如此,更是百感交集,只恨自己生性散漫,若是早点到了,或许还能有回天之力,可如今。。。悔之晚矣。 见他这幅伤感的样子,李忆君倒是有些欣慰,能让陌生人因你的死而感到伤怀,这一辈子不也就值了么。 他的嘴角强挣扎挤出了一丝微笑,缓缓说道,“命该。。。如此,无需介怀,那。。。落花剑。。。你拿着。。。在你手上,再合适。。。合适不过。” 他如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突然,他手上发力,紧紧的抓住了萧唤云的胳膊,拼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太原。。。太原老宅。。。佛像。。。佛光。。。” 噗! 伴着一口鲜血喷出,那佛光后面的话,他还是没能说出来,那一双手垂下的瞬间,他的脑袋歪向了早已死去的凝儿,面目含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哎。。。 萧唤云紧闭双目,仰天长叹。。。 放心吧。。。 萧唤云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将李忆君的尸体抱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摆放在了凝儿的身边,接着又将楚凌风和计云海的人头拿了过来,统统摆放在了一起。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在落日镇外一个荒庙后,寻了一个极隐蔽的地方,立了碑,他不想李忆君这等大英雄死后还不得安生,只是草草在碑上写了几个字—“好友李氏夫妇合葬与此”,随后,将李忆君和凝儿埋葬与此。 接着,他又在一旁将楚凌风和计云海的人头埋在了一起,看着这两个简陋的坟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堂堂一代镇国将军,天策上将,就落得如此下场,连个墓碑都不敢写全,这守护了一生的东西,究竟值得么? 他取下随身带着的酒葫芦,洒在了墓前,跟着自己痛饮了一口。 “你我虽是初见,连话也没能说上几句,但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之后的事情,交给我,你且放心。” 喝罢了酒,他又瞧了一眼那墓碑,右手抬起,轻轻的挥了挥,转身准备离去。 可当他刚准备迈开步子的时候,那死寂的镇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之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这啼哭声响彻云霄,实实在在的吓了萧唤云一跳。 他瞪着眼睛朝那哭声寻去,只见在刚刚的大磨盘角落里竟有着一个小小婴儿,小脸蛋红扑扑的,一滴滴黄豆粒大小的眼泪瓣盖满了整张脸。 料想是当时李夫人将孩子藏在了这里。 想到此处,他信步走了过去,将这孩子抱在了怀中,那小家伙倒是有些眼力劲,见到哭声把萧唤云引来了,顿时就把这哭声收了回去,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 看他这幅样子,倒是把萧唤云逗乐了,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原来就是你这个小家伙打断了我吟诗的雅兴,不过,你这小东西倒是聪明,若是哭得晚了点,怕是要喂了狼去。” 正说着,他余光扫到了这小娃娃襁褓内侧,隐约绣着红字,他打开来瞧,上书“念风”二字。 “念我气节在,风骨犹长存。好名字!” 他怀中抱着小婴儿,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墓碑,脸上露出了略带苦涩的笑。 你们安心的去吧,这孩儿托付与我,今后我会护他周全。 想到这儿,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太原的方向扬长而去。。。 第19章 忠义之士 雪已住,风渐息,冬日已满。 阳光一扫阴霾,温暖着世间万物。 萧唤云怀抱婴儿走在去往太原的路上,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他就是想去看看,这天下间究竟还藏着多少肮脏的东西。 这个时候,怀中的小念风已经醒了过来,张着个小嘴在那儿嚎啕大哭。 不过,萧唤云的手刚刚接触到了小念风的身体时,脸上顿时神色大变。 这孩子额头很烫,可这小小的身子却犹如寒冰一般。。。 他将这孩子的身子转了过来,一个清晰的手印还在小念风的后背上,这时候,他的眼珠子惊得差点掉了下来,一滴滴冷汗从萧唤云的额头上缓缓而下。 冰心诀!! 他知道这是阴九烛毕生修炼的阴毒功夫,自然也清楚这门功夫有多么的可怕,少林方丈如何?纯阳掌教又怎样?试问天下间谁能扛得住这阴九烛的至寒真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受了这寒气可怎么活的下去? 萧唤云心中难过,只恨那阴九烛手段忒也残忍,怎会忍心对如此一个小娃娃下这等毒手。 只能姑且一试了! 他盘膝而坐,一只手抵在小念风的背上,将自己的真气缓缓灌输了进去,试图抵抗这股寒气。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饶是他修为极高,自己的柔和真气勉强将小念风体内的至寒真气压了回去,可要说彻底祛除,凭他的本事是没有半点可能的了。 他叹了一口气,倍感心疼的摸了摸小念风的脑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今之计只能尽快去太原把事情办妥,再把孩子带回云梦山遍访名仕以求解决之道。 想到此处,萧唤云加快了脚步,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越来越急,最后干脆变成呼啸,眼前的景致渐渐变得虚幻,只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身处集市之中。 太原城。 虽比不上京都热闹,但作为李唐发家之地,景致也不输京都和东都分毫,只不过今儿这来来往往的百姓多少看上去有些古怪。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有着一丝不安,整个太原城的气氛也很是压抑,尤其是在萧唤云向他们打听李家老宅的时候,这种不安更盛。 “大哥,请问李忆君李将军的府邸。。。” 话还没说完,这大哥连连摆手,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萧唤云不明所以,又拦了一位,依旧如此,接连问了几个都是听了这“李忆君”三个字时神色大变,拔腿就跑,好似忌讳一般。 他站在大街上,皱着眉头正奇怪着,突然,他的衣摆不知被谁拽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过去,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正端着个破烂碗,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 萧唤云看着小家伙长得倒是可爱,对着他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些散碎银子,放在了他的破碗里。 “拿去买吃的吧。”萧唤云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要走。 可他刚迈开了步子,那小乞丐仍旧是拉着他的衣摆不撒手,这可让萧唤云奇怪了。 好你个小家伙怎么这么贪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袋子,里面也只剩下了几个散碎银子,不禁发起了愁。 没钱喝酒了啊。。。 为难了半天,皱着个眉头还是掏出了一半准备放在他的碗里,可没想到那小乞丐竟把碗缩了回去,还是那么怯生生的摇了摇头。 这反应可是让萧唤云更是困惑,他蹲了下来,看着那小脏脸,苦笑道,“小兄弟,叔叔也是个穷人,你要是不满意,不然你把碗分我一半,我去要点分你?” 小乞丐并没接他的话,只是松开了手,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 见他这样,萧唤云方才明白,看样子这小家伙是想带我去哪,罢了,倒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他站起身子跟了上去,那小乞丐一路都是边走边回头看他是否跟了上来,走了一会,来到了城外的一间破庙。 那小乞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萧唤云一脸的莫名其妙,倒是他也心大,一点也不担心庙里面是否有什么埋伏,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不过好在庙的中央只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乞丐,差不多有六十来岁,衣着褴褛,紧闭着双眼,气息沉重,看样子是受了内伤。 小乞丐走了过去,在他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说完之后,那老乞丐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萧唤云,虽然浑浊不堪,但炯炯有神,看来必然是身怀武功的丐帮中人。 萧唤云对着他拱了拱手,轻声说道,“在下途经太原,偶遇了这位小兄弟,他将我带到了此处,打扰前辈休息了。” 那老乞丐上下打量着萧唤云,一张脸蛋很是英俊,右手握着个布条子裹着的细长东西,身后还背着个小婴儿倒是有点奇怪。 “先生客气了,我听我这小孙子说,先生在打探李家老宅,这才将你带到我这来。” 这话说完,那老乞丐一阵猛烈的咳嗽,痰中还带着血丝。 萧唤云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倒是有点好奇了,看他这把年纪在丐帮不是分舵长老也得是个九袋弟子,什么人敢把他伤成这个样子? 别管了,先救人吧。 他踏步走了过去,扶过脉后,将右手抵在老乞丐身后,这老乞丐只觉得一股极浑厚的内力注入体内,这真气直窜五脏六腑,体内阻塞经脉的淤血在这真气的冲击下渐渐化开,身体说不出的舒服。 “老前辈,可好些了?” 萧唤云收回了手掌,将他扶好,轻声问道。 老乞丐微微闭着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跟着长出了一口气,对着他拱了拱手。 “真是多谢先生了,已经好了很多。” 萧唤云现在明白了,这小乞丐八成是带自己来这儿给爷爷治病的,无奈地笑了笑,蹲在一边伸出一只手,揪着老乞丐身上的虱子。 “老前辈不必客气,您这内伤很重,还得慢慢调理,我只是好奇谁能将您伤成这个样子。” 听了他这话,老乞丐长叹一声,摇着脑袋,本就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在更添沟壑。 “哎。。。先生有所不知,想必刚刚你在外面打探李家老宅应是吃了不少憋吧?” 萧唤云听了这话,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过脑袋直勾勾的盯着他。 “不错,我正纳闷,为何这城中百姓如此忌讳,李将军保家卫国,不说人人敬仰,但也绝不至于人人丧胆吧。” 那老乞丐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看着门外,神情哀伤。 “我这伤也是因此而来。。。” “哦?”萧唤云更是不解,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第20章 李家老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老乞丐的一番话激起了萧唤云的好奇心,认认真真的坐在一旁听着他的话。 老乞丐微一沉吟,继续说道,“先生有所不知,这太原城是李将军的祖宅,自打李将军入朝为官后,他们一家就搬离了太原,只是这宅子一直都在,留了些下人打理,要说李将军保家卫国,自然是人人敬重的大英雄,李将军在此居住的时候,就常常周济百姓,这太原城里不少人家都受过李家的恩惠,可不知为何,前两天,城中突然来了一批人马,四处打探李家老宅,百姓不知道的就带他们去了。” 说到这儿,那老乞丐一只手捂着眼睛,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兀自在那儿叹息。 “哎。。。谁成想,这心善反倒成了催命的刀,这些恶徒到了李家老宅,不由分说的闯进门去,里里外外的翻了个遍,更是把下人抓了起来严刑拷打,有的百姓看不过去,上前阻拦,可这帮恶徒就连这些百姓通通斩杀。。。” 听到这儿,萧唤云多少已经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头,想必和当初在落日镇围杀李忆君的是同一伙人,只是不知道这李将军究竟是得罪了谁,怎会如此赶尽杀绝。 “后来,我气不过,召集了丐帮弟子前去阻止,可不曾想那些人武功极高,我们的弟子被斩杀殆尽,只有我拼了命逃出来,本想着回到洛阳总舵禀告帮主,看能否有什么法子通知李将军,可奈何内伤太重,就暂且在这里休养。” “原来如此,这帮恶贼来得好快。”萧唤云听了这故事,在那儿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老乞丐扭脸看向他,见这小子内功极高,虽然打扮怪异,但一身的浩然正气,显然绝非和那群人是一伙,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先生,不知你打探那李家老宅所为何故?” 萧唤云听了这个问题,皱起了眉头,犹豫再三,还是将情况说了出来。 “不瞒老前辈,在下也是听李将军弥留之际提到了太原老宅,这才想着过来看看。” 弥留之际? 老乞丐听了这四个字,如遭雷击,一双昏花的眼睛瞪得好大,身子一晃,猛地瘫倒在了后面的供桌上,嘴唇颤颤巍巍的说出了几个字。 “李将军。。。他仙逝了?” 之所以萧唤云有此顾忌,就是因为见这老乞丐重情重义,听了之后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于是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不错,也是这伙人干的,我。。。我晚到了一步。。。” “老天不公啊!!忠良枉死!!奸贼当道!!!” 那老乞丐痛心疾首,一双手不住的敲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那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萧唤云见他这样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而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君。。。”。 老乞丐和萧唤云同时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原来是刚刚那个小乞丐正看着萧唤云背着的小念风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轻轻的嘟囔了一句。 那老乞丐泪眼婆娑的看着萧唤云,不明所以,萧唤云则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尴尬的笑了笑。 “还好老天有眼,为李将军留了血脉。” “那这孩子就是。。。” 老乞丐眼神闪烁,一双手颤抖着指向他的背后。 萧唤云并没回答什么,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老乞丐目光流转,一只手拍打着大腿,低声说道,“这孩子得先生所救,那是再好不过了,先生一身正气,武功更是高深,对这孩子来讲,算是福分了,李将军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 说罢,他兀自在那儿抹着眼泪,倒叫人看了心酸。 李将军,如此一个与你毫无瓜葛的人竟也能为你的死如此感伤,这一辈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倒也值了。 萧唤云意味深长的摸了摸小念风的脑袋瓜,心里五味杂陈,接着他看向了老乞丐,轻声说道,“这孩子聪明伶俐,我很喜欢,不知前辈可否带我去老宅一趟?李将军所托之事,我须得为他办好。” 老乞丐听后,点了点头,在萧唤云的搀扶下,艰难的站了起来。 “好,老朽这便带先生过去。” 说罢,拉着一旁的小乞丐,带着萧唤云向太原城西南的李家老宅而去。 一路上,萧唤云便有一搭没一搭的给老乞丐讲着当初在落日镇所发生的事情,他虽到的晚了,但好在这萧唤云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前后种种,加上自己见过的,外带着自己分析的统统说了出来,只是将落花剑的故事闭口不谈。 行不多时,三个人已经到了李家老宅。 残垣断壁,满目萧索。 这就是如今李家老宅的惨状,要说这李家老宅也算是身处闹市,可现在这地界就好似个鬼门关,门口连个鸟都不敢落下。 萧唤云看了面前的惨像,不由得低头看了看手中裹着厚布的落花剑。 如今你没了朝廷庇护,这天下是有的热闹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落花剑,苦笑摇头。 “先生,这就是李家老宅,想当年是何其风光,如今却。。。哎。。。” 老乞丐望着这满目疮痍,默默叹气,个中滋味也只有这历经沧桑的老人家懂得。 “这李将军好歹是镇国将军,就算是早就不在这里住了,但本地知府怎会纵容这群恶贼在这里为非作歹?”想到这点,萧唤云略带不解的看向老乞丐。 “先生身在江湖,不清楚这官家的事情,如今朝中武氏的势力早就占据了半壁江山,怎么还会管李唐功臣的事情。。。” 说到此处,老乞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可这句话倒是让萧唤云提起了兴趣,他看向老乞丐,询问道,“据我所知,那武氏不过是一介女流,就算皇帝再怎么宠爱,她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听了这话,老乞丐连忙摆手,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把脑袋凑得近了些。 “先生,朝廷的事情远非如此简单,自本朝太宗皇帝死后,长孙一脉的势力一直被圣上深深忌惮,这才有了如今二圣临朝来牵制长孙一派,可万没想到那武氏对权力的欲望如此之大,尤其自长孙无忌死后,这朝中的李唐老臣更是死的死,逃的逃,谁还敢与武氏作对,李将军作为李唐功臣,自然也是在武氏所针对之列。” 听了他的话,萧唤云皱着个眉头,沉默不语。 他心里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眼光随即落在了手中的落花剑上。。。 “先生,天色不早了,此地并不太平,咱们先进去吧。” 说完,那老乞丐就要向府里走去。。。 第21章 秘密 要说这李家门外还只是萧索,那这宅子里面才叫真正的人间地狱!! 到处的残肢断臂,头颅躯干,暗褐色的血迹早已干了多时,宅子里血气冲天,阵阵血腥味直冲鼻腔,闻了不禁作呕。 那小乞丐瑟瑟发抖的躲在老乞丐的身后,老乞丐一面皱着眉头,一面用手将小乞丐的眼睛挡上。 萧唤云伸手驱赶着一阵阵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心下骇然,这帮畜生当真是残忍至极,这下人百姓何罪之有,无故受到这等屠戮? 他们一路避开尸体,向宅子里面走去,好在这宅子并不算大,走了一会就看见了祠堂,堂中的大佛像正对着大门。 “太原。。。太原老宅。。。佛像。。。佛光。。。”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李忆君在弥留之际所说的那么几个词。 这佛像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萧唤云信步走了进去,可看见眼前的一幕,他心中一惊。 坏了! 这祠堂空荡荡的,只有一方供桌,现在已经被推倒在地,另有几个蒲团,早就被划得稀巴烂。。。 看这样子,这祠堂早就被搜罗过了,难道。。。 想到此处,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瞪着眼睛径直走向了佛像。 抬头望去,那佛像足有两人多高,可看来看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佛光?。。。”他自己在那儿嘀咕着,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这祠堂里面黑漆漆的,哪里能有什么佛光。 这时候,他抬头看向屋顶,又看了看佛头,突然!他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赶忙来到了屋外,双足一点,轻飘飘的上了屋顶,走到约莫佛像上方的位置,揭开了几块瓦片,向下望去,正正好好是那佛像的头顶! 他脸上露出了微笑,连忙下去,回到了祠堂之中,此时正好是下午,一缕阳光透过那个小窟窿斜斜的照了进来,不偏不倚的打在佛头上,顿时光彩炫目! 萧唤云微微眯上眼睛,瞧着那阳光下的佛像,倒还真的有那么几分佛光普照的意思。 随后,他仔细的看向那所谓的佛光,只见佛光光晕中心处正好汇聚在了墙壁的一处,聚焦成了一个小光点! 萧唤云的眼睛在眼眶中转了几转,向佛像的身后走了过去,随即展开轻功,三两步就攀了上去,但奈何这佛像和墙壁都十分光滑,他只得左手挂在房梁上,吊在半空,将自己一点点荡到距离光点很近的地方,伸出右手轻轻的敲了敲。 咔嚓! 一声闷响! 萧唤云在半空中吊着,如此寂静的环境下猛然听见这么个动静,还道是有什么暗器,心里一紧险些从上面掉了下来。 可过了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萧唤云松了一口气,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声音竟是来自大佛的肩膀处,而那地方此刻竟打开了一个暗格! 他此刻方才明白李忆君为何直到死还不忘了这太原老宅,原来此地另有乾坤。 于是,他提了一口气,纵到了大佛的身上,伸手摸向了大佛肩膀的暗格处。 他摸了半天,那暗格并不深,里面只是装了一个小盒子,他将那小盒子取出,接着一个跟头翻了下来。 待到落定,他仔细打量着小盒子,而老乞丐见状也走了过去。 “这。。。” 老乞丐看着这貌不惊人的小盒子,皱着眉头,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可当萧唤云将盒子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却不由得让他心中一紧,眼睛猛地睁大。 紧接着,一阵阵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如此一来,当初听这老乞丐所说朝廷之事时,自己的猜想就是真的了。。。 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这么被自己发现了,他背后隐隐发凉。 而一旁的老乞丐见他神色突然变得如此不安,好奇的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里面是一份羊皮卷,羊皮卷上面是一幅画,这画上的内容大概就是一座世外仙山,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就是一幅丹青,而且光看技艺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藏的价值。。。” 老乞丐自顾自的嘟囔着,心里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自然是一百个不理解。 不过萧唤云很快就恢复过来,将羊皮卷放回到小盒子里,揣进了怀中。 他的一生从没像此刻这般严肃过,定了定神,看向老乞丐,很是郑重的拱手一辑。 “前辈,此事事关重大,盼您能保守今天的秘密,千万不要同任何人讲起,我在这儿谢您了!” 说罢,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老乞丐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神色也如同他一般凝重。 “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李将军能在将死之时,把自己的爱子和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与你,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人品,老朽虽未见过李将军,但还知道个义字,你且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会将它带到棺材里去。” 说完,他重重的握住了萧唤云的手。 但不得不说,这么一个举动,倒是让萧唤云有了些感动,这老乞丐重情重义,是个英雄人物,有心结交,于是,拱手问道,“老前辈如此豪迈,晚辈敬仰万分,这么许久了还未请教?” “老朽名叫霍时荣,丐帮中人。” 听了这个名字,萧唤云微微一愣,脸上添了几分惊讶,连忙又鞠了一躬。 “原来您就是丐帮传功长老,霍时荣霍老前辈,倒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了。” 霍时荣听后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嗨!区区贱名,不值一提,只是不知道先生是何方高人?” “云梦鬼谷,萧唤云。” “哦?”霍时荣顿时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人,随后点了点头,眼神里颇有几分欣慰之色。 “难怪你年纪不大,武功就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鬼谷掌门,真是失敬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重重的拍了拍萧唤云的肩膀。 看他这幅样子,萧唤云倒是对这传功长老更多了几分敬意,只不过他如今身负重伤,又跟着自己趟了这么一趟浑水,自打进门的时候外面就已经有人在监视了,自己走了之后,这老小乞丐怕是难逃一死,自己须得护他们周全。 想到此处,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看了看屋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不行,得赶快离开这里。 萧唤云心里清楚,那鬼帝阴九烛武功高绝,若是天黑,此人必到,自己可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霍前辈,天色不早了,我们先离开这儿吧,怕是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我们。” “哦?”霍时荣微微一怔,可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萧唤云早就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外面有人在等着我们? 霍时荣心里的震惊更甚,自打这三人来到这李家老宅,他从未发觉有旁人跟着,这年轻人竟早就发现了,就算如此,这年轻人竟还敢孤身进来,相比于武功,这份胆气倒是更让他佩服。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折了丐帮的颜面,一手拉过小乞丐,大踏步的跟了出去。 第22章 小王爷 夕阳渐沉,空中只剩下了余晖,今天的晚霞格外耀眼,染得天地间一片血红。 大门前,黑压压的一片黑甲人已经到位,手中持着兵刃,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杀气腾腾。 果然不出萧唤云所料,时辰虽晚,但好在尚有阳光,阴九烛并不在列,可当他看了面前这领头人时,却差点笑出声来。 为首的是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二十郎当岁的年纪,相貌算不上多漂亮,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一身珠光宝气,右半边脸蛋上带着个金灿灿的面具,两只手上套着金丝手套,各嵌了两颗大到出奇的蓝宝石,脚上踏着翡翠镶边的靴子,身上的香粉味恨不得盖过了这冲天的血气,此刻正摇晃个折扇斜眼瞧着走出来的三个人。 “哟,这不是云梦鬼谷的萧掌门么?好久不见啊。” 那少爷斜楞个眼睛,对着面前的萧唤云很是不屑,言语中还有着那么点傲慢。 萧唤云见这少年第一眼先是一愣,但很快脸上对这少年的鄙夷比之对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嗨,这两天还真是晦气,遇到遛狗的也就算了,今天还踩了狗屎,晦气晦气。” 说罢,也不看他,右手连连在鼻子前挥来挥去。 这少年叫李云光,原名拓拔云光,是齐王李昭成,也就是拓跋昭成的大儿子,这小子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是小王爷,没少在太原城里横行霸道,青楼里的天字一号恩公,赌坊的大财主,不知多少富家小姐被他欺辱过,太原城里的地痞流氓没一个不怕他的,就连知府老爷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跪下给他当马骑。 不过这小子也算是倒霉,前两年,好好的太原城不呆,非得大老远的跑去河南道犯浑,见到山里的采药女生得漂亮,带着恶奴上去调戏,追的人家姑娘走投无路,跳了悬崖,得亏被萧唤云撞见了,救下了一条命。 可萧唤云这好打抱不平的江湖侠客怎会管你是不是生得尊贵,上去就是一顿暴打,狠狠的教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爷,顺带着将那几个恶奴的狗腿打断,给这小王爷粉嫩嫩的脸蛋上刻了“好色之徒”四个字。 今儿听说自己的仇人跑到李家老宅来了,这小王爷气得牙痒痒,擅自做主,不知在哪儿骗了老爹的令牌,带人杀了过来。 这李云光听了萧唤云的话,正纳着闷,低头左右看了看,接着伸鼻子闻了闻,这不是挺香的么?哪里有什么狗屎,于是瞪着眼看向萧唤云。 “我说姓萧的,这哪儿有什么狗屎?” 萧唤云看他这蠢样子只觉得好笑,抚着额头笑了好一阵。 “来了这么多的狗,拉出来这么金灿灿的一大坨也不意外了。” 这句话说出口,旁边的老小乞丐都忍不住想笑,可这李云光身边跟着的恶奴连忙看向他。 “小王爷,这龟儿子说你是狗屎!” 这句话说出口,那李云光一张脸涨的通红,后面的黑甲人中竟也传出了笑声,这下,李云光脸上更是挂不住了,用扇子一个劲儿的打着恶奴的脑袋,扯着个嗓子大喊,“他奶奶的,老子用你说!” 跟着扭头看向身后的黑甲人,“你们这群饭桶,还不给老子上!” 这话说完,他身后面数十个黑甲人已经拔刀冲了上去,再看萧唤云,一手拉住小乞丐,一手拉过霍时荣,脚下踏起了逍遥游步,在人群中闪转腾挪,就好似一团旋风。 可今天来的这些黑甲人要论武功可是远远不及当初在落日镇遇到的那些黑甲人了,顶多是二流水平,这萧唤云边躲边打,左一脚,右一腿,这些黑甲人人数虽多,但不消片刻,已经被打的落花流水。 而那李云光刚开始还是自信满满,自以为自己带了几十人,这萧唤云还不被自己剁成肉酱,可这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哪里知道面前的萧唤云可是当今武林杰出的后起之秀,虽才三十几岁,可境界已经是绝顶之列,就算是鬼帝阴九烛也要忌惮三分,更何况他只是带了些二流杀手,天机营精锐岂是他能调动得了的。 嘭! 随着一声闷响,这最后一个黑甲人已经被萧唤云踢飞了出去, 那黑甲人径直的奔着李云光飞了过去,吓得这小王爷脸上的面具都掉了下来,脸上“好色之徒”四个字重见天日,身边的恶奴早就吓得跑了,而这小王爷也蹲在了地上拿着扇子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萧唤云松开了手,见这李云光的一副怂样子,别提有多厌恶。 先把你抓回去再说! 想到这儿,他一步步的走向李云光,伸手就准备去抓他的后心。 突然! 一股极强的掌力从他侧面袭来,萧唤云心中大惊,连忙闪身躲过,再定睛瞧过去时,一个中年男子,一身血红的袍子,正是那天在长安镇国将军府上的男人,此时他正伸手将李云光扶了起来。 萧唤云微皱起了眉头,盯着面前这突然赶到的男人,立刻提起了精神。 他此时已经没了刚刚那般放松,心里面清楚,就冲刚刚那一掌,面前这人的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而李云光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见救星来了,不管认不认识,连忙颤颤巍巍的躲在了这红袍人的身后。 “你是谁?” 萧唤云冷声问道。 那红袍人并没回话,只是一勾嘴角,转身就要带着李云光走,可余光间瞥到了霍时荣手上拉着的小乞丐,他不知怎的竟愣了神。 绝佳的机会! 萧唤云趁着这个空档抽出腰间的玉笛,径直的刺了过去! 这一刺带着十成的剑气,而那红袍人收回了心神,反应及时,双掌猛地拍了过去,掌上真气浑厚,以铺天盖地之势向着萧唤云压了过去。 他见这掌势极猛,连忙撤回了玉笛,单掌隔开,卸下掌力,向着红袍人胸口虚点了一指。 这一指来得很快,红袍人却防都不防,跟着向他的小腹一掌击去! 好一个亡命之徒! 萧唤云双足点地,飞向了半空,斜劈一掌,两人双掌缠斗,十余招之内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那红袍人好像并不想与他缠斗,找了个间隙,双掌横推,顿时风云变色,一阵阵狂风夹杂着万千落叶席卷向了萧唤云。 他见如此强悍的掌力,不能硬接,于是一个跟头向后退了很远,闪过了这开山裂石的掌风,跟着手中玉笛快如闪电般刺了过去。 霎时间,剑气弥漫了整个天地,红袍人只觉得自己全身笼罩在剑网之中,周身上下不计其数的剑气向自己袭来。 那红袍人却丝毫不紧张,只是微微一笑,随手抓起了躺在地上的一名黑甲人,顿时手上青筋暴起,双眼霎时间变得血红! 萧唤云不知他要干什么,只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暗自催动剑阵,可那红袍人周遭真气大盛,紧接着大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向那黑甲人! 咔咔咔! 那是浑身骨肉破裂的声音! 第23章 血魔大法 昏黄大地此时正见证着一场血腥之战! 随着数声骨肉破裂的声响,这名黑甲人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瞪越圆! 突然!那一双眼珠子猛地凸出,生生的从眼眶里飞了出来!! 嘭!一声巨响! 伴随着飞出来的眼珠子,这好好一个大活人竟生生爆炸了! 天地变色,血气冲天,到处都是四溅的血肉内脏! 空气中血雾弥漫,同时,随着肉体的爆炸,迸发出一股极强大的真气,顿时打破了萧唤云的剑网! 萧唤云、霍时荣已经被面前震撼人心的一幕惊得呆了,待到血雾散去,红袍人和李云光早就已经没了踪影。 血雾虽然散了,但冲天的血腥气和遍地的内脏器官实在是令人作呕,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骇人场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只见其余的黑甲人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血水!! 血腥之气更甚,霍时荣在一旁连忙捂住了小乞丐的口鼻双目,萧唤云看着满地的血流成河,以及那摊稀碎的骨渣血肉,极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神和阵阵呕吐之感,一只手尽力的安慰着身后嚎啕大哭的婴儿。 除了婴儿的哭声,四下里一片死寂,这两个人在那儿不知愣的多久。。。 霍时荣率先缓过了神,皱着个眉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单手挥动驱散着血腥味,嘴巴都已经打颤了,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这。。。这是什么妖法,怎。。。怎么会如此残忍,竟。。。竟将一个大活人活活打成了肉泥。。。” 萧唤云神色凝重,皱着眉头盯着满地的残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若是料想不错的话,应该是血魔大法,武林第一等的禁术。。。” 霍时荣听了这话,心中一颤,瞪大了眼睛瞧着萧唤云。 “什么?!”他惊诧极了,不禁喊了出来。 这血魔大法他身为丐帮传功长老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也只是听说这妖法阴邪异常,残忍无比,故而位列武林禁术,但修炼者需有极深厚的修为,且需得是纯阴体质,每日靠吸食人血来滋补身体,故而千百年来武林中无一人练成。。。 “这人竟能练成血魔大法。。。他。。。他究竟是何人?” 霍时荣口中嘀咕着,心中有多惊恐自不必多讲。 难道是他?可怎么会。。。 萧唤云脸色凝重的看着远方,若有所思,因为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名字,但并不敢也不愿相信。。。 霍时荣见他久久没有开口,神色又是这般顾虑,必然是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人物,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萧唤云回过神来,心想着若当真是那个人还活着,此地绝对是危险至极,须得赶紧离开这里。 “霍前辈,此地不宜久留,正巧我要回云梦山一趟,这就跟您一道回去吧。” 其实霍时荣心里明白,萧唤云这是担心自己和孙儿一路会有危险,现如今自己内伤未愈,一路有个伴儿也是好的,心中只有感激,于是也就不推辞了,三人信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路上,萧唤云同霍时荣讲述着当初李忆君被杀的种种经历,也聊到了那个神秘的天机营。。。 正是这个天机营让他起了浓厚的兴趣,他只是十分不理解为何前后两拨杀手的武功相差的如此悬殊,而据霍时荣所说,当初他们丐帮遇到的天机营杀手说起武功可也要远强过了那批人马。。。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唤云想着想着,突然眼睛一亮,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但随即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小锦盒,思索了片刻。。。 看来云梦山一时半会是不能回去的了。。。 但是身边的一老一小两个乞丐还是要平安送去洛阳,于是,他找了个借口,陪着他们到了洛阳丐帮总舵。 依依惜别之后,萧唤云便带着小念风飘然而去。。。 这二十年前的故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其实故事还很长,只不过当年萧唤云同韩昭讲述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故事讲完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韩昭回头看向顾念风,他此刻正瞪着一对迷离的眼睛看着桌子上的酒杯,脸上总算是有了点本该有的表情。 这一张脸,有惊、有怒、有迷茫、有困惑,总之人间百态在这张脸上是诠释个明白。 韩昭当然理解他这复杂到了极致的表情,也没再同他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向自己询问问题。 不错,顾念风此刻确实有着一肚子的问题,首先,落花剑是什么?它为何如此重要?现在又在何处?当初天机营杀害父亲是谁指使的么?那逼死父亲的无常鬼又是什么来头?最关键的是那红袍人究竟是谁?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今天听闻自己的父亲是镇国将军的事情还尚且没有消化的了,竟突然又冒出了这么多的故事,就算心大如他一时之间也接受不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 不过,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儿,这事情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当日在江陵柳府,那湘儿姑娘所营造出来的幻境中,曾有过那么一幕,当时并不知道那雪地中的老者是谁,现在看来,那不正是自己的爹娘嘛!! 所以。。。那第一道门中,师父屠城。。。 他不敢再想下去,猛地给自己灌了口酒,用力的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韩昭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脸上微微一笑,默默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说道,“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以及这些年来神机阁所调查到的告诉你,毕竟你作为李忆君的儿子,有必要知道这些。” 说罢,他满饮杯中酒,看向了顾念风。 “落花剑是当年纯阳道祖吕圣白老前辈赠与的太宗皇帝,这剑锋利无比,切金断玉,无往不利,太宗皇帝见了此剑爱不释手,亲封此剑为大唐十大神器之首,如此神兵自然会引得江湖也好,朝廷也罢,对其趋之若鹜。” 听了这话,顾念风总算是回过神来,眼神怔怔的看向韩昭,跟着举头将面前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二两酒下肚,总算是让他冷静了一些。 “可为了一把武器就将我一家灭门,难不成这剑拿了会长生不老么?” 他恶狠狠的说道,跟着将手中酒杯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虽然对于小时候的事情他半点也不清楚,更不知道当年自己竟跟随父母经历了那么一场劫难,不过如今听了自然是悲愤交加。 “不错,这也是我所困惑的地方,或许只有你师父萧唤云才明白这剑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包括他当初从你家老宅中取出的东西。” 韩昭波澜不惊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这么多年以来,这件事也是他最为好奇可一直都没有答案的事情,他并不是没调查过,只是与这件事情相关联的人,几乎都已经不在世了,除了萧唤云,可他如今也已经失踪了。 但他也曾问过萧唤云,可萧唤云只是简单的描述了当年如何见到李忆君的故事,连顾念风的身份都尚且隐瞒了,就更别提这些秘密。 想到此处,韩昭面上愁云惨淡,这秘密给国家百姓所带来的动乱究竟会有多大?而自己是否有能力抵挡的住。 而顾念风却没他想的那么远,他只想知道自己的仇家是谁,他才不在乎什么国家大事,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把剑和那份羊皮卷。 可为何师父从未提过落花剑以及那份羊皮卷的事情,而且不光是自己,就连两位师兄看样子也都不清楚。。。 师父,你究竟在哪。。。。 顾念风抬头看向月亮,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今太多的事情都需要萧唤云来解答,可他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了。。。 第24章 神器之谜 一轮皎月,孤寂如斯。 比这月亮更孤单的或许就是顾念风了,他本来从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可突然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无能为力,无所作为的感觉太难受了。。。 顾念风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韩昭见他如此,不禁有了些感同身受,毕竟这孩子自打相识以来就是心思豁达,此刻的脸上却难得有了些感伤,多少还是会有点触动,于是犹豫了半晌,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这剑以及那份羊皮卷的事情。。。其实事关一个会影响天下格局的秘密。” 天下格局? 顾念风可真是不明白了,这剑再厉害不过也就是把武器,又能怎么影响天下格局。 韩昭捋了捋胡须,双手抵在桌子上,眼神愈发深邃,缓缓说道,“这落花剑本是纯阳教的宝物,当初天下初定,吕道主亲赴长安与太宗皇帝论道,吕道主和太宗皇帝在大明宫论道三天三夜,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太宗皇帝龙颜大悦,而吕道主更是将这纯阳至宝赠与了太宗皇帝,而后,太宗皇帝又将此剑交由你父保管,想必也是出于对李将军的信任,至于这秘密究竟是什么还需你自己去发现了,我对此也是无能为力,能做的也只是利用神机阁的力量协助你打探一二。” 说了这话,韩昭长叹了一口气,思绪有些纷乱,他何尝不想知道这秘密究竟是什么?又有多少人知道?尤其是当今的大周天子—武氏。 “多谢了,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办。” 顾念风这时突然觉得当初莫寒雨那冰块脸说的这句话倒还有着几分道理,自己爹娘的事情还要麻烦别人,有点太没出息了吧。 但是,他心里更多的是对朝廷的一种抵触,天下格局?为何偏偏要托付与我们一家,最终父母也是为了这所谓的天下而身死,可那高宗皇帝只是一句病死就草草了事,当初你对着那无常鬼说的那一句值得,当真值得么? 对了!无常鬼! 想到此处,他眼睛一亮,既然当初爹娘的死最直接的疑犯就是那天机营和为首的无常鬼,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幕后主使自己早晚都要找他们算账! “对了,那天机营和无常鬼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转头看向韩昭,目光犀利,宛如一把尖刀。 阵阵杀气从他的眼睛里涌出,韩昭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多少还是有点意外。 于是,他坐正了身子,不由得也严肃了几分,幽幽开口。 “你知道天下四魔吧。” 顾念风先是一怔,接着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丝不妙。 “那无常鬼江湖人称之为鬼帝,位列天下四魔中的夜魔—阴九烛。” 又是天下四魔,顾念风心中一凛,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酒杯,眼神愈发凶狠。 “你可曾见过他?他又在何处?” 韩昭见他这幅样子,自然明白他此时的心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未曾,这鬼帝阴九烛是武林中最神秘,也是最可怕的杀手,之所以称他为鬼帝,就是因为他只出没于夜晚,且打扮的与无常鬼无异,没人知道他是何来历,师出何门,只因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六扇门曾将他列为一等要犯,可奈何他的手下不会留任何活口,包括曾经的少林方丈绝尘大师,纯阳六子中的静虚子谭风霄这些绝顶高手都难逃他的毒手,不过。。。” 韩昭微一沉吟,眼睛微眯,“你师父倒是唯一的例外。” 又是师父。。。 顾念风无奈叹气,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向月亮,此刻能做的只有对天祈祷。 师父你快些出现吧。。。 “其实自打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体内的至寒真气很像是阴九烛的冰心诀,但却又和冰心诀并不相同,若是你中了冰心诀,是断不可能活过一百天的。。。” 这时,韩昭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盯着顾念风左右打量。 “或许是命大吧。”顾念风倒是满不在乎,斟了一杯酒,满饮了下去。 见他如此,韩昭只是苦笑摇头,或许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吧。 “但是他不是在天机营么?为何你们六扇门不去天机营找他?” 顾念风想到这儿,面露不解的看向韩昭。 而他却轻声叹气,摆了摆手。 “孩子,你并不清楚朝廷之事,天机营隶属皇家内卫,而任何人都不得插手内卫的事情,况且这天机营极为神秘,遍布朝野,大臣们对之噤若寒蝉,堪称天下人的影子,而且我倒是有些奇怪,阴九烛也是武林中的一方枭雄,怎么也会甘愿供天机营驱使。” “这有何奇怪,那尸魔南宫月不是也和朝廷奸党合作了么?归根到底不还是一个利字。” 顾念风满眼不屑的瞟了一眼他,自顾自的端起酒杯饮酒,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韩昭。 “可当初我听说这天机营是那个叫什么崔雁南的总领太监一手建立,那崔雁南会不会是幕后主使?” 这话一说出口,韩昭脸上突然流露出轻蔑的神色,轻挑嘴角。 “虽然外面都是如此传说,但其实并非如此。” “哦?”这话倒是让顾念风更加困惑了,之前他曾听曼陀罗他们谈到过天机营,也听李孝介绍过一些,可今天韩昭的意思竟好像知道的东西又是不同了。 韩昭看出了他的困惑,站起身来,踱着步子,思量片刻之后,缓缓说道,“崔雁南虽是高宗李治的心腹,背地里却一直和齐王接触,那齐王虽然姓李,但他的母亲是北魏拓跋一族的后裔,这齐王的骨子里自然流的也是拓跋家族的血,如今武氏改朝换代,这齐王自然是有了野心,所以优先拉拢了崔雁南,满以为他手中的天机营可以搜集朝臣情报,自己也好密谋起事,但他却打错了算盘。” 想到此处,韩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墙壁上的龙首,若有所思。 “崔雁南虽名为天机营的建立者,其实他和那齐王一样,不过也是天机营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只因他位高权重,被幕后的操纵者推出来当做靶子,而这天机营远非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组织行动有素,纪律严明,每每出动都是身穿黑甲,头戴黑面,甚至连他们自己人都没见过彼此的样子,每次任务都是由鹞鹰、狮首、虎面三营不同的领袖进行分配,而至于那齐王自以为有调动天机营的权利,不过是幕后之人让他听话的定心丸而已,而他手里的天机营不过是一群披着外皮的乌合之众。” 听了这段故事,顾念风的思绪更加混乱,之前自己猜想的种种在今天竟然全部被推翻了。。。 崔雁南竟也是枚棋子,那幕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对了!他眼睛一亮,可随即自己的一颗心被这想法惊得砰砰乱跳。 既然当初爹爹辞官是和高宗皇帝做的一出戏,而后来的故事,自己也曾听师父说过,太子李显继位,可没过几年,武氏便将这大权夺了去,那这幕后的主使难道是。。。 武氏一族!! 若是武氏,自己要报仇的话,只能造反了。。。 他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但随即又想,当初在老宅门口不是还有个小王爷带着人来过么,那小王爷后来又被个红袍人救走了。 想到这儿,他连忙看向韩昭。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当初救走那小王爷的红袍男人又是谁?可也是天机营的人?” 韩昭听了这个问题,脸色突然变得极不好看。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当初你师父跟我描述了那人的武功路数,并非天机营的人,极有可能是在武林上的一个神秘人物。” 神秘人物? 第25章 血狂徒 武林上的神秘人物? 好了,看来又有故事可以听了。 顾念风好奇心大涨,取了酒壶过来,来到白玉栏杆旁,一屁股坐了上去,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韩昭,等着听他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 可这次,他确实是失算了,韩昭皱着眉头,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 “那人。。。据你师父的描述,应该是。。。血狂徒” 韩昭说完这句话,便抬头望着月亮,顾念风一边小酌,一边斜楞着眼睛看着他,可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后面的故事。 “血狂徒?这确定是个人的名字么?” 他实在等不及了,只能先抛出个话题。 韩昭接下来的举动更是吊足了顾念风的胃口,他先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韩阁主,韩大人,韩先生,咱们能不卖关子么?” 顾念风双手作揖,声音中又是不耐烦,又带了点恳求。 见他如此,韩昭倒是苦笑起来,捋了捋胡须,低头说道,“这血狂徒你要说他是名字,但这确实不是个名字,可知道的人都是如此称呼他,我对他知道的并不多,只是曾经在一个地方与他打过交道。” “哪里?”顾念风猴急的性格上来了,一个翻身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走到韩昭身前。 “二十年前的凌霄峰之战。” 凌霄峰! 那不是圣皇殿所在之处么? 顾念风听了这个名字,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最近这段时间,不是天机营,就是朝廷的,倒是许久没有提到这圣皇殿了,如今陡然听了这名字,这毛头小子心里面咯噔一声,其实说到底也不为别的,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 韩昭当然分析的出来他心中所想,微微点头。 “你想的不错,就是圣皇殿,不过我其实一直都不清楚那血狂徒究竟是不是圣皇殿的人,据当时神机阁玄门给我提供的情报,这血狂徒一直隐居在凌霄峰,与圣皇殿也是来往密切,可他除了圣皇殿,从未出入过江湖,也没随着圣皇殿做过什么恶事,武林中更是几乎没什么人认识他,最重要的是,当年的凌霄峰之战,他虽然也在,但并未参战,而且。。。” 说到这儿,韩昭脸上闪过一丝顾虑,斜眼看了顾念风一眼,见这小子正眼神凝滞的喝着酒,不知在寻思着些什么,并没有留意自己所说,这而且后面的话,韩昭便也按下不说了。 “既然如此,你怎么知道救人的就是这血狂徒?”顾念风果然没有留意,回过神之后,便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盯着韩昭,继续问道。 见他如此,韩昭倒是放心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相貌,穿着,最主要的就是他的血魔大法,当年这功法因被中原所排斥,几经辗转流落到了外族手上,又在几十年前,被提婆教重新带回了中土,而圣皇殿的前身正是提婆教,当年一战,圣皇殿全军覆没,那血狂徒能拿到这门武学,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是就算如此,这血狂徒的身份还是没有个说法,要说是圣皇殿的人,他又并没参与正邪之战,若是天机营,他只是救了那小王爷而已,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顾念风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也说不上是苦恼,还是无奈,与自己家仇相关的人一个个的都如此神秘,怎能不叫他头痛。 可话说回来,自上次韩昭与他讲了圣皇殿的事情,他本以为江湖上所发生的种种血案,必是圣皇殿谋求复辟所做下的案子,可经上次唐门的事情,这些事情又是唐门和五仙教联手吐蕃所为,那岂不是意味着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圣皇殿的事情。。。那程暮雪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顾念风的头都大了,除了最后一个问题,悉数问向了韩昭。 韩昭听后也是沉默了良久。 “不错,这也是我没想到的地方,其实自打萧掌门跟我说了这些之后,我也曾派神机阁玄门出去打探过血狂徒的情况,可都没有结果,这人就似从未出现过一样,更何况自从你爹死后,那齐王也沉寂了很久,直到去年,江湖上出现了这么多起血案,起初我也曾怀疑过是那血狂徒有意复辟圣皇殿,包括在洛阳肖府出现的那枚虺麟符,可直到唐傲的那封密信出现。。。” 韩昭此时的目光变得越发踌躇,微微一顿,接着说道,“而那封密信之中,详细的描述了唐门如何联络五仙教在江湖上犯下血案,又为何要嫁祸鬼谷,究其根本都是因私通吐蕃,竟与圣皇殿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只因为他始终对这个解释并不相信,尤其当初在唐门,那唐傲听到密信中的内容时,显露出的一副困惑之色,可并不像是在做戏。 “那当初你为何不将唐傲父子带回来审问一番?” 以顾念风的脑子自然能理解他对于这件事情并不认同,但对于当初韩昭就这么草率的将如此重要的嫌犯交给那个心机深沉的唐云轩来处理,仍旧是感到不可思议。 听了这句问话,反倒让韩昭笑了起来,他看向顾念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觉得当时那种情况下,唐傲都没有为自己辩驳半分,就算把他带回来就有用了么?况且那唐云轩是万不可能让我将唐傲父子带走的。” “那是为何?难道你不怕唐云轩将唐傲父子给杀了么?” 顾念风满脸写着不解,茫然的看着韩昭。 而韩昭却微微一笑,捋着胡须,斟了一杯酒。 “不会的,在唐傲还有用之前,那唐云轩会让他好好活着,不过这唐云轩倒是个意外,绝非善类,他初回唐门,与他交恶不是明智之举,不如静观其变。” 说罢,他凝神盯着酒杯,脸上这一抹笑很是深沉,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一旁的顾念风斜靠在栏杆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见韩昭这幅样子,也懒得问了,真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打着些什么主意,个个心怀鬼胎,真是烦的要死。。。 天机营、阴九烛、圣皇殿、血狂徒,这些家伙究竟都有着什么关系,为何处处针对着自己和师门?事到如今,连这群家伙的半点踪迹都不知道,更别提从何处下手去调查。。。 想到这儿,他走过去端起酒杯痛饮了一口,试图缓解这一胸腔的烦闷。 韩昭好像看出他的心思,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也不必过于烦忧,我给你指条路吧,这些人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一件事而来。” 听了这话,顾念风斜眼看向韩昭,虽说是自己的事还得靠自己,但现在半点头绪都没有,该认怂还是不能含糊,这时候只能听听这无所不能的韩阁主的话了。 他站起身来,整理衣袖,恭恭敬敬的对着韩昭一拜。 见他如此,韩昭无奈的笑了笑,伸指点了点他。 “那就是你爹当初手上的那把落花剑,以及那份羊皮卷上的秘密,而这些东西最后都落入了你师父萧唤云的手上,所以你云梦鬼谷成为各门各派的目标自然也不意外,所以,如今那把剑就是关键之处,另外一点,就是究竟有哪些地方,与发生的这些事情密切相关。” 呵。。。 听了这话,顾念风倒是有些豁然开朗,不禁冷笑了一声。 那些狗屁的名门正派打着所谓维护正义的旗号,前来云梦山声讨,归根到底不也是想来分上一杯羹,冰块脸啊冰块脸,你果然没说错,这世间的恶或许真的要远远大过了善。 想到这儿,顾念风心中已经有了盘算,现如今,落花剑的去处并不好找,但有一个最好找的地方与所有的事情紧密相关,为了弄清楚来龙去脉,自己就不得不去一趟了。。。 他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第26章 痴男怨女 月未满,风已至。 这大剑山的夜里,风还是不小的。 一阵阵秋风吹过,顾念风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一双眼睛在眼眶里滴流乱转,今天他听到的故事恐怕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听过最曲折离奇的了。 但好在如今的他,心理承受能力大的多了,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动不动就负面情绪暴涨的毛头小子,如今倒也是能静下心来思量对策。 他寻思半晌,面色笃定的看向了韩昭。 “有个地方,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上一趟。” 韩昭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眯双眼,皱了皱眉头。 “五仙教?” “不错。”顾念风点了点头,他倒是半点也不好奇韩昭为何会知道他心里所想,毕竟凭韩昭的智慧自然看得出天机营的人身上有蛊毒,陈亦清身上也有蛊毒,唐门又和五仙教来往密切,各种事情里面这五仙教都插了一脚,虽然天机营和圣皇殿倒是都不好找,但是这五仙教可是好找的很。 而韩昭却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神色说不出的怪异,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添了几分笑意。 “你可想清楚了,那五仙教地处南疆,行事诡秘,手段更是毒辣,可不是好闯的。” 这话倒是不错,顾念风心里不由得想起了江陵的那个晚上,自己曾亲眼见到被柳叶桃掉了包的五仙教长老的惨状,虽然有点心虚,但想到爹爹以及自己的师父,这地方就是十八层鬼府,也得闯上一闯。 他轻轻点头,甚是洒脱的一笑,“阁主放心,我顾念风别的不行,逃跑一流,这地方去得。” 说罢,对着韩昭一挑眉毛,饮干净了壶中最后一口酒。 不错,这小子轻功倒确实是一绝。 想到此处,韩昭摇头苦笑,但也添了些欣慰,这段时间以来,面前这孩子确实变化不小,于是,点了点头。 “好吧,如此也好,不过,今晚我给你讲的事情,莫要对别人提起,否则对你没什么好处。” “明白。”顾念风漫不经心的回答,又回到桌子旁,夹起一口菜塞进了嘴里。 见他如此,韩昭眼中含笑,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白玉柱子。 “那小姑娘可靠么?” 顾念风微微一愣,眼神流转,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白玉柱子,随即低头一笑,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打着哈欠,好好伸了一个懒腰。 “语曼和我情同兄妹,谁都能害我,只有她不会,自然可靠。” 这话说完,那白玉柱子后面突然传出了一个细微的浅笑之声。 韩昭听了这笑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顾念风的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姑娘不错,好好待人家。” 说罢,转身离去。 顾念风听后,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一只手掐着眉头。 一把年纪了,还开这种玩笑。。。 他苦笑一声,转身走向那白玉柱子。 柱子后面那个春光般明媚的姑娘正安安静静的站着,只是那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知在那儿想着些什么,脸上含着笑,正痴痴的定在原地。 这小丫头,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甚至连顾念风已经到了身前都没有发觉。 他微皱着眉头,但脸上的笑意不减,伸手在董语曼的眼前晃了晃。 “小祖宗,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跑来偷听别人说话。” 他故作嗔怪的看着董语曼,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这下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吓了董语曼一跳,她猛然回神,那娇美的小脸蛋红得更甚,像极了红透的小苹果。 可她眼神落到面前的顾念风身上时,愣了半晌,突然变得极为伤感,她本来在今天的宴席上听了顾念风的身世,心里很是不舒服,晚上自然睡不着,一个人出来透透气,却碰巧路过了这里,见韩昭和顾念风在那儿聊着事情,便准备躲开,可猛然听见韩昭提到顾念风父母惨死的时候,心里怎么也忍不住想去听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躲在了白玉柱后面。 就当听到李忆君夫妇如何惨死时,她心中百感交集,那些恶人怎么可以如此灭绝人性!! 她心中难过,鼻子一酸,便泪如雨下,但却怕打扰他们,一直用手帕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可就是这么细微的动静,当时的韩昭早就发现了,这也是为何,韩昭临走的时候,会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么一句话。 而当她抬起头看着顾念风的时候,虽然一张脸蛋红彤彤的,但那对晶莹剔透的眼睛却早就红肿了,显然是刚刚哭过,这可是让顾念风摸不着头脑。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董语曼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扑在了顾念风的怀里。 “顾大哥,谢谢你如此相信我。” 今后,我会安安静静的陪着你,刀山火海都有我在,你绝不会孤单。 这句话她虽然没说出口,可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反观顾念风,突然被她这么一抱,心里先是一凛,他只是以为这小丫头想起了柳叶桃,马钱子她们,才会如此感伤,心中一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妹子,都过去了,走!我带你吃蜜饯去。” 听了他的话,董语曼抬头看向他,一对眼睛一如既往的专注。 一阵夜风吹过,只把她的发丝吹得散乱,夜色下,这姑娘是如此的美,这般的绝尘,那双眼纯净无暇,人世间难觅的清澈。 顾念风只看得有些痴了,虽心里只当她是妹妹,可这姑娘却总是能让他如此踏实、安心。 他微微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明天我要去一趟五仙教,那里极为危险,你就不要跟我去了,乖乖留在神机阁等我回来。” 可董语曼听后,一颗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顿时眉眼低垂,面色哀伤。 顾念风见她如此,倍感无奈,他心里明白,自己不喜欢这里,董语曼自然也不喜欢,左右这小妹妹也只有我一个亲人,何必强她所难,自己拼命护着她也就是了。 于是,他伸出双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一会早点睡,明天我们一早就走,起晚了我可不叫你。” 听了这话,董语曼梨涡浅笑,两只眼睛都放起了亮光,连连点头,转身一阵风似的回了房间。 而顾念风看她这样子也是无可奈何,命里如此,那便随她去吧,苦笑摇头,离开了这里。 这时候,远处的小楼上,韩昭凝神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轻挑,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般配,如此甚好,总比那个妖女要强得多。 “阁主。。。” 一个阴郁的声音在韩昭身后轻声唤道。 韩昭并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一句,“如何?” “一切准备妥当,明日午时出发。” “很好。” 这句话说完,韩昭右手一挥,示意他退下。 接着,他眼神深邃的看向远方,进而嘴角上扬,划出一道难以捉摸的弧度。 第27章 尸变 一夜无书,鸡鸣三声,转眼已是天光大亮。 这一晚上,顾念风说不上自己睡的是好还是不好,昨天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这一夜的梦里面乱七八糟,一会儿是自己父亲的脸,一会儿又是天机营圣皇殿的,虽不如柳府幻境那般真实,但也够让他寝不安席的了。 这会儿,他正揉着眉心,往嘴里灌着酒,顺便念叨着他的那些歪理。 “清晨一杯回魂酒,愁来愁去都没有。” 这一路晃晃荡荡的总算是来到了昨天的大厅里,他打着哈欠正准备抱拳拱手,却发现董语曼这小丫头和韩文廷早就已经到了,而且个个面色惊悚,尤其是中间站着的韩昭,那一张脸忽青忽红,古怪的很。 顾念风挠了挠头,悄咪咪的来到了董语曼的身边,挤眉弄眼的试图询问发生了些什么,可董语曼并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伸出下巴点了点正站在韩昭面前的人。 他抬眼看去,下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个漆黑漆黑的面罩子,看不出这人的相貌,但是浑身上下透露着阴寒之气。 “阁主,这华山,白马寺,神拳门所发生的事情,现下该如何处理?” 这句话说得也是冰冷冷的,可在顾念风的耳里却犹如惊雷! 华山?白马寺?神拳门? 这三个地方他可再熟悉不过了,不是…… 他带着满脸的疑惑看向了在那儿踱着步子的韩昭,而这时候,韩昭的眼神刚好和他对视,于是,他扭头看向下面的那个黑衣男人。 “正好顾少侠来了,你且先跟他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了这话,那黑衣男人转身看向了顾念风,虽看不见表情,但面具下的那对眸子透出来的精光就如利剑般扫向顾念风,看得他很是不舒服。 “玄门来报,华山派掌门,白马寺住持,神拳门门主,尸变了。” 啊?!! 顾念风本是一直在躲避这刀子般的眼神,可突然听了这话,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黑衣男人的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眼睛差点没瞪得飞了出去! “尸……尸变!!” 这两字被顾念风喊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音,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鬼,这天底下还真有僵尸不成!!! “这这这……” 他现在已经是语无伦次,眼睛一会儿看向黑衣男人,一会儿又看向韩昭,怕是这魂儿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黑衣男人继续说道,“就在今早,玄门刚刚收到华山派,白马寺和神拳门的求救信,上面说,两日前,这三个门派的守灵弟子发现墓地有异响,起初只是以为乌鸦作祟,没放在心上,可就在昨日,坟墓突然炸开,早已亡故的曹掌门,灵音方丈,灵华禅师和齐门主的尸体突然暴起。” 听到这儿,顾念风狠狠的咽了口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不自禁的往董语曼身边挪了挪。 “这四人已经死了有四个多月了,可尸身竟半点都没有腐烂,暴起之后,他们就如僵尸一般毫无意识的攻击门下弟子,而且据信上描述,他们尸变之后,力气极大,功力也好似暴涨了几倍,弟子根本抵挡不住,现如今已经死伤过半了。” 那黑衣男人说完了话,并不再理会顾念风,转身面向韩昭,低头不语。 尸变?!我的妈呀……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不成…… 而这时的顾念风已经说不出话来,双眼直勾勾的看向韩昭。 韩昭显然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尸变这种事儿,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但相较于顾念风他们,还是要淡定得多,此刻正捋着胡须,眉头紧锁的思量对策。 过了半晌,他抬头看向下面站着的黑衣男人,厉声说道,“影子,你即刻通知地载门众到小剑山等候,另外,通知天启和黄耀门众立刻动身前往神拳门和华山。” “是!” 这叫影子的应道,转身离开了大殿。 韩昭眼神凝重,看向了顾念风,犹豫半晌,缓缓开口,“顾念风,你还是先去五仙教吧,不过有些事情我要提前告诉你。” 顾念风此刻还沉浸在尸变的恐怖气氛之中,在原地愣着神,根本没留意韩昭在说些什么。 而一旁,早就听了这故事的韩文廷已经过了惊诧的状态,在一边轻轻碰了碰他,这才让他把魂收回来,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韩昭。 韩昭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五仙教地处苗疆,而苗人一直以来与我汉人不睦,且他们行事诡秘,对付敌人的手段更是毒辣,生不如死都算是好听的了,你要是准备去,我也不拦你,但是你须得提前有个计划,贸贸然闯进去,后果会是怎样,你自己想清楚。” 顾念风听了他的话,晃了晃脑袋,勉强把自己的恐惧之感压了回去,心里面念叨着,再可怕还能可怕的过尸变么…… 于是,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着韩昭一拱手。 “你……你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说完,还不忘用手抚了抚胸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韩昭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了韩文廷,开口说道,“文廷,你有何打算?” 韩文廷听了父亲的问话,脸上倒也没什么波澜,上前一步,深鞠一躬。 “爹,孩儿愿与顾兄一同前去五仙教。” “哦?”韩昭带着几分不解,看向韩文廷。 韩文廷好像看出了父亲神色中的意思,连忙说道,“孩儿去五仙教并不是惧怕了僵尸,而是因为这个……” 说完,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金蛇锥。 “当时在江陵,孩儿曾误打误撞的得到了这金蛇锥,据说这东西是五仙教的至宝,在五仙教分舵也曾见过这金蛇锥的威力,于情于理,我都得将这金蛇锥送还回去,说不定这东西还可以帮顾兄一把。” 听了这话,韩昭微眯双眼看着他手中的金蛇锥,低头寻思了些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文廷,你就跟顾念风一块去一趟五仙教吧,记住,万事不可鲁莽,小心行事,那五仙教凶险异常,绝非善类。” 而一旁的顾念风打量着韩文廷,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金蛇锥,轻轻勾了勾嘴角。 也罢,有这东西在,加上韩兄的武艺,确实能帮助一二。 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韩文廷的肩膀,眨了眨眼,转身对着韩昭漫不经心的拱了拱手。 “那就这么办了,告辞。” 说罢,他对着董语曼一歪头,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唉!顾兄等等我。” 韩文廷连忙追了上去,而身后的韩昭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摇头苦笑。 五仙教……这真是你自找的麻烦! 想到此处,韩昭的目光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第28章 夜宿破庙 日上三竿,微风拂面,这大剑山的景色依旧壮丽,可这马车上的人却没了欣赏的雅致。 相较于昨天上山的时候,顾念风还能给董语曼讲讲故事,今天的他可没了那么多的话,坐在马车前面沉默不语,也不知是在为自己的身世发愁,还是仍旧没能从尸变的惊恐中走出来。 而董语曼倒是懂事,车厢里已经没了陈亦清,她此刻正乖巧的坐在顾念风的身边,安安静静的也没什么话,知道身边的哥哥需要想的事情太多,也不想打扰他,就在一旁安静的候着,等着他什么时候愿意了,同自己说上两句。 走在最前面的韩文廷也是如此,虽然平时话多,但他可不是个没眼力劲的人,昨天那么精彩的故事自己虽然只知道些皮毛,可也明白这些事对于顾念风而言并不好受,虽然自己嘴上不说,但心里面已经把他当做了好兄弟。 既然是好兄弟,那就等你愿意说了,自己陪着就是。 一路无书,这三人悠悠荡荡的下了大剑山,出了剑阁,向着黔州的方向而去…… ———— 黑夜,无声无息的降临,一轮圆月挂在天上,为这苍茫大地带来仅有的一丝光亮。 一个中年男人眼神坚定,屹立于城楼之上,凝视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这星星点点的火光倒是与这声声虫鸣相得益彰。 突然!喊杀声震天,顿时打破了原本的安宁,城内外到处都是火光! 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刚刚的那个男人手握长枪,带着仅有的官兵还在做着困兽之斗,血渍虽已布满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畏惧。 “若你我不是敌人,或许我们能成为生死之交。” 一个黑袍人擦拭着剑上斑驳的血迹,完成了这场杀戮。 而那个男人依旧是握紧了手中的旗杆,久久不愿倒下。 “结束吧。” 黑袍人长剑径直的奔向他的头颅! “不要!!” 顾念风猛地惊醒,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很大,胸脯剧烈的起伏,一口口的喘着粗气,一滴滴冷汗顺着脑袋流向了脖子。 “顾大哥……”一旁的董语曼见他这副样子连忙坐了起来,焦急的看着他,柔声问道,“是做噩梦了么?”。 跟着她拿出手帕轻轻的将他额头上的汗水擦了去。 顾念风还在愣神,可突然一个酒葫芦掷了过来。 “喝点吧。” 他抬眼望去,马上的韩文廷回头对着他眨了眨眼,接着挑起了大拇指。 顾念风连忙打开酒盖子,咚咚咚的痛饮了好大一口。 接着,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焦急的董语曼,尴尬的笑了笑。 这是什么梦? 顾念风此刻冷静下来,试图回忆刚刚梦中所发生的事情。 那个男人是谁?那个黑袍人又是谁? 他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眉头,实在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么古怪的一个梦。 算了,既然不明白就索性别想了。 他苦笑了一声,探头看了看外面,这时,马车正行驶在一条山路上,周围连半个人家都没有,自己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而韩文廷一早就见他睡了,董语曼又不会赶马车,此时正骑马走在前面,一只手拉着缰绳,引着马儿跟着他向前走着。 “韩兄,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顾念风转头问道。 “不远了,但看这天色,咱们今晚怕是得露宿荒郊了。” 韩文廷苦笑着说道。 露宿荒郊? 嗷呜!…… 这个时候,远处不合时宜的来了几声狼嚎,只听得董语曼打了个激灵,连忙往顾念风那边靠了靠。 “顾……顾大哥……”董语曼颤颤巍巍的伸手抓住了顾念风的胳膊,一双眼睛左右来回瞧着,小小的身体都快缩成一团了。 “语曼,你知不知道狼这种动物特别奇怪,我在云梦山的时候听师兄们说,狼最爱吃年轻貌美的小丫头了,这样它们才能吸收精华,修炼成精……” 顾念风看她这幅样子很是好笑,但又透着那么点可爱,于是压低了声音,故作惊恐的给她讲着故事。 听了他的话,这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的往顾念风的身后躲。 见她这样子,顾念风更来劲儿了,声音更沉,神色惊恐的说道,“你知道狼吃了小姑娘修炼成精之后成了什么嘛?” “色狼!” 这时候,马上的韩文廷已经听不下去了,扭头说道。 “人家一个小姑娘,都这样了你还吓她,我说顾兄,你这追姑娘的手段,可是下作了些,董姑娘放心,有哪条狼敢这么不开眼,瞧小爷手里这杆枪答不答应。” 紧接着,他笑吟吟的看向顾念风,对着他挑了挑眉毛。 这时候,身后的董语曼才知道顾念风是在吓唬她,一撇嘴,轻轻的对着他的后背打了一拳,转身回了车厢里。 而顾念风却狠狠的瞪回了韩文廷一眼,摆了摆手。 “你这小子好不解风情,难怪到现在连个相好都没有,上次让你去见那湘儿姑娘你也是百般推脱,你可不知道那湘儿姑娘长得……唉,你是可惜喽。” 说罢,他咂了咂嘴,脑袋枕在胳膊上,斜靠着马车,独自饮起酒来。 “哈哈哈,我看不是我可惜,是顾兄你觉得可惜了吧。” 韩文廷仰天长笑,在马上回手敬了顾念风一杯,跟着拿起手中的酒葫芦饮了一口。 姑娘?什么姑娘? 董语曼听了这句话,可是好起奇来,悄悄的把小脑袋探出半个仔细来听。 可顾念风却不再聊这个话题,摇头大笑。 “没想到啊韩兄,你这人平时看上去满是正经,这话说起来也是够噎人的,来来来,喝酒。” 说罢,又饮了一大口。 就这么一路嘻嘻哈哈的,总算是将之前的尴尬气氛化解开了…… 又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四周荒无人烟,只剩下几只乌鸦在树上嘶鸣着。 正当他们为今晚住哪儿犯愁的时候,前面隐约间出现了一个破庙,虽算不得阴森,但在夜里看上去也是有着几分渗人。 这三个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庙前,顾念风抬眼看过去,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喂,我说……咱们不是真的准备住在这儿吧。” 顾念风眼神闪烁的看向韩文廷,不由得想起了白天尸变的事情,神色间满是恐惧。 “不然住哪儿?这荒郊野外的难不成真住林子里?给狼提供修炼成精的机会么?” 韩文廷话里带着点调笑,又扭头看向身后的董语曼,这小丫头听了这话,小脸一红,低下了头去。 “老话说得好,宁住荒坟,不住破庙,你看这庙恨不得比我爷爷岁数还大……” 顾念风还在那儿絮絮叨叨,韩文廷已经听得不大耐烦,留下了一句,“说得好像找个坟你就敢去住一样。”便大踏步进了庙里。 “喂喂!韩大哥!等等我!” 见他走了,顾念风只是一个激灵,斜眼撇了撇那几只在树上嘶鸣的乌鸦,连忙回过了头,拉着董语曼就追了上去。 吱呀! 活像个吊死鬼在那儿惨叫,这声音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韩文廷将庙门推了开,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一阵寒风吹过,顾念风猛地打了个哆嗦,不过确实如他所说,这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那庙门都已经千疮百孔,这猛地一推,兀自在那儿晃来晃去,已经是摇摇欲坠。 韩文廷掏出怀里的火折子,配着点微弱的月光,这庙里勉强可以视物。 可就当他们打量这庙里面的情况时,突然!他们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火光下,足足十几口棺材赫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第29章 雨夜奇闻 深更半夜,深山破庙,外面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几只哀嚎的乌鸦。 庙里面赫然出现了十几口漆黑的棺材,想必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得被吓得一哆嗦。 这三个人现如今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半截…… 知道什么叫呆若木鸡么?看看如今顾念风的脸就明白个一清二楚。 饶是历经沙场磨炼的韩文廷胆子比较大,他吞咽着口水,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把手抬了起来,对着这十几口棺材鞠了一躬。 “各位,我们兄妹几人途径贵宝地,打扰诸位休息,还望见谅。” 说罢,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毕恭毕敬的在地上洒了一圈,跟着又拜了几拜。 而他身后的顾念风舌头都已经开始打结了,轻轻拽了拽韩文廷的衣摆,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韩……韩兄,要……要我说,咱们还是赶路吧……” 这句话可是让韩文廷犯愁了,回过头来小声说道,“顾兄,不是我不想赶路,这马儿走了一天,也得休息,明天还得靠着它们呢,要是把它们累死了,咱就得靠一双腿了,你我倒是可以,你忍心让董姑娘也跟着吃苦么。” 顾念风脖子僵硬的回头看了一眼董语曼,见这小丫头也正在那儿发着抖,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如此了。 于是,他们跟在韩文廷的后面,远远地避开了那些棺材,寻了一个茅草垛坐了下来,顾念风拉着董语曼特地寻了个背对着棺材的地方坐下,这才放松了一点。 老天爷保佑,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顾念风双手合十,嘴里自顾自的小声嘟囔着,这幅怂样子倒是和他平时那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性格相去甚远。 韩文廷见他这幅鬼样子倒是半点也不畏惧了,取过酒葫芦递了上去。 “喝点吧,正所谓酒壮怂人胆,来来来。”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 “怂?……怂个屁,来,喝他奶奶的。” 话虽如此,但他那双手可是抖得有点厉害,一边敬着酒,一边不时用余光瞟了瞟身后的棺木,生怕背后突然有什么东西拍自己一下。 刚刚陡然见那些棺材时,在紧张之下谁都没有反应,可现如今安静下来,这肚子都是有点不太争气了,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韩文廷取出包裹,拿出了干粮,分给他们,都是一些干馍,配着酒倒是还能勉强下咽,这肚子里面有了些东西,倒也是没那么畏惧了,几个人你一句我一言的聊了起来。 其中要属这韩文廷最是讨厌,他看得出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精顾念风居然怕鬼,竟饶有兴致的给他讲起自己在战场上听过的鬼故事来,倒是这顾念风也是无聊,心里害怕,可就是敌不过好奇心,一颗心砰砰乱跳,但也忍不住耳朵伸得老长,听着韩文廷胡诌。 “有一次,我们行军途径西域白月山,那天正赶上大雨,当地有个传说,说是在雨夜里,那白月山周围能听见喊杀之声,当地百姓胆子大的曾去一探究竟,可却什么都没见到,再仔细听时,这些喊杀的声音好似是从地下传出来的,这些村民吓得掉头就跑,可我们当兵的哪管这些,只是以为或许是敌军故弄玄虚,于是没听劝告,贸然进山,结果你猜怎的?” 韩文廷一本正经的讲着故事,眼睛瞪得老大,看向了顾念风和董语曼。 而这时候,顾念风吞咽着口水,眼珠子瞪得比月亮还要大,当然董语曼也好不到哪去,一双手死死的抓着顾念风的衣摆。 顾念风僵硬的摇了摇头,木讷的看着韩文廷,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侧耳倾听。 于是,韩文廷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结果,当我们连夜在白月山里行军的时候,四下也如今晚这般寂静,可突然!” 这最后三个字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吓得董语曼浑身一个激灵,顾念风更是摔了个踉跄,当他回过头见那韩文廷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对着他的胳膊甩了一巴掌。 “你他奶奶的能不能好好讲故事!” 说罢,他拧眉瞪眼的整理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坐了回去,扭头看董语曼一张娇美小脸,吓得花枝乱颤,连忙向她身边靠得近了些,跟着瞪了一眼韩文廷。 韩文廷收回了笑意,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我好好讲,突然,地下传出了呐喊声,军号声,厮杀声,听上去至少得有上万人作战的声音,当时我们心里一惊,以为是有敌军埋伏,可探子来报却说半个人影都没有,这下我们可是有些慌了,队伍里有个年长的老兵,跟我们说,在北魏时期,在此地有过两支军队交战,正厮杀着,结果大雨倾盆,引得山崩,将这两支军队全部埋在了山下,就此,便有了传闻,说是每逢雨夜,这冤死的兵将并不知自己已死,仍旧出来厮杀,这白月山便有了阴兵作战的传说。” 韩文廷一口气将这故事讲完了,而顾念风和董语曼相视了一眼,面目都已经呆滞了,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对这传说感到吃惊,总之都是面无血色。 “但故事还没完。”韩文廷清了清嗓子,饮了一口酒,微眯着双眼看着他们两个。 “啊?”顾念风张着个嘴巴,扭头看向他,估计现在他的这幅表情,比上那棺材里的腐尸也好看不到哪去。 “后来,我们觉得不妙,加上这雨也是越下越大,于是就想尽快寻个地方落脚,但已经进入深山,再折返回去更是艰难,只得继续向前加快步伐,没想到还真在山里寻到个地方,也是一间破庙,差不多有这件庙的三个大。” 说罢,他环顾四周,比划了半天。 “正好能容纳我们这上百兵马,于是,我们就住了进去,可这风雨又大又疾,配着那震天的喊杀声,别提多渗人了,可就在差不多三更的时候,大部分的士兵都已经睡熟了,突然!一个惊雷将我们吓了起来,再看门外的时候,竟突然多出了不少人影!当时可是三更,而且是深山老林,除了咱们行军的,哪有人啊?” 咔嚓!!! 就当韩文廷说到这儿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 跟着来的闪电只将这小庙顿时照的大亮! 顾念风此刻不知是不是已经被吓得傻了,这一声惊雷他竟好好的坐在原地,只是脸色煞白,眼珠瞪得浑圆…… 不过,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看见正前方的韩文廷此刻正瞪大了眼珠子看向庙门的方向,如他一般,脸色惨白…… 接着,韩文廷僵硬的伸出了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大门。 董语曼早就不敢看了,紧紧的闭上眼睛,搂着顾念风的胳膊,不住的颤抖。 而顾念风缓缓的扭动了脖子,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大门的破烂窗户上,此刻正倒映着十几个影子!! 第30章 江湖险恶 什么叫一语成谶? 或许今晚的三个人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们一直聚精会神的在听着韩文廷讲着故事,丝毫没有留意外面早就已经狂风大作,这山里的气候就是如此古怪,山雨说下就下。 可比这突然来的大雨更可怕的就是那窗上映出来的十几个影子了。 就如韩文廷故事里面说的,深山老林里哪来的人? 咚咚咚! 几声闷响,好似有人在敲门…… “这……这鬼……还挺讲礼貌的……” 顾念风的舌头都结成了麻花,颤颤巍巍的说道。 而韩文廷也没了当初那股子胆量,此刻也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对着他甩了甩手,结结巴巴的问道,“谁……谁?” 咔嚓!! 又是一个惊雷…… “嚯!!这雨还真他娘的急,庙里的兄弟,我们哥几个途径这深山,恰逢大雨,在外面看见了你们的车马,想进来借宿一晚,还请见谅!” 这种气氛下,这么一句话足够庙里这几个魂儿都飞到九霄云外的人安心了。 顾念风、韩文廷和董语曼几乎是同时瘫坐在地上,各自用手抚着胸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韩文廷更是摇头苦笑,大声喊道,“几位兄弟客气了,进来说话!” 听了回应,那十几个大汉推门就进,可当他们看到门口那些棺材的时候也是一愣,但扭头看向角落里的两男一女,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山里有这种习俗,穷人买不起坟地,一般都是寄放在庙中,这些江湖上行走的武夫多少也是了解一些。 顾念风和韩文廷打量着走过来的这十几个大汉,身形健硕,双臂有力,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但周身上下没什么真气,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一些普普通通跑江湖的汉子,倒是放下了心。 这些大汉倒也是敞亮,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点起了篝火,有了火光,加上庙中骤然多了十几个大汉,阳气冲天,任凭什么妖魔邪祟也没胆子近得身来,顾念风他们倒是没当初那么害怕了。 那领头的大汉对着三人拱了拱手,言道,“几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兄弟几个途径此处,被大雨给拦住了,打扰你们休息,实在抱歉。” 这时候,韩文廷和顾念风也已经回过了神,此时心里正尴尬的发笑,如此一些彪形大汉,自己竟把人家当做了鬼,当真是可笑之极了。 于是,拿出了往日的精神气,笑着还了礼。 “兄弟哪里话,我们几个也是正巧路过这里,夜深了无处休息,才在这儿暂住一晚,谈何打扰,只是还未请教?” 听了这话,那领头的大汉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我叫赵兴,是长风镖局的镖头,这几位是我的趟子手,我们也是来这儿探探镖路,刚刚在山下小村子吃了饭,想连夜赶路回去,可没曾想被这大雨给拦了下来,好在有这么个小庙,不然我们哥几个怕是成了落汤鸡了。” 说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可韩文廷听了他的话,却有点纳闷。 长风镖局? 那是西北的老字号,虽在声势上比不上洛阳的龙威镖局,但在西北也是有着名头,这镖局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怪就怪在镖路上,这南疆苗人一向和汉人不睦,在南疆走镖怕不是镖局的胆子太大了些,赔本也就算了,人命可是搭不起的。 韩文廷倒也是心直口快,一股脑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饶是那赵兴也是个爽快人,丝毫没有隐瞒。 “嗨!兄弟有所不知,还不是因为他娘的狗屁龙威镖局,之前他们说好了,只做河南河北道的生意,这狗娘养的陈龙威不知道弄了什么门道,公然坏了这规矩,把陕北、西北的镖路也给占了,还在这些地方开了分号,倒是这狗娘养的有些路子,手下养了一帮有能耐的主,也怪我们不争气,打不过,这不才想着铤而走险来南疆碰碰运气。” 说完这话,赵兴显然是气的不行,恶狠狠啐了口吐沫。 原来如此。 韩文廷和顾念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接话,现如今,这陈亦清尚在昏迷之中,还没必要搅合他们之间的事情,于是岔开了话题。 “据小弟听闻,这南疆的镖路可并不好走……” 听了韩文廷的话,那赵兴连连摆手,跟着脸上竟满是喜色。 “兄弟,你说对了,这南疆确实危机重重,我们哥几个来的时候,心里也打着鼓,可你猜怎的?那之前人人害怕的五仙教竟然出面了。” 啊? 这句话可更是让顾念风和韩文廷面面相觑。 五仙教?竟然会插手这种事情? 赵兴接着说道,“我们也是没想到,之前,我们当家的特地准备了厚礼,让我们带着去见那鸟教主,说他怎么怎么厉害,让我们说话客气些,可谁想到啊,咱们哥几个连门都进不去就给哄了出来,我们气不过,刚准备开骂,就出来个老头子,说自己是个什么左护法,他能帮忙。” 听到这儿,这两人已经隐隐觉得其中绝对不简单,以南宫月在武林中的名号怎么会管这种事情,这贸贸然出来的左护法倒是有些古怪,当下,也没说什么,安静的听赵兴说话。 “一开始我们也不信这老头子能有什么能耐,弱不禁风的感觉一拳头都扛不住,可没想到,这老头子还真有能耐,不知道从怀里掏出个什么,就放了我们进去,态度也好的出奇,我跟他提南疆镖路的事儿,他一口就应下来了。” 这么顺利,那肯定就是有事了。 看破不说破,韩文廷和顾念风交换眼神,当然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只是可怜这些豪爽的好汉子们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去五仙教打探清楚,再做打算,能帮忙就尽量帮个忙,免得这些好汉子到时候着了道。 那赵兴正说着,余光间扫到了韩文廷身侧的亮银长枪,这镖局里的人虽然武功一般,但对兵器可是行家,一眼就瞧出了这是个宝贝,顿时两眼放光。 不过要说韩文廷这杆银枪也确实是漂亮,从枪尖到枪杆,银光闪闪,就连枪缨都是洁白如雪,枪本是百兵之王,而他的这杆枪,更是王中的霸主。 那赵兴看着这枪不住的点头,韩文廷也看了出来,笑了笑,将长枪取了过来。 “赵大哥是个行家,这枪名叫飞雪。” 赵兴眼神里满是羡慕,拍手称赞,上下打量这枪时,突然看见了枪缨上挂着的一个小坠子,猛地一拍脑袋。 “哟!真没看出来,你是天策府的兄弟!” 第31章 追兵 本还是阴气森森的鬼庙,转眼就热热闹闹,正所谓一身正气在,何惧鬼神来。 赵兴说完了这句话,双眼都好似在放光,虬须虎眉的脸上满是羡慕,他对着韩文廷毕恭毕敬的拱了拱手,倒是给韩文廷弄得有些尴尬。 “没想到兄弟你生得秀气,像是个富家哥,竟是天策府的好汉子,倒是我赵兴有眼不识泰山了。” 韩文廷连忙摆手,向赵兴还了礼,跟着有些无奈的看向顾念风,而顾念风也是对着他挑了挑眉,并没想替他打圆场。 求助无果,他只得无奈的看了看枪缨上的小坠子,心里明白,这麻烦事儿都是这小坠子引起来的。 自己前些日子带着天策军驰援霸刀城,一时大意忘了将这天策令交还回去,倒是给自己惹了麻烦。 这时候,那赵兴哈哈大笑,拍着韩文廷的肩膀,说道,“要我说,这最是英雄的就是天策军了,个顶个都是好样的,打他娘的突厥狗,不含糊!”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在一旁略显无奈的笑了笑,但心里还是有点动容,不禁想起了自己作为天策上将的爹爹。 那会是什么样的一个英雄人物。 想到这儿,他轻挑起嘴角,摇头苦笑。 火光下,这些大汉个个神采奕奕,谈吐虽然粗犷,但也是走江湖的性情中人,顾念风等人在这么个场合见了,反倒有了几分亲近,也同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为了免生事端,倒是把鬼谷的弟子,韩昭的儿子这些听了就知道会惹麻烦的名头省了去。 倒是这些大汉生得朴实,也没什么心眼,东拉西扯的聊了一阵子,饶是顾念风江湖故事多,韩文廷战场故事也不少,这些人越聊越投机,也是越来越熟络,纷纷从包裹里取出了酒菜,都是刚刚在山下小村子里买来的,说话间就要请他们一起吃喝。 有肉有酒,种类齐全,顾念风他们见了,这肚子倒是又不争气起来,毕竟这些东西香气扑鼻,比上那干巴巴的干粮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但毕竟是在南疆的地界,防人之心不可无,顾念风在董语曼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董语曼随即授意,借故将食物拿到了过来,避开了人,小心检验了一番,好在这些食物都没什么问题,才放下了心。 只是有一点,这南疆的酒和中原大有不同,这韩文廷和顾念风并不像他们一样在江湖上到处游走,喝遍了各地的酒,这二位多少还是有些喝不大惯,好在各自的酒葫芦里还剩着不少酒,索性就用自己的酒和他们痛饮起来。 小小破庙前一刻还是寒冷刺骨,阴气森森,就这么短短一段光景,来了一些好汉,霎时间却好似变成了热热闹闹的小酒馆一般,这些好汉子推杯换盏,一口酒,一口肉,好不痛快。 而董语曼这小丫头也踏实下来,见他们如此开心,也不想打扰,自己吃了一些东西,就安安静静的睡下了…… —————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了这破庙之中,铺洒在了几人的脸上。 他们几个皱了皱眉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好。 顾念风坐起了身子,打着哈欠,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揉着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可眼光扫到了门口那些棺材,虽然天光大亮,还是觉得瘆得慌,连忙挪开了视线。 可更惊奇的事发生了…… 他们环顾四周,昨晚来的那十几个大汉竟全都不见了…… 这可是让韩文廷、顾念风和董语曼感到莫名其妙,这群人竟走的这么早? 这地上除了残羹剩饭,这些人的包裹也全都消失不见了,想必应该是不愿耽误行程,又见他们睡得熟,没把他们叫醒就早早的就离开了吧。 他们也只好如此安慰自己,想到那些大汉举止粗鲁,倒还是蛮会体贴人的,他们几个会心一笑。 也罢,有缘去长风镖局叙旧吧,到时再好好喝上他一碗。 就此,这三人收拾好了,转身离开了破庙,可这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怕,反倒眼神越是会多看两眼。 顾念风就是这么个例子,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瞟了那些棺材一眼,可就是这么一下,他却总觉得这棺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但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可越想越害怕倒是真的,当下,浑身打了个激灵,快步跟着韩文廷他们走了出去。 三人一路出了小庙,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向着前方扬长而去。 可就是如此,谁都没有留意到,在他们刚刚迈出庙门的一刹那,那十几口棺材中,有那么一口的棺材盖子,轻轻的动了一下…… 经过昨晚的山雨,今儿这天气是格外的晴朗,之前四周老槐树上的乌鸦也换成了喜鹊,在那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这一晚上睡得舒服,这三人今天是充满了精神,在车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个不停,不知不觉个把时辰过去了,这山也算是快走到头儿了。 “顾兄,你可想出来咱们混进五仙教的办法了?” 韩文廷发问。 是啊,现如今距离南疆越来越近,到现在怎么去五仙教打探消息的法子还没个说法。 想到这儿,顾念风不禁发起了愁,低头想了半晌,依旧是没什么主意。 料想以他往常的鬼点子,混进个门派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五仙教却是不同,首先,他们地处南疆,语言上就是个问题,再者,这苗人和汉人的矛盾甚大,弄不好还没到五仙教的地界,就被当地的苗人给赶了出来…… 正当顾念风犯着愁,低头沉思着。突然!前面隐约传来一阵兵器打斗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快步奔跑的声响! 马上的韩文廷第一个做出了反应,他连忙高举右手,示意马车停下,顾念风当即回过神来,猛地一拉缰绳,停下了马车,侧耳倾听前方的动静。 那脚步时断时续,可每当停下的时候,都是伴随着一阵械斗的声音。 是了,必然是有人在被追杀! 韩文廷立刻下马,对着顾念风使了一个眼色,顾念风授意,连忙将马车往一旁的草丛中引。 不消片刻,他们就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草丛之中,等候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果不其然,大概半柱香之后,一个苗人打扮的老者正向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这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布满沟壑,形貌憔悴不堪,看样子这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一身鲜血淋漓,此时正捂着胸口拼命向前跑着,身后留下一片片的血脚印。 这时候,他身后的追兵出现了! 大批的苗人身着紫色服饰,胸前均绣着蝎子样式的花纹,手中持着圆月似的弯刀,口中不知叫喊着什么,正追赶着那名老者。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苗人中飞身出来一人! 他手腕一抖,一只足有手掌般大小的蝎子径直飞向了前面那老者的后背!! 第32章 命悬一线 手掌般大小的蝎子是个什么概念? 别说是碰一下,就是看见这黑漆漆的大家伙都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蝎子此时的尾巴正伸着个倒钩直挺挺奔着那老者的后背飞了过去。 草丛里看着的董语曼一眼就认出了这毒物,不自禁用力的捏了一把顾念风的胳膊,直把他捏的龇牙咧嘴。 那两个人不知道这蝎子的厉害,但董语曼可是师从水仙子,这水仙子可是毒药界的祖宗,面前这蝎子当然是见过的,名唤金蝎,中原一带极少得见,可在南疆,这东西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霸王。 被这祖宗的倒马毒桩给上一下子,这家伙的老命八成就没了。 可苗人的恩怨,汉人怎么好插手。 顾念风他们也是没办法,又不懂得苗语,这群人喊得是什么,连半个字都听不懂,他们哪里知道谁对谁错,只能在那儿干着急。 千钧一发之际,那蝎子已经距离老者不足两寸,顾念风他们见这挺着倒钩,张牙舞爪的大蝎子不由得感同身受,好像自己的后背都是一阵痒,下意识的一缩脖子,而身旁的董语曼更是半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可突然!那老者竟猛地转身! 就在那蝎子马上飞到自己后背的一瞬间,他伸手将那蝎子一把攥在了手中! 嚯!好大的胆子! 顾念风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跟着下意识的搓着手心。 可更骇人的一幕来了! 那老者竟将这巴掌大的蝎子整个塞进了口中!! 顾念风他们目瞪口呆,紧接着皱眉咧嘴,胃里面不停地反着酸水,要不是习武之人,体内有那么一股子真气压着,怕是早就吐出来了…… 董语曼更是捂住了嘴巴,心下骇然。 她可是清楚这东西的厉害,别说塞进嘴里,就是碰上一下,这手要不及时医治,都是要废掉的了,他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做? 不过,这老者的举动也是让那些追过来的苗人大惊失色,尤其是刚刚掷出蝎子的那位,此刻脸上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愤怒,直勾勾的盯着那老者。 那老者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口中还在不停的咀嚼着刚刚那只金蝎,一张脸也由原来的苍白变得乌黑起来! 随着脸上的黑气越来越盛,那群苗人互相瞅了一眼,虽然听不懂说了些什么,但看那样子应该是有了些畏惧,正一点点的向后退着。 而那领头的虽然拿着弯刀的手也在不住的颤抖,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苗人大喊了一句话,紧接着,那些苗人显然是很不情愿的将这老者围了起来。 那老者身上不计其数的刀口有的已经干涸了,有的还在渗着血,血污布满了身上的银饰,可他眼神中煞气却越来越重,那一张脸也正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乌黑色。 那领头人颤颤巍巍的一挥手,这一群苗人举着弯刀一拥而上,照着老者的脑袋就削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老者双目圆睁,一声低吼,突然张大了嘴巴,口中不知喷出的是血还是刚刚那金蝎的毒浆,漆黑漆黑的不知名液体混着金蝎尸身的残渣被他喷的到处都是…… 但见那些冲上来的苗人,凡是身上皮肤上沾了这液体的地方顿时冒起了阵阵黑烟!! 啊!! 哀嚎声遍野! 这些围上来的苗人一张张脸,此刻就像肉铺子里的绞碎肉,稀烂稀烂的惨不忍睹…… 这老者喷出来的黑浆子倒是半点也没浪费,这原本好好的十几个追兵此刻已经个个在地上疼的打滚,只有那领头的眼疾,率先逃了出去,可身上的衣服还是被灼烧出了几个大洞。 这时候,草丛里的顾念风已经伸手捂住了董语曼的眼睛,扭过了头也不愿再看眼前这恶心的一幕。 那领头人又是惊恐,又是愤怒的瞪着面前这老者,嘴里又说了些什么,拿着刀的手不住颤抖,而那老者此刻嘴角还挂着黑浆,眼神虽有迷离,但却仍旧死死的盯着领头人,脚下踉踉跄跄的走向了他。 领头人见状,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苗人,这些苗人捂着脸在地上又挣扎几下就不再动弹…… 他见如此,便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转身飞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那老者见他走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可眼神却逐渐涣散,摇摇晃晃的向前迈了几步,顿时跌倒在了地上。 刚刚还是命悬一线,随着这老者不知用了什么妖法,一口气就解决了危机,不过看样子他也没好到哪去,如今一张脸还是乌黑的,就算在不懂得医术的人,也清楚这显然是身中剧毒之状。 顾念风他们几个见那领头人走的远了,才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扭过头避开了地上那些如同烂泥般的苗人,走向了那倒在地上的老者。 韩文廷蹲下将他的身子翻了过来,伸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突然眼睛一亮。 “他还有气!” 韩文廷面露喜色,回头看向顾念风他们。 董语曼扭头看着顾念风,而他犹豫了片刻,虽然不清楚这人究竟是谁,又为何会被那帮人追杀,但终归是条性命,刚刚宁死也不受降的骨气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爹爹。 他对着董语曼点了点头,这小丫头的菩萨心肠早就等不了了,见顾念风同意,一对眼睛眯成了月牙,连忙来到那老者的身边,伸手过去抚脉。 可当她的手刚要触碰到那老者的手腕时,那老者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董语曼的手腕!! “你做什么!” 韩文廷的枪,顾念风的剑早以眨眼间的速度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可董语曼虽然被这变故吓得一颗心砰砰乱跳,可还是对着他们两个挥了挥手。 韩文廷和顾念风虽然不解,但还是撤回了武器,再看那老者,并没有什么接下来的举动,仍旧是躺在地上,嘴巴艰难的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着些什么。 董语曼之所以如此,全是因为这老者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但并没有用力,如今看他这样子,倒更像是在求助。 于是,董语曼将脑袋慢慢的凑向了他的嘴边,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她也不懂得苗语…… “蝎……蝎子草。” 那老者说完这三个字,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汉话?!听了这三个字,董语曼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韩文廷和顾念风。 第33章 蝎子草 深山老林,一个苗族老者已经是奄奄一息,弥留之际竟说出了汉话,倒是让这几个人大吃一惊。 “语曼,会不会是你听错了,苗语中或许有什么词发音类似于这三个字?” 顾念风皱着眉,好奇的打量着已经昏死过去的老者,这一身浓重的苗人打扮,怎么可能会说汉话。 董语曼立刻摇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笃定的说道,“不会错的,他说的是蝎子草,而这蝎子草确实是有解毒的功效。” 如此一来,顾念风和韩文廷相视了一眼,只得耸了耸肩,现在问什么也没用,这人的一张脸就像个研得了墨的砚台,眼看着就要没了。 “顾大哥,七绝珠借我用一下。” 董语曼可半点也没泄气,仍旧是皱着眉头为老人诊着脉。 顾念风见状连忙从怀中将七绝珠取了出来,伸手递了过去,董语曼接过珠子,将老人的嘴巴掰开,拿出手帕将老人嘴巴里的血渍擦干,才把这枚小银珠放了进去。 这七绝珠不愧是解毒圣物,不消片刻,这老人的脸色虽还是乌黑,但比之刚才不知好了多少。 看到这七绝珠起了效果,董语曼嘴角上挑,很是开心,连忙起身,拉住顾念风的胳膊。 “我们快去找蝎子草吧,这老先生还有得救!” “七绝珠还不够用么?”听了她的话,顾念风狐疑的看向董语曼,心里嘟囔着。 不会又是蛊毒吧…… 而董语曼却连连摇头,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 “倒不是七绝珠解不了他的毒,只是那金蝎的毒很是古怪,我不知这老先生为何会把金蝎吞入口中,现在那毒素全部集中在了他的大脑,单靠七绝珠只能保他心脉无恙,可毒气若是侵入大脑就算人救回来了,怕是也会变成傻子,还需配合着蝎子草才能将毒素彻底根除。” 好吧,既然如此,相逢也是有缘,救人救到底吧。 顾念风看着面前这小丫头兴奋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韩文廷。 “韩兄,就劳烦你在这儿照看这老人家了,我们尽快回来。” 韩文廷低头看了看这老者,点了点头,盘膝坐了下来。 董语曼看他如此,笑了笑,伸手拉着顾念风转身向草丛里跑去…… ———— “语曼,你知道草丛为什么叫草丛么?” 顾念风此刻正用着手里面的长剑胡乱扒拉着面前一片片的草丛,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而董语曼弯着腰,双眼仔细打量着地上每一棵植物,听了他这么一问,一双大眼睛带着疑惑扭头看向了他。 “因为全他奶奶的是草啊……这可怎么找……” 说完,顾念风停下了脚步,将手里的剑插在地上,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无奈的捂在脸上…… 董语曼见他这副样子,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好啦,顾大哥,都说剧毒之物出没的地方,必有解药在侧,咱们耐着性子一定可以找到。” 说罢,她眯着眼睛给了顾念风一个甜美的笑,低头继续寻找起来。 顾念风见她如此,憋起嘴巴,伸出手在她背后左右虚晃,做了一个打嘴巴的动作,跟着摇头苦笑,只得拔出剑来继续寻找。 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那返青的木叶泛着光,那‘知了’在‘省哟省哟’的唱歌……” 一耳朵便听出了这是苗家女子在唱着山歌,虽然顾念风他们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这声音嘹亮干净,很是动听,配上午时的阳光,林中啾啾鸟鸣,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他们两个被这歌声吸引的抬起了头,隐约看着前方有个苗家姑娘好像也在林子中找寻着什么,正往两人这边过来。 顾念风和董语曼对视了一眼,突然好像有了主意,他连忙碰了碰董语曼,向着那姑娘的方向走了过去,而董语曼立刻会意,也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大概几十步远,顾念风脚步快,已经来到了那姑娘面前,连忙作揖。 那苗家女倒是对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并没感到意外,虽然是汉人打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对着顾念风爽朗一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顾念风抬头看了一眼她,一身蓝色苗族服饰,身上挂了不少银饰,尤其是她的头上,小小的脑袋顶了一个比她的头还大出许多的银头饰,阳光下,明晃晃很是气派。 再看相貌,这小姑娘皮肤黝黑,长得倒很是秀气,顾念风看她如此打扮,清楚这是地道的苗人,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伸出一只手,手指弯了一个弧度,当做蝎子尾巴的样子,然后又撩起另一只胳膊,在上面戳了一下。 戳完之后,他嘴里发出了“哎哟哟……”的声音,接着脑袋一歪,吐出了舌头。 这时候,董语曼已经跟了上来,正巧看见这吐舌头的一幕,捂着嘴不由得笑了出来,而那苗家女见了他这幅鬼样子,皱着眉头也不禁笑了起来,只不过对比董语曼,她的笑倒是大方许多。 听了她们的笑声,顾念风一脸嗔怒,对着董语曼挥了挥手,接着看向那苗家女,双手合十,摆出了一副恳求的样子。 其实他也是尴尬的很,并不清楚自己这一番抽象的表演,面前这小姑娘到底能不能看得明白。 “你们不是汉人么?直接同我说话不就好了?” 那苗家女突然开口,实实在在的吓了顾念风一跳。 这叫什么事啊…… 顾念风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点害羞了,他略显尴尬的发出了一串干笑,跟着清了清嗓子。 “姑娘,原来你懂汉话啊……” “是我一位伯伯教我的,说吧,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苗家女一脸烂漫的看着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不过越是这样,顾念风反倒越是尴尬,他挠着头,竟说不出话来,多亏了一旁的董语曼,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走了过来,微微一拜。 “这位姑娘,我们途经这里遇到……” 话刚说到这儿,顾念风连忙将董语曼拦住,跟着使了一个眼色。 董语曼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说道,“遇到了蝎子,我们一个同伴不小心被蜇伤了,所以我们来寻蝎子草,不知你是否有见过这种草药。” 董语曼柔声细语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而那苗家女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一直在盯着董语曼的脸左右打量。 突然,她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董语曼的胳膊! 第34章 苗家姑娘 明明是苗人的地盘,却一连遇到了两个懂得汉话的人,这确实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也不怪刚刚耍了半天猴戏的顾念风尴尬到说不出话来。 而这苗家女突然抱住了董语曼的胳膊,却更是令他们意外。 不过,这苗家女接下来的一句话,倒是让他们松了口气,更是无奈的连连摇头。 “哇!姐姐,你长得好美啊!像极了天上的仙女!” 那苗家女左右打量着董语曼的脸,抿着嘴不住地点着头,这一脑袋的银饰都被晃的摇摇欲坠。 被她这么一夸,顾念风脸上的笑是说不出的尴尬,而董语曼更是脸上一红,嘴角含笑的低下头去。 那苗家女说完,抬头看了顾念风一眼,笑嘻嘻的说道,“你这猴子,可是有福啦!” 什么叫猴子啊! 顾念风的嘴上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刚准备还嘴,却看见董语曼瞧向自己挤了挤眼睛,明白她这是在让自己注意分寸。 想来也是,看这丫头天真烂漫,也不像是有心嘲讽,何况还得靠着她找蝎子草,于是僵硬的从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故作嬉皮笑脸的对着她拱了拱手。 “姑娘说的是,还请姑娘带我们去找蝎子草,猴子在这儿谢谢你了。” 这最后的“谢谢你”三个字,顾念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心里想的则是“小丫头片子,等这事儿完了,再遇到你,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那苗家女倒是心思纯净,半点也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同,只是一挑眉毛,嘿嘿一笑,从身后的小竹篓里掏了半天。 “有了!” 说完,她眼睛一亮,再将手拿出来时,已经多了几株植物,跟着笑嘻嘻的递给了董语曼。 “喏!我刚刚上山采药,正好采到了一些,给你!” 这苗家女笑得灿烂,不知为何,董语曼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丫头,或许是本质上和自己一样,都是那般的天真纯洁,故而有了那么点惺惺相惜。 顾念风见状,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接,可不想那苗家女却将手缩了回来,瞥了一眼他。 “这是看在仙女姐姐面子上才给的,只有仙女姐姐能碰!” 说罢,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着笑意,将手中的蝎子草递给了董语曼。 顾念风尴尬极了,又是一连串的干笑,跟着对着董语曼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把脑袋扭到了一旁。 董语曼见他这幅样子,忍着笑,伸手将蝎子草接了过来,打量了一眼,确认正是蝎子草后,对着那苗家女浅笑点头,回了一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草算是到手了,他们也得赶紧回去了…… “仙女姐姐,你的朋友伤的重不重,要不我跟你们去看看吧。” “不必了,不必了……” 顾念风听了这话,连连摆手,可看那苗家女的眼神,连忙闭上了嘴。 董语曼则是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啦,我懂得医术,可以救治他的,你早些回家去吧,天色也晚了,别让你爹娘着急。” 听了这话,那苗家女的脸色突然暗淡下来,可很快就恢复如初,她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好吧,仙女姐姐,我家就在山下的小村子,你要是路过,一定要来找我玩!” 说完,她对着董语曼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唱着来时的山歌,转身离开了。 见她走得远了,顾念风长出了一口气,而董语曼看向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还能有人让他如此狼狈…… “好了好了,回去啦,不然你韩大哥被狼叼走了。” 说罢,顾念风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董语曼低头浅笑,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 好在去的不远,约莫半柱香的光景,两人就回到了之前的地方。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脑子一懵…… 地上的苗人尸体还在,可韩文廷和那老者却不见了! “人呢?” 顾念风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在原地踱着步子,心中有些慌乱。 这可是苗人的地盘,韩文廷若是失踪了可如何是好,要知道当初,他可是五仙教要抓捕的目标啊…… 两个人正在原地打着摆子,突然,草丛一动。 “顾兄,董姑娘,过来……” 一个轻微的声音传了过来,顾念风和董语曼连忙看了过去,见了那声音的主人,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正是韩文廷。 顾念风和董语曼连忙走了过去,顾念风刚准备开口,可韩文廷却对着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到刚刚藏起来的马车上。 他们两个不明所以,只好跟着他回去,而那老者也已经被韩文廷安放进了马车的车厢之中。 韩文廷见两人跟来,左右探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放了心。 “韩兄,出了什么事?” 顾念风边问着,边示意董语曼先去给老者服药,董语曼点了点头,便进了车厢。 “嗨!别提了,你们刚走,我就听远处有一阵脚步声,我觉得不妥,就把他扛回了车里,果不其然,刚刚那群苗人追兵又来了一波,这次的足有二十多人,左右找了半天,得亏咱们把马车藏得隐蔽,不然怕是又有架打了。” 韩文廷一边说着,还不忘左右来回看着。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微眯着双眼,看着前方。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寻个地方把他放下,等语曼把他治好了,咱们再想办法去五仙教。” 韩文廷点了点头,便上了马,几人向着山下而去…… 一路颠簸,好在他们当初已经到了半山腰,不消两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这一路上董语曼都在为这老者祛毒,万幸有七绝珠这宝贝在,加上寻来的蝎子草,这老者身上的毒驱散了不少,脸色也没那般乌黑,只是受伤太重,加上疲劳逃命,现在一直晕着,也没能醒来。 又向前行进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山脚下,一片片灯火通明,确实如当初赵兴和那苗家女所说,这山下果然是有着一个小村子。 这一路本就颠簸,加上他们也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抗议起来,这时候见了这小村子喜不自胜,韩文廷和顾念风快马加鞭,向着那小村子赶去。 可刚一靠近,他们突然勒住了缰绳…… 不对! 隐约间,一阵阵喊杀声从村子里传了出来!! 这不应该是一个朴素的小村子该有的声音! 第35章 小村恶斗 一个安逸的苗疆小村怎么会有喊杀声?! 一定是出事了! 韩文廷和顾念风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彼此的心思。 顾念风微眯双眼,单手按在了剑柄上,韩文廷亦然,手中飞雪已经提至胸口。 苗人的事儿究竟要不要插手? 这是此刻两人脑子里共同的疑问…… “啊!!” 这时候,村民的哀嚎传了出来,车厢里的董语曼坐不住了,她眼神焦急的看向前方冒着火光的村子。 她想起了下午遇见的那个苗家小妹,这是她的家啊,如此善良的姑娘怎可遭此厄运。 顾念风看着董语曼那焦急的眼神,自然明白她为何如此。 算了,救人要紧! 他看向韩文廷,韩文廷对着他点了点头,于是,三人策马向小村子里奔去…… 小村中,哀嚎声遍野,村民们举着火把,有一些年轻力壮的苗人手中拿着锄头,有的扛着铁锹,正围着一群人打斗。 可这些苗人都不会武功,显然不是对手,刚冲过去,便被打飞了出来,有的更是吭都没吭一声,便被当场掐死。 对手大约有十几个人,走路的姿势极为奇怪,四肢僵硬,竟好像不会打弯一般,左晃右晃的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汉,个个高大魁梧,虽然村民前赴后继,可这群家伙就好像不怕疼一样,有的胳膊已经被镰刀砍出好大一个口子,却也半点不见脸上有什么异样,仍旧发着疯一般攻击着村民。 而且,这些人的力量大的出奇,攻击方式也极为奇怪,都是将人高高举起,活活摔死,或者撕成两半,更有甚者直接用嘴咬死,总之这些人眼神木讷,四肢僵硬,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要说是他们武林中人,倒不如说他们更像是……僵尸!! 正当他们肆无忌惮的攻击着村民时,不知从哪儿突然飞出一条乌黑的鞭子!! 这鞭子紧紧的缠住了其中一名正准备撕咬村民的大汉,而鞭子那头正是下午在山中,顾念风他们遇见的苗家女! 不过此时,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装束,头上的银头饰也摘了去,倒是添了几分英气。 她此刻紧紧攥住手中的鞭子,拼尽全力的向后拉扯。 “嘭!” 一声闷响! 饶是她有些武功,这大汉被她拉倒在地,那被他抱在怀里的村民算是得了救。 可就在这时,那大汉竟在原地直挺挺的站了起来,之所以说他直挺挺,是因为这家伙的双腿根本没有打弯!就这么躺在地上直勾勾的站了起来! 那苗家女看见眼前的一幕也是惊得呆了,而这名大汉受了攻击,立刻转身,奔向她,伸直了胳膊,三晃两晃的冲了过来。 苗家女武功倒也不弱,短暂的愣神之后,连忙收回了鞭子,双足一点,纵到半空,手腕一抖,这犹如一条黑龙般的鞭子再度出击,紧紧的锁住了这大汉脖子,跟着空中一个跟头,翻到了他的身后,接着一脚踹在了面前另一个大汉的后背上,将那人踹了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很是潇洒。 她一咬牙,双臂猛地一用力,将鞭子上缠着的大汉甩了起来! “嘭!” 这大汉在她鞭子的力量下重重的撞在了墙上,只将那面土墙撞得粉碎。 接着,她又去和其他的大汉缠斗,可奈何人数众多,且这些大汉都如僵尸一般,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怕,一个倒了另一个冲上来,另一个倒了还有下一个,前仆后继,半点也不给这苗家女喘息的机会。 就算是铁人也有真气耗尽的时候,更何况只是一个有些本事的姑娘,打了不到半个时辰,这姑娘已经气喘吁吁,可对面的大汉却没见少一个,此时,仍旧是抬起僵硬的双臂,直挺挺的向她走来。 她喘着粗气,眼神愈发凶狠,左手一抹头上的汗珠,正要起来再战。 突然! 她的脖子猛地一紧! 就是这么一个晃神,刚刚被她击飞的大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此刻正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 她的余光只能看见一双白惨惨的大手狠狠的掐着自己,现如今,双脚已经渐渐离地,呼吸已经是越来越困难,一双脚无力的在空中胡乱踢着。 这种滋味已经不是用痛不痛苦来形容的了…… 她的大脑逐渐迷茫,甚至已经开始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难道自己要死了么? 突然! 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空气如潮水般涌进鼻腔,自己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捂着脖子,一番剧烈的咳嗽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已经发花了的眼睛朦胧间看见一杆银枪正直直的刺在自己身后那人的胸口,跟着他双臂摆动,重重的将那人甩飞了出去。 “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满是磁性的声音问道。 苗家女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只手捂着脖子,另外一只手对着他摆了摆。 跟着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扶了起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还好么?” “仙女姐姐!!” 这苗家女认出了这声音正是下午在山上采药的时候,见过的仙女姐姐。 “还有猴子。” 顾念风在一旁没好气的说道。 这时候,苗家女的视力已经逐渐恢复了回来,面前这两人的面孔出现在了面前,她别提有多高兴了,兴奋的抓着董语曼的手,来回摇晃着。 高兴过后,她连忙回头看向刚刚的救命恩人,这一眼,可是让她愣了神。 好俊的小哥哥! 韩文廷此刻一身雪白锦衣,白皙的面庞棱角分明,手持一杆亮银长枪威风凛凛,此刻正瞪着一双丹凤眼瞧着面前这些如僵尸般的敌人,杀气腾腾。 那苗家女愣过之后,便有了几分害羞,脑袋不由自主的低垂了下来。 韩文廷余光瞥了一眼那苗家女,本想看看她是否已经无恙,可就这么一眼,竟顿时也愣住了。 “是你?” 不过,他的一愣并不是因为美色,而是这姑娘他实打实的见过!! 这姑娘不是当初在江陵,柳叶桃假扮成的南宫婉儿嘛? 听了他的话,南宫婉儿却是不明所以,连忙抬起头,带着迷茫的眼神看向他…… 不错,那日在江陵,她一直见的都是扮成徐长老的韩文廷,确实从始到终都没见韩文廷的真实相貌,但韩文廷却是对她的相貌记得很清楚。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个了,顾念风抽出长剑来到了韩文廷身边,韩文廷也收回了心神,打量起面前的这些僵尸来。 啊?! 当他们的目光扫向其中一人时,这种惊讶可是要远远大过了刚刚。 赵大哥? 第36章 走尸 灯火通明的苗家小村,本来过着朴朴素素,简简单单的生活,可今晚却遭了大难,这些不速之客贸贸然闯进村子,不由分说的大开杀戒。 万幸这几位到了,不然明天一早,怕是这小村子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南疆的版图之上了。 韩文廷和顾念风环视着面前这些如行尸走肉般的家伙,可当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心中大惊。 这不是赵兴么?昨天晚上还一起在破庙喝酒聊天,相见恨晚来着。 接着,他俩又看向其他人,果不其然,面前这十几个人都是昨晚一同来破庙过夜的人。 只不过,与昨晚不同的是,这面前的十几人昨天还是豪气干云,生龙活虎,现如今可是大不一样了。 个个面色惨白,四肢僵硬,形同走尸…… “赵大哥?” 韩文廷他俩虽然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异样,但还是不死心,轻声的唤了一句。 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韩文廷和顾念风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刚刚进村的时候,顾念风这家伙看见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还有些畏惧,可如今见他们竟然是熟人,倒是缓过来了不少,可这赵兴一伙人不是已经走了嘛?为何又会去而复返,最主要的是,他们怎么会变成了这幅模样,当真是奇哉怪哉。 这群人此刻已经晃晃荡荡的围了上来,看着他们的样子倒是让顾念风他们为难了,若是说旁人,哪怕真的是走尸,那也下得去手,可他们昨晚在破庙中聊得火热,都已经成为了要好的朋友,就算他们现在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真说动手,也下不去手啊。 可这群人早就已经没了理智,哪里还跟你讲什么兄弟情谊,一个个飞身扑了上来! 韩文廷和顾念风的功夫比上南宫婉儿可是不知要高出了多少,她尚且能对付这些人,这两位更是不在话下,只不过因为下不去手的缘故,所以他俩大多时候,都在左躲右闪,并不还击。 可这群人变成这个样子后,力气倒是大的出奇,又是不怕伤、不怕痛,饶是他们将这些人绊倒了想要制服住,也是无能为力。 几个来回,倒是把韩文廷和顾念风折腾的够呛,这两人也是掐腰喘气,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耸了耸肩。 这可如何是好? 再这么耗下去,就算是内功深厚如达摩祖师也扛不住啊。 此时,这群人再次逼近,韩文廷和顾念风无奈之下,竟被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顾兄,我听周城说你有一门奇功,名唤逆水寒,可用寒气封住他们的丹田,不如你试试如何?” 韩文廷斜眼看向顾念风,说道。 “没用的,这群人靠的全是蛮力,封住丹田对他们半点作用都起不了。” 顾念风边退边摇头,否定了韩文廷的说法。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难道真的要下杀手么?…… “你们看他们的眼睛!” 这时候,身后的董语曼突然伸手指向了这群人,面色极为惊恐。 顾念风他们闻听此言,连忙看向了这些人的双眼。 只见,他们双眼的瞳仁本来只是无神,现如今竟在慢慢的变成灰白色,看上去极为恐怖! 如此一来更像是走尸了! 顾念风见了这一幕,心里开始打起了鼓,自打昨天早上听了韩昭说那几个门派的掌门方丈尸变之后,他就一直心有余悸,如今又见了眼前的一幕,难道……难道,世上真的有鬼,这十几个好汉子都是被鬼魂附体了么?! “你们……你们……再不动手,等他们……他们的眼睛……完全变白,就……就彻底变成走尸了,到时候……到时候谁都逃不掉!!” 这时候,一个极为虚弱的声音从他们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下传了过来。 他们不由自主的扭头看了过去,原来是车厢里的老者醒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竟下了车,此时,正捂着胸口靠在马车上看着他们。 而南宫婉儿见了这老者不由得惊呼了一声,随后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乌伯伯!!” 南宫婉儿冲着他大喊了一声,立刻冲了过去。 而这老者听了这么一嗓子猛地瞪大了眼睛,在看清楚跑来的姑娘时,一双浑浊的眼睛竟不由自主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婉儿……” 接着,他双手颤巍巍的伸了出来,南宫婉儿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这二人顿时哭成了泪人。 “好孩子……好孩子。” 那老者口中不停的念叨着这么两句,而南宫婉儿更是哭得连话都说不上来。 而那边,顾念风他们已经快要退无可退了,期间,他们不止一次将这些人踢飞出去,可这群人根本没有痛觉,也没有理智,踢飞了立刻直挺挺的站起来,继续向前冲锋。 而相较于刚刚南宫婉儿所经历的还更要可怕的是,如今这些人的皮肤也在慢慢变得僵硬,好似披着一层厚甲! 顾念风刚刚重重的一脚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一脚正中胸口,却好似踢在了山岩上一般,只把自己的脚底踹的生疼…… 顾念风和韩文廷已经隐约感到了不妙,顾念风眼睛一转,抽出长剑猛地朝着一人的肩膀斩了过去! 当啷! 一声脆响! 顾念风瞪大了双眼左右瞧着手中的长剑…… 我的妈呀,当真是穿了厚甲不成,这剑竟无论如何也斩不动,可此时他们的瞳孔已经是越来越白…… 顾念风和韩文廷面面相觑,眼睛都是瞪得老大。 “喂!!咱们先把他们解决了,你们再久别重逢,痛哭流涕行不行!” 听了他的喊话,那老者一双手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塞进了南宫婉儿的手里,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南宫婉儿一抹眼泪,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即跑了回去。 她飞快的来到顾念风身边,说道,“猴子!用水混着这布包里的药粉给他们灌下去,现在还有用,晚了就来不及了!” 顾念风听后,扭头看了一眼韩文廷,他随即会意,立刻取下了腰间的酒葫芦,丢给了顾念风,而他则转身将韩文廷及自己的酒葫芦统统丢给了身后的董语曼,董语曼接过酒葫芦,立刻和南宫婉儿一起将布包里的药粉倒进了酒葫芦之中。 此时,韩文廷双足点地,飞身纵到这些人的身后,跟着手中长枪倒执,默念心决,双手真气暴涨,手中飞雪此时如一条银龙般烁烁放光。 随着一声大喝,韩文廷双臂摆动,一招横扫千军势如破竹! 一股极强的气浪横扫而过,所到之处草木不留! 咔咔咔! 腿骨断裂之声络绎不绝…… 他只用了三成力,但这惊涛之势足以将面前这些人全部扫倒在地。 不过,这群可怕的家伙可半点也没觉得痛,仍旧准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候,董语曼和南宫婉儿已经将酒水调好,顾念风顺手掷给韩文廷一个酒葫芦,跟着冲上前去掰开了他们嘴巴猛地灌了进去! 第37章 解围 人变坏人是因为不争气,尸变僵尸是因为多了一口气。 这句话很是有道理,几口酒灌下肚,那群可怕的家伙顿时眼睛圆睁,紧接着喷出了一口黑气! 吼!…… 伴随着一阵阵不属于人类该有的咆哮声,他们伸出了惨白的双手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一张张脸极度扭曲,显然是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此刻,他们僵硬的手臂到处乱挥,头上的发髻早已散乱,披散在一张张惨白惨白的脸上,加上那已经快要全白的瞳仁,这一幕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韩文廷来到顾念风的身边,皱着眉头看着正在地上抽搐的赵兴等人,想起昨晚还在一起畅饮,痛快的聊天,谁能想到短短一天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此刻的表情都是如此的苦涩,不约而同的摇头叹息。 而那边,董语曼和南宫婉儿更是被面前的一幕吓得心惊胆战,早就抱在了一起,紧紧闭上眼睛,捂着耳朵,不敢听也不敢看。 片刻之后,这些人已经不再动弹,身上慢慢升起了暗红色的斑点。 见了这个情况,顾念风他们心里清楚,这是人死后才会出现的尸斑,若是这些东西冒出来,就足以说明这些人已经死透了,本来还幻想着他们或许是中了什么邪,靠着这解药或许能将他们救下来,可如今来看,他们费了半天的劲,只是解除了小村子的危机,想要救他们的性命,已经是妄想,当下心里一阵难过…… 可董语曼此刻微微睁开了眼睛,瞧见了那暗红色的斑点,不由得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顾念风自然瞧出了她的反常,连忙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语曼,你这是怎么了?” 可董语曼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仍然盯着那些尸体上的红色斑点,捻着手指,不知在计算着些什么,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可怜了这些好汉子,怎会平白无故的遭此厄难……” 韩文廷也跟了过来,他仍旧为赵兴他们的遭遇而扼腕叹息,边走边嘀咕了这么一句话。 这时候,那姓乌的老者一步一个踉跄的走了过来,南宫婉儿见状,赶紧过去搀扶着他。 “他们……可不是平白无故遭的难……” 那乌姓老者一边咳嗽,一边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过他的这句话,倒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尤其是顾念风,他微眯着双眼,盯着走过来的一老一小,心里面对这两个人可是充满了好奇。 他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下午见到的采药女竟然就是五仙教主,人称“尸魔”南宫月的女儿—南宫婉儿,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既然这南宫婉儿对这名老者如此恭敬,想必这老者必然也和五仙教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此一来这老者知道如何解尸人之围,必然是经历过类似的事儿,看来这些怪事,又是和五仙教有关了。 想到这儿,他摇头苦笑,看向身边的董语曼,见她仍旧是不理不睬,还是在那儿自顾自的算着些什么东西,这倒是让他愈发好奇,但看她一张小脸很是严肃,只好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她算完。 不过韩文廷可没他这么多的想法,他此刻已经迎着老者走了过去,对着他拱手一辑。 “前辈,多谢您了,要不是您的法子,这一村子怕是都要拉去陪葬了。” 而那老者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有点尴尬的笑。 “嗨!我还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暴尸荒山了……” 说完这句话,不知为何,他的脸上倒并没有多开心,反而多了几分苦涩。 可见了他这幅样子,南宫婉儿可是不明白了,一张小脸上皱起了眉头。 “乌伯伯,您……您怎么会在这儿?阿爹不是说您已经……” 说到这儿,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老者,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您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她有着什么顾虑,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但想起这老人是韩文廷他们带来的,于是,她扭过了头,可目光正好和韩文廷撞上了,只那么一下,她的脸上微微泛红,立刻躲到了一旁,看向了顾念风他们。 不过说来也巧,韩文廷见了南宫婉儿的目光也把脑袋扭到了一旁,只不过两者的不同之处在于韩文廷大部分的原因是来源于心虚,毕竟当初他和柳叶桃可是狠狠的坑了这单纯的小丫头。 听了这一连串的问话,那老者脸上的苦涩更甚,脑袋不住的摇晃着,进而发出了一声叹息。 “哎……我这伤和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还不都是因为一件事,造孽啊……” 说到这儿,他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重伤未愈,总之是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韩文廷手疾眼快,他就险些栽倒在地上了。 “前辈,咱们到那边坐下说吧。” 韩文廷心里清楚,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一言难尽的故事,而这故事八成是进入五仙教的突破口,当下,恭恭敬敬的将老者搀扶起来,走到顾念风他们所在的墙壁前,捡了把椅子,扶着他坐了下来。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那老者盯着地上一具具尸体,脸上的颜色变来变去,也不知是心里难过,还是苦闷,总之不个是滋味。 倒是一旁站着的韩文廷有些眼力劲儿,他虽然有着一肚子的问题,可如今也只好等他难过的劲头消了之后,再来好好问他。 而那边,董语曼突然脸色大变,手上掐算的动作也停了,只见她瞪着一双惶恐的眼睛看向了身边的顾念风。 顾念风被她这一看,不禁有些后背发毛…… “语曼,到底怎么了?” “顾大哥,他们……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董语曼声音颤抖,嘴唇都有了些发白。 顾念风听后,身上不禁打了个哆嗦,眼睛在眼眶中左右转了转,下意识的向董语曼身旁靠近了一步。 如此说来,已经不由得他不相信世上确实是有鬼神之说了…… “这么说,是他们刚走,就遇害了……哎,若是我们能早点起来,送他们一程或许……” 韩文廷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转身说道,他倒是没有那么惧怕鬼神之力,只是对这些惨遭厄运的好汉子们感到惋惜。 “不是的……” 董语曼听了他的话,咬着嘴唇,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他更是不解,看向了董语曼。 “是……是在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们……他们就已经死了……” “什么?!” 第38章 多出的棺材 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我们是跟鬼喝的酒吗? 这时候,韩文廷听见了董语曼的话,瞪大了眼睛走了过来,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而顾念风更是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瞧了瞧董语曼,嘴巴惊的都要合不上了,浑身上下打着摆子。 说到这儿,董语曼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赵兴的尸体身边,虽然心里抗拒,又害怕这地上的尸体再次暴起,但想到大家的安危,还是准备仔细检查一番。 而顾念风虽然心里害怕的要死,但看见董语曼独自走了过去,还是忍着巨大的恐惧,横剑一步步挪到了她的身边,半斜着眼偷瞧着地上的尸体。 不过,这次倒是很快,她只是扒开了赵兴的上衣,瞧了瞧他身上的尸斑就转身回来了。 这么一瞧,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她低着头,双手捏着衣角,小声说道,“从他们身上的尸斑来看,至少已经死了七八个时辰了,所以……” “是在我们喝完酒睡了之后,他们死的……”这时候,韩文廷猜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抢先一步说道。 “是这个意思么?” 他神色变得很是凝重,看向了董语曼。 董语曼听后,咬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不对啊,我们醒来的时候,他们早就没了踪影,若是早就死了,那他们的尸体……” 顾念风赶紧接过话茬,可刚说出口,就立刻停了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接着嘴角抽搐,脸色顿时变得极为惊恐,一颗脑袋僵硬的看向了韩文廷。 破庙中的棺材里…… 这时候,韩文廷和顾念风对视了一眼,好像想到一块去了,不约而同的回头清点起地上尸体的数量…… 一、二、三、四……十三! 一滴滴冷汗已经从顾念风的头上流了下来,他颤颤巍巍的问向了韩文廷,“那……那破庙里的棺材,有多少?” 而韩文廷也没好到哪去,他咽了咽口水,缓缓说道,“十六口……” 听到这儿,顾念风只觉得自己身后一阵冷风吹过,浑身上下的血都凝结起来了…… 那另外三口是给谁准备的? 顾念风看了看韩文廷,又看向董语曼,这时候,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也已经近乎于凝固,正呆滞的看着地面。 紧接着,他剧烈的摇晃着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行不行,来五仙教是为了父亲的事情,自己死不足惜,可不能让语曼和韩兄跟着自己倒霉,就算再怕这些妖魔鬼怪,如今也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强作镇定,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模样,一把搂住了韩文廷和董语曼的肩膀,跟着重重的拍了拍。 “没事没事,这不是有老前辈在呢,去问问他,想必也是凑巧了。” 他这话刚说完,韩文廷已经向着那老者走去,而顾念风刚准备跟过去,却被董语曼一把拉住。 顾念风正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没曾想董语曼竟从怀中掏出了银针,眼中好似也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顾念风起初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见她也不说话,只是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接着厉声要顾念风坐下来,开始为他把脉,验毒…… 他还从没见过这小丫头这般严肃,可见她接下来的举动,方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那么一瞬间,在火光下,看着这小姑娘倔强又专注的样子,他的心里猛然一动,竟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暖…… 无论出了任何事情,她从未先想过自己…… 语曼……我不值得你如此…… 想到此处,他很是心疼的伸出手想要撩去她那散乱的碎发。 可就当他的手即将要触碰到她额头上的时候。 突然!一阵劲风! 还没等顾念风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是谁? 顾念风一声轻呼,连忙左右看去,可是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扭头又看向地上,并没有任何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半点印子都没有…… 这两天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难道又是幻觉不成……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 董语曼看他这幅样子,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下针下得重了,才将他弄痛,连忙伸手给他揉了揉,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顾大哥,是我不好……” 他这时听了董语曼的话,回过神来,见她正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 算了,这丫头受到的惊吓半点不比自己少,还是别跟她说了为妙。 “没……没事。” 于是,他的脸上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应道。 “还疼么?”董语曼柔声问道。 “哈……哈哈,没事,你随便扎,我皮厚得很。” 说完,他挠了挠头,故作轻松的哈哈大笑,但眼神却还是左右瞟了瞟。 董语曼见他没事,便也不再说话,继续为他施针验毒,只是在力道上,要较之以前温柔了许多。 而那边,韩文廷来到老者身旁,此刻,那老者已经恢复如常,正不知和一旁的南宫婉儿说着些什么,见韩文廷走了过来,南宫婉儿的脑袋立刻娇羞的垂了下来,而那老者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接着斜眼使了个眼色。 韩文廷倒是没留意这些,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可还没等他开口,南宫婉儿就率先站了起来,刚刚他们在那儿聊天,这边的南宫婉儿就一直在给自己打气,现如今,总算是鼓足了勇气,此时,一双俏目盯着韩文廷的脸,露出了她那爽朗的微笑。 “我是五仙教的南宫婉儿,你……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话说完,南宫婉儿长出了一口气,那一张小脸已经泛起了红晕,但一双眼睛还是直直的看着韩文廷。 这下,轮到韩文廷不好意思了,他从小到大也没被姑娘这么盯着看过,更何况当初还把人家坑成那个样子。 于是,他瞟了南宫婉儿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见过婉儿姑娘,那位姑娘……” 说罢,他回头指向正在为顾念风施针的董语曼。 “那位姑娘叫董语曼,而坐着的那位叫……” “猴子叫顾念风。” 顾念风和他们距离不远,老早就听见了他们对话,这时候,正冲着他们的方向挥舞着胳膊,顺便做了个自我介绍。 可南宫婉儿却瞥了他一眼,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半点正形,一看就不是好家伙。” 说完,她打量着面前的韩文廷,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瞧瞧这位公子,一表人才,彬彬有礼的甚是得体,心中很是满意。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韩文廷听了这问话,倍感尴尬,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在下……韩文廷。” 韩文廷…… 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南宫婉儿点着头,心里来回琢磨着。 可只是片刻,她的一双眼睛猛然瞪大,再看向韩文廷时,可没了当初的那般柔情似水。 “啊!是你!”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第39章 翻脸 前一刻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一刻就变成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正是应了那句话,无巧不成书。 不过,这一个耳光打的可是脆生,韩文廷倒不是没个准备,只是实在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这么大,之前还是温柔无限,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喂!!” 韩文廷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愣在了原地,而远处的顾念风他们可全看在了眼里,平时斗嘴归斗嘴,但眼看着兄弟吃亏了,那可是不成。 正好此时董语曼也拔下了最后一根针,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拦在了韩文廷身前,瞪着南宫婉儿。 “你干什么?好好的怎么打人!” “婉儿!怎可如此无礼!” 身后的老者也被南宫婉儿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莫名其妙,连忙站了起来,一把将南宫婉儿拉了过来。 而董语曼见状,也立刻跑了过来,拉住了南宫婉儿。 “婉儿姑娘,有话可以好好说,切莫动手啊。” 韩文廷这会儿算是回过神来,捂着腮帮子,瞪着南宫婉儿,至于他,倒是什么也没说,虽然心里有气,但毕竟理亏。 这时候,南宫婉儿一张小脸气得变了形,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因为双臂被老者和董语曼拉着,动弹不得,但脚上还不住的踢向韩文廷,嘴里更是大喊,“你们问问他做过什么!” 这一句话说出口歧义可是太大了,顾念风本是怒气冲冲,可听了这话,怒意顿消,眉毛不自觉的抖了几抖,扭头看向韩文廷。 “韩兄,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我说你怎么从不提娶亲的事情,合着是做过亏心事啊。” 说完,他憋着坏笑,摇着脑袋看着韩文廷。 韩文廷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红了,一对剑眉都横了起来,照着他的后背就给了一拳。 “你这小子说的什么浑话,江陵地牢的事,你忘了么!”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 原来如此,当初在江陵,柳叶桃不正是扮成了她的样子,救了韩文廷嘛,当时还把这南宫婉儿好一顿戏耍…… 这下可坏了,本来还想着能利用她的身份混进五仙教,怎么就把这么要命的梁子给忘了…… “婉儿……婉儿姑娘,这个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想到这儿,顾念风连忙看向了南宫婉儿,两只手不知所措的来回比划着,可那边的董语曼和那老者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一时半会的想劝也张不开嘴,只得拉着南宫婉儿,不让她冲动。 “猴子你少废话,我知道你们俩是一伙儿的,都不是好东西!” 此时的南宫婉儿情绪极为激动,奈何那老者伤重,力气虚弱,而董语曼又不懂武功,哪里有她的力气大,只一个不留神,这南宫婉儿就挣脱开了,奔着韩文廷冲了过去。 可听了她这话,顾念风心大倒是没觉得怎么样,韩文廷却顿时来了脾气。 刚刚被她打了一巴掌没说什么也就算了,现如今还出言羞辱,这韩大公子哪里受过这等恶气! 当即,他便将顾念风推开,接着将手中的飞雪横了过来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一股大力只激得尘土飞扬,地面都跟着晃了几晃。 南宫婉儿脚下拌蒜,顿时一个踉跄,身子横空飞了出去,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此刻她眼神中带了点惊恐,但仍旧是恶狠狠的瞪着韩文廷。 这下子,韩文廷是真的动了肝火,这一招敲山震虎可是用了五成真气,虽不伤敌,只为了将其制住,南宫婉儿自然扛不住这巨力,那边的老者和董语曼亦然,要不是顾念风手疾眼快将两人扶住,怕不是如今也坐在了南宫婉儿身边。 这时候,韩文廷一步步的走向了南宫婉儿,眼神不善。 “韩兄!你可要冷静,有话好好说!” 顾念风看出了不对劲,赶忙对着韩文廷大喊,一旁的董语曼也瞪大了眼睛,生怕这韩文廷气不过,一枪戳了下去。 “韩少侠,婉儿还小,你要是有什么仇怨尽管冲着老夫,莫要为难她……” 那老者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子,可是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站起来,只得伸出一只手来,颤抖着伸向南宫婉儿…… 不过他们确实多虑了,韩文廷并不是个莽夫,他来到南宫婉儿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一把扔在了她的面前。 那老者和南宫婉儿见了这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老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一下子扑到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奔向了那个东西。 正是金蛇锥。 那老者捧起金蛇锥,一双眼睛说不上是喜悦,还是惊诧,总之就见他将金蛇锥高高举过头顶,连连叩拜,口中更是念念有词,不过听上去应该是苗语,至于说的是什么,就无人得知了。 “哼!你觉得当初在江陵被我们骗了,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要骗你!” 韩文廷一对剑眉拧着劲儿瞪向南宫婉儿,声若惊雷,厉声问道。 一旁的顾念风也被他这个样子给吓到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威严的一面,不愧是韩昭的儿子,这吓唬人的法子,还真有两下子。 而那小姑娘显然是被韩文廷的气势给吓住了,此刻只是盯着面前的韩文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爹南宫月,私通吐蕃,与唐门一同勾结朝中奸党,陷害我大周忠良,欲颠覆大周皇权,我们是骗了你,但你可知道,若是他的计谋成功,吐蕃铁骑踏入中土,将使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命丧黄泉,再者,他为了牵制我父,要挟武林,不惜用卑鄙手段将我擒来,如此险恶的居心,如此卑鄙的恶贼难道不应该阻止么!” “你胡说!” 南宫婉儿连忙对着他大吼,一张脸涨得通红,此时已经是气得急了,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珠。 不过,韩文廷这几句话说得句句有理,义愤填膺,可南宫婉儿天性善良,怎么能接受得了自己一向敬重的爹爹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但她还是迟疑了,虽然她也知道苗人与汉人一向不睦,可她反倒是喜欢汉人的生活,更喜欢汉人的文化,若是真如韩文廷所说,那可是她半点也不愿见到的。 这时候,韩文廷已经不愿理她,转身走向了顾念风他们。 南宫婉儿一双眼睛仍旧是不可置信的愣在那儿,她缓缓将脑袋转向一旁的老者,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颤声说道,“乌伯伯,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可那老者听了之后,紧闭双眼,仰天长叹。 “孩子……韩少侠说的,是真的……” 听了这个回答,南宫婉儿松开了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一双眼睛泛着泪光,无神的看着地面,口中还不停的嘀咕着。 “不会的,爹爹不会的……” 第40章 苗家传教士 父辈犯下的过错,与子女何干? 韩文廷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刚刚他义愤填膺的对着南宫婉儿发了一通脾气,可现如今见她这幅样子,多少还是有些怜香惜玉。 他看着南宫婉儿这小姑娘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冷静过后,反倒心生了几分自责,自己刚刚一时头脑发热,这话是不是说得重了些…… 可最心疼她的就是那老者了,他轻轻的摸了摸南宫婉儿的脑袋,尽力将她扶了起来,一步步走向了韩文廷他们。 来到他们面前,这老者施了一礼,轻声说道,“老朽尚未报出名号,在下是五仙教右护法长老,乌苏。” 哦? 顾念风他们几个对视了一眼,都是带了几分惊讶,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了这老者必然和五仙教有关联,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在五仙教地位如此之高,要知道这五仙教的右护法,论地位,可只在教主之下。 不过奇怪的是,要说这五仙教右护法位高权重,怎么现如今会落得这么一个田地? 他们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老人,衣衫褴褛,布满血污,这一张脸虽然乌黑的毒素退了不少,但却布满风霜,很是疲惫,半点也没有堂堂右护法该有的风光样子。 那乌苏也看出了他们眼神中的疑惑,嘴角抽动,挤出了一副极为尴尬的笑容,一对眸子里更是酸楚,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紧紧攥着的金蛇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南宫婉儿也缓过神来,擦了擦眼睛里的泪水,将乌苏扶到了一旁坐下,跟着坐在了他的旁边,神色黯然,俏目低垂,两只手捏着衣角,沉默不语。 董语曼见了她这个样子,心里很是不舒服,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大概听得出来,是这小丫头的父亲做了什么错事,可即便如此,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要来承担这些…… 想到这儿,董语曼走了过去,轻轻的将南宫婉儿搂在了怀中。 突然被这么一抱,南宫婉儿刚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倾泻而出,转身一头扎进了董语曼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此时她这苦涩的泪水里可能不单单是包含了委屈、痛苦,还有更多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她这么一哭,倒是更叫人心疼了,董语曼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而顾念风也很是无奈的看了一眼韩文廷,双手一摊。 那边的韩文廷就更是无可奈何,心里想着本来是自己占理,现在反倒弄得好像自己理亏了一样,女人家还真是难缠,以后少沾为妙…… 乌苏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南宫婉儿轻叹了一口气,寻思了半晌之后,才幽幽开口。 “我知道你们的困惑,我之所以会如此狼狈,皆是因为这些……” 说罢,他伸手指向了躺在地上的死尸。 这话说完,顾念风他俩对视一眼,并没有接话,安静的等着听他会说些什么。 ———— 那尸魔南宫月,本是江湖上的一方枭雄,在南疆一带,他更是苗人的精神领袖,他虽身为苗人,可却如南宫婉儿一样,对汉人的文化,生活方式十分推崇,尤其是汉人的武功,更是让他心驰神往。 他虽名列天下四魔,这名头固然可怕,可他并不是个嗜杀,暴虐的人,反而他年轻时,性格和善,待人更是宽厚,否则凭什么能统领苗疆。 这南宫月自幼在苗疆长大,他从小在武学方面极有天赋,对于蛊术、巫术也很有研究,所以,年纪轻轻的他便被认为是新一代五仙教的教主继承人。 他虽年轻,但却有着一个宏图大志,而他的志向却并不是像历代教主一样,踏踏实实的守着南疆便知足了。 他虽然没有取代汉人的想法,但却有着一个更加难的意愿,那就是让五仙教能传入中土,让苗汉两家不再有争端,不再有鄙夷,共同建立一个大同天下。 于是,他继任教主之后,便将教中事务交给了他最为信任的兄弟,也是跟他一样欣赏汉人文化的乌苏来打理,自己则是独自一人带着远大的志愿奔赴中土。 可是南宫月身为苗人,心思淳朴,并不明白汉人有一个词,叫“居心叵测”,这也是为何说他的这个大同天下的意愿比上取代汉人还要艰难。 苗疆世代炼毒,制蛊,所做的事情在汉人眼中都是极尽阴邪的东西,更是被汉人视为妖邪之物,每每苗人去到中土,中原人士无不嗤之以鼻,退避三舍,更有甚者,对苗人羞辱打骂。 可汉人却并不清楚,蛊术不单单是害人的东西,而恰恰相反,很多蛊术反倒能在治疗奇病怪毒上有着奇效。 但汉人文化中对于苗家蛊术极为抗拒,根本不愿听南宫月的话,更不可能去尝试南宫月所提出的办法,这却使南宫月很是头疼。 但饶是南宫月的耐性及容忍程度远非寻常人可以比拟,无论遭受了多少冷眼,他对于自己的抱负从来没有过动摇,既然大城镇里对于他的教义领悟不了,那就干脆从小乡村开始尝试。 从那儿之后,南宫月便选了东都洛阳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住了下来,他通常都是为乡村中的老百姓看病诊治,而且分文不取。 这小乡村名为水湘村,一开始,水湘村的村民听说他免费看病还是非常支持的,但当看到他从怀中掏出蝎子蜈蚣的时候,都是慌不择路,掉头就跑。 从那儿之后,村民对他很是害怕,心里都是嘀咕,不知从哪儿来了这么一个妖人,想尽办法要将他赶走,可就是偶然的一次,一位老妇腹痛难忍,但奈何家里很是贫困,没钱买药,更没钱看病,正当关键的时候,南宫月来了,只是用了一条大蜈蚣,便将这老妇的腹痛根治。 如此一来,南宫月这神医的名号便传的开了,人们虽然还是害怕,但毕竟相比较蜈蚣蜘蛛,还是命更重要。 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这种小地方,名头一旦叫出来,收也收不住,南宫月在这里除了治病外,就是给百姓宣传五仙教的教义。 久而久之,村民们也一改对南宫月的态度,他很是欣慰,也赶上村民淳朴,他慢慢的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更是和村民打成了一片,这里就好似他第二个家一般,日子逐渐趋于安稳,而村民们对于他大同天下的想法很是向往,纷纷跟随南宫月行医传教。 可无论你是看病,还是传教,做的太过了之后,势必会侵犯到江湖上其他势力的利益,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被中原武林所鄙夷的苗人。 这不,在传教方面,这南宫月就惹到了一个很不好惹的大人物,也是当时在中土如日中天的教派。 那便是圣皇殿。 第41章 居心叵测 同行是冤家,在江湖之中也没有例外。 大同天下,教义虽好却犯了圣皇殿的忌讳。 要知道圣皇殿的教义也是如此,不过倒是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圣皇殿对于大同天下所施行的手段是以武止戈,而南宫月却是通过为百姓解除病痛来宣传自己的理念。 在这一点上,圣皇殿可就输了半筹。 一面是一群人拿着刀子让人去听话,一面是慈眉善目的为人诊治病痛,救苦救难之后,再让人接受他的理念,哪个更能被人所接纳,自不必说。 故而,南宫月虽然来到中原的日子并不长,五仙教所扩散的范围也远远不如圣皇殿,但要说信徒的忠诚度,圣皇殿可是远不如这来自苗疆的五仙教了。 这时候,远在凌霄峰的圣皇殿已经不由得他们不将这从南疆来的南宫月重视起来。 就在帝释天和释龙尊这两位教主为如何合理除掉南宫月而一筹莫展的时候,时任阿修罗大光明护法给他们带来了一条妙计。 既然南宫月传教走的是免费看病救人的方式,那得罪的就不单单只有圣皇殿,这天下有名有姓的大夫自然都看他不顺眼,南宫月明摆着断了人家的财路,这帮人背地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 而这时候,恰好高宗皇帝风疾发作,整日头晕目眩,用了不知多少药物都是无济于事,于是,这阿修罗护法就找到了长安不少有名的医师,一番蛊惑之后,便和这些医师定下了一条计策。 当时,负责为高宗皇帝诊治风疾的正是神针太医沈霄汉,可这高宗的风疾很是奇特,正当他束手无策之时,自己在坊间的医师好友前来拜访,一番交谈之后,这名好友向沈霄汉提到了这民间神医南宫月,不过他自然隐瞒了这南宫月是苗人的事实,更是不提他治病的手段是通过毒虫蛊术。 要知道当时的唐王宫里对这巫医邪术可是明令禁止,一经查处,可是有掉脑袋的风险,这医师的险恶用心自是无需言明。 不过,这沈霄汉是个极为喜欢研究医术的人,听到竟然有这等奇人的时候,自然是心生向往,更何况如今高宗的病情棘手,自己正是一筹莫展,于是,便麻烦自己的这位好友代为请他入宫治病。 而这人随即又找到了南宫月,自然是把他那副狡诈的嘴脸收了起来,换成一副阿谀谄媚,跟南宫月言道,“南宫兄,进宫为皇帝治病可是大功一件,若是能用蛊术将皇帝治好,皇帝必将大大嘉奖与你,到时候弄不好皇帝一高兴,封你一个护国法师,你的教义岂不是就能传扬天下,惠泽万民了。” 南宫月心思单纯,加上他身为苗人,哪里知道唐王宫里的禁忌,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听了他的这一番说辞,南宫月欣喜万分,当下就收拾行李启程入京。 而沈霄汉本是一番好心,却没曾想成为了帮凶,他在皇帝面前也是大力举荐南宫月,当时高宗皇帝每天被风疾所困扰,想都没想就召见了南宫月。 如此一来,南宫月顺理成章的进宫为皇帝诊治,用的自然也是他最为熟练的手法,可当他掏出五毒之物,及随身携带的施蛊之物时,高宗皇帝大惊失色,身边的武氏更是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南宫月拿下。 武氏明言,大唐皇城之中,最为忌讳的就是这巫医邪术,南宫月作为苗人根本不清楚朝中律法,而沈霄汉也不清楚他竟是这般为人诊病,当下惊慌失措,磕头如鸡稻米。 至于沈霄汉,毕竟伺候皇帝多年,又是天后武氏的心腹,只是被罚俸一年,逃过了一劫,可这南宫月就没那么好命了,被殿前侍卫擒住之后,便要关进天牢,等候发落。 可若是南宫月好好的在天牢呆着,按照当时的律法以及武氏的心机,或许不至于死,但偏偏在去往天牢的路上出了岔子。 一个看着眼生的小牢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若是去了天牢,必死无疑,你这在中原所做的努力,算是白费了,更可怜了你的那些教徒,必会受你牵连。” 这话一说出口,如惊雷响彻耳畔! 其实按理来讲,南宫月心思纯净,又极有耐心,本不会如此冲动,可偏偏听了这牢头的话,鬼使神差的发起了雷霆之怒,顿时挣开了锁链,便要逃出生天。 当时皇宫内外虽有禁军把守,可南宫月是何许人也。 他年纪虽轻,但要说武功,他早已尽得南疆武学真传,加之这些年来在中原游走,见识了诸多中原武功,凭着自己傲人的武学天赋,另辟蹊径,练就了一身旷世武学,如今已跻身江湖第一流高手之列,这些寻常官兵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城,南宫月如入无人之境,从午时杀到傍晚,皇城内外血流成河,而南宫月也成功的杀出重围。 听闻此事,高宗皇帝和武氏怒发冲冠,下令全国上下清剿五仙教,更是调来天策府,捉拿反贼南宫月! 此飞虎令一下,天策府内外开展了针对南宫月的追捕,由于时任天策上将李忆君尚在关外征讨外族,这场捉拿南宫月的行动由军师杨义代为出面。 而那边,南宫月一路杀出皇城,早已经是精疲力竭,当他晃晃荡荡来到长安城外,晚风拂面,他猛地醒转过来,看着双手已满是鲜血,他仰天长叹,悔之晚矣。 无奈之下,他只能赶快回去当初居住的水湘村,生怕自己的事情连累了村民。 于是,他顾不得身上的疲惫,连夜一路赶回了洛阳。 可就当他踏进村子的一刹那,眼前的一幕,恐怕今生都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血流成河,尸骸遍野!! “牛大娘!赵兄弟!胡大哥!” 他一声声喊着当初的那些朋友们,或许在他心里,这些人更像是他的异姓家人们。 他泪如雨下,心痛如刀绞,一间间茅屋搜寻下来,除了尸体,半个活人都没有…… 这些可都是他的亲人啊!! 绝望之下,他仰天怒吼,曾经的一腔热血如今却换来了这么个害人害己的结局,他这一吼之中有不甘、有失落,更多的是对这些无辜百姓的悔恨…… 这时候,一阵星星点点的火光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响从村子外面的小路上传了进来。 天策军到了! 第42章 白骨尸魔 居心叵测,这四个字现如今的南宫月是明白了。 可就是明白的太晚了,看着满地的尸首,就连小花妹妹,这个不到八岁的小女孩这帮人都没有放过…… 你们是朝廷?是皇权?还是强盗!还是畜生! 南宫月将全村人的尸体搬到了村口,一双眼睛早就没了当初的纯洁,如今已满是恶毒和怨恨,就这么冷冷的盯着村口,等着那杀人恶徒的到来。 可这一切是天策军或是本地军官干的么?当然不会…… 不久之前,天策府军师杨义接到了皇帝的旨意,杨义作为李忆君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智囊团,素有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美誉,怎能看不出来这其中有着一些问题存在。 杨义拿到圣旨之后,思量半天,总觉得这件事很是蹊跷,他经常出入武林,这南宫月的事情他倒是听说过一些,怎么就会贸贸然跑进皇城想要给皇帝治病,而作为五仙教教主,又怎会做出大闹皇城的糊涂事。 深感不妙的杨义当下决定,将旨意暂时扣下来,决定先行一步找到南宫月一问究竟,再做打算。 天策府武林势力众多,不需要费多少时间便知道南宫月之前一直居住在洛阳边上的水湘村,于是,连夜带领天枪一旗奔赴水湘村。 可当他到了水湘村,面前的一幕是他怎么也没料想到的。 此时,只有不到三十人的天枪精锐看着村中的尸骸也是震惊不已,而当目光落在坐在尸群中的南宫月身上时,更是惊诧万分。 这南宫月目露凶光,已远非当初那个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苗家传教士了。 如今月下,端的是一个满心复仇的恶鬼! 杨义当然读得出他眼中此时的冲天杀意,也相信这村子里的人肯定与南宫月绝无关系,这里面必然是有着天大的误会。 可南宫月此刻复仇的怨气已经盖过了理智,这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杨义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南宫月从腰间抽出了一支笛子,这笛子好像是用白骨制成,在月光下兀自散发着森森白光。 南宫月微闭双眼,吹响骨笛,这笛声尖细刺耳,犹如万千厉鬼从地狱深渊发出来的哀嚎,听者肝胆俱裂,摄人心神。 杨义此时见面前的南宫月已经形如癫狂,说什么也是无用,当下让天枪众将凝神运气,抗衡魔音,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再将南宫月制服。 可接下来,让杨义及天枪众将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这笛声摄魂,所到之处,地上早已死去多时的村民们竟一个个的站了起来!! 什……什么?! 杨义和天枪众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尸体,如旱地拔葱般的立在了自己的面前,接着,如同走尸一般,伸着僵硬的手臂,向着众人左摇右晃的走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妖法?! 杨义心下骇然,料想若是一般的江湖草莽此刻早就吓得肝胆俱裂了,饶是天策府非等闲之辈,此刻心里虽然震撼,但并没有一个临阵退缩的。 之后,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至于结果如何,无人得知…… 此战一出,天下皆知,那场震撼人心的人尸之战,杨义和南宫月均是全身而退,可谁都没有再提起之后的故事,天策府的人只记得杨义当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好像丢了魂儿一般,对所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 而至于南宫月,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中原,从此这中原便再也没有彬彬有礼、悬壶济世的五仙传教士,而多出了一个谈之色变、噤若寒蝉的苗疆五仙教主,白骨尸魔—南宫月。 ———— 乌苏一口气将南宫月的故事讲完了,他那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瞧着地上一具具尸体,沉默了良久。 而站在那儿的韩文廷、顾念风等人却皆尽面面相觑,不由得随着他的目光,瞧向了身后的尸体。 操控尸体作战?天下竟有这种骇人听闻的功夫? 想到此处,顾念风不禁背脊发毛,一对眼睛片刻也不敢离开地上躺着的十几具尸体,生怕哪个一会又得了命令,蹿了起来。 南宫婉儿这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父亲以前的故事,止住了哭声,瞪大了眼睛看向乌苏。 “乌伯伯,那我爹他后来为何不去找那些汉人说清楚……” 还没说完,她就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接着狠狠的瞪了一眼韩文廷。 是啊,汉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苗人,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可乌苏听了她的话,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你爹……你爹是个特别坚强、特别勇敢的人,他是我们所有苗人的骄傲!” 说到此处,这年过五旬的老者眼中竟也泛起了泪光,显然是说得动情了。 “嗨!可那也是过去了……” 他眉毛拧成了八字,尽力将眼睛里的泪水挤了回去,跟着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满含辛酸的撇了撇嘴。 “他虽然在中原遭受了重创,可回到五仙教之后,却并没有就此消沉,这就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他虽然对那些村民的死而深深自责,但他的意愿从没有动摇过,始终觉得当初是自己受了蛊惑,以至于犯下了大错,才令汉人对他生了如此大的误解。” 听到这儿,顾念风和韩文廷反倒是不明白了,这么听来,这南宫月应是一个极有抱负的英雄人物,无论如何也无法和那个当初在唐傲密信中所描述的那个私通吐蕃,意图推翻汉人天下,造成生灵涂炭的大奸贼联想到一块去…… 不过,这乌苏倒是好像能读懂人的心思一般,他一眼就看出了顾念风和韩文廷眼神中的困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后来,他另辟蹊径,先是对五仙教上下进行了一番整顿,将老祖宗留下的那些害人蛊术竭尽改造,改造不了的,他就列为了教中秘术,不在万不得已时,不许使用,而更多的将蛊术用于治病救人上,而且给五仙教立下了不少教规,皆是和汉人亲善之举,可不得不说,他的做法,我虽然是支持的,但教中还是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说到这儿,他目光猛地变得凶狠起来,跟着看向了远方。 “其中,就属那左护法伊屠反对的最为积极……” 第43章 人性大变 人心所向,天命可知。 但奈何大多数的时候,都不会遂了心愿。 这南宫月虽然主张亲善汉人,可教中对汉人仇视的大有人在,其中这左护法伊屠就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当初,教主在南疆变法,主张亲汉,这伊屠明里暗里的没少给教主使绊子,但奈何教主在苗人中声望太高,这伊屠虽然是圣教的两朝元老,地位也仅在他之下,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办法。” 乌苏此时目光阴冷,显然是对他口中的伊屠极为不满,甚至带了点恨意。 “我最讨厌的就是伊屠长老了,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就算笑起来也总是不怀好意,尤其现在,他经常在阿爹房间里一呆就是大半天……”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婉儿开了口,眼神里的厌恶倒是半点也不比乌苏的少。 听了这话,乌苏略带心疼的拉过了南宫婉儿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中,轻微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大概的故事轮廓已经在顾念风的心里形成了,他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起来,一只手扶着下巴,轻声说道,“看你们这样子,想必后来这南宫月是被伊屠洗了脑吧。” 听了他的话,乌苏扭头看向他,微闭双眼,有几分无奈的点了点头。 “顾少侠说的不错,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教主为何变化会如此之大,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大相径庭,竟……竟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说罢,他眉头紧锁,脸上更是充满了不解,头也低垂了下去,怔怔的看着地面。 “乌伯伯,连你也不知道阿爹他究竟是怎么了么?” 这时候,南宫婉儿一把抓住了乌苏的胳膊,眼波流转,心中又是焦虑、又是担忧,她可不想自己的爹爹当真变成了汉人口中的魔头。 乌苏听后,只是摇头叹气,抓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孩子,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十几年前,你爹曾又去了一次中原,而且还带回来了你……” 说罢,他抬眼看向了南宫婉儿,盯着这一张委委屈屈的小脸,嘴角泛起了笑,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南宫婉儿的脑袋,眼神中极尽宠溺。 见他如此,不禁勾起了南宫婉儿儿时的回忆,随即嘴角一勾,露出了两个小酒窝,揽住了乌苏的胳膊,很是乖巧的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之后阿爹就去蚩尤宫闭关了,是乌伯伯照顾的我!” 听了这话,这乌苏难得露出了一副慈爱的笑容,轻柔的抚摸着南宫婉儿的额头,很是疼惜。 “那乌伯伯,你可知道爹爹当初去中原都经历了什么?” 其实南宫婉儿更想问的是她的阿娘究竟在哪…… 可是想来可笑,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已经缠着阿爹和乌伯伯问了多少次,阿爹只是说阿娘在生下她之后,就去世了,而这乌伯伯就更是不可能知道的了。 可一旁的顾念风却狐疑的看向南宫婉儿,别的大道理他不明白,可是这南宫月突然跑去中原,回来之后就悄咪咪的带了个孩子。 难道这南宫婉儿是南宫月与汉人所生之女?! 那可真是有的热闹了。 乌苏听了她的问题,略带困惑的摇了摇头。 “那次,他并没有同我讲任何东西,只是将自己关在了蚩尤宫,说是要闭关,可他这一闭关就是一年,在教中,没有你爹把持着,我又需要分神来照顾你,那伊屠可算是找到了机会,兴风作浪,到处拉帮结派,更是做了几起血案,嫁祸给了汉人,激化汉苗之间的矛盾。” 乌苏此时的眼神再度变得凶狠起来,一对拳头更是攥的咔咔作响。 “眼看着当初你爹所做的努力即将要付之东流,好在他及时出关,暂时将这个危机压了下来,可万没想到,仅过了几年,吐蕃意图与大唐开战,这个时候,你爹觉得这是一个与汉人达成和解的最好时机,于是他毅然决然带领教众抵御吐蕃……” 如此听来,这南宫月倒是真心想要修复汉苗之间的关系…… 顾念风和韩文廷此刻有些明白了当初为何韩昭会觉得南宫月通敌不可思议,倒是确实,如此一个枭雄,究竟会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乌苏继续说道,“可光靠咱们苗人这点力量来对付吐蕃大军无疑与蚍蜉撼树,当下,教主便决定冒险闯入吐蕃皇宫,刺杀吐蕃皇帝,到时候将他的头颅献给大唐皇帝,或许可以解了当初的误会。” “那不是很好么?难道说阿爹失败了么?” 这时候,南宫婉儿紧张的瞪着眼睛看向乌苏,可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会的,以阿爹的武功,当初在大唐皇宫都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区区吐蕃皇城。” 说完这句话,南宫婉儿的脖子向上一扬,眉目间尽是骄傲之色。 听罢,乌苏沉默片刻,神色顿时变得极为黯淡,声音也低沉了很多。 “我并不清楚成功与否,更是不清楚教主当初在吐蕃皇宫里发生了些什么……总之……总之,所有的一切从他回来之后,都变了……” 听了他的话,南宫婉儿顿了顿,眼睛在眼眶中转了几转,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事情,随即也如同他一般感伤起来,声音低沉的说道,“不错,我记得了,就是从那儿之后,阿爹开始不愿意陪我玩了,对我说的话也不理不睬……” 说着说着,这小丫头的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起了转。 见她如此,乌苏皱着眉头,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眼神中的疼惜更甚。 “孩子,你爹不光是对你,包括我们这些老部下也是如此,他不知在吐蕃受了什么蛊惑,回来之后,竟……竟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情绪更是激动起来,带动着一阵猛烈的咳嗽,一张脸都憋的通红。 韩文廷见状,连忙取过水壶,伸手递给了他。 “前辈,莫要激动,您大伤未愈,还需冷静。” 韩文廷边说着,边用手拍打着他的后背。 饮过了水之后,他的脸色稍有恢复,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他对着韩文廷轻轻挥了挥手。 “多谢了。” 他此刻神色哀伤,脸上悲怒交加,看他的样子也知道这里面必然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于是,韩文廷退后了一步,看了一眼顾念风,两人相视一眼,沉默不语,都等着听他会说出什么样的故事。 那乌苏此刻双眼无神,看向地面,幽幽开口。 “自从他回来之后,便开始不再提亲善汉人的事情,并一点点开始推翻之前定下的规矩,近些年来更是将那些害人的秘术拿出来精研……” 说罢,他的眼神落在了地上的那些死尸身上。 而顾念风他们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眼神跟着看向身后的死尸,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凉…… 第44章 控尸之术 多年前,在吐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坚持了半辈子的梦想轰然倒塌。 而随着梦想的破灭,随之而来的就是怨恨的诞生,这爱之深,恨之切的戏码倒也是常见。 “众多秘术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这控尸之术……” 乌苏眼神变得很是微妙,此刻这番话是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尸体说了出来的。 控尸之术?!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等人心中一凛,虽然刚刚听闻了南宫月在水湘村对垒天策军的故事,但这控尸之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到底何为控尸之术? 他们几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疑惑,就连南宫婉儿也是一脸的震惊,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 乌苏当然理解他们的震惊,若自己不是五仙教的长老,恐怕听了这等术法,也会是如此一番表情。 难道世上真的有人可以通灵,甚至是控制鬼神么? 当然不会,这控尸之术,顾名思义,就是让死人起来作战,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料想两方对垒,突然倒下的兵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形如僵尸般的冲了过来,任凭你本事多大,恐怕也得吓得屁滚尿流。 但令尸体作战这事儿,若是旁人听了,无疑与天方夜谭,可是对于五仙教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这里面并不是鬼神作怪,而是这些人生前被施法之人在身体中下了蛊,在死后,施法之人通过某些方式来唤醒藏在这些死尸体内的蛊虫,复苏的蛊虫进而侵入死者大脑、心脏、躯干等地方,激发死者体内最后的能量,从而做到操控尸体作战,而这些尸体便犹如僵尸一般,没有痛觉,没有感知,只知道服从施法者的命令。 当蛊虫被消除了或是施法者停止操控之后,这些尸体便也恢复如常,就好像刚刚这群人一般,乌苏正是看他们体内的蛊虫尚未完全成形,这才用化蛊粉将他们体内的蛊虫消灭,没了蛊虫作怪,赵兴他们这些走尸自然也就恢复如常。 但是,往往这走尸体内最后的那股力量异常强悍,再由蛊虫激发,哪怕是贩夫走卒,半点不懂武功之人,变成走尸之后,也会爆发出远超寻常人的力量。 所以越是武功高强的人,死后被做成的走尸越是厉害,他们本就是练武之人,再加上体内真气远非常人可以比拟,他们的走尸论功力较生前更是提升了几倍,哪怕你只是个小弟子,成了走尸之后,怕是掌门想要拦都拦不住你。 但是如此威力巨大的控尸之术,是五仙教绝密的蛊术,毕竟死者为大,遗体更是不容践踏,这等阴邪异常的术法从创教伊始,便只有教主才能修习。 而南宫月天性纯良,学成了这门蛊术之后,深感这门术法的可怕,便将它列为教中禁术,除了上次在水湘村,怒火攻心,鬼使神差的用过一次,便再没使用过。 不过,至于为什么水湘村的人会被南宫月做成走尸,其实也是意外之举,这控尸之术中所需要下的蛊,恰恰也是治疗疾病的妙方,这也是南宫月在不停改良南疆蛊术时所发现的秘密,并非有意将水湘村的人做成走尸。 —————— 说到这儿,乌苏叹了一口气,眼神不自禁的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紧闭双目,摇了摇头。 “唉……我本是以为教主受了蛊惑,可没想到,今日他竟连控尸之术都重新拿出来作恶……这是天要亡我圣教啊……” 乌苏此刻闭着眼睛,双手不住的捶打着胸口,眼看着苗疆的无数前辈们维持了数百年的安稳一朝就要付之东流,他作为右护法却半点忙都帮不上,竟让那些无耻小人兴风作浪,他怎能不心痛如刀绞…… 而一旁的顾念风和韩文廷顿时恍然大悟,也明白了他为何会这么说。 这控尸之术如果只发生在南疆的地界也就罢了,可昨天早上,在神机阁中,那个叫影子的刚刚向韩昭禀报,说是华山、白马寺和神拳门的掌门尸变了,想必其中也是跟这控尸之术有关,如此一来,韩昭岂会放过五仙教,中原武林又岂会作壁上观,到时候苗汉两家势必会有一场血战,这后果如何,谁敢想象。 不过,要说知道了这件事,最能松了口气的就是顾念风了。 是人为才发生的尸变,总比闹鬼要好的多了吧…… 顾念风在那边自己做着心理安慰,踏实下来之后,这腰板也挺直了许多。 “那乌伯伯,您为什么没有好好的劝劝阿爹,阿爹之前不是最爱与您聊天的么?” 南宫婉儿显然也明白如此下去将会发生的灾难,于是,急急忙忙的抓住了乌苏的胳膊,一张小脸已经涨得通红,不知是替苗人着急,还是替爹爹羞愧。 而乌苏听后,皱着眉头连连摆手。 “孩子,我岂能不劝告与他,可……可他从吐蕃回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对我的话只是驳斥,聊不到两句就把我轰了出来,反而和那一向主战的伊屠走到了一起,这也就罢了,可自打他和那伊屠站在一边之后,教中当初那些支持亲善汉人的长老也好,教徒也罢,却总是无故失踪……” “对!我也发现了,之前经常陪我玩的长老伯伯们,我都很久没见到他们了,教里也是越来越冷清,连个愿意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再到后来,连乌伯伯你也不见了……我曾问过阿爹,阿爹跟我说你们是去中原办事,被……” 说到这儿,南宫婉儿抬眼看了一眼顾念风和韩文廷,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被中原的汉人给害死了,可我却半点也不相信……” “呸!” 听了她的话,乌苏恶狠狠的啐了一口,目光变得极为凶狠,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 “什么去中原办事,什么被汉人害死,统统都是伊屠那个狗贼为了激起苗人对汉人的仇恨胡编出来的!” “什么?”南宫婉儿本来低垂的双眼顿时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乌苏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有一天,我觉得教中不断有人失踪,而教主的解释我并不相信,想再去劝劝教主,但奈何他并不愿见我,无奈之下,我只好强行闯入蚩尤宫血池禁地,才发现……才发现……” 他声音不住颤抖,还带着点哽咽,脑袋也是连连摇晃,一张脸因恐惧而近乎于扭曲在了一起,一滴滴冷汗顺着脖颈子流淌下来。 跟着,他伸手将脸上的冷汗拭去,接着说道,“血池禁地里摆满了棺材,我走过去一看……里面……里面竟全是这些失踪教众的尸首!!” 啊?! 几乎是在场所有人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 第45章 叛乱 遍布着棺材的血池禁地究竟有多恐怖,在场众人从此刻乌苏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出一二。 感同身受一词在这时诠释的再清楚不过,配合着夜晚的秋风,一丝凉意袭来,顾念风等人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乌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可脸上的紧张却半点没有消散。 “当时,我还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四周突然出来了很多教众,都是伊屠手下的人,而那伊屠更是当众给我定下了罪名,说是擅闯禁地,奉教主之命前来捉拿我……” 他说到这儿,嘴角挂起冷笑,神色有痛苦、有哀怨,总之是五味杂陈,不过顾念风他们也多少能体会他此时的心境。 这么明显的一个圈套,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摆明了就是那南宫月要他死,可怜这乌苏还拿他当做好兄弟,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之后,我在旧部的帮助下,拼死逃了出来,那伊屠也顺理成章的给我定了个叛教的罪名,我无处可去,只得东躲西藏,可奈何五圣使追踪之术实在厉害,这段时间被他们发现了踪迹,和他们大大小小的恶战无数,今天要不是遇到三位少侠,我怕是没命再见到你了。” 说罢,他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坐在一旁已经气得发抖的南宫婉儿,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那南宫婉儿眼角泛着泪光,但也充满了怒火,那一张脸已经气得通红,跟着就要起身。 “我之前逃出来,就是因为不喜欢现在的圣教,但我怎么也没想到阿爹竟然会这样!尤其是那个坏透了的伊屠!我去找阿爹,让阿爹杀了他!” 乌苏见状,连忙将她按了下来,对着她连连摆手。 “孩子,你可不能鲁莽,现在教里的复杂程度远非你我可以控制的了……” 话说到这儿,倒是给南宫婉儿提了醒,是啊,自己的阿爹有多久没跟自己说过话了,哪怕上次被柳叶桃戏耍一番,回到教中之后,阿爹甚至连责骂她的话都懒得说,冷漠的让她心寒,自己跑出来这么久了,他可曾有找过自己…… 想到这层,南宫婉儿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扭过头去,将脑袋埋在了董语曼的怀里,那泪水有如江水决堤,倾盆而出。 而董语曼就更是心疼了,她紧紧的抱住了南宫婉儿。 是啊,自己的爹爹都不疼惜自己,还能指望谁……虽然董语曼也是无父无母,但好在玉观音对她视若己出,关怀备至,与亲娘无异,但这可怜的孩子就算有自己的亲爹,可和孤儿又有什么分别…… 想到此处,董语曼一双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竟也不自禁的跟着流起泪来。 一旁的乌苏也没什么好劝的,只是自顾自的在一边叹气摇头。 不过,顾念风他们可没有南宫婉儿这么单纯,一早就看明白了其中的阴谋,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赵兴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昨晚,赵兴跟他们说,拜访五仙教时,是那左护法前来帮的忙,而这左护法,不正是这阴险狠毒的伊屠么,想必当初,这些好汉子们就已经着了伊屠的道。 他们抬头看向了远处深山,想起了昨晚破庙中的热闹场景,再加上那边女人家的哭声,他们心中不禁也跟着难过起来,尤其是韩文廷,一双拳头攥的很紧,显然是恨极了这天杀的狗贼。 月明星稀,鬼影绰绰…… 正当这几个人兀自在那儿暗自神伤的时候,谁都没有留意他们的背后正有一个影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突然! 金光一闪! 一阵犀利的剑气直奔韩文廷和顾念风的后背袭来! 顾念风耳朵一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一把推开韩文廷,向侧猛地一闪,这一剑从他的面庞划过,带走了几丝碎发。 后发先至! 顾念风想都没想一剑向后刺去,此时的他无字剑经大成,出剑已是随心所欲,这一剑连头都没回,却精准的刺向了那人的胸口。 呲!剑气激荡,那人胸口的衣服已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倒是他的武功也是奇高,若是一般的高手,此刻怕不是已经胸口中剑,重伤倒地,可那人眨眼之间撤回手中剑,将顾念风这一剑隔开,口中不知念叨了一句什么。 眼看着双剑就要相交,可顾念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长剑在空中急转,电光火石间变化了路数。 有了无妄之气的顾念风,这一剑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早已是今非昔比。 锃!长剑在浑厚的真气下嗡嗡作响。 眼看这一剑已是避无可避,倒是顾念风并不想要他的性命,这一剑只是刺向了他的肩膀,但料想他已经是避无可避,定能将他制服…… 可万万没想到,这男子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不知用了什么诡异的身法,身子柔软的好似一条蛇一般,危急关头,那人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从剑刃一侧滑了过去。 惊骇间,顾念风再回过头时,就见董语曼一脸震惊,怀中已经没了南宫婉儿。 而董语曼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吹过,再看时,南宫婉儿已经被那怪人拉到了一旁。 这一变故,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始料未及。 这是人还是鬼,怎么会如此的快…… 除了乌苏外,另外三个人互相凑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惊诧都是如出一辙。 “这家伙怕不是个蛇成了精……” 韩文廷在顾念风耳边小声的嘀咕着。 不错,刚刚这人躲剑、抓人再逃走的一系列动作,韩文廷都看在眼里,可却半点法子也没有,只因这人速度又快,姿势更是怪异,就好像一条蛇一般,左拧右绕的游走其间,就算一会他吐出信子来,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再看这人的相貌,就更加确定了他们的想法,只见他的一张脸青灿灿的,差不多二十几岁,一对招子里眼白少的可怜,在黑夜中漆黑漆黑的,甚至像是在放光,至于长相,倒是有着几分英气,手中横着一柄金灿灿的东西,要说是剑,但却弯弯曲曲,像是条蛇,剑尖是个蛇头,开着两岔,好似蛇信子一般,反倒跟那金蛇锥有几分相似。 看了这幅相貌,顾念风倒是信了韩文廷的话,这家伙还真有可能是青蛇成了精。 此时,这人将南宫婉儿护在身后,正蹬着一对蛇眼看着面前这四个人,阴气森森,杀气腾腾。 他侧过脑袋,对着南宫婉儿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什么,听上去应该是苗语。 可南宫婉儿脸色顿时变了,立刻拦在了这男人面前,跟着大喊了一句,“乌伯伯不是叛徒!我不许你伤害他!” 听了她的话,这男人瞪大了蛇眼,脸上的表情极为不解,但显然他很听南宫婉儿的话,连忙将手中的蛇剑收到背后,可还是警惕的看了乌苏一眼,这眼神里可没有一点信任。 而乌苏也是同样如此,虽然眼神里有着警惕,但却也没有什么怒气,在董语曼的搀扶下,他缓缓的站起了身子,一步步走到了最前面。 可就在乌苏距离南宫婉儿越来越近的时候,那男人稍一犹豫还是将南宫婉儿一把拉到了身后,瞪着眼看向乌苏。 “叛徒!不许伤害圣姑!” 又一个懂汉话的?! 第46章 灵蛇护主 贸贸然闯出一个蛇精,武功诡异莫测,懂得汉话,究竟又是什么来头? 顾念风和韩文廷此时已经彻底懵了,这南疆说好了是苗人的地界,怎么如今碰上的几个苗人都会说汉话…… “灵蛇使,好久不见……” 乌苏皱眉看着面前这蛇男,缓缓开口,那一对昏黄的老眼虽然没半点友善,但好在也没有杀气。 灵蛇使?那是什么? 顾念风和韩文廷对视了一眼,都是不清楚这名字的来历,于是,他俩心照不宣的都把嘴闭严了,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乌苏好像还有什么话,但看了看灵蛇使的这幅样子,却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略带心酸的摇了摇头。 这时候,他身后的南宫婉儿挣开了灵蛇使的手,冲到了他的身前,眼中含着泪光。 “灵蛇哥哥,你连我也不信了么?我说过了,乌伯伯他不是叛徒!” 她这话说出口时,已经带了几分哽咽,焦急的样子让人心疼,而那灵蛇使见她如此,本是一双冷冰冰的眸子里霎时间温暖起来。 他连忙走了过去,手刚伸到一半,就缩了回去,接着低下了头。 “圣姑……我……属下不敢,只是左护法早就将这人列为圣教的叛徒,怕他说了什么话来欺骗你,属下担心他伤害你……” 这灵蛇使不知是汉话说的不好,还是有些紧张,总之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可顾念风看在眼里,心里面却不由得发笑…… 这灵蛇使一见这南宫婉儿掉眼泪就这般紧张,看来他俩之间可是不简单喽。 而那边,南宫婉儿见他如此,松了一口气,脸上也轻松了许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笑盈盈的看向了乌苏。 “乌伯伯,你不用担心,灵蛇哥哥是好人,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来陪我玩,听我说话,他一定会相信你的!” 乌苏听了她的话,倒是没什么怀疑,毕竟他心里清楚,要说五仙教之中,提到武功,这五圣使恐怕更在左右护法之上,而其中要属这灵蛇使武功最高,他本来是最为忌惮此人,他这一路被五圣使轮番追杀,可没想到的是,这灵蛇使却一直没有出现与自己为难。 “灵蛇哥哥,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是阿爹让你来找我的吗?” 南宫婉儿此时看见灵蛇使,心情好得多了,一双俏目正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而灵蛇使的双眼正愣愣的看着被南宫婉儿牵起的双手,一张青灿灿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这青里掺着红的脸蛋,看上去倒还有着几分滑稽。 “灵蛇哥哥?”南宫婉儿见他半天不说话,就在那儿傻愣着,她皱了皱眉头,轻声唤了他一句。 “哦……圣姑……”说罢,他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低垂眉眼,不敢看她的眼睛。 “并不是教主让我来的,是……是左护法今天告诉我,你在这里,让我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左护法?那坏人怎么会这么好心,让你来寻我……” 南宫婉儿听了是左护法的意思,眼神又是失落,又是气愤,小嘴立刻嘟了起来,脑袋也扭到了一边。 不过,她的这句话却让灵蛇使不明白了,瞪着一双疑惑的蛇眼看着她。 “左护法怎么会是坏人?他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你,今天他特地派人将我召了回来,说是有了你的下落,不然……不然我……属下怎么能找到你,左护法是关心你啊……” 哦?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自然觉得这左护法伊屠定然不会安什么好心,可唯独顾念风,他只是察觉出了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就是说不上来,兀自在那儿皱着个眉头想着。 说完这番话,灵蛇使扭头瞥见了地上的尸体,又看向了南宫婉儿。 “圣姑,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来伤害你的么?你可有受伤?” 对了! 顾念风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双眼都放出了精光,可紧接着他就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眼神落在了灵蛇使和南宫婉儿的身上,愈发深邃。 这时候,南宫婉儿那边听了灵蛇使的问话,摇了摇头,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灵蛇使却率先开口。 “那就好,圣姑,外面危险,属下这就带你回圣教。” 说罢,他就准备带着南宫婉儿离开,可没曾想,南宫婉儿竟甩开了他的手,一把揽过了乌苏的胳膊。 她的脑袋连连摇晃,嘴里说着,“我不回去,教里都是坏人!” 无论是南宫婉儿的举动,还是她的话,都让灵蛇使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却并没有和南宫婉儿计较什么,反而扭头看向了乌苏。 “我不抓你,但希望你不要挑拨圣姑和圣教的关系,否则……” 说罢,他从背后将蛇剑拔了出来,眼神也是愈发凶狠。 “灵蛇使,老夫没有挑拨,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你如今让丫头回去,就是将她推向火坑!” 乌苏的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伸手将南宫婉儿揽在身后,目光不善。 再看那灵蛇使,他嘴角一挑,冷冰冰的一笑,接着手中的蛇剑寒气大盛,俨然摆出了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灵蛇哥哥!” 南宫婉儿显然看出了他们语气中的不对劲,连忙出声阻止。 “圣姑,对不起了,为了你的安全,无论如何属下都要将你带走。” 此时,本来已经平和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哈哈哈……” 突然,顾念风在一旁没头没脑的大笑起来…… 听了笑声,灵蛇使、乌苏和南宫婉儿齐齐的看向了他。 而这笑声更是让一旁干着急的韩文廷莫名其妙,连忙来到顾念风的身边,轻轻碰了碰他,试图提醒他别捣乱。 可董语曼却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看向顾念风。 也只有她清楚,这是他又有主意了。 不错,顾念风确实想到了一些东西。 他信步走了过来,摇头晃脑的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 “猴子,你笑什么?” 南宫婉儿不明所以。 “我笑这蛇精不知所谓,不知所云。” 听了这话,灵蛇使冷眼瞧着走上来的小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但眼神中却有着几分忌惮。 刚刚交手时,这不知哪儿来的汉人小子剑法奇高,自己可并没十足的把握胜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冷声问道。 “嗨!我说你这长虫还真的是脑子不够用,人家憋着要害你,你还在那儿替人家卖命,这还不可笑么?”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害我?怎么个害法? 第47章 中蛊 顾念风语出惊人,天知道他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不过这次,他确实没有胡扯诓人。 他双手插着腰,晃里晃荡的来到了灵蛇使面前,而那灵蛇使的一对招子闪闪发光,对他充满了敌意,见他过来,下意识的将手中的蛇剑一横,向后撤了一步。 “别紧张,我问问你,你那左护法最近可给你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顾念风一对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这青皮男人,嘴上也是笑吟吟的,总是给人一种没安什么好心的样子。 不过他的话,这灵蛇使倒是听进去了,一对蛇眼滴溜溜的转了几转,随即点了点头。 “不错,前些日子,我练功伤了肺,左护法赐给我一枚丹药,说是调理内伤的圣药,怎么?有何不妥么?” 顾念风听后,嘴角轻佻,连连点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南宫婉儿和乌苏,一挑眉毛。 “你们呢?” 乌苏和南宫婉儿看了一眼对方,不明所以,可过了半晌,南宫婉儿先开了口。 “我最近一直在外面,有日子没回圣教了,那坏人自然没给我吃过什么东西,不过……” 她这两个字刚说出口,灵蛇使一张青脸立刻紧张起来,看向了南宫婉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紧张,但见这顾念风脸上自信满满的表情,南宫婉儿又是左一个坏人右一个坏人的叫着,心里莫名有了一丝不安。 “不过,上次从江陵回来……” 话说到这儿,南宫婉儿还是瞪白了一眼站在那边的韩文廷,跟着嘟起了嘴巴。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由得不信刚刚韩文廷所说的话了,自己的爹爹当真是做下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心里面还是对这小子诓骗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由于生气,再加上一路颠簸,我受了些风寒,那坏人倒是破天荒的对我照顾有加,还给了我补药,本来我是不愿意要他的东西的,但他说是阿爹给我的……我才吃了些。” 听到这儿,顾念风心里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只需要清楚最后一个人了,于是,他将目光移到了乌苏的身上。 而乌苏见他看了过来,脸上又是愁云惨淡,又是疑惑不解。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早就离开了圣教,自然也不会吃他的东西。” 这可奇了……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或者是还有别人…… 顾念风听了他的话,眉头皱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乌苏。 不对,绝对不会错的,一定是哪出了岔子。 他走到乌苏旁边,轻轻碰了碰他,接着打了个手势,走向了一边。 乌苏见他如此,疑惑的看了众人一眼,不过显然,没人知道顾念风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无奈之下,乌苏只好跟了过去,而那帮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在那儿窃窃私语,也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见那乌苏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眉头也是越皱越紧,时而叹气,时而摇头,倒是把他们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唯独灵蛇使,见乌苏走远了,伸手轻轻将南宫婉儿拉到了自己这边。 不过,他们也并没多聊什么,很快,乌苏和顾念风就走了回来,这顾念风倒是神情泰然自若,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可乌苏的脸上半分笑容都没有,更多了几分大厦将倾前的不安和紧张。 “乌伯伯,你怎……” 这南宫婉儿话还没说完,乌苏就一把拉过了她的胳膊,跟着从怀中掏出了两块乳白色的小石头,递给了南宫婉儿和灵蛇使。 这石头并不常见,董语曼和韩文廷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和那日在神机阁,那位苗人给陈亦清治病时用的石头一模一样。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可南宫婉儿和灵蛇使却是再熟悉不过,这东西是用来查看他们体内是否有蛊毒的。 南宫婉儿虽然不明白乌苏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心里面清楚,乌苏绝不会害她,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小石头放进了口中,可灵蛇使却并不愿意,直到南宫婉儿对他皱了皱眉头,拿出了一副你要是不放我就要生气了的表情,才让他将信将疑的将石头含进了嘴里。 接着,乌苏从怀中取出金针,插在了南宫婉儿的脖颈处,单掌抵在了她的小腹上,凝神运功。 而那边的灵蛇使虽然仍是不信任他们,但他也是个聪明人,于是并不需要乌苏帮助,自己取出金针,插在脖颈上,独自运起功来。 不消片刻,只听“咔咔!”两声脆响,紧接着,南宫婉儿和灵蛇使近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而此刻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 自己中蛊了!! 怎么可能? 灵蛇使一口吐出了嘴里的石头,眼看着那本是乳白色的石头已经发黑,此刻原本是完好的石头也已碎成了两半,他的一对蛇眼瞪得浑圆,明显能看到一滴滴冷汗从他的头顶滑落。 而那边的南宫婉儿也是如此,她惊慌失措的看向了身后的乌苏。 “乌伯伯,这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会中蛊……” 乌苏见状,叹息摇头,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跟着身形一晃,坐倒在了地上。 南宫婉儿连忙走过去,要将他扶起来,可他却挥了挥手,闭上眼睛,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畜生啊,畜生!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了嘛!” 乌苏仰天怒吼,接着双手捂脸,痛哭起来。 见了这一幕,除了顾念风,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将目光齐齐看向了顾念风。 而他却不紧不慢的来到了乌苏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可乌苏却对着他摆了摆手,接着叹了一口气。 “不必了,我清楚,我也中蛊了,自打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研究蛊术几十年了,哪怕隐藏的再好,我也感觉的到。” 啊?! 南宫婉儿大惑不解,她紧张的看着乌苏,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乌伯伯,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没吃过那坏人的东西嘛?” 乌苏低下头去,沉默不语,可就是片刻,他猛然抬头,眼神从惊诧变成了恶毒, 嘴里面的牙齿都快要被他咬碎了。 “是金蝎!” 第48章 棺木之谜 金蝎? 跟金蝎有什么关系? 不过站一旁的顾念风他们却好像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想通了这一层,顾念风却不由得背脊发凉。 这叫伊屠的家伙果然够阴险,竟能想到将蛊下到蝎子身上,可他怎么会料到乌苏会把金蝎吞到口中呢? 他一对困惑的眼睛看向了乌苏,而乌苏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低声说了一句。 “我所修炼的万毒心经中,最后一式便是万毒归一,可这一式却很是凶险,基本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这伊屠清楚我这门功夫的法门,而这恶贼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好歹毒的计策啊…… 那就错不了了,就算你不被毒死,那也必定会中蛊,算来算去,都逃不出这伊屠的手掌心。 顾念风想明白了这个关键,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要去这五仙教,这个伊屠是个最麻烦的对手。 “不过,他为什么要对我们下蛊?” 南宫婉儿仍然不明白这里面的原因,而一旁的灵蛇使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惊讶,为何自己中蛊,竟半点都没有察觉。 其实,这倒也怪不得他,自从南宫婉儿负气离开了五仙教,这个把月以来,他没日没夜的出外寻找,猛然得知了南宫婉儿的下落,他一颗心都飞过去了,满脑子都在担心南宫婉儿的安危,哪还能留意到自己中没中蛊。 这时候,顾念风表情严肃起来,瞧了韩文廷和董语曼一眼,见他二人也是不明所以,才幽幽开口。 “韩兄,昨晚我们在破庙之中见到的棺材是十六口对么?” 韩文廷点了点头,微眯着双眼看着他,并没有说些什么。 “那就是了,而刚刚赵大哥他们一行人是十三人,是也不是?” 韩文廷刚准备点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董语曼也如他一般,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的几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乌苏,南宫婉儿和如今这姗姗来迟的灵蛇使,这不正好三个人么…… 是了,当初说那棺材的数量少了三个人的时候,他们三人一时头脑发蒙,自然而然就以为是他们三人,可细想下来破绽太多,首先,顾念风他们三个人来这五仙教只有韩昭知道,五仙教的人怎能未卜先知,再者,到目前为止,他们三人尚未和五仙教打交道,就算中蛊,也没有机会。 原来,那棺材里面缺少的三个人,是他们三个…… 这个故事说出来之后,面前这三人表情各异,乌苏是沉默不语,南宫婉儿是如遭雷击,而灵蛇使则是怒火中烧。 “他给我们下的是什么蛊?” 此刻,这灵蛇使的问话已经满是杀意,双眼好似犀利的刀子,寒光凛凛。 “他想把我们做成走尸……” 走尸?! 听了这两个字,灵蛇使本就没什么眼白的双眼,瞳孔猛地放大,这一双眼睛更像是两颗黑玛瑙。 不过,也没人知道,他并不在乎自己怎么样,但绝不允许别人对南宫婉儿如何…… 如今,南宫婉儿已经呆在了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连哭都忘记了…… 阿爹,这坏人要害我,你也不在乎了么…… 这时候,韩文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乌苏。 “乌前辈,您不是有化蛊散么?何不拿出来先把你们身上的蛊毒清了。” 听了他的话,乌苏无奈摇头,轻声说道,“那化蛊散很是难得,我就只有那么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刚刚都已经给那些人服了。” 说罢,他伸手指向地上赵兴他们的尸体。 那就没辙了,若想解蛊只剩下一个办法…… 灵蛇使扭头见了她这幅模样,脸上虽然没什么波澜,但心里已经烈火燎原,他一吸鼻子,猛地站了起来,手中蛇剑嘶鸣,显然是灌满了真气,转身就要走。 南宫婉儿回过了神,看了灵蛇使一眼,心中猛地一颤。 她俩从小一起长大,心里最是清楚灵蛇的脾气,他从不发火,唯独只有两次,一次是几年前的时候,自己被神蝎使所养的毒蝎蜇伤,他就出现过这个表情,后来竟将神蝎使辛辛苦苦养的蝎子一把火全给烧死了,惹得他俩大战了一场,而最近的一次,就是自己被柳叶桃欺骗,落魄的回到了五仙教,要不是自己拦着,怕是灵蛇早就去中原跟柳叶桃他们拼命去了。 不行,那恶人心肠坏的很,若是让他这么贸然闯进去,肯定是要吃亏的。 说罢,她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了灵蛇使的胳膊。 “灵蛇哥哥,你不能去!” 灵蛇使此时已经怒极,但看了南宫婉儿那焦急的眼神,竟生生的把怒火压了下去,嘴角强挤出了一抹微笑。 “圣姑,属下……帮你将解药取来。” 说罢,他径直就要走,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了顾念风的声音。 “灵蛇使,南宫姑娘说的没错,你不能去,既然你已经成了他们的目标,此时你孤身一人回去,不会有好下场的。” 灵蛇使听了他的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又如何。” 见他如此冲动,顾念风等人心知这人是无论如何也劝不住的了,正无可奈何时,一直没说话的乌苏缓缓站了起来。 “灵蛇儿,你要去,我也不拦你,但是希望你能知道,若是你死了,成了走尸,势必会与丫头为敌,到时候,你伤她,还是不伤她?” 本来已经走出老远的灵蛇使听了他的话,顿时停下了步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此时,他背对着众人,没人知道他是一副什么表情,又在想着些什么。 其实,顾念风他们不清楚这灵蛇使的故事,但乌苏怎能不知,这灵蛇使本来也是孤儿,整日在南疆一带乞讨,碰巧遇到了外出的南宫月。 当时,南宫月见这孩子长得乖巧可爱,最主要的是,这孩子天生不同于常人,浑身上下软若无骨,身上皮肤异常光滑,无论用什么方式擒住他,他总能以奇异的方式挣脱出去,就冲这一点让南宫月觉得这孩子必定是个可造之材。 于是,南宫月便将他带回了五仙教,正好他年纪比南宫婉儿大了一些,也能和她作个伴。 从那儿之后,南宫月亲自传他武功,并根据他这奇特的体质,为他创了一门独有的身法武功。 而他从小陪在南宫婉儿身边,自然对这小妹妹心生爱慕,但奈何她是教主,更是自己恩人的女儿,他始终将这份感情埋在心里,能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周全,也就足够了。 —————— 见他还在原地愣着,顾念风瞥了韩文廷一眼,狡黠一笑,信步走了过去。 “灵蛇使,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聚在了他的身上。 第49章 暗度陈仓 局势天翻地覆,这破庙中的三口棺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给他们自己人准备的,这五仙教还真的不枉被中原武林冠以五毒教的称呼,行事果然够狠毒。 而顾念风的一句话,成功的将他们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见他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一对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脸上的笑总是带着点不怀好意,一对眼珠子正滴溜溜的瞧着灵蛇使。 “你是谁?” 灵蛇使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子,神情很不友好,心里面对这小子也是极为忌惮。 “好说好说,在下云梦鬼谷顾念风,这位是我妹妹董语曼,那边站着的是韩昭的儿子,韩文廷。” 韩昭的儿子? 顾念风正眉飞色舞的介绍着身边的几个人,可半分没留意到那灵蛇使眼光陡然凶狠起来,进而神情一变,立刻打量起了韩文廷。 突然,一张青灿灿的脸猛地一吸鼻子,手腕一抖,手中蛇剑已经直挺挺的指向了韩文廷。 “你就是韩文廷?” “正是!如何?”韩文廷倒半点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跟着毫无示弱的提起了手中的飞雪,他早就看这灵蛇使不顺眼,说话没个好气,态度上也半点礼数,都说南疆的人闭塞粗鲁,今日一见到是半点不假,别人怕你,但小爷可不惯你这脾气。 紧接着,他的一双丹凤眼很是傲慢的正视着灵蛇使,气势上半点不落下风。 空气中已经有了火药味,那灵蛇使目光逐渐阴冷,手中蛇剑嗡嗡作响,而一旁的南宫婉儿怎能不知,她连忙走了过去,低垂着眼帘,口中喃喃。 “灵蛇哥哥,不……不怪他的……” 说罢,她扭头看了一眼韩文廷,便又低下了头,双手撺着衣角,幽幽叹了一口气。 “都是阿爹做的不对,跟他们没有关系……你……你别跟他们为难。” 灵蛇使见她如此,又是心疼,又是不解,嘴角微微抽动,好像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的将提着剑的手放了下来。 “姓顾的,你说吧,有什么办法?” 灵蛇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韩文廷,冷冰冰的瞪着顾念风说道,而韩文廷也白了他一眼,双臂环胸,仰头扭过了身子。 见这二人如此,韩文廷倒是不打紧,就是这灵蛇使当真是听这小丫头的话,如此一来,反倒是更好办了。 顾念风勾了勾嘴角,双手叉腰,看向了乌苏。 “不过这个办法,可能要委屈乌长老了,只是不知……” 他略微迟疑,抻了个长音。 乌苏倒是识趣,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只管说便是,只要是能救圣教于水火,就算是要老夫的性命,尽管拿去。” 话说到这儿,顾念风晃了晃手指,笑吟吟的说道,“倒不至于要你的性命,不过是需要你做个配合。” “如何配合?”乌苏等人瞧着他,脸上都是不大明白这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顾念风轻轻拍了拍手,脸上狡黠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这个好办,你们将我们几人扮成五仙教的弟子,然后,劳烦南宫姑娘和灵蛇使带着我们将你押送回去……” “这怎么可以?”南宫婉儿急了,连忙挥着手,看向了顾念风。 “那伊屠处心积虑想要害死乌伯伯,把他押送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嘛!” 她越说越是激动,可顾念风却不以为然,对着她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不必担心,那伊屠不就想要他的死尸么,正好我们将计就计,只是委屈乌长老须得扮成死尸,到时候,那伊屠见你死了,八成会用控尸之术将你唤醒,到时候你便假扮成走尸即可,想必他见你如此,必会将你放入那个什么禁地里,到时候,你需要做的,就是将他培育的走尸尽数毁掉。” 乌苏听了他的话,眼睛一转,深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之后,我们几人在外面协助南宫姑娘调查你们教主和伊屠将这些人做成走尸的目的,而灵蛇使……” 说到这儿,他迟疑的看了一眼灵蛇使。 果不其然,他一脸冷峻,把脑袋歪向了一边。 “我绝不会做对不起圣教的事情。”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倍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他这算不算是愚忠呢?人家都准备要你的性命了…… 不过顾念风倒也没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毕竟自己的爹爹曾经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好在这时候南宫婉儿站了出来,她笃定的看着灵蛇使,这一对眼睛里,还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灵蛇哥哥,有人要害我,你帮不帮我?” “这……” 灵蛇使见她这幅样子,顿时哑口无言。 “阿爹现在生病了,他受坏人蛊惑,我们只有将坏人的险恶居心公之于众,才能让阿爹像以前一样好起来,你明白么?” 南宫婉儿这句话说的虽然悲悲切切,但却铿锵有力,那灵蛇使也并不是个蠢人,他岂能不知近些年来,自乌苏叛教离开后,教里大权逐渐由伊屠所掌控,十大长老中除了在江陵死去的于长老外,另外六人都是伊屠的亲信,而五圣使更是作壁上观,教内早就是四分五裂,更何况,今日在这小村子里竟出了走尸之祸,如此下去,五仙教岂能还有安生的日子…… 想到这儿,他低下了头,瞥了顾念风一眼。 “你要我做什么?” 见他如此,顾念风倒是多了点欣慰,清楚这人也是个明事理的家伙,于是,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只需要去盯着伊屠,找到他在你们体内下蛊的解药,找机会交给乌长老,协助他将走尸毁掉。” 听了他的话,灵蛇使斜眼看了看乌苏,神色间对他还是不怎么信任,可如今自己也中了蛊,除了和他们配合,也别无选择。 于是,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南宫婉儿嘴角上挑,难得的开心起来,一把揽过了灵蛇使和乌苏的胳膊。 “我就知道灵蛇哥哥最明白道理了,咱们这就出发!” 这里面当然是属她最开心,毕竟这苦命的丫头这么多年来一直就在为自己父亲的突然转变而暗自伤心,如今总算是有人愿意帮她了,让她做什么当然都是乐意之至。 之后,顾念风又嘱咐了几句,灵蛇使便遣回了五仙教去拿了几件衣服,而他们几人则回去小村子,安抚村民,将赵兴等人的尸体掩埋,顺便又吃些东西暂且不提。 此地距离五仙教算不得远,加上灵蛇使轻功了得,不消片刻就带着三件五仙教教徒的服饰回来,交给顾念风他们换上。 顾念风和韩文廷扮做了五仙教徒的模样,而董语曼则是扮做了南宫婉儿的丫鬟,三人又带了两具走尸的尸身以做证据,朝着五仙教的方向而去。 第50章 蛇林 五仙教,天下武林禁地,正道中人谈及无不色变,犹如忌讳般三缄其口。 现如今这六人两尸,为了各自的目的正浩浩荡荡的走在好似去往鬼门关的路上。 这一段路并不算长,他们各怀心事,相互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南宫婉儿倒是和乌苏聊了不少东西,但基本都是用的苗语,但想必聊得也不是什么好玩的故事,那南宫婉儿和乌苏时而叹气、时而摇头,总之两张脸上的神情没半点轻松的样子。 顾念风他们并听不懂,也懒得问,索性躺在车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做着准备。 这时候,韩文廷将自己的马让给了灵蛇使,而自己赶着马车跟在灵蛇使的后面。 好在他们所在的小村子距离五仙教并不算远,来回也就不过半天的路程,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前。 吁…… 驾车的韩文廷不知何故将马车停了下来。 为何停马? 顾念风睁开了眼睛,正准备问赶车的韩文廷,可目光一扫前方,却不由得心慌起来…… 面前这片林子一望无际,但令人心惊的是,这整个林子密密麻麻,树挨着树,叶缠着叶,拥挤的缝隙中仅能容纳一个人穿过去,而且树木很是高大,将这片天空都遮盖住了,半点阳光都透不进来,怕是这个地方就算是天光大亮也是阴沉沉的毫无生机可言。 而此时,天色已晚,阵阵晚风吹过,由于树木太过茂密,也不清楚是树叶作响,还是林中藏着什么动物,总之一阵阵飒飒嘶嘶的声音响彻耳畔,就好似厉鬼哀嚎,听了不由得打起寒颤。 顾念风环顾四周,发起了愁,他们鬼谷一进门倒也是被林子挡住去路,但更多是阵法的缘故,若是精通奇门八卦,这七星阵倒是不难走出来,可面前这林子也太过诡异了,他左右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门道,可见这并不是什么阵法。 若是说贸然闯进去,他们可是不敢,自从有了上次水仙子种植毒箭木的经验,哪里还敢贸然闯进这拥挤不堪的林子里,这可是苗人的地盘啊,天知道这诡异的林子有没有什么猫腻。 但是韩文廷可不知道这些,下马瞅了几眼,便准备往里面挤进去试试,还好南宫婉儿和乌苏手疾眼快,连忙将他拉了回来。 “韩少侠,不可,这林子里瘴气极重,布满毒蛇,你这么进去,怕是不到一炷香就死在里面了。” 说罢,他们斜眼瞧向了坐在马上的灵蛇使。 听了她们的话,韩文廷撤回了脚步,眯缝着眼睛左右瞧着树林,跟着端起手中长枪,将面前茂密的树叶撩起了一个缝隙。 呼!! 几只黑漆漆的蝙蝠从这个缝隙中窜了出来,直惊得韩文廷浑身一抖…… 这是什么诡异的地方,难怪五仙教雄踞此地多年,也不见外敌来犯,光是这拦路的毒林子,就够敌人喝上一壶的了。 顾念风摇着头,左右打量面前的林子,一望无际,没头没尾,除了往后回去的一条路,要想继续往前走,就只能穿过毒林子。 “我们该怎么进去?” 顾念风收回了眼神,扭头看向灵蛇使。 那灵蛇使并没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天上,然后又看向乌苏,嘀咕了一句,乌苏低头寻思了半晌,默默地点了点头,可南宫婉儿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但凭着南宫婉儿如今那副极为担忧的脸色,猜也猜得到必然是那灵蛇使出了什么很是危险的主意。 顾念风他们互相瞧了一眼,虽有迟疑,但也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当下也不说话,等着安排。 就见乌苏对着南宫婉儿摆了摆手,跟着坐在了地上,双目紧闭,好像是在运功,而一旁的南宫婉儿脸上的担忧更甚。 突然!乌苏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脸色正在急速变得苍白,不到半柱香,这一张脸上已经半点血色都看不见了,紧接着,他的身子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董语曼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刚准备上前去救,却被灵蛇使拦住了去路。 “你做了什么?!” 韩文廷厉声问道,他从始到终对面前这个青皮脸都没什么好感,甚至是毫不信任,再加上他不懂苗语,哪里知道灵蛇使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 可灵蛇使对他也是一样,对于他的话好似没听见一般,只是来到乌苏的身体旁边来回打量,最后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方探了探,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下,韩文廷更急了,听不明白语言,还看不明白动作嘛,这显然是乌苏出了什么事情,连忙准备往上冲,这回却轮到南宫婉儿把他拦了下来。 “这是乌伯伯的闭气功,灵蛇哥哥是怕那伊屠瞧出破绽,才让乌伯伯装的像一点,这门功夫可撑不了太久,你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她瞪了韩文廷一眼,转身来到了灵蛇使身边。 她如今这个态度,可是让韩文廷心里不满到了极致,不过想来也对,他自打行走江湖起,冲着堂堂韩阁主的大公子这个名头,哪个不是对他客客气气的,可自从来了这苗疆,不是挨嘴巴,就是听奚落,更何况之前在江陵,自己第一次栽跟头也是因为这五仙教,似他这样的豪门公子,哪受得了这鸟气。 别人不懂,顾念风这心思豁达的可是明白的很,他见韩文廷脸色不善,赶忙走过来打圆场,轻轻拍了拍他,跟着使了个眼色。 韩文廷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务之急是调查清楚五仙教的阴谋,只好忍了这鸟气,跟着他冷哼一声,扭头站在一旁。 这时候,那灵蛇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哨子,放在口中吹了起来,这哨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极为难听,嘶嘶声响像极了蛇吐信子的声音,听了之后,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正当此时,比这哨音更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哨音悠悠荡荡的飘进了林子里,林中四周一片片的骚动,片刻间,密密麻麻的一片黑漆漆的东西从林子里面蠕动出来,连成一道道弯曲的黑线。 四面八方足足爬出来上百条大小各异的蛇!! 此刻,蛇群正吐着猩红的信子向着他们蠕动而来,嘶嘶声响彻耳畔…… “嚯!” 顾念风他们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呼,脚上更是不受控制的向后猛退了好几步。 这五仙教的人都用的什么妖法啊?! 第51章 迫在眉睫 不是控尸就是控蛇,五仙教被中原武林视为邪教倒也当真是并不为过。 设想这上百条蛇向你爬来是个什么画面?想想都是头皮发麻,而顾念风他们更是如此,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其一,他们不懂得苗语,也猜不到灵蛇使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合作,再者,这地方可是人家的地盘,若是真摆了自己一道,也只能认倒霉。 顾念风此刻一颗心砰砰乱跳,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地的蛇,可令他惊奇的是,今天饶是董语曼胆子比平时大的多了,见了这幅骇人场面,却半点也不害怕。 不过,倒不是董语曼胆子变大了,只不过是她之前和水仙子学习毒术的时候,没少和蛇打交道,有没有毒、是不是剧毒,她一眼就分辨的出来。 眼前的这上百条蛇,没一条是有毒的,所以有什么可怕的。 蛇群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顾念风瞪圆了眼珠瞧着面前这可以称之为壮观的一幕,他现在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嗓子眼处砰砰跳动,一滴滴冷汗沿着脖颈子流了下来…… 片刻之后,蛇群已经到了他们的脚下,顾念风的脖子已经不会动弹,僵硬的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脸上的表情凝重到几乎快要变了形,仔细看上去还有些滑稽。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意外,只见这些蛇纷纷绕开了他们,从他们的脚边爬过,进而分成了三股缠绕在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乌苏的身体上面,不到一会儿,这三人就被缠成了个蛇皮球,可是如今这个样子远看还好,近看的话头发丝都会颤栗起来。 顾念风看着面前这一幕,不由得咧起了嘴,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滑腻腻的感觉,如今这三人身上都缠着上百条的蛇在蠕动,看着都会觉得背脊发凉。 之后的一幕,倒是让顾念风他们大开了眼界。 在这些蛇群的力量下,这三具尸体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了林子前,寻着常人难以捕捉到的缝隙钻进了林中,只是片刻,就消失在了这片林海里。 呼…… 顾念风长出一口气,四肢也恢复了些知觉,正单手抚着胸口,看着消失在林海中的一人两尸,不禁哑然失笑。 这门本事倒是有几分滑稽,要是学会了以后岂不是就不用走路了。 顾念风自顾自的做着白日梦,丝毫没有留意灵蛇使已经拉着南宫婉儿展开轻功,腾身而起! 只一个晃神,灵蛇使和南宫婉儿已经消失在了面前,再看树林上空,随着几棵树木轻轻晃动,这二人已经向林子里面飞了过去。 “喂!” 等顾念风回过神,哪里还有这两人的身影,而韩文廷本就心里不服气,如今有能卖弄本事的机会,他哪能放过,双足一点,也跟着追了上去。 “这群人也太不仗义了……” 顾念风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董语曼。 “顾大哥,我们还不走么?” 董语曼脸上焦急的很,垫着脚眺望着早就没了人影的林子。 这话说完,没想到顾念风却勾起了嘴角,很是骄傲的说道,“傻妹子,你还不知道你顾大哥的看家本事,就凭他们,老子让他们半柱香照样追得上,你可抓紧我了!” 说罢,他转身将还在愣神的董语曼背在身上,平地而起,飘然而上。 董语曼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一阵飘忽,四周风声呼呼大作,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对眼睛顿时生出了光彩…… 好大的月亮,好美的星星。 估计她这辈子都没离天空这么近过,脸上竟流露出了一丝看上去不太聪明的笑,一张小脸贴在了顾念风的后背上,痴痴的望着天空。 可顾念风却毫没留意背后董语曼的少女烂漫,一门心思只想在这妹子面前卖弄自己那点逃命的本事,不断的加快速度,虽然走得慢了,饶是他逃跑之术一流,片刻间就追上了前面的韩文廷和灵蛇使他们。 我中原武人岂能在苗疆折了面子! 此时,顾念风少年心性升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到了林子尽头,脚下发力,瞬间超越了最前面的灵蛇使,跟着回头对着身后的南宫婉儿做了个鬼脸。 “猴子!你别心急!小心前面!!” 他心里正窃喜着,突然听见身后南宫婉儿的这句话,连忙回过头来! 坏了!来不及了! 只见他脚下一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林子尽头竟是一片大坑!! “啊!” 董语曼一声轻呼,顾念风本来以为到了尽头,最后一下根本没有借力,此时整个身子急速的向下坠去…… 霎时间,他们已经距离这大坑很近很近,待到看得清了,心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坑口覆盖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网上趴着不计其数的黑毛蜘蛛,此刻正张牙舞爪的等着猎物入坑,而坑底更是黑压压的一片毒蜘蛛,这一片黑色之中隐约还透着些白,从露出的两个窟窿来看,应该是人的头骨,上面还盖着早就风干了的头皮,有不少蛆虫混着蜘蛛正从眼睛、鼻子、嘴巴的窟窿里面向外面爬着。 另外一些地方还透着一些腐肉,上面正蠕动着白花花的蛆虫和不知名的虫子,散发着阵阵恶臭…… 而那边,灵蛇使和南宫婉儿常年居住在五仙教中,当然清楚五仙教为防外人入侵,教内层层设防,就算侥幸过了他的毒蛇林,也逃不过这万毒蛛坑,所以早早就提醒了身后的韩文廷,叮嘱他在最后一棵树上借足了力,越过这片毒坑,但奈何顾念风来的晚了,还没等灵蛇使提前打好招呼,便冲到了前面。 此时的顾念风见了面前这恶心的一幕,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眼看着面前的一只只长毛蜘蛛足有碗口大小,浑身上下的血都已经凉透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董语曼的小脸! 她正紧紧闭着双眼,双臂颤抖,却半点也不放松…… 原来是在关键时刻,董语曼拼尽了力气,调转了身子,挡在了顾念风的身前。 “顾大哥,你踩着我飞出去!” 董语曼咬着嘴唇,浑身颤抖,可唯独这句话说得决绝,半点没有犹豫。 怎么可以?! “快!不然我们谁都活不了!” 董语曼第一次如此失态的大吼着,这两人已经距离毒坑越来越近…… 顾念风该怎么办?他也没了法子,只是恨自己如此托大,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踩着董语曼逃出生天啊…… 此时,灵蛇使、南宫婉儿和韩文廷早已在对面站定,灵蛇使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可韩文廷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南宫婉儿更是急的原地直跳脚。 韩文廷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的状况,但奈何如今的情形,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凌空救人,但他目光刚毅,双脚蓄力,心里面打定了主意,做好了随时拼了性命冲下坑中救人的准备,他心里清楚,这毒坑里的蜘蛛有多危险,下去就是九死一生,但既然是一起来的,那大不了就死在一起! 想到这儿,他攥紧了拳头,将全身的真气凝聚在了双腿之上,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第52章 万毒蛛坑 五仙教危机重重,千百年来在苗疆得以安身立命自然有着他们独到的本事。 好比如今,光是一个进门路就差点要了他们的性命…… 顾念风他们仍旧向下坠着,董语曼瞪着双眼坚定的看着他,可要他怎么抉择?…… 千钧一发之际! 随着一阵呼啸,不知从哪儿飞出了半截树桩,不偏不倚的掷到了顾念风的脚下! 救星到了! 凭他的耳力自然听见了这声响,他眼睛一亮,当下一把揽过董语曼的腰,此刻这树桩正正好好飞到了他的脚下。 那还等什么!他提了一口气,一脚踏在树桩之上,借着这么点微不足道力量,却足以让他施展他那高绝的轻功。 就这么一个机会!顾念风可能这辈子都没将自己的逃命本事发挥的如此淋漓尽致。 只是一瞬间,他们的身子迅速向上升起,跟着飞向了对面岸上…… 众人一声惊呼! 有的是为顾念风高绝的轻功感叹,有的是为那树桩及时到来,又出现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感到震惊。 而树桩下的几只大毒蛛登时被这树桩压的稀烂,顿时毒液四溅,星星点点的毒浆喷溅在了他俩的衣服上,顿时灼烧出来了几个孔洞。 灵蛇使却仍然不动声色,只是在那树桩飞出的一瞬间皱了皱眉头,但随即恢复如常。 那树桩速度极快,尤其是在黑夜之中,轻易可是察觉不到,饶是他修为极高,这树桩并没逃过他的眼睛。 一旁的南宫婉儿见他们得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董语曼,不停了拍着她的后背,嘴里面念叨着。 “仙女姐姐,太好了!太好了!” 而韩文廷那边由于过度紧张,双脚一直在发力准备救人,见他们得救,真气倾泻,顿时双腿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念风也没好到哪儿去,跟着瘫坐在了一旁,仍旧是心有余悸的看着面前的毒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只手擦着头上的冷汗。 “谢谢你了……” 他没头没脑的对着韩文廷说了一句,只道是关键时刻韩文廷掷出的树桩救了自己一命。 可韩文廷听后,扭头看向了他,“谢我做什么?你可玩的够险的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小子的轻功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手上天梯的功夫可是我爹的修为方能做到的事。” 说罢,他用力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尴尬的笑了笑。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的脑子顿时懵了,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毒坑。 看样子韩文廷并没看见那救命的树桩,还道是自己用了上天梯的功夫,可自己轻功虽高,这上天梯可是需要极深厚的内功修为,在空中无需借力也能凭空再上一层,自己可还没有这个本事…… 究竟会是谁掷出的那救命的树桩呢? 他扭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灵蛇使,见他仍旧是不动声色的盯着毒坑。 自己刚刚还在好奇,虽然向韩文廷道了谢,但他心里并不觉得是韩文廷救的自己,光凭刚刚掷出树桩所用的力道恰到好处,以及时机拿捏的分寸,显然是武功极高之人,以韩文廷目前的身手想做到这两点是绝无可能的,难不成这灵蛇使武功竟到了这等可怕的地步…… 想到这儿,他看着灵蛇使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他只道这人武功与自己不过伯仲之间,如此看来,这人的武功怕是远胜于自己了,以后须得多加提防才是。 这时候,南宫婉儿在一旁正准备说些什么来安抚董语曼,可令她意外的是,董语曼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惧怕的神色,反倒还挂着笑,仍旧是那么安静恬美。 她见南宫婉儿如此为她心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来到了顾念风身边,准备将他扶起来。 可南宫婉儿心里有气,一个箭步来到了顾念风面前,气哄哄的指着他。 “臭猴子!差点害死了仙女姐姐,你……你快和她道歉!” 顾念风见她们过来,心里面可是一百个不好意思,低着脑袋不敢看她们,要不是自己成心卖弄,也不会连累她一同涉险,他就算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没资格顶嘴,只能任由她说下去…… “喂!顾兄也不是有意为之,谁能想到你们五仙教搞这么多的机关陷阱!” 一旁的韩文廷可是不服气了,连忙替兄弟说话,其实他也明白这事确实是顾念风托大,不过心里面就是瞧不惯这南宫婉儿的小姐脾气。 “你!你!……你!”,南宫婉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插着腰,气哼哼的看着韩文廷,奈何她的汉话本就没做到融会贯通,这一生气,语言更加组织不起来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怼回去,只是气得不停在原地跺脚。 当事人还没说什么,两个旁观的吵起来了,董语曼苦笑着摇头,连忙上前打圆场,她来到南宫婉儿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婉儿妹妹,没关系的。” 她柔声细语的一句话算是稳定住了局面,她白了韩文廷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苗语,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便嘟着嘴巴,把头扭到了一边。 董语曼见她不再吵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扭头看向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的顾念风,会心一笑,她好像明白他的心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他扶了起来,仍旧是笑脸盈盈的看着他,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袋子东西,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枚小物件,递到了他的面前。 顾念风抬眼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东西,竟是当时在江陵给她买的蜜饯。 都多久了,这丫头怎么还没有吃完…… “语曼……对不……” 这个“起”字尚未说出口,董语曼瞪着一对大眼睛,瞧着他,小心翼翼的将蜜饯放在了他的手里,接着又从袋子中取出了一颗。 “顾大哥,要不要吃蜜饯?” 说罢,她竟把那颗不知放了多久的蜜饯放进了嘴里。 “喂,傻妹妹,这还能吃么……” 顾念风见状,连忙伸手要去阻止,可董语曼却很快的将头扭到了一边,笑嘻嘻的看着他。 “当然能吃,而且还甜的很。” 说罢,她的一对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满脸幸福的看着顾念风。 见她如此,顾念风虽然还是有着几分歉意,但心情却是好得多了,他轻轻揉了揉董语曼的脑袋,对着她温柔一笑,将手中的蜜饯放在了口中。 时间久了,这蜜饯虽然没有坏,但早就没了当初的甜味,在口中只剩下了干涩。 他刚准备将蜜饯吐出来,可看见了董语曼含着蜜饯开心的样子,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只好尴尬的挑了挑嘴角,将蜜饯咽了下去。 这时候,一阵沙沙之声响起,吸引了他们几人的目光,寻声看去,原来是刚刚包裹着乌苏他们的蛇群穿过毒坑,来到了他们这里。 灵蛇使回过神来,又将那枚哨子取出,吹了几声,那些蛇群听了命令,迅速四散,这一人两尸重见天日,安安稳稳的躺在地上。 顾念风见状,心里算是明白了当初灵蛇使为何要这么做,饶是这些蛇群不怕毒蛛,才用了这种办法,将尸体运到这里,否则他们几人再背着这三个人,怕是早就栽在这毒坑之中了。 “哟,我道是谁有胆子闯圣教,原来是灵蛇使回来了,难得难得。” 这时候,在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阴里怪气,尖细刺耳,听上去半点也不比灵蛇使那驱蛇哨子舒服到哪去。 可为何她也会说汉话? 顾念风等人看着彼此,眼神中极尽困惑,这里究竟是不是南疆…… 他们回头看去,不由得心中一凛! 要不是他们人多,非得觉得自己撞上了鬼不可…… 一名女子一摇一晃的从前方的洞穴处向着他们走来,之所以说他们好似撞鬼,就是因为走来的女子相貌之恐怖、模样之惊悚,世所罕见! 她的一张脸黑漆漆的,看不出年龄几何,活似个黑阎罗,而另外半边脸才叫恐怖,好像毁了容,到处都是凸起的鼓包,整张脸血管突出,布满了血线,这幅尊容怕是钟馗见了都要嫌弃上几分。 她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五仙教徒,有男有女,都是身着紫色服饰,与那天在深山中追杀乌苏的苗人打扮相同,只不过他们衣服上纹着的是蜘蛛图案。 “圣蛛使,别来无恙。” 灵蛇使看着面前的女人,脸色不善,可神情却生出了几分傲慢。 圣蛛使? 五仙教五圣使之一…… 可南宫婉儿见了这女人竟不由得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哆嗦。 第53章 尸洞 劫后余生的顾念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怪里怪气的女鬼就来了。 顾念风他们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连忙低下了头,恭恭敬敬的站在了灵蛇使和南宫婉儿的身后,等着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圣蛛使倒是并不在意他们几人,打量了几眼,突出的眼珠只是在看向顾念风时做了片刻的停留,转而瞧向了灵蛇使。 “好说,好说……” 那圣蛛使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南宫婉儿,嘴角微微抽搐,带动着半边脸颊上的血管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哟,这不是圣姑么?总算是想通了?” 料想南宫婉儿在五仙教贵为教主南宫月的女儿,教徒也须得尊称一声圣姑,可这圣蛛使的话里可没有半点的尊重,这也就罢了,反倒还夹杂了几分轻蔑。 而南宫婉儿虽然初见这圣蛛使浑身打了冷颤,但却也并不惯着她这脾气,心里虽然有些惧怕,但神色上还是给足了架子。 只见她挺起胸膛,脑袋歪到了一边,满脸傲慢。 “你也配来问我么?我要去见我阿爹。” 说罢,她双臂环胸,眼睛看向别处,也不知是当真瞧不起这圣蛛使,还是根本就害怕与她对视。 那圣蛛使听她这副口吻,倒也不恼,只是冷哼了一声,扫视向了地上一眼,可当目光落在那三具尸体上时,却猛然惊觉,顿时瞪大了眼睛瞧着其中的一具。 自然是此刻与尸体一般无二的乌苏。 圣蛛使见了乌苏的尸身,伸出右手指着他,脸色又有惊讶、又有欣喜,看着灵蛇使。 “这叛徒是怎么回事?” 而灵蛇使比之南宫婉儿的态度更甚,冷眼瞥了她一眼,不屑的道,“你是教主么?我办事何时需要同你汇报了?” “你!” 听了这话,圣蛛使脸上有了怒气,右边脸上突出的血管都跟着剧烈的起伏,看着别提多渗人了…… 不过,她随即平复了怒火,点头冷笑。 “好,今天是祭天大典,我奉伊长老之命,前来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擅闯圣教,既然是你,那就自己去总坛复命吧。” 说罢,她瞪了一眼这几个人,带着身后的教徒转身离开了这里。 见她走得远了,南宫婉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上下抚着胸口,白了一眼那离去的身影,接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苗语,不过看她那副表情也知道必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什么圣蛛使怎么也会说汉话啊?” 顾念风在他们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小声的问道。 南宫婉儿听了,向后挥了挥手,脸上还带着刚刚的厌恶,轻声说道,“这女人是个汉人,据说本来也是个漂亮姑娘,当初受了重伤闯进了蛇林,她哪里知道那蛇林的厉害,被十几条毒蛇咬的快没命了,最后被伊屠那坏人给救了,救醒之后,她的那张脸就成了这副模样,没人知道她在中原经历了什么,总之就是恨透了汉人,这不,正好和伊屠臭味相投,就被留在了圣教,倒是她头脑灵光,最后混了个圣蛛使,负责掌管万毒蛛坑,这女人只听命与伊屠,手段也是五圣使里最毒辣的一个……” 说到这儿,南宫婉儿咽了咽口水,显然心里面对这女人怕得紧。 “这女人心狠手辣,半点人味都没有,在我小的时候,曾亲眼见她抓来了一个汉人,试验她新培育出来的几种毒蛛,把这人扒光了让这些毒蛛轮流去咬,还给这人灌了一种不会死,不会晕的药,眼睁睁看着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最后被自己抓挠的身上一块皮都没有了,一个血人还不能死,就这么痛苦在那儿打滚,直到最后把自己的心脏抠出来才算解脱,别提多残忍了,也就因为这个,伊屠还让她当了教中的判官,专门惩罚那些犯了教规的徒众……” 顾念风他们听后,再看看南宫婉儿那心有余悸的表情,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一个没有皮的血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心里都打起了鼓…… 这五仙教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待的地方,今后一定要比往日加倍小心。 说罢,他们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万毒蛛坑,见到那黑压压一片的毒蛛里不计其数的白骷髅,还有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肉泥,都跟着咽了咽口水,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好了,不能再耽误了。” 这时候,灵蛇使斜眼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乌苏,走过去将他扛在肩上,低声说了一句,接着径直的走向前方的洞穴之中。 于是,顾念风和韩文廷将另外两具扛了起来,正准备迈步跟着灵蛇使一同进入洞穴,却不想被南宫婉儿拦住。 只见南宫婉儿从怀中掏出了三个小香囊一样的东西,塞进了他们的领子里,跟着,对着他们三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这下,顾念风有了刚刚的经验,半点不敢冒失,连忙紧跟上了南宫婉儿和灵蛇使的脚步,寸步不离。 这洞穴里黑漆漆的,脚下也好像有溪水一样的东西,但踩上去又有粘稠的感觉,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洞中散发着一阵阵腐臭味,总之很是不舒服。 顾念风下意识左右瞧着,可这一眼却是浑身发麻,他的魂儿差点都飞了出去,跟着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滑溜溜的,要不是后面有韩文廷,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你们可站稳了,地上都是毒液和尸浆,要是摔倒了,神仙难救。” 走在前面的灵蛇使头都不回的说了这么一句。 毒液和尸浆…… 听了这话,顾念风他们胃里一阵翻腾,咽了咽口水,一步步迈的仔细,虽然隔着鞋子,但仍能感受到一阵阵滑腻从脚底板传来,还是说不出的恶心。 再看这洞穴里面四周爬满了蝎子蜈蚣,勾着尾巴,挺着脑袋,发出嘶嘶的声音,别说看见这些东西在那儿蠕动,单说听这声音,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不够掉的。 不过好在这些毒物本来都是攻击姿势,可当他们走的近了,不知为何都逃了开,只有董语曼心里明白,这是南宫婉儿给的那个小香囊起的作用。 这小香囊刚刚挂在她的脖子上,她就嗅出了这东西里藏着蝎子草,而这蝎子草更是蝎子蜈蚣的克星,这些毒物闻见这草香味,自然是避之不及。 可顾念风他们俩哪明白这些,看见这些密密麻麻的毒物,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面一阵凉意,哪里还管它们会不会咬自己,双腿打着挺,走得虽然小心,但尽力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南宫婉儿和灵蛇使的身后,眼睛半点也不敢乱瞧,心里面就盼着赶紧穿过这可怖的洞穴。 这一路上,他们踏着粘液,期间还不知踢飞了多少死人头骨,就这么一段路,好似走了几年。 噩梦终于快到头了,前方隐约有了光线,传来了一阵溪水潺潺的声音,顾念风伸手摸了一把脸,将冷汗拭去。 这恐怖的地方别说外人入侵了,怕不是自己人都得死上几次,这鬼地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洞口已经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重见天日了。 顾念风他们刚准备松口气,可面前的一幕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第54章 祭祀大典 毒蛇、蜘蛛、蜈蚣、蝎子、蟾蜍并称五毒,在苗疆它们却被奉为五仙,这五仙教的名字便是由来于此。 前四位都已经见识过了,第五位也就随之而来。 洞口已经近在咫尺,而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水潭,将整个洞穴包围起来,要想穿出这洞穴,那就必须要穿过面前的水潭,别无他路。 不过,这水潭很浅,淌着就能过去,可经过之前的种种经验,这五仙教哪里有简单的东西…… 果不其然,他们定睛看去,这水潭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可偶尔还是会冒出星星点点的水泡,顺着水泡仔细向下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片水潭里遍布着一种活物—蟾蜍!! 顾念风的脸上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不过这次倒不用再提鸡皮疙瘩了,毕竟自打进来五仙教,他们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消下去过…… 怎么过去呢? 这片水域浅是很浅,但却极为宽阔,若是用轻功飞过去,途中势必要找一个借力点,可这片水域布满了蟾蜍,哪里有借力点给他们…… 左右打量之后,他们齐齐看向了南宫婉儿和灵蛇使。 果然没让他们失望,他们俩这办法看着都心惊动魄。 只见灵蛇使和南宫婉儿各自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铁爪,铁爪下方还有着一根长长的铁锁链,灵蛇使抬眼看向了洞穴顶部,接着手腕一抖,这银铁爪激射了出去! 当啷! 一声脆响,伴随着阵阵尘土,这铁爪牢牢的钉在了位于山洞中央的岩壁顶上,跟着他双足发力,展开轻功,一只手抓住铁锁链,将自己荡了过去。 南宫婉儿也是如此照做,她一把揽住了董语曼的腰,两人以同样的方式来到了对岸。 平安落地之后,灵蛇使和南宫婉儿双臂运力,将这铁索掷向了顾念风他们,他们两个伸手稳稳的将两条铁索攥在了手里。 要说韩文廷和顾念风的武功在年轻一辈里也是翘楚,这点本事还是易如反掌,两人扯下腰带,将自己和身后的尸体绑在了一起,照猫画虎,双足运气,荡到了对岸。 这一路上,他们俩的经验远没有灵蛇使他们足,蜷缩的双腿离着水面并不算远,期间,不知多少蟾蜍看见这摇晃的双腿猛然越出水面,吓得这二人双腿在空中一顿胡踢乱踹…… 好在这次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平安落地之后,顾念风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着身后这一望无际的水域,心下骇然。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乌苏和韩昭的顾虑,若是汉人与五仙教开战,汉人人数虽多,但凭着这些天险,就算灭了苗人,汉人十之也将去了七八,这场生灵涂炭,怕是哪一方都不愿意见到的一幕,自己现在已经到了五仙教,无论如何都得想个法子,解了这南疆之危…… 他心里兀自盘算着,脚上却不敢停下,跟在灵蛇使的身后,向洞外走去…… —————— 洞穴外,亮如白昼! 猛然见了这一阵阵刺眼的火光,让这几个适应了洞中黑暗的人顿时双眼不适,连忙微眯了起来,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火光。 过了半晌,他们双眼逐渐适应了火光,再看时,洞外是一片极为宽阔的空地,四周到处耸立着通天高的大柱子,柱子上刻着奇奇怪怪的神灵雕像。 这些雕像在阴暗的火光下更添神秘,张牙舞爪,大多是中原所不常见的,有蚩尤、有祝融,都是苗人所信奉的神灵。 火光下,神像面前分列了几个方阵,足有上百名身穿紫色苗族服饰,头戴银发冠的五仙教徒正在做着某些仪式。 而正中的高台上,一个皮肤黝黑,巫师打扮的人正手持火把,做着一些他们并看不明白的动作,举着双臂,口中高呼。 “靓巫伊崴巫迦!” 虽然顾念风他们不懂苗语,但看架势也知道这是他们正在举行着什么仪式,估计应该是在祭拜神灵。 而高台的巨大神像两侧,有着两把石椅,这巫师祷告完毕之后,石椅上的两个人缓缓起身,对着神像下拜,行礼过后,巫师退下,这两人也回到了石椅上。 这时候,灵蛇使扭头对着顾念风他们使了个眼色,大踏步向着高台走去。 而南宫婉儿脸上极为严肃的看向了他们仨,挤了挤眼睛,跟着灵蛇使走了过去。 当台下教徒看见灵蛇使和圣姑归来之后,齐齐让开了一条道路,让这几人先行,本来刚刚这个祭祀大殿气氛虽然怪异,但好歹热闹,如今这几人到了,已是鸦雀无声,只剩下四周的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火光照耀下,这祭祀台的气氛压抑、诡谲到了极致…… 顾念风他们自然明白他俩的意思,此意就是让他们小心行事,可见了现在这番阴森森的情景,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砰砰乱跳。 不过,历经千难万险的来都来了,现在除了按计划行事,也没有退路,正如当初韩昭所说,若是事情败露,自己这三个人将会是什么下场,尤其是刚刚经历的那些,以及那圣蛛使的手段,说是生不如死怕都是好听的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顾念风看了一眼董语曼和韩文廷,信步跟在了南宫婉儿身后,向着高台下面走去。 他们三人一路都是低着头,尤其是韩文廷,自从上次被五仙教的人抓住之后,生怕这些教众之中有人认得自己的相貌,于是,他将头压的很低,而董语曼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生怕自己脸上的不自然破坏了顾念风的计划,也将脑袋低了下去。 这里面唯独顾念风,悄咪咪的抬头向上瞟了一眼。 此时的高台上四周的圣火熊熊燃烧,正中站着两人,左手的是一个老者,看上去比乌苏的年纪大了一些,高鼻阔目,头发有些打卷,泛着淡淡的黄色,颌下一圈淡白色的胡须,看来看去,这人的相貌里带着一些异域特色,一身的黑蓝色苗人服饰,一对眸子精光四射,想必应该就是这五仙教的左护法伊屠了,他背着手正脸色阴沉的看着过来的几人。 而他旁边的男人在正中的位置,脸色暗淡,一张刚毅的脸上还有几分儒雅,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眉宇之间也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是一个英俊的男子,看他所处的方位这人应该就是五仙教主,人称天下四魔中的尸魔南宫月了。 尸魔南宫月,江湖上听闻这个名号无不闻风丧胆。 顾念风一对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枭雄,可却越看越是奇怪,说不上为什么,这南宫月的脸上总是有着说不出来的别扭,神情木讷,半点表情都没有,微闭着双眼,也不看他们几人,无精打采的显得十分疲惫 想想那与他齐名的书圣陆伯良,虽然年迈,却不乏仙风道骨,可这名头吓死人的尸魔,怎会半点也没有一方枭雄该有的精神气。 想必这就是魔和圣的区别吧…… 顾念风耸了耸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这时候,灵蛇使和南宫婉儿已经带着他们几个来到了高台下,对着高台上的两人行了个礼。 而南宫婉儿并不理会一旁的伊屠,一对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爹爹,嘴上虽然含笑,但见父亲好像对她的到来在神情上并没有半点欣喜,她心中顿时生出一阵难过…… “阿吉……维蒙遮……(阿爹……我回来了……)” 南宫婉儿低下了头,口中喃喃。 听了她的话,南宫月仍旧是那副木讷的表情,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连看都不曾看过这离家已久的女儿。 他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第55章 身陷囫囵 常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是感情再不好的父女,久未见面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吧…… 这南宫月的反应别说是她自己,就算是身旁的顾念风、韩文廷和董语曼都是万般不解。 南宫婉儿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能让南宫月如此寒心,竟连理都不愿理她,天下哪有这般做父亲的…… 见他如此,南宫婉儿好像是意料之中,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此时已经渗出血来。 灵蛇使看着南宫婉儿,嘴角微颤,眉毛轻轻的抖了抖,转身正准备对南宫月说些什么,可南宫月好像并没兴趣听,只是自顾自的转身离开了高台。 见他如此,灵蛇使只好将话咽了回去,斜眼偷偷瞧了瞧南宫婉儿,见她眉宇间已经没有了哀伤,只是呆滞的看着地面。 想必这是心寒到了极点吧…… 祭祀台上,伊屠对着南宫月离开的背影行了礼,转身看向灵蛇使,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的苗语。 灵蛇使只回了几个字,便转身指向了放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伊屠眯缝着眼睛,探头瞧了半天。 另外两具他当然没什么兴趣,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乌苏的身上。 他信步走下台来,近距离打量着乌苏的尸体,紧接着蹲了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脉搏、心跳。 确定乌苏完全没有气息之后,他眼睛一转,轻声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手掌运气,猛地拍向了乌苏的脑袋! 好恶毒的狗贼! 可怜顾念风他们自作聪明,哪里知道这伊屠是何等心机的角色,这一掌下去无论乌苏死还是没死,都会要了他的性命! 坏了…… 顾念风他们见了这一幕,心中一凛,这一掌若是打下去,乌苏哪里还有命在,这样一来不是自己害了他嘛…… 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这一掌就将落在乌苏的头上! “韩文廷!” 灵蛇使向后撤了一步,突然指着韩文廷大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倒是管用的很,伊屠听后浑身一震,手掌也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这一声吼不光是伊屠愣住了,就连南宫婉儿、顾念风、董语曼和所有在场的教徒全都愣在了原地…… 不过,韩文廷这时候却显得异常镇静,就见他双目瞪圆,脸上只是稍一迟疑,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狗贼!竟被你们识破了!” 说罢,他照着身旁顾念风的胸口就踢了一脚,只一瞬间,顾念风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用意,对这脚防都不防,径直的飞了出去。 而一旁的南宫婉儿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惊得呆住了,刚准备出声,却被董语曼一把捂住了嘴巴,紧接着拉到了一边,拼命的给她使着眼色。 南宫婉儿虽然不解,但她又能怎么做…… 这时候,韩文廷抽出裹在身后的飞雪,手腕一抖,寒气凛凛,逼开众人,飞身跃上了高台。 “小爷就是韩文廷,今天既被你们这群妖人识破,那就让小爷替天行道,铲除你们这些妖魔邪祟!” 台下顿时乱作一团,众教徒嘴里叫嚷着,虽然他们不明白这韩文廷说的是什么,但看他的举动也知道这小子绝非善类,纷纷准备围上去,将韩文廷擒住。 可灵蛇使这时突然拦在了他们面前! 就在此时,灵蛇使在伊屠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伊屠微眯双眼,点了点头,接着从腰间抽出了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这笛声和当初在水湘村,南宫月所吹奏的如出一辙,笛声摄魂,尖锐刺耳,只听得人胸口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而原本在地上躺着的乌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四肢僵硬的挪动着身体,正吹着笛子的伊屠见了这一幕,紧皱眉头,眼神闪烁。 此时的乌苏与在苗家小村的赵兴等人表现的一模一样,一步步的走向高台,向着韩文廷扑了过去! 韩文廷见状,眼睛转了几转,挥舞手中银枪和乌苏扭打在了一起,不过为了尽可能的做到逼真,韩文廷自然没有用上内力,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 台下的人哪里知道他们是在做戏,不过按照当初顾念风的计谋,让乌苏自己表演可远不如现在韩文廷助阵来的精彩。 但危急关头,韩文廷舍了自己来救乌苏,他可怎么办…… 顾念风可没那个心情欣赏台上两人的表演,躺在地上,单手捂着被韩文廷踹得生疼的胸口,眼神焦急的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思量着对策。 台上,只不到二十个回合,韩文廷就被打倒在地,接着佯装晕死过去。 见此情形,伊屠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接着收了笛声,打了个响指,再看乌苏已经轰然倒地。 这时候,在外巡视的圣蛛使听见了祭祀大殿出了乱子,已经带人赶到了这里,面色焦急的来到了伊屠身边。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可见到伊屠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气,只是对她说了两句话,她点了点头,便招呼手下教徒将倒在地上的乌苏送了下去,又遣了另外几个徒众将晕死在地上的韩文廷押送走了。 此时的顾念风心急如焚,瞪着眼睛瞧着他们押送着韩文廷路过自己面前,可就在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韩文廷微微睁开眼睛,悄悄的对着他伸了个大拇指,随即又将眼睛紧紧闭上。 可就是这么一个表示安慰的动作,却更是让顾念风自责不已。 他只恨自己过于自信,怎么能如此轻敌,要不是韩文廷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怕是乌苏早已命丧黄泉,就连董语曼、灵蛇使和南宫婉儿都是难逃一死。 ………… 此刻,他的心早就成了一团乱麻,在原地不知所措,而那边的董语曼见灵蛇使跟伊屠他们正说着什么,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灵蛇使身上时,她拉着南宫婉儿来到了顾念风身边。 顾念风神色恍惚,见她们来了刚准备开口,却见董语曼对着他皱了皱眉头,连连摇头,接着也冲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南宫婉儿起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懂灵蛇使和韩文廷为何要这么做,但她也不是个蠢人,冷静下来自然也明白韩文廷这是为了救乌苏才出此下策,于是斜眼看了看那边的伊屠和众教徒,见没人注意他们,将脑袋凑到了顾念风的耳畔。 “别担心,我知道他们会把韩文廷关在哪。” 说罢,她笃定的看着顾念风。 如此一来,顾念风的心里踏实一些,细思之后,倒是也松了口气。 韩文廷是韩昭的儿子,他们既然想以他来做人质要挟韩昭,必然不会加害于他。 没错!当务之急,是尽可能拖延时间,按计划行事…… 韩兄,关键时刻,你是个英雄人物,老子拼了命不要,也定要将你救出来! 想到这儿,顾念风攥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盯着在那儿说着话的伊屠…… 狗贼,我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第56章 计谋 危急关头,韩文廷挺身而出,化险为夷。 可自己却身陷囫囵,要知道这里是哪?五仙教! 就冲一进门那千难万险,天知道这五仙教的监牢里会是个什么鬼样子…… 韩文廷是韩昭的儿子,想必他们不敢怎么样。 顾念风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他的这颗心怎么可能踏实的下来,韩文廷性命或许无虞,但难免不会受些皮肉之苦,尤其是五仙教的那些蛊…… 不行,须得想个法子,让他少受些罪。 于是,他眼睛一转,连忙将南宫婉儿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南宫姑娘,我这一辈子甚少求人,只盼你能帮我一个忙。” 南宫婉儿何尝不担心韩文廷,要知道初见时,自己的一颗心可也为这小子动了情,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虽然心中有气,但……男女情爱的事怎么好说…… 更何况,韩文廷是为了救乌苏才会如此,心里面对他除了男女之情外,更多了几分佩服…… “猴子,你有什么办法尽管告诉我,我……我肯定是要救他的。” 她自然也是心急如焚,但奈何此时的教中,她空有一个圣姑的头衔,可又有几个是真心听命于她的,如今也只能靠着顾念风了。 “你去跟那伊屠说,在你和灵蛇使漂泊在外时,听说了中原武林发生走尸害人的事,韩昭正召集中原武林正道前来剿灭五仙教,而韩文廷就是带着任务前来潜伏五仙教,打探虚实的人。” “啊?!” 听了他的话,南宫婉儿浑身一抖,瞪大了眼睛瞧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这句话在南宫婉儿耳里如惊雷一般,就算伊屠再怎么坏,可圣教安危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顾念风当然明白她何故如此,连忙皱起眉头,对着她连连摆手,示意她小声一点。 “当然是假的,我这不是想办法救韩兄么……” 南宫婉儿听后,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心思单纯如她自然不会深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可你这么做不是害了他嘛?若是伊屠知道他是探子,还怎会放过他!” 南宫婉儿斜眼看向伊屠他们,然后扭头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对着顾念风吼道。 顾念风一拉她的衣摆,连忙使了个眼色,又将头靠的她近了些。 “你就说他的任务是给外面的韩昭提供情报,你让灵蛇使去给伊屠献计,就说是将计就计,让韩文廷给他爹传递假的情报,到时候,汉人攻来必然中计,到时候,再以韩文廷作为人质,要挟韩昭就范,如此一来,又能保住韩兄性命,少遭些罪,还能让灵蛇使骗取伊屠的信任,你明白了么?” 听了他的这番说辞,南宫婉儿低头寻思了半晌,倒也觉得有着几分道理,更何况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心里面可清楚若是韩文廷落到圣蛛使的手上,不死也做不成人了,那可是万万不成的…… 想到这儿,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接着对顾念风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董语曼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而董语曼临走时,看了一眼顾念风,眼神里对他仍旧是深信不疑,有了这个眼神,更是让顾念风乱七八糟的心安稳下来。 语曼、韩兄,你们放心,既然跟着我涉险,我必定安安稳稳的把你们带出去…… 想到这儿,顾念风攥着的拳头更紧了些。 ………… 这时候,董语曼默不作声的跟着南宫婉儿来到了灵蛇使的身边,见那伊屠正和圣蛛使说着些什么,南宫婉儿连忙在灵蛇使耳边将刚刚顾念风所说的话告诉给了灵蛇使。 听后,灵蛇使微皱眉头,斜眼瞟向了混在人群里的顾念风,寻思片刻,心里也清楚顾念风的用意,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大踏步走向了伊屠。 就在灵蛇使和伊屠交流的时候,这伊屠的脸色变化极为丰富,时而惊讶、时而愤怒,最后点头微笑,又拍了拍灵蛇使的肩膀,想必此时,灵蛇使已经说出了顾念风订下的计策。 虽然听不懂,但顾念风如今唯有相信灵蛇使这一条出路,心中只能默默祈祷,一切能遂了自己的心愿。 笑过之后,伊屠又嘱咐了圣蛛使一番,那圣蛛使脸色虽有迟疑,但并不敢违拗伊屠的命令,应声之后,又瞥了一眼灵蛇使,转身离去,而伊屠拍了拍灵蛇使的肩膀,随即也离开了这里。 见伊屠走了,其他教徒也跟着相继离开,此间就只剩下了顾念风他们四人。 顾念风环顾四周,见人走的干净了,才慢慢走了过去。 “如何?” 他皱着眉头,焦急问道。 “韩昭当真要来剿灭五仙教么?” 灵蛇使冷眼瞧着面前的顾念风,厉声问道。 他自然没有南宫婉儿那般单纯,对于这个问题更加感兴趣,至于韩文廷的死活与他何干,他只想找伊屠报仇,保护好南宫婉儿和五仙教才是他的任务,纵使伊屠不是好人,但他可决不能帮着外人来毁了五仙教千百年的基业。 “当然是假的,韩阁主现在还在调查那些门派尸变的事情,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为了揭发伊屠的恶行,将他公之于众,才能让五仙教和中原武林化干戈为玉帛,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么?” 可…… 灵蛇使略微迟疑,嘴角微微一动,抬头瞧了一眼顾念风,但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困惑,刚刚他跟伊屠说中原有尸人作祟的时候,看那伊屠的表情好像并不清楚这件事……这倒是奇怪了。 可不管怎样,小村子里确实是发现了走尸,更何况南宫婉儿、乌苏以及自己身上也有尸蛊,这点是逃不掉的,但是不管伊屠是不是在做戏,这培育走尸,祸害中原的事儿,挑拨苗汉关系,他们自然不会相信是南宫月所为,只不过如今南宫月的样子很是让他们担心,他俩现在愈发相信伊屠必然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南宫月迷失了心智,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想到此处,灵蛇使看向了南宫婉儿,而她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去一探究竟,现如今已经不光光是父亲,还多了一个韩文廷,乃至整个五仙教的生死存亡。 这笔账,一定要和那些恶贼算个清楚!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还没等灵蛇使说话,南宫婉儿已经等不及了,看着顾念风焦急的说道。 顾念风沉吟半晌,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 “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灵蛇使去盯着伊屠,趁机取得化蛊散,想办法进到血池禁地,协助乌长老,而我们……” 说罢,他看向了南宫婉儿和董语曼。 “我们想办法见到南宫月,看看他到底中了什么邪。” 南宫婉儿听后,眼光流转,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在此之前,你们有没有五仙教的地图?” 顾念风问道。 “你要做什么?” 此言一出,灵蛇使不禁生疑,一对蛇眼瞪向了他。 “你别多心,这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此事危机重重,我们须得想好退路,有地图在,万一事发,危机关头也好有个藏身之所,这叫有备无患。” 南宫婉儿倒是觉得他的说法有些道理,刚准备点头,自己的袖子被灵蛇使拉了几下。 她并不明白灵蛇使要做什么,扭头看向了他。 只见灵蛇使瞥了一眼顾念风,随手将南宫婉儿带到了一边,轻声问了一句,“圣姑,你当真相信他的话?” 听了他的问话,南宫婉儿瞪着一双眼睛瞧着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既然乌伯伯能把一条命都交到他们的手上,我就信他!” “好!” 灵蛇使见她如此,不再说些什么,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这姓顾的仍旧是不信任,但只要南宫婉儿信他,那他就信! 第57章 潜伏 事情看似进展顺利,可就是苦了韩文廷,堂堂神机阁少阁主如今已经成了五仙教的阶下囚,之后的路该怎么走,顾念风确实是该好好想想了。 灵蛇使拉着南宫婉儿不知在那边嘀咕着什么,顾念风这边半点也没心思去听,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让韩文廷在这鬼气森森的五仙教大牢里待的舒服些。 这时候,灵蛇使和南宫婉儿讲完了话,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见顾念风在那儿愣着神,灵蛇使轻轻咳嗽了一声。 “哦……如何?” 顾念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先跟圣姑回到她的住所,稍后,我将地图取来交给你。” 灵蛇使说完这话,看了一眼南宫婉儿,转身离开了这里。 顾念风见他同意,心中窃笑,有了地图就好办了,只需再熬两日,大事可成…… 他心里盘算着,两颗眼珠滴流乱转。 “猴子,跟我走吧。” 南宫婉儿并没察觉他的这些小动作,扭头看向了董语曼。 “仙女姐姐,委屈你扮做我的侍女,跟在我的身后就好,若是旁人问话,你不需要回答,我来安排。” 董语曼听后,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不知道能帮顾念风些什么,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按他的安排尽力而为就是。 南宫婉儿打过了招呼,转身就走,董语曼和顾念风对视了一眼,紧跟上去。 此时,经过了一夜的奔波,老大的日头挂在了天上,不过这五仙教处于深山之中,纵使天光大亮,可仍旧是暮气沉沉,看不出半点生机。 也许是五仙教汇集了太多毒物,清晨本该有的虫鸟鸣叫,在这个地界却半点也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隐隐约约能听到草丛中传出来的异响,就像是五毒之物在四处游走,听得人头皮发麻。 五仙教之中,地形复杂,一排排极具苗家风格的竹楼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建筑,这些倒也不怎么稀奇,要说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每个竹楼前都摆着几十个大坛子,更新奇的是,有的坛子会不经意的动上几下。 顾念风和董语曼不敢抬头,只是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这里地形复杂,他们的脚步紧跟着南宫婉儿,生怕一不留神走散了可就惨了,他们一不懂苗语,二又不是五仙教徒,生怕做错了个动作都会被拉去喂了蛊。 相比较这两人的步履维艰,走在最前面的南宫婉儿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地方,虽然如今的五仙教她很是陌生,但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感情还是在的。 她见四下无人时,便饶有兴致的给他们讲解五仙教的情况,尤其是那些大坛子,都是他们教中养的蛊,千叮万嘱他们不要乱碰,不然保不齐从坛子里蹦出什么钻到他们骨头里去。 南宫婉儿的话里面虽然带着点调笑的成分,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顾念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不过,相比较以往的没心没肺,这小子这次却听得极为认真,对她的每句话就恨不得掏出纸笔来做笔记,董语曼虽然不解,但既然他如此认真,也帮着他认真听着南宫婉儿的话,以防他有什么记不住的地方,自己也能帮些忙。 就这么一路的颤颤巍巍,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片小竹楼前,这栋小竹楼可要比之前见过的都气派的多,碧绿色的竹楼倒是比中原的亭台楼阁看上去更多了几分恬静,要是这里不是五仙教,真恨不得在这儿住上个一年半载。 另外,房檐上摆放了一些神像,四周挂着一些驱邪的香囊,上面是工艺不凡的苗绣,可以见得这南宫婉儿虽然在教中没什么实权,但毕竟作为南宫月的女儿,该有的排场还是半点不差。 院子中,还摆放着一些小孩子家才会玩的竹马、秋千,据她所说,这些东西都是当年南宫月亲手给她做的,如今南宫婉儿都这般大了,但这些童年的东西却半点也不舍得扔。 待到走的近了,他们耳边隐隐传来了一阵阵的轰鸣声,好似泉水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离得越近,水汽也上来了,大清早的扑在脸上,还蛮滋润。 南宫婉儿回头看着他们,瞧出了他们的不解,于是,笑嘻嘻的说道,“在我的房间后面不远,是圣教的忘忧瀑布,穿过瀑布就是阿爹所在的蚩尤宫了,那里也是我们五仙教的禁地,外人若是擅闯,可是会倒大霉的。” 说完这句话,她一对好看的眉眼垂了下来,轻悠悠的叹了口气。 “小时候,我经常去那里玩的……只是这些年,我却很少去了,那伊屠经常拦着我,说是阿爹在闭关……” 随即,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哎……可怜的孩子,不过她这爹爹确实是老大的不对劲儿,就冲昨晚在祭祀台上的那副状态,顾念风心里更相信这南宫月绝对是中了什么邪,就算是再不喜欢这个女儿,也不该有如此的表现,这里面绝对是有着天大的问题。 “对了,乌长老是不是就被他们送到了瀑布后面?” 顾念风闭眼享受着水汽扑面,还不忘问向南宫婉儿。 她点了点头,听了乌长老的名字,收起了脸上的哀伤劲儿,下意识的朝瀑布的方向瞧了一眼。 “应该是的,那血池禁地就在蚩尤宫的前面,昨晚我听得清楚,伊屠那坏人让教徒将他带去了那儿。” 那就好办了,如今就等着灵蛇使将解药盗出来,与乌长老汇合,先破了他们的尸人再说。 “圣姑……” 这时候,灵蛇使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卷东西。 “灵蛇哥哥,你来啦!” 南宫婉儿笑脸盈盈,这些日子她只有看见灵蛇使的时候,才难得会流露出笑容,看来这灵蛇使在她心中必然是占据着很重要的分量。 灵蛇使自然也是如此,不过他扭头看着顾念风的时候,刚刚那副柔情似水的表情收的很快,立刻绷了起来。 “给你,这是地图,不过我要警告你一点,圣教把守严密,各处都布有蛊术毒虫,你要是有什么不诡,没人救得了你。” 说罢,他将手中的地图扔给了顾念风。 顾念风顺手接过,以他一贯懒散的性格并没太在意灵蛇使说的话,转身一屁股坐在了院子中的秋千上,打开这块布仔细的瞧了瞧。 果然详细,上面清晰的描述了五仙教各个地方所处的位置,尤其是距离无忧瀑布不远处伊屠所住的地方。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在这份地图上有几处位置被红点标注上了,这红点所圈起来的区域正好分散在五仙教的几个角落,不偏不倚的将整个五仙教围了起来。 顾念风扶着下巴正纳闷着,灵蛇使瞥了他一眼,瞧出了他的困惑。 “这五处位置是五圣使所管辖的五圣岭,除了你们进来的时候经过的蛇林、万毒蛛坑、虫洞和圣水潭外,这五圣岭便是最后的一条防线,一旦总坛遭遇危机,五圣使便将从五圣岭倾巢而出,布起缚仙蛊阵,将敌人困在其中,尽数剿灭。” 这灵蛇使倒是毫不隐瞒,不过他倒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他对于五仙教的防线足够自信,自打他当上灵蛇使那天起,五仙教大大小小的也来过不少人寻仇,可别说是动用缚仙蛊阵,就连门口的四大天险都没人过的来,倒是当年有过几个高手闯过了天险,但到了总坛时,也早就没什么战斗力了。 想剿灭五仙教?怕不是神仙才能做到。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猜也猜得出来他为何脸上有着一副骄傲之色,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泛起了嘀咕…… 可只是片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又有了什么坏点子。 五仙教当真是那么牢不可破么?我看你们五圣使就够心口不一的了…… 第58章 按计划行事 四大天险,五圣岭,缚仙蛊阵…… 光是经历了四大天险就差点要了顾念风的小命,天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他有一个想法确实没错,就冲那圣蛛使的态度也看得出来,这五圣使可没那么团结。 这倒确实是个突破口。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要先办正事,于是,他收起了自己那一抹坏笑,晃荡起来屁股下面的秋千,抬头看向了灵蛇使。 “灵蛇使,今晚有个事情,还得劳烦你做一下。” 灵蛇使并没答话,只是斜眼瞥了他一下。 顾念风对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半点也不在意,轻声说道,“今晚,我需要你去找一趟伊屠,跟他表表忠心,顺便让他带你去见见韩文廷,看看他对于让韩文廷给韩昭传假消息的态度。” 灵蛇使听了他的话,双眼微眯,沉吟半晌,有些迟疑的说道,“昨晚我已经把你的办法说给了伊屠,可……” 他微微一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太如意的事情。 “他倒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妙啊,今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在伊屠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取得他的信任,这就更加利于你拿到化蛊散了。” 顾念风还没等灵蛇使说完,便从秋千上窜了起来,抢先说道。 灵蛇使面露犹豫,不过他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因为顾念风的办法不好,他只是奇怪为何这次伊屠会答应的如此爽快,要知道伊屠防备心极重,他可并不是一个容易相信他人的人。 不过妙就妙在顾念风提到了化蛊散,这三个字可是狠狠的戳到了灵蛇使的心窝子,他自己解不解蛊倒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南宫婉儿…… 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尽力而为。” 说罢,他抬眼看向南宫婉儿,见她正兀自发呆,无精打采的看着地面,心中一疼。 婉儿……我定要护你周全。 想到这儿,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顾念风手中地图上伊屠所在的房间,暗自下了决心。 “好,那今晚趁伊屠不在,你们两个就去见见南宫月。” 听了“南宫月”三个字,南宫婉儿的耳畔打起了雷,猛然回转,瞧向了顾念风。 “见我爹?可……可我爹早就不愿见我了……” 说完,她俏目低垂,长长的睫毛都打起了颤。 “我有办法让他见你。” 顾念风又是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嘴角上扬,弯起了一道弧度。 听了他的话,南宫婉儿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抬起了头,小脸瞒不住的喜色,嘴角也不自觉的挑了上去。 “当真?” “那是自然,你不是把金蛇锥找回来了么。” 顾念风对着她挑了挑眉,双臂环胸的看向了她。 南宫婉儿听了这话,猛地一拍脑袋。 对了,怎么把金蛇锥给忘了,爹爹知道我把金蛇锥找了回来,一定愿意见我的! 想到这儿,她在怀里翻了翻,眼睛一亮,从怀中将那金灿灿的小蛇钗掏了出来。 金蛇锥?! 一旁的灵蛇使看了这东西,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怔怔的看着南宫婉儿手里的东西,嘴角抖动,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但一对蛇眼可是半点也没离开她手中的物件。 不过,顾念风和南宫婉儿那边谁都没有注意到灵蛇使情绪上的变化,还在自顾自的聊着计划。 “南宫姑娘,晚上的时候你和语曼一起去找南宫月,就说是寻回了金蛇锥,亲自带给他看一看,想必他一定见你们,期间,你只需要向他询问一些你儿时的事情,看他答不答的出来,一定要留意他脸上的变化。” 顾念风信誓旦旦的说着,其实自打昨晚见了这南宫月,他便觉得这人有着老大的不对劲儿,尤其是他的神情,如此木讷绝不像是一方枭雄该有的精神气,料想他一定是中了伊屠的蛊术或者摄魂之术。 当初,他听了乌苏讲述南宫月过去的故事,尤其是南宫月鬼使神差大闹皇宫的事情,便怀疑他必然是中了那牢头所下的幻术。 至于幻术,他可一点都不陌生,遥想当时在江陵柳府,自己也曾中过南湘的幻术,这里面的厉害他当然清楚,不过一切都得需要南宫婉儿她们今晚的打探方能判断。 说完,南宫婉儿她们三个都明白了顾念风的意图,只是她们三个都有了安排,那顾念风又要去做些什么呢? 他嘴角一挑,自有打算。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晚上才能做,于是,在南宫婉儿的安排下,这几人各自回去休息,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这第一天,难得的风平浪静,至于乌苏那边,在南宫婉儿的央求下,灵蛇使带足了吃食,潜入血池禁地,偷偷的放进了乌苏的棺木中。 而乌苏早就缓过来了气,现在暂时不需要他做什么事情,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血池禁地本就极少有人出入,他正好可以安安静静的在棺木中调息养伤,静候顾念风他们的安排。 月上枝头,夜色已至,三队人马已经带着各自的任务出发,最先行动的当然是灵蛇使,只有他先将伊屠引走才能开始接下来的动作。 就见灵蛇使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向着伊屠的住所而去,这五仙教的居所也是按照地位所划分,无忧瀑布后面的蚩尤宫是教主南宫月所在之地,位于教内最里面,在瀑布外,有着两座高大的竹楼分列两侧,一间很旧,房子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有年头没住过人了,另一间与外面的一样,门口摆放着各种坛子,里面灯火通明。 旧的那间便是当年乌苏的,自从他被定为叛教之徒,这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而亮着灯火那间便是伊屠的。 他自己此前从未来过这里,只是知道这里住着两位护法长老,于是,下意识的准备走向伊屠的房间。 可就在准备迈开步子的一刻,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调转方向,先走去了乌苏的那间。 刚一推开门,他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若是这房子里面许久没有人住,按理来讲应该是落满了灰尘才是,为何看上去却这般整洁干净…… 这屋子里每一样事物都一尘不染,连被子都是叠的整整齐齐…… 他眯缝着眼睛瞧着眼前不合常理的一幕,若有所思。 或许是婉妹常来收拾吧…… 想到此处,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长老,乌长老如今已死,他的房间……还要继续打扫么?” 是圣蛛使的声音! 第59章 阴谋逆转 本来就是想着顺路来看看,可没曾想好巧不巧的被堵在门口,这可如何解释? 灵蛇使刚准备转身踏出房门,突然,一阵说话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长老,乌长老如今已死,他的房间……还要再继续打扫么?” 灵蛇使一耳朵便听出来了,这是圣蛛使的声音。 他连忙闪到了一旁,还好这屋子地处瀑布之下,又在角落之中,房间内没有烛火,漆黑一片,他借着黑暗,藏身在了里面。 “哎……我和他好歹兄弟一场,他变成这幅样子,我是难辞其咎……” 这个声音灵蛇使也是再熟悉不过,正是左护法伊屠。 伊屠这句话说完,竟有了哽咽的声音,过了半晌,才幽幽开口。 “蛛儿,还是像以前一样,继续收拾吧,他当初受了蛊惑,不认我这个兄弟了,但……但这里好歹是他的家,现如今他回来了……还是让他体体面面的吧。” 他悲悲切切的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在屋里面的灵蛇使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意思?这房间竟一直是伊屠在收拾?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伊屠与乌苏的感情深厚,竟……竟还有些伤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圣蛛使应道。 “可昨日您为何还要打他一掌?” 听了她的问话,伊屠苦笑摇头。 “哎……我是想为他渡气,你不知我教左右护法都在脑中种有尸蛊,那尸骨还有另外一番妙法,便是在危机关头可强撑一时半晌,虽然见他如此,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正准备为他催动蛊虫,但奈何那韩文廷突然出现,我奏响骨笛时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说罢,又是一阵叹息。 “他既然叛教,就是五仙教的叛徒,您也无需如此伤感……” “住口!” 听了圣蛛使的话,伊屠突然发出了一声怒斥。 “是……是属下失言了。” “算了,不怪你,当初是他误信了汉人的奸计,害死了教中那么多的兄弟,还盗取了控尸之术,将这些兄弟做成了尸人……这些大罪换做是谁都不能饶恕与他,不过,枉我当他是兄弟,他逃走之后,在外面到处散播谣言,说是我和教主一手策划的这些……哎……汉人有句话说得好,人心不古啊。” 伊屠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听上去显然是心寒到了极点。 “长老,那你为何不去跟教主解释一二。” 圣蛛使连忙问道。 伊屠却连连摆手,眉头紧皱。 “解释什么也是没用的了,教主自上次从吐蕃回来之后,就心思大乱,神志都出现了一些问题,好在近些年有所恢复,别人不清楚,我可清楚的很,一切还不都是拜那汉族贱人所赐……” 汉族贱人? 此话从何说起? 灵蛇使此刻已经彻底迷茫了,一对眉头皱的很紧…… “可就在这教中大乱之际,乌苏身为右使不极力稳定住圣教不说,还竭力引汉人入南疆,更是想利用血池禁地的尸人颠覆圣教,最可恨的是,他怎能……” 说到这儿,伊屠显然是急火攻心,气得连连咳嗽。 “长老,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说着,那圣蛛使走上前一步,轻轻拍打着伊屠的后背。 缓了好一阵,伊屠挥了挥手,轻声说道,“哎,最可恨的是,他怎能在灵蛇使和婉儿体内也下了尸蛊,这……灵蛇使武功高强,而婉儿是教主唯一的爱女啊,更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怎能如此狠心……” 说罢,伊屠仰天长叹,眼睛泛起了点点泪光。 此话一出,如惊雷般响彻耳畔…… 什么?! 灵蛇使呆立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和乌苏所说的完全变了个样……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一个不留神,右手手臂碰到了桌子上的空坛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谁!” 随着圣蛛使的一声大吼,灵蛇使如梦方醒,可伴着吼声,圣蛛使已经如鬼似魅般的来到了灵蛇使的身边。 “是你?你怎么在这?” 圣蛛使见面前的人是灵蛇使,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跟着抬起了手中的银爪,护住了胸口,摆出了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 而灵蛇使却并没有和她动手的意思,仍旧是满脸呆滞的看着地面。 这时候,伊屠走进了房间,看见面前的灵蛇使,先是一愣,但随即便叹了一口气,跟着对着他们两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到外面来。 圣蛛使心里面对灵蛇使极为忌惮,她那一张脸本来就极为恐怖,此刻右边脸上血管凸起,兀自跳动,好似无数条蚯蚓在脸上蠕动。 她一步步后退着离开了房间,双眼瞪出了血丝,紧紧盯着他不敢离开半刻,而灵蛇使回过神,倒是对她的眼神毫不在乎,跟着走了出去,但他的步子极为缓慢,脸上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他们两个先后出来了,伊屠转身将房门关上,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了灵蛇使。 “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 伊屠轻声问道。 灵蛇使抬眼瞥向伊屠,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你……你可知道你身体里也有尸蛊……” 这句话倒是让灵蛇使含糊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昨天晚上的祭祀台上,他跟伊屠解释为何自己会带着乌苏的尸体回来,全是因为他去小村子寻找南宫婉儿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尸人袭击村落,而乌苏正在与尸人搏斗,将尸人尽数铲除之后,乌苏也力竭倒地。 关键时刻,他和另外两名教众出手将乌苏击毙,这才带回了圣教,不过,他也没想到其中一人竟是韩文廷,幸亏南宫婉儿提醒,才想着将他引入圣教擒拿,这才有了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时候伊屠问了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乌苏告诉他的?那这一切都不成立了,现在他根本没有办法分辨究竟谁说的是真,谁又是在说假话。 见他久久没有答话,伊屠倒是也不着急去问,兀自叹息,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那尸蛊本是无药可解,除了乌苏的化蛊散,但奈何乌苏离开之后,将化蛊散也全都带走了,无奈之下,我闭关钻研了很久,才研制出了这瓶药,虽不能完全祛除蛊毒,但也可以缓解一二,之前我一直偷偷的让你和婉儿服用,但并没有告诉你们俩这件事情,就是担心你们会冲动,可后来你们先后离开了圣教……” 说到这儿,他低头瞧了瞧手中药瓶,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在你们都回来了,婉儿对我误会太深,这药瓶交给你了,你记得每天服用,也一定要叮嘱婉儿服用,但关于这尸蛊的事情,万万不可告诉她。” 说罢,他将手中药瓶交到了灵蛇使的手中。 灵蛇使接过药瓶,双眼凝视着它,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我到底该相信谁…… 一阵寒风吹过,他心如乱麻。 第60章 父女相见 短短一天之内,所发生的事情天差地别、天翻地覆。 任谁也接受不了这种刺激……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又该相信谁? 灵蛇使一向杀伐果断,今次,是他第一次没了法子,如果这里面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有一百种解决方式,可这事关南宫婉儿啊,她现在可是对乌苏深信不疑,更何况还有那三个人,他们又何南宫婉儿有着什么关系…… 他看着手中的小药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顾念风的意思,是让他获取伊屠的信任,从而借机偷来化蛊散,可这东西现如今竟如此轻易的得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到底要不要按计划交给乌苏,若乌苏才是那个始作俑者,那自己岂不是落入圈套,助纣为虐了,自己是小,南宫婉儿岂不是会背负上苗人的千古骂名…… 如今他思绪纷乱,脑子混乱不堪,不自禁用手捏了捏眉头。 对面的伊屠见他依旧是半句话也没有,倒也没有怪罪。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这小子对南宫婉儿情根深种,只是奈何她地位尊贵,似他这种无父无母的野小子怎么配得上堂堂五仙教圣姑,如今碰巧被他听到了这些深藏已久的秘密,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必然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可不能再不回答了。 不行,如今婉妹还在外面等着见教主,她已经盼了多时,这出戏还是得演下去。 于是,他顿了顿,说道,“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昨天韩文廷的事情……” 这句话倒是让伊屠提起了兴趣,他沉吟半晌,眉头紧皱,脸色更是变来变去,好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难题困扰着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昨天你同我说汉人那里出现了尸人作怪?” 他想不通的问题就是来源于此,为何汉人那里会出现尸人…… 是了! 他抬头看向灵蛇使,面色极为紧张。 “灵蛇使,汉人那边的尸人怕也是乌苏所炼制的,他……他怎可如此,这不是逼着汉人与我苗人开战么!” 想通了这一层,伊屠显然是气得急了,一拳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 难怪昨天他说韩昭不日将要调遣武林正道前来声讨五仙教,乌苏啊乌苏,你究竟要做些什么! 于是,他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灵蛇使对他的想法将信将疑,倒是一旁的圣蛛使双拳握得咔咔作响。 “汉人一向狡诈,乌苏就算是再糊涂,但他作为苗人怎么会背宗忘祖,更何况昨晚灵蛇使看见他与村子中的尸人作战,如此说来,这里面定然是汉人的阴谋,意图假借尸人之罪除了南疆祸患才是真的!” 圣蛛使毫不犹豫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此时,她话里对汉人的敌意当真半点也看不出来她也是个汉人。 伊屠点了点头,心里面对圣蛛使的话倒是有几分相信,不过到底要不要开战,还真是个很好的问题。 而此时,圣蛛使好似读懂了伊屠的心思,连忙抱拳拱手。 “长老,既然汉人意图覆灭我苗疆,苗人在南疆呆了上千年,在中原更是受尽了汉人的冷眼,难道咱们当真就如此窝囊,守着南疆一辈子么?汉人要战便战,何惧之有!” 伊屠听了她的话,不禁回想起了当初南宫月在中原遭遇的种种,怒从心起,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不错,我苗人受汉人的气够多了,是时候有个说法了。” 说罢,他看向了还在那里沉默的灵蛇使。 “灵蛇使,你昨晚的想法很好,既然韩文廷在我们的手上,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给他的老爹好好的传递情报。” 此言一出,伊屠一双眸子变得深邃,远远的瞧着前方。 “长老,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去看看韩文廷如何?” 灵蛇使就着他的话,连忙将这话说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婉妹圆了心愿才是。 “好,咱们先去看看那韩文廷,我倒是要瞧瞧,这中原武林正道之主究竟调教出了什么样的好儿子。” 说罢,他一抖袍子,径直的向着前方走去,身后,灵蛇使连忙跟上,唯独圣蛛使,她慢了几步,左右瞧了几眼,嘴角轻挑,露出了一抹笑容…… ———— 远处,南宫婉儿和董语曼一早就远远的躲在了一旁,董语曼伸出半个小脑袋一直在盯着远处说话的三个人,只因为相隔太远,他们在说些什么,这两个人却是半个字都听不清。 而南宫婉儿却蹲在一边,心里好一阵难过。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亲女儿见亲爹还要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想着想着,不由得一阵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儿。 “婉儿姑娘,他们走了。” 就在这时候,董语曼回过头,对着南宫婉儿轻声说道。 听了她的话,南宫婉儿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接着,一把拉起了董语曼的手,左右看了看,径直向忘忧瀑布深处走去。 水声隆隆,离这瀑布越近,这水声越大,倒是这五仙教设计的巧妙,在山壁上掏了个大洞,做了一个拱门,这瀑布水流虽大,但到了这拱门的地方,分成了两岔,水势虽急,但全被这大石拱门挡到了外面,人从下面穿过去,身上倒是半点水都沾不到。 虽然沾不到水,但这里的水汽还是极大的,董语曼和南宫婉儿两个小姑娘向前走着,双手不住的驱赶着面前的水汽,不消片刻,这两个小丫头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挂满了水珠,这两人都生得漂亮,两张雨打芭蕉般的脸倒是添了几分韵味。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来了一队看守此地的教徒,见有人进来,纷纷围上前来,不知是谁朝着两人大喊了一句: “里吉塔哇呀它,哟哥米里咔思哝?(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这一句突然来的大喊,董语曼听不懂,自然也不敢接话,可南宫婉儿却也对这喊声不理不睬,径直的向前走着。 那些人见这两人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连忙围了上去,待到走近了,看清楚了打头的南宫婉儿那张脸,才连忙跪拜。 南宫婉儿并不理会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可其中一人站起身来,伸出手臂,想要将她拦住。 南宫婉儿斜眼瞪向了他,脸色很不好看。 接着,她冷声对那人说了什么,可那人只是低下了头,伸出的胳膊却并没有放下。 “木!……(你!)”南宫婉儿瞪着眼睛瞧着他,气得直跺脚。 眼看着蚩尤宫就在眼前,可这人偏偏要来拦路。 “哒来?(是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面高大的建筑中传来,可南宫婉儿听了这声音,原本一张气哄哄的小脸顿时眉开眼笑。 “阿吉!(阿爹!)” 她大喊道。 听了南宫婉儿的声音,大门口缓缓走出了一人,正是昨天祭祀台上的南宫月。 这南宫月仍旧那副表情,木讷中带着冷漠的看向南宫婉儿。 这时候,董语曼怯生生的抬起了头,她倒是想看看,天底下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能如此冷血! 啊?! 当董语曼瞧清了他的脸时,心里一凛,双眼差点没飞出了眼眶! 第61章 蚩尤宫 枝头乌鸦三声嘶鸣,阴暗寂静的五仙教内人影绰绰,各自自带着目的开始行动。 灵蛇使那边可是足够混乱,所有之前认定的事情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要是依着他往常的性子,既然不知道真假,索性把你们都杀了便是,但奈何如今夹着个南宫婉儿,自己这条命都是她的,甭管怎么做,都得保她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虽然发生了诸多意外,但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计划。 可南宫婉儿那边却生出了意外…… 她们穿过无忧瀑布,这阴暗的五仙教唯一可以称得上是个景致的地方,再看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极为宽阔的石阶路,脚下的碎石板路不知是被瀑布激流所震荡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这地面并不平整,一直在晃动,偶尔路上的某一处还会鼓起一个小包。 偌大的区域只有那么孤孤零零的一座建筑,因为太过空旷的原因,这座建筑显得极为高大,甚至在黑夜中看上去有些张牙舞爪。 这座大殿从建筑结构上来讲并不像是常见的苗家风格,整个大殿黑漆漆的,黑中还透着些暗红色,在建筑的顶端,立着一个巨大的蚩尤像,这张牙舞爪正是蚩尤的几条胳膊,夜色下,神秘中还透着威慑力。 而董语曼不知是被这巨大蚩尤武神的威势惊骇到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抬头见了宫门口的南宫月时就好似见鬼了一般,一对好看的眉眼失了风度,瞪得溜圆带点惊悚的看着前面,让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她更是说不出话来。 走在前面的南宫婉儿一心想见父亲,如今看见父亲走出了宫门,哪里还有心思留意身后董语曼的不寻常,笑盈盈的就准备过去。 可她身前的教徒仍旧是不肯放行,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宫月,只见南宫月左手一挥,口中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昌蒙!(回去!)”转身就准备回去。 眼看着爹爹就要赶自己走,南宫婉儿可是急了,连忙从怀中掏出了金蛇锥,高高举过了头顶。 金蛇锥一出,众教徒纷纷跪倒在地,而南宫月听了声响,扭头看了一眼,可当他瞧见南宫婉儿手中的金蛇锥时,双眼猛地发出一阵金光。 他低头犹豫片刻,眼睛一转,对着南宫婉儿不知喊了一句什么。 南宫婉儿听后,脸上万朵桃花,喜不自胜,转头看向了董语曼,可就是这么一眼,却让南宫婉儿皱起了眉头。 就见董语曼仍旧是失了魂一般的呆愣在原地,眼睛左右摇摆,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仙女姐姐。” 南宫婉儿小声唤道。 “哦……” 董语曼猛然醒转,一对好看的眼睛此刻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恐惧,半点光彩都没有。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南宫婉儿此时方瞧出她的不对劲,小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可董语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万分尴尬的笑了笑,紧接着摇了摇头。 南宫婉儿憋起了嘴巴,不过好不容易爹爹愿意见自己了,也没时间想别的事情,等结束之后,再来问她不迟。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董语曼的肩膀,牵起了她的手,一蹦一跳的向着蚩尤宫而去…… —————— 夜色渐沉,今晚的月亮隐在了乌云之后,让本就阴森的五仙教更添了几分诡谲。 见他们都走了,顾念风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门,四下打量了几眼。 四周除了时不时传来的风声,半点声音都没有,地上除了树叶子,连半片衣角都看不到。 南宫婉儿和灵蛇使还是可靠的,想必已经按着计划,将外面的教徒调遣走了。 他嘴角一勾,从怀中掏出了白天灵蛇使交给他的地图,不过对比白天时,现在的这份地图上,又被他标记了些记号。 这五仙教虽然很大,道路结构也很是复杂,但远远好过了当初的净衣堂,顾念风出自云梦鬼谷,要论起方向感和逻辑性可没几个人比得上鬼谷弟子。 顾念风这小子虽然平时在鬼谷不学无术,但好在平时走惯了鬼谷的奇门八卦阵,这点辨别能力还是较旁人强得多,再加上有地图在手,饶是他轻功高绝,脚下步子快,没一会便把五仙教总坛,祭祀台等地方走了个遍。 他每路过一处,便在地图上认真的做着笔记,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不单单他的门口没有教徒,整个五仙教教徒也是少得可怜,这倒真是奇了。 或许是苗人有什么夜晚不出门的奇怪风俗吧。 顾念风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不过想来可笑,毕竟作为南疆首屈一指的门派,好歹弄些巡视的卫队吧,难不成这五仙教对自己的天险和那个什么缚仙蛊阵这般自信。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最后几个还没去过的区域。 五圣岭、地牢、蚩尤宫和血池禁地。 这四处地方他还没去过,料想这四个地方应当也是最危险的四处了。 思来想去,这蚩尤宫和血池禁地有南宫婉儿她们和乌苏在,而地牢又有灵蛇使,这三个地方倒是不急,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五圣岭。 五仙教最后一道防线。 顾念风按着地图上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嘴角微挑,转身而去。 行不多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小山,不过与其说是小山,不如说是个大土坡更为合适,这土坡根本不需要攀爬,走着就能上去,但是这一路虽然顺利,到了这个地界,他却变得格外小心。 天知道这些地方是不是像那个洞里一样,养着什么蝎子蜈蚣的…… 他蜷缩着身子,一路左右看着,手里除了地图,还紧紧攥着南宫婉儿给他的小香囊,口中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佛祖保佑,阿弥陀佛”之类的话。 不过,这次也没什么意外,一路上什么毒虫都没有,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异常的顺利。 “奇怪……” 他嘴里嘟囔着,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又行了几里,前方隐约有着点点火光。 顾念风见状,连忙警觉了起来,压低了身子,向火光来源的地方张望着。 只见,火光来自山坡下面的小寨子,这个寨子很小,左右就两处房子,一眼就望到了头,布局也是简简单单,与一般的农家无异。 小寨子中大约只有十几名身穿苗人服饰的教徒正举着火把巡视着,其中一栋房子前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模样,正在呼呼大睡,看样子就是五圣使中的一个了。 顾念风心中泛起了嘀咕,这就是所谓五仙教最后一道防线的五圣岭?这也太草率了吧,比上当初的江陵地牢可差得远了…… 他摇了摇头,或许是这一处并不是十分重要吧。 想到这儿,他打开了手中地图,另外四处环绕着整个五仙教,相距并不算远,他见这五仙教晚上根本就没什么人巡视,索性展开轻功,一跃而去。 连跑了三个地方,都是和第一处的布局没半点差别,这可是更令顾念风心奇了。 这时候,他已经位于五圣岭的最后一处,也是那长相恐怖的圣蛛使所管辖的地方。 他漫步走在岭上,脚步远没有来时那么谨慎。 料想那灵蛇使也是胡吹大气,中原都说苗疆千百年来不与外界来往,固步自封,自认为区区这么点人就能守住这里,想来也是可笑。 正当他放松警惕,暗自得意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句吼声! “里吉佝偻呀它?!(你为什么在这里?!)” 顾念风汗毛竖起,浑身一震,立在了原地。 第62章 五圣岭 夜黑风高,万籁俱静。 五圣岭上,顾念风正探听着虚实,猛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吼声。 对方说的是苗语,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被五仙教徒发现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顾念风正极力平复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他的脑袋僵硬的向下看了看。 有了! 自己现在穿的是五仙教服饰,怕他们作甚! 他眼睛一转,并没有急着回头,仍旧是以后背对着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几个苗人见他如此,互相瞧了几眼,表情不由得紧张起来,待到离得近了,上下打量了他的穿着,脸上的紧张之色暂缓。 “里吉哟里喀思哝?(你为什么在这里?)” 领头的一个苗人又问了一句,不过相比较刚才,这次的口吻可是舒缓多了,不过还是与顾念风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顾念风嘴角轻蔑一笑,依旧是不动声色…… 可他们见顾念风还是不回话,仍旧是背对着他们站着,倒是弄得这几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领头的一个,向着顾念风的方向挪动了几步,在地上拾起了一枚石子,向着他掷了过去。 这石子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顾念风的后背上。 背后风声犀利,一枚石子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背上,他倒并不意外,嘴角一勾,随即装作惊吓的样子,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子,故作惊悚的看着面前这些教徒。 “里吉?……(你是?)” 那领头的教徒见他转过了身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口中嘟囔了一句。 这时候,只见顾念风伸手指向了自己的嘴巴,又指向了自己的耳朵,双手作揖。 “阿巴阿巴……” 他嘴里嘟囔着,跟着双手不停的摇摆着,脑袋也跟着左右晃了晃。 见他如此举动,这领头人也明白了他比划的意思,心里清楚这人应该是个哑巴聋子,又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教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顾念风微眯着双眼,小心翼翼的打量这些人,见他们身上穿着与自己相差不大,只不过胸前绣着的是蜘蛛图案,此时正手持苗刀警惕的看着他。 想必是圣蛛使的手下。 他正思量着脱身之计,可那边教徒中的一人伸手指向了他的胸前,跟着在那名领头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只见听了他的话,那领头人眼睛猛然睁大,一边听他说着,一边斜眼打量着顾念风。 不知过了多久,这几个人相互瞧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将苗刀还鞘,向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顾念风尚未想到对策,但见这人正靠近自己,可心里却没什么紧张,这过来的人刀已收鞘,脸上的表情也和蔼的多了,想必也不会与自己为难了,心里面盼着他们赶紧走了了事。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踵而至。 那领头人到他面前却突然变得很是恭敬,恭敬中还带着些谦卑,甚至还对着他鞠了一躬,这可是让顾念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瞧了瞧自己的打扮,除了胸前绣的是条蛇,其他的和他们没半分区别,也看不出有什么长幼尊卑。 难道说这灵蛇使地位竟高过了圣蛛使?以至于部下都如此尊敬? 但当初在万毒蛛坑前,见那圣蛛使对灵蛇使的态度也并不像是地位高出一级的样子啊…… 顾念风心中不解,但以他那一向插科打诨的性子,自然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困惑,既然你这般谦卑,那就别怪我蹬鼻子上脸了。 顾念风好玩笑的性格上来了,顿时梗起了脖子,斜楞眼睛瞧着面前这人,轻轻哼了一声,神色颇为傲慢。 万没想到,他这番讨打的态度倒是真的吓到这几个教徒,只见他们连连点头作揖,脸上尽是一副讨好的模样,额头上甚至都冒出了汗珠。 顾念风心中窃喜,真没想到,这青皮长虫还真有两下子,光靠这层蛇皮就能吓得住人,不赖不赖,等下回去得好好谢谢他了。 这时候,那领头人抬眼看向顾念风,见他脸上有了些笑意,还以为是他没有怪罪,都是松了一口气。 他一脸谄媚的对着顾念风比划了一系列动作——先是伸手指了指远处,也就是灵蛇使所管辖的地方,接着又指了指地下,随即又画了一个圈,做了一个送东西的动作。 这些动作做完,满脸堆笑的看着顾念风。 而顾念风全程半皱着眉头看他做完这些奇怪动作,认真领会了半天,知道他们这是以为他是聋哑人,才做的手势,可他却半点意思都没明白。 不行,做戏得做全套了才行…… 于是,顾念风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装模作样的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领头人见状,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教徒,他们相视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 再等他回过头时,笑成了包子,一张脸上数不清的褶子,对着顾念风伸出个大拇指,接着侧过身子,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啊?! 不……不对啊,不应该是让我走了才对么?看他这架势是要带我去哪啊…… 顾念风此刻头都大了,心里后悔刚刚看完他的手势应该摇头才对,这如今惹了这么一身麻烦。 骑虎难下,走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顾念风嘴角一咧,尴尬的挤出了一抹微笑,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而在后面的教徒改成了前队,引着顾念风向坡下走去。 什么事儿啊……这莫名其妙的要被带到哪去? 顾念风心里面反复琢磨着,可越想越是不对劲,自己是灵蛇使的人,就算灵蛇使地位再高,也不可能高过左右护法,怎么会享受这种待遇,当真是奇哉怪哉。 他正在那儿胡琢磨着,这山坡本就不高,不一会儿,他们几人便已经到了坡下的小寨子中。 那领头的教徒将他引到了一个小屋子里,招呼他进去坐着,又给他沏了茶水,接着伸手指向了外面,跟着比划了一个让他安心等候的手势,便满脸堆笑的退出了房间。 顾念风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茶,半点喝的心思都没有,左右打量着茅屋,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之处,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心里突然惴惴不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可半点也不像教徒该有的待遇,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猫腻。 他越想越不踏实,看来这些教徒是让他在这里等人,而且八成是等那个圣蛛使,自己诓骗这些教徒尚且可以,那个圣蛛使看上去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若是真把她盼来了,可不是好事。 想到圣蛛使那张恐怖的脸,他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 赶快走! 想到这儿,顾念风眼睛一转,奔着房门径直走了过去。 吱呀! 就在顾念风距离房门还有一步远的时候,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第63章 接头 本来就是个细作,还误入了圣蛛使的地盘,现如今还要在这里等着她…… 这不是找死么…… 顾念风可不想像当初江陵的于长老那样死的零碎,连忙起身准备走出房门,可还没到门口,这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呼……顾念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圣蛛使来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全身上下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脑子里,拼命的思量着该如何对付,又该如何找个借口逃脱。 可前后眨眼的功夫哪容得了你细想,这人已经踏步走了进来。 顾念风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与面前走进来的人对视,虽然外表镇定,但一颗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说话了,仍旧是他听不懂的语言,可为何是个男声? 圣蛛使明明是个女人啊? 顾念风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这一眼,虽不至于放心,倒是还能松口气。 面前的人并不是圣蛛使,而是一个男人,皮肤黝黑,身着苗人服饰,但胸前却没有任何花样,看上去和普通苗人差不多的打扮,只是那张脸上,带着一个厚厚的黑面纱。 他脸上的黑面纱盖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相貌,只是露出了一对阴郁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困惑上下打量着他。 这人是谁? 单凭那对眼睛,怎么看上去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念风心里困惑,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怔怔的瞧着他。 而眼前这人显然对他也是极为惊讶,上下左右的来回打量,直到目光锁定在他腰间的一个物件上时,才收回了那警惕的眼神。 “弓卡姆桑……(你好)” 他嘀哩咕噜的说了一大段在顾念风耳朵里犹如天书一般的话,只听得顾念风半皱着眉头,脸上说不出的尴尬。 “阿巴阿巴……” 无奈之下,顾念风只好故技重施,对着他连连挥手,跟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这个动作算得上是全天下人都看得明白的通用语言,那男人见他这一副手势,脸上的不解更甚。 “你……圣蛛,没,说话,教你?” 这时候,那男人突然从嘴里费劲的挤出了这么几个汉字,口音也是奇奇怪怪的,不过顾念风倒是能整理明白他的意思。 圣蛛使没教我说话。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可圣蛛使为何教我说话?我明明是灵蛇使的人,她教我说哪门子的话…… 顾念风彻底懵了,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时候,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为何会对我说汉话,难不成他知道我不是个聋哑人,可他又怎会知道我是个汉人? 是了!他转念一想,那圣蛛使是个汉人,或许是他误以为我是圣蛛使的人,所以可能也是个汉人才对。 可说到底现在我是个聋哑人啊,究竟要不要坏了自己的身份呢? 不行,这五仙教里奇奇怪怪的,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得把他们的底细摸得清楚才是,既然他已经对我说话,那想必也清楚我不是个聋哑人,只不过听不懂苗语而已,索性说上两句,盘盘他的道儿。 于是,他试探性的摇了摇头,见四下无人,张嘴说道,“圣蛛,说话的,没教。” 顾念风觉得他的口音倒是有趣,向外面张望了几眼,见没人在旁,学起了他的口音,把这话说了出来。 不过,那男人倒是也没听出什么问题,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神色中有些无奈,跟着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小心翼翼的递到了顾念风的面前。 “给,圣蛛,小心。” 顾念风满脸不解的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拿在手中瞧了瞧,是个狼牙模样的小坠子,看上去也并不如何精贵。 这东西看样子是想让我交给圣蛛使……这可奇了,我身上明明穿的是灵蛇使部下的服饰,为何他不将东西交给圣蛛使部下的人转交,而选择给我…… 想不明白,真的是想不明白,顾念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的神,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这时候,那男人又递过来了一张纸条。 顾念风随手接过,正准备打开来看,却被那男人一把拦住。 惊诧间,他抬头看向了这人,只见他一对眼睛突然有了不满,声音提高了几度。 “不!圣蛛看,你,不!” 顾念风见他如此激动,便只好作罢,将那纸条和吊坠揣进了怀里,对着他双手一摊,等着看他还要给自己什么东西。 不过,这男人也没什么东西再给他了,只是用很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天,接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黑面罩。 “戴上,危险!” 说罢,瞪了一眼顾念风,转身离开了这里。 见他走了,顾念风刚准备将他叫住,再问他些什么,但想到这人的汉话如此之差,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他挑了挑眉毛,长出了一口气,跟着低头看向自己怀中揣着的东西。 这都哪跟哪啊,他挠了挠头,算了,此地太过古怪,不宜久留,先溜了为妙。 想到这儿,他跟着走出了房门,左右打量了一番,见门口半个人都没有,心中大喜,展开轻功,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 不知跑了多久,再落地时,已经身处五仙教之中,他嘿嘿冷笑了一声,心里琢磨着,五仙教也不过是个吓唬人的纸老虎,不外乎也就是进门的地方需要想点法子,进来之后,也不足为惧。 只不过就是刚刚经历的事情有些古怪,想到此处,他满脸不屑的朝着五圣岭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将怀中的字条掏了出来。 “不让看,老子偏看!”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撇了撇嘴,抬手将字条打开看了看。 可这一眼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上面短短的一行字,却半点也看不懂。 想必用的是苗人的文字,都说了自己不懂苗语,还担心我偷看么? 顾念风翻了个白眼,刚准备将这字条扔掉,脑子里却突然有了个想法,随即便被这想法逗的一笑。 怕不是这男人心里喜欢圣蛛使吧,这小坠子和字条是给她的定情信物和情诗一类的东西,难怪他不找圣蛛使的手下传话,偏偏找了我这个不懂苗话的人,跟哑巴聋子也没大区别,似我这般自然不会透露他们之间的秘密。 想到此处,顾念风心中偷笑,但随即想起那圣蛛使的尊容不禁胃里一阵翻腾。 这男人的口味倒也着实不同寻常……算了,这圣蛛使长得这般,难得有人心仪于她,别坏了人家的美事,找个机会将东西塞到她的领地去吧。 于是,他便将手缩了回来,将那张纸条工工整整的贴好,塞进了怀里,踏着四方步,向南宫婉儿的住所走去。 第64章 失魂 皓月当空,四下无人,夜色下的五仙教更添神秘,树枝上乌鸦嘶鸣,每间竹楼前的坛子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发出一阵阵“当啷当啷”的声音。 顾念风晃晃荡荡走在路上,仍旧如刚刚一样,半个人影子都看不到,除了那些大坛子发出来的奇怪声响,别的倒也没什么反常的现象。 不过,他虽放松了警惕,背着手,一步三晃的向着南宫婉儿的住所而去,但是他隐约间总是觉得这五仙教哪里透着古怪,可却半点也说不上来。 走过几趟之后,他对教中的道路已经烂熟于胸,只消片刻,就已经回到了南宫婉儿的住所。 此刻,这间大宅子点起了灯火,从房门外面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人影,正坐在桌子前。 这两个小丫头回来的倒是挺快。 顾念风心里想着,加快了脚步。 吱呀! 推门声响起,将座位上沉思的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看了过去,见是顾念风,两人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猴子,下次进门可不可以先敲敲门!” 南宫婉儿满脸嗔怒,白了一眼顾念风。 而他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毫不客气的来到桌子前,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见过哪个猴子懂得礼数,南宫姑娘金枝玉叶,就不要和动物计较啦。” 顾念风放下茶杯,心满意足的对着南宫婉儿拱了拱手。 见他这幅样子,南宫婉儿难得没和他斗嘴,而是满脸笑吟吟的对着他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顾念风见她如此,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一定是这小丫头见到了爹爹,心里高兴。 “你爹那边怎么样?还顺利么?” 顾念风边问着,边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顺手抓起了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 听了他的问话,南宫婉儿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阿爹他很好,今天同我说了很多的话,还给我吃了小时候的糕点,我开心的很。” 说罢,她双手托起下巴,嘴巴弯成了一道月牙,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哦?这倒是奇了。 顾念风听她这么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爹当真没有半点不对劲么?” 南宫婉儿依旧是那副模样,笑吟吟的道,“没有,我特地问了阿爹一些我小时候的事情,阿爹都说上来了,还有之前教中发生过好玩的故事,还有灵蛇哥哥的故事,他都讲给我听了,这个半点也不会错的。” 难道南宫月并没有中什么幻术么? 顾念风眉头皱得更紧,放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左手轻轻敲打着太阳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董语曼身上,见这小丫头神情凝滞,一句话都不说,正愣愣的盯着桌子上的蜡烛发呆。 “语曼?” 顾念风轻声唤道。 可董语曼仍旧是不理不睬,小脸绷得很是严肃,双眼连眨都不眨的盯着面前的火烛,手上不停摆弄着她很少拿出来的贴身手帕。 而再看向南宫婉儿,此刻正捧着脸在那儿傻笑着,更是让顾念风感到无奈,他瞥了这两人一眼,正准备拿起刚刚吃剩的半个苹果,余光间猛然扫到了桌子上的火烛,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对了,我说这五仙教中总是透着不对劲。 刚刚自己出去溜的那么一圈,整个五仙教除了这间宅子和五圣岭上,其他各个地方连半点火光都没有! 这五仙教到了晚上都不点灯的么? 想到这儿,他扭头看向了南宫婉儿,问道,“南宫姑娘,你们……” 这句话尚未问完,他便闭上了嘴巴,面前的南宫婉儿脸上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好像根本没有听顾念风在说些什么。 “南宫姑娘?” 顾念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喊了一声。 南宫婉儿仍旧没有反应。 不对! 顾念风又看向了董语曼,声音提高了几倍。 “语曼?!” 董语曼也是不理不睬。 “你们两个没事吧!” 顾念风立刻站了起来,双眼早就没了当初的轻松,如今已满是紧张和不安。 他连忙来到董语曼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的晃了几晃。 “语曼!语曼!你怎么了?!” 顾念风连续喊了几声,董语曼终于做出了回应。 只见她木讷的看向了顾念风,嘴角咧出一道极不自然的弧度,说道,“顾大哥,你回来了,我很担心你呢。” 说完,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贴身的手帕也扔在了桌子上。 他转身又来到了南宫婉儿的身边,抓起董语曼的手,碰了碰南宫婉儿。 “南宫姑娘!” 这次,南宫婉儿也作出了回应。 她斜楞着脑袋看向顾念风,一脸的笑容,说道,“猴子,你不要吵,我正高兴着呢。” 这南宫婉儿脸上的笑跟刚刚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在顾念风眼里却感到她脸上的笑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你们到底怎么了? 顾念风的眉头都已经拧在了一起,她们虽然还能和自己对话,可为什么总感觉像丢了魂儿一样。 这时候,董语曼幽幽站了起来,她转身就要向内室走去。 顾念风见状,连忙拦到了她的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语曼,你没事吧?” 只见董语曼露出了和南宫婉儿差不多的笑容,对着他说道,“顾大哥,我没事,你回来就好了,我就是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会。” 说罢,便继续向里面走去。 这时候,南宫婉儿也伸了一个懒腰,轻声说道,“猴子,我也累了,在这儿休息一会,若是灵蛇哥哥来了,你叫他明天早上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她便伏在了桌子上,沉沉睡去。 看着她们俩这样子,顾念风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一下,整个脑袋都好似一团浆糊。 难不成这两人真的只是累了而已…… 他双手叉腰,看了看走进内室的董语曼,又瞧了瞧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南宫婉儿,皱眉摇头,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到底在南宫月那儿经历了什么。 这时候,就在他的目光刚要离开桌子,余光瞥见了桌子上的一样东西。 董语曼的贴身手帕! 不对!这手帕是语曼父母留给她的,她从来都是视若珍宝,贴身携带,怎么会如此草率的扔在桌上就不管了? 咚咚咚! 敲门之声响起。 第65章 今夜不点灯 夜已深,偌大的五仙教一片漆黑。 除了徐徐晚风和顾念风此刻的心跳声,四周静得出奇,这种静谧的气氛让人倍感压抑和不安。 顾念风凝视着董语曼遗落在桌子上的手帕,兀自发着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难道她们两个只是因为过于疲惫的缘故? 他正寻思着,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这敲门声格外的刺耳,只惊出了顾念风一身的冷汗。 可即便如此,趴在桌子上的南宫婉儿半点也没受这敲门声的影响,仍旧在沉沉睡着,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谁?” 顾念风轻声问道。 “我。” 是灵蛇使的声音! 顾念风长出了一口气,余光扫到桌子,他迅速将董语曼遗落的手帕捡了起来,塞进了怀里,然后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外面只有灵蛇使一人,眼神一如往常那般冷淡。 他见顾念风打开了房门,探头向里面张望了一眼,见南宫婉儿正伏在桌子上睡着,脸上还有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个弧度,但转瞬即逝。 顾念风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灵蛇使一把拉了出来,接着,食指放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冷眼瞧着面前的顾念风,脑袋向一侧晃了晃,跟着,转身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里。 顾念风明白他的意思,回身将身后的房门关上,不安之下,他还是向里面偷偷张望了一眼,微皱眉头,转身跟了过去。 “怎么样?韩文廷可还好?” 顾念风快步走了过去,神色焦急的看向了灵蛇使,房子里的事情他暂时想不明白,唯有等明天早上起来,看她们两个是否恢复正常才能判断,如今韩文廷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听了他的问题,灵蛇使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事,伊……伊屠听了建议,觉得不错,韩文廷确实可以利用,所以他现在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这句话说完,眼睛不自觉的向左瞟了一眼,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顾念风听了这话,嘴角上挑,搓着双手,口中不住的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接着,他脸含笑意的看向灵蛇使,说道,“蛇兄,你可有办法带我去看看韩文廷?” “可以。” 这次,灵蛇使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了下来,这倒并不像他之前的做事风格。 顾念风当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常,眼神中有了迟疑,向后撤了一步,微眯双眼瞧向了他。 “哦……刚刚我跟伊屠说了建议,他……他便让我负责这件事,包括韩文廷。” 灵蛇使清楚他何故如此,连忙解释道。 这么说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顾念风眼睛一转,心里面寻思着,都说南疆人心思淳朴,看来还真是好骗。 想到这儿,他勾起了嘴角,对着灵蛇使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那就劳烦蛇兄带我去见见韩文廷吧,我有些事情需要嘱咐他两句。” 灵蛇使依旧是那么痛快,点了点头,径直的向着外面走去,顾念风随即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对了,蛇兄,你们五仙教晚上都没有教徒巡视么?还有为何你们晚上都不点烛火?” 这两个问题最是令顾念风困惑,可别是有着什么猫腻在里面。 于是,他边走着,边把这问题问了出来。 “哦,因为这三天是祭天大典,祭拜的是祝融大神,昨天刚好是最后一日,而祭天大典结束之后的一些时日,教徒都是闭门在各自房间中恭送大神,至于为何没有灯火,那是因为祝融大神贵为火神,不点烛火以表诚心。” 灵蛇使随口便将他的困惑解答了,至于顾念风并不清楚苗人的习俗,听他这么不假思索的解释出来,想必也不是临时现编的幌子,也就听之任之了。 不过好在只是习俗,并没有什么阴谋在里面,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白天和我说的你们那个缚仙蛊阵又是怎么个厉害法?” 既然说是打探,那就要打探个明白,虽然刚刚自己已经去过五圣岭,看上去也没什么厉害之处,但是做事还是要谨慎,多问几句还是没有坏处。 灵蛇使见他问了这个问题,神色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紧接着,一对蛇眼提溜一转。 “那缚仙蛊阵是由五圣使所布,我们五圣使各自掌管一种五仙蛊毒,若是有敌人来犯,进入总坛,五圣使将在五圣岭的五处方位布起网阵,将整个五仙教团团围住,各自将所掌管的蛊毒注入网阵之中,再由各自部众护法布阵,而五圣使则来压阵,五仙蛊汇聚一处,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阵中敌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说罢,他神色之中有了一丝骄傲,摆明了是对这缚仙蛊阵充满了自信。 可顾念风见他这幅表情,心中却不禁冷笑。 他早就打探过了五圣岭,每个地方不过十余教众,总计也就不过六十来人,听他话里的意思,五圣使只有集结到一处,方显威力,若是逐个击破,在以小队在总坛诱之,此阵可破。 料想云梦鬼谷世代出了多少军事奇才,虽然自己不学无术,但破阵之法还是手到擒来,区区蛊阵何惧之有。 想到此处,顾念风的一张脸上骄傲之色比之灵蛇使更甚…… —————— 说话间,这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座阴暗建筑之下,门口有着几名把守此地的教徒,见灵蛇使来了,纷纷行礼。 灵蛇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令牌,又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些人很是识趣的将大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顾念风跟在后面环视着这间黑漆漆的地牢,除了阴暗潮湿外,空气中还有一阵阵的药物气味,这气味很重,刺激他的喉咙一阵瘙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时候,灵蛇使转身丢给了他一块黑面纱,轻声说道,“蒙在脸上吧,你初来五仙教,并不适应这里的气味,此地不单单是地牢,也是制蛊之地,戴上会好一些。” 难得见他这般体贴,顾念风微微一笑,刚准备将手中的面纱蒙在脸上,却猛然想起了刚刚在圣蛛使领地见过的那个蒙面男人。 当时,他不就是让自己戴上黑面纱,还提醒他戴上,不然危险么…… 想到这儿,他会心一笑,想必那男人心里面深爱着圣蛛使,今天鼓足勇气前来表白,就连他这个传信小厮都跟着爱屋及乌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人,顾念风一个不留神,还被这莽撞的小子撞了一下。 “嚯!” 顾念风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刚准备开口骂一句,却见这人脸上也戴着黑面纱,急急忙忙的来到了灵蛇使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 他打量了一眼这人,戴着面纱看不出年纪,身上的穿着与自己一般无二,胸前绣着蛇形图案,想必也是灵蛇使的部下。 “阿巴阿巴……” 这人一边尽力的比划,口中一边急得叫喊着。 他竟也是哑巴?! 第66章 地牢 阴暗地牢之中,面前匆匆忙忙跑来的莽撞小子竟也是个哑巴,倒是有点意思。 顾念风一面揉着胳膊,一面看着他,脸上虽然嗔怪,但更多的是对这人的好奇。 只见,这家伙在那儿手舞足蹈的和面前的灵蛇使比划着什么,口中呜呜的说不出来半个字,谁也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把他急成了这个样子。 还是会说话好啊…… 顾念风心里感叹,想到了刚刚自己也是如此装作哑巴蒙混过关,心里面有了点感同身受,这不会说话的滋味,可是不好受。 不过,他也并不关心这些,现在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去见韩文廷,哪里有空管他们的事儿。 想到这儿,他不再理会他们,左右瞅着这没来过的地牢,心里面默默记着这里的地形和结构。 而那人对着灵蛇使做了一系列动作之后,灵蛇使却并没有像他那般着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做了几个手势,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顾念风。 那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跟在灵蛇使身后这眼生的小子,一对眼睛由惊恐,变作了困惑,甚至还透露着点警惕。 不过很快,他就收回了眼神,挠了挠头,对着灵蛇使憨憨的笑了笑,接着,灵蛇使对着他比划了几个动作,他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与顾念风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人的一对招子快速的打量了顾念风一眼,虽然顾念风并没有留意,但这个眼神可半点都不友好。 灵蛇使见他走了,脸上难得的挤出了一抹微笑,向前就走。 “那人可是你的部下?” 顾念风没话搭话,脑袋左右瞧着,尽力在记着地牢的方位布局。 “是的,他是我最亲信的哑仆。” 灵蛇使回答的也并不走心。 “出了什么事让他如此慌张。” 顾念风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中带了点责怪,不禁用手揉了揉刚刚被撞疼的肩膀。 “没什么,前天晚上我回来给你们几个拿衣服,把他的衣服拿给了你,他还以为教中来了贼,一时担心,知道我来了这里,这才追来禀告。”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不禁哑然失笑,这五仙教鬼都不愿意来,哪个贼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偷五仙教,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不过你们五仙教倒是奇怪,派个哑仆来当你的手下,要是真有点意外,他反应的过来么。” 顾念风继续没话找话,只为了吸引灵蛇使的注意,好方便自己打探地牢的情况。 “正是因为他又聋又哑,但他的视力及感知能力却比任何教徒都要好上很多,多少次探查敌情都是他立下的奇功,虽然他是教中唯一一个聋哑人,但没有任何人敢瞧他不起。” 等等!…… 这句话却一下子吸引了顾念风的注意,他的好奇倒不是因为这小子异于常人的本事,而是最后那句“他是教中唯一一个聋哑人。”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唯一的一个?那今天晚上在五圣岭上…… 还没等顾念风想明白,灵蛇使就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顾兄!” 里面传出了韩文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连忙抬起了头,见里面的韩文廷正满脸兴奋的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见韩文廷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一颗心算是踏实下来,脸上也随即露出了欣慰之色。 “韩兄,你可还好?” 顾念风连忙问道。 “你们进去说!” 灵蛇使微皱眉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掏出了钥匙将牢门打开,又向外张望了几眼。 随着牢门打开,顾念风一个箭步窜了进去,一把揽住了韩文廷的肩膀,跟着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拳,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心里面更是喜不自胜。 韩文廷亦是如此,双手不住的拍打着顾念风的肩膀,当初他脑子一热,将计就计,半点也没想过落入五仙教之手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他本就不放心这灵蛇使,心里面一直在担心顾念风他们在外面会不会有什么闪失,现在看见他平安无事的来了,心里面也是轻松了许多。 不过门外的灵蛇使却半点也体会不到他们这些兄弟情谊,他瞥了两人一眼,伸手指了指外面。 “我去外面看着,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要说什么快点说。”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见他走了,顾念风更是放下了心,他本来就打算跟韩文廷说点事情,正犯愁如何支开灵蛇使,如今见他这般主动的离开了,刚刚想了半天的借口都成了徒劳,但这种徒劳也是最好不过。 他往外探头瞧了一眼,见灵蛇使走得远了,连忙将韩文廷引到一边的椅子上,两人坐了下来,顾念风扭头打量着不大点的牢房,又看了看韩文廷,虽然如今他深陷牢狱,但好在没带枷锁,这牢房虽然不舒服,至少也没有蜘蛛蜈蚣那些吓人的东西,想必是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想到这儿,他拍了拍韩文廷的肩膀,脸上带着点愧疚。 “韩兄,让你吃苦了。” “嗨!哪里的话,这算哪门子吃苦,没有那些毒虫我就谢天谢地了,只要能救了乌前辈的性命,让你的计划得以实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他斜眼瞧了顾念风一眼,跟着举起桌子上的水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见他这幅样子,顾念风心里面对这位富少爷更多了些佩服,眼波流转,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兄弟!”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那个蛇精和女鬼带着伊屠来了这里,那伊屠竟让我给我爹传递什么情报,被我一口回绝了,这家伙说给我半天时间考虑,这是怎么回事?” 韩文廷放下了水杯,脸上有些莫名其妙,瞪眼瞧着顾念风。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一挑嘴角,露出了那不怀好意的笑,看向了韩文廷,将之前在祭祀台给灵蛇使出的主意全然讲给了他听。 韩文廷听后,摇头苦笑,伸手点了点他。 “你呀你,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且不说我爹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就算他知道了,带人赶到这里都得什么时候了,不过这办法倒是能拖延点时间,让你尽快解决掉尸人,赶紧找到拆穿伊屠的证据也是不错。” 说罢,他又饮了一口水。 “那我便继续想想法子拖延那伊屠吧。” 韩文廷盯着桌面,神情闪烁,轻声说道。 可顾念风却不这么想,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谁说这件事韩阁主不知道……” “什么?!” 第67章 狼牙手令 韩昭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顾念风这小子向来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次也没叫韩文廷失望,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脸上三分迟疑,五分惊讶,还有几分究竟咱俩谁才是他儿子的困惑。 见他如此,顾念风带着他那一贯藏着万般秘密打死不说的坏笑,略带骄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 事情还要从神机阁的那天晚上说起,当时顾念风决议要去五仙教的时候,韩昭就同他讲了中原武林所发生的尸变之事。 顾念风初闻尸变,心惊胆战,但随后韩昭就说出了当年南宫月在水湘村控尸与天策军作战的事情,才让顾念风相信了这世上竟真的有人可以操控尸体,而这个本事就是来源于五仙教。 当年,水湘村一战,闹得天下皆知,更有甚者大书特书,谣传尸魔南宫月可通晓阴阳,召唤阴兵,神乎其神,荒诞至极。 而近期发生在华山、白马寺和神拳门的尸变一事自然而然的把矛头指向了五仙教,这神棍之主南宫月的身上,更何况,近些年来,中原武林不断传出中蛊事件,远有水月坊,近有陈亦清,且五仙教隐隐有进入中原之势,更是在江陵勾结朝中奸党,欲对大周皇权不利,韩昭无论是作为武林正道之主,还是六扇门的捕神,亦或是神机阁的主人等等大大小小吓死人的头衔,自然而然就要肩负起这摆平五仙教的责任。 可五仙教岂是说进就进的?不说曾经天下闻名的水湘村尸人,就算是各种五毒之物也承受不起。 细思之下,声讨五仙教可远非当初去鬼谷那么容易,再加上本身苗人和汉人之间就有着不小的矛盾,这趟苗疆之行必定是危机重重。 不过,对于清剿五仙教自打高宗时期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苦于他们身处苗疆,位于高山,易守难攻,据当年的探子来报,这五仙教层层防御,尤其是一进门的天险,外人若想进攻不说有去无回必然也是死伤惨重。 于是,韩昭便一早就在五仙教外的深山中挖了一条密道,直通五仙教内部,意在躲开进门的天险,只是可惜在最后一刻,自己派去的探子被左护法伊屠察觉,保险起见才将这人提前召回,好在密道的消息并无人得知,但这条密道也就停在了一半,没能完全挖通。 这些年来,一怕打草惊蛇,二来也是苦于没个合适的由头,最为头疼的就是没个合适的人选再次潜入五仙教来做这最后一击的内应。 好巧不巧,这时候五仙教闹事了,顾念风又出现了,饶是韩昭看中这小子头脑灵活,又是自告奋勇,更何况他的轻功不俗,天底下能跑过他的没几个,万不得已也能脱身,索性就由他来想办法混入五仙教做内应,一面是了解五仙教内部的阴谋,另一面盗取五仙教的防御图,再想办法传递给藏在深山之中的韩昭等人,用来确定这条通道最后的去向,做到有备无患,从而一举攻破五仙教。 而当天在神机阁,韩昭早已做好了安排,只派了一支队伍前往华山等地,用来掩人耳目,真正的大部队早就偷偷跟随着顾念风三人驻扎进了深山之中,就等着他的情报抵达,便攻进五仙教。 当初在祭祀台,顾念风告诉南宫婉儿和灵蛇使的事情其实都是真的,只不过这个探子并不是韩文廷,而是他才对。 —————— 顾念风竹筒倒豆子般将这秘密全然说给了韩文廷,自己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双手垫在脑后,笑盈盈的看着他那一脸惊讶的表情。 “我这爹,这么大的事怎么连我也瞒了。” 想到此处,韩文廷心中有了点苦闷,还夹杂了几分不满,甚至还多了些醋意,气哼哼的嘟囔了一句。 韩昭啊韩昭,你究竟是谁的老子…… 他举杯又喝了一大口茶水,权当是酒,解不了愁解解渴也是好的。 一旁的顾念风见他如此,嬉皮笑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这也怪不了韩阁主,他也是想把事情做得逼真了,谁都不知道在五仙教里会遇到什么事情。” 说罢,他对着韩文廷一挑眉毛,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自己也喝上一壶,似他这种从未享受过父母疼爱的小子自然不明白韩文廷这股子酸劲从何而来。 韩文廷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有气,但这小子确实说的也在理,他斜楞眼睛瞧了他一眼,说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该怎么将情报传递出去,但没想到歪打正着,你被他们抓进了这里,咱们就给他来个顺水推舟。” 顾念风的脸上依旧是挂着副没安好心的笑,捏了捏鼻子,继续说道,“明天,你佯装答应他们传递假情报的事情,然后我将真的情报给你,你将两份调换传递出去,如此一来,按照当时的约定,你只需要再坚持一天,韩阁主在明天晚上就能带人杀进来。” 韩文廷听后,低头沉思片刻,觉得这个方法听上去倒也靠谱,于是,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不知你那边的情报打探的如何?” 说到这儿,顾念风放下手中把玩的茶杯,从怀中将自己标记好的地图掏了出来。 当啷! 一声脆响。 他俩寻声低头看去,原来是之前在圣蛛使那儿,那名怪人给的小铁牌和包裹它的小纸条掉在了地上。 顾念风见状,将手中的地图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将那两样东西捡了起来,刚想包好揣回怀里,可韩文廷看见这铁牌时,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 韩文廷面带犹豫,双眼盯着他正要揣回怀里的东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下轮到顾念风不明白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韩文廷,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你认识这东西么?” 顾念风将这两样东西掷在桌子上,小声问道。 韩文廷微眯双眼,左手不住的敲打着太阳穴,只是片刻,他睁开了眼睛,神情很不自然。 “我想起来了,这东西我在吐蕃军营里见过!” 吐蕃军营? 不过,这倒是也不奇怪,韩文廷从八岁就跟随韩昭奔赴战场,平突厥,退吐蕃,大大小小的战役也经历过不少,能在敌方军营里见过他们的东西自然也不意外。 “这应该是吐蕃狼牙军的手令,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说罢,韩文廷从桌上捡起了铁牌和纸条,顺手将纸条打了开。 这纸条刚一打开,他那一对剑眉皱的更紧。 “上面的文字应该是吐蕃文。” 说罢,他那一对招子突然变得极为不自然,滴溜溜的乱转,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啊?! 顾念风彻底被搞糊涂了,半点也没留心韩文廷态度上的不对劲,一心只想着一个问题:怎么会是吐蕃文? “那你可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他连忙问道。 听了他的问话,韩文廷回过神,连忙摇头,“啊……这……这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见过他们的文字,也是看得眼熟,却并不明白意思。” 说罢,他一对眼睛又在眼眶中转了几转,面色忽明忽暗,这惊讶程度可是要远大过了当初听到韩昭会来时的样子。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既然是吐蕃文,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顾念风将刚刚在圣蛛使那儿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韩文廷听。 这个故事听完,韩文廷脸色低沉,一只手托着下巴。 “难道说五仙教中有人勾结吐蕃……”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听上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顾念风却听了个明白,猛然一拍桌子,吓得韩文廷浑身一抖。 “是了,你怎么忘了,当初你爹收到的密信上面不是说唐傲勾结了吐蕃,而同时又给南宫月写了密信,想必五仙教必然也和唐门一样,和吐蕃有所勾结,从而借吐蕃的力量推翻汉人,可单凭吐蕃的力量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于是,他们培育尸人,从中原武林下手,做一个里应外合……好歹毒的计策!” 听了他的分析,韩文廷并没回话,但那一张脸上的惊讶就足以回答了一切。 而顾念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本来他尚未清楚五仙教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可万没想到,今晚自己误打误撞的截获了这些东西,反而破解了谜团。 亏得自己当初还以为这是什么定情信物,现在想来倒是可笑至极的了。 如此来看,这始作俑者必然就是那个仇视汉人的伊屠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乌苏那边尽快毁掉尸人,才能将这场阴谋一举消灭,如此一来,不但解了鬼谷的冤案,更能解了中原之危。 他想到此处,嘴角上挑,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 第68章 大战一触即发 吐蕃狼牙军手令,持之可调动狼牙大军! 可现如今,这代表着吐蕃至高军权的令牌竟出现在了五仙教里,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顾念风暗自得意,可韩文廷那边却并未表现出该有的样子,反倒看上去还有些忧心忡忡。 不过,若是此事当真如他所愿,那须得尽快通知韩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顾念风打定了主意,刚准备将铁牌揣进了怀里,却被韩文廷拦了下来。 “这东西也留给我吧,我连同情报一起给他们传出去。” 韩文廷斜眼瞟向了顾念风,而顾念风半分也没有迟疑,心想着如此也好,事关朝廷社稷,这里面的麻烦事就留给他们这些麻烦人去解决最好不过,当下,想都没想就将东西给了韩文廷。 这件事告一段落,该说正事了。 于是,顾念风打开了那份地图,上面详细的描述了五仙教的布局,进门的天险已被重点标记,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五圣岭了,虽然在顾念风打探之后,这五圣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但既然当初灵蛇使提起了缚仙蛊阵的厉害,那还是得提前做好打算。 按照之前的想法,韩昭已经将地道挖了大半,越过天险不成问题,就是最后落脚点的选择是个问题,不过现如今,好在他提前得知了五圣岭的缚仙蛊阵,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万幸五圣岭之间相距不远,通道分为五路,直取五圣岭地下,到时候韩昭大军神兵天降,这五圣岭区区十余人,哪有时间反应,待到五圣岭被攻破,大事可成。 顾念风心思细腻,一早就在地图旁标注了自己对于破阵的想法,给旁边的韩文廷讲解了一番,而韩文廷认真听着顾念风的安排,按理来讲,这小子也算是久经沙场,多少能提点意见,不过今天倒是反常的半点话都没插。 顾念风倒也没注意这些细节,说罢,他眼睛瞥向了最后一个地方—血池禁地。 不错,这里定然是伊屠藏匿尸人的地方,当初在那个小村子里,他们可是见识过这尸人的威力,虽然五圣岭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但尸人却是不容小觑。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灵蛇使那边能否顺利拿到化蛊散,协助乌苏将尸人尽数毁掉…… 时间差不多了,之前在来的路上,灵蛇使曾提及,虽然如今这地牢交由他暂为看管,但伊屠还是派了十大长老轮流来巡查地牢,在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与灵蛇使交好的华长老,而他的看守时间已到,如今正准备来的是伊屠的亲信常长老。 脚步声传来,想必是灵蛇使到了。 顾念风看了韩文廷一眼,心中还是觉得不妥,主要是因为南宫婉儿和董语曼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于是,他在韩文廷耳边轻声说道: “韩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明早我会想办法传递给你一个手势,你看了这个手势,便可以行动了。” 说罢,他眉眼低垂,右手食指弯曲,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向上竖起。 韩文廷随即授意,双眼微眯,轻轻点了点头。 此刻,灵蛇使已经来到了牢房前。 “该走了,巡视的时间到了。” 他一如既往的冰冷语气,只不过不知是因为紧张亦或是什么原因,这句话说的时候喘气声很重。 听后,顾念风将手中这份地图快速交给了韩文廷,两人交换了眼神,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于是,顾念风重重的拍了拍韩文廷的肩膀,手上发力,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便转身随灵蛇使而去…… ———— 经过一夜的奔波,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已经隐隐发白,晨光之中,位于山中的五仙教起了一层薄雾。 顾念风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面一直盘算着自己要做的事情,首先,最为紧迫的就是赶快回到南宫婉儿的住所,他心中一直放不下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不断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去看看这两个小丫头是否恢复如常。 其次,就是那化蛊散了。 想到这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灵蛇使。 “蛇兄,那化蛊散……” 还没等他说完,灵蛇使就已经点头。 “刚刚在你们聊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现在已经交到了乌苏的手里。” “当真?!”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顾念风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咧了上去,眼神发着光彩看向了他。 只见,灵蛇使的脸上仍无半点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蛊术我也有所了解,解蛊的东西,我看的出来。”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猛地一拍手,妙极! 原本他一直寻思着化蛊散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被伊屠隐藏的很好,这里面最难的一步,就是如何取得化蛊散了,本来也没有多指望灵蛇使能成功得手,正准备先回去看看南宫婉儿她俩是否还好,若是无恙,再和灵蛇使商量如何得到化蛊散的计策。 若是实在不成那就只能动用下下策了——趁着韩昭大军攻来之时,让乌苏在血池禁地放上一把大火,搏上一搏…… 可谁能想到就只是随口一问,他竟然已经得手了,那可省了大麻烦。 如此一来,他算是可以长出一口气了,不过他还需潜入血池禁地一趟,看看乌苏那边是否进展的顺利。 想到此处,他的步子更快,若是这两个小丫头没事,那就天下太平,等着韩昭他们到了便可高枕无忧! 见顾念风的脚步越来越快,灵蛇使不逞多让,两人最后干脆卖弄起本事来,在旁人眼里,这两人就好似两阵旋风一般,向着南宫婉儿的住所飞去。 在如此速度下,不消片刻,饶是顾念风的轻功好上一些,他已经率先到了南宫婉儿的门口,待到站定了,他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敲门之后,无人应答,再推门进去,这两位姑娘已经成了两滩血水。 毕竟这是五仙教,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顾念风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紧接着,他屏住了呼吸,安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无人应门。 他咽了咽口水,冷汗已经渐渐流了下来。 一定是还没睡醒…… 于是,他加重了一些力道,又敲了几下。 “是谁?……” 一个慵懒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呼!…… 顾念风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双腿一软,幸亏后面的灵蛇使及时赶到,将他一把扶住。 “是我,猴子!” 顾念风边应着,边回头冲着灵蛇使尴尬的笑了笑。 不过光是听见了南宫婉儿的声音并不足以让他心安,更重要的是董语曼。 吱呀! 房门打开,南宫婉儿正揉着眼睛慵懒的看着他们,跟着伸了一个懒腰。 “你们回来了……” 还没等南宫婉儿说完,顾念风就一脸焦急的探头向里面望去。 “语曼呢?” 听他这么问,南宫婉儿回头看了一眼,打趣的说道,“仙女姐姐在里面休息呢,想必还没起吧。” “你能去里面看看她还好么?” 顾念风脸上的焦急更甚,一刻看不见董语曼,他这颗心便一刻都踏实不下来。 “哎呀,猴子你别心急嘛,你的心肝在我这儿又不会丢,你担心什么……” 南宫婉儿脸上带着三分调笑,依旧挑着眉眼看着顾念风。 此时的顾念风心急如焚,哪里理会她的这些玩笑,推开她便准备冲进去,可却被南宫婉儿一把拉住。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人家大姑娘在睡觉你就这么往里闯,说你是猴子当真没有说错。” 她一脸嗔怒的看着顾念风。 见他仍在挣扎,灵蛇使也是不解,跟着上来准备将他拦住。 “姓顾的,这里是五仙教!你别放肆!” 灵蛇使厉声说道。 他们越是如此,顾念风的心慌越重,“你们放开我!” 这三人正拉扯着,内室里飘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顾大哥……你们在做什么?” 是语曼的声音! 见董语曼来了,灵蛇使和南宫婉儿松开了手,顾念风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险些将她手中的端着的茶杯碰到地上。 “语曼,你没事……太好了。” 顾念风情绪甚是激动,连句完整的话都已经说不上来。 董语曼脸上微微含笑,柔声说道,“顾大哥,我没事,累一宿饿坏了吧,你先喝点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说罢,她将手中的茶杯递到了顾念风手里,转身要走。 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举起手中茶杯满饮了一大口。 可突然,顾念风隐约感觉到了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眼睛一转,问道,“语曼,你的手帕呢?” 只见董语曼缓缓转身,脸上仍是挂着笑,“什么手帕?” 就这么短短四个字,顾念风却如遭雷击! “没……没什么,你去吧。” 顾念风愣愣的说道。 董语曼听后,梨涡浅笑,转身离开。 而顾念风转过了身子,背对众人,从怀中将那方手帕拿了出来,如今,天色已亮,阳光下,他才发现这手帕上隐约有着血渍。 好奇之下,他连忙将手帕打开,可这一眼,他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一半。 手帕上的血已经凝固变黑,但上面的血字却格外分明。 “快逃,两个南宫月!” 第69章 空无一人 两个南宫月? 这是什么意思? 顾念风一对黑白分明的招子滴流乱转,双手捧着这方小小的手帕,心里面早就乱成了一团,脑子里好似有着千万根棉花线,没头没尾。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上面的字迹一定是董语曼留下了的,而且一定是遭遇了危险的时候才写下来想要提醒自己。 问题出在了哪儿?她又为什么要我快逃?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那如今在屋子里面的董语曼?…… 冷静,一定要冷静! 顾念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斜眼瞟向了在屋子里面忙活着的董语曼,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将手帕快速的塞进了胸口,迈着四方步走了进去,只是今日他这步伐并不自然,像极了刚会走路的螃蟹,又快又僵。 “语曼……”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董语曼的双手牵了起来,就这么刚一接触,一阵温润细腻的感觉从他的掌心直窜到了心底。 话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姑娘的手,一个处子之身怎么说都还是有点害羞。 不过这时候可没心思胡思乱想,他悄咪咪的看了一眼董语曼,就这么一眼,他就打定了心里面的想法。 面前这个董语曼被顾念风拉起双手,脸上没有绯红,没有娇羞,反倒是有点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样子,瞪着一双大眼睛,弯着嘴角看着他。 “怎么了?顾大哥?你去那里坐着休息,我准备好了吃的就给你拿过去,乖……” 她是谁? 她绝对不是董语曼! 再看她的手,十根纤细白嫩的手指完好无损,半点也没有被咬破的痕迹…… 只这么一下,顾念风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颗心也是乱七八糟。 董语曼被人掉包了,那南宫婉儿呢? 想到这儿,他一颗脑袋陀螺一般扭到了南宫婉儿的方向,此时的南宫婉儿正和灵蛇使有说有笑的在那儿聊着天,并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又看了看这个董语曼,几个问题接踵而至。 这个女人是谁?那南宫婉儿会不会也是假的?这假冒的董语曼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现在我绝对已经暴露了,难道这是个局? 冷汗一滴滴的冒了出来,此时的顾念风就好像寒冬腊月没穿一件衣服,赤条条的站在街上供人观赏,自己还恍然不知。 可不管是不是局,现在的董语曼和南宫婉儿必然处境十分危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块手帕上,两个南宫月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现在的南宫月也是假冒的,碰巧被她们两个撞破了奸计,才使得她二人被囚禁在了什么地方,这才派出两个假的来迷惑我们…… 一阵天旋地转,顾念风险些站不稳了,身形一晃,身后的董语曼一把将他扶住。 “顾大哥,你还好么?” “啊……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顾念风脸上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看着眼前这又是熟悉,又是陌生的脸,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寒颤。 “那就先休息休息吧。” 说罢,董语曼将他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顺便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顾念风想都没想接过就喝,一大杯凉茶进肚,总算是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问题究竟出在哪?昨天晚上的时候董语曼神情木讷,手中还在把玩着手帕……对了,昨天晚上……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好似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可不管怎么样都要将董语曼和南宫婉儿救出来,这时候,他把目光移到了灵蛇使身上。 刚要说话,可他却猛然生疑,灵蛇使会不会也是假的? 但他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自己刚刚一直跟他在一起,想必他应该不会是个冒牌货。 可也不对,自己与南宫婉儿相识不到三天,他难道没有看出来面前的南宫婉儿有问题么? 想到这儿,他站起了身子,快步走到灵蛇使身边,一把将他拉到了一边。 此时的灵蛇使正在跟南宫婉儿说着话,猛然袖子一紧被顾念风极没礼貌的拉了过去,脸上升起一阵怒意。 “你做什么!” 灵蛇使一把抽回胳膊,双眼狠狠的瞪着他。 “南宫婉儿可还好?” 顾念风试探性的问了这么一句在灵蛇使耳里听来犹如呓语一般的话。 “你在说些什么,你自己没长眼睛么?” 说完,他狠狠瞥了一眼顾念风,转身回到了南宫婉儿的身边。 顾念风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眼睛提溜一转,这下可更不明白了,灵蛇使从小和南宫婉儿一起长大,要说亲密关系,除了南宫月和乌苏,想必也就是他了,可若是南宫婉儿是假的,他怎么会看不出呢……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灵蛇使也有问题! 而他刚刚说自己去过血池禁地,将解药交给了乌苏…… 这样一来,在血池禁地中的乌苏岂不是就会有大危险了! 想到这儿,他向后撤了一步,靠着身后的秋千才勉强没让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眼神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大脑一片恍惚。 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六个人,可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感席卷全身,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一种紧张到极致的窒息感压迫的他喘不上气,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所想的都是错的…… 不行!他现在必须要去一趟血池禁地,确认乌苏是否无恙。 “蛇……” 他刚准备开口呼唤灵蛇使,可这个蛇字刚说出口,后面的话就被他咽了回去。 是啊,现如今这灵蛇使是真是假他都不清楚,怎么还能叫他和自己一起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莫寒雨的话这时候猛然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没错,关键的时候,只有自己靠得住。 想到这儿,他找了个去趟茅房的借口,溜了出来,左右看了几眼,见四下无人,凭借着记忆,向南宫婉儿住所后面的方向而去…… ………… 轰隆隆!…… 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这瀑布的响声震耳欲聋。 他心里清楚,要想进入忘忧瀑布,必须要经过伊屠的房子前,于是,他蹑手蹑脚的靠近这个地方,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着情况。 奇了,一个人都没有…… 管不了这么多了,速战速决! 他展开轻功,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忘忧瀑布中,精准的落到了一棵一人粗细的参天大树后面。 他双臂环抱着大树,借着茂密的树叶隐藏着自己的身形,探出半个脑袋左右打量着。 仍旧是没半个人影…… 这人都死光了么?! 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他不相信这五仙教里没藏着什么猫腻了,就算晚上有祭祀大典,苗人足不出户,可怎么白天也能如此安静。 中计了!…… 顾念风此刻的脑子里面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第70章 血池禁地 偌大的五仙教,就好像一座空城,本来应该层层守卫的地方,现如今连半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就算顾念风是个傻子现在也看得明白自己这一定是中了圈套。 现在他一没赌本二没靠山,只有先进到血池禁地,看看乌苏那边的情况,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算。 若是真有圈套,万不得已就只有一个办法,仗着傲人的轻功逃将出去,赶快通知外面的韩昭拼死救人! 他自信就算是武功绝顶如韩昭也不见得能跑得过自己,佛祖保佑自己练的这脚底抹油的本事不算亏本。 想到这儿,他双手用力,双足一点,轻飘飘的跃了下来,紧接着,三两步攀上了蚩尤宫的屋顶。 看着那张牙舞爪的蚩尤武神像,一阵胆寒,赶忙扭过头去,加快脚步的同时尽可能放轻步子,生怕一个不留神着了道。 要知道现在自己大概率是已经暴露了,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在敌人的目标之中,天知道哪里会设下怎样的埋伏,等着他落入重重包围。 可事实却远没有他想象的糟,也正因为没那么糟,才让他更加心慌…… 在他这脚底抹油如风似电的速度下,不消片刻就已经来到了蚩尤宫后,待到站定之时,他放眼望去,漆黑的瞳孔迅速放大,跟着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巴…… 这是怎样一番震撼人心的场景! 一个盖上一座皇宫都显得小了的巨大广场上血光冲天! 数百条铁链交织成了密网,根根铁链的尽头拴着一口口漆黑漆黑的大棺材,而所有的棺材均围绕在一个足有半座蚩尤宫大小的池子周围,在池子的正中央竖立着一个通天高的白玉柱子,上面雕刻的不知是什么鬼神,面目狰狞,极尽可怖。 而冲天的血光正是从那大池子中发出来的,阴风阵阵,从那池子里带来了一股股刺鼻的气味,百余条铁链受这阴风在空中摇晃,互相撞击发出阵阵哐当当的声音,像极了鬼府阴兵上界索命提溜着锁魂链的动静,直教人胆寒。 要说面前的场景用什么来形容最为贴切,想必那幽冥之地的血河与其相比也不过尔耳。 顾念风适应了面前刺眼的血光,看着地下那数不清的棺材,心里面的惊骇可想而知。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鬼地方,要不是他的四肢还有感觉,非得觉得自己下了地狱不可…… 不过,他看着面前数不清的棺材心有余悸,若是棺材中都是尸人,这么多的数量可怎么应付的过来,当真要是汉苗打了起来,别说交手,就是吓都要吓死多少人了。 风已住,此时四周寂静异常,除了时不时从那大池子里传出来的液体翻滚的声音,多余的声响是半分也听不见。 顾念风大着胆子纵身跃了下去,左右瞧瞧,仍旧是没有人影,不过相较于之前,他的心态倒是平和多了,毕竟这鬼地方空旷之极,除非自己是个瞎子,不然绝不可能藏着人他还看不见,除非……除非藏在棺材里。 想到这儿,他环视着四周的棺材,咽了咽唾沫,有了当初在小庙里的遭遇,他现在对这些棺材更添恐惧,一双眼睛半刻也不敢放松。 “乌前辈!” 他强忍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低声喊道,这声音里面夹着三分恐惧,两分颤抖,喊出口的时候都破了音。 无人应声…… “乌前辈……” 他又提高了些音量,音也破的更厉害些。 咔嚓! 一声闷响,众多棺材之中,有那么一口的棺材盖子轻轻挪动了一寸。 轰隆!……又多了一寸。 顾念风的一颗心仿佛也在跟着这口棺材向上移动,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这咔嚓轰隆的声音不亚于打雷,他一对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那口棺材,还好这次脚没软,正自顾自的暗暗发力,随时等着情况不妙,溜之大吉。 嘭! 随着一声响,这棺材盖子总算是被推开了,与此同时,顾念风的眼珠子也快瞪飞出来了,冷汗顺着脖颈子流了下去,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里面缓缓的坐起来了一个人…… 呼!……顾念风长出一口老气,握成拳头的手也打开来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是乌苏。 “南无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 万幸这乌苏还没事…… 顾念风弓腰驼背,双手合十,嘴里面念念有词,一步步走了过去,那一对自己都觉得是在犯贱的眼珠子左右不停瞧着四周的棺材,战战兢兢。 “顾少侠,你怎么来了?” 乌苏压低了声音说道,他本来以为是灵蛇使,没成想面前走来的竟是顾念风,本来轻松的脸上顿时布满沟渠。 想来没错,灵蛇使来到这个地界说得通,顾念风来这儿要是被抓到,不要他的性命也得去了他一层皮。 这时候,顾念风已经距离乌苏不足两步,但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微眯着双眼看了乌苏一眼,神色带着几分警惕。 这次他学乖了,小心翼翼的问道: “乌前辈,咱们是在哪里相遇的?” 这一句倒是问的乌苏不知所谓,他瞧着面前这小子一脸警惕,心里面也不清楚他卖的什么关子。 “深山之中,我遭遇追杀,是你和韩少侠救的我,有什么不妥么?” 这话一说出口,顾念风算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他鼻子一酸,竟然险些掉泪,看着面前的乌苏感觉比见到亲爷爷还要亲上几分。 料想也是如此,现如今一起来的六个人,韩文廷深陷牢狱,董语曼、南宫婉儿和灵蛇使都可能被人调换了身份,不知去向,他心中又是惊骇、又是孤单,此刻再见到乌苏,怎能没有一种见到亲人的心酸感触。 他一把上前紧紧握住了乌苏的手,带着颤音说道,“乌前辈,你还在可是太好了!” 乌苏见他如此更是不明白这小子发什么神经,连忙皱起了眉头。 “可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听了他的话,顾念风反倒不知该怎么回答,当初可是自己信誓旦旦的带着他们进来,一副局面尽在掌控的样子,如今,坐牢的坐牢,失踪的失踪,现在想来一张脸都羞红到脚后跟上去了。 不过,羞愧归羞愧,外面韩昭的事才是重中之重,他连忙抬起头看着乌苏,问道,“乌前辈,先说重要的,刚刚灵蛇使跟我说他已经将化蛊散拿给你了,可是真的?” 此言一出,乌苏连连点头,脸上呈现笑意。 “不错,灵蛇这孩子倒是有两下子,还真叫他拿到了化蛊散,你放心,这些尸人我都已经给他们服下了化蛊散,伊屠的奸计算是完啦。” 灵蛇使竟真的将化蛊散送来了…… 听到这儿,顾念风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心里面反倒更加混乱了。 “乌前辈,你确定那化蛊散是真的?” “嗨!我都摆弄一辈子蛊了,真假还能分辨不出来,更何况,我当初不也是用那东西救的你们么,认得认得。” 他这句话倒是不假,要说任何人都有可能被蒙蔽,可乌苏确实是瞒不过的。 想到这儿,顾念风稍稍放下了心,可随即便想到了一个问题,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既然灵蛇使按照计划行动了,那他根本就没有问题,是自己多心了,有可能是那假的南宫婉儿隐藏太深,将他蒙蔽了而已。 不行!他转念一想,现如今灵蛇使正和那两个冒牌货呆在一起,怕是会有危险! 难怪董语曼拼命给自己留下提醒,让自己快逃,可这傻丫头也不想想,自己怎会弃她不顾…… 赶快回去!他刚准备转身离开这儿,可却停住了脚步。 也不行,自己走了乌苏又该怎么办…… “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乌苏见他在原地左右不停的打着摆子,心里面纳闷,但看他的样子,猜也猜得出来一定是外面出了什么乱子。 “乌前辈,实不相瞒,我和灵蛇使现在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所以,你和蛇兄的处境都十分危险……” 顾念风正说着,没曾想乌苏竟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快去帮灵蛇,我这里你不用担心,现在伊屠没有尸人了,奈何不了我什么,更何况,这里也是我的家,我自有办法。” 听了这话,顾念风猛地一拍脑袋。 没错,自己才是外人,还来操心人家的家务事,当真是可笑了,如今让他知道了现在的处境有危险也就成了。 如今看来或许是自己思量过重,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复杂,而伊屠派遣了两个冒牌货到自己的身边,也可能仍是在试探,不过,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他试探了。 想到这儿,顾念风狡黠一笑。 韩昭大军即将攻来,他们只需要躲个一时半晌也就无虞了。 于是,顾念风点了点头,对着乌苏深深鞠了一躬,嘱咐两句便展开轻功离去。 见他走了,坐在棺材里的乌苏满脸忧愁,眼睛左右转了转,随即嘴角上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71章 掉包 顾念风手足并用,长臂猿猴似的离开了这个犹如地狱深渊般的地方。 饶是他轻功当世罕逢敌手,不然借他十七八个胆子也不敢做如今所做的这些事情,不到一盏茶的光景,这小子就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一阵风掠过忘忧瀑布,水气扑面而来,闻惯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此刻再闻这水气别有一番清新脱俗的韵味。 顾念风猛吸鼻子,贪婪中带着享受,再用力一呼,将肺腔子里的污浊之气统统吐了出来,连头脑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他兀自盘算着乌苏的话,淡定了几分心神后,重新将故事前后梳理一番。 首先,尸人已经被乌苏解决了,伊屠最具威胁的杀手锏算是废了,灵蛇使既然没有问题,那情报也就没有问题,再者情报已经交给了韩文廷,他答应和伊屠合作,那韩昭攻破五仙教指日可待,自己只需要再等个把时辰,就可高枕无忧。 他一只手盘算着这些主意,另一只手捏着下巴,思量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所以说来,最要命的就是南宫婉儿和董语曼的下落了,那就得尽快把灵蛇使拉出来,晓以利害,再来商量解决的办法,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还得多听听人家的建议才是。 对!先把灵蛇使带出来再说! 想到这儿,他混沌不堪的脑子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不断加快脚步,好在如今五仙教空虚,也没什么人巡视,他也就毫无顾忌,在五仙教上空急速奔走。 不消片刻,他已经回到了南宫婉儿这里,为了装的像一点,不露出马脚,他落在了门口,捂起了肚子,皱着眉头,装出一副叫苦连天的表情,三晃两晃的走了进去。 董语曼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摆出一副极为关心的架势,扶住了他的胳膊。 “顾大哥,你还好么?” 她这幅关切的样子在顾念风眼里看来可是半点也不觉得温暖,反倒还有些恶心。 但他能怎么办,演戏就要演全套,他如当初一样,揉了揉董语曼的脑袋,笑吟吟的说道,“好妹子,没事,我就是吃不太惯苗疆的食物,等会就好了。” 见他如此说,董语曼也算是放下了心,将他扶到门口的长椅上,跟着南宫婉儿不知去忙些什么了。 而另外一边的灵蛇使正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帮南宫婉儿修着竹马,那竹马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个轮子。 “嘘!……” 顾念风对着灵蛇使打了个口哨,跟着伸指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灵蛇使本不想理他,但看他又挤了挤眉头,一副急得上房的表情,无奈之下只好走了过去。 “屎没拉净么?” 灵蛇使没好气的问道。 哪里有时间跟你玩笑…… 顾念风连忙挥了挥手,对着门外努了努嘴,跟着站起来,瞟了一眼董语曼她们,见她两人还在那儿忙活着,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灵蛇使在他身后没大好气瞥了一眼,只好跟他一块来到了外面。 “该帮你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你还要干什么?另外我倒是要问问你,当初你来的时候,说是要调查伊屠的阴谋,以及教主的反常,这些事情可有进展?” 灵蛇使斜楞着眼睛瞧着他,这话说的带了几分责怪,料想也是,在灵蛇使眼中看来,如今都是他们在忙前忙后,一直也没瞧见这不懂半点礼数的小子做了什么事情。 顾念风也没时间和他辩驳,他环顾四周,瞧了半天,外面安静的出奇,哪里像是一个教派该有的样子,虽说鬼谷也是人迹罕至,但好歹早上师兄们操练,也有着点人声,难不成这里面真藏着什么陷阱……自己必须要弄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以防功亏一篑。 于是,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们五仙教怎么连早上都如此安静?” 灵蛇使赏了他老大一个白眼,双臂环胸,不耐烦的说道,“今天是祭天大典最后一日,教众都去教外和百姓一起祷告去了,教中无人。” 原来如此,顾念风恍然大悟,难怪韩昭会选择在今天围剿五仙教,他也曾在苗疆派出过探子,想必他是知道这个时候五仙教教内空虚,正是最好的时机。 老谋深算啊…… 到底是正道之主,妙极妙极! 他嘴角上扬,心里老大一块石头落了地,如此一来,更添了几成把握,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赶紧想辙通知韩文廷立刻行动,然后自己赶紧找到董语曼和南宫婉儿,想个法子将她们和韩文廷救出来,省得到时候当个没面子的人质。 不过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 他狐疑的瞧了一眼灵蛇使,转念又想,是了,一定是他们还尚未发觉,不然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早把自己和乌苏抓起来才是,想必那假的董语曼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将她识破,还等着潜伏在自己身边,探听更多的消息。 想到这儿,顾念风的双眼不自觉的瞟向了在院中的董语曼,心中冷笑,好一帮自作聪明的贼子,兀自做着美梦,待到韩昭大军一到,管叫你们活不过今晚。 如此一来便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让韩文廷将消息传递出去,自己动身去找南宫婉儿和董语曼,立刻行动! 突破口只有从灵蛇使身上找…… 于是,他将灵蛇使拉了过来,轻声的在他耳边说道,“你真的没有发觉南宫婉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灵蛇使一听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拧着眉头,冷声说道: “你最好先把我之前的问题回答了,不然你清楚你将会是什么下场!” 这天底下怎会有这么犟脾气的人……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虽然他平时一副好脾气,但今日可是不同了,经过数月的磨炼,这小子的顽劣脾气早就敛了七八分,耽误他的正事可是不成,于是,一张爱玩笑的脸霎时紧绷,反将了灵蛇使一局。 灵蛇使脸色登时不悦,刚准备抬起胳膊动手,不曾想这手上还握着刚刚一直在修理的竹马,片刻间好似想起了什么,于是,向后撤了一步,眉头紧锁。 就是片刻,他眼睛陡然睁大。 “要说有,确实是有一些,就是那院子里的竹马,那东西是教主亲自给她编的,自从教主变了之后,她就将这些东西视若珍宝,平时动都不舍得动一下,刚刚她端着东西,竟嫌它碍事,一脚给踢开了,我本来以为她昨晚见了教主,心里开心,便觉得这些不重要了,要是你这么说,倒确实有点不对劲。” 说罢,他好像明白顾念风何故如此逼问,带着怀疑瞧向了他。 “你是有什么发现么?” 听他这么说,顾念风更笃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演的再好生活上的一些细节是模仿不来的,尤其是人心,动作尚且效仿,人心最是难测。 不过,这也就是人性,此刻顾念风的心里经受不了任何打击,在这五仙教里,他的自信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如今周围都是坏人的情况下,但凡有一个他觉得是好人的人出现,必然视之为救命稻草,生死之交。 于是,顾念风把昨晚她俩的异常举动以及董语曼的种种不对劲全部说给了灵蛇使听,包括当初在大牢里和韩文廷提到了五仙教中有人勾结吐蕃的事情统统讲了出来,同时将董语曼的那条手帕递给了灵蛇使。 灵蛇使听了这些,本来就已足够震惊,当他接过这帕子,打开来瞧,只消一眼,这一对招子险些飞了出去。 “两个南宫月?” 这是什么意思?! “八成你们教主也被他们控制住了,和南宫婉儿关在了一起,现在的那个,是个傀儡。” 顾念风把头凑了过来,在灵蛇使耳边低语。 原来如此……这么说那必然是伊屠以及圣蛛使他们勾结吐蕃,挟持了南宫月,制作尸人,而背后的意图便不言而喻了…… 这事情的严重性作为五圣使的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他连忙将手帕合上,皱着眉头瞧了瞧院子里的南宫婉儿,对于顾念风的话,他不信也得信,不但是为了南宫婉儿的安危,这里面还有着自己的恩人南宫月乃至整个五仙教的事情,无论真假,他都得当做是真的来办。 于是,他并没对顾念风说些什么,径直就要向院子里走去…… 第72章 重游险地 南宫婉儿和董语曼是假的,如今就连南宫月都可能是假的,这种刺激对于灵蛇使这种忠心耿耿的人来说怎能接受的了。 他猛地一吸鼻子,信步就要向院子中走去。 这一举动连忙被顾念风阻止了。 “你做什么?!” “我去问问她,若是她当真是假的,我自有办法让她带我去见婉妹和教主!” 这灵蛇使的一张青皮脸已经变得很难看,顾念风连忙挡在他的身前,双手不住的在他脸前挥舞着。 “这可不行,你这么做不就表示你怀疑她的身份了么,就凭你我加上乌苏,如何对付得了他们,如此一来只会让她们更加危险,到时候人救不成,还搭上了你的性命,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他这几句话倒是奏效,没想到真把灵蛇使这犟脾气的给拦住了,他的一对蛇眼转了几转,觉得这小子的话不无道理。 灵蛇使在原地踱步,转了几圈之后,他眼睛一亮,看向了顾念风。 “你说事情发生在昨晚……” 他思量片刻,话里带了几分犹豫。 “昨晚你和韩文廷在大牢谈事的时候,我在外面守着,好像隐约间瞧到了两个影子朝着蚩尤宫去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守卫蚩尤宫的教徒,按你这么说确实有些奇怪,那个时辰,蚩尤宫是不会换班的……” 哦?! 难不成她们是昨晚自己走后被人调包的…… 是了,昨晚她们的神情就不大对劲,显然是被什么手段迷失了心智,就是可怜董语曼这妹子,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还不忘将手帕拿出来提醒我…… 想到此处,顾念风心中酸楚,好妹子,拼了性命不要我也得把你救出来! “如此来看,她们必然是被人运到蚩尤宫去了,据我所知,蚩尤宫内部有着一座地宫,不过除了教主和左右护法,没人进去过,你可有胆子?” 灵蛇使脸色踌躇,低声说道。 蚩尤宫…… “胆子倒是有,可你们教主……” 顾念风略显迟疑,脑袋向着刚刚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放心,我马上要和伊屠以及教主一起去大牢里见韩文廷,今天又是祭天大典的第三天,蚩尤宫不会有太多人把守,不过宫内地形复杂,你去血池禁地和乌苏汇合,你们戴着面纱,装作我的哑仆,拿着手令混进去,让他为你带路,看看她们是否在地宫里面,若在的话,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蛇形令牌递了过去。 顾念风接过,如获至宝。 这是个好办法!一来又能将乌苏从血池禁地中带出来,再者又能确保她俩的安全,当初自己是怎么混到圣蛛使的地盘,如今大不了照猫画虎再来他一次,拖延到韩昭大军一来,便没什么可怕的了。 想到这儿,他眉头一皱,事不宜迟,须得赶快通知韩文廷行动! 于是,他将手令揣进怀中,看向灵蛇使。 “我帮你保住南宫婉儿,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要想拿住灵蛇使,南宫婉儿是最好的把柄。 “说。” “一会见到韩文廷之后,不需要你同他说些什么,只要做一个手势即可。” 说罢,顾念风伸出右手,食指勾起,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并排而立。 这次,灵蛇使难得没说狠话,只是低垂了眸子,寻思片刻便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个教徒从远处赶来,对着灵蛇使说了两句话,他扭头瞧了一眼顾念风,轻轻眨了眨眼。 “圣姑,我们奉教主和伊长老之命,要去一趟大牢,很快回来。” 南宫婉儿和董语曼听后,并没答话,只是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作为回应。 淡漠成这个样子,鬼才相信你们是真的。 顾念风心中冷笑,但如此一来,灵蛇使也算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脱身之计。 如此甚好,两人对了个眼色,走了出去,之后到了大路,灵蛇使朝顾念风摆了摆头,顾念风随即会意,趁着那名教徒不注意,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见他走了,灵蛇使转过身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微挑,耐人寻味。 ………… 蚩尤宫外,阴气森森。 若是有人把守,倒也不显得如何恐怖,可就是现今这空无一人,方显得这地方的诡异。 此刻,宫殿上的蚩尤武神像愈发狰狞,在微弱的阳光下杀气腾腾。 故地重游,心态迥异。 顾念风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一次有了灵蛇使给的手令,心里又清楚这并非什么陷阱,管他有人没人,至少底气上足了许多,大踏步的迈进了无忧瀑布。 来到宫外的广场上,他驻足看着这蚩尤武神像,越看越觉得瘆得慌,抚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先找乌苏。 做足了思想功课后,他拔腿刚准备向前走,就见前方大树后隐约有个人影,正冲着他勾着手。 这老态龙钟的身形一看就是乌苏…… 自打刚刚顾念风跟他说了教内的变化后,他怎么可能还坐得住,既然禁地尸人已经解决,是时候偷摸摸的溜出来,与顾念风他们汇合,可他刚出了禁地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三步两步躲在了大树后面藏身,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顾念风这小子。 而那边的顾念风一见是乌苏,脸上的笑瞒都瞒不住,这下可好,不用去那地狱般的地方见那些棺材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打量四周,仍旧是空无一人,连忙三两步来到大树后,还没站定就被乌苏一把拉到了面前。 跟着他向外张望了几眼。 “没人,放心吧,刚刚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听他这么说,乌苏一张老脸上顿时皱起了数不清的褶子,活能挤死蚂蚁。 “哦……这个我清楚,只是想确认是否真的没人?” 顾念风听他这么说,心中确信灵蛇使说的话想必不会有假,但为求个踏实,他仍旧摆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 乌苏眉头稍缓,抬眼瞧了顾念风,但见他挤眉弄眼的看着自己,领会了他心里面的困惑,笑着挥了挥手。 “今天是祭天大典的第三天,按照惯例,教众会去教外和百姓进行祷告,所以教内没人也是常事……” 果然如此,这下他算是放心了,嘴角不自觉的挑了起来。 他在那儿傻笑着,一对招子滴流乱转,见了他这副样子,倒是换成乌苏不明白了,一对昏黄的老眼看向了顾念风。 “不过,你怎么又回来了?” 听他这么问,顾念风心里一踏实,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讲了出来,包括南宫婉儿和董语曼被掉了包,手帕上写着两个南宫月的事儿,只是将韩昭今天将率人突袭五仙教的事情瞒了下来。 毕竟这是天大的机密,虽说这乌苏被伊屠冤为叛教,但再怎么说也是苗人,到底还是要帮着苗人的…… 乌苏听后,一对眼睛立时警觉,别的他倒是不担心,主要是南宫婉儿如今下落不明,这点最是让他心慌。 另外就是两个南宫月这件事儿了,要是伊屠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找人冒充南宫月,那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的恶行揪出来,还圣教安宁。 “这个恶贼!!” 他双手握拳,咬牙切齿,恨极了这天杀的狗贼…… 顾念风瞧他这模样,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已做安抚,说道,“乌前辈,这就是我为何回来的原因,昨天晚上,她们两个曾来过蚩尤宫,回去之后就变成了那副样子,想必一定是和蚩尤宫有关,灵蛇使特地叮嘱,让我与你汇合,引着我进入蚩尤宫,一探究竟。” 乌苏闻言,哪里还会有什么说辞,事关南宫婉儿的安危,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南宫婉儿救出来,更何况事关南宫月和圣教的安危,无论蚩尤宫里是怎样的危机四伏,也得闯上一闯。 于是,他对着顾念风点了点头,事不宜迟,赶快进去,他们可不能确定灵蛇使那边能拖延多久。 乌苏戴上了顾念风递给他的黑面纱,又将身上满是血污的旧衣服换掉,穿上了灵蛇使提前准备好的绣着蛇形图案的教徒衣服,引着顾念风两人一前一后向着蚩尤宫快步走去。 第73章 大难临头 蚩尤宫外,风声萧瑟,头顶乌鸦嘶鸣三声,向西而去。 挂着银环的黑漆大门在微弱的阳光下兀自散发着黑光,这门是道铁门,满是暗红纹路所绘制而成的不知名图样,充满苗家神秘文化底蕴的大铁门看着就厚重。 顾念风抬头打量面前这好似城楼高的高大建筑,在这阴暗光线下,配着不合时宜的乌鸦嘶鸣,加上身后血池的翻涌澎湃,老人常说的枉死城是不是就这长这个样子?这大门不也就成了鬼门关了…… 门后面是个什么情况没人清楚,若不是为了董语曼,顾念风怕是这辈子都没兴趣踏足这阴森诡异的地方。 他俩迈步向前走着,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一个贵为叛徒,另一个名唤卧底,被抓到都是扒皮抽筋丢去喂蛊的主儿。 要说江湖经验还是走在前面的乌苏足一些,虽然看不见脸,但从那一对招子里就能看得出来相较于顾念风而言,他还是要淡定一些,毕竟他之前也算是这里的常客。 上了白玉台阶,乌苏伸手对着黑漆大门轻敲三声。 咚咚咚!…… 这文化底蕴很是厚重的铁门,敲击上去发出来的声响也是沉闷闷的。 三声过后,两人站定,互相瞧了一眼,谁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过了良久,里面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为何? 顾念风用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乌苏,可并没得到回应,乌苏那边也在左右瞧着大门,眼神里的疑惑半点也不比他少。 顾念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透过层层乌云,依稀能辨别现在至少已经过了午时。 不能再等了,照这么等下去毫无意义,反而会坏了大事。 想到这儿,顾念风抬起一脚猛地踹在了门上! “不可!” 乌苏的话被大门踹开时发出了哐当声音给压了下去,伴随着一阵阴风,风中还夹杂着刺鼻的药味。 这门当真是重,顾念风揉着脚底板,挤眉弄眼还不忘抬头向里面瞧上一眼。 他俩面前是比这漆黑大门还要漆黑百倍的场景。 顾念风心中忐忑,如此无礼暂且不提,可没人理会他的无礼才叫诡异。 他探头向内张望了几眼,乌苏嘴上虽然说着不可,但真当大门打开之后,也不自觉向内瞧去。 这地方虽然有年头没来过了,可按常理,此地是教主南宫月的住所,就算今天是祭祀大典也不该如此冷清才对…… 这漆黑漆黑的宫殿内,随着大门开启,阳光猛地涌了进来,勉强可以视物。 顾念风瞅了瞅脚下,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了进去,乌苏紧随其后,两对招子半刻也没闲着,左右扫视,凭着这点微弱的光线,依稀可以看清他们身处的位置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大厅,比上神机阁还要大上几分,估摸着容纳上百人不成问题,在大厅的四个角落几根黑漆漆的柱子直通房顶。 不过,除了这四根通天高的大柱子,也就没什么太多的东西了,只是在正前方有着一个孤零零的高台,这风格倒是颇似中原皇帝的朝堂。 都说五仙教在南疆就是个小皇城,这话倒是有理,只不过相较于朝堂的金碧辉煌,像极了龙升九霄的凌霄宝殿,这里却是漆黑阴暗,活似那黑脸阎罗的幽冥鬼府。 在那高台后面,十数丈高的墙壁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壁画上的内容好像是描绘了一场战斗场景,有人、有野兽、有,但最为瞩目的要属当中一位三头六臂头长怪角的巨人,这人虽然相貌怪异,每只手各持兵刃,但却威风凛凛,尤其是那一对眼睛,瞪得浑圆,但却栩栩如生。 霸道! 顾念风眯眼瞧着面前的壁画不禁感叹,想起了当初萧唤云曾给他讲过苗人和汉人的祖先—蚩尤和炎黄二帝在涿鹿曾大战一场,战争极为惨烈,最终炎黄二帝取得了胜利,也才有了后来的中原文明。 不过,说来奇怪,这场战争按道理来讲是苗人祖先蚩尤大败,应是很丢人才对,为何他们还要将这场战争的壁画刻在墙上,真是想不明白。 他扭头又看向了四周,另外两面墙上也有着壁画,不过这两幅倒是好理解的多,分别是火神祝融和盘瓠,饶是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读些鬼神故事,这些东西倒也都是在画本中见过,对比画本上的图案,这些壁画可是要画得精细多了,就如同那蚩尤一般,尤其是那一对对眼睛格外灵动。 不过这些壁画再好,现在也没多余的时间去欣赏,他收回了眼神,左右打量起了面前的高台。 这大殿陈设简单,一览无余,除了黑了些,布局和中原朝堂相似,高台四周围了一圈栏杆,中央只是放了一把雕刻精细的长椅类比龙椅,而高台两侧各有两条走廊,不知道会通向什么地方。 不管它通向什么哪里,要想弄清楚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必须要进去看看了。 想到这儿,他迈步准备向左手边的通道走去…… 哐当!! 一声巨响!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这声巨响震耳欲聋,顾念风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打起了挺。 他们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本就漆黑如夜的大殿之上,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门外,大门一关,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接下来就是死寂,安静的只能听见顾念风和乌苏两个人的心跳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顾念风一只迈出去的脚还停留在半空,尚未落下。 他呆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一滴滴冷汗顺着脖颈子流了下来…… 突然! 四周火光大盛!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他的双眼一阵刺痛,连忙闭了起来,他一只手半捂着脸,一颗心剧烈跳动,呼吸陡然急促。 他只道是看守的人到了,于是,另一只手立刻伸进了怀里,准备去掏灵蛇使给的那枚手令。 可接下来的一个声音,让他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 “顾念风,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这人是谁?他怎么会说汉话?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一点点撤下自己的手,眼睛也慢慢的适应面前的火光,恍惚间,一个人影正一步步的迈上高台…… 这人一身暗紫色外袍,不说多么华贵,但一眼便能瞧出身份高人一等,头发胡须微微泛黄。 伊屠?!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念风双眼此刻已经完全适应了火光,而面前依然站在高台上的人他虽从未打过交道,但那天在祭祀台对这张脸他可记得个清清楚楚…… 见过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么?此刻顾念风脸上的颜色跟它比半点不差,一滴滴冷汗还挂在这粉嫩的脸蛋上,一对眼珠子瞪得如碧玉珠子般浑圆,一只手还保持着在怀里掏东西的动作,好似整个人被点了穴道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 “我不是应该在牢房里和韩文廷谈着事情对么?” 伊屠向下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 顾念风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眼睛左右的瞧着,四面八方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几名教徒,手持苗刀,面色冷峻的正瞧着自己,没有半点好模样。 “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 伊屠冷笑一声,缓缓坐在了应该是南宫月才能坐的椅子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他要是在这儿,那灵蛇使呢? ………… 顾念风一双眼睛乱瞟,不停的思量对策…… 冷静,冷静……随便和他说些什么,拖延时间,等韩昭来,对,拖延时间。 “我猜你是在等韩昭来救你吧?” 他刚准备开口,没想到伊屠竟抢先一步,将话说了出来。 第74章 局中局 本来是救人的,却怎么也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顾念风如今的遭遇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猜你是在等韩昭来救你吧。” 伊屠冷眼瞧着下面呆若木鸡的顾念风,话中带着几分嘲讽,可在顾念风的耳朵里声若惊雷。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一阵彻骨疼痛顺着太阳穴传遍全身,随即用手捂住了脑袋,身形不由得一晃。 他双眼恶狠狠的看向了高台上的伊屠,双拳握得很紧。 “好了,也懒得让你猜了。” 伊屠说罢,对着四周的几名教徒大袖一挥,这些教徒得令,将火把插在四周的墙壁凹槽中,转身退下。 见人走干净了,伊屠微微一笑,右手摸了摸脸,寻了一个位置,慢慢拉扯起来。 随着他的手不断扯开脸皮,顾念风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圆,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不消片刻,一张人皮面具赫然被他扯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乌苏的脸!…… 顾念风大脑一片空白,他僵硬的脖子扭到身旁乌苏的脸上,而那乌苏从一开始的惊讶,进而转成奸笑,斜眼看向顾念风。 “你……你是谁?” “玩够了……累死我了。” 那乌苏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挺直了腰板,身上的关节咔咔作响,收起了刚刚那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跟着狠狠的伸了一个懒腰。 再看这人时,刚刚的乌苏佝偻不堪,只有顾念风的胸口高,双眼浑浊,没什么光彩,而现在这人,足比顾念风还高出了半头,一对眸子精光四射,这哪里像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 这人看出了顾念风眼神里的惊讶,嘴角上挑,不屑冷笑,一把扯下脸上的黑面纱,也如高台上的乌苏一般,将手放在脸上,缓缓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赵……赵大哥!” 没错,正是赵兴! 顾念风惊得嘴巴都已经合不上了,赵兴不是早就已经变成尸人死在了小镇么?…… 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乌苏不是也摇身一变成了伊屠,正在高台上洋洋得意的看着自己么…… “哟,顾兄弟,认得我了,没错,我就是赵兴,但你更应该称呼我为血蟾使才对。” 他双手揉弄着脸,好像刚刚的人皮面具戴着并不舒服,现在正挤弄着五官,做着放松运动。 如梦方醒…… 什么镖局走镖,什么小村子走尸……原来从深山小庙的那个晚上,自己就已经进了他的局,他们当初的一言一行如走马灯般回放在自己的脑子里,所言所行都是痛斥伊屠,难道说就是为了骗得他的信任,将所有注意力全部引到伊屠身上,让自己一行人将他带进五仙教中来…… 至于乌苏是什么时候和伊屠调换的身份,血蟾使又是什么时候扮成的乌苏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能清楚的就是败局已定……唯有盼着韩昭能及时赶到…… 明白了,可惜晚了…… “怎……怎么可能……” 他身形一晃,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 当啷一声,那柱子上的火把被他重重的撞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火星四溅。 “嗨!可能可能,顾兄弟,别这么说,可能的事情还多着呢,要不是你这么帮忙,我们还真没这么顺利,说到这儿,还真得谢谢你,哈哈哈……” 那叫赵兴的血蟾使一边揉着下巴,一边放声大笑。 这狂妄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在高台上的乌苏不禁感同身受,跟着笑了起来。 不对不对,那他们是怎么知道韩昭要来的,这件事,除了韩文廷,他可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 想到这儿,一种极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他立刻扭头看向了乌苏,声音略带颤抖,可还没等他开口,乌苏就好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脑袋靠向了椅子背,微闭双眼,抢先说道: “顾少侠,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会相信你的眼睛?你看到的伊屠是假的,乌苏也是假的,难道韩文廷就不是假的了么?哈哈哈……” “顾兄,你怎么来了?” 这时候,韩文廷的声音传了过来!可紧接着就是一阵不寒而栗的笑声…… 是血蟾使发出来的声音…… 这笑声何其嘲弄,顾念风勾了勾嘴角,他这苦涩的笑里夹杂着多少复杂情绪,现在该怎么办?接下来又会发生些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想,这可能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了半点主意,没了一点办法,他现在的笑更是笑给自己的愚蠢,笑给自己的一败涂地…… 如此一来,自己探查的情报就全都落在了他们的手上,韩昭又怎么会来……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韩昭仍然会来。” 乌苏眼睛微眯,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满不在乎的看向顾念风一字一句的说道。 什么? “你究竟要做什么?” 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顾念风尚且能想的明白,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好说,这还要归功于灵蛇使了。” 灵蛇使?! “他也是你的人?” 顾念风冷声问道。 “这倒不是,严格说来,算是一枚很好又很蠢的棋子,其实这也怪你,我刚刚跟你提过,在五仙教里,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看到的,并非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明白了么?” 乌苏云淡风轻的将这句话说出口,跟着伸手拍了拍自己坐的这把椅子,满意的笑了笑。 “不可能,不可能……” 顾念风不住的摇晃着脑袋,目光凝滞的看向他,口中喃喃。 “嗨!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费了这么多的周章把你骗到这个地方来,任凭你轻功再高,来了也就出不去了,告诉你也无妨,五圣岭贵为五仙教最后一道防线,怎会如此简单,你所去的那些小土坡,不过是五圣岭的上面。” 说罢,他伸出手指很是骄傲的指了指头顶,跟着又是极尽猖狂的一阵大笑。 上面? 此言一出,顾念风如梦方醒,难道说五圣岭并非是自己看见的那么区区十几个人,真正的大军全部……全部在地下…… 想到这儿,顾念风浑身一凉,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哎,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一旁的血蟾使双手叉腰,满脸嘲讽的看着他。 如此一来,若是按照当初定下的计划,韩昭他们看了我的那份情报,将地道通到五圣岭,再一涌而出攻破五圣岭的话,在地道之中他们会遭遇什么……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的愚蠢将会让多少人陪葬…… 顾念风此刻双目圆睁,怔怔的看着地面。 不行,绝对不行!拼死我也要冲出去告诉他们! 说罢,他双手真气大盛,眼神杀意十足,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 “顾少侠,别冲动,你就这么走了,你的朋友们可怎么办?” 这时候,乌苏缓缓站起,满面愁容的看着他,咂了咂嘴。 第75章 惨不忍睹 朋友…… 没错,董语曼、韩文廷还有不知是敌还是友的南宫婉儿和灵蛇使,他们都怎么样了? 如今大错已铸,他们怎么还可能有一个好的下场。 想到这儿,顾念风本以凝聚双手的真气顿时倾泻,双臂无力的瘫软在了身体两侧。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顾念风低垂着脑袋,嗓音阴郁,有气无力的问道。 乌苏高高的扬起了头颅,仰天长笑。 “好说好说。” 说罢,他斜眼瞟向血蟾使。 “还等什么?快把顾少侠的朋友请上来让他瞧瞧。” 血蟾使此刻正扬着嘴角瞧着犹如丧家之犬的顾念风,听了乌苏的话,这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连忙对着乌苏拱了拱手。 “遵命。” 说罢,他转身离开这里。 大殿安静异常,乌苏稳坐在宝座上,闭着双眼,翘着二郎腿,手捧着紫砂壶正滋溜滋溜的品着茶水,而大殿正中站着的顾念风,失魂落魄,完全没了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气。 何为自信?什么又是计谋? 此刻对他来说还有比这些词汇更加讽刺的么? 前天的深山破庙,苗家小村,昨天晚上的五圣岭,五仙教大牢,今天早上的血池禁地……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就好似一个小丑一般,仗着自己可笑的自信,兀自在圈套里做着他的春秋大梦,自己还满以为伊屠和五仙教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看似牢不可摧的五仙教弹指可破,可这是哪里?守在南疆上千年的五仙教啊……岂是自己这点能耐就能说破就破的……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乌苏做的一个好局,目的就是让自己把目标放在伊屠身上,又做出了种种假象迷惑自己,让他放松警惕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他怎么就没想到深山之中怎么会那么巧就能遇到赵兴等人,又怎么会如此轻松的救下了乌苏,若不是自己被五仙教的天险吓得屁滚尿流,怎么就不能多点胆子,混进山坡里好好查探一番…… 如今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相信自己的朋友们,更是不知韩昭看了那份假情报,他的大军将有多少无辜之人死在自己的愚蠢上…… 想到这儿,他仰天长叹,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这等痛心到了极致的绝望,是他一生之中第一次体会到的滋味,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哟,顾少侠,别这么泄气,年轻人嘛,总是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 乌苏见他如此,嘴角一勾,眼神略显心疼的看了看顾念风,此话说完,不住摇头。 这时候,圣蛛使也来了,一张鬼脸阴阴郁郁,虽没血蟾使那般耀武扬威,一副大胜之后的凌人之气,但也不遑多让。 至于她为何在这,顾念风也没心思猜了,就如当初灵蛇使所说,这个地界哪有什么仁义,不外乎就是谁得势跟谁走,墙倒猢狲散的道理。 伊屠得势跟着伊屠,乌苏的计妙那便听乌苏,说白了无论在哪混,保住自己才重要。 ………… 这时候,她和血蟾使分别扛上来了三个人,或许准确的说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另外两个……早就看不出来人形了…… 顾念风已经是七零八落的心见到眼前的一幕更是形神俱灭,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巴。 在圣蛛使肩上扛着的是个血人,浑身上下数不清被鞭子抽打的伤口,只能从仅有的几块好皮里透出的青色来分辨出这人应该是灵蛇使…… 他如今已是奄奄一息,昏死过去。 而另外一个,被血蟾使重重的扔在了地上,跟着他拍掉了身上残留的几只蜘蛛…… 这还能说是个人么?他身上除了脑袋,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蜘蛛,正不断的撕咬着他的身体,而唯一露在外面的脑袋也已经肿的不成人形…… 从五官上,他依稀可以辨认这正是他的好兄弟,神机阁少阁主——韩文廷…… 他现在紧闭着双目,一张肿的快看不出模样的脸上青紫交加,嘴唇已经是乌黑乌黑看不出半点血色。 天知道这人还活没活着,可就算还活着又能怎样?身上这么多的毒物,就算活过来怕也不会是个正常人了吧…… 这三人里面唯一好一些的也就是南宫婉儿了,不过,她也就是身上没什么伤,也没什么毒虫,但脸色已经惨白如白纸一般,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如今也是紧闭双眼,看不出还有没有呼吸。 噗通! 一声闷响,顾念风双腿跪在了地上,眼泪都已经流不出了,他双眼涨的通红,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三个人不像人的朋友,双唇打着哆嗦,一双手伸了又伸,徘徊许久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顾念风牙齿都已经咬碎了,艰难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双眼血红的盯着乌苏。 “嗨!顾少侠聪慧过人,这还看不出来么?” 说罢,他好不耐烦的伸下巴拱向了灵蛇使。 “灵蛇儿不服管教,不肯合作,给了他点教训,念在他在圣教呆了多年,看在圣蛛使求情的份儿上,没将他按教规处置。” 说罢,他满脸嫌弃的看向了韩文廷。 “至于咱们韩大公子可就有价值的多了,再怎么说他也是韩昭的儿子,那韩昭着实是个厉害的角色,他手下的虾兵蟹将倒是好对付,可万一他逃出生天,到时候也有个法子制住他,这腐蜍蛊威力可是不赖,天下间除了圣蛛使,还没人解得了这蛊,到时候你说韩昭见了宝贝儿子这般模样,会不会和你一样,跪下来摇尾乞怜,哀声痛哭呢?哈哈哈……” 此话说完,又是一阵彻骨冷笑。 紧接着,他斜眼瞧了瞧南宫婉儿,脸上满是疼惜,不住的咂着嘴。 “哎……婉儿就好的很了,她中了我的蚀骨毒,不消几个时辰之后,她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会变得其软无比,这辈子她也别想动弹了,之后,我会寻个你们大周最好的妓院,将她卖到里面,供人尽情玩乐,让她享尽人间情爱,你说她会不会很开心……” 说罢,乌苏带着几分恬不知耻的欣赏眼光打量着南宫婉儿那一张未经人事的漂亮脸蛋,进而一对眸子发出了一阵近乎于疯狂的光彩,口中更是发出了有如疯癫般的大笑。 顾念风的双拳快将骨头捏碎,他听了这疯子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一个女儿家若是如此遭遇,那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 这还是当初那个在小村子里拉着南宫婉儿的手悲悲戚戚如慈爱老父亲般的乌苏么? 当日的南宫婉儿对他是何其尊敬,久别重逢后又是何其欢喜,做梦她也想不到这老恶贼一副慈父皮囊下藏着这么一颗脏到泔水不如的黑心吧…… 南宫月在哪?他可曾想过自己当初无比信任的好兄弟竟会这般祸害他的女儿……想来也是,如今的南宫月不过是他的傀儡,真正的南宫月怕是早就遭了这恶贼的毒手了…… 想到这儿,他一双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这一切不也是拜自己所赐么? “她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你怎能这么对她!你是个畜生嘛!那南宫月将你当做兄弟,你就是这般回报他的嘛?!”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高台上疯癫的乌苏嘶吼道,双眼恶毒的狠狠瞪着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恶鬼撕个粉碎。 “呸!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那个畜生抢走了我的爱人,霸占了属于我的一切!一对狗男女还生下了这个孽种!” 他将脑袋移向了南宫婉儿,手指用力的点向了她,胸脯一阵剧烈的起伏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怒火,随即再次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 “妓院头牌,堂堂五仙教,天下尸魔南宫月的女儿南宫婉儿,听这名头就少不了恩客……哈哈哈!!我就是要让南宫月的子子孙孙世世为奴,代代为娼!!” 这人如今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究竟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能让乌苏在五仙教隐忍这么多年,直到今日才这般丧心病狂的报复。 顾念风怔怔的站在原地,心如死灰…… 第76章 江南琴师 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着乌苏近乎于癫狂般的大笑,如地狱般恶鬼哀嚎,这是他埋藏在心里多少年的愤懑,一朝得以释放后疯癫。 顾念风眼神冰冷的瞧着面前的疯子,这哪里还是那个在小村子里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分明就是个得了失心疯的嗜血恶魔。 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不过听了他的话茬猜也猜得到这是一个为爱发狂的男人。 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乌苏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消灭汉人或是亡了南疆,他的所作所为,就是要引得中原大乱,再诱骗韩昭等人攻打五仙教,进而惨败中计身死,削减中原武林实力,将五仙教推倒众矢之的的位置,韩昭是什么人?武林正道之主,神机阁的领袖,更是当今皇帝武氏的心腹,如此一来,中原武林能善罢甘休?大周朝廷能就此算了? 通过这等下作的手段让苗汉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更何况如今五仙教勾结吐蕃,此举根本的意图就是颠覆整个天下,让天下多少黎民百姓为他的仇怨所陪葬…… …………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这道理顾念风算是明白了,而自己就是韩昭的那步错棋。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自己根本无力阻止,他那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瞧向韩文廷、灵蛇使和南宫婉儿…… 不对,他们三个都在这儿,那董语曼在哪?他们三个如今已经成了这幅模样,难道说语曼已经…… 想到这儿,他一抬眸子,凶光四射,恶狠狠的说道,“语曼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听了他的话,乌苏收起了笑声,一对疯癫的眸子转变的异常冷静,瞧着顾念风,笑吟吟的说道: “不错不错,顾少侠还算是个痴情种子,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有空管你的小情人,不过你大可放心,那小丫头一时三刻还有命在,你们两人对我很重要,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念风厉声问道,心中隐约已经有了一丝不妙。 乌苏坐回到了位置上,重新端起了面前的紫砂壶,饮了一口,饶有兴致的品了几品才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那小丫头身上流着的血是天下至纯至善之血,这种血万里挑一,是滋养血咒最好的东西,我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而我更没想到的是你……” 说罢,他一双奸邪的老眼来回打量着顾念风,进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血咒?那是个什么东西? 顾念风拧眉看向他,而他好似明白顾念风心中的不解,勾了勾嘴角,一甩袖袍站了起来,原地踱起了步子,极富耐心的给他讲起了故事。 ———— 当年,南宫月和乌苏本是五仙教的左右护法,要论地位,还是乌苏比南宫月略高了一些,因为功勋卓着,他本是教主继承人最好的选择,可时任五仙教主却更是偏爱南宫月一些,不过他二人感情要好,情同手足,乌苏倒也并不在意这些,只想着南宫月有勇有谋,汉苗友善的理念也与自己不谋而合,无论是他俩谁当上教主,对于五仙教来讲都是好事一桩。 但好景不长,一切的改变都从一个汉人女子误入蛇林开始。 当时这名汉人女子不知何故来到了蛇林,被千百条毒蛇围攻,千钧一发之际,乌苏及时出现,为她赶走了毒蛇,并将已经昏迷的她救回了圣教,待到她醒转之后,方才知道这女子名为苏念冉,江南一带鼎鼎大名的琴师。 没人知道她为何不远万里从江南跑到南疆来,也没人知道她的故事,只知道她不但古琴弹得好,一张脸极具江南女子的淡雅,白皙如脂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对似水的眸子藏着满天星河。 乌苏在照顾她的期间,从未开窍的心第一次有了莫名的悸动,虽然苗汉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些矛盾,但好在这些年经过自己和南宫月的努力,两家的矛盾已经缓和了不少,苗疆一带陆续有汉人前来行商,双方正逐渐打破隔阂。 如此一来,乌苏对于苏念冉的情也就没什么阻碍,心心念念想要迎娶这位与苗家女子性格大相径庭的江南丫头为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订好大婚之日的时候,苏念冉想要回去中原一趟,了了一个多年以来的心愿,乌苏欣然同意,便将婚期推迟,此时正巧南宫月要去中原传教,自然而然带着苏念冉一同前往,而乌苏因为教中事情需要有人做主,则不能同去,心里面寻思着一来南宫月与自己情同手足,交给他也放心,再者南宫月的武艺高强,有个人护着也不会出什么差池。 正当他满心欢喜等着爱人回来完婚之时,却听到了南宫月在中原所发生的噩耗,心急如焚的他立刻就想带领教众赶奔中原相助,不过说是为了教主,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为的是爱人苏念冉。 事与愿违,就当他整装待发之际,南宫月却独自一人从中原回来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身边也并没有苏念冉。 在南宫月讲述自己在中原的遭遇后,乌苏心中又惊又怒,当然他最为心急的还是苏念冉的下落,随即派人前往江南寻找苏念冉。 数月之后,前前后后派去江南的几波人马都没有苏念冉的消息,乌苏心如死灰,几度生出了自尽的念头,都被南宫月拦了下来,南宫月以五仙教兴亡,苗汉大义的道理劝说乌苏,这才让乌苏走出了阴影。 可与此同时,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面种了下来,他始终觉得是因为南宫月的愚蠢失误导致爱人失踪,进而性格中有些偏执的他更加怀疑是南宫月暗中对苏念冉生了情愫,将她藏于了某处,才令他夫妇二人不能相见。 直到后来,有一日,南宫月再次去了中原一趟,回来之后,带回了南宫婉儿,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对乌苏讲,但乌苏这个人猜疑心极重,他本就怀疑苏念冉的失踪与南宫月有关,如今莫名其妙的带回来了一个女儿,他怎能不怀疑。 可不论乌苏怎么追问,南宫月对于南宫婉儿的母亲只字不提,只说是在中原捡到的孩子…… 随着南宫婉儿不断长大,这姑娘的眉眼长得愈发像苏念冉的样子,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南宫月用了什么手段,将苏念冉囚禁起来,生下了这个孩子,可奈何南宫月只是一昧装傻,对这些事情闭口不谈。 从那儿之后,乌苏彻底陷入了癫狂,过去的种种不满在这种极端情绪下全部滋生出来,且统统扣在了南宫月的头上,一个复仇的计划也就如此诞生在了他的脑子里。 既然你毁了我的东西,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努力付出的一切一朝化为乌有! 第77章 天生逆脉 有人为爱成痴,那就会有人因爱成魔,乌苏选择了后者。 随着南宫婉儿越长越大,乌苏表面上对她疼爱有加,可眼睁睁看着这孩子眉眼越来越像苏念冉,他的那一颗本就不算是敞亮的心愈发阴暗。 他恨啊,恨不得将那夺了妻子的狗贼子丢入万毒蛛坑,让万蛊毒虫将他活活咬成碎片,再把这小贱种一同丢到血池里,让毒血将她腐蚀个干干净净…… 但是南宫月武功高强,他不是对手,南宫婉儿倒是容易的很,但他每每瞧见南宫婉儿那张像极了苏念冉的脸时,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可他最恨的就是每每南宫婉儿向自己问起母亲下落的时候,乌苏都恨不得一掌就结果这小贱种的性命,但奈何小不忍则乱大谋,唯有隐忍才能成大事。 他只能暂时打消了对南宫婉儿下手的念头,于是,想尽办法去偷袭南宫月,但奈何南宫月武功太高,暗中下手了几次都被他逃过一劫。 饶是这乌苏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汉家思想他学得明白,既然武功不敌,那就想个办法提升自己的能耐。 于是,他把目光移向了五仙教中至高秘术,同时也是位列武林中十大禁术之一——弑血之祭。 这弑血之祭是一门极为阴邪的内功心法,五仙教千百年来无人练得,不过说它无人练得倒不是因为本事不够,而是因为条件太过苛刻,这门内功心法可以短时间内通过蛊术将自身功力提升百倍,且浑身上下的血液将会成为天下间至毒之物,说白了,就是让万千毒虫在修炼者体内融合成一个大蛊物从而将体内潜能激发到极致,达到修炼者与大蛊物合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死不灭! 这门内功练成之后,随着功力加深,蛊虫对于修炼者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思维头脑全部被其占据,成为一个人不是人,妖不是妖的怪物,除了杀人嗜血别无他想。 然而练成这门功法,最难的不是自身的修为,而是外在的条件,这弑血之祭需要一个叫做血咒的东西作为引子。 这门功法的难点就是这个血咒的培育方式,它需要以人世间至纯至善之血来滋养浸泡三天三夜,再以天生逆脉之体作为培育血咒的土壤,而这两项在普天之下都是万中无一。 其中要属这天生逆脉之体最难寻觅,人体脉络分为正经奇经两类,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加之即督、任、冲、带、阴跤、阳跤、阳维、阴维。 常人经脉皆是从丹田游走于三阴经,三阳经,再到督脉按五行相生排列,而这天生逆脉顾名思义,脉络走势与常人完全相反,奇经八脉皆为倒执,此等脉象之人经脉涌动、血脉流通逆流之上,但天地万物都需遵从规律,反其道而行必然祸患无穷,人体经脉流转更是如此,故而这逆脉之体的人大多身子孱弱,或是瘫痪在床,或是病魔缠身,能安安稳稳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可万不曾想正因如此,这逆脉之体却是滋养这种恶毒蛊术最好的胚子,血咒进入体内,经脉络游走而吸附与心肺处,常人若被种下血咒,血脉运行到此,心脉受阻必死无疑,可偏偏是这逆脉之体,血液走势与常人不同,反倒让血咒有了五脏的保护,活血逆流而上汇聚到血咒之中,促其生长。 可当这天生逆脉的人将血咒服下之后,这才是痛苦的开始…… 血咒在体内滋生出万蛊毒虫,吸食五脏六腑的血脉来为血咒提供营养,与此同时,意味着这人需要承受万蛊毒虫在体内的五脏六腑上撕咬的痛苦,待到七天之后,血咒养成,在取这人的血液服用,这阴毒无比的弑血之祭算是大功告成…… —————— 乌苏的故事讲完了,他一脸的春风得意,斜眼瞟向站在下面的顾念风,随即微微皱眉。 他料想这小子听了这等可怕的事情应该吓得屁滚尿流才是,没想到顾念风倒是淡定的很,安安静静的听他讲完了故事,只是皱着个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按他所说,语曼身上的血是天下间至纯之血,那他说的天生逆脉之体就是自己了,可天生逆脉是个什么鬼东西,自己怎的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其实这倒也怪不了旁人,这逆脉之体本就万中无一,加上他从婴儿时期就中了阴九烛的冰心诀,他的体弱多病一直以来萧唤云都以为是冰心诀所致,自然没人清楚他这身体的怪相。 可乌苏就不同了,他这大半辈子都在寻找万中无一的逆脉之体,加上本身五仙教的蛊术也是一种奇特的医术,通过在当初的马车上也好,小村中也罢,有意无意的几次触碰,便瞧出了这小子的不同之处。 ………… 饶是顾念风这天生爱溜号的性格兀自在那儿寻思着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半点也没想到自己的处境是有多么的危险。 ………… “万幸啊,这天生逆脉之体万中无一,能活下来的更是屈指可数,我不知费尽心思找了多久,没想到啊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天意!” 说罢,乌苏又是一阵狂笑…… “长老,属下听闻天生逆脉之人都是活不过十岁,您可当真确定这小子是天生逆脉?这家伙油嘴滑舌,别被他诓骗误了您的大事。” 这时候,本来沉默不语的圣蛛使突然发话。 听了她的话,乌苏止住了笑声,对着圣蛛使一挥袖袍。 “不会的,我曾探过他的身子,这点错不了,至于他为何能活到现在,这还要感谢阴老弟的歪打正着。” 阴老弟?他说的是鬼帝阴九烛? 此话说出口,在场的几人均是带着疑惑,抬头看向高台上洋洋得意的乌苏。 “要不是他在这小子身上灌注了冰心诀,他岂能活到现在。” 冰心诀?! 听了这三个字,除了顾念风,那两位使者都是浑身一个激灵,鬼帝阴九烛的冰心诀天下谁人不知,这门武功论阴毒程度可半点不比弑血之祭差,只不过一个是蛊毒,一个是寒毒,那寒毒的滋味纵使你是大罗金仙也抵抗不住,这小子挨了那么一下更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不错,我一开始也为此而惊讶,也正因如此,让我发现了这小子的逆脉之体,本来阴老弟的冰心诀中者不出百日必定被寒毒侵占奇经八脉,可正因他天生逆脉,这股本来天下无人可解的寒毒竟成了至宝,护住了他的心脉,非但没要了他的小命,反倒是让他较旁人多了些不寻常的体质。” 此话一出,顾念风茅塞顿开,总算是在将死之时明白了困扰自己乃至全师门二十余年的难题。 师父和韩昭一直以来不明白为何他能活到如今,这答案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今日得到了解答。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马上就要被献祭了…… 顾念风苦笑摇头,师父啊师父,徒儿总算是知道答案,可也再没机会告诉您老人家了…… 遥想自己幼年时体弱,修习内功的进境比师兄弟们慢了许多,每到关键时刻不是晕厥就是呕血三升,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练武的材料,也就放任自流了,可偏偏修炼逆水寒的时候将寒气散至奇经八脉的散功法门倒是一学就会,没曾想竟是这倒霉的体质帮了自己一把。 对了!逆水寒! 顾念风大脑一阵灵光闪过,这门自己苦心修炼的心法屡次救自己于危难之际,如今我何不出其不意,让这老家伙尝尝老子的寒毒之苦! 想到这儿,他斜眼瞟向台上的疯子,见他正兴高采烈的和那女鬼聊着,想必已经当自己是盘中之餐,插翅难逃,半点也不留心了。 我须得用最快的速度,一招将其制服,方能有一线生机! 顾念风打定了主意,双脚运气,双掌调动浑身上下全部的寒气,眼神全部聚焦到了乌苏的身上。 就是现在! 顾念风大喝一声,双脚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激射出去! “老贼,看招!” 他这轻功,天下间敌手寥寥无几,顷刻间,如疾风,似闪电般攻到乌苏面前,而那乌苏还尚未反应过来! 双掌差之毫厘! 不对! 顾念风丹田顿时一阵绞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第78章 被擒 急似电,奔若雷! 顾念风全力一掌打向高台上兀自猖狂的乌苏,定要一招之内出其不意间将其制服! 意外猝不及防…… 就在这掌距离乌苏不到半步的距离时,他突然丹田一阵绞痛,紧跟着喉咙一甜,鲜血猛地涌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浑身上下一阵酸软,掌中真气倾泻,寒气四散…… 乌苏一歪头,这口血倒是半点也没沾到,而顾念风此刻一掌打在胸前,绵软无力,比上挠痒还不如。 见他这一副狼狈模样,乌苏半点也不觉得意外,跟着一抖褂子,高抬腿一脚揣在了顾念风的胸口。 顾念风尚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胸口猛遭重击,身子径直飞了出去…… 嘭!…… 随着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了地上,紧接着,血蟾使和圣蛛使已经到了身前,将自己死死按住。 “小子,我看你是找死!” 圣蛛使怒极,抡圆给了顾念风一个耳光! 一声“啪!”干脆响亮,打得顾念风大脑嗡嗡作响,胸口气血翻涌,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顾念风盯着自己软绵绵的双手,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怔怔的看着。 这时候,血蟾使的大手将他的双臂向后猛地一拉…… 咔咔!……几声脆响,两条胳膊应声折断! 彻骨疼痛顺着他的双臂传至全身,斗大的汗珠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啊!! 顾念风大喝一声,再次调动真气企图挣开血蟾使的束缚,可他如今哪里还感觉的到丹田的存在,更别提调动真气了。 他靠着蛮力,硬生生的站起了一尺,可随即腿窝一疼,血蟾使这一脚踹得实在,随着一声闷响,他双膝猛地砸在了地上…… 双腿膝盖粉碎…… 此刻,他的嘴唇都咬出血,恶狠狠的瞪着乌苏,而乌苏则报以一副轻蔑的眼神,嘴角微挑,不住的咂着嘴。 “乖孩子,这是何必呢,搞的自己双臂双腿都断了,看了倒叫人心疼。” “老贼!有本事的跟老子好好打一场,使这些手段算什么好汉!” 顾念风此刻感觉自己的丹田空空如也,半点力都使不上来,四肢才如此轻而易举的被身后的血蟾使扭断了,心里深知一定是乌苏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哈哈哈……小子,混江湖除了武功,还得要脑子,我真是奇怪了,萧唤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 说罢,他单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满脸戏谑的瞧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顾念风。 “你说你明知那董语曼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喝她给你的东西,这……怪得了我么?哈哈哈……” 又是一声狂笑,尽是嘲讽之意。 顾念风恍然大悟,想起来早上自己因为担心董语曼的情况,见她从房间出来,松了口气,想都没想就喝了她递来的茶水,如今想来真的是愚蠢至极。 “呸!你这直娘贼也配提我师父的名讳!” 顾念风怒极,猛地梗起了脖子,但奈何手脚全都断了,要不是离得远了,恨不得一口咬死这王八蛋。 嘭! 一声闷响,随着一句,“小王八蛋,看你还硬气不硬气!”顾念风脖子猛然一痛,重重的遭了一击,随后眼睛一黑,大脑一阵恍惚,晕死过去。 ………… “血蟾,别说你把神蝎和飞蜈她们姐妹俩扮的倒是还真像回事,不过弄这么一套做什么,那两个小娘们也没什么本事。” “嗨!我也没想到这小子防备心这么差,但他轻功确实厉害,那长虫又带他走过天险,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原本就是想让他看出破绽,骗他来蚩尤宫好将他擒住,做到滴水不漏,只是没想到他能蠢到这个地步,那么轻轻松松的就喝了乌长老的化功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哈哈哈……原来如此,还是乌长老考虑周到,不过好在当初肖华那小子在洛阳他那死鬼老爹的寿宴上没把化功散全用了,不然我们倒还没那么容易。” 洛阳?肖华?…… 顾念风缓缓睁开了眼睛,耳边隐约听见两个人对话的声音,一男一女,应该是圣蛛使和血蟾使他们两个。 当他听到这两个词时,猛然清醒,但双眼还是紧闭,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他俩说的东西,尤其是刚刚提到的洛阳和肖华…… 数月前的洛阳神拳天王肖梦威的寿宴上,他记得当时来的群雄不知为何统统没了功力,后来听肖梦威那个叛徒儿子肖华所说,是中了化功散…… 可现在听来,好像这化功散是五仙教之物,难道说当初大闹肖府的不是圣皇殿,而是五仙教……那程暮雪……难道也是五仙教的人?!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难过…… 凶丫头,若你是五仙教的人,你真的忍心他们将我害死么……你……你怎可如此心狠…… 他心中一酸,眼泪不自觉的涌出了眼眶,顺着眼角滴滴滑落…… “哟,小子醒了,现在不硬气了?知道哭了?” 血蟾使的声音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顾念风一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睁开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的脸。 “狗贼,要杀就杀,废你狗娘的什么屁话!” 啪!! 又是一个耳光,这下打的很重,一阵耳鸣之后,顾念风右边脸火辣辣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小王八蛋,想死?没那么容易,等会再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一阵猖狂的大笑后,顾念风竟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倒是把血蟾使弄得莫名其妙。 “你他娘的笑个屁。” “果然是苍蝇叮狗屎臭味相投,老子笑你这直娘贼的笑声和那老不死的狗贼一模一样……” 顾念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奈何双臂双脚都已折断,现下还被捆在铁板上,不然非得原地跳上几跳不可。 “你他娘的!……” 那血蟾使怒极,刚准备冲上去再给他几下子,却被圣蛛使拦了下来。 “血蟾,别急,让他骂几句何妨,一会有他舒服的。” 圣蛛使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血管随着她那丑陋无比的笑容抖了几抖。 “你这丑鬼,这辈子都没爷们让你舒服,活该你一辈子开不了苞,想来也是可怜,就只配看别人舒服!” 顾念风笑得更甚,满是嘲弄的看着圣蛛使那恶心至极的脸,如今,他只求激怒这两人,气急了一掌打死自己便是,省得招那些恶心的罪,于是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别瞧圣蛛使是个女人,但要说这五圣使中,还真就是这圣蛛使气量最大,三两句糙话扛得住,可今日不知怎的,听了这小子的话,竟发起了怒,一对拳头捏得咔咔响,脸上血管剧烈跳动,反倒是换成了血蟾使拦住了她。 “哟,臭娘们怎么不说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妄那伊屠如此信任你,没良心的东西。” 现在他反倒觉得当初那背了一身黑锅的伊屠有些可怜,虽然不知道这群人把他弄到哪儿去了,但是料想这乌苏的手段,比自己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顾念风越骂越欢,就算捆着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嘴上舒服多了。 “你姑奶奶我一直就是乌长老的人,只不过在伊屠那蠢货身边打探,你别浪费力气了,省得等会长老来了,给你下了血咒,你没力气惨叫。” 圣蛛使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将这话说了出来,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这小子撕个粉粉碎。 “那倒是好了,你让那老匹夫来,正巧老子还没骂够。” 顾念风白了她一眼,将头勉强扭到了一边。 哐当! “顾少侠还是这么有力气啊。” 铁门打开,乌苏慢步走了进来。 第79章 生离死别 遮天蔽日的监牢里骂声连连,顾念风把这小半辈子的脏话骂了个痛快。 就在此时,门分左右,乌苏眯缝个眼睛,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胜似闲庭信步,就差嘴里在哼上两句小曲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的,一个皮肤黝黑,一个倒是白嫩的很,高鼻阔目,相貌算不得出众,至少比圣蛛使这鬼脸儿是好看得多了。 想必刚刚圣蛛使和血蟾使说的那假的南宫婉儿和董语曼就是这两位扮的了。 “就是没吃上老狗肉,不然爷的力气更足!” 顾念风老大白眼瞧着乌苏的模样,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马冲上去跟他拼命,可双臂一用力,这折断的两条胳膊立刻传来剧痛。 呜!…… 他咬牙挺着没喊出声,斗大的汗珠顺着脖颈子流了下来。 “还算是个硬骨头。” 乌苏瞥了他一眼略带不屑,不想与他说太多的废话,扭头看向了圣蛛使和血蟾使。 “外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禀长老,五圣岭各处山坳已埋好了毒蛊炸药,就等韩昭他们到了……” 圣蛛使说话的声音提了几倍,接着白了躺在铁板上咬牙切齿的顾念风一眼,极尽嘲讽之意。 顾念风的嘴巴也不是好惹的,憋了好大一口痰猛地啐向了乌苏,别看他现在束手束脚,半点内力都使不上来,可这口痰力道半点不弱,蕴含了他十成怒气,连个弧度都没有径直的飞向了乌苏。 一道水光,乌苏眼看着这脏东西飞了过来,一个闪身躲了开来,但痰是何物,必然还挂着不少口水,这口痰是躲过去了,这口水可是防不住了,直甩了他一脸,恶心至极。 “你这小畜生!……” 血蟾使怒极,又准备冲上去赏他两个耳光,但被正在擦脸的乌苏拦住,见他如此狼狈,顾念风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言“老子的口水好不好喝!” “既然顾少侠这么有力气,那让他瞧瞧这个,看他还有没有力气继续胡闹下去。”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神蝎使挥了挥手,那黑皮神蝎使随即授意,转身出去,过不多时,扛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紧接着来到了顾念风身旁另外一个铁板上,将那人利索的困了上去。 顾念风歪头瞧了一眼,一张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语曼!!” 正是董语曼,此时的她正紧闭着双眼,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总之是脸色惨白,好似病入膏肓。 “语曼!!语曼!!” 他又喊了两声。 “你对她做了什么?!” 顾念风怒极,一对眸子瞪得血红,牙齿都恨不得咬碎了。 “我这不也是为了她好么,一会要从她心口窝子那儿放血,那得多疼……” 说罢,乌苏打量着董语曼的脸,此刻面容憔悴,倒更显得楚楚可怜,一对长长的睫毛兀自抖动,好似睡得很香,甚至还在做着美梦。 “多好看个女娃娃,我见犹怜啊,这不,给她服了点药,让她睡着,少些痛苦安安静静的走得踏实。” 这话说完,这老匹夫还不忘摆出一副怜香惜玉般的做作德行。 “你!……” 嘭!!!嘭!!!嘭!!! 一声、两声、三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这座密不透风的大牢地面都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声音晃了几晃!! 顾念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爆炸声拦了下来,一对眸子瞪得老大…… 难道是…… “哈哈哈……” 伴着乌苏的狂笑,他猜也猜得出来这一定是五圣岭的炸药引爆的声音…… 完了,全完了…… 顾念风再也没有力气骂下去了,他脑袋一歪,瘫倒在了铁板上,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冰火两重天。 那边厢的乌苏等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乌长老,定是韩昭他们中计了!” 血蟾使一张粗糙的大脸每一块肌肉都洋溢着笑容,一双大手相互搓着掌心。 这时候,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教徒,满面春风,抱拳拱手道,“长老,五圣岭上发现正派人马,现已按计划引爆炸药,神蝎和血蟾部众已经带人杀进密道,清剿余孽!” 这话一说出口,乌苏仰天长笑,连连拍手,嘴里不住嘟囔那么两句“好啊,好啊!” 除了心如死灰的顾念风外,这小小监牢喜气洋洋,个个眉飞色舞,拍手称快。 乌苏收回了笑声,看向身后的血蟾、圣蛛和神蝎三使,说道,“你们三个速去五圣岭,若是还有余孽,一并诛杀,若是谁能将韩昭的狗头砍下,这左右护法的位置……” 说到这儿,他抻了个长音,傻子也明白他的用意,这三人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拱手离开了大牢。 此间就只剩下了乌苏和飞蜈使。 当然,还有生无可恋的顾念风以及晕死过去的董语曼。 爆炸声持续不断,此起彼伏,虽然听不见哀嚎声遍野,但想也想得出韩昭他们此刻正经历着什么…… 这会不会是他戎马半生最惨烈的一次失败?他可曾想过自己英雄一世竟会死在这里? ………… 顾念风心里酸楚,一切皆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大意,究竟会害了多少人无辜丧命?他们如此信任自己,而自己就是这般回报的么?他们可曾想过堂堂天策上将李忆君的儿子,大名鼎鼎的鬼谷子萧唤云的徒弟就是这样的一个脓包废物…… 于公,中原武林遭此重创,五仙教带着吐蕃军大举入侵,将使多少无辜百姓惨死,于私,好兄弟韩文廷如今被祸害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灵蛇使被打得不成人形,南宫婉儿更是……更是将成为一个人尽可欺的风尘女子…… 他们都曾那么相信自己,可自己怎么对得起这份信任…… 想到这儿,他扭头看向熟睡中的董语曼,不知何时她的嘴角竟挂起了一抹甜美的微笑,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极美的双目紧紧闭着,时不时动上几动,白皙的皮肤不染一丝尘埃,多美的一个姑娘,不知现在梦着些什么,难怪南宫姑娘会唤你一句仙女姐姐…… “顾大哥……你走了,太好了……” 睡梦中的董语曼喃喃自语。 顾念风听了她轻柔的一句话,如万根牛毛细针刺入心中,眼泪滑落,只想伸手去触碰她那含着笑无比娇嫩的小脸蛋,轻轻吻上一吻,奈何双臂已断…… 可你就要死了,我也要死了,从头到尾都是我欠着你的,若有来世,我娶你可好? ………… 想到这儿,顾念风双眼含泪,与其让这些狗贼折磨,助他成为举世无双的大魔头,不如我自己了断!! 他心一横,眼神如将死猛兽,凄厉大喊: “恶贼!来世老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舌根! 第80章 救星到了 绝望、自责、无奈。 人世间最复杂的几种情感交织在顾念风的心中,此时除了一死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畜生!好狠的心!” 眼看着顾念风这一口咬下去自己梦寐以求的逆脉之体就算是废了,乌苏岂能容他! 千钧一发之际,乌苏一个箭步冲到了顾念风身前,伸指点了他下颚的穴道,跟着速度奇快的将袍袖撕下一块,塞进了他的口中。 “小王八蛋,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啪!!说罢,又是怒极下的一个嘴巴。 “老子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找你这么个逆脉之体,岂能让你糟蹋了!” 啪!!又是一下。 此时的顾念风犹如行尸走肉,任凭着嘴巴如雨点般抽在脸上,他连躲都懒得躲了,甚至可能都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让我死吧!!!…… 他嘶声大喊,但奈何口中塞着布条,这凄厉的一句话,只剩下了呜呜的声音。 他一双眼睛含着泪花瞪着乌苏,曾经那个无比慈祥的老人如今就是个来自地狱深渊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算了,咱们也都别再浪费时间了,早点结束,早点投胎,下辈子……别做好人。” 说罢,乌苏轻叹了一口气,扭头看了身后的飞蜈使一眼,对着躺在铁板上的董语曼使了个眼色。 飞蜈使立刻授意,回身取了一个大木桶,放在了董语曼的旁边。 “再给她喂点吧,省的疼醒了麻烦。” 乌苏随手扔给了飞蜈使一瓶东西,飞蜈使接过后,掰开了董语曼的小嘴,掀开瓶盖灌了下去。 ………… 锃!! 飞蜈使抽出腰间的短刀,寒光凛凛的刀尖正对着董语曼的胸口。 接着,她一把撕开了董语曼胸前的衣服,露出了里面欺霜赛雪的肌肤,鼓鼓的双峰前系着一件红艳艳的肚兜,上面还绣着一个小小的董字。 “慢着点,别让血凝了。” 乌苏冷言道。 飞蜈使点了点头,刀尖缓慢的伸向董语曼的心房处。 顾念风此刻生不如死,口中呜呜,脑袋不住的撞击着身后的铁板,发出一阵阵咚咚的响声,可他就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如娇花般明媚的姑娘即将殒命当场,他后悔啊,为什么要带她来?为什么要让她跟着自己涉险?…… 语曼……顾大哥对不起你啊…… 他涕零如雨,眼见这刀一寸,又近了一寸…… 再有一寸这刀就将刺入她的心脏,董语曼就将这么没了…… ………… 嘭!!!嘭!!! 两声巨响!! 怎么回事?! 沉浸痛苦中的顾念风尚未明白过来,眼前便被一阵阵烟尘蒙住了双眼,紧接着是砖块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恍惚间,他依稀看见有两个人影站在前方,就是这么电光火石之际,乌苏和那边的飞蜈使已退出了老远。 随着烟尘而来的还有两缕阳光,直直的铺洒在了自己的前方,他微眯双眼拼尽全力的瞧着其中一个身影,只消一眼,他便潸然泪下,不同之前的是,这次是嘴角上挂着笑的。 那身影一袭黑袍,虽是背对着自己,但隐约间还是能看见从袍子中飘荡出来的丝丝白发。 救星来了!!…… 冰块脸,你他娘的总算是来了…… 这句话依旧是化作了呜呜声传了过去,声音中还夹杂着哭腔,别提有多难听。 莫寒雨斜眼瞥了躺在铁板上好似条死鱼般的顾念风,那张光晕下美的有些不太真实的脸上除了稍微皱了下眉头,依旧没半点表情。 很快,莫寒雨就把自己的目光扫向了对面来的那个人影身上,看清之后,眼神微晃,有些许意外,但转瞬即逝。 顾念风激动之余也不忘向另外一个救星投去目光,可这一眼的惊讶比之看见莫寒雨的到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边的人,一袭浅绿色锦衣外袍,雪白内衬上绣着白色碎花,腰间挂着一块尽显富贵之气的白玉挂坠,脚上蹬着一双雪白的厚底长靴,右手摇着一把镶着翡翠的折扇,左手正驱赶着粘在靴子上的灰尘,脸上云淡风轻,唯一那么点嗔怒也是因为这该死的出场方式弄脏了他那赛雪白的靴子。 之所以让顾念风如此惊讶,还是要说他的那张脸,剑眉星目,白皙的脸蛋轮廓分明,薄厚适中的嘴唇给这张俊俏的面容点缀的恰到好处,阴邪中还透着三分正义,正义中还带着五分凉薄。 这张脸的主人他可是熟悉的很——正是新任唐门门主唐云轩。 唐云轩怎么会来?! 顾念风正疑惑着,唐云轩可并没工夫理他,扭头看见自己身后躺在铁板上衣不蔽体的董语曼,皱了皱眉头,连忙收起了手上的扇子,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去,除却了自己淡绿的外袍轻柔的盖在了董语曼的身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看着董语曼熟睡中含笑的脸蛋,饱含柔情的轻轻一笑,跟着转过身子瞧着正前方的乌苏,这次,他的眼神可没有当初那般云淡风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今天你想怎么死的杀气。 莫寒雨瞧了他一眼,唐云轩礼貌性的回了他一眼,接着,莫寒雨瞥了身后的顾念风,唐云轩自然明白,瞥了一眼身后的董语曼,进而极有默契的点了点头,对着乌苏,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黑一白两个神仙般的人物全程一个字都没有说,全靠意会,倒也符合他们俩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 “乌苏,你好大的胆子。” 莫寒雨率先开口,冷言冷语,但话里的威慑力不容抗拒。 “嗨!我倒是谁,不知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乌苏赔笑道。 莫寒雨并未回答,默默的来到了顾念风的身边,顾念风满眼含笑,口中呜呜,本以为冰块脸会将自己口中含着的布条抽出去,没想到这小子伸手一指,点了自己的穴道,之后,他耳中嗡鸣,半个字都听不到了,连忙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他娘的点老子聋哑穴作甚?! 奈何他心里再怎么骂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怔怔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乌苏,你之前投奔圣皇殿,跟龙尊以蛊术相换,让龙尊助你夺回五仙教教主之位,可你如今所做的这些,是何解释?” 莫寒雨抖了抖袍子,半眼都不愿瞧他,而那边的唐云轩听了这话,立刻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在董语曼的旁边,盘膝而坐,一边轻柔的为董语曼扇着扇子,一边托着下巴,一对星眸满是期待的瞧着面前的莫寒雨和乌苏,摆出了一副在顾念风眼里看来唯恐天下不乱的欠揍德性。 不过乌苏的反应倒是有点让唐云轩失望,本来以为跪地求饶的怂德性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乌苏的一声冷笑。 “少主,你真当老夫是傻子不成!我倒是想听你说说,你们圣皇殿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第81章 羊入虎口 正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话正应验在顾念风的身上。 还能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么?或许有,但至少目前为止顾念风还没遇到过。 万般绝望之下,救星到了,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靠着死皮赖脸赖来的朋友——莫寒雨,还有一个说是朋友算不上,说是敌人又有点牵强的唐云轩。 这两个人的组合看上去并不是很搭调,一个一身雪白如羽化仙人,一个一身漆黑似堕仙魔罗,都是惜字如金,看两人的神色不像是商量好的,更是好像都对彼此的到来颇有些意外。 不知道莫寒雨要做些什么,上来就点了他的聋哑穴,如今只能靠猜来分析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白皙如纸的俊美脸蛋一如既往的面如寒霜,丝丝阳光下,那半边金色面具烁烁放光,点缀他那魅惑的双眸更添了几分神秘。 乌苏倒也是不遑多让,见了面前的两位煞星,倒是半分没有畏惧,冷着个脸斜眸瞧着莫寒雨。 “少主,你真当老夫是傻子不成!我倒是想听你说说,你们圣皇殿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他冷言道。 “哟,难得见有人敢这么不给莫少主面子啊。” 唐云轩一抖被压在屁股下的衣摆,打趣道。 此话一出,吸引了乌苏的注意,他将目光转向了这富贵至极的美少爷,言语中带着几分警惕。 “你是何人?” “好说,唐门门主,唐云轩。” 唐云轩并不看他,唇瓣向上一挑,那柔情到能流出水来的眼睛却半点不离董语曼,见她脑门上渗出点点汗珠,不知是不是热了,单手为她摇着折扇。 “唐门?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门。 就冲这两个字,这小子就不好惹。 五仙教地处南疆,离着巴蜀唐门可并不算远,近些年唐门有些没落,但人的名,树的影,五仙教的蛊,唐门的毒,并称武林双绝,虽然大多是讽刺意味,但能并驾齐驱也表明了他们是在一个地位。 乌苏眼神中的迟疑更甚,他倒是听说了一些唐门所发生的事情,这名为唐云轩的小娃娃单手击败了自己的老朋友唐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唐门的当家,但是当时的唐傲犹如丧家之犬,再加上韩昭等人在侧,击败他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乌苏一直觉得,不外乎是唐家人想给自己的新门主脸上贴金,胡乱吹捧,他对这毛头小子并不看重。 可现在却是不同了,他谨慎打量面前这年岁够当自己孙子的小子,盘膝坐在铁板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要说吊儿郎当的本事和顾念风有的一比,但他刚刚举手间便能将一流高手的飞蜈使击飞出老远,就冲这功力自己不能小觑。 可这里面最让他想不通的就是当初听闻在唐家出现的那封写给南宫月密信……唐傲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难不成唐家也投靠了圣皇殿和…… ………… 他这问题一出口,唐云轩轻轻蹙眉,从怀中掏出个手帕轻轻拭去了董语曼脸上的汗珠,跟着瞥了莫寒雨一眼。 “你们先聊你们的,等会我自然会找你算账。” 说罢,他右手双指搭在锁住董语曼手腕上的枷锁上,轻轻一扭。 啪!啪!…… 两声脆响,他轻描淡写间便将那碗口粗细的铁枷锁捏断了!跟着极为嫌弃的扔在了一旁…… 这是什么修为?! 除了莫寒雨外,顾念风和乌苏等人都是心中一凛,尤其是顾念风更是心急,口中呜呜,双眼瞧向自己手腕上的枷锁。 唐云轩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别急,一会自然有人帮你。” 不过顾念风可是半个字都没听见,眼看着他无动于衷,嘴巴动了几动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他就心疼的瞧着董语曼已经红肿了的手腕,把嘴唇靠了上去轻轻吹气。 好小子,难怪当初嘱咐我要好好对语曼,原来这家伙对语曼心怀不轨啊…… 顾念风无奈叹气,只得瞪了他一眼,向莫寒雨投去求救的目光。 那边厢,莫寒雨根本没空理他,仍旧是背对着他,和乌苏对峙。 “你有什么资格过问圣皇殿的事情。” 这句话的语气很是符合他这杀人不眨眼的嚣张气质。 但在乌苏耳里听来确实是扎了心窝子,他右边嘴角抽动,带动着脸上因年老已经下垂了的肌肉都跟着抖了几抖。 “你!……好,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如今五仙教上下都是我的人,韩昭他们更是被困死在了五圣岭,大势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倒要好好提醒一下少主,到了这个地界,可就不该如此放肆了。” “哦?如此说来,你是想造圣皇殿的反了?” 莫寒雨依旧面不改色,一对金瞳逐渐升起杀气。 “是便又如何,凭我五仙教的实力,韩昭他怎样?还不是成了我的瓮中之鳖,区区圣皇殿,何惧之有,更何况……” 说罢,那乌苏一阵冷笑,跟着他展开双臂极尽嚣张之气,一对老眼精光四射,聚焦到了莫寒雨那张雪白如脂的脸上。 与此同时,飞蜈使已经来到了乌苏身边,见形势不对,已经召来了大批教众手持苗刀赶到了乌苏的身后。 呜呜!…… 顾念风虽然什么都听不见,但见了面前的架势猜也猜得出来这是乌苏要动手的意思,可莫寒雨再加上一个不知是帮忙还是捣乱的唐云轩,总共也就两个人,纵然他俩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五仙教如此多的人,心里想着让莫寒雨将他手脚解开,赶快带着自己去找韩昭他们。 若是还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想生灵涂炭,若真的回天无术,那就让莫寒雨带着董语曼逃了吧,自己如今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莫寒雨听了刚刚乌苏的猖狂言语,并不作答,薄厚适中的嘴唇轻轻一勾,转身右手轻挥,只听得噔噔两声脆响,锁着顾念风的铁链立时崩断。 没了锁链,顾念风断了的双臂瞬间垂了下来,彻骨疼痛传遍全身,即便如此也抵不过顾念风心里的狂喜。 好兄弟就是心意相通,想必是明白了我的心思。 突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莫寒雨化成一道黑影冲到自己身前,接着就是一阵狂风大作,他只觉得自己耳边风声呼啸,前后不过眨眼之间,自己已经被他带到了半空,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一直身处在之前来过的地牢之中。 他们身后还有一道白影,是唐云轩,他见莫寒雨走了,凭他的水平自然追得上,当下抱起了董语曼紧跟而来。 可是不对啊…… 顾念风满以为莫寒雨会带自己去五圣岭,可五圣岭是在五仙教的外围,如今他们却是再向教内而去…… 冰块脸,你走反了!! 这句话换来一阵呜呜之声,早就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里。 无奈双臂双腿皆断,自己又被点了聋哑穴,拿他半点法子也没有,只能任凭他带着自己飞,他向下看去,这地方倒是熟悉,距离蚩尤宫已经近在咫尺。 这不是羊入虎口嘛……冰块脸,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念风心中暗暗叫苦,可什么也来不及了,此时他们放慢了速度,身子也在逐渐下降,看来莫寒雨是要去蚩尤宫的了。 嘭! 一声闷响,莫寒雨一脚将大门踢开,径直走进大殿,跟着随手一丢,将顾念风扔在了高台上面。 本来就四肢全断,这一下更是将他摔得七荤八素,现在他更有理由相信,这莫寒雨怕不是和这些人一伙的,将自己的血摇匀了更适合喂蛊…… 他屁股发力,尽力将自己的身子挪动起来,靠着高台上的椅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进而一脸哀怨的瞧着莫寒雨那张盛夏时分也能把人活活冻死的脸。 第82章 韩昭死了? 有生门不去,便要往死门闯,天知道莫寒雨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但事已至此,顾念风作为一个待宰的羔羊又能如何?命以不由我,只能听天安排,默念我佛慈悲。 这时候,门口光影闪烁,唐云轩抱着董语曼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半点也没有理会和阴影融为一体的莫寒雨,飞身上了高台,瞥了一眼地上一滩烂泥般的顾念风,轻轻皱眉,满脸嫌弃的对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将他踹到了一边,接着轻轻柔柔的将董语曼放在了那张长椅上。 你他娘等老子手脚长好了的!! 顾念风心里怒骂,但看在他救了董语曼的面子上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了下去,但白眼还是要翻的。 唐云轩没工夫搭理他,低头见董语曼睡得踏实,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更甚,伸手将裹在她身上的淡绿袍子围得更严实了一些,可思来想去还是不妥,低头瞅了瞅顾念风,伸手将他身上的外袍扒了下来,又给董语曼盖了一层,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子心里苦啊…… 顾念风欲哭无泪,刚刚被乌苏身体折磨一番,如今又被这唐云轩来了一阵心理摧残,你们就不能行行好一掌打死我么? 他虽然聋哑穴被点,但还是长叹了一口闷气,不过看见董语曼睡得踏实,倒也算了。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这蚩尤宫地处瀑布之后,更显阴冷,她被那飞蜈使弄得如此单薄,多穿点也好。 自我安慰过后,他眺望高台下面,视野极佳,这足能容纳上百人的大殿一览无余,心中暗叹难怪那乌苏老儿当初如此嚣张,光凭这高台就够提心气的了。 这时候,唐云轩已经来到了莫寒雨身边,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眉宇间淡定从容,半点也没有大战即将到来前的紧张。 “为何来这儿?” 他云淡风轻的问道。 “宽敞,动手方便。” 莫寒雨答曰。 “就因为这个?” 这句回答倒是弄得唐云轩哭笑不得,还寻思着他有什么算计,合着就是为了动手方便…… 莫寒雨轻轻点头,随即问道,“你为何在此?” 唐云轩微微一笑并未急着回答,转身指向高台上的董语曼。 “自然是为佳人而来。” 接着,满脸幸福的对着熟睡中的董语曼抛了媚眼。 董语曼睡熟了自然瞧不见,可这一眼全然被高台上的顾念风瞧在眼里,顿时报以一个恶心到家了的表情。 姓唐的,老子可没这爱好。 顾念风狠狠白了唐云轩一眼,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半点也不逊色于当初的万毒蛛坑。 ………… “你不该来这儿。” 莫寒雨冷声回道,语气不怒自威。 “嗨!这就叫爱情,当然了,你不懂,你来这儿也不过是为了顾念风嘛,就冲你身边那小美人儿的面子,你也不会救董姑娘,所以,我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说完这番话,唐云轩笑脸盈盈,一把折扇捻开半边,在下颚处轻轻扇动,好似个及第秀才的模样。 莫寒雨见他如此,并未答话,只是双眼凝视着门外,等着对头到来。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大门口人影绰绰,紧接着,乌苏已经慢步走了进来。 “少主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这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皇殿少主,堂堂的阿修罗护法怎的也是个蠢货。” 乌苏冷笑道,眼神三分嘲弄,七分羞辱,道不尽的猖狂。 莫寒雨尚未答话,一旁的唐云轩倒是先笑了,心里默叹。 这老家伙真的是疯了,不过也好,看看这莫寒雨究竟几斤几两。 想到此处,他对着乌苏拱了拱手。 “乌先生,我唐门与你们五仙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处理你们之间的事情,待会唐某再来与你相谈。” 哦? 此话一出,莫寒雨倒并不如何意外,乌苏却心中大喜,他本来见这少年武功深不可测,若是他俩联手,倒还有几分头疼,万万没想到这唐云轩竟然不战而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逐个击破,胜算十成。 “好,唐门主,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休息片刻,待到老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来与你相商,万事好商量。” 这最后五个字他特意加重了些力道,意在让他清楚,不要为了无谓的事情动手,作壁上观才是聪明人。 唐云轩焉能不清楚他话里的深意,并未答话,只是轻轻点头,瞥了一眼身侧的莫寒雨,见他依旧冷若冰霜,嘴角一勾,转身飞回了高台之上,安安稳稳的坐在了董语曼身边,折扇打开,信手摇着,脸上含笑,满不在乎的向下瞧着。 可这么一来,顾念风可是不明白了,心中大急,口中呜呜的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就说这姓唐的没憋好屁,指望他来救人纯他娘的扯淡…… 想到此处,他连忙看向台下的莫寒雨,心慌心急到了顶点。 他本就不想再连累他人,如今看着进来的五仙教徒越来越多,这可如何是好…… 万般心急之下,突然!他的丹田竟隐隐生出了一股极细微的柔和之力,当下大喜,默默运起自在心法,盼能尽快冲破穴道。 高台下,乌苏伸出一只手,轻轻勾动手指,大批教众已经蜂拥而至,这时候,圣蛛使和血蟾使听闻乌苏那里出了岔子,也已经带人赶到了这里。 莫寒雨一双毫无感情可言的冷眸扫视了众人一眼,一张妖冶俊美至极的脸万年不变的冷峻。 这时候,血蟾使来到了乌苏身前,打量着面前的莫寒雨,还有高台上的唐云轩、顾念风等人,面露疑惑,扭头看向乌苏。 圣蛛使随后也到了,如血蟾使一般打量这几人,唯独当目光落在唐云轩的身上时,有了一丝细微的晃动,但很快恢复如常,目光聚到了乌苏身上。 乌苏并没急着给他们解释什么,眼神轻佻,轻声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圣蛛使抱拳说道,“都已经处理好了,正派中人死伤惨重,有些侥幸活下来的,已经被神蝎使擒住,押在五圣岭等候发落。” “韩昭呢?” “在这儿!” 血蟾使从身后掏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腔子处还在冒着森森鲜血。 正是韩昭的项上人头!!! 什么?! 第83章 万念俱灰 韩昭死了?! 怎么可能?…… 散乱的头发,刚毅的五官布满血污,一双丹凤眼紧紧闭着,就算这些都是假的,但那脸上的英气和常年出入战场的风霜之色不会有假…… 乌苏瞧着血蟾使手中仍旧滴答着血的头颅,并没有露出想象中的狂笑,而是出奇的淡定,淡定到和他之前那藐视天地的模样简直不是一个人。 或许连他也不敢相信韩昭就这么被自己轻而易举的杀死了,曾经风光无限,只手遮天,搅得武林天翻地覆的圣皇殿如何?还不是一朝覆灭在了他的手上。 突厥铁骑厉不厉害?这十数年不敢来犯不也正是拜他所赐…… 如此一个大英雄,大豪杰就这么死了? 乌苏的嘴角时而上挑、时而下垂,这看似滑稽的一幕却不难理解,似他这等大恶人、大奸贼、大疯子来说,这就是立下了不世之功,此等唯我独尊的心境可是好人能理解得了的。 他闭目,仰天长叹,面露狰狞,好似一幅君临天下的孤傲姿态…… 那边厢的莫寒雨见了面前的一幕,情绪上没有半分变化,万年不变的脸上丝毫没有因此而泛起一分涟漪,就好似世间任何人死了都与他关系不大,想来也是,在他这种不知感情为何物的人眼里,人如同工具,只有有用和无用的区分,活着便是有用,死了那便是没用了,为一件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工具而黯然神伤是愚蠢至极的事情。 再说高台上的唐云轩,这小子比之下面那两个怪物就更是不如了,乌苏此刻正为着自己立下的不世之功而心潮澎湃,一时无法适应,而莫寒雨不过是常态而已,这小子可就不同了,脸上挂着三分笑,手上折扇半刻没有停歇过,一颗脑袋左右摇晃,寻找着不被血蟾使挡住视线的位置能好好观察下面发生的一切,摆明了就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要是给上两把瓜子,或许他都能喝上两壶…… 畜生啊,你忘了当初是谁去唐门给你做的主么?若不是这颗头颅的主人,你怕还在小山村里捡着铁矿吧…… 果然知恩图报是笑谈,世态炎凉才是常态…… 这里面唯独顾念风算是个正常人。 他眼睁睁看着血蟾使从身后掏出了韩昭的头颅,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冰凉凉的浑身上下都已经麻痹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晚韩昭同自己月下对饮的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可怎的……怎的会这样。 他虽然不喜欢韩昭的那副官场无情的态度,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男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的定心丸,好似世上没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也没什么人物能将他击败,嘴上虽然不服,但心里对他的敬重可半点也不亚于自己刚刚结识的老爹…… 韩昭,中原武林正道之主,真的就这么死了……就这么被自己害死了…… 此时的顾念风已经不知何为落泪,他怔怔的看着血蟾使手中还滴着血的头颅,脑袋机械性的左右摇晃着。 不可能……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嘴角肌肉抽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浑身上下的疼痛清晰的告诉他绝无可能,四肢没有一处听他的使唤,但他不相信啊,嘴唇都咬出了血,随着数声脆响,他的最后一次努力导致他的小腿骨彻底碎开…… 啊?! 他终于喊出了声音,凭着丹田刚刚生出的那么点真气,怒火中烧之下竟硬生生的冲破了聋哑穴! 豆大的汗珠流淌下来,他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仍旧半刻不离那颗头颅,他恨啊,恨不能食了乌苏的肉,饮了这狗贼的血,他恼啊,恼自己的蠢笨,恼自己的大意…… 眼泪好像已经哭干了,亦或是当他见到韩昭的头颅之后,最后的那点对奇迹的奢望也破灭了…… 如今还要再连累一个莫寒雨么? 虽然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这个最神秘的朋友很是依赖,他从未想过和他结拜,相较于兄弟,不知为何,这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东西更像是他的亲人,让他有着十足的安全感,他总觉得自己遭到任何危险,这家伙都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助自己化险为夷,这次也没让他意外。 但这次不同于任何一次,这里是哪?五仙教!连韩昭都折在了这里,他又有多少把握将自己救出去…… 为了自己不值得…… 可就算他侥幸活了下来,他以什么脸面去面对各门各派,他有什么脸面回到鬼谷面见师兄弟,他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百姓……这就是云梦鬼谷,千年历史上出了无数人才的地方所教出来的好徒弟么?这就是千年鬼谷的下一任鬼谷子嘛? 滑天下之大稽!! 与其这样,苟且于世,害人害己,那不如就此了结了吧! “狗恶贼!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吼响彻云霄! 如今,唐云轩在此,虽然他不是个东西,但这小子对董语曼用情至深,有他在,董语曼就没事了,总比跟着自己好。 大事已了,他只求速死,得以化作厉鬼,将这老匹夫拖下十八层地狱! 说罢,他双眼扭头望见了身后的椅子,一咬牙猛地一头撞了上去! 这一头撞上去会看见什么…… 星河灿烂还是桃花万朵…… 他不知道,也从未想过,他从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从前在他眼里看来最没出息的死法去死,可如今却这么做了,多么讽刺啊…… 爹啊……儿子对不起你,今生不能帮你报仇了,你可会失望…… 师父啊……徒儿对不住你,从前最爱和你犟嘴,最不爱听你讲那些生当作人杰,死亦作鬼雄的屁话,活着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得没出息点才能活得自在,可惜直到今日才明白,当个英雄也挺他娘的了不起,至少不挨人欺负……可惜来不及了…… 至于暮雪……来世我们还能再见么?若有来世,我当坏人可好? 他眼泪缓缓流下,等着自己的脑袋和椅子腿碰撞的一瞬间会是个什么感觉,耳边风声阵阵,生死一线之间。 ………… 第84章 不知死活 风声阵阵,顾念风一心求死,太阳穴直奔着凳子犄角而去…… 这下要是撞实了阎王爷非得收他不可! 电光火石之际!! 顾念风脖领一紧,接着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推了一把,跟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摔倒…… 再一睁眼,莫寒雨已经如鬼似魅的来到身后,而椅子上的唐云轩蹙着一对新月眉满脸鄙夷的瞧着他,进而收回了刚刚拦住他的折扇,薄唇微微一瞥,好不嫌弃。 万念俱灰之下,顾念风艰难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 “冰块脸,心意我领了,你快逃吧,我不想连累你,走之前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杀了我,让我少受些罪……” “袍子还没还我,你别想死。” 莫寒雨只冷冷的吐出这么几个字,还没等顾念风回答,便伸指点了他的穴道,接着右手按着他的下巴,轻轻用力。 咔!…… 一声脆响,下巴脱臼,顾念风如今还哪里知道疼或是不疼,但还是明白,这小子是怕自己咬舌自尽。 连最后一点机会都不给了…… 做完这些之后,莫寒雨魅人的眸子向上一抬,瞧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闲庭信步的唐云轩,虽未开口,但作为聪明人看得明白他的意思。 “去吧去吧,你忙你的,这小子交给我了,算是再还你个人情。” 唐云轩脸上含笑,这话说的淡然,语气虽不傲慢,但任谁也听得出他对下面五仙教大部队的蔑视。 莫寒雨的神色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他纤长的睫毛低垂,带动着一对好看的金瞳向下动了几动,这是他这般孤傲的人难得表示谢意的独特方式。 交代好了事情,他缓缓起身,低下头,将常年遮在头上的黑袍子褪去,一头白发随风飘荡,接着伸手触碰了右边脸上的金色面具,好似给它做了一个固定,确保一会大动干戈不至于脱落。 待他做好这些之后,他那狭长桃花眸瞥向高台下面的众人,这眼神所到之处寒气逼人,如万把利刃直刺胸膛,光是这气势就足以让他们后退了两步,这睥睨天下的姿态,只配得上这等绝尘的人物。 “乌苏,我给过你机会。” 他极轻柔的将这句话送了出去,听上去波澜不惊,但在乌苏的耳朵里却心惊胆寒。 虽然仗着这里是五仙教的地盘,但面前这位圣皇殿的少主,虽从未见他出过手,但究竟是个什么实力,他心中还是有些含糊。 于是,他收起了刚刚那副初见韩昭头颅的傲世嘴脸,难得有了几分紧张,随即高举右手,一对眸子眯起,喝道: “一起上!” 众教徒得令,但见这莫寒雨的气势逼人,心中不免有些胆寒,自己这边虽然有上百人,一时之间也只敢缓步前行。 乌苏见状,心中暗骂废物,跟着右手双指放在唇边,打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轰隆隆!! 几声巨响! 四周带有祝融和西王母壁画的两道巨大墙壁竟缓慢的移向两侧,将这座如小山般大小的宫殿打通,这本就极为宽敞足能容纳上百人的大殿更加宽阔,如今,这空旷的区域装下上千人已经不成问题…… 这蚩尤宫位于五仙教千百年,历经沧桑,经历大小战事无数,却始终不能动起分毫,被苗疆视为苗人气运所在,如今看来,光凭其中的机关暗道便可知晓它的神通所在。 此刻,就连圣蛛使、血蟾使和飞蜈使这三位五圣使都不禁为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 随着一声巨大闷响,乌苏将身后的大门紧紧关闭,此间已变成一个光线阴暗的铁皮笼子。 突然! 喊杀之声响起! 不知从何处,足有上千名教徒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口中高呼苗语,一个个的脸上杀气腾腾! 圣蛛使、血蟾使和飞蜈使皆尽面面相觑,原来近些日子,五仙教教众少了大半,竟都被藏在了这个地方,天知道这里居然有这样一个机关,更是惊骇这大殿竟能藏匿这么多的人马。 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这老东西为了复仇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他将这些教众藏在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的蚩尤宫中,借口每年这个时候教众下山与百姓祭祀为由,迷惑中原武林,他等的就是今日,韩昭率众来攻时,打他个出其不意。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乌苏也是机关算尽了…… 可万万没想到,韩昭派来了顾念风这个傻小子,帮了自己大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韩昭灭了,顺道还取他的人头,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算是浪费了,天知道这圣皇殿的少主也这般没有脑子,误打误撞的闯进了自己的无心布置的陷阱里。 妙极妙极,他正愁下一步该怎么收拾那受了这么年鸟气的圣皇殿,这般的一石二鸟,倒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要是能抓了他们的少主,这等喜事可是不亚于看到韩昭的脑袋。 乌苏一张老脸已是掩饰不住的奸笑,如今,犹如广场一般的大殿上,这高台显得格外孤单,上面只是站了一个莫寒雨和一个事不关己的唐云轩,外加上已经是废人的顾念风,而下面是上千磨刀霍霍的五仙教众,这胜负还需要再明言么? 唐云轩看着下面这上千人马倒是没什么触动,仍旧笑吟吟的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可顾念风却忍不住了…… 我说五仙教为何如此空虚,原来大队人马都藏在了这里,从始到终自己都在局里…… 就算韩昭逃过了五圣岭一劫,攻到蚩尤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四面夹攻,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败局已定,现在他也没什么可羞愧的了,唯独担心莫寒雨,奈何下巴脱臼,他喊不出声音,但依旧口中呜呜的对着莫寒雨喊着些什么,不外乎也就是让他快跑,不要再蹚这趟浑水了…… 莫寒雨不为所动,甚至眼睛连瞧都没瞧过下面突然冒出来的上千人马,仍旧死死的盯着乌苏,就冲这份胆气,他是个人物。 只见乌苏轻挥右手,淡定道,“留活口!” 这三个字一出口,教众得令,纷纷向高台上涌去…… 留活口? 听了这三个字,莫寒雨薄厚适中的嘴唇轻轻挑起,他笑了,自己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说这三个字。 那我便也送你几个字吧。 不知死活! 第85章 杀神 不知死活…… 好一个不知死活,莫寒雨怒了,他是真的怒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这百年不遇的笑比之生气来得还要可怕百倍。 乌苏,确实是个人才。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朝着莫寒雨的方向呼啸而来,有那么两队人马已经顺着高台两侧的楼梯向上冲去! 莫寒雨连头都没回,右手轻挥,一道黑光自袖袍而出,耀眼夺目! 霎时间,这右手边冲上来的人马径直的飞了出去,左胸口森森冒着鲜血,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已命丧黄泉。 左手边的人马只能说是更惨,他右手出招的同时,左手化指,横扫而过…… 如风吹雪,如潮击石,漫天血雾随着一指之力在空中炸开了花,极美,但接下来的一幕并不应景。 一颗颗脑袋整齐有序的飞到了半空,只剩下腔子的躯干尚未反应过来,仍旧保持着上楼的动作,眨眼间,便轰然倒塌。 好霸道的剑气!…… 圣蛛使和血蟾使等人兀自惊叹,这人他们从未打过交道,抬手间就杀了十余人,这是什么可怕的修为…… 手心出汗,双臂打颤。 莫寒雨的剑很少出手,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他用剑,但剑出手就不会轻易收回来,要不怎么说乌苏是个人才,普天之下能让莫寒雨出剑的寥寥无几,倒不是因为他武功厉害,而是他当真是作了大死,触了他不该触的霉头。 他双足一点,黑影掠过,刚刚的那道黑光好似受了召唤,径直回手。 再看他的右手已多了一柄黑漆漆的东西,极朴素,说是剑,倒更像是一根烧火棍,相较于江湖上那些成名剑客手中的剑寒光凛凛,富家子和读书人用来炫耀装相的佩剑极尽富贵,他的剑太过寒酸了一些,与他这无可匹敌的相貌着实不登对。 这剑长得朴素,甚至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但在莫寒雨的手里,它便是万中无一的神器。 兵刃不在于犀利,在于用剑的人。 此刻的冰块脸手持黑剑如条黑龙般跃下高台,似团黑云般笼罩在人群之中,要说他的剑有多快? 黑云席卷之处势如破竹,踏浪逐沙直掀起滔天巨浪! 只不过这浪是由无数尸体所组成的尸浪,莫寒雨手中烧火棍寒光所至,死尸遍野,却连半点哀嚎声都听不到,甚至都没有兵器相交的声音。 是啊,凭这些酒囊饭袋的本事,除了脖子,还不配和他的兵刃相撞。 剑光、血光、外加莫寒雨鬼魅身形所带来的黑光,这就是乌苏他们几人眼睛所能瞧见的东西,除了骇然外,就只有一个字,快……太快了……这人究竟是用的什么剑法,没人知道,别说剑招,当他这一剑过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就已经冒起了血,下一刻就只能去向阎王爷讨要答案了。 这时候的唐云轩总算是收起了他那幸灾乐祸的讨打笑容,眼神略带专注的瞧着人群中的莫寒雨,脸上的表情也算是有点正经起来。 而躺在地上的顾念风更是被莫寒雨宛如人间死神的表现惊得呆了,一张本就发白的脸毫无血色,就算没有下巴脱臼,估计此刻也已经长大了嘴巴。 他只道这冰块脸武功高的吓人,却没想到高的吓死人……这家伙的剑法他只能勉强瞧清个大概,料想若是自己与他对敌,除非赶上他跑肚拉稀,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觉,顺便再让自己一条胳膊,或许能和他打个二十回合。 想到当初他夸赞自己剑法有进步的时候,自己还满是骄傲,现下看来,自己这点剑术在他眼里看来怕不是从小儿折柳去赶鸡升到了竹竿子轰猪的水平…… 差得远,差得太远。 顾念风自嘲。 ………… 那边的乌苏慌了,他也确实该慌。 他只是听说这莫寒雨武功深不可测,但却从未见过他出手,一直以来都觉得这小子年纪轻轻,不过仗着是释龙尊的义子,被众人吹捧罢了,以至于混了个六部众的位置,哪曾想竟到了这等地步,料想以他的武功,怕是南宫月都要逊上半筹,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历,这等人物都甘心臣服,那释龙尊和帝释天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 此刻,这原本黑压压的大殿密密麻麻站了上千人,在莫寒雨的一番洗礼下,已经去了一半,可莫寒雨这黑旋风一般的速度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出招而有半点减慢,不说剑招,单凭这傲人的内力也足够旁人咋舌。 眼看着徒众一点点减少,本来想着这上千人马就算是当年的南宫月来了也得束手就擒,可面前这妖怪如砍瓜切菜般就废了这么多人,就算心态再好,这时候也不可能不心慌。 “长……长老,不能再留活口了,按他这种杀法,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没人了……” 圣蛛使颤颤巍巍的说道,一对招子极尽恐惧的看着盘旋在上空的黑旋风。 “缚仙蛊阵!快!” “可现在灵蛇使和神蝎使他们……” 一旁的血蟾使还准备说些什么,但被乌苏拦了回去。 “来不及了,你快去叫神蝎使回来,灵蛇使的位置由我来代替!” 那边的飞蜈使听了号令,逃也似的连忙开门出去,不消片刻就将神蝎使带了回来。 此刻,广场之中仅剩下区区百人,而莫寒雨隐隐有了疲态,速度相较于刚刚慢了不少,即便如此,他这杀人如麻的剑术足够骇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在不断减少也不能伤他分毫,剩下的教众心里的惧怕可想而知,现如今以不敢再靠上前,纷纷有了后退之意。 莫寒雨停下了步法,单手持剑傲立与广场之上,要说他的剑有多快,杀了这么多人,那柄黑漆剑上,只留下淡淡一股血液,缓缓垂至地面。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看样子对抗这上千教众,也是耗费了他不少的真气,本是雪白如玉的脸蛋和那赛雪的白发上此刻布满令人作呕的血渍,着实是煞了风景。 即便如此,他那一对极好看的桃花眸仍旧冷若冰霜,仿佛能冻结万物般凝视着面前的敌人,毫无惧色,更无感情可言。 “布阵!!” 趁此间隙,乌苏一声号令,残余教徒散开,圣蛛使、血蟾使、神蝎使、飞蜈使加上乌苏五人手中各持一面大网,将位于中央的莫寒雨团团围住,剩余百名教徒分列五人身后助阵。 “好戏来喽。” 高台上的唐云轩戏谑道,手中折扇摇得又重了几分,身子前倾,寻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津津有味的看着下面一触即发的大战。 他身后的顾念风恨的牙根痒痒,要不是自己现在残废肢体,非将这混蛋小子一脚踹下去不可。 无奈之下,他尽力挪动着身子,透过栏杆底部的缝隙向下张望,心里面万般焦急,当初灵蛇使曾和他提到过这缚仙蛊阵的厉害,虽然刚刚莫寒雨杀神天降般势不可挡,可毕竟都是五仙教的喽啰,再加上斗了这么长时间,真气损耗严重,此时对上这五大高手布下的蛊阵,心里还是为他捏一把汗。 此刻,这网阵嗡嗡作响,五仙蛊尽数散于网阵之中,阵阵白烟徐徐而升,此战一触即发!…… 第86章 缚仙蛊阵 缚仙蛊阵,五仙教第一等护教阵法,也是五仙教最后一份颜面。 要说天下间最可怕的阵法是什么? 战场上诸葛孔明的武侯八卦阵?还是开国名将李靖的六花阵?亦或是武林中由纯阳道主吕圣白自仙人处得来的归墟剑阵?或是当年凌霄峰一战,困死圣皇殿三大护教法王而声名大噪的藏剑山庄那一手观山剑意? 这些名动天下的克敌大阵比上五仙教的缚仙蛊阵论狠毒可能都逊了半筹,这蛊阵并不讲究什么五行八卦,北斗七星,靠的就是苗人那令天下人闻之丧胆的蛊毒之术。 这五仙蛊本是两两相克,但不曾想当这五种蛊术汇聚到一处之后,竟能起到相互合作的作用,相生出一种震古烁今的大蛊咒,再由布阵者以内力激发,这蛊咒如烟雾般从四面八方奇袭阵中所困之人,管叫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中咒者,八脉皆毁,五脏具废,气血逆转,万毒攻心,轻者武功尽丧,重者受万毒噬心之苦,直到五脏被化为血水,活活疼死才算解脱。 故而这缚仙蛊阵虽然不能用在战场上,但是对付武林中人可以算得上是绰绰有余, 毕竟痛痛快快的死也好过被折磨的体无完肤,也正因如此,一个苗疆的五仙教,一个巴蜀的唐门,这两大用毒世家都是没人愿意得罪的主。 这不,为救顾念风,莫寒雨杀神天降,威震五仙教,也逼得乌苏狗急跳墙,祭出了五仙教的绝招——缚仙蛊阵。 一阵阵白烟徐徐而升,蛇、蟾、蝎、蛛、蜈这五大毒物经过五仙教千年研究早就超脱了它们本身的毒性,以铺天盖地之势向着阵中的冰块脸逼来。 四圣使外加乌苏半点也不敢怠慢,深知阵中之敌实乃平生所见之最,纵使对缚仙蛊阵再怎么自信,也半点马虎不得。 阵中的莫寒雨也是刀口舔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这种场面虽然足够他上心,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依旧是面不改色,双眼凝视着四周逐渐靠向自己的白烟,秀眉微蹙,默念心诀。 以往的莫寒雨杀人简洁明了,能一招致命绝不使华而不实的虚招,但今次不同了,面前的缚仙蛊阵值得他严肃起来…… 只见,他手中黑剑隐隐发光,剑身犹如龙吟嗡嗡作响,片刻间,他手中长剑抛至半空,盘膝而坐,双手点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半圆。 剑阵,破空! 锃!! 剑刃嗡鸣,带着劲风直挺挺的落了下来,插到地面的一瞬间,激起一阵波涛汹涌! 这股极强大的真气气势滂沱,气浪翻滚着冲向四面八方的网阵! “守神!固体!” 乌苏口中大喊,另外四人右脚撑地,拼尽全身功力抵挡这翩鸿一击! 嘭!! 一声巨响! 这巨网受了莫寒雨惊天动地的一击,倒退了几步,这阵阵袭来的白烟也跟着缩回去了寸许,饶是乌苏等人功力深厚,加之阵法相辅,竟生生扛住了这一下,但是像飞蜈使和神蝎使这两个功力较弱一些的,口中已喷出了鲜血,却也不敢分神,仍旧死死的攥着手中巨网,暗自催动内力。 这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连地面都跟着摇晃起来,尤其是那高台,更是摇摇欲坠,料想要是木头做的现在保准已经散了架子,顾念风要不是胸口及时被唐云轩一脚踏住,如今怕是已经飞了出去。 可他却没工夫在意这些,一双眼死死的盯着阵中的冰块脸,他深知刚刚冰块脸的一击足有十龙十象之力,但这缚仙蛊阵竟能生生抗住这摧枯拉朽的力道,心下骇然,进而更加自惭形秽。 当初自己在五圣岭半分也瞧不起这缚仙蛊阵,现在看来,可笑啊可笑…… 他哪里知道曾经有多少不知死活的武林显赫之辈或为名、或为利而挑战五仙教的缚仙蛊阵,结果如何当然不必多说,缚仙蛊阵的神话还在,而那些人早就埋在黄土里了。 不过也怪不着他,年纪轻轻又是初出茅庐,五仙教地处南疆,避世不出,自然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解甚少,不外乎就是当年萧唤云曾说过,行走江湖,保命最重要,打不过就跑永远是至理名言,尤其是那五仙教,打都不要打,直接跑…… 他那凡事左耳听右耳出的性格早就把师父这句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看看自己的落魄样子,悔之晚矣…… 而旁边的唐云轩就更是不知所谓,刚刚看见莫寒雨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时,拍手叫好,但见缚仙蛊阵将这巨力拦住,并没有因此而被冲破开来,竟也叫好,真是搞不清楚这小子究竟是站那边的。 ———— 一击未果,缚仙蛊阵并未受损,待到几人站定,这白烟再度来袭,相较于刚才此刻的白烟好似发怒,更盛,张牙舞爪打着翻滚向阵中盘膝而坐的莫寒雨而去。 莫寒雨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放在双膝之上,刹那间,他四周烟雾缭绕,真气滂沱而出,面前竖立的黑剑好似受了召唤,正蠢蠢欲动…… 剑阵,瀚海! 莫寒雨心中默念…… 霎时间,他面前黑剑锃的一声平地而起,如受召唤般径直飞到莫寒雨高举的右手之中,他并未开眼,黑袍一抖,长剑横扫! 只见,四周真气迅速在向他的剑上聚拢,伴随着一劈之势,如千军万马奔涌而出! 烟波浩渺的真气直冲蛊毒白烟而去,刚一对敌便取得大胜,滂沱真气如波涛巨浪将白烟吞噬其中,伴着余威准备再度冲击巨网。 可这次的剑气并没第一次那般气势汹涌,他所发出的真气如黑芒在空中吞吐不定,如条黑龙盘旋于半空之上,速度缓慢,那蛊毒白烟虽被吞噬其中但并未束手就擒,几番较量便翻滚而出,与黑雾相持而立。 不好!! 顾念风看着战局,心里暗叫不妙,学武之人心里都是清楚,剑气走势变缓,那是真气不足的预兆,料想经过刚刚那一番恶战,冰块脸消耗过大,本以为第一次可以冲破蛊阵,却不想这蛊阵当真这般厉害,抵挡住了他的攻势,现如今后劲儿不足,危矣危矣…… ———— “这五个家伙可难喽……” 一边看热闹的唐云轩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听得顾念风一脸诧异,这局面但凡是个练武的都能瞧出来,虽然场面上看上去是势均力敌,但破阵和守阵完全不同,对于破阵方来说,旗鼓相当就是输,势均力敌更是消耗战,那五人以逸待劳,再加上阵法加持,莫寒雨如今已现颓势,还能挺几个回合? 唐云轩是看不懂阵法还是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他嘴角轻勾,笑而不语。 第87章 剑气纵横三万里 战局风云变化,扑朔迷离。 莫寒雨独自坐于阵中,孤身来破这五仙教千百年来无人能逃出来的缚仙蛊阵。 此刻,他四周的黑雾显了颓势,白烟得意,如展翅雄鹰搏杀黑兔,但兔总归不是猛虎,来去几个回合便作鸟兽散。 如此一来,白烟更是耀武扬威,抖擞精神朝着逐渐稀薄的黑雾中心发起最后的猛攻! 乌苏等人见状,嘴角一勾,加重掌心真气,促使白烟源源不断向莫寒雨发起总攻。 “中计了,可惜可惜。” 那边顾念风已经急的快上了房,可唐云轩却满脸遗憾,手摇折扇不住的摇头。 事实证明,唐云轩确实说对了…… 黑雾逐渐稀薄,可莫寒雨此招名唤瀚海,何为瀚海?狂风巨浪来临之前,势必会给上你几分平静,甚至是退缩,可谁又能知道,这海浪的中心早就风起云涌,伺机掀起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巨浪。 多少不懂航海之术的人出海前夕见海潮已退,便觉得高枕无忧,行不到一半便被巨浪吞噬,最终成了大海的猎物。 这是大海的狡诈,也是莫寒雨的狡诈,更是他所悟出来的无上剑道的狡诈,正如苍鹰雄踞天空,居高临下,猖狂到目中无人,殊不知它利爪所盯上的猎物并不是兔儿,原是一头下山猛熊! 别以为尾巴短的就都是好欺负的主。 唐云轩笑而不语,折扇轻挥,顾念风不明其意,但觉四周的景致虚幻,那不知所谓的唐云轩竟在四周用真气筑起了一道气墙。 ———— 果不其然。 白烟中计,冲破最后一丝黑雾向着自以为的胜利而去…… 一道黑光冲破云霄! 待黑雾散尽,莫寒雨头顶处黑芒贯日而出! “不好!” 乌苏连忙大喊,可为时已晚。 莫寒雨手中剑似龙吟,如虎啸,三尺青锋掀起滔天巨浪奔袭巨网! “凝神!!” 乌苏这个“神”字尚未说出口,这股亘古烁今的滂沱剑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万千道犀利剑气震荡四方,之前嚣张无比的白烟早已消匿于无形,而乌苏等人被眼前黑光直照的睁不开眼睛,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他们连呼吸都成了问题,手上、脸上、身上冰冰凉凉,耳边唯有听见滴滴水声,却不知从何而来…… 高台上的顾念风和唐云轩亦是如此,只不过身在阵外,加之气墙护体,比上他们倒是好得很多,但仍旧被耀眼黑光刺的睁不开眼睛,片刻之后,方才能瞧清楚了一些。 一片狼藉…… 顾念风瞪着浑圆的眼珠子,以一种亲眼见了阎罗索命的夸张模样瞧着台下的尸横遍野,残垣断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这家伙用的是什么武功…… 他看着立于正中的黑袍人莫寒雨,莫说崇拜,这简直就是一个即将羽化飞升的神仙啊…… 唐云轩也总算是有了点严肃的表情,整理了整理自己被刚刚那股飓风所吹乱的衣襟后,一对星眸微眯,瞧着莫寒雨轻轻点头,料想他虽看出了莫寒雨这惊为天人的一招,但也着实没想到居然能有这般威力,有点意思。 台下…… 哀嚎声遍野,原本还有百余名教徒,除了一部分腿脚快的,见势不妙早早溜了,剩下一些不知死活的如今或是四肢不全,或是双目已瞎,功力弱点的已经身首异处,总之说是屠杀、虐杀、大杀特杀都是毫不为过。 而乌苏他们也没好到哪去,作为招式的直接面对者,乌苏的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血洞,兀自森森冒着鲜血,发髻散乱,浑身上下数不清的剑伤,此时浑身颤抖,单掌撑着地面,呼呼喘着粗气。 至于那四圣使,神蝎使左腿腿筋已断,一条右臂还连着些皮肉掉在肩膀上兀自晃动,飞蜈使本是一张白皙的脸蛋上此刻布满剑伤,容貌尽毁,左耳被削去一半,右耳朵只剩下一个窟窿。 这里面也就数血蟾使稍微好一些,一早见到不妙,就已逃了出去,他只是丢了左手两根手指以及右手的一根小指,而圣蛛使算是最不错的了,关键时刻不知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躲了过去,只是左肩膀中了几剑。 而他们所持的那张巨网,已化作无数破布,四散飘落在地上。 ………… 莫寒雨右手持剑屹立中央,斜眼瞟向高台,见唐云轩仍旧手摇折扇,神情泰然自若,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进而将目光移向躺在地上的顾念风,见他一副震惊到好似呆傻了的样子,但好在无恙,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才只两式,就扛不住了么?” 他冷声说道。 乌苏撑着地面,喘着粗气,流下来的血已经成了一滩小溪与身后的血海汇聚到了一起。 他缓缓抬起了头,用仅有的一只眼睛看向了面前的莫寒雨,眼神中有哀怨、有恐惧、有憎恶、有愤怒,各种极端厌世情绪全在这一只眸子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进而,他将脑袋移向了圣蛛使和血蟾使的位置,目光比之刚刚的恶毒更甚。 “两个废物!!” 他的愤怒言之有理,要知道莫寒雨的剑势虽然霸道,天下间能抵挡住的寥寥无几,但缚仙蛊阵立于苗疆千百年来,纵是抵挡不住也绝不会伤亡如此惨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完全是因为关键时刻,血蟾使和圣蛛使突然撤功,在乌苏的一只眼里看来这显然是他俩临阵退缩,为保自己的性命而害得所有人为之陪葬的愚蠢举动。 见他这般生气,血蟾使止住了断指处的鲜血,嘿嘿冷笑道: “乌长老,话不能这么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命更值钱不是?” 圣蛛使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抬头瞧了一眼高台上的唐云轩,这一股炙热的眼神引起了唐云轩的注意,他并未回话,只是对着她右眼一眨,耐人寻味。 这时候,乌苏缓缓站起,伸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渍,跟着啐出了一口血痰,冷笑道: “少主神功盖世,乌某佩服,但别以为我就会如此束手就擒。” 说罢,他瞥了一眼圣蛛使和血蟾使,以他这般头脑怎能不知这两人心怀鬼胎,五圣使心不齐这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那圣蛛使,既然当年能背叛伊屠,似这等走狗如今见自己落了下风转投他人也不足为奇。 可那又如何,在他眼里这二人不过也是棋子一枚,如今韩昭大势已去,区区尚未恢复元气的圣皇殿不足为惧,更何况他还有王牌。 想到这儿,他森森冷笑,从身后缓缓抽出了一把雪白的笛子。 骨笛!……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少主,你为何偏偏选在这个地方……” 乌苏说罢,布满血污已经痛到僵了的脸上兀自扭曲着哈哈大笑,那少了眼珠的血窟窿被他这过于剧烈的动作弄得流出了更多的脓血…… 第88章 反间计 这偌大宫殿溪水潺潺,只不过这溪水是用千百五仙教徒的血液所汇聚而成的。 一场称得上是惨烈战斗看似结束,可随着乌苏一声大笑好似又拉开了下一个高潮。 “神蝎,飞蜈,替我护法!” “是……” 如今,也就只有这两个伤的不亚于自己的属下还能勉强称得上是自己人,她俩连滚带爬的来到乌苏身边,尽力站定。 神蝎使一咬牙,将还连着点皮肉的右臂撕了下来…… 嘶……台上的顾念风看着她的举动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好生心狠。 之所以这么说,全是因为这神蝎使将断臂撕下,连吭都没吭一声,甚至脸色都没变上几分。 另外一个飞蜈使也是如此,本来还算有点姿色的脸蛋如今全毁了,却半分也不在意,两人眸子阴冷,瞧着面前的莫寒雨,随时做着拼死一搏的准备。 而莫寒雨却仍旧不动声色,丝毫不在乎面前这几个残缺成这幅样子的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尤其现在圣蛛使和血蟾使已经有了作壁上观之势,唯一能让他忌惮的缚仙蛊阵也弄不起来了,何惧之有。 不过这缚仙蛊阵确实厉害,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第二式了……可惜…… 莫寒雨竟还有了些伤感,半点没留意乌苏已经将笛子放在了嘴边。 别让他吹!! 这里面只有顾念风清楚他吹笛子是要做些什么,可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用头敲击着地面,希望能引起莫寒雨的注意。 当初灵蛇使说将化蛊散给了乌苏,废了血池禁地的尸人,现如今这全都是个局,那血池禁地里不计其数的尸人必然还在,若是受了他的召唤,那还了得……恐怕比之缚仙蛊阵还要恐怖上百倍!! 顾念风的额头都已经撞得流出了血,急的恨不得跳下去砸死乌苏,但奈何他半点也动弹不了,心里又惊又怕半点法子也没有。 唐云轩正满脸兴奋的等着看好戏,并没心思阻拦他这不知所谓的动作,而下面的莫寒雨还沉浸在剑招没能全然施展的遗憾之中,毫没在意顾念风的徒劳举动。 他娘的冰块脸倒是看看老子啊!这不是你较量武功的时候! 顾念风如热锅蚂蚁,脑袋正准备加大力度撞击地面,可这时…… 骨笛声响,声声摄魂…… 这刺耳如鬼嚎的笛音飘然而至,听得人心里烦闷,莫寒雨和唐云轩却是一副极无所谓的样子。 唯独顾念风,急的眼泪混着脑门的血水流了下来,口中呜呜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周响起了隆隆声响…… 完了……顾念风脸上瞒不住的绝望之色,向后一摊,双眼无神。 当初他在后面的血池禁地见到的棺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莫寒雨神功盖世,杀得了一千教徒,可他能对付的了一千不死不灭的死人么? 他不敢想了,一对眸子左右瞧着,时刻准备面对那一千个恐怖至极的走尸…… 可刚才那轰隆隆的声音片刻就消失了…… 乌苏还在不停的吹着骨笛,仅有的一只眼睛已经有了不明所以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控尸之术竟失效了? 他的脑子略微有些混乱,口中的笛子却半点不敢停下,或许是自己受伤了气力虚弱,声音传不过去…… 他一面做着安慰,一面加大力度吹着笛子…… 突然!! 耳后一阵犀利的风声直奔后心而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受重伤,但乌苏的反应还在,他听了这风声连忙向身侧躲过…… 还没等他看清,那刺向身后的东西猛然转向,好似条软鞭直奔他的脖子而来。 无可奈何…… 这一下变招又奇又快,他只能回手一掌将身侧的飞蜈使推了过去。 啊!…… 飞蜈使一声惨叫,那东西已经紧紧锁住了她那白玉般的脖子,霎时间,鲜血如泉涌! 眨眼间,她这一声惨叫的尾音尚未落定,一颗脑袋已经脱离脖子飞了出去…… 满腔热血这一词语乌苏算是领会个明白,只可惜这热血给了个狼心狗肺之徒。 这仅剩个腔子的身体鲜血猛地喷将出来,让他那一张布满血污的老脸上颜色更重了几分。 这一惊着实不小…… 待到乌苏看清了,惊讶更甚。 这攻向自己的武器并不是什么软鞭,而是一柄剑,这剑长得奇特,剑刃弯弯曲曲活像条蛇,剑尖是个蛇头,开了两岔…… 正是灵蛇使的独门武器——蛇剑! 高台上的顾念风瞧见了下面的一幕,尤其是那偷袭的人,先是瞪大了眼珠子,进而眼泪都快下来了…… 蛇兄,你他娘的没事……可是太好了……可你怎么会没事呢?老子明明见你被打的你老娘都认不得你了啊…… 那人确实是灵蛇使,不仅是顾念风没想到,乌苏更是没想到,他见了面前完好无损的灵蛇使,一张老脸如活见鬼般的惊讶,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灵蛇使此刻正提着手中蛇剑,一张青皮脸青色更甚,一对蛇眼冷冰冰的看着他,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狗贼,枉婉妹如此相信与你,你竟会这般对她!” 说罢,他的鼻子猛地吸了几下,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乌苏能算计这么多的事情,到底也还是个枭雄,冷静下来的速度比之高台上一滩稀泥的顾念风快得多,犹豫片刻间,便挺直了腰板,凝视着灵蛇使,转头又看向那边一脸戏谑的血蟾,圣蛛二使,这里面藏着的猫腻显而易见。 他嘿嘿冷笑道: “几个小贼,联合起来蒙蔽老夫,有两下子……” “乌伯伯,你还不知错么?” 一个凄凉婉转带着丝丝绝望的女子声音传来…… 这声音很熟悉。 顾念风本就脱臼的下巴听了这声音张得更大。 南宫婉儿……你也没事!! 不错,南宫婉儿也来了,而且也是平安无事。 黑暗之中,南宫婉儿低垂着脑袋,一步步的走了出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挂着不知哭过多少次而留下的泪渍。 灵蛇使没事,南宫婉儿也没事,那这么说韩文廷是不是也没事…… 高台上的顾念风一颗早就死了的心瞬间提了上来,拼命探头向南宫婉儿身后的黑暗处张望着。 语不惊人死不休,论泼冷水,对比下面的莫寒雨,唐云轩也是不遑多让。 “你放心吧,只有韩文廷是真的惨了。” 如遭雷击…… 听了唐云轩这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口吻,这由大悲到大喜再到大悲的情绪将顾念风折磨的心力交瘁,无奈他除了脑袋,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得牟足了劲儿一头向唐云轩撞去,好好出了这几口恶气。 唐云轩早有提防,看他这力道极猛的一头,照着他的肩膀就给了一脚。 “别打扰我看戏!……” 第89章 顺水推舟 好了!他们全都好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念风被唐云轩蹬了这么一脚,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里面不停的念叨着这个问题…… 虽然瞧见南宫婉儿和灵蛇使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但韩文廷才是他最担心的一个,一定要想个办法给韩文廷救出来,如今韩昭已死,怎么着也得给他们韩家留下个血脉不是。 但想来可笑,自己现在这幅德行,靠什么去救韩文廷…… 冰块脸…… 也就只能靠他了。 想到这儿,他拼尽全力扭过身子看向下面的冰块脸,而冰块脸对于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半点兴趣都没有,仍旧是一副可惜万分,遗憾不已的模样擦拭着手中那把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剑,虽然这把剑上半点血污都没有。 “乌伯伯,我真没想到,你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那边的南宫婉儿不敢抬头,刚止了泪水,这时又见乌苏,泪水决了堤,料想也该如此,面前的老者照顾了她一十八年,自打记事起就是这老者负责她的起食饮居,她的童年和乌苏在一起的时光要远远大过了爹爹南宫月,这份感情不是一句好人坏人可以割舍掉的。 ……爹,我要吃糖! 婉儿,糖不能多吃,不然那小虫子就在你的小嘴巴里面长大喽,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伯伯,爹不给婉儿吃糖…… 婉儿不哭,伯伯带你去吃糖。 乌大哥,你又惯着她…… 嗨!没事,婉儿,你尽管吃,牙疼了伯伯有办法给你治,包你以后吃上一百颗也不会疼。 乌伯伯最好啦,婉儿最喜欢乌伯伯! ………… 乌伯伯……阿爹都走好久了,婉儿想阿爹…… 婉儿不哭,伯伯给你做个竹马,以后你骑上它,就能去找阿爹了。 马儿乖,马儿乖,乌伯伯!这马儿跑的真快,这样我就能追上阿爹啦! 婉儿!慢些跑,小心摔倒!哎……这孩子。 ………… 乌伯伯,树上的那颗果子好大! 来,伯伯抱你上去把它摘下来! 哎呦,婉儿越来越大喽!再过两年,伯伯可就抱不动你了,就得你相公来做这事儿了…… 相公?那是什么? 呃……嗨,总之有了相公,就走了,伯伯也就见不着咱们的小婉儿了…… 那我就不要相公!永远永远陪着乌伯伯! ………… 一滴滴泪水滴落在地,晶莹如珠的泪花摔在地上七零八落,却不敌南宫婉儿的一颗心,儿时种种如走马灯,尽数伴着泪滴碎在了地上,心思纯净如她怎会想到当初的那个疼爱自己胜过了亲人的佝偻老者竟是个披着羊皮的饿狼…… 当年给我吃的糖果里是否藏着毒药? 竹马里是否有蛊虫? 亦或是当初把我高高举起的时候是否想着把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怎能如此啊…… 这些话,南宫婉儿是一句也没问出来,她不舍得,她怕从乌苏嘴里面说出来的都是肯定的答案,那她还不如当初就被他摔死来得舒服些。 娇小的身躯不住颤抖,她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越是这样,身边的灵蛇使越是心疼,进而这心疼统统变作了愤怒,一对蛇眼如两道火舌喷涌而出,直奔乌苏。 而乌苏此时已经疯魔了,本就是位隐忍的高手,此时歹毒心思昭然若揭的他哪里还会跟你提什么慈眉善目,子女情深。 老子要的就是你的小命! 乌苏心里面虽然不清楚为何南宫婉儿平安无事了,灵蛇使的身上也不见半点伤痕,但以他的脑子猜也猜得出这里面少不了那边的圣蛛使和血蟾使的手脚。 他极力平复着心情,一只眼恶毒的瞧向了那边,咬着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话可不能这么说,乌长老,良禽择木而栖,想想当初你是怎么把我从伊屠那儿说服来的,他们不过是用了同样的方式而已。” 圣蛛使使捂着受伤的右肩冷声说道,三分薄凉的口吻里不乏嘲弄。 这话说的不是个滋味,忒不是滋味了,纵然被他祸害成残废的顾念风听了都是心寒如冰,五仙教里半点不讲究仁义么?说反水就反水,长期和毒物打交道怕是连心都坏了吧。 想到这儿,他还不忘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一边看得乐呵呵的唐云轩。 你这直娘贼也是这个德性…… 他心里暗骂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勾当,但多少猜得出是圣蛛使和那唯利是图的血蟾使关键时刻背叛了乌苏,联合灵蛇使来了一出反间之计,顾念风啊顾念风,自作聪明一番,你才是那个天大的傻瓜。 顾念风默然道,一阵凄凉涌上心头。 ………… “妙啊,妙啊,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赖,真是不赖,没曾想我的一番努力倒是为你们几个猴崽子做了嫁衣。” 乌苏哈哈大笑,摇晃了两步,几欲摔倒…… 南宫婉儿见状,还是控制不住想要上去搀扶,被灵蛇使一把拦住。 傻丫头,他都要那般对你了,你怎么还…… 她是傻,是真的傻,但若是世间多些这样的傻子,倒也能干净得多。 想到这儿,灵蛇使猛地一吸鼻子,蛇剑已端至胸口,大喝道:“老贼,要不是那天晚上伊屠长老同我说了那一番话,我怎会知道你的狼子野心。” 说罢,他扭头对着圣蛛使高声大喊,“圣蛛使,多谢了,我和婉妹这条命,记在你那儿了。” 从不说谢的灵蛇使破天荒的说了一句谢,圣蛛使脸色微变却并未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报以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下意识的瞟向了高台上。 灵蛇使随即打了个响哨,不出片刻,几个身着灵蛇服饰的教徒押着一个人从右侧通道走了过来。 顾念风伸头瞧去,心中一凛。 是当天在地牢里见到的哑仆! 他好像已经晕死过去,被几个教徒押上来的时候浑身软绵,紧闭着双眼。 “这人你可认得?” 灵蛇使厉声问道。 乌苏冷哼一声,将头扭过了一边,这人刚一露面,他便心知肚明,事情败露还有什么好说的。 “要不是圣蛛使拿出了你这么多年勾结吐蕃的证据,以及你埋伏在我身边的这个叛徒,怕是我和婉妹已经遭了你的毒手!!” 他这边正怒斥着,旁边的南宫婉儿已是泣不成声,就算她再怎么单纯,也想得明白乌苏的所作所为将给五仙教乃至整个苗疆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你背叛圣教,用卑鄙手段迷惑教主,罪不可赦,如今五仙教上下已经被我们的人所包围,你的手下已尽数伏诛,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帮我们除了正派的那些家伙,念在这份功劳,我会让你少受些折磨。” 好一招一箭双雕啊…… 顾念风心有戚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乌苏说的一点不错,圣蛛使这一手诡计用的妙,也难怪只有韩文廷是真的惨了…… 圣蛛使嘴角轻挑,右脸凸起的血管跳动,瞥向了还在那儿悲春伤秋的南宫婉儿。 “教主之位会暂由圣姑代管,等到寻得治疗教主之法,再做商议,我隐藏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日!乌苏,你大势已去了!” 圣蛛使言语中略带猖狂,这一番话说完,斜眼看向身边的血蟾使。 奇怪,平时嚣张言语的家伙这次怎么话这么少? 看着身边默不作声的血蟾使,她眉头微蹙,心中有了些疑惑。 乌苏听罢,看着圣蛛使的眼中怨毒更甚…… 养不熟的狗,比老子藏得还深!…… “多余的废话我也不想再说了,乌苏,你处心积虑培养的尸人已被我尽数毁掉,束手就擒吧!!” 说罢,灵蛇使手中蛇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乌苏! 轰隆隆…… 极细微的响声。 义愤填膺的灵蛇使并未留意,自觉计谋得逞的圣蛛使没有发觉,只有默不作声的血蟾使眼睛一转。 接着,他极不起眼的打了一个手势。 “哈哈哈……笑话,韩昭都已经栽在了我的手上,就凭你们!当真以为老夫就这点本事让你们一群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嘛!!” 乌苏突然变了脸色。 第90章 狼牙军 是困兽之斗还是绝处逢生,没人知道乌苏这话里的意思。 只见他本来一张铁青的脸顿时神采奕奕,半点也没有大势已去的颓唐。 突然!他斜眼瞧了一眼大门,口中嘟囔了一句“差不多了!”猛地一掌拍向护在他身边的神蝎使! 神蝎使哪里能料到他这冷血禽兽般的举动,半点没防备一个踉跄奔着灵蛇使的剑尖撞了上去! 噗!! 血光冲天…… 长剑贯胸而出,正中心窝,神蝎使吭都没吭一声便稀里糊涂的赴了黄泉,死前双手还试图去抓乌苏的衣衫,却连一片布都没碰到,一对哀怨中透着绝望的眼睛到死也没闭上…… 可怜这唯二的两个忠仆也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哈哈哈……” 一阵放声大笑。 再看时,乌苏已经位于高台之下,趁着这点空档和这几个人隔开了老远一段距离,一阵似癫似狂的大笑后,只剩窟窿的眼睛流血更多。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哨子,放于嘴唇下沿,两颊肌肉发力,一阵咿咿呀呀的哨音顺着笛管悠悠荡荡盘旋在大殿之上。 血池禁地的尸人已灭,这家伙还搞什么鬼? 灵蛇使不解,圣蛛使不解,双眼无神,愣愣发呆的南宫婉儿更是无心去想。 没人明白他这么做还能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这家伙怕是已经疯了吧。 高台上的顾念风苦笑,处心积虑落得这么个下场倒是便宜他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想法大错特错! 轰隆隆…… 刚刚的那个声音变大了,而且越来越大,大到所有人都能清晰的听见这不寻常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回过神的南宫婉儿开口要问,一旁的灵蛇使连忙将手指竖在唇边,皱了皱眉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时候,乌苏将哨音住了,面含微笑,看见面前这几个神色紧张到略微扭曲的脸,进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为何紧张? 只因这声音并不是脚步声,而是……马蹄声! 一阵隆隆之声自远方传出,好似有人在策马奔来,光听声音就知道绝不会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到最后,整座足有小山大小的宫殿都在这震天的马蹄声中晃了几晃。 不对,不是一群人,这架势至少也有上千人! 会是什么人?外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宫殿中的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但根本得不到答案。 唯有乌苏,握着哨子的手放了下来,泰然自若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天知道他留了什么后手。 除了他,谁也没注意到向后悄悄撤了一步,正在试图远离他们的血蟾使嘴角一勾,接着,右手不易察觉的对着乌苏比划了一个手势,乌苏只瞟了一眼,并未作出什么回应。 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们猜了,单凭如今乌苏这幅傲人姿态就知道殿外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于是,灵蛇使赶忙伸出了右手,打了一个响哨。 半晌,无人应答…… 灵蛇使那张青皮脸青色更重,扭头看向圣蛛使,一对蛇眼提溜一转,表示不解。 圣蛛使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一对眼珠子滴流乱转,嘴唇一动,好像是要说话。 可没曾想圣蛛使尚未开口,乌苏见他们在那儿耍猴戏,脸上的嘲讽比他们刚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在那儿默不作声的莫寒雨,心中冷笑。 “我知少主武功盖世,而你们?……” 说罢,他斜眼睥视,随手撕下一块袖子,将瞎了的眼睛简单包扎上。 “你们的计谋嘛,倒也不赖,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也要清楚你们的斤两是黄雀还是蝗虫。” 他戏谑道。 “你们在五仙教附近埋伏的人可随意召唤,看看他们是否理你们?” 此话一出,灵蛇、圣蛛二使脸色急转直下,尤其是灵蛇使,本就泛青的脸更如绿漆黄瓜,半点血色都瞧不出来。 随后,一阵震天的脚步声从铁门外传来。 哐当!! 大门猛地被人推开,阳光如泉,大门一开奔涌而入,这门内的人适应了眼前的昏暗,突然见了阳光,眼睛倍感不适,纷纷眯缝起来向门外的不速之客身上瞧去。 “大祭司!” 南宫婉儿见了面前进来的人三个字脱口而出。 这人的身影隐在了阳光下,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轮廓,他信步走了进来,这人步子很重,好似身披重甲,一步步来到了乌苏面前。 待到看得清了,顾念风眼睛猛然瞪大,面前这人他可是认得,这不就是那天在圣蛛使那遇到的接头蒙面人嘛?! 刚刚听了南宫婉儿喊了一句大祭司,顾念风灵光一闪,对了,那日就觉得这人长得眼熟,他不就是自己进入五仙教那天,在祭祀台上的手舞足蹈的那个巫师嘛…… 只不过当日,这人身着苗人服饰,今天不同了,一身的重甲,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铠甲绝不是大周部队的,看上去更像是番邦异族之物。 吐蕃狼牙军! 顾念风现在的头脑倒是清楚多了,他所想的确实不错,这人并不是什么五仙教的大祭司,真正的身份是吐蕃狼牙军的玛本——钦干赞胡,在天策军里如同天策上将的地位一般。 他一路走来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了乌苏面前,单手放于右肩,对着乌苏施了一礼。 “弓卡姆桑……(你好)” 乌苏如他一般,还礼。 接着,他在乌苏面前耳语一番,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显然是说到乌苏心坎里去了,伤得虽重,但自打见了这人,加上他嘀嘀咕咕说的几句话,他的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喜不自胜,如鸡稻米般的连连点头。 钦干赞胡说完之后便行礼离开,而乌苏满面春风的瞧向了莫寒雨,伸出袖子将脸上的血污摸了几摸,接着低头瞧了瞧满是血渍的袖子。 “少主,想你这些年走南闯北立了多少功劳,如今也栽在了我的手上,一个你,一个韩昭,这点伤,值得!” 他这一句话倒似打在了软棉花上,莫寒雨半点没有理睬,仍旧擦拭着手中的烧火棍。 乌苏并未在意,一阵放肆大笑后,伸指点了点门外。 “你们看看吧。” 这句话说完,灵蛇使等众人向外张望,这一眼惊骇更甚。 蚩尤宫外,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站着一支吐蕃部队,领头的钦干赞胡已经来到队首站定。 队伍面前还跪着一片隶属灵蛇使的部众。 一声高呼,全军上下整齐划一齐声大喝。 呼!! 响彻云霄! 第91章 阴谋中的阴谋(一)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吐蕃的军队在此? 突然到来的一批吐蕃狼牙军足有数千之众,就冲面前跪着这些部众想必灵蛇使的后路也被这城府深沉的乌苏一锅端了。 惨,太惨了,惨到家了…… 顾念风心里刚燃起的那么点希望又被浇灭下去了…… 活了二十多年,被人嘲讽了二十多年,还真以为在江湖上靠着点小聪明有了些不大不小的名声就能横着走了? 哎……大侠大侠,何为侠?就是得夹起尾巴做人,师父,你当年对徒儿说的话现在听来还真他娘的是至理名言,只不过当初谁能想到堂堂一代鬼谷子能说出这么雅俗共享的至理名言。 顾念风泫然欲泣—— 不动如山的吐蕃狼牙军气势汹汹,宛若杀神从天而降。 五仙教大祭司,每逢五仙教中的祭天大典才会来教中一趟,而面前这位大祭司,当初便是由当初还是五仙教右护法时的乌苏亲自去请来的。 这个局,一早他就开始谋划了。 明白了,可也晚了。 灵蛇使斜眸瞟向跪在外面的部众,钦干赞胡一声号令,狼牙军大刀一挥,血光泼洒,身着灵蛇服饰的部众一颗颗脑袋如珠落玉盘咕噜噜的滚在地上,溜出老远。 灵蛇使急了,这些都是他的好兄弟,五圣使中只有他看上去最不念情,可偏偏是他最重情,本来以为自己联合圣蛛、血蟾二使摆了乌苏一道,这才没让部众参与五圣岭之战,转而暗中包围蚩尤宫,可没曾想这乌苏还有后招,竟将吐蕃狼牙军给调来了,可他怎么能调动的了狼牙军呢?…… 他是想不明白,那可就要问顾念风了,当日他在圣蛛使那里遇到了钦干赞胡,而那天正是钦干赞胡前来传递消息的日子,接头的就是埋伏在灵蛇使身边做探子的哑仆,可顾念风好巧不巧的装成了这全教上下唯一的哑巴样子,又赶上哑仆常年黑纱遮面无人见过他的模样,歪打正着的让顾念风去接了头。 接头的东西就是那枚铁牌和字条,而那铁牌当初假冒成韩文廷的血蟾使曾解释过,那是狼牙手令,持之可调动狼牙大军。 可究竟为何当初交给冒牌韩文廷手里的狼牙令,最终还是到了乌苏手里呢? 故事还要从头说起。 ———— 昨天晚上,灵蛇使本来去找伊屠,却鬼使神差的去了乌苏那里,碰到了外面伊屠和圣蛛使谈话,谈的内容与自己所了解的全然相反,但灵蛇使本来不相信伊屠的话,关键时刻,圣蛛使及时良心发现,也不知是她不愿看到自己已经当做家了的五仙教就这么毁了,还是出于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于是,一个属于她的计划开始酝酿起来。 五仙教里没仁义,这句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只不过他们的仁义并不是给某个人,而是以整个南疆和五仙教为出发点。 起初的圣蛛使的的确确是伊屠的人,只因为伊屠和圣蛛使有着一个共同的敌人——汉人,但时间一长,圣蛛使也不难发现,伊屠并不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人,他没有和汉人叫板的胆量,更别提开战了,而五圣使从不参与这些大事,只要不是危及五仙教的事情,五圣使绝不插手。 正当她郁郁不得志时,她得了伊屠的命令,去追杀叛教徒乌苏,好巧不巧,在追杀过程中,心细如发的乌苏看出了这丫头的心思。 乌苏不但是个隐忍高手,更是一个出色的说客,而窥探别人的心思正是这些本事的必要素养。 一番劝诱下,乌苏说明了自己在五仙教所遭遇的事情,包括南宫月夺妻,以及自己这些年来的筹划统统说了出来。 正如当晚伊屠所说,乌苏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为了报复南宫月,他不惜将部下养成尸人关在只有教主和自己才能进的血池禁地。 可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这事儿鬼使神差的被伊屠得知,用教徒的生命来培育尸人是五仙教头等大忌! 于是,他当下带人来到血池禁地围剿于他,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化蛊散逃出了五仙教,伊屠虽没什么雄心大志,但守护五仙教和苗疆的一颗忠心还是日月可鉴,当即下令五圣使追杀乌苏,并令全教上下戒备。 这样一来,乌苏根本没有办法重新回到教中,不但如此,他面对日复一日的追杀,曾经一个本该是教主的堂堂右护法,沦落到这步田地,让他那颗本就不太干净的心更加肮脏,他不单单是恨南宫月,就连当初的爱人苏念冉也一并恨了起来。 若是没有感情,你怎会为他生下孩子,说到底这就是无耻的背叛! 乌苏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阴暗想法,都说汉人狡诈、无信,果然如此! 进而这股冲天的怨气蔓延到了整个汉人天下,一个原本亲汉的苗人,就这么因爱成恨,因爱疯魔。 乌苏所言,皆是汉人的无耻、狡诈,并承诺如果自己登上教主之位,必定视汉人为大敌,就如当初的圣皇殿一般,从骨子里击垮汉人、奴役汉人,这种征服远比取代屠杀来的痛快。 但是圣蛛使并不傻,单凭乌苏这一个人的力量去抗衡五仙教八大护法加上伊屠难比登天,可这个时候,乌苏抛出了自己第二张王牌—— 他早已和吐蕃暗中有了联系,也是他最有资本的靠山。 正是这一点,正中了圣蛛使的下怀,她知现在教中伊屠难成大事,教主南宫月更是不知练功走火入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如今痴痴傻傻,不理教务,若是助乌苏夺取教主之位,并打压汉人正如自己所愿。 于是,这两个臭味相投的人竟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意思,不过她哪里知道,乌苏的心机远不止于此,在他眼里,自己不过也是一枚棋子而已……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真正的目的除了教主之位,协助吐蕃谋取汉人江山之外,还有就是一个他必须要回到五仙教原因—— 十年之期,就要到了。 ………… 这些事情,圣蛛使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只要是能向汉人复仇,那便是自己的朋友,当下,她与乌苏一拍即合,定下了由圣蛛使回到伊屠身边当内应,联络其他四位圣使,为乌苏暗中培育死士,除掉八大长老,最后逼宫伊屠和练功疯了的南宫月,进而扶乌苏上位的计划,以及为那个他所谓的十年之期做着两手准备…… 四圣使之中,飞蜈使和神蝎使两个女子头脑简单,说点好的诓骗一番容易得很,血蟾使更是唯利是图,很好收买,只有灵蛇使比较麻烦,但好在他是个痴情种子,常年不在教中,脑子里只有那个小贱种不足为虑,如果到时候挡路,凭他一人加上一个空有圣姑名头的南宫婉儿不成气候,除了便是。 一切看似顺利,但最为头疼的一环就是乌苏怎么躲开伊屠的眼线混进五仙教的办法,好巧不巧这时候,顾念风一行人来了,而且还带来一个更大消息——韩昭不日就将带领正道之士大举入侵南疆。 虽然不清楚韩昭为何突然来犯,但这可是天赐良机,不但能进入五仙教实施计划,还能将正派人士一网打尽,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于是他连夜召集了四圣使,定下这个瞒天过海的计策,利用南宫婉儿和灵蛇使带着顾念风他们混进五仙教,再让圣蛛使想办法将伊屠单独引开,由血蟾使这个易容高手将自己与伊屠调换身份,控制住八大长老以及麾下教徒,一举灭了正道以及教主南宫月,夺回本该是乌苏的教主之位。 ………… 本是一箭双雕的精彩戏码,看似滴水不漏,可乌苏还是犯下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低估了圣蛛使这个看似没什么心眼,好像已经被复仇冲昏了头脑的丑陋女人。 她这不知为何的良心发现,让本就风雨飘摇的五仙教进一步走向深渊。 第92章 阴谋中的阴谋(二) 五圣使中除了没什么心眼的飞蜈使和神蝎使外,另外三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其中要属这鬼脸儿圣蛛使为最,而且除了心眼,圣蛛使的演技也是一流,在她的一番精彩演绎下,她成功的成为了乌苏自认为最信任的棋子,甚至将于吐蕃接头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了她来办,可乌苏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当初圣蛛使能出卖伊屠,那势必有一天也会出卖他。 人心不可谓,人心最难说,乌苏如此,圣蛛使亦然。 为了稳住乌苏,她在从大牢回来的路上,为防乌苏这老奸巨猾的瞧出破绽,她还是按计划将伊屠打晕,和禁地中的乌苏调换了身份,但是却隐瞒了伊屠和灵蛇使所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瓶伊屠已经研制出来的化蛊散。 其实也不是隐瞒,而是她有意为之。 揣摩人心这个本事不是只有乌苏精通,圣蛛使作为一个汉人能在五仙教混到五圣使的地位,这点本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之后,她找到了灵蛇使,掏出了这些年乌苏勾结吐蕃的证据,自己这些年为乌苏所做的事情,尤其是搬出了顾念风一行人来五仙教真正的目的,以及乌苏想要对付南宫婉儿的方法,总算是碰到了灵蛇使心里面紧绷着的那根弦,这才劝得灵蛇使答应与她合作。 起初,在灵蛇使听到顾念风他们究竟是为何要来五仙教时,恨不得立刻将这油嘴滑舌诓骗自己的小子碎尸万段,好在圣蛛使的一句“这人有用。”才将他拦了下来,并定了利用顾念风才能完成的反间之计。 故而这个局中局里面最苦的就是顾念风了,灵蛇使的主要任务就是引诱顾念风前去蚩尤宫,顺便将假的情报信息透露给他,吸引韩昭那些正道前来,顺着乌苏的想法将他们一举歼灭。 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乌苏放松戒备,自鸣得意的时候,才是他们行动的开始。 待到顾念风进了蚩尤宫,剩下的事情圣蛛使会一手安排,而灵蛇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毁尸人,趁着乌苏将所有视线放在顾念风身上的时候,在外面将乌苏的人马控制住,并且调来部众埋伏在蚩尤宫四周,等待时机将乌苏一举捉拿。 而此时,教中的八大长老早就被化妆成伊屠的乌苏控制住了,乌苏的手上只有神蝎和飞蜈二使的人手,还要调出一部分来看管顾念风他们,只有少部分在外围清缴韩昭那些残留的正道之士,对于灵蛇使来讲,除掉这些人易如反掌。 ………… 计策进展的看似顺利,只是可怜了顾念风自作聪明这个要命的特点不但被乌苏利用个明白,又被灵蛇使他们摆了一道,苦是肯定会吃些的,但圣蛛使曾说道,生死攸关之际,会有人来救他。 而这个人也会是他们计划中最后一块翘板。 可故事到这儿并没有结束…… 机关算尽,难测人心,一个能将仇恨压抑几十年的恶魔并不会只给自己留这么一条路,而他在这里面的一个后手就是血蟾使。 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是不会跟你讲信用的,血蟾使正是如此,谁得势跟谁,谁的计妙听谁,这句话对于重利小人来讲就是金玉良言,而往往这种人是最好拉拢和利用的,他们本身就不会跟你讲情,只要利到位。 当初的大牢里,冒充成韩文廷的血蟾使除了易容的本事,再有就是深谙吐蕃话了,他当初看了那纸条上的文字,嘴上诓骗顾念风并不清楚上面的意思,心里可是明明白白,上面写的是“明早行动”。 老奸巨猾的乌苏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圣蛛使,明天成败在此一举,为求有备无患,他暗中向吐蕃借兵,而那一早安插在五仙教的所谓大祭司得了命令,便来传信,可好巧不巧被顾念风误拿,又鬼使神差的落在了血蟾使手里。 身为小人,那就一定要做小人应该做的事情,脑子灵光的他当然明白这里面藏着的故事,人在江湖保命最重要是作为一个小人在浩瀚江湖上生存的必修法则。 六千吐蕃狼牙军若到谁能抵挡? 当下,他就拿着铁牌和纸条投奔了乌苏,而这一切,都是灵蛇使和圣蛛使所不知道的事情。 或许说本来可能会知道,但是天知道顾念风从中插了一脚。 铁牌纸条一到,乌苏感激涕零,有备无患,狡兔三窟的道理似他这种大奸大恶之徒当然清楚其中含义,相较于血池禁地中的尸人,这铁牌和纸条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他以左护法之位相邀,命血蟾使持铁牌单独调遣了三千狼牙军来清剿五仙教余孽,而另外三千狼牙军埋伏在五圣岭的四周,将整个五仙教团团围住,以防有变,伺机而动。 这不,机会来了。 ………… 这计中计中计,到这儿便暂告一个段落,究竟谁胜谁负没法说,坏人好当,但想当一个大奸大恶之徒也是难比登天,毕竟人心这东西讲不明白,上一刻兄弟情深,下一刻为利痛下杀手也是比比皆是,乌苏真的赢了么?场面上是,但心里面不见得。 ———— 那边,狼牙军手起刀落,又一批教徒惨遭屠戮,大殿外的碎石路上,四溅的血液汇聚成道道血溪绵延成河,好不凄惨。 灵蛇使手中紧握蛇剑,一对蛇眼瞪得溜圆,怒极大喊: “狗贼!要杀就冲我来!” 事到如今,局势再度扭转,没人可怪,怪就怪自己心机太浅,不如面前这老贼来得深沉,此间除了拼死一搏,别无他法。 众家兄弟,阴曹地府再来赔罪! 说罢,灵蛇使将南宫婉儿护在身后,手中蛇剑寒光凛冽,直奔乌苏而去! 擒贼先擒王! 剑未及三寸,一阵掌力袭来,正中剑身,将这疾风闪电般的一剑挡开。 “血蟾!你做什么?!” 圣蛛使怒极大吼,拦住这一剑的正是站在她身后的血蟾使。 他们两个不明白,唯独高台上的顾念风痛心疾首。 他奶奶的个杀千刀的叛徒! 顾念风心里怒骂,他对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可是明白的紧,但奈何为时已晚,吐蕃大军已到,如今韩昭已死,此间除了插翅难逃还有更恰当的词来形容么…… “哈哈哈……圣蛛,别动怒,人得活份儿,似你这般做墙头草,难免有站错队,看错人的时候……” 血蟾使说罢,一声响哨,从殿外跃进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披重甲,同寻常将士不同的是,他们的重甲长了些,不单单护住了身子,就连脑袋脖子一并罩住,只留了一对眼睛用来视物,像极了三只成了精的穿山甲,此刻正手持斩马刀与灵蛇使对立而站。 接着,血蟾使口中喊了一句他们并听不懂的话。 吐蕃语。 可为何血蟾使会说吐蕃语? 他们尚未来得及想,这三柄斩马刀已迅猛砍出,灵蛇使举剑招架,可只是几个回合,倒让他放下了心。 这三人武功并不如何厉害,出刀也没什么招式可言,一路猛劈猛砍,是战场上杀敌的路子,但这种杀法上战场可以,面对武林人物就有点看不上眼了。 灵蛇使正暗自得意,就凭这三脚猫的功夫岂是对手! 他一柄怪剑好似灵蛇软鞭,突然手腕一抖,剑刃如蛇般缠在了其中一人覆着铁甲的脖子上,手中发力,满以为这家伙会如当初的飞蜈使一般,顷刻间身首异处…… 本来悬着的嘴角,随着单手一拉之下,笑容缓慢消失,他这手诡异至极的灵蛇剑法配以手中奇特的怪剑很是奥妙,这招灵蛇探穴更是杀招中的杀招,可如今这剑就似拴在了金刚罗汉之体身上,半点也拉扯不动。 怎会如此? 料想他手中蛇剑金光闪闪,不说是多么难得稀有利器,但用的也是西方精金所铸,堪称削铁如泥,每每作战,一把蛇剑出其不意间折断多少成名兵刃,其中不乏藏剑山庄的宝物,可怎会破不了他的铁甲。 那颗死死锁住的脑袋纹丝不动,脑袋上唯独露在外面的眼珠子杀气腾腾的瞧着他,手中斩马刀迎面砍来! 此计不成,灵蛇使反应极快,收回了蛇剑,原地转圈,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跟着蛇剑画弧,蓄力猛地一剑直刺此人心窝。 锃!! 蛇剑直直刺到胸膛! “刺中了!!” 身后的南宫婉儿拍手叫好,可这笑容还没多停留片刻,便凝固在了脸上…… 再看时,蛇剑弯曲几乎成了对折。 灵蛇使骇然,南宫婉儿大惊,这是什么宝甲?! 蛇剑锁头头不掉,长剑刺胸人不倒,这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诡异重甲当真是可怕至极,就连一旁观战的莫寒雨和唐云轩这两个神秘莫测的大高手都蹙起了眉头。 灵蛇使拼杀了一阵,饶是他功夫高出这三人不知多少,但尽是无用功,到了最后,这三人根本不闪不避,任由他的兵刃劈砍,仗着天生神力,反倒以拙胜巧,步步紧逼。 而在一顿猛攻下,灵蛇使的蛇剑已经断了两叉,只剩了个九曲八绕的剑身,圣蛛使也好不到哪儿去,赤手空拳打得更是辛苦,在三人的紧逼下,正一步步向后退着,直到退出大殿,来到了广场之上。 呼!! 身后,距离仅有几丈远的三千狼牙精锐高举兵刃,喊声震天!! 退无可退!…… 第93章 恶斗 三千吐蕃狼牙军身披重甲,右手持铁矛,左手挎盾牌,腰间弯刀寒光凛凛,宛如杀神,巍然不动,虽是敌将,但见此等军威,也不免赞上一句—— 好一个虎狼之师! 自平定突厥之后,大周最大的祸患就当属吐蕃,而狼牙军在吐蕃的声势地位对比天策军不遑多让,此刻不难看出多年来天策府对其何等忌惮。 不赖,当真是不赖。 此时此刻,面对三千狼牙军,个个骁勇,光是气势就足够令寻常军队胆寒,更别说是几个江湖武夫了。 灵蛇使和圣蛛使护着南宫婉儿被面前三人一步步逼得向后倒退,距离身后的狼牙军越来越近,这时候,零星有些灵蛇使和圣蛛使的落网之鱼为了护主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可还没等露面,便被身后的狼牙军斩杀,时不时传来一连串的哀嚎…… 听了这些,灵蛇使眉头紧蹙,手中残缺不全的蛇剑握的又紧了几分,斜眼瞧了瞧身后,眉头更紧,接着口中呼喊了几声苗语,想必说的也是劝诫手下不要轻举妄动的言语,千万不要以卵击石,妄自送了性命。 话虽如此,但忠义可见,灵蛇使看似无情,其实重情,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你视我们为兄弟,有难了,焉能不理。 那边的灵蛇部众仍旧做着飞蛾扑火,这边的三人步步紧逼,不过乌苏好像是更愿意做鱼虾戏的把势,命令这三人只围不攻,只逗得他们离狼牙军越来越近,期待看着他们手足无措,进退两难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落魄样子,来好好解解刚才嘲讽自己的鸟气。 大殿内。 除了遍地的尸体,此间只剩下了冰块脸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可冰块脸是何人?虽然没怎么和吐蕃人打过交道,但似他这种天生无情又功夫了得的家伙,天知道这些兵马拦不拦得住他…… 以莫寒雨的功力,若是做成尸人,功力再提升个百倍,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躺在地上的顾念风苦中作乐,那颗七窍玲珑心胡乱琢磨起来,丝毫没有留意旁边的唐云轩已经缓缓起身,接着好好的伸了一个懒腰,左右扭动身子,进而压了压腿。 做完这一系列热身运动后,他慵懒懒说道,“差不多了。” 这句话顾念风听在了耳里,并不明白,扭头带着十成厌恶瞧向了他,唐云轩却并不理会,好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照顾好董姑娘,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念风瞪大一双桃花眼,心里哭笑不得。 我都这个熊样了,靠啐唾沫来保护么? 他的腹诽尚未结束,唐云轩来到他的身侧,伸手将他的衣襟解开…… 喂!姓唐的!你做什么?老子可不好这口! 他伸着个脱臼的下巴,急得口中呜呜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拼了命的挪动屁股想往一边躲,费了半天力气挪了不到两步,还是被唐云轩一把拽了回来。 “不想死就别动!” 唐云轩眉头一蹙,没好气的怒斥一句,接着将手掌轻柔的伏在了他的胸口上,动作极是温柔的缓缓向下游走。 若是翘起个兰花指,活像个娘们在调情…… 奶奶的,老子的清白之躯……万没想到这姓唐的怎么还男女通吃啊…… 顾念风躺在那儿心里暗暗叫苦,奈何如今已是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过了半晌,他的手停在了顾念风的小腹,便不再往下去了,顾念风才堪堪松了口气,可随即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流直冲丹田而去…… 这滋味有多舒服,他形容不上来,总之就好像数九寒冬,饮了一大口温好的烈酒,从胃暖到心,进而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这股暖流所到之处堵塞经脉的血块如冰遇火迅速消散,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原本空旷的丹田缓缓充盈,虽未满,但以可将当初陆伯良留在体内的无妄之气唤起。 原来这小子在给我治伤……可这方法也太他娘的想入非非了。 顾念风自嘲道。 跟着,唐云轩伸手将他的双臂端起,轻轻一扭,随着咔咔几声响,这滋味又疼又舒坦,顾念风忍不住大喊出声。 接着是双腿,依旧如此。 “下巴就不给你接了,省的你废话太多。” 做完这些,唐云轩还不忘奚落一嘴,“你说当初陆老头干嘛那么想不开将他那宝贝真气给你这个蠢蛋,十成的威力半成你都发挥不到,暴殄天物啊……” 说罢,冷眼一撇,不住摇头咂嘴。 刚想谢他两句,听了这话,顾念风恶气斗升,奈何这小子不给接下巴,自己的胳膊双腿倒是给他接好了,但如此大伤,一时半晌还用不了,只能勉强坐起来干生闷气。 “不用谢我,你死了,董姑娘会伤心,我见不得。” 唐云轩冷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看他,一对星眸霎时变了神色,难得正经的如万般利刃射向台下的两人身上。 高台下。 乌苏背过手缓缓向莫寒雨走来,莫寒雨仍旧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纤长的手指裹着衣角捏在剑刃上,擦拭手中装扮极其朴素的长剑。 想来也是,缚仙蛊阵五人尚且奈何他不得,区区乌苏,不值一提。 剑磨得快些,杀人利索。 唐云轩轻挑嘴角,对着莫寒雨点了点头。 是个人物。 轰隆隆!…… 一阵阵墙壁推倒般的声音响起! 顺着看去,是来自于高台后面,那面绘着涿鹿之战壁画的墙壁正在向一侧缓缓打开。 伴着墙壁推开,激起万丈烟尘,跟着是一阵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阴暗中,一个人影正缓缓从墙内走来,看不清脸,只能听见铁链发出来的哗啦哗啦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这声音像极了地狱放出来的勾魂恶鬼拖着锁魂链缓缓而来,甚是骇人。 “少主,这些吐蕃兵马你不放在眼里这不打紧,你剑法高绝,只出两剑便破了蛊阵,我知你一定没打痛快,这不,老夫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说罢,乌苏一只阴鸷老眼看向高台之后,发出一声声尖酸冷笑。 同时被那声音吸引过去的还有顾念风,而唐云轩好似意料之中,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但也没了当初的那份淡定,很是配合的把头扭了过去,看向墙后阴暗处。 那身影越走越近,伴随着一声长啸,总算是重见天日! 啊?! 顾念风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 这张脸的主人并不陌生,正是南宫月! 只不过与南宫月不同的是,他当初那对没神的眸子已呈灰白之色…… 第94章 阴间鬼来阳间 我说怎么出了这么多的乱子,身为教主的南宫月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就算是个假的也得露露头啊…… 顾念风心里反复思量着当初董语曼在手帕上写的那句话——两个南宫月,难道这个才是真的南宫月,不过他现在这样子,却更像是…… 尸人!! 难道说真正的南宫月早就被乌苏做成尸人了?! 顾念风不敢再想下去,刚刚他才有过如果把莫寒雨做成尸人就天下无敌了的无聊想法,这不现成就有个例子了么?料想南宫月能位列天下四魔之一,这武功想必也是绝顶的寥寥数人而已,如今变成尸人那还了得?…… 想到此处,顾念风手心冒出一阵冷汗,接下来会是怎样一场大战?莫寒雨能否抵挡得住?…… 可就算抵挡得住又如何,外面还有等着他们的三千狼牙军…… 顾念风喟然长叹,如今他算是明白为何唐云轩要将自己治好,想必他是知道自己轻功了得,赶快恢复过来好能带着莫寒雨和董语曼逃跑…… 事已至此,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总比像现在这样如滩烂泥般等死有面子的多,大不了把她们拼死救出去了,再回来找乌苏拼命,这条命也算没白活。 想到此处,他勉强将有些知觉的腿动了动,盘膝运功。 ………… 大殿外的喊杀声又多了一些,远处的圣蛛使部众也赶来驰援,本来人数就少,还有飞蜈使、神蝎使、血蟾使的叛徒埋伏在半路截杀,加之这训练有素的三千狼牙军,这些孤立无援的部众正逐渐被蚕食。 这护主的忠心倒是天可怜见,但以卵击石、前仆后继的法子并算不得明智。 本来上百的教众,靠着同伴尸体堆出来了一条血路,拼杀出来之后已经不到三十人,此刻手持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苗刀,满脸血污的护在灵蛇使、圣蛛使和南宫婉儿身边,兀自做着困兽之斗。 三十人对三千人,可有胜负之说? 灵蛇使的眸子从未像此刻这般镇定,他不能慌,不为别的,只为身后的南宫婉儿,她须得好好活着。 ………… 大殿内更好不到哪去。 从墙内出来的尸人南宫月正一步步走向莫寒雨,灰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身后铁链噪音刺破耳膜,活似阴间亡魂来到阳间锁魂。 呼!! 还有几丈远时,南宫月手中铁索夹杂阵阵尘土以迅猛之势砸向了莫寒雨,跟着一声咆哮震耳欲聋。 嘭! 一声震天动地!大殿上的地砖被砸出一个大深坑,碎石块漫天飞舞! 铁索快,莫寒雨更快。 此刻,南宫月肩头下沉,莫寒雨不知何时稳稳的落在了他的双肩之上,跟着一剑刺向他的头顶! 这南宫月不是善类,电光火石间脑袋一偏,这剑从面颊滑落,带走丝丝白发,跟着,他手腕一抖,手中铁索呼啸着扫向头顶。 一击未中,铁链已至,莫寒雨一个鹞子翻身,顺势空中双脚正踹中南宫月胸口,这一脚力大,南宫月向后猛退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才将将站定。 莫寒雨这一击的力道有多大?从南宫月撞在这根通天石柱上时,整座大殿都跟着晃了两晃可见一斑。 “再这么下去,这座大殿怕是要被他俩拆了,只是可惜这些壁画喽……” 观战的唐云轩面带可惜的咂了咂嘴,跟着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那南宫月站定后,一声低吼,双臂一震,两条铁链带着千斤巨力径直飞向了莫寒雨,他膝盖微曲,翻了个跟头,空中长剑横削满拟将这两条铁链削断,可没曾想南宫月使了个巧劲,这剑尚未斩到铁链之上,这两条铁链凌空转向,将他的长剑死死缠住。 此时,已是尸人的南宫月劲力远非常人能及,双臂一拉,莫寒雨生平第一次抵抗不住,竟被他拉过数丈之远,而莫寒雨显然是在以内力相抗,所过之处地砖被踩的粉碎,但终究是难以抗衡尸人南宫月的鬼怪之力! 眼看着距离南宫月越来越近,顾念风一颗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说冰块脸要栽了? “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这时候,唐云轩嘴角微挑,进而收起手中的折扇,双足一点,一道白光飘然而至,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两人中间,双脚踏在铁链之上。 他这一手千斤坠的功夫加了些柔劲,将两人的巨力引向了地面,一声巨响之后,气浪翻滚,大殿上烟雾弥漫,以唐云轩脚下为起点,坚硬无比的地砖粉碎如土。 哗啦啦…… 数声脆响,这三人的力道空前绝后,可那铁链只是人间寻常之物,早就不堪重负,寸断落地。 莫寒雨凝视面前有些嬉皮笑脸的唐云轩,面色不悦,他打架从不喜别人插手,哪怕不敌也要死战,正因如此,才让他练就如此一身干脆利落的杀人本事。 “姓唐的,我奉劝过你,你这是找死!” 乌苏低语,不过,他这并不是威胁,现在的南宫月可没那么多想法,如今的他就是一个只知听从命令杀人的怪物,一个人挡杀人,佛拦杀佛,面前一切活物皆可屠戮的怪物。 他一双肉掌如狂风骤雨般拍向面前的两人。 他武功本就极高,如今化作尸人提升百倍,双掌之力力拔千钧,虽无思维,但掌法犹在,这双掌不但力道奇大,且精妙绝伦,招招之间不留空隙,密不透风,连丝破绽都找寻不到,掌风更是摧枯拉朽,藐万物席卷而来。 很好的对手! 莫寒雨眼见这铺天盖地的掌力袭来,脸上极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笑意,手中烧火棍登时发出万道光芒,真气萦绕在剑身上吞吐不定,如条黑蟒迅猛击出。 而唐云轩见这一剑双掌都是世间难得的精妙武功,怎能不技痒,当即折扇别在腰间,双掌运气,四周风声大噪,无数碎裂地砖盘旋而起,如波涛浪涌向二人攻去。 不过,他这惊天动地的掌力并不是对着莫寒雨或是南宫月其中一个所发的,而是分成了两股,分别打向了二人…… 你他娘的是疯了吗?! 这唐云轩究竟是要做什么?! 乌苏、血蟾使以及顾念风皆尽惊诧。 第95章 旷世之战 说是帮忙,倒不如说他是在捣乱,高手对决最忌惮的就是横插一脚,这唐云轩不但插了这一脚,还一人打了一拳,说是找死都是轻的。 顾念风一边运着功,一边凝视着下面的战况,不知唐云轩这小子搞什么鬼,心里面刚对这小子的接骨之恩有了丁点的好感瞬间全无,不但全无还顺道一正一反把他祖宗八辈问候了两遍。 当下他加快运转体内真气,虽然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帮不了什么大忙,但凭着逆水寒的出其不意,兴许也能拖延一二。 可这时,殿外哀嚎连连,本来就是寥寥无几的教众又被砍翻了几个,那三个穿山甲模样的吐蕃人武功倒是不强,但仗着宝甲的威力,一把斩马刀耍的虎虎生威,这可让灵蛇使他们伤透了脑筋,好在他们两个轻功不赖,这三人伤不到他们,但他们也同样如此,这就苦了护在他们周围的教众了,乱战之中,有那么几个命短的成了刀下亡魂。 但这场消耗战,灵蛇使和圣蛛使内力绵长,尚且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功力浅薄的南宫婉儿早就已经瘫软在地,战局愈发不利…… 殿外局势不利,殿内更是一团混乱,刚刚唐云轩打向莫寒雨的掌力被他挥手一剑劈开,可南宫月作为一个没有知觉、没有痛觉、没有感觉、三觉全无的尸人对这势如破竹的一掌不挡不避,硬生生的扛了这一击,但这一击只是让他退后几步,低吼几声,挥舞掌法继续向前冲击。 “有点能耐……” 唐云轩笑了,笑得很讨打,但这个时候还能发出这种微笑,不是真的讨打,就是真的有两下子,显然,他是后者。 他右掌轻挥,引得一阵飓风夹杂石子打着旋涡攻向南宫月,别看南宫月掌法厚重且精妙无比,唐云轩只是单掌迎敌,但丝毫不落下风,一掌对双掌竟还有些游刃有余,就连顾念风和乌苏都看得惊了—— 这小子竟这般厉害! 试问南宫月这劈山裂石的至刚掌力就算丐帮那疯乞易三笑的降龙十八掌也不敢和他硬碰硬,此时已是尸人的南宫月掌力更是增加数倍,难道说这小子年纪轻轻,修为竟以强过了南宫月数倍不成? 自然不可能,唐云轩身怀玄天决神功,可毕竟也才二十多岁,且不论他是否到了那天人开造化的尸魔南宫月的水平,但想超出数倍还是难比登天的。 这里面的关窍也就是持剑作战的莫寒雨心里有数,这小子所用的是玄天决里的奇妙功夫——引江汇海。 这引江汇海是玄天决中的一套神奇功夫,其实这套功法中的诀窍在于借力打力,斗转星移,对敌之时,将敌方的功力尽数转嫁到别处,借敌之矛,攻敌之盾,奥妙之极。 但是这法门也不是无法可解,施展的前提是他的功夫需高出对方一筹,若敌方是武学名家武功高过了他,自然会以巧劲将功力引导回来,或是变招留以后手,或是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攻其不备,让他无暇施展,毕竟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总有办法破解,所以唐云轩一向不愿用这种费力不讨巧的功法,他觉得这招有些投机不取巧,弄巧易成拙,像极了江湖骗子,骗骗初出江湖的愣头青还行,若是遇到了真正的大高手,这招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 可现在的南宫月不但招数是死的,人也是死的。 唐云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一个尸人没有脑子,就算他武功高到通晓幽玄的地步,没有脑子也是不懂得变通,只知道一味发功出力,反倒让这平时不屑于用的功法派上了大用场。 正如现在,南宫月的掌力虽猛,但七成掌力都被这玄妙功法导到了莫寒雨的身上,自己单掌抗衡剩下的三成掌力自然是游刃有余。 可莫寒雨就没那么轻松了,相当于数倍南宫月的七成掌力就算是达摩老祖来了也够喝上一壶。 饶是这冰块脸的剑道修为高深,仅凭一把烧火棍般的黑铁剑竟将这达摩老祖都要慎重慎重再慎重的至刚掌力尽数化解,只不过他所化解的方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莫寒雨既然能清楚唐云轩的伎俩,武学天赋如他这般自然明白这法门运转的道理,只硬抗了两下,便以剑气引导掌力反攻向唐云轩。 这三人越斗越凶,不过相比较之前莫寒雨出手的方式是唯快不破,这次无论是出招还是接招都是异常缓慢,没有剑出惊鸿、剑走游龙,取而代之的是一掌破千山,一剑劈沧澜的气势恢宏,单单看上去一招,却好似包含了千变万化,你一掌,我一剑,每一下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每一招都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可这些招式路数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唐云轩和莫寒雨的引导,借那没了脑子的南宫月之力,这场足以称之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南宫月除了出力外,反倒显得是最没用的那个。 现在顾念风算是看出来了,唐云轩并不是为了帮任何一方退敌,他此刻做的是在和莫寒雨过招,而莫寒雨亦然。 莫寒雨面色冷峻,每一剑不留余地,唐云轩却面含微笑,每一掌翻江搅海,这二人借着南宫月的巨力斗了个旗鼓相当,相同的功力下,这二人单从招式而言以做到了无懈可击。 剑阵,虹渊! 一剑波澜壮阔,剑气如虹,浩瀚之势,力压千钧! 三剑出,唐云轩微勾嘴角,左掌画弧,将掌力尽数凝于掌心。 一声低呵,这塌天之势的一剑被他生生抗住,激荡起万道烟尘,蚩尤宫四周的四根立于此地千年的通天石柱有了裂痕。 剑阵,归元! 霎时间,如虹的剑气消散,如海退潮,万籁皆静。 唐云轩微皱眉头,耳边本是咆哮的风声瞬息间停歇,但他丝毫不敢怠慢,谨慎视之,脸色大变。 半空之上,黑云凝聚,如虹剑气奔涌而入,宛若擎天一剑蓄势待发,眨眼间,苍穹巨剑如雷霆之怒般直劈而下! 四剑出,唐云轩不再以单手迎敌,出双手展臂汇气,将全部掌力凝于周身,抵抗着滔天之力! 一声巨响!! 这千年古迹,历经无数沧桑的大殿剧烈晃动,地上再无地砖可言,有的只是数不尽的碎石屑随阵阵气浪盘旋在两人身边,那须得三四个成年男人环抱的通天石柱上的裂痕又重了些。 剑阵,星澜! 苍穹巨剑顿时化作万道剑气奔涌而出!如瀑似潮,化作满天流星激射而来! 五剑出,唐云轩有些喘粗气,刚刚的气罩以破,这势如破竹的剑气以近在咫尺! 该如何抵挡? 第96章 樯橹灰飞烟灭 剑阵,星澜。 初看时,如漫天星海,星光璀璨,直教人心旷神怡。 再看时,这星海好似流星,正缓缓下落。 顷刻间,万道流星乃是犀利剑气所化,如大雨倾盆奔涌而至! 剑气未到,剑寒已至,唐云轩周身上下笼罩在这避无可避的剑阵之中,雪白袖袍已被削去半截,进而是衣摆、领口都已有数道剑痕。 “气为阳,血为阴,骨为地,神为天……” 唐云轩闭上双眼,呼吸吐纳,口中默念心诀,霎时间,雨过天晴,他的周遭升起一重天地浩然之气。 他左手画弧,右掌轻挥,将南宫月发出的至刚掌力统统汇聚到自己的双掌之上。 “守神,守意,神不外游……” 突然! 他猛睁双眼,双掌齐出,这次他没有守,而是选择了攻! 只见,他双臂袖袍鼓荡,膨胀如球,眨眼间,如海潮般的真气磅礴而出,浩然正气如九重山上的仙气缥缈迎锋而上。 那一边是黑云雷电,万剑齐发。 这一边是仙气萦绕,烟波浩渺。 莫寒雨剑势犀利,不留余地,唐云轩更是在南宫月的至刚掌力中生出至柔,刚柔并济不落下风! 唐云轩自打玄天决大成之后从未有一个对手值得他用这森罗万象一式,而莫寒雨参悟剑道以来也尚未有一个对手逼的他出过第五剑。 这一场大战是属于两个顶尖高手的巅峰之战! 莫寒雨黑铁剑如黑龙游走其间,唐云轩一双肉掌如仙人伏魔与其斗法,恍惚间,两人已交手数百招,势均力敌! 而那尸人南宫月,此刻更像是一叶孤舟,被这两人的招式也好,真气也罢,包裹其中,飘飘摇摇,其间已不是他的掌力能伤到谁的问题,而是他的掌力为谁所用,本是个杀神,此刻却更像个武器,被人颠来倒去,好不狼狈。 大殿中,这二人斗得痛快,可就苦了下面这些观战的了,莫寒雨的滂沱剑气和唐云轩的缥缈掌力带动一阵阵气浪席卷整个大殿,无论是乌苏还是血蟾使,亦或是顾念风,被这阵阵剑气气浪刮的睁不开眼,动不了身,从五脏六腑的绞痛到浑身上下的剑伤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的痛苦…… 轰隆!! 高台在这巨浪下早已难堪重负,此刻轰然倒塌,眨眼间,顾念风用绵软的胳膊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董语曼揽在怀里,在高台粉碎前的最后一刻,跌落高台,幸免被砸的厄难,刚想喘口气,只听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轰鸣…… 那是石块碎裂的声音。 循声看去,那撑了这古殿数千年的大石柱已经一寸寸断裂! “不好!快走!” 乌苏嘶声大吼,伴着血蟾使两人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大殿。 高手对决就是糟蹋东西,师父说的没错。 顾念风看着四周美轮美奂的壁画正片片瓦解,惊诧道。 轰隆隆!!! 刹那间樯橹灰飞烟灭…… ———— 震天巨响!!如山崩般的土浪平地而起,万道烟尘奔涌而出,天地顿时蒙上一层灰黄之色…… 外面还在鏖战的穿山甲们傻眼了,灵蛇使、圣蛛使和南宫婉儿傻眼了,三千狼牙军更是傻眼了…… 没人知道大殿里发生了什么,眼前这宛若小山般的千年宫殿正一点点坍塌,耳边轰隆哐啷之声不绝于耳,不消片刻,这庞然大物犹如山崩般毁于一旦,面前除了积压了上千年的尘土就剩下了一片残垣断壁……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烟土味侵占鼻腔,几乎是所有人同时捂住口鼻,挥手驱赶面前宛若尘暴一般的灰土。 唯独灵蛇使和南宫婉儿,对于这足能叫人吃饱了的烟土不躲不避,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珠怔怔的瞧着面前的大殿,心寒如冰。 这……这宫殿可是苗疆千百年来的气运所在啊…… 还没等五仙教人痛心哀嚎,那两个始作俑者已经破土而出,一人肩上扛着一人,各自半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莫寒雨身上的黑袍已有不少破损,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衬,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丝丝血痕格外清晰,而唐云轩也没好到哪去,身上赛雪白的锦袍如今也是惨不忍睹,被无数道剑痕划得稀烂,好在剑痕极薄,这衣服尚可遮羞。 相比较这二人的狼狈,他们身上的人倒是完好无损,着实让人意外。 不知是气力不足,还是尚未打够,莫寒雨将顾念风丢在地上,缓缓站起。 ………… 傍晚斜阳如血,铺洒而至,这一摔屁股很疼,但他管不了这些了,勉强撑起身子,抬头看向了身边的莫寒雨,刚想看看他伤得重不重,可这一眼,心里大惊! 因为刚刚的一场地动山摇,除了身上有些伤,他这一张傲世天下的俊容并未受损,可右半边脸上的鎏金面具却已因此而脱落…… 余晖下,他的左半边脸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绝不为过,可右半边用惨不忍睹来讲都有些客气了。 现下,顾念风算是明白了为何莫寒雨从始到终都带着半张面具…… 他右边的脸上布满伤痕,如万条蚯蚓匍匐其上,而且显然当初这些伤极重,时至今日,仍旧是皮肉外翻,恐怖至极。 天下间竟然还能有人有本事将他伤成这个样子?! 顾念风心下骇然,进而还多了几分心疼。 这家伙性格如此偏激,想必跟这伤和他这一头白发逃不了干系吧…… 他的故事很多,但若他不想说,这故事便也没个开始了。 顾念风低声叹息—— 满头青丝暮成雪,无情却似情最深。 怕是这故事也是因情而开始吧,世人皆道最苦莫过人死情不在,可人活着,情却死了,是不是更要苦上几分。 顾念风默然。 ………… 唐云轩星眸微眯瞧了瞧莫寒雨,见了他右边脸上的尊容也不禁咋舌。 可惜这张绝世容颜喽…… 这话他可不敢说,倒不是怕了他,是尊重,一番交手之后,这人值得他尊重。 很快,他就把眼神收了回来,看向怀中,微微一笑。 他相比较莫寒雨却是温柔多了,寻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捡了些木板,将董语曼轻柔的放在了上面,如此天崩地裂般的动静也没能将她唤醒,真不知这王八羔子给董语曼灌了多少迷魂药…… 天杀的狗东西。 他双眼带有杀气的瞪了乌苏一眼,接着收回眼神,立转柔情无限,将董语曼恭恭敬敬的安置妥当,见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美微笑,情不自禁想伸手刮一刮她那沾了灰的小鼻子,可这手刚伸出去,犹豫半晌,还是缩了回来,苦笑摇头,缓缓起身。 轰隆!! 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声怒吼,那尸人南宫月从一堆烂瓦块里猛然站起。 这家伙怎么还在…… 还真的是不死不灭。 顾念风一阵胆寒,尸魔尸魔,名副其实,只是可怜英雄一世,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变成了真正的尸魔,可悲可叹…… “阿爹!!” 这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失声大喊! 是南宫婉儿。 好在灵蛇使和圣蛛使一早就瞧出了面前的南宫月太不对劲,一把将她拉住,没让她继续向前。 “你们放开我!阿爹!你怎么了?!我是婉儿啊!!” 南宫婉儿带着哭腔,一双俏目更肿了几分。 第97章 蚩尤武魂 “阿爹!!……” 南宫婉儿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她当然能看出来眼前这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南宫月的不对劲,只是借着这股子劲儿将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她不过就是想冲过去大哭一场,哪怕被这冷血恶魔般的爹爹一掌打死了也好。 那边,被血蟾使搀扶着的乌苏缓过气来,被扑面而来的烟尘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捂着胸口作舒缓状,在啐了一口血痰之后,他恶狠狠的瞧着面前的这群人,心有余悸。 刚刚在大殿的一场恶战不可谓不精彩,不可谓不震撼,但对他来说更是不可谓不胆寒,这莫寒雨和唐云轩两个够当自己孙子的区区小辈竟有这种修为…… 天赋异禀的事儿一遇还遇到两个,够得上匪夷所思。 去他娘的长江后浪推前浪! 老子这前浪必须要把你们这些后浪统统拍死在沙滩上不可! 接着,他食指大拇指构成了环,放在口中打了一个响哨! 听了哨音,还在为面前的一幕兀自震撼的钦干赞胡如梦方醒,连忙三两步来到了乌苏身前。 三千狼牙铁骑,给我把这里踏平了! 乌苏独眼血红。 心悸、心慌、心乱之下,他下了命令,管他什么圣皇殿,什么唐门,留着都是祸害,统统杀了一个不留! 钦干赞胡得令,手中令旗一挥,口中高呼号令,暮色下,狼牙军铁矛烁烁放光,重甲后的双眼杀气腾腾。 呼!! 一声大喝气势汹汹。 本来因宫殿倒塌而暂缓一口气的灵蛇使等人再度陷入紧张。 还剩下三十余个教众,再加上刚刚一场决斗大耗真气的莫寒雨、唐云轩,总计不到四十人,对面是三千狼牙铁骑。 无论从人数到状态天差地别,无疑与蚍蜉撼树。 顾念风扭头看过去,三千铁骑已缓缓而来,领头的三个穿山甲步步紧逼,在这等气势下,灵蛇使他们并没有后退,暮色下,一滴滴汗珠混着血水清晰的从他们的脸颊滑落,一张张脸刚毅坚定,豪无惧色。 这时候,灵蛇使紧闭双眼,脖子上的血管凸起,仰天怒吼! 接着,他转过身子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南宫婉儿、圣蛛使和众教徒跟着他一起转身接二连三的跪倒在地。 顾念风寻着他们跪倒的方向,抬头望去,一眼便清楚了,他们拜的是原本在蚩尤宫屋顶上的那尊蚩尤武神像。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尊武神像威风凛凛。 如今,蚩尤宫已毁,那尊巨大的蚩尤像也已摔在了地上。 历经千年的蚩尤宫,苗疆的无上信仰,虽已成了废砖烂瓦,但这尊蚩尤像却没有半点损坏,在暮色下,在地上的他仍旧挺着三头六臂,身后的那杆历经沧桑并未褪色的蚩尤大旗随风飘荡,仍旧如世人仰望他时那般威风凛凛,顶天立地。 残阳下,蚩尤旗鲜红如血。 上千年前的涿鹿之战,蚩尤虽败,但他宁愿站着死,也不坐着生的王者霸气却被世人所敬! 礼毕,灵蛇使转身坐定,其余教众、南宫婉儿、圣蛛使亦然,他缓缓闭上双眼,口中高声咿咿呀呀念起了似祷告般的苗话。 “失我刚宝牛,天悲地也哭,失我铁门槛,财狼进我屋……(苗语)” 应是五仙教的教义吧。 三十几人分列坐定,齐声高呼,祷告之声通天彻地,甚至盖过了三千铁骑汹涌澎湃的脚步声。 铁骑越走越近,他们口中高声祷告,毫无畏惧! 如今顾念风算是明白为何蚩尤宫的墙壁上要绘着涿鹿之战的壁画了,当初自己还不明白为何他们要把一场失败的战争描绘的如此精细,现在看来是自己浅薄了,浅薄到小看了五仙教,小看了苗人,小看了刚性,更小看了这上古九黎部族的不死不屈。 铁骨铮铮,死战不屈,蚩尤武魂,永驻南疆! ………… 唯独乌苏,冷眼旁观,料想他也曾是五仙教的右护法,见了面前这一幕,半点没有触动,冷笑道: “虚伪!” 他是恨到了极点,也坏到极点了,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处心积虑,背宗忘祖,残杀同门,不值得吧…… 幻境再苦终归梦,善恶只在一念间。 顾念风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在心法开篇的第一句,从前并不明白,如今却是懂了一些。 凡事看开才能自在于天地之间吧。 顾念风黯然道。 ………… 三千铁骑在这三十人面前站定,钦干赞胡扭头看向乌苏,眼神中似有犹豫,他作为战士,对面前这三十人的不屈有所钦佩,有意手下留情。 但乌苏报以冷眼,他无奈点头。 锃!! 腰间弯刀在手,高高举起。 他心有悲凉之感,毕竟作为吐蕃探子在五仙教伪装成大祭司呆了数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南宫婉儿这玲珑的小女娃最喜欢捉弄那时还不太会说苗语的自己,若不是她的单纯,自己的身份几次都险些被南宫月和伊屠发现…… 这刀有些砍不下去。 乌苏有些急了,怒喝一声。 军令如山。 钦干赞胡无奈闭眼,手起刀落! 血光冲天过后,前排的教众应声倒地,血液四溅,汇聚成流。 来到了第二排,刀光一闪,又一批教众人头落地,血流汇聚成河。 顾念风心下凄然,将头扭过了一边,兀自流下眼泪…… 他们本不必遭此厄难,若不是自己…… 他想救人,但奈何手脚尚未恢复知觉,动了两下依旧是无能为力。 第三排、第四排。 总计六排的队伍,如今已经到了最后一排的灵蛇使他们几个。 口中的教义不停,他们仍旧是紧闭双目,高声吟唱。 弯刀举过头顶,钦干赞胡凝望着那个凄凄惨惨的小姑娘,右手颤抖,这刀有些拿捏不住。 “你想救人么?” 莫寒雨轻声问道。 听了这话,顾念风满眼是泪,抬头看向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想,一百个想,一千个想,一万个想…… 可那又如何?三千铁骑的践踏下,谁又能救的了谁? 钦干赞胡一咬牙,双眼紧闭,这一刀照着南宫婉儿的头顶劈砍过去! 当!! 这刀本就拿捏不住,不知哪来的一支弓箭将它轻松射落! 是谁?! 钦干赞胡心中大惊又大喜,回头看去,远处有个肿成猪头的人脸,趴在地上,手中拿着弓,嘴里叼着弓弦,艰难的向前爬着。 韩文廷?! “把他给我抓过来!!” 乌苏怒极,一只手颤抖着指向他,咬牙切齿道。 铁骑之中出来了一支十余人的小队,奔着韩文廷的方向而去,他此时奄奄一息,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爬到了这里,还不忘救人。 眼看着这支小队冲向韩文廷,顾念风无力阻止,只能无声叹息。 这看似徒劳的一举,却叫人感慨,韩文廷虽出身显贵,但不是个娇滴滴的公子哥,宁可和同伴一起战死,也绝不窝窝囊囊的受那屈辱的折磨。 韩兄啊韩兄,你没给你爹丢人。 ———— 南宫婉儿微微睁眼,瞧见了救了自己一命的人竟是韩文廷,但看他那不知遭了多少罪的猪头模样心中酸楚。 在生死关头,什么恩怨都先搁到一边吧,韩公子,你很好,我见了你欢喜的很,你……你会喜欢我这个没什么脑子的苗家小丫头么? 这句话是没机会问了,阿爹曾说人死之后会去一个叫地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奈何桥,桥上有个阿婆给亡魂一碗汤,喝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在那儿等你,把这话问你了,再喝那汤……这样无论答案如何,我都不会伤心……真好。 南宫婉儿暗自抹泪。 ………… 趁这个空档,钦干赞胡撤了出来,他实在不忍杀死南宫婉儿,站到了乌苏旁边。 乌苏眼神略带鄙夷,暗骂废物,钦干赞胡权当没听见,没瞧见,将头扭到了一边,不愿再看。 这并改变不了什么,乌苏扭头对着领头杀人的三个穿山甲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继续动手。 变故已过,是个小插曲,无伤大雅。 三个穿山甲高举斩马刀,对着灵蛇使、圣蛛使和南宫婉儿的头上斩去! 第98章 以一敌三千 “那返青的木叶泛着光,那‘知了’在‘省哟省哟’的唱歌……”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山歌,南宫婉儿眼神凄凉中带着木讷,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已没有半点人性可言的南宫月…… 这是她小时候,南宫月教给她的第一首曲子,也是最后一首。 阿爹,来世我还做你的女儿,你别再把我和阿娘弄丢了…… 她闭目就死。 ………… 噗!! 滴滴鲜血喷溅在了南宫婉儿的脸上,温热温热的,可并没有想象中的疼。 怎么回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吐蕃狼牙军大乱! 再看时,无忧瀑布的峭壁上正钉着一个人,手持斩马刀,眼睛瞪得老大,正以不可思议的神色盯着胸口那坚不可摧的宝甲上那柄黑漆漆如烧火棍一般的铁剑。 头一歪,命丧黄泉。 不单单是狼牙军,就连乌苏、钦干赞胡,尤其是刚刚与他们死战的灵蛇使、圣蛛使都在以夸张到不能再夸张的表情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这宝甲坚不可摧、水火不侵,竟被这一根貌不惊人的烧火棍刺穿了?…… 黑铁剑兀自晃动,好似受到了召唤。 锃!! 黑铁剑如同活物,飞回到主人悬空的手中。 “似我这种大奸大恶,死有余辜之人都不屑于对女人下手……该杀。” 擦拭着黑剑的莫寒雨不动声色,将这话缓慢、清晰的说了出来。 顾念风会心一笑。 冰块脸,并非那么无情。 可随即心中一酸,刚刚见他说话之时,只有左嘴角动了几动,右边嘴角和脸上的死肉一般,动都不动,他自然清楚,当初这伤极重,他右边脸颊怕是已经坏了神经,不受控制。 你当年到底是遭了多少罪才变成这个样子…… 顾念风默然道。 乌苏右嘴角向上抽搐,好似有话要说,但哽在喉咙里,半晌没有说出口。 这莫少主当真是厉害,太厉害了,刚刚那么一番大战竟还有这等气力,要是将他生擒,无疑于折了圣皇殿的左膀右臂,可三千狼牙军当真能将他制服么?…… 咳咳…… 莫寒雨突然咳嗽了几声,接着,他那不受控制的右边唇角流出了血,薄唇更添猩红。 顾念风见了这一幕,心中大惊,他这是受了内伤。 乌苏见状,心中暗喜,好机会! 本来抽搐的嘴角化作一道犀利眼神,瞧了身边的钦干赞胡一眼。 钦干赞胡授意,对着狼牙军一声高呼。 那两个穿山甲见自己的同伴眨眼间惨死都不敢再动,只露在外面的一对眼珠子里对面前这擦剑的黑袍男人平添几分恐惧,握着斩马刀的手有些颤抖,听了钦干赞胡的一声号令,晃了晃脑袋,向后退了一步,离着大军近些,来了精神,大刀一挥口中喊了一句吐蕃话。 呼!!呼!!呼!! 狼牙军气势汹汹,向着他们冲来。 “杀!!杀!!把那黑袍人砍成残废,剩下的一个不留!” 乌苏颤声大喊,此刻的他如惊弓之鸟,热锅蚂蚁,管不得什么逆脉之体,什么至善之血,他要的就是要大军将这里踏平,让他们死,立刻、马上统统去死。 铁矛烁烁,三千兵马震天的脚步声让这本就不太平整的广场晃动更甚,莫寒雨一对金瞳杀意斗升,黑铁剑顿时黑光夺目,只不过相较于之前,这光亮黯淡了几分。 顾念风见状,连忙用力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可却抓了个空。眼前一阵疾风,莫寒雨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大军之中。 叮叮当当。 打斗之声传来,以一对三千,好猖狂的小子,好大的胆子! 灵蛇使心下默然。 这位兄弟刚刚救了婉妹一命,不管他为的是什么,现在都是为的五仙教,如今以性命和三千狼牙军相搏,自己岂能坐以待毙! 心中豪气顿涨! 灵蛇使猛然起身,拾起身边残缺不全的蛇剑,看了一眼身侧的南宫婉儿,这一次,他大着胆子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留下一抹微笑后,毅然决然冲进战场。 随他而去的还有残存的几名教众,不到片刻就已惨死在狼牙军的铁矛之下,三千训练有素,贵为吐蕃军最精锐的士兵,岂是凡夫俗子! 灵蛇使仗着诡异身法,勉强在人群中拼杀,但即便如此,身上刀口一道多过一道,一道深过一道,他那一身青皮已渐渐变成红色。 南宫婉儿泪如泉涌,一甩软鞭冲进去送死。 而莫寒雨刚刚和唐云轩的一番大战,真气损耗严重更何况还受了内伤,短时间内无法再用他的无上剑道,此时只能靠高明莫测的剑术去和他们拼命,饶是他剑术太高,纵使狼牙军凶猛,但也近不得身。 顾念风是含着泪看着面前一幕的,他心里清楚,就凭他们两个,能抵挡多久? 他扭头看向唐云轩,这次,这家伙并没有帮忙的意思,正从身后将扇子取出,悠哉悠哉的扇着风,顺道清点自己身上数不清的剑痕。 无名火起。 现下顾念风算是明白这小子是哪一伙的了……他仗着自己神功盖世,与莫寒雨缠斗,目的怕不是为了消耗莫寒雨的功力,才更好下手。 好歹毒的心思…… 顾念风心中怒骂,咬牙切齿,勉强有点知觉的双手攥起了拳头。 嗖!! 天上炸开一阵烟花,好不灿烂。 顾念风抬头望去,心中倍感凄凉,想必这是狼牙军即将大胜而通知山下同伴的信号吧…… 不知道山下他们还有多少人。 唯独这时候的唐云轩,看着满天灿烂不言不语,微微一笑。 这时候,那一支小队已经将晕死过去的韩文廷带到了乌苏面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看着不成人形的韩文廷,顾念风心如刀绞,好好一个少阁主怎就成了这幅模样,即使如此,他还不忘爬来救人,这份豪气倒配得上天下正道之主的儿子。 可是你知道吗?你爹韩昭已经死了……被我害死了…… 顾念风心下凄凉。 噗!! 一阵血光泼洒而来,他脸上一热,寻着方向看去,人海中的莫寒雨身穿黑袍,回手一剑刺翻了几名狼牙士兵,这一动作将裹在外面的黑袍挣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内衬—— 那日月下饮酒,我分明记得他袍子里的是一件雪白内衬,怎的会变成了暗红色。 ………… 难道是……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几滴热泪顺着眼眶滚落。 以黑袍遮伤,你何必如此勉强。 顾念风摇头抹泪。 冰块脸,难道……难道你要死了么? 不会……不会……你神功盖世,没人杀得了你! 突然! 顾念风脖子一紧,顿时呼吸不畅,进而双脚离地,被人凭空拉了起来! “莫寒雨!你再不束手就擒,我就活活掐死他!” 第99章 曙光乍现 再生变故。 顾念风正震撼于莫寒雨那被血浸透了的内衬,还没等做出反应便被人从后面凭空拉了起来。 他一双晶莹眸子顿时充血,耳边一阵嗡鸣,大脑空白,一张脸蛋涨的通红,胸腔里更是出气多进气少,自己的脖子已经被人死死捏住。 怕什么来什么,这没面子的人质还是当了…… 这喘不上气的滋味太难熬,他的双脚在空中不自觉的一阵乱踢,余光之中,瞥见了身后掐住自己的人面无血色,一双瞳孔灰白—— 南宫月。 “莫寒雨!你再不束手就擒,我就活活掐死他!” 乌苏放下手中的骨笛,在血蟾使的搀扶下,一脸狞笑的缓步而来。 他这话一说出口,场面顿时停止下来,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噗通一声响,灵蛇使失血太多,体力严重不支,摔倒在了地上。 偌大广场上,石子如红豆,颗颗晶莹,灵蛇使和莫寒雨的血已经将地上惨白的鹅卵石染得血红,不过再红,也敌不过莫寒雨那双已经杀红了眼的眸子。 他的眼里终于没了万年如一日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于疯狂的嗜杀之色,可只瞧了那边一眼,这股子狠劲立刻消散。 滴答、滴答…… 一阵阵滴水声从他的袍子、衣襟、黑剑上传来,他蹒跚步子走向南宫月,身后留下数不尽的血脚印和血滴落地的梅花印。 如此重的伤,他是多年没体会过了…… 他真气消耗无数,仗着惊人的剑术仍旧屠戮了上百狼牙军,料想这些狼牙军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勇士,见过冲锋陷阵,以头计军功的悍将,也见过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勇者,可这一人一剑以一杀百的壮举却叫他们胆寒,一时之间已经无人敢再上前。 一张白皙的脸不知是流血过多,还是功力耗尽,此刻愈发惨白,配着血污好似一幅寒梅映雪,唯独一双金瞳,死死的盯着顾念风,片刻不离。 噗!! 不知是哪个找死的上前照着他的左腿窝给了一刀,可拦不住他的脚步。 噗!! 右腿窝也被来了一下,这一刀很深,近乎见骨,依旧拦不住他的脚步。 身后的血脚印已变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水落地面的滴答声,也变成了水入池塘的沉闷声响。 接下来是后背、胳膊,如今的莫寒雨不做反抗,仍由着刀如砍柴般落在自己身上,而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南宫月的位置。 顾念风绝望了、崩溃了,心里的最后一丝防线坍塌了,眼看着如同血人般的莫寒雨不闪不避,一步步走向自己,心里的痛甚至超过了被死死扼住的喉咙。 窒息感愈演愈烈,大脑开始空明,视线也变得模糊,临闭上眼前,画面定格在莫寒雨单手以剑撑地,拖着伤腿缓慢而又坚定的走向自己。 是要死了么? 他一双攥得紧紧的拳头,逐渐张开,手臂缓缓下垂…… 别睡,我来救你。 耳边好像是莫寒雨的声音……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稍微松了几层,空气如泉,奔涌进了自己的肺腔,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瞥向身后。 那南宫月的脖子处直挺挺的插着一柄烧火棍,南宫月灰白的眸子瞪圆,因此也让他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再看莫寒雨时,他已躺在了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天杀的王八蛋!! 他心中怒吼,奈何无力回天…… 他的脖子仍在南宫月的手中,生死一线之际,莫寒雨拼尽全身功力,掷出这最后一剑,让他得以把走到鬼门关的小命捡了回来。 他奋力想要挣脱南宫月如铁钳般的五指,冲过去看看这冰块脸还是否活着,但奈何手臂无力,挣扎半天也是徒劳。 这时候,躺在血泊中的莫寒雨手指轻微动了动…… 他还没死!他还没死! 顾念风满眼泪水,喜极而泣,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狼牙军正一步步靠近他,进而慢慢举起铁矛,铁矛下方正对着莫寒雨千疮百孔的后背…… 不要!!! 泪水滚落,他恼自己无用,没有一丁点办法挽回局势,在这世上走这么一遭到底图的什么?! 万念俱灰。 ………… 一阵犀利之声划破苍穹!! 这变故不可谓不突然,不可谓不及时,乌苏狞笑的脸僵住了,三千狼牙军愣住了…… 顾念风身子一软,只觉得一直束缚着自己的东西突然掉落,自己软绵无力的身子因此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脖子上的五指还在,那条掐住自己的胳膊还在,但统统不在原处。 他回头看,一把血红钢刀直直插在废墟之上,而那没了一条胳膊的南宫月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激起阵阵尘土。 怎么回事? 正愣神间,远处,一阵尘土飞扬。 “顾兄弟,周城帮你打架来啦!!” 数十骑,数百骑,数千骑,由远至近,策马而来! 万丈尘土中,还有五杆大旗随风飘荡,分别上书:天枪、天杀、天纵、天啸,正中一杆最大的战旗上血红大字上书—— 天策! 大旗下又有无数人马,其中有一支队伍一马当先,领头的肩扛一杆旗,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霸刀! 喜悦、惊讶、恍惚、不可置信! 顾念风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那领头的猖狂小子满脸尽是血污,他可认得。 正是霸刀城少城主,周城。 再看,还有一支人马是书生打扮,秀才服饰满是血渍,领头的少年意气风发,另有一位老者风度翩翩。 陆仲箫、颜真卿。 与颜真琴紧紧相伴的是一批娘子军,个个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其中安云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还不忘抹去那一张漂亮脸蛋上的血迹。 领头的四姐妹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尤其是那脾气暴躁的叶芝月,手中剑已经砍得尽是缺口,还不住抽打胯下坐骑,口中念念有词,相隔甚远听不清她喊得是什么,但想必以这姐姐的脾气一定是听上去很合时宜的污言秽语。 另外还有和尚、道士、乞丐以及一些很是眼熟的江湖侠客,不过其中最为瞩目的还是那一支豪气干云、气势如虹的白甲将士——天策军! 这犹如神兵天降的正义之师为首之人可让顾念风的嘴巴张得比之脱臼还要再大上几分。 正是当初在蚩尤宫见了头颅便让自己万念俱灰的人。 韩昭,韩阁主! 第100章 正义之师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现在瘫坐在地上一会哭、一会笑的顾念风对这句话理解的那叫一个深,而且还稍微做了改动。 江湖是靠人情世故来帮着你打打杀杀。 深以为然。 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人生的大喜大悲来的触不及防,前一刻还是生离死别,忽而之间出现了转机,任是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也扛不住这等刺激。 就如现在的乌苏,一张老脸上的奸笑见了这气势如虹,看上去并不搭调的大军瞬间凝滞。 尤其是看见马上的韩昭,若不是此刻是傍晚,天上尚有日头,他非得觉得这是阴兵借道不可。 相较于他和顾念风的震惊,一旁稳坐钓鱼台的唐云轩倒是淡定的多,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淡定,更多的是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模样。 他一手摇着折扇,一边来到莫寒雨身边,手指翻飞,快速的点了他身上的穴道止血。 如此难得的一个对手,死在这些莽夫手里,着实是可惜了点。 他嘴角一勾,轻轻拍了拍莫寒雨的肩膀,可这幅度并不算大的动作却牵扯了他的内伤,突然胸口一痛,喉咙一甜,他眼波流转,极快的将这口因极重内伤而终于忍无可忍的血咽了回去。 刚刚的一场大战,他的内伤半点也不比莫寒雨的轻,这也是为何他只敢在那儿站着,半步都不敢动的原因。 他微眯双眼瞧着远处大军,心里闪过那么一丝疑惑。 远方这好似临时组建的大军中,有的身上负伤,即使没负伤的也是个个脸上身上都有着不少血污,显然在山下经历过一场大战才到了这里。 好在及时到了…… 只不过山下驻守的狼牙军比之这里只多不少,他们竟能如此快的冲杀出来,还真是不能小瞧了这些人。 唐云轩心中暗道。 说话间,远方那上千由武林人士及天策军所临时组成的队伍已经杀到眼前,狼牙军也不是吃素的,见局势大变,铁矛立刻调转方向,冲杀过去。 狼牙军虽然贵为吐蕃军中最为骁勇的一支,更是让威震四方的天策军头疼不已,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谁? 是由少林僧兵、纯阳道士以及距离南疆最近的丐帮成都分舵义士、水月坊女侠、百花谷书生还有雄踞一城的霸刀周家这些赫赫有名的江湖人物所组成的队伍,虽然不像天策军那般行军有素、势如破竹,但光凭他们的名头和武功,这战斗力也绝非寻常士兵可以比拟的了。 三千狼牙军对阵上千天策军及武林豪侠,这场战斗足以成为将来那些清流名士在茶馆里的谈资了。 “周家弟子!杀光吐蕃狗!抢回大恩人!” 刀光一闪,血气冲天。 首当其冲的是周城麾下的霸刀城周家弟子,尚未明白他们是如何突破山下防线的狼牙军已经被周城手起刀落砍翻在地。 当年,周宵率五百周家弟子驰援李唐,助李唐大破突厥,今日周城率周家弟子为报顾念风、董语曼救城之恩,舍命闯南疆,也是一桩美谈。 周云中因当初的疫病以及自己的内伤并未痊愈,不能亲自赶赴战场,但让爱子携全派之力赶来相助,就为还救城之恩,说到底,这周家是个重情义的好汉子! 陆仲箫、颜真卿等人更不必说,他们对顾念风的欣赏,对董语曼的感激皆在那奋力的一掌将面前的狼牙军头盖骨打得粉碎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其他的诸如水月坊坊主安怡花、丐帮成都分舵舵主马明等人或多或少在顾念风那儿都欠着些人情,皆尽奋勇杀敌。 天策军就更不必说了,抵御外敌、保家卫国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如今五仙教勾结吐蕃,更是将吐蕃精锐狼牙军尽数派遣到这里驻扎,此地向东便是剑南道,那接下来的狼子野心不言而喻,更何况少阁主以及前任天策上将的爱子在此,于情于理,他们都要赴汤蹈火。 至于韩昭,老谋深算这个词虽然不好听,用来形容乌苏更为恰当,但此时,相比乌苏,韩阁主倒是不遑多让。 ———— 狼牙军虽然勇猛,但奈何一来对于他们的到来毫无防备,再者天策军本就够他们头疼的了,此刻又来这么多的武林豪杰,一时之间方寸大乱,更何况少林这边有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戒律院首座无相禅师坐镇,纯阳六子更是破天荒的将太虚子和静阳子派来压阵,丐帮成都大智分舵舵主马明的武功也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尤其是丐帮的打狗阵法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此战更显威力。 而百花谷、水月坊虽常年避世,但在当年的书圣陆伯良、凝霜剑莫离这两位绝顶高手的谆谆教诲下,门下弟子的本事也足够独当一面。 胜负显而易见。 少林棍僧手中木棒挥舞正酣,纯阳道士剑锋犀利,丐帮打狗棒法密不透风,霸刀城刀刀致命,片刻间,狼牙军兵马已经去了大半,他们心中惶恐,这局势更加不利。 站在废墟上面的乌苏此刻的一颗心已经不能用慌乱来形容了,本来以为正派人士已尽数死在五圣岭上,韩昭的一颗头都被自己摘了去,哪能想到现在的神兵天降,更别提可以用大势已去四个字来形容的场面了。 不过说到底,这家伙到底是个枭雄,临危不乱四个字是作为枭雄的基本素养,他一只眸子飘忽,脑子里飞速运转,就这么一扫而过的时机,他瞟见了在废墟之上瘫坐着的顾念风…… 成也是你,败也是你! 他那仅剩的一只眼凶相毕露,一把推开身边的血蟾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小子,你可知质子为何意? 顾念风尚未从震惊骇然中醒转过来,哪里还会留意这家伙的狗急跳墙,待到他注意到一阵旋风席卷过来的时候,那独眼狼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两尺! 乌苏嘴角上扬,一双手距离顾念风越来越近。 只要擒住了你,老子便有一线生机! 嘭!! 一声巨响! 废墟之中尘土飞扬,无数砖瓦被这掌力震荡的漫天飞舞。 再看乌苏,已经被震出老远,那蒙在右眼上的布条已被这突然而来的掌力震的粉碎,进而胸口一痛,鲜血控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此间有我在此,岂容得你这邪祟放肆!” 烟雾散尽,韩昭屹立当中,一对剑眉冷眼怒视。 第101章 影子 韩昭来了,不同于莫寒雨和唐云轩的单枪匹马,他的出场方式总是那么大张旗鼓,声势浩大,正如他那极有排场的神机阁。 不过也该如此,江湖上能让他出面的事情必定小不了。 顾念风几度想要站起身,都以失败告终,虽然断臂断腿被唐云轩治好,但仍然是绵软无力,甚至连把自己一直没闭上的嘴巴给接好的力气都没有。 韩昭高大似座小山般的身躯如天神立于面前,并未回头,左掌微张,一股浩然之气自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注入脚边顾念风的体内。 顿时,他丹田之中的无妄之气好似受到了引导,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兀自在身体里流动运转起了小周天、大周天。 韩昭的这股真气霸道,若说唐云轩的真气如寒冬时节的烈酒入喉,那韩昭的便是干脆搬来了一座日头,照射全身炽热如夏。 他心里清楚,这是韩昭在助他疗伤,奈何下巴脱臼,半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当下默念心经,期盼能尽快痊愈,毕竟肚子里面憋了太多问题要问他。 这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莫寒雨,不知冰块脸现在怎么样了,老天有眼,万幸万幸,韩昭起死回生,带领群雄来救,否则只能到阴曹地府向他道谢,请他喝酒了。 一眼望去,唐云轩还在他的身边站着,手摇折扇,悠哉悠哉的看着面前的恶战,而冰块脸仍旧面目朝下,倒在血泊里,好在刚刚唐云轩为他止了血,他所趟的那片土地上的血以干涸,并未看到有新鲜血液流出,想必已经止住了不少。 不行,还是要去看看他是否无恙。 刚刚韩昭为他注入体内的真气已经能让他有些力气勉强用胳膊向前爬行,他扭了扭身子刚准备动身—— 突然!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这黑影不为别的,直奔躺在地上的莫寒雨而去,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片血印…… 这黑影的速度极快,就连近在咫尺的唐云轩都没有反应过来,微一愣神,连人带影便消失在了面前。 唐云轩眉头微蹙,一对星眸微微一转,好似想明白了什么,随即放松了眉头,嘴角轻挑便不再理会,转身回到了董语曼的身边,盘膝而坐。 不过顾念风可没他这般淡定,天知道这人是敌是友,如今莫寒雨重伤,若是敌人他哪里还能反抗…… 他刚准备回头大喊,可突然一阵香气飘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这香气好似花香,又像上等的脂粉气,味道不冲,十分好闻,而这突如其来的香气显然是刚刚和那道黑影一同来的,只是那影子速度太快,留下的余香只是短暂停留片刻就消散了。 可这香气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是了! 湘儿姑娘! 这香气与当初在江陵柳府南湘闺房中的香气如出一辙。 看来这湘儿姑娘对冰块脸还真是情深意切啊,只是不知道见他伤成这个样子会如何心疼,不过她要是知道冰块脸是因为救我才受这么重的伤,还不得用她那些银针将我的脑袋戳上十七八个洞么?…… 甭管怎么着湘儿姑娘是不会害他的,想到此处,顾念风心里踏实不少,不禁苦笑摇头,一直半张着的嘴巴向上一咧,这副表情当真是丑的惊天动地。 这江湖首屈一指的正道,乃至像莫寒雨,南湘这种不知身份的高人全都齐聚在此,乌苏的面子还真是大。 就剩一个凶丫头了……你若是五仙教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现身?想到此间,顾念风心中莫名伤感,自己难得的一番情,终究是错付了么? 他这边正悲春伤秋着,半点也没有理会韩昭那里的剑拔弩张,不过料想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以韩昭的本事收拾一个孤家寡人的乌苏还是绰绰有余。 不错,如今的乌苏确实可以用孤家寡人来形容了,他自己亲手将唯二算得上忠诚的神蝎使和飞蜈使送去了鬼门关,圣蛛使早已叛变,而血蟾使这小人不提也罢。 虽落魄,但从未服输的乌苏捂着胸口躺在废墟之上重重喘气,勉强压制住丹田中乱做一团的真气后,他尝试起身,但刚刚韩昭的一掌极重,内伤不可谓不轻,站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于是,他伸出一只右手招呼身后的血蟾使过来搀扶一把。 血蟾使见状,一把揽过一旁昏死过去的韩文廷,并未去碰乌苏伸出来的手,只是路过他身边时,阴冷一笑,一抖衣摆,极是嫌弃的绕过这条有些僵硬的手臂,径直奔着韩昭走去。 小人小人,半点也没说错,见自己一败涂地便带着人去投诚了,待老夫恢复气力,必将你五马分尸。 乌苏独眼冷视,可万没想到之后那小人的一句话,却让他心沉谷底,浑身上下的血凉透一半—— “阁主,玄门影子前来复命。” 影子?!乌苏惊诧。 这话说完,血蟾使对着韩昭大礼参拜,毕恭毕敬。 “少阁主他……” 韩昭的目光并未在他们的身上停留太长时间,伸出右手轻轻一挥,他便带着韩文廷侧身站在了韩昭的身后。 远处的顾念风见了这一幕,浑身一凛,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全身,再看此时的血蟾使,一改当初那副傲慢、狡诈的小人嘴脸,这所谓玄门影子的身份交代清楚之后,那一张脸立刻转变成了当初深山破庙里的赵兴,粗鲁中不乏英气的好汉子模样,只是那一对眼睛变得极为阴冷。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玄门影子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当初在神机阁的那天早上,不就是有那么一个头戴面罩,自称影子的家伙告诉他们尸人之乱的事情么…… 难道说血蟾使、走镖的赵兴和影子是同一个人?! 这个答案很难去讲,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因为天下间除了韩昭外没人能确定神机阁中的影子都是谁,又有多少个,而这次来的影子又是其中的哪一个。 神机阁中有四门。 分别为天门、地门、玄门、黄门。 天门司战,门内有军师杨易白,三大副将隋文毅,贺成言,云尘奇,统领三十万天策军。 地门情报,门内一百零八星官分布天下,负责为神机阁搜罗上至王公大臣,下至武林各门各派的消息密函。 玄门暗哨,门内有影子百人,伪装于江湖各地,负责监视及暗杀活动。 黄门联络,门内有在朝官员,有富商大户,出入宫廷及各大门派,负责联络维系各方势力的平衡。 这四门是神机阁的命脉,也是神机阁能在成立短短几十年便能一统正道,甚至成为皇帝武氏的心腹,这里面的功劳这四门是功不可没。 苗疆五仙教,所处位置又是吐蕃和大周之间,自打高宗年间就是朝廷的一块心结,更何况苗人神秘,避世不出,难保吐蕃不会打他们的主意,故而,神机阁会安插玄门影子在五仙教里,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当然,不值得惊讶指的是韩昭以及朝廷,对于顾念风来讲,心惊不小。 第102章 大胜也是凄凉 顾念风有些慌了,虽然自打与韩昭相识的第一天起,这种慌乱就习以为常,只不过这次的慌乱比较任何一次还要多了几分恐惧。 如此说来,这血蟾使,也就是影子,是韩昭一早就埋在五仙教的内应么? 棋子。 顾念风心里没来由的想起了这两个字,不过,他究竟是多少个人的棋子? 他眼神带了几分幽怨的瞧向了血蟾使肩上挎着的韩文廷,一颗猪头肿的老大,浑身都胖了几圈,这哪里还能和当初那个翩翩公子哥联想到一块去。 不管你们之间博弈了多久,难道为了最后的一局杀招,连儿子都可以牺牲么? 顾念风有些恍惚了,如今这盘棋是韩昭赢了么?想想当初的乌苏,自以为自己赢了这场博弈,但将自己的全部都搭进去了,现在落得这么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那难保下次输的不会是韩昭,到时将会是个什么结果? 官场无情。 看来不只是无情,还要冷血。 所谓的一腔热血,都给了朝廷,给了皇帝吧,师父,难怪当初你死也不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官,想必你也不想成为一个冷血怪物吧。 刚刚对于韩昭死而复生,和他的大军到来时的那些激动到不能自己的情绪正随着这些想法慢慢消散,这点他并不意外,随着接触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他对于韩昭认识的也越来越深,每深一层,就会多一层的恐惧,可每恐惧一分,就越是钦佩一分,他总觉得自己这是在犯贱,可自从知道了亲生父亲是何许人也的时候,反倒释怀了一些。 这种事,他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爹是不是也没少干过。 苦笑摇头,罢了,他突然想喝酒了,来了南疆这么多天,滴酒未进,更何况下巴脱臼,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干了,一会打完了,看看周城那小子带没带酒。 想到这儿,他扭头看向前方的战局。 ———— 他先是看看南宫婉儿和灵蛇使的情况,灵蛇使已经成了血人,昏死在地上,南宫婉儿那娇小的身躯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倔强,兀自扛着比她高大了不知多少的青皮变红皮的男人一步步来到了董语曼的身边,将他轻轻安置好,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些应是苗人治伤的东西,给灵蛇使敷上止血。 进而,他这一对眼睛不自觉的落在还裹着自己外袍的董语曼身上,从生到死,从死又转生的一场遭遇后,他的脸上难得流露出笑意,这小丫头还在甜甜的睡着,他如刚刚的唐云轩一样,心里怒骂乌苏,这老不死的家伙究竟给语曼灌了多少蒙汗药。 不过想来也好,面前这等血腥的场景,她没看到最好不过,不然又得好多天闹着睡不了踏实觉了。 说到面前的血腥场景,他转头看去,果不其然,面对突如其来的一支剽悍队伍,狼牙军溃败,这也许是他们行军打仗多年来最大的一次溃败,而且败的莫名其妙,败的伤筋动骨。 五圣岭山下驻扎着三千狼牙军,山上蚩尤宫前有着三千狼牙军,这整整六千人的狼牙军近乎是吐蕃狼牙军的核心力量,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被这群中原武林江湖草莽和不足八百人的天策军打得这般狼狈…… 看着面前已经不到百人的狼牙军残存将士,作为玛本的钦干赞胡心凉如冰,正在拼尽全力守护作为狼牙军最后一点颜面的他不明白自己何以惨败,明明已经将消息给了圣蛛使的探子,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在他眼里,汉人的计谋何尝不是狡诈之处。 这时候,深谙擒贼擒王,杀贼见双道理的周城已经拍马赶到,杀红了眼的他手中钢刀照着正在厮杀中的钦干赞胡脑袋上削去。 现在轮到他万念俱灰了,六千狼牙军啊,此刻不到百人,就算自己活着回去也没面目见赞普…… 这一刀他避无可避。 可半晌,没了动静,再睁眼,面前站着个小姑娘,皮肤黝黑,长得很是漂亮,正紧紧闭着眼睛,颤巍巍的举起胳膊,拦住了这索命的一刀。 南宫婉儿。 “圣姑……走,快走。” 钦干赞胡万没想到关键时刻竟会是南宫婉儿拦在自己身前,用蹩脚的汉话对着她大喊了一句,伸手想将她推开。 马背上万幸坐的是周城,得亏他功力不俗,眼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小姑娘拦在身前,把这要命的一刀硬生生的收了回来,若是换成一般的弟子,恐怕这苗家小丫头已经被砍成了两截。 “小丫头,你躲开,这人是坏人!” 周城大喊,手中刀使了个云手,还要再战。 “不!不是的!大祭司不是坏人!” 南宫婉儿失声大喊,接着转过身子瞧着钦干赞胡,一张小脸悲悲切切,但还是僵硬的挤出一抹笑。 “我知道的,你不忍心杀我的,大祭司,你是好人,你快走吧,不要再跟着乌伯……他做坏事了。” 这个乌伯伯她终究是不能再喊了,心中凄凉,一滴滴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儿,似她这般倔强的丫头终归是没让这眼泪掉下来。 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城最怕女孩哭,算了,反正吐蕃大军已经所剩无几,就这么一个光杆将军不足为惧,当下,摇了摇头,转身去找别的架打。 狼牙军又倒下一群,此刻不足五十人的队伍没半点惧色,仍旧做着困兽之斗…… 看着面前的一幕,钦干赞胡喟然长叹,将满是鲜血的手在怀里擦了擦,轻轻摸了摸南宫婉儿的小脑袋,又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量身高的动作,但只是到南宫婉儿腰的部位,就停止了,然后咧开嘴巴笑了笑。 南宫婉儿见他如此,也跟着笑了笑,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了,虽然钦干赞胡的汉话不好,但是她却明白—— 他的意思是那个时候,你才那么高…… 是啊,那个时候,阿爹还在,乌苏也还是那个陪着自己玩的乌伯伯,灵蛇哥哥还是那个不爱说话,但每次都给自己偷点心吃的大哥哥,大祭司也还是那个不怎么会说话,经常被自己捉弄的焦头烂额只会憨笑的大个子…… 可如今…… 她凄然转头,面前刀光剑影,血流满地,地上是快能堆成小山的教众尸体,儿时最爱来玩闹的蚩尤宫已成了一片废墟,上面躺着生死未卜,要把自己杀死的阿爹,而坐在废墟上的,那当年无比慈爱的乌伯伯便是这惨剧的始作俑者…… 再如何倔强她也终归是个女娃娃,泪水滴滴滑落,落在地上浸着血的鹅卵石上。 摔得粉碎。 第103章 战场无情人有情 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斯人不堪怜。邀酒摧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 这明明是她的家,身边却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这种形单影只的滋味,她也只是掉了掉眼泪。 脆弱的人坚强了,单纯的人不再单纯了,被迫成长的过程很痛苦,但她终须要经历,江湖的肮脏容不得她这种异类。 她轻咬嘴唇,深吸鼻子,将泪憋了回去。 光杆将军钦干赞胡并没有看到她星星点点的泪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圣姑。” 他数年来在五仙教只有这两字的发音最为标准。 南宫婉儿伸出手臂,在袖子上飞快地将残存的泪水擦拭个干干净净,硬挤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他。 钦干赞胡仍旧是一脸的憨笑,伸手指了指战场上已经不足三十人的狼牙军,嘿嘿道: “我,得去,他们,兄弟。” 说罢,他握着刀的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脸上还是那看上去有几分傻的憨笑。 南宫婉儿听了他的话,愣了愣,她明白他的意思,那些是他的兄弟,他得去帮他们了…… 她慢慢转头,看见那上千的正义之师,心下默然。 你不是去帮忙,你是去送死…… 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当初狼牙军围杀教众的时候,灵蛇哥哥不也是这么做的么,而自己也是如此啊。 她扭头看向昏迷不醒的灵蛇使,一身青皮变红皮,握着蛇剑的左手攥得死死的,她尝试过几次都掰不开。 之前教里都说五圣使中属你最不上心,骂你是白眼狼,胸无大志,对不起阿爹对你的栽培,可到头来就只剩你一个了。 南宫婉儿默然叹气。 钦干赞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没有等她回话,径直的冲进阵中,脸上的憨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腾腾杀气,眼睛里的慈爱也没了,换做了赴死的决绝。 南宫婉儿嘴角抽动,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并没有说出来,应该是道别的话吧,她最终还是没忍心。 狼牙军,虽是敌人,但这些人临阵不屈,宁死不降的骨气,值得敬佩,足以让大周朝中那些只懂得趋炎附势,只懂得空谈不战而屈人之兵,缩在京城一辈子不敢出来的小人汗颜。 副将隋文毅手中关刀横劈,将钦干赞胡手中弯刀打的脱手,接着,关刀一横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目相对。 阵营不同,但英雄惜英雄,他不想杀他。 刚刚南宫婉儿保了他一命,隋文毅看在眼里,狼牙军最后一点士兵已被屠戮干净,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光杆将军,他却仍旧持刀冲杀,冲这份胆气,他欣赏。 钦干赞胡并没领这个情,双手握住刀刃,引颈自刎。 他嘴角含笑,头向西,眼至死不合。 这次南宫婉儿没有落泪,反倒有些释怀,喟然长叹后,去到了灵蛇使身边,路过倒在地上的南宫月时,悄悄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 这场战斗最终以临时组建的队伍取得了大胜,全歼吐蕃狼牙军精锐主力六千人,而他们只有几百伤亡,相当不错的结局。 顾念风看着面前血流成河进而汇聚成江的惨状,心有戚戚。 这就是战场么?怕也不是,当初听师父说,当年的突厥之战,动辄就是数十万大军,一通冲杀之后,尸体堆山不成问题,就连脚下的土地都能被浸染成血红色几年不褪。 那会是一种什么场景? 江湖儿女岂会知道这些,可不知为何,他耳边突然传来了当年萧唤云带着十岁的自己遍访四海求医的时候,曾在泰山之巅指着翻滚云海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习武之人,须先求自保,而后守护所爱之人,然而武者,侠者,当护苍生!” 当时年幼的他只顾为面前的雄伟气势所震撼,丝毫没有在意萧唤云的这句话。 当护苍生。 好一个当护苍生! 这句话或许比那云海还要震撼几分,也应该是经常说些清新脱俗至理名言的鬼谷子说得最正经的一句话了。 顾念风沉思良久,感慨不已。 ———— 现在算得上是大势已去吧。 乌苏,你还有何话说? 感慨过后,顾念风扭头看向仍旧在地上盘膝而坐呼吸吐纳的乌苏,对面的韩昭倒也没怎么理会过他,而是正在为晕死过去的韩文廷灌注真气,祛毒疗伤。 看似无情却有情,他哪里知道韩昭最疼爱这个独子,当初韩文廷去江陵办事,嘴上漠不关心,暗中却调遣天枪营相随可见一二。 官场无情,话是不假,只不过都是做出来的样子,能混到了他这个位置,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要尊称一句韩阁主的人,岂能有情。 这一点,顾念风并不懂,或许也还没到他懂的时候。 ………… 韩昭头顶冒起了丝丝白烟,韩文廷脸上唇上的乌青正缓缓消失,好在圣蛛使并没真想要了他的性命,她也不敢,只不过用了些普通毒物,让他迷失心智而已,不想他关键时候出来捣乱,破坏了计划,就如当初灵蛇使带他进入五仙教的时候,这小子头脑一流,反应不错,但就是有些鲁莽,不如顾念风那般冷静得过了头。 不过他为何还是逃出来了,这个问题怕是只能等他醒了才能有个答案。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韩文廷一颗猪头还是肿的老大,但脸色已经恢复如初,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危险了,神机阁黄门中有各路能人异士,韩昭一挥手,便有一个扛着药箱的中年道士跑了过来,几番检查之后,面露喜色,连连道贺。 后来顾念风知道这中年人名叫孙思邈,不但医术了得,还是个道士,云游四方,隐居深山,这次大战的战场在苗疆,这地儿的蛊毒着实令人头痛,韩昭千辛万苦将他请来,以备不时之需。 从那儿之后,顾念风就没怎么再见过这位神人,他一心想着等董语曼醒来,让他们切磋一下医术,可再也没找到机会,如此便也成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遗憾。 这孙道士不知在韩昭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脸上难得露出有几分欣慰的笑容,转瞬即逝间,便吩咐叫影子的血蟾使将他带回去休养。 如今真的可以算是大势已去了。 可乌苏却仍旧冷静的让人摸不着头脑,顾念风看着他那副落魄样子,竟还有心思气定神闲的打坐运气,心中讪笑。 这老家伙怕是真的疯了,换做是自己早就脚底抹油,怕是他还没认清现实,兀自做着还能翻盘的春秋大梦吧。 可顾念风还是想错了,他始终还是不明白英雄和枭雄之间的区别。 英雄,多为仁义,胸怀天下。 枭雄,多为无情,视时世而不择手段。 正如现在的乌苏,他可不认为自己败了。 狡兔尚有三窟。 第104章 狡兔三窟 乌苏没败? 看着面前正收拾残局的正派人士,任谁也没有资格说他没败,一败涂地倒是真的。 周城解决完最后一个狼牙军,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沾了太多血的地方索性一刀划开扔在了地上,忙活完这些,信步走向坐在地上发呆的顾念风。 “顾兄弟,别来无恙啊。” “我说你张这个嘴巴干嘛呢?不怕吃灰拉稀啊。” 他戏谑道。 不知怎的,按他以往的性子,听了这话就算说不了话不能还嘴,也必须会用脑袋撞上他几下,可这平时脸皮厚比城墙的顾念风竟有些脸红,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周城以及陆仲箫他们这些朋友。 差点害得他们葬身五圣岭啊…… 这教训吃得明白,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但看样子,八成是那叫影子的血蟾使居功至伟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和各门派寒暄过后的陆仲箫、颜真卿等人,踱步正准备向顾念风这里走来。 可还没等他们近身,那边的乌苏便已休养好了,缓缓站起,不慌不忙的整理自己的衣摆,这幅闲庭信步的作死模样当真瞧不出来这六千狼牙军拿性命换来的一败涂地。 人老奸,马老滑,这乌苏配得上老奸巨猾。 吃过几经反转苦头的顾念风深明此理,立时警觉,用尽吃奶的力气伸手指了指乌苏的方向。 “他娘的老匹夫,看老子把他狗头剁下来!” 周城对顾念风嘴上虽然调侃,但看他这幅熊样也猜的到必然是这兄弟在五仙教吃了不少苦头,都是拜他口中这老匹夫所赐,这口恶气得出! 他将手中钢刀在鞋底一抹,锃的一声脆亮,大踏步向着乌苏走去,却被顾念风拼尽全身的力气给拉住了,然后手指放在合不上的唇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城见他这眼神是认识这么久以来难得的严肃,只好作罢,将钢刀直插地面,一双虎目抬眼向乌苏瞧去。 这老狐狸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安,他哪怕跪地求饶,或者放声狂笑都比现在这面无表情要强的许多。 瀚海! 顾念风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冰块脸的第二式。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还能有比六千狼牙军还震撼的暴风雨? 他不敢瞎猜,经过这一番他学得聪明多了,他有一种预感,这种该死的预感让他有一百分的不安。 ———— “乌苏,跟我回神机阁吧。”韩昭淡然道。 乌苏听闻,不为所动,冷笑道,“韩阁主,你的计谋用得漂亮,到底是天下正道之主,不愧是武周那老狐狸精的一条好狗,这棋我没你下的好,但是你也别以为这棋局就到此为止了。” 韩昭气度修养远他人能及,听了这句任谁都要抽上几下耳光的羞辱之词面不改色,神情淡然的瞧着他,似他这般人物听得出来这老匹夫的话中话。 乌苏嘿嘿冷笑,一只眼行动不便,在腰间摸索了半天才缓缓将东西掏了出来。 夕阳将落山,余晖泼洒如血,那把骨笛上的惨白多了些昏黄猩红,不知道是用什么骨头制成,但此时看上去更像沾血人骨。 这用来操控亡灵的东西不知是用谁身上的哪块骨头制成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上面一定汇聚了不知多少亡魂的覆盆之冤,骨笛刚一现世,便以感到阴冷彻骨,一阵秋风吹过,寒气更重了些。 伴随着乌苏的森森冷笑,这咿咿呀呀的鬼笛之音响起,勾魂摄魄,直叫人不寒而栗。 战场上,正派及天策军皆尽面面相觑,不知他又在搞什么鬼,唯有韩昭、无相禅师、太虚子、静阳子以及顾念风等寥寥数人心中有数。 控尸之术。 可血池禁地里的尸人已经全被灵蛇使给毁了,他还能控谁? 正不解间,一阵异响传来…… 细听,是从废墟之下…… 声音越来越响! 轰隆!! 几声巨响! 与此同时,韩昭纵身一跃,左手拉起坐在地上的顾念风飞身离开废墟,那边的南宫婉儿扛起灵蛇使快速离开了这里,而唐云轩刚刚听见响声,早早就把董语曼带离到了一旁。 ———— 突然! 如雨后春笋,如旱地拔葱! 一具具尸体拔地而起! 这些尸人竟都是刚刚被莫寒雨杀死在蚩尤宫中的五仙教徒! 面色惨白,双瞳泛灰,僵硬的抬起了胳膊,摇摇晃晃寻着笛声围在了乌苏身侧。 这下糟了!大糟特糟! 这老贼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顾念风面如死灰,眼神发怔的瞧着面前骇人心神的一幕。 从废墟之中爬出了数不尽的半人半尸怪物,口中吼声震天,料想是什么熊心豹胆之人见了面前这一幕该怂也得怂了。 难道说蚩尤宫下直通九幽之地,将这些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唤上来索命不成? 众人目瞪口呆! 圣蛛使身份不明现下怒极,那叫影子的血蟾使又惊又怒的脸上已经变得扭曲,这招他可没料到,心里怒骂,好奸诈的狗贼,竟给手下这些无辜教众都喂了尸蛊,歹毒心思罪该万死! 南宫婉儿一颗心更是痛的撕心裂肺—— 乌伯伯,你当真是彻头彻尾的疯了,疯了! 此刻,就连那一直以来都是表情平淡看戏的唐云轩此刻都不免变了神色,这么多的尸体突然复活,虽然对五仙教的控尸之术早有耳闻,但如今亲眼见了这逆转生死的一幕,不免心惊。 乌苏见事已成,吹着笛子的嘴角一勾,手腕抖动,这笛音陡然变幻,虽然难听至极,但深谙音律的顾念风一耳朵便听出来了这笛音中的肃杀之气。 这是要动手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刚刚正派众人斩杀这狼牙军时虽然轻轻松松,但是现在这些变作尸人的教众功力增了百倍,顾念风他们当初在小村子里可是领教过尸人的厉害,以一当十不成问题,若是这么看,那现在数百尸人岂不是相当于上万大军,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该如何抵挡? 正派众人面面相觑,此时的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无忧瀑布水光清冽,伴着徐徐秋风显得格外阴冷。 不知是害怕还是这阵莫名而来的秋风,有一些年纪稍轻的名门弟子竟打起了寒颤,严重一些的更是打起寒噤,牙齿碰撞的瘆人动静很是应景。 陆仲箫他们这些年纪稍长的武林前辈都曾听说过当年水湘村那场天下闻名的人尸大战,但也只是止于听说,如今亲眼见了,虽然作为前辈的风范自然保持得住,但是难敌心中的波涛汹涌。 这时候,尸人受了骨笛召唤,挪着僵硬到根本打不了弯的腿正一步步靠近他们…… 此战躲不了绕不开,难怪那乌苏能如此从容淡定,这老贼果然不是一般人,都说狡兔三窟,这老贼岂止三窟,八窟,十窟怕都是说少了。 顾念风心中怒骂,但一对眼珠子半刻没停,滴溜溜的想着办法。 化蛊散…… 可现在哪里还有化蛊散。 他扭头看向韩昭,这小山般高大的男人面目刚毅,可也紧皱着眉头,显然他也没有料到乌苏还留了这么一手。 这场战斗不出意料应是他一生所遇到所有战斗中最残酷、最可怕、最不明所以的一场了,主要的是以往任何一场战斗最起码对面是人,可这是群什么东西…… “他娘的!什么妖法!周家弟子,一刀刀成排砍过去!” 周城率先忍不住了,拔刀就冲。 “周贤侄,不可!” 韩昭大喊道。 第105章 阴间捉鬼 刀行厚重,百兵之王。 使刀的大多性子爽朗,胆大勇武,就如这莽撞人周城。 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自认不怕这些妖魔邪祟,可他哪里知道面前这些怪物的厉害。 可韩昭岂会不知,当年水湘村之战时他虽然还是天策府的一员小小参将,但金鳞绝非池中物,他看得出来就连杨义都成了那副样子,那得是何等震撼的场面,杨义是何许人也,别看是个军师,那也是堂堂正二品的武将,沙场上滚出来的好汉子,当年五出阴山时腰带上别了十几斤人头的主儿,能把他惊成那个样子,奇闻一桩!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莽撞小子已经带人杀了过去。 大事不好! 百万军帐中运筹帷幄的人论心理素质岂是常人,韩昭剑眉一皱,立刻做出应对,连忙招呼其他几派的前辈过来,离得远,顾念风并听不清楚他们再密谋着些什么,但也没心思听了,一对桃花眼瞪成了核桃,急急忙忙的跟着周城的身形看了过去。 只见他一声令下,手下上百霸刀周家弟子已经持刀冲了上去。 当当!! 数声脆响,霸刀府刀势走得是刚猛一路,附着霸道真气的钢刀夹杂呼呼风声劈砍下去,可刚一接触,随着虎口一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怪物不闪不避,迎着犀利刀锋而来,可半点也砍不进去,除了在尸人发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子外,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下慌了,正愣神间,几个本事稍差一些的弟子胳膊一紧,接着被面前力拔千钧的尸人高高举过头顶,跟着如抡锤般照着地面猛地砸了下去! 啪!…… 雨打桃花万点红,血水混着白花花的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周城怒骂,手中七步绝刀猛劈狂砍,却始终伤不得尸人分毫,这些尸人力气奇大无比,一个不留神,重重一拳打向他的胸口,饶是他反应极快,用刀一隔,还是被震飞出了老远,待到站定,一瞧手中的钢刀,上面一个清晰的拳头印子,这万里挑一的宝刀已经弯曲成了一个弧度。 他骇然更甚,料想要不是有着宝刀一拦,这拳捶到胸口上,非得把自己的胸骨打得粉碎不可。 糟了……周城怒骂,眼看着自己门下弟子又折了几个,更惨一些的被尸人举过头顶,分开两足撕了个粉碎,这一颗心又是震撼,又是惊诧,他到底还是年轻,一时之间没了法子。 尸人凶残且无人性,刚一交手,尸人没半点损伤不说,自己这边先折了不少兄弟,周家弟子看着地上稀碎的脑子,残缺不全的肢体加上少城主的狼狈样,说不畏惧那是傻子,纷纷向后撤,有了周家弟子用残躯断臂铺出来的前车之鉴,其余门派心中惶恐更甚。 好在韩昭终究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相对其他人淡定的多了,他左右瞧了瞧围在身边的前辈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得令,四散开来。 只见,丐帮成都大智分舵的马明,纯阳太虚子、静阳子二位道长,以及无相禅师分别带着门下的乞丐、道士、和尚从三个方位攻向尸人大军。 丐帮打狗阵,纯阳归墟剑阵,少林十八铜人阵。 这些阵法单拎出来哪个都是威震江湖的至高武学,不知曾困住了多少武林上成名之辈,如今为抗这尸人大军,三大阵法联手在日后更是江湖奇闻一桩。 三大阵法各自成圈,众家弟子口中呐喊,将尸人围在了中央,陆仲箫、安怡花、回过神来的周城以及天策军分别带领门下弟子在外围掠阵,以防有尸人从阵中逃脱,他们立刻围上缠斗。 此时,黑夜无声漫了上来,乌鸦嘶鸣,阵中的尸人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眼前这一幕哪里还是人间厮杀,分明是阴间捉鬼。 竹棒声、剑鸣声、木棍声不绝于耳,可每一下都好似打在了石头上,发出砰砰闷响,听上去半点也不像是打在人的身上,分明是在和山岩较劲。 “时间越久,尸人越是恐怖,待到他们的眼球全白了,便无人能拦得住他们了……” 这时候,当初在小山村里,乌苏的一句话出现在了顾念风的耳畔,如今再看这些尸人的眼睛,灰白之色渐渐褪去,已经看不太清瞳孔,只剩下眼白。 坏了……坐在地上的顾念风一对拳头攥的很紧,面前的阵法虽妙,但他并不觉得这阵法能降服这些怪物。 如今,正派这边的人手不断有人伤亡,可尸人半点没见减少…… 顾念风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好不容易等到柳暗花明,没想到乌苏这老贼当真是可恶至极,这致命杀招当真是要比狼牙军恐怖百倍有余。 “阁主,这么耗下去不是个法子,阵中那些怪物的力气越来越大,我们已经折了不少弟兄了。” 撤出战团的隋文毅面色焦急,如风火般赶到韩昭身边低声说道。 顾念风能看明白这一点,韩昭自然也能,不过,他却并不像顾念风那般心急,听了隋文毅的话,他一对精气十足的眸子微眯,抬头看向远方,好似在等什么人一般,对于隋文毅的担忧只是报以两字回应。 “快了。” 什么快了? 隋文毅不解,坐在地上的顾念风更不解,唯独护在董语曼身边的唐云轩轻摇折扇,好似看透玄机,笑而不语。 又是几声惨嚎,不知哪家的弟子遭了毒手,战况愈演愈烈。 这场消耗战算不得公平,正派众人说到底还是凡人,他们的力气随着每一次出招,每一下挥动武器都在不停的消耗,可阵中尸人却不是人,时间越长,他们的力气却在不断的增加,这只吃不拉还涨力气的事儿,任谁也顶不住。 饶是三大阵法非同小可,倒是能困住尸人一时半晌,时间长了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难说了—— 正如现在,这岔子就出现了…… 远处的乌苏手持骨笛,从始到终都没怎么慌乱过的老贼悠然自得的看着面前已有颓势的正派,斜勾起嘴角,阴冷一笑,低语道: “起来吧,给他们加把作料。” 说罢,笛音缓缓送出。 ………… 此刻,归墟剑阵的阵眼由静阳子所把守,雪白道袍如羽化仙人,年过不惑却英气十足,显然是道门中窥得上乘玄门正宗的大高手。 只见他道袍一抖,手中长剑顺势向上斜挑,这一招长虹贯日毫无纰漏,使的漂亮,剑尖嗡鸣带着光芒直奔一个尸人的咽喉而去。 就差一寸! 可这时,他满是精气的双目一瞪,背心似有风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直奔后心而来! 不好! 静阳子心道。 这力道铺天盖地,速度奇快,但静阳子剑招出手,此刻已无暇顾及,只得运起纯阳无极功奢求能硬抗下这一下。 但万没曾想,这掌的力道远非人力,大得出奇,料想纯阳无极功乃是道家正宗内功心法,老道士独居深山苦心参悟四十余年,这一身道门正气早已到了天人合一的地步,功法运起之时,浑身上下笼罩在一层气罩之中,管教任何武功打在上面都如掌击棉絮,无从发力。 可今次不同了,他曾在白帝城与疯乞易三笑较量过掌力,自己的大四象手被那招龙潜于渊破了个一干二净,自认天下间论掌力刚猛无人超得过易三笑,可身后不知何人打的这么一掌,竟犹有过之,刚一接触竟让他这多年所修炼的气罩化为乌有! 随着一声大吼,这一掌实实在在的打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鲜血喷涌! 静阳子的身子径直的飞了出去! “师叔!!” 纯阳守阵弟子大喊,归墟大阵四十三把剑齐出! 第106章 生亦是死,死也是生 当年纯阳道祖吕圣白参悟天道时,曾游历东海,望着海潮气象翻滚之时有所感悟: 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日月所出。《列子》中又有一篇明言,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万物始于混沌,归于混沌,其生也存,其死也亡,人生也少矣,而岁往之亦速矣,从道中而来,终将归于来处。这道门执牛耳者深感其理,一气化三清时创了这门道家剑阵,参悟生死、轮回与道,生亦是归墟,死也是归墟,这绵延剑意好似天地轮回,躲不开,逃不掉。 归墟剑阵。 布阵时,六子分列剑阵之中,以阴阳二气两两相依,六子功力相互交融,以道门无上真气引海浪搏击苍空,这力道之强足以开山裂地。 吕圣白身归混沌之后,纯阳六子集玄门正宗之精要,将归墟剑阵加以改善,传与门下弟子阴阳二气,共同组成这威力更大的归墟大阵,意在让门下弟子同心协力,守护道家圣地,故而百年来,纵使当年圣皇殿如日中天,麾下六部众横扫中原,这纯阳教也是不敢踏足的净土。 如今,竟有人敢闯归墟大阵,还伤了阵眼,当真是骇人听闻。 怒极下,阵中余下的四十三人手中剑齐齐刺出,地上万千石子盘旋而上,汇聚成一条巨大石柱包裹着归墟真气如江河汇海奔涌而出! 比这滂沱真气还要惊人的是面前这敌人竟不躲不避,如匹不讲道理的高头大马一路横冲直撞,仍由不计其数如刀子般的石块胡乱击打身上,顶着这股强劲之气直冲过来! 这是什么可怕的修为? 正惊愕间,纯阳道士手腕猛地外翻,那可怕的家伙竟徒手握住他们手中附着真气的剑刃,好好一把精铁好剑以呈了麻花状,还没来得及反应,断裂之声响起,手中长剑寸断! 他们呼吸一阵急促,好似万吨巨石带着风声咆哮而来,好一股摧枯拉朽的霸道掌力,光是掌风就已让他们苦不堪言,若是击中这四十三名普通弟子哪里还有命在,那边的太虚子带领余下四十三名弟子来救依然不及,生死一线之间! 嘭!! 一声震天巨响!碎石屑激荡漫天,以那怪人脚下为圆心,一圈气浪震荡开来。 四十三子齐齐摔倒在地,一个翻滚逃了出来,再看时,面前站着一人,面目刚毅,饱含风霜之色。 正是韩昭。 双掌抵单掌,硬生生的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韩昭双目圆睁,注视着面前这霸道掌力的主人。 归墟剑阵的剑气犀利韩昭见识过,一副肉身别说闯,就是靠近一些都会被剑气搅成稀泥,除非这人不是人—— 断了一臂的尸人南宫月! 此刻,那南宫月喉咙上仍旧插着冰块脸的那把黑铁剑,却半点不见血渍从伤口渗出,一对眼珠子灰白发亮,单掌紧紧抵在韩昭的双掌之上。 这家伙怎么还没死?! 顾念风心下骇然,这控尸之术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东西,难道说天下间除了化蛊散就没有东西可以收拾他们了吗? 不对,化蛊散也没用了,这些家伙的眼珠已经近乎全白了…… 这可如何是好…… 韩昭怒目而视,不断调息体内奔涌而出的真气,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掌力着实强悍,就是唐云轩和莫寒雨两大高手也不敢和他硬拼一掌,韩昭竟生生接了下来,委实不易。 此刻,阵中的尸人眼珠全白,浑身上下的潜力已被激发到了顶点,加上作为阵眼的静阳子受伤败走,这归墟剑阵顿时大乱。 接着是打狗阵,进而是十八铜人阵…… 这南宫月就是搅局的大鬼,他本身就功力奇高,虽然断了一臂,但丝毫不受影响,一条胳膊如擎天石柱,所到之处横扫千军! 即便如此,还是被韩昭一一接下,闲暇之余还能分神对抗围过来的尸人也是气定神闲,一双铁掌威猛霸道,尽显王者之风。 自打天下太平之后,韩昭就很少出手了,以至于江湖上有个谣言,说是韩阁主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智谋,自从位极人臣之后,便疏于武功,论武艺只是一流,尚未绝顶,更不用提天道了。 这次也是如此,前面的冲锋陷阵都是正派及天策府众人,韩昭只是谋划,并未参与战斗,不过当年的一个小小参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到了正道之主,只靠头脑,可远远不够。 今次出手,足以堵了天下悠悠众口,更可让那无知谣言不攻自破。 唐云轩手摇折扇,薄唇轻挑,他当初可是和这尸人南宫月交过手的,领教过这怪物的厉害。 韩昭,天道,这位置他做得稳。 他好似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顾念风可没他那般有心思做武学评,他一对眼珠死死盯着阵中的韩昭,一颗心近乎于悬到了嗓子眼,眼看着正派中人伤亡惨重,不断有人败下阵来,围聚在韩昭四周的尸人也是越来越多,心中惴惴。 他就算武功再强,一人之力,如何抵挡八方之敌…… 更何况这八方不仅仅是敌,还是鬼,不死不灭的鬼。 “韩昭,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内力可耗!” 乌苏猖狂之声又起,月下,他独立寒风之中,手中骨笛咿咿呀呀的飘荡开来,这无数尸人调转方向,纷纷朝着韩昭的位置聚拢。 韩昭虽然勇猛,武功举世无双,但奈何尸人不死之躯非武力能及,他一掌龙象之力若是打在寻常人、哪怕是有些内功护体的人身上,非得被打个稀烂不可,可如今的尸人中掌,不过是飞出了数丈远,摇摇晃晃还能再战,乌苏说的没错,就算是达摩转世,道祖回魂也扛不住这么消耗内力的打法。 尸人越聚越多,受了乌苏骨笛召唤,对旁人已经是不为所动,目标纷纷锁定在了韩昭身上,其他正派中人反倒成了旁观者,就算再急也帮不上半点忙,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乌苏明白,他在等,在熬,直到尸人瞳孔全白才引韩昭出手,只要杀了韩昭,其他人皆为鱼肉。 想到此间,乌苏猖狂大笑,笑声中极尽疯癫。 心如死灰的南宫婉儿无力的低下头,轻轻拉起了灵蛇使那双满是血污的手,她不知怎的竟有了一丝羞愧,也不知是为已成怪物的父亲,还是为那个疯癫成魔的乌伯伯。 五仙教亡了,千百年苗疆气运,断了。 ………… 数百尸人外加一个南宫月,韩昭只有区区一人,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也并未显出任何为难之色,泰然自若到令人胆寒的地步,缠斗之余,他的一双眼睛仍旧时不时瞟向某处,没人知道他究竟在看些什么,见他如此,顾念风竟也没来由跟着放下了心。 这世上好像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 顾念风没来由自嘲。 突然! 远处,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这琴声止了乌苏的狂笑,而且他不但不笑了,一只眼睛猛然瞪大,说不出是惊还是喜,直勾勾的盯着琴音传来的方向,浑身上下甚至连双手都在颤抖,最后连视如珍宝的骨笛都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只不过他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兴奋。 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万分,嘴角上下抽动,说不出喜悲,身形晃了几晃,险些摔倒。 反观缠斗中的韩昭,听了这琴声,微微一笑,一对眸子瞧向了之前一直在看的位置。 “总算是来了。” 他口中喃喃。 第107章 靡靡之音 天上有五星,地上有五行,世上有五音。 宫、商、角、徵、羽,后有周朝文王、武王再增文武二弦,才有如今的七弦琴。 琴有泛音、散音和按音,泛音法天,散音法地,按音法人,有天、地、人相和合之意。 这三音之中,散音象地,七音松沉旷远,泛音象天,九十一音清冷入仙,按音象人,一百四十七音吟猱余韵,细微悠长,三音并称天地人三籁,通达天地宇宙之理。 顾念风深谙琴艺,浸淫此道已久,自打在江湖上漂泊了数月,他一直可惜自己没有将鬼谷中的凤尾琴带在身边,无聊的时候还能解个闷,唯独上次在江陵,曾在南湘的闺房前痛痛快快的弹奏了一番,当时只觉得自己与南湘说是较量琴艺,倒不如说是合奏了一曲,虽然当时不知南湘是何身份,但顾念风对她的兴趣可是不小。 南湘姑娘论姿色可以说是举世无双,世所罕见的美人胚子,世间甭管老小但凡是个带把的见了保准挪不开眼,合不上腿,顾念风这小子对她的兴趣倒不是因为这些颠鸾倒凤的恶俗心思,单纯是看中了音律,正所谓知音难觅,知己难寻,知己嘛,毕竟是冰块脸的人,朋友之妻不客气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知音他可看得重了。 他活了这么多个年头,还从未遇到这样一个人,从那儿之后却再也无缘得见,不能再弹一曲,真是憾事一桩,而那日两人即兴所弹的曲子,无论是曲调还是意境,至今为止都是他心中认定的杰作,只是不知以后还能否再有一个机会,不顾身份,不较善恶,单纯只是以琴会友,再奏一曲,便也知足了。 可惜世上皆是焚琴煮鹤之辈,只知正邪,只道利益,哪里清楚何为知音难觅,知己难寻的道理。 这飘飘荡荡传来的琴音,顾念风听得入迷,接着是惊叹。 琴是四艺之首。 顾念风不由得皱了皱眉,古琴之音,既淳和淡雅,又清亮绵远,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可这弹琴之人竟反其道而为之,极尽哀伤,怨中夹杂的肃杀之气直教人心惊胆战。 弹琴最重心境,这曲子虽不知何名,但曲中的哀伤相较当初的南湘犹有过之,而比南湘更为惊骇的是这曲中除了哀伤,还满是杀伐之气,这两者之间的相互结合生出一种别样的韵味,尤其是那结尾处的长音,更显得这弹琴之人的技艺惊为天人。 深谙此道的顾念风当然清楚,琴艺之中,九十一道泛音最为难练,琴上有十三个徽位,除每个徽位处的泛音外,在一徽至岳山处和十三徽至龙龈处还藏有一些隐藏的泛音,常人极难寻觅其中关窍,而这人一双素手竟将九十一道泛音尽数用到,足以称为前无古人。 而这首极尽哀伤之气的曲子,除了九十一道泛音外,就是那尾音处的长音,这长音恰到好处,正正好好将哀伤之中的肃杀讲述的一清二楚。 可古琴基本没有可能发出长音,大多是用变调来弥补长音不足的缺憾。 顾念风多年练琴,深知若是想发长音,须得双手极快速的拨弄琴弦,但奈何自己终究是个凡人,左手控制音节,还要飞快赶来与右手配合拨弄琴弦难上加难,除非能生出第三只手,他不是没尝试过,但坚持一番之后,他都是以琴弦崩断作为结尾。 可如今,这人的长音之精世所罕见,他很难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快的一双手,除非这人长了三只手? 顾念风心中骇然。 他只道自己琴艺颇高,甚至不亚于师父萧唤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指日可待,可今日在这儿听了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奏一曲,方知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怕是老头儿来了也要自惭形秽喽。 刹那间,这百转千回的肃杀之曲引得天空群鸟悲鸣,久久回荡,在场数千人都不禁被这曲子吸引走了,甚至包括围在韩昭周围的尸人。 这些无情无心的尸人竟也不动了!甚至是那无人可挡的南宫月…… 突然! 又是一阵笛声。 笛音清凉圆润,轻灵跳动,并不像琴音那般厚重低沉,可这笛音竟也极尽悲凉之气,只不过相较于那琴音,这笛声曲调婉转,半点没有肃杀之意,较为平和,可笛音最讲究气力吐音,气息绵长才能让吹出来的音纯净,没有夹杂气声。 可是不知这吹笛人是否是气力不足的缘故,这笛声并没有琴音那般绵长,时断时续,好似将死老人奏最后一曲。 笛声的贸然而至半点也没有给这靡靡之音带来丝毫打扰,本来笛音高亢悠长,正好用来弥补古琴长音不足的缺憾,但这笛音却不同,它很是跳脱,转调多过长音,恰好为这天人之作的绵长琴音增添灵动。 在这配合极为默契的笛声下,原本哀伤肃杀的曲子添了几分韵味,而这韵味添的恰到好处,琴笛合奏妙到巅毫,实为天籁之音。 这两位演奏之人必然是至交好友,不然绝无可能合作的如此天衣无缝。 顾念风敬佩道。 只是可惜这吹笛人怕是将死,这有气无力的音调让人惋惜。 不知是这天籁之音太过悲切,还是因此而想到此曲即将绝于世的缘故,顾念风竟然心中一阵难过,进而眼眶微红,忍不住落泪,进而低头苦笑—— 今日能在这儿听到这么一场旷世佳作,更有可能是绝唱,便是遭了这么些罪也值得了…… 再看时,正派中人已有不少年轻弟子凄凄惨惨,好比那莽撞人周城,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有缘无分的唐家大小姐,眼眶一红,低头垂泪,而安怡花这些水月坊的可怜女子更是联想起了自己的爱殇,掩面而泣,甚至是那捉摸不透的唐云轩,都不禁低头看了看身边甜美入睡的董语曼,心有戚戚。 饶是像韩昭、陆仲箫等前辈高人也不禁暗自伤神,心中悲痛莫名。 可这其中唯独有两个意外。 一个是乌苏,他起初听了琴音,莫名激动,但这激动好像更多是来自与心中的狂喜,可又听了这笛音,一只阴鸷老眼猛然转为莫名恐惧,双手抖动的更加厉害。 另一个是南宫婉儿,琴音她只是沉醉其中,除了想起自己的身世徒增伤感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常之举,可这笛音到来之时,她顿时来了精神,一对水汪汪的眼珠猛然睁大,进而是嘴巴,好似见到了天外来物一般惊诧到了极点。 至于他们为何如此,没人清楚,可更惊诧的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 那本来已经无人可挡的尸人,听了琴音,先是停下了脚步,原地不动,又听了笛声,身形晃了几晃…… 突然! 一阵尘土飞扬好似万千楼宇倾倒! 这近千的尸人,包括那大尸鬼南宫月竟齐齐倒地,发出震天巨响! 第108章 刀劳臭鬼 蚩尤大殿前,无忧瀑布后,这一片偌大广场俨然化作了通往阴曹地府前的那座枉死鬼城,这场阴间鬼在阳间索命的恶战日后必定会养活无数茶馆说书先生夸夸其谈。 只是这没来由的一阵天籁之音倒是对不起这些说书先生的唾沫星子,如此可歌可泣的一场人鬼大战,就这么草草结尾,着实算不得精彩。 但却够得上诡异二字…… 尘土散去,尸人如山崩,轰然倒塌。 化蛊散方能解的控尸之术,就算琴音笛曲再妙还能敌得过韩昭的盖世武功么? 这问题无人可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阵中的韩昭。 他那一张国字脸上半点也没觉得意外,好像还有几分意料之中,漫不经心的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灰尘,脸上竟还含着几分笑意。 除了韩昭,还有一个人如他一般,丝毫没有因面前的不寻常而有半点寻常的反应。 唐云轩。 由盘膝而坐换成了单手撑头侧躺在地面上,怡然自得的瞧着一出好戏。 不出顾念风意料,同样淡定的还有好似事事都在意料之中的唐家小子,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依旧是那令人找恼的笑容,虽然在月影下这笑容还有几分养眼。 顾念风哑然,他本就看不穿这小子,如今更添些猜忌,起初他是和冰块脸一起到的,但看样子,这二人并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但却相识,若说是和正道一起来的,现在这场子里可半个唐门弟子都没瞧见,再者,这小子有些太过淡定从容了,从一开始直到现在都是如此,这份淡定让人不安…… 其实不光是顾念风,韩昭对于这小子莫名其妙的到场也是匪夷所思,他不是没邀请过唐门,虽然之前唐傲与五仙教有勾结,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唐门当家已换成了这个毛头小子,于情于理都该过问一句,可唐门弟子只是以一句新门主刚刚接手,诸事繁多,无暇帮忙便给自己的人打发走了,半点也没给自己这正道之主面子,可现在却大咧咧的出现在了这儿,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自从到了这儿,他没捞到半刻清闲去会一会这小子,毕竟相较于他,乌苏和五仙教才是头等大事,正如现在—— 乌苏一张老脸上的表情可是耐人寻味得多,自打他听见了这笛音,好似整个人都老了一甲子,神色颓唐的僵在了原地,身上、双腿、手上、甚至是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打着摆子,这还是他嚣张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害怕了。 可似他这种步步为营的人能害怕什么呢?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恐惧之色是来源于无忧瀑布之上…… 笛音和琴声戛然而止。 远处。 无忧瀑布的山崖上,有三个人影。 左手边一个,右手边有两人,右边的一个搀扶着另外一个,茫茫夜色下,只有微微轮廓,并看不清脸。 月光稀薄,唯一可以分辨的就是左边的人身前有着一条长物,想必是那抚琴的仙人了,此刻岿然不动,衣摆随风飘摇,却有羽化飞仙之状。 莫非真的是仙人下凡伏魔不成。 顾念风赞叹道,有心结交,但随即自嘲一笑,他心里清楚,他才刚刚见了山的轮廓,这仙子已经俯瞰众生了,差得太远。 就好比剑道上和冰块脸的差距,不值一提。 再看右边那位,此刻曲罢,他的双手好似如释重负般低垂了下来,这人似乎身患残疾,一双手无力下垂,兀自在空中摇晃,看身形应是位风烛残年中的老者,佝偻身子,披头散发,手臂虽然无力,但却紧紧攥着一根短杖样式的东西,应该是那根笛子。 这老者看状态料想也是时日无多了。 世间再无此曲,顾念风哀叹道。 人群中以窃窃私语起来。 是人?还是仙?亦或是鬼? 众人猜疑…… 是鬼,一定是鬼!还是个臭鬼! 说话间,右手边的人在他旁边人的搀扶下从崖顶飘然而至。 尚有几丈远便能闻到一股腥臭之气和阵阵铁链摩擦地面而发出的声音。 伴着徐徐夜风,臭气熏天,屎尿混着腐烂的恶臭味扑鼻而来,活似一只刀劳鬼,这事儿无关礼貌,冲天的味道让所有人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腾…… 这刀劳鬼行动缓慢,迈不开步子,只能用脚底摩擦着地面一点点向前移动,带动身上不知多少条链子拖动地面发出如钝刀磨石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念风皱了皱眉头,借着月色尽力睁大眼睛瞧着。 又近了一些。 他勉强可以看出这刀劳鬼似乎是个囚犯,身上穿的已经算不得是衣服了,千疮百孔满是血污,头发及胸,枯燥如稻草,胡乱披散在胸前,灰黄灰黄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胡子老长,好似已经和头发连在了一起,也是土灰色,上面还挂着一些不知是血渍还是什么污秽的东西。 总之这人极为肮脏,对比之下倒是让一旁的丐帮兄弟们神气起来。 你看看,咱们多干净,洗他奶奶个澡,你看看咱们祖师爷。 ………… 顾念风不理,他反倒是敬佩搀扶着他的那个人,这味道可不是常人受得了的,他料想不错,那搀扶的人确实不是常人,而且还是他的旧相识了…… 面色蜡黄,五官呆滞,神色怪异,好似庙中的泥胎。 这不是当初南湘门口的那两个泥胎其中之一嘛?! 她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发出了一声惊呼,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人群中没人见过南湘,更别提她的两个丫鬟了,所以也就没人理会顾念风的这茬儿,这姑娘长得奇奇怪怪倒也无妨,毕竟凡人哪伺候得了这位刀鬼爷爷,更多的是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刀劳鬼。 可无论他们怎么看,尽是徒劳,这人实在太脏,根本瞧不清相貌,浑身上下的几块破布勉强可以称之为衣服的东西堪堪遮羞,如牛耕地般一步步的向前挪动着步子,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看他这样子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散了架子。 这不算太远的一段路,他足歇了十数口气,好似背负千斤巨鼎,众人也有耐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瞧着他缓缓而来,可待到走的近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现下这些人算是明白为何这人如此艰辛…… 透过他身上的破烂布,裸露在外面如枯木一般的皮肤上赫然有着整整二十三个血窟窿! 第109章 真假尸魔 刀劳鬼身上有二十三个血窟窿,身后还栓着数十条铁锁链,被锁住的部位年深日久,皮肤上的老茧已呈槁木状,惨不忍睹。 他每走一步都带动着其中一个窟窿冒出森森鲜血,活似刀山地狱里爬出来的苦鬼,这恐怖场景但凡瞧见的人都是咋舌,进而浑身上下泛起了鸡皮疙瘩。 若是此刻董语曼还清醒着,一定比顾念风他们还要骇然百倍。 没错,这人就是那天在霸刀城后山山洞里,她曾见过的可怜老人,只是他如今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些匪夷所思。 这里面的缘故怕是只能由韩昭来解释。 自打那日她在神机阁,将这刀劳鬼给她的铁牌交给韩昭时,如他这般的脑子便已清楚了这刀劳鬼的身份,进而也猜出了这里面的问题,不然哪还会有今日这些故事…… 只可惜这昏迷不醒的小丫头兀自沉浸在美梦之中,还不晓得自己的无心之举救了所有人一命。 可这人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遭这等惨绝人寰的刑罚。 顾念风惊叹道,他的目光也被刀劳鬼身上这惨状所吸引走了,暂时不去理会那尊泥胎。 就算是被穿了琵琶骨也没这么惨……再说,这人何止是单单被穿了琵琶骨这么简单,但凡是个懂点穴道的人都瞧得清楚,这比乞丐还乞丐百倍的家伙身上的二十三个血窟窿皆是要命大穴,普通人但凡被戳上一下轻者痛不欲生,重者命丧黄泉,更别提这二十三处穴道被这些铁钉子生生戳了进去,这等生不如死的折磨,还不如一刀杀了来得痛快些。 难不成他是六扇门里的一等要犯,正因他有克制尸人的办法,韩阁主才破例将他放出来帮忙不成…… 众人在那儿正胡思乱想,窃窃私语的功夫,这如同把泰山六千三百级台阶走了个来回的刀劳鬼总算是来到了韩昭的面前。 这一段路好似用了他一辈子的力气,此刻,进气多出气少,耷拉着脑袋并说不出话来。 韩昭对面前这冲天的臭气并不嫌弃,反倒面露喜色,刚准备开口,可没曾想一个身影飞速跑了过来,失声大喊: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我阿爹的笛子?!” 是南宫婉儿。 “孩子,他就是你阿爹。” 一个道不尽温柔的女子声音飘然而至。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本来窃窃私语的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说话这人的身上。 反差太大。 若说这老者是个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苦鬼,那现在飘飘下落的人绝对是个三十三重天的大罗女仙了。 这女子一袭白纱衣,不染半分尘土,脸上虽蒙着一层白纱,但光从露在外面一对杏儿眼和那头滑腻柔软的长发也能看得出来这人极美,只是说话的声音不似少女,应是个中年女子,纱衣宽大,难掩玲珑身材,这等风姿倒是比同为美人胚子的董语曼和南宫婉儿要有韵味得多。 料想也是如此,这等琴艺造诣怎会是年轻女孩能做到的事情。 唯独一点,这本应该是极具灵动之气的杏儿眼却满是悲春伤秋之意,极尽哀伤悲凉之感,那一双秋水眸子非但没有该有的灵动跳脱,反倒多了几层萧索肃杀,与她那百转千回,闻者落泪的琴音如出一辙。 顾念风神往,相较他人更加仔细万分的打量面前这位瑶池仙女,他倒是没有别人那般俗气,尽是把眼珠子放在了她的脸和身材上,他的目光全然被她身后所背的那把瑶琴所吸引了过去。 瑶琴又为七弦琴。 伏羲造琴取五弦,内合五行,外合五音,宫商角徽羽表君臣民事物,但音色不全,有缺憾,而后因周文王、武王思念爱子兄长伯邑考又增两弦,补了音色缺口,同有意为文武二弦,象征君臣之合恩。 这君臣民事物文武并称七弦琴,也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可这女子背后这把琴却是能叫老祖宗气得活过来,她的琴弦竟有九弦,虽不违背乐理,却竟是无用之功…… 可顾念风哪里敢有半分质疑,料想若是他从未听过这人弹琴,或许心里会嘲弄一番,但刚刚听了这天籁之音,还管什么七弦九弦,纵使嵇康还魂来辩上一辩,听上一曲也管叫他无话可说。 除了琴弦外,她的这把琴较一般的琴质地华贵得不是一星半点,琴身岳山,轸子等皆是由上好紫檀红木所造,名贵的琴多为丝线所搭配绒扣,而她的这把是由工艺极为考究的藕丝所制,绵软如发,配以明黄缎捻金丝做装饰,尊贵大气。 而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十三处琴徽皆为稀有的羊脂玉,而羊脂玉只有王侯将相才有资格使用,平民百姓更是连见都难见一眼,更别提将如此珍贵的宝物作为琴徽…… 这把琴已不能用金银来衡量,无价之宝更是有辱斯文,这等宝物配上这般技艺,只能说这是仙人之物,非凡人所能染指。 难不成此人出身皇族? 顾念风爱琴,不由得看的入迷,不知是因琴艺把一件物器看得高了,还是因宝物而把人衬托的更加仙气缭绕,总之心里面对面前这位女子的敬仰跃然纸上,不禁沉醉其中。 可有一点…… 琴音绝妙,笛声也是难得,料想初闻笛音时,顾念风虽从那吹笛人气息中听出他八成是个命不久矣的老者,但即便如此,能有这般造诣的人必定也是个超凡脱俗之人,可眼前这邋遢老人……说不过去。 他想不明白,仙人境界岂是凡人可以揣测的,摇头苦笑,突然,他颈部一阵阵的瘙痒,下意识的伸手抓了抓。 一个仙女,一个刀劳鬼,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物怎会结为知交,倒让人想不明白,尤其是她刚刚那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话音不大,但语出惊雷。 南宫婉儿显然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一双秀眸转而哀伤,凄凄惨惨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独臂尸人南宫月,默叹道: “大姐姐,你莫要欺我,这……这人才是我的爹爹。” 她怯生生的伸出一指,犹犹豫豫还是将头一歪,点了点不知生死的南宫月。 可那老者却不同,这一段路已经耗尽了他的气力,但自打听了南宫婉儿那银铃般的声音后,一颗头颅爆发将死前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抬了起来,掩盖在层层肮脏毛发下的眸子生出难得光彩,亦如当初在山洞里瞧见董语曼时的一样。 这光彩流转,是泪珠打转的缘故。 当啷!…… 之前一直紧紧攥着的笛子落地,他一双无力的大手堪堪举起,好似脱力般抖如筛糠。 可那双手太脏了,他犹豫了半天,强忍住心中的冲动,还是将手放了下来,进而胡须抽动,呜咽了半天,除了一阵阵有气无力的哀嚎,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孩子,这位前辈说的没错,他才是你的爹爹——南宫月。” 什么?! 南宫婉儿如遭雷击! 第110章 父女终相聚 刀劳鬼是南宫月? 从始到终面前这位落入凡尘的女仙说话都是无波古井,平平淡淡,就连这句在南宫婉儿的耳里听来激起千层浪的话依旧不动声色。 南宫婉儿愣住了,瞧了瞧女仙,又怔怔的看了一眼面前肮脏不堪的刀劳鬼,只片刻晃神一颗脑袋便轻轻摇晃,幅度并不大,经历了这么多大是大非的小丫头此刻脸上的已没了过多复杂的神情,薄唇微微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可却连半个音都没发出来。 唯有乌苏,这句话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脸色已经无需再有变化了,自打见了这刀劳鬼的身影,那一张扭曲到近乎于抽搐的脸已经再也无法更紧张了。 十年之期到了,可这绝密之事怎么就被发现了? 乌苏恍然。 那刀劳鬼见了南宫婉儿这副模样,杂乱无章的胡须好似有水滴滑落,将本就粘在一起的胡须变得更加粘连,最后干脆结成了几股的小辫子。 他说不出来话,口中呜呜的声音凄凉哀伤,一双大手抬了又抬,所有的人都瞧得出来他是有多想抱抱面前这玲珑剔透的苗家丫头,可他这肮脏之体无论如何都不愿让这孩子身上沾染半点污秽。 为人父母从不嫌弃子女,多半子女还是会嫌弃自己吧。 他这想法南宫婉儿岂能不知,她一双秀眉蹙得很紧,一对经过大起大落之后再没了什么灵气的漂亮眼睛怯生生的打量起面前这个乞丐祖宗一般的老人,进而连连摇头。 不会的,阿爹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很干净,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神采奕奕。 而这个老人,佝偻身子,浑身散发着恶臭,污秽不堪,身上还有这么多的血窟窿,怎么可能是阿爹。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那个单纯好骗的南宫婉儿自打从乌苏的地牢里逃出来之后就彻彻底底的死在了那里,如今的她再也没法轻易相信别人,甚至是不会再相信别人了…… 刀劳鬼刚刚初见南宫婉儿时生出的那么点挣扎之力耗尽了,身形一晃摔倒在了地上,而这一摔显然触碰到了他身上的伤口,伴随着一声低吼,双膝跪在了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即便如此,他那双没有半点力气的手仍旧挣扎着朝地上的笛子抓去。 手臂前伸,弯曲,每一下他都是咬着后槽牙,每一下都是钻心疼痛,还是将笛子放在了看不见嘴的胡须下。 一阵悠扬笛声响起…… 不是什么新奇的曲子,曲调简简单单,远没有他当初在山崖上和身旁仙女合奏时那般惊艳妙绝。 在南宫婉儿耳里,这普普通通的曲子可要比之刚刚来得震撼的多,她瞪大双眼,双手捂着嘴巴,脑袋不自觉的摇晃着,不信也得信了。 别人不明白,顾念风乐理很好,对乐曲的敏感超过旁人,他一边抓着越来越痒的脖子,一边侧耳倾听,很快就听出了这曲子正是南宫婉儿常常哼在嘴边的苗家小曲…… “那返青的木叶泛着光,那‘知了’在‘省哟省哟’的唱歌……” 泪如雨下。 南宫婉儿低头瞧着那蜷缩在地上,气息虚弱,笛音断断续续但还依然强撑着身子吹着手中笛子的刀劳鬼。 “阿爹!!” 这两个字她总算是喊出口了。 十年了,只有这次的两个字喊得最踏实,最难得。 这曲子只有阿爹会吹,也是她这辈子听到的第一首曲子…… 哪里还有什么臭气,哪里还管什么肮脏,有的只是骨肉情深,血浓于水。 她一把抓住老人的手,扛了这么久的眼泪决了堤,滴滴泪水落了上去,将他那双乌黑如墨的手晕开了一些本来该有的颜色。 南宫婉儿现在不想知道为何阿爹会变成这个样子,父女团聚,她好想抱抱面前的这个男人,可却不敢,倒不是因为嫌弃他身上的屎尿秽物,而是心疼父亲身上这些数不清的血窟窿。 爹啊,你这是遭了多少的罪啊…… 粗略算上去,阿爹性情大变直到今日已经有整整十年了…… 南宫婉儿一颗心抽着疼,绞着疼,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心酸都化在了这不顾圣姑形象的嚎啕大哭之中,她紧紧握着老人的手,半点不敢撒开,生怕一个不留神这刚回来的父亲就又不见了,她太怕了。 这场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就连韩昭这看似无情之人都不免心有戚戚。 他长叹一声,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女仙,抱拳拱手。 “多谢了。” 那女子没有还礼,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 “我欠他们的。” 说罢,便瞧向了呆立在那儿的乌苏,眼神里没有想象中的杀气、怨气,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淡泊眼神,虽有哀伤,但并不浓烈,反倒是有着几分看透了这些悲欢离合之后的大彻大悟。 “乌苏,是我亏欠你的,这便停手吧……” 仍旧平淡如水。 这句话传到乌苏耳朵里总算是把他的魂叫了回来,之前的恐惧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念……念冉,你……你真的是念冉。” 苏念冉? 这名字熟悉,顾念风抬头瞧着面前发生的事情,想起了当初乌苏讲的故事,他之所以疯癫成魔,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一个爱字么,说些不好听的,始作俑者不也是这莫名其妙就不辞而别的江南琴师苏念冉么…… 女仙听了乌苏的话,轻轻点头,并未回话。 “念……念冉,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这么多年了……” 乌苏一眼流泪,一眼流血,浑身上下因激动而打着摆子,半点没留意脚下,这段路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连滚带爬的向前走着。 而坐在地上的正牌尸魔见他来了,一对藏在头发下的眸子凶光四射,丢下手中的笛子大吼一声就要站起来拼命,可奈何他周身大穴都被这二十三个血窟窿封住了,每个动作都是彻骨疼痛,即便如此,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爬也要爬过去和这奸贼拼命。 韩昭见状,反应极快,连头都没回,平地震起一枚石子,反手一弹正中乌苏胸口穴道,他此刻欣喜万分,哪里还有防备,登时双腿酸麻,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阿爹!你的伤,不要冲动!” 南宫婉儿大喊道,跟着连忙手足并用将父亲拦了下来。 急火攻心,突然,南宫月口中鲜血一股一股的喷涌出来! “阿爹!你怎么了?!” 她本就止不住的眼泪见了这一幕更是泄洪,惊慌失措的看向了那位叫苏念冉的女菩萨,她不知道她是谁,又和父亲有什么瓜葛,但莫名之中就是觉得这女菩萨能救苦救难,能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所有事情。 苏念冉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她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南宫月的身边,右手轻挥,他身上本就已是几块破布的上衣登时粉碎,如此一来,他身上二十三个血窟窿重见天日,惨白月光下,结痂又破开,破开又结痂,有血有脓的伤口更显恐怖。 这藏在山洞中十年的伤口重新现世,其他人不清楚这是什么,可南宫婉儿只消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捂住了嘴巴。 金蛇锥!! 教中原有二十四枚金蛇锥,当年南宫月赴吐蕃刺杀皇帝一并带走,可回来时只剩下了一枚,另外二十三枚全部遗失。 当然,这话是倒在地上的独臂南宫月和乌苏说的。 第111章 金蛇锥之谜 金蛇锥—— 五仙教至宝,相传是当年五仙教老祖所铸之物。 话说金蛇锥的诞生还跟唐门有着一段渊源,五仙教地处南疆,避世不出,极少和中原武林打交道,唯一算得上有些交情的也只有距离苗疆不算远的巴蜀唐门了,这两家倒也确实有的聊,蛊物和毒,殊途同归,都是差不多的手艺,少不了互相交流心得,但唐门相较于五仙教还要多了一项本事——暗器。 当时正逢乱世,南疆五仙教为求自保,五仙老祖看中了唐门这项本事,于是采西方精金,铸成了二十四把金蛇锥,只是遗憾这金蛇锥直到五仙老祖归天也没有施展出它的威力。 久而久之,这金蛇锥便成了一个摆设,没人想过用它,首先,它形状奇特,弯弯曲曲好似一条小蛇,不同于中原暗器那般见血封喉,再者,它的大小好似女子戴的金钗,也远不如唐门暗器那般细小,隐蔽,要知道暗器暗器,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搞了个这么不大不小个头的一个家伙,还不如匕首来得实在,但奈何这东西是五仙老祖所铸,只得将它供奉在教中灵位前,聊表哀思之用。 直到几十年前,五仙教中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人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密宗和尚,扬言在苗疆宣传密宗佛法,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的事儿五仙教怎能容他,苗疆信奉蚩尤,光在理念上就和密宗佛教聊不到一块去,这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拳下分高低了。 饶是这密宗小和尚功夫奇高又赶上初出茅庐,立志要为密宗创下一番大事业,这般凌云志下,五仙教十大长老一一败下阵来,最后只得请来了五圣使出面,寄希望于缚仙蛊阵让其知难而退。 缚仙蛊阵一出,局势瞬间扭转,也让这毛头小和尚明白什么叫山外有山,不过五仙教本就不愿和这密宗交恶,所以在蛊阵之中所用的五仙蛊剂量很轻,让他知难而退也就罢了,不想取他性命。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密宗修炼内功心法与中原及苗疆不同,中原道家内息讲究一气化三清,通任督,存胎息,而密宗讲究涅盘修七轮,通中脉,修灵热,虽然殊途同归,都是练内功的法子,但在蛊毒的掺和下可就不一样了。 这五仙蛊侵蚀人体优先奔着中脉而去,中原修习内功之人中脉有周天之气保护,少量五仙蛊并不大碍,可到了密宗身上就要了命了,中脉是全身的气机来源,真气稀薄,一旦受损,祸患无穷。 这不,这和尚就倒了大霉,虽然五仙蛊不致命,但却让他失了心智,顿时陷入疯癫,五圣使不明所以,撤回了蛊阵但也为时已晚,这疯和尚乱闯乱撞,正正好好抓住了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小乌苏。 那时的乌苏年仅六岁,哪里见过这架势,一把就被这疯和尚高高举起,跟着就要摔死在地上,危急之下,慌乱中的乌苏将偷偷从蚩尤宫里偷拿出来玩的金蛇锥刺进了疯和尚的后背,不偏不倚刺中了他的大椎穴,可神奇的一幕也随之而来—— 这金蛇锥当真像是条蛇,刚一接触血肉立时脱手,刹那间便钻进了疯和尚的穴道之中,除了留下一个血洞,什么都瞧不见了。 这样一来倒是救了小乌苏一命,疯和尚顿时晕厥,当下被时任五仙教主抬进蚩尤宫,集结五圣使之力,才将这枚金蛇锥逼了出来,也是从那日起,五仙教才知道这金蛇锥的妙法。 之所以一见血肉,金蛇锥就好似活了一般,是因为当初五仙老祖在蛇锥上涂有一层敷骨毒,此毒好似蚂蟥,嗜血,见血就钻,专攻敌人死穴,但却并不会要了性命,这蛇锥弯弯曲曲,刺中穴道之后,弯曲蛇头巧妙的避开了经络,可却勾住了血肉,而敷骨毒除嗜血外,还能散功,中锥者功力散尽,死穴中招不致命,可却痛苦难当,这份儿罪可是比死了还难受百倍。 五仙老祖当初造了这门暗器只为留给五仙教最仇恨的大敌才用,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倒也符合了五仙教一向惩罚犯人的路子。 而这可怜的疯和尚好在被教主和五圣使抢救的及时,功力倒不至于散尽,但却因此受了极重的内伤,醒来之后便回了西域,据说后来听闻中土少林有医治他这内伤之法,至于他何去何从便无人得知了。 就是这么歪打正着,让五仙教知道了金蛇锥的厉害,而最明白其中好处的便是那胡乱之中救了自己一命的小乌苏了。 从那儿之后,乌苏精研此道,只是奈何金蛇锥只是教主才能使用,自己一念之差没有当上教主,位置被南宫月做了去,而南宫月在重整圣教的蛊术典籍时觉得这暗器太过狠毒,故而定下了个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是生平大敌,万不可使用金蛇锥。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五仙教在南疆的势力越来越大,呼声也是越来越高,中原武林本就不愿得罪这神秘教派,小冲突虽然有,但基本靠着门前的天险以及缚仙蛊阵就足以将敌人挡在门外,这金蛇锥反倒成了五仙教的一种象征,没人真的会去使用它们。 要说万不得已的生平大敌,冰块脸可以算是一个,至于为何乌苏没有选择用金蛇锥,不必言明,自然是其中的二十三枚都在南宫月的身上,唯一的一枚还被南宫婉儿拿去了江陵,遗失在外,好在找了回来,到了假南宫月手里,最后还是回到了乌苏的手上。 当初他必须要回到五仙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十年之期,因为只有他清楚南宫月身上的二十三枚金蛇锥是怎么来的,而其中的关键自然也是精于此道的他最清楚不过。 蛇锥上涂有敷骨毒,而敷骨毒只能维持十年,他需要第二十四枚金蛇锥去替换其中一枚,确保这毒素始终存留在南宫月的体内,不至于因敷骨毒失效,而叫他恢复功力,破洞而出,那自己这些年的计划就算是毁于一旦了。 ———— 这故事讲完了,乌苏听后一张脸如白纸,半分血色都没了,要是这故事由任何一个人的口中讲出来,他都不会如此,可偏偏是她。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乌苏既怀疑又万念俱灰,一只阴鸷老眼左右飘忽,百思不得其解。 刚刚那一段故事她讲的有些乏了,苏念冉低下头去,清了清嗓子。 说到底还不是个情字么。 乌苏苦笑,随即一股冲天怨气陡然而生。 奸夫淫妇! 第112章 疗伤 这些发生在几十年前的故事,苏念冉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算了。 乌苏摇头苦笑,如今连南宫月都被他们救出来了,还有什么能不知道的呢。 母子连心,父女情深,知道真相后最痛苦的莫过于南宫婉儿,她听了苏念冉讲的故事,一颗心悲痛莫名,双手紧紧握着南宫月的手,斗大的泪瓣雨点般落下。 “阿爹,你……你疼不疼……” 她哽咽着,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将这句话送了出去,听上去是句废话,但她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已经疼到五官变了形状的南宫月听了女儿悲切的一句话,装也要装得没事,脸色舒缓,刹那间雨过天晴,看不见嘴的胡须向上动了动,口中呜呜,勉强摇了摇头。 他越是这样,南宫婉儿越是心疼,恼怒自己的无用,气急了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向了跪在地上的乌苏。 “你这个坏人!!” 从来不会口吐芬芳的南宫婉儿这句话已经是她能想到最难听的词了,带着近乎于崩溃的哭声喊了出来,时至今日,乌苏才可谓是一败涂地,从生理到心理的一败涂地,但他却仍旧守着那副狂妄之色,任由石子打来也不闪不避,冷眼瞧着地上的乞丐祖宗,呵呵冷笑。 “你们知道了又如何,现如今你们有办法救得了他么?还不是得看着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活疼死!哈哈哈……” 一阵放肆狂笑后,骄傲之色更盛。 他有骄傲的资本,正如顾念风所说的,他何止是狡兔三窟,八窟,十窟都说少了,虽然狼牙军没了,尸人也完了,那又怎样,只要看着南宫月生不如死,苟延残喘,那他就是赢了,说到底他要的不就是南宫月这幅惨德行么。 唯独可惜南宫月活不了多久了,虽然身上的二十三枚金蛇锥已经没了毒性,但这锥插死穴的痛苦他也受不来,乌苏可不想让他这么痛痛快快的死,他还没折磨够呢,要不然他何必屡屡冒险回到五仙教来取那第二十四枚金蛇锥,怎么想都是便宜他了。 另外,这里面还有一层只有他最清楚,这第二十四枚金蛇锥不但能让他更加痛苦的活着,也是能救他命的法宝。 死门既是生门,这便是金蛇锥的妙用,当一个人被二十三枚金蛇锥刺中死穴时,会留下一处穴道,用第二十四枚金蛇锥刺入这处穴道时,反倒会激发此人的全部潜力做最后一搏,以南宫月的功力以及他对金蛇锥的了解,若是做最后一搏足以将其余二十三枚金蛇锥全部逼出体外,虽然功力短期内会因此而散尽,就算日后恢复过来也会大打折扣,但这个人终究是活过来了,什么也没有命值钱不是。 而那救命的第二十四枚金蛇锥此刻正在乌苏的手上,这狡猾的老兔子机关算尽,怎会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不管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办法,只要那枚金蛇锥在我的手上,便是让我跳了万毒蛛坑也别想拿到,毕竟南宫月比我死得惨…… 乌苏疯魔道,进而发出一阵阵偏执狂笑。 过不了多久,他这癫狂大笑随着一阵金光夺目凝滞在了脸上。 苏念冉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 第二十四枚金蛇锥。 怎么可能?! 乌苏瞪大了眼睛,嘴唇惨白没了半分血色。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假的,假的更会要了他的命…… 乌苏一会笑,一会摇头,奈何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不然他非一个箭步窜过去不可。 不过也没人关心他的猴戏,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念冉手上的蛇锥,南宫婉儿尚未反应过来,突然,她手中一松,苏念冉出手将她怀中的南宫月夺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喊,就见苏念冉将南宫月翻了个面,仰面朝天,跟着手中的金蛇锥对着他脐上七寸,剑突下半寸的鸠尾穴猛地刺了下去! “啊?!” 南宫月在被金蛇锥刺中的刹那猛地一声咆哮,这一声震得四周尘土激荡,掀起阵阵气浪。 “大姐姐!你做什么!” 南宫婉儿失声大叫,跟着就要向前冲,被身前的韩昭一把拦下。 “你干什么!放开我!阿爹!!” “孩子,冷静!” 韩昭皱眉道。 他是何等功力,南宫婉儿就算再急,此刻的手腕上就好似铁索栓地动弹不得,只急得原地跺脚,眼泪狂撒。 而那边,苏念冉将金蛇锥刺进穴道之后,丝毫不避讳这男人赤裸的上身,极美的双手抵在了南宫月的胸口,片刻间白烟升起,为南宫月的丹田传输真气助他脱险。 南宫月立时明白了她的用意,一股阴柔诡谲之气注入丹田,只片刻,他的丹田隐约有了气机,而这气机正在急速增长,进而蔓延至任督二脉,游走全身上下。 双手渐渐有了力气,接着是双脚,然后是双臂,双腿! 随着意识恢复,南宫月按照金蛇锥的运转法门凝神运气。 锃锃锃! 三声响夹带风声从南宫月后背的左右肾俞穴激射出来,金蛇锥当啷啷掉落在了地上。 接着是命门穴、左右章门穴、左右商曲穴、中极穴、关元穴…… 此前激动万分的南宫婉儿现下也瞧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安静了下来,瞧着落在地上的金蛇锥,面露喜色。 一根、两根、三根…… 南宫婉儿长这么大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数数,一根根认真的查着地上的蛇锥数量,只要够二十四根,阿爹就有救了!! 二十一、二十二! 还差两根! 南宫婉儿高兴的在原地又蹦又跳,如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糖果一般,一张小脸挂着泪,嘴角却都快咧到了脑后勺。 可天底下的故事哪有那么顺利…… 突然! 一个黑影冲向了紧要关头的南宫月! “不好!” 韩昭怒道,刚刚一直专心瞧着南宫月,并未留意身后已是狗急跳墙的乌苏! 苏念冉从怀中掏出那枚金蛇锥时,乌苏是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挣扎,从一开始的费解,到后来的恍然大悟,进而心里一沉,从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刺痛感,这刀绞的滋味比上当初使苦肉计吞噬金蝎还要痛苦上百倍。 为什么你会有金蛇锥?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为什么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怕是你早就和南宫月暗中苟合了吧!! 奸夫淫妇,奸夫淫妇!! 乌苏之前的那股子癫狂劲儿再度占据的他本以深情款款的眸子,怒火中烧下,竟冲开了穴道,直奔南宫月而去! “狗贼!!纳命来!!” 乌苏满脸狰狞,嘶吼道。 第113章 有情还是无情? 乌苏拿出了自己这辈子全部的本事似离弦之箭般冲向了南宫月,抱着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歹毒心思奔袭向了正处于关窍的南宫月! 韩昭见势不妙,双脚猛地踏地,脚下土地被他这一踏之力凹下去了寸许,再看时,韩阁主已如一阵飓风般冲了上去。 奈何乌苏此时已做殊死一搏,倾尽平生之力的速度袭向南宫月,到来身前的时候韩昭与他还是差上了半尺。 糟糕!! 这一掌要是打实了南宫月便算是前功尽弃了,却不想有一个人比韩昭的速度更快,如道白光护在了南宫月的身前,跟着素手一挥将乌苏的掌力尽数化解,接着反手一掌正中乌苏胸口,他向后一倒不偏不倚被身后的韩昭提住了背心。 敌人已擒,韩昭一个翻身,带着乌苏一同回到了地面,手指翻飞快捷无比将这恶贼身上的奇经八脉尽数封上,这次他在指尖灌输真气,连同乌苏的丹田一并封住,要他无法再次运功。 刚刚关键时刻出手救人的苏念冉如仙人飘飘落地,低垂眼帘并没有瞧被自己一掌击飞的乌苏,她脸上的白面纱轻轻一动,应是叹了一口气。 而这时候,南宫月以将体内最后两枚金蛇锥逼了出来,颓然坐在地上,南宫婉儿抢先冲了过去,娇小身躯小心翼翼的将父亲揽在怀里,脸上满是眼泪鼻涕,顾不得娇美形象,伸出袖子胡乱一抹,咧嘴傻笑,口中不停歇的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阿爹回来了,阿爹回来了。” 本就心力憔悴的他这番运功大耗精元,不过相较于功力还是命更值钱一些。 他缓慢抬起一双大手费力的拍了拍南宫婉儿颤抖的胳膊,说出了这十年来的第一句话: “婉……儿,不……不哭。” 沙哑刺耳,字字费力。 南宫婉儿听了这如钝刀磨石的声音半点也不觉得难听,一双泪眼婆娑,嘴角是瞒不住的喜悦,众人见了这哭得半分娇美形象都顾不得了的小丫头,都是不禁会心一笑,替她开心。 见了这一幕最开心的应该是董语曼吧,这么美好的一幕她却没看到,可惜可惜…… 唐云轩和顾念风近乎是同时将眼睛看向兀自鼾睡的董语曼,脸上的表情却各异,唐云轩是替她高兴,而顾念风却是替她难过。 正如二人心境,一个是思她所思,一个是忧她所忧,一个是因她菩萨心肠,善有善报,一个是知她无父无母,看了多半要伤情。 无所谓谁对,都是为了她好。 相较于她们如过年般欢天喜地,倒在地上的乌苏可是恨极了眼前的一幕,倒不是因为南宫月父女团聚,他恨的是刚刚那一掌,这一掌不重,并没有伤到自己的身子,可是这颗本就布满裂痕的心被这么一拍算是彻底碎了。 “你竟为了他伤我……哈哈哈……” 不同于任何一次笑,乌苏这次的笑带泪,一眼流泪,一眼流血,凄凉哀伤,那一只老眼已没了锋芒,这次是真真正正的输了,从计谋到心里,输得个干干净净。 “枉我乌苏对你一往情深,到头来……到头来……”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朦胧单眼隐约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年他三十多岁,听闻蛇林警报以为是有外人闯教,他立刻携人来到了蛇林,本以为会有一番恶战,却不想倒在面前的竟是一个身无长物的白衣女子,就和今天一样,除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了些不深不浅的纹路,其他的没有任何变化,唯独那对眼睛,她当年就算是被百蛇撕咬,那秋水般的眸子依旧清澈,可如今却再无生气。 这仙子般的姑娘倒在那儿,堪堪伸出一只布满血污的手向他求救,那双秋水眸子只消一眼便让乌苏沉醉其中,那是他第一次破例,将她抱回了五仙教。 她的伤很重,蛇林的蛇有多毒乌苏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救她,乌苏不吃不喝不睡守了她七天七夜,白天传功逼毒,晚上亲自配药煎熬,最后她醒了,他却因功力耗竭遭到蛇毒反噬晕死过去,好在命硬,鬼门关打了几个晃还是叫他逃了回来。 ………… 那时候的南宫月在做什么?闭关不出。 他可有半点关心过你,半点心疼过你?…… 你说你在江南长大,从来没到过南疆,我便放下教务带你游遍南疆。 你说你不喜欢毒虫毒物,我便命所有教徒将它们放到白罐子里,不许他们拿出来。 你说你想要回江南办些事情了却心愿,我毫不犹豫推迟婚期,可却再也没有等到你回来…… 而那个什么都没为你做过的南宫月,你却为他生了孩子…… 很好,很好。 “中原人狡诈,都是骗子……” 他这哀哀怨怨的怨妇语气着实和之前的嚣张跋扈云泥之别,顾念风不禁听了想笑,但见他那张血中掺泪的凄然面孔,这笑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爱之深,恨之切。 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褪去一切大奸大恶的乌苏也是个人,要说情可真是个厉害的东西,它具有将世间万物的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能力,又具有瞬息间将可能尽数摧毁的本事,可却偏偏不能解决因此而带来的仇怨,任其滋生害人害己。 难怪冰块脸和韩昭都选择了无情,哪怕只是表面上看上去的无情,无情既无忧,便能更加专注于利,可这样一来,也没人味了。 到底该是无情还是有情…… 顾念风想不通,冰块脸刚刚有情,便几欲丧命,董语曼有情,现下昏迷不醒,自己对程暮雪有情,可如今这般田地,程暮雪又在哪? 他抓挠着脖子摇头苦笑,这滋味,不好受。 ………… “乌苏,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不是也骗了我吗……” 那对从始到终都是古井无波的双眼黯然,白面纱微微颤动,这句话说出口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 乌苏听后,八字眉皱了又皱,嘴角抽动但并没发出任何声音,好似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他们初遇时,乌苏三十多岁,苏念冉二十有五。 只是乌苏不知,若是一切细究起来,南宫月和苏念冉的交情还要再早上十年,若非没有这段交情,一个江南女子何故不远万里来到南疆呢…… 第114章 苏家有女初长成 那年的江南,草长莺飞,正值人间四月天。 江南一带人杰地灵,中原大陆自古以来在这里不知出了多少文人骚客,单说太宗年间的贞观之风,江南的士子佳人最是受益无穷。 文人讲傲骨,骚客多才情,又赶上国泰民安,江南的士子清流们大多喜欢配上三尺青锋,怀抱三两红颜知己,甭管会不会的都喜欢摆弄摆弄乐器,以标榜自己的文人雅致,其中佼佼者只有江南苏府把这里面的门道玩得最是通透。 苏家有女初长成,那年的苏念冉刚满十三岁,她的爹爹是朝中有名的乐师苏子煦,独引三十六弦箜篌技惊朝野,名动天下。 八音之乐以箜篌为大雅,揉滑压颤之技,泛音、轮指、摇指等手法繁琐之极,八音之中以弦为首,而弦中又是箜篌最难,古人作二十五弦已是极限,苏子煦独引三十六弦惊为天人。 有此神技的苏子煦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高宗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朝中但凡有番邦使节朝拜,必定会唤来苏子煦献上箜篌之技,闻者无不视为天籁之音,最后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乃至不知多少邻国前来拜访皆是为了一闻苏子煦的琴音,此等殊荣下,高宗皇帝对其的宠爱从那苏府朱漆大门上亲笔题字的“驷马仰秣”大匾可见一二。 身为乐师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如此隆恩下,宰相门房尚且七品官,更别说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苏家在杭州的名声不提知府刺史,就算是御史大夫来了这地儿都得先下马直奔苏府寒暄一番才算懂得礼数。 作为小女苏念冉更是从小就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自幼爱琴,她于十岁那年进了闺房,立誓三年不出房门一步,只为练琴,直到有一日,她在房中独奏,琴音引得百鸟奔至,高声齐鸣,就此也成为杭州城一段佳话。 天赋在此再加上后天的痴迷,她在琴艺方面的造诣隐隐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尤其是百鸟齐鸣之奇异景象出现之后,杭州士子清流高呼此女是瑶池琴圣转世临凡,而身为其父的苏子煦更是为后继有人而欣慰不已。 至百鸟齐鸣之后,苏念冉时隔三年终于再次迈出了房门,任谁也没想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次出行竟撞见了她一生迈不过绕不开的情劫。 小丫头重新落回人间,世间万物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在家丁的陪同下,她漫步来到了西湖畔,兴致所至,正准备对着西湖美景弹奏一曲,可却碰到了一群街头混混在围殴一个乞丐小子,心善如她立刻命家丁将混混驱散,待到走近时,发现这乞丐小子身上穿的是件破烂苗族服饰。 苗疆与杭州相距何止千里,这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跑来一个苗家小孩。 仔细打量下,这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满身血污已被打得昏死在地,当即,她就命家丁将这少年救了出来。 苏家是乐师,属于下九流行当,但他的地位不同,苏子煦贵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身份自然不能和寻常乐师做对比,他自诩自己是文人骚客,顺带着也得了文人骚客的通病,最先一项便是重视礼法教条,苏府家规不能带外人,尤其是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进府,苏念冉怎能不知,于是权衡之下,只得将小乞丐带回了苏府郊外的一处偏宅。 苏念冉生性善良,年纪尚轻加上避世三年根本不懂什么城府世故,瞧着小乞丐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相貌是最基础也是最好用的交流手段,这小子生得好看,防备心自然就会少了一些。 不过像苏念冉这种被称作瑶池琴圣转世的女子岂会和寻常姑娘那般只图色相,吸引她的主要是源于他腰间悬着的一根笛子,这笛子材质算不上名贵,但是特别,是一根八孔七阶好似骨头样式的骨笛。 别的大道理十三岁的苏念冉不懂,但在乐器上可称之为大行家,笛子她见识过不少,但骨笛却没见过,相传这东西只产于千里之外的避世南疆,不同于江南竹笛,它的声调悠扬清越,演奏时如凤鸣鹤唳,论音色绝胜竹笛,她痴迷乐器,但爹爹常说苗人蛮夷,他都从未去过,更别提自己一个小丫头了。 就这么一根小小骨笛勾起了苏念冉浓厚的兴趣,于是她瞒着家里面偷偷的留下来照顾小乞丐,并叮嘱下人家丁千千万万不可向父亲提起此事,但下人怎么能有这个胆子,好在这座偏宅里住了个老奴婢,侍奉苏家多年,苏子煦念起劳苦功高,小姐出生的时候里里外外的帮衬了不少,加之还懂点拳脚功夫,不说多厉害,对付一般的小蟊贼够用,便让年老的她住在了这个地方。 老奴婢当初伺候尚在襁褓中的小念冉时就疼爱这乖巧的小可人,多年未见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丫头自然心生欢喜,在老奴的求情下,下人家丁回去禀告,苏子煦才勉强同意苏念冉打着每天来给老奴送饭聊天的引子跑过来看看他们。 小乞丐年纪小,身体素质不算差,他的伤也算不得重,照顾了不到半天就醒了过来,跟他身上穿的衣服一样,这小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苏念冉琢磨不透。 支支吾吾满嘴都是苗语,自幼江南长大的小姑娘哪里能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瞧着他瞎忙活半天也没弄明白他究竟叫什么名字,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老奴心善,为他准备了换洗衣物,但这不识好歹的小子死活不换,一只手更是下意识的死死捂着腰间的骨笛,一双乌黑的眼珠提溜乱转警惕得很,这倒是让心善的主仆俩看得心疼,心里面多少也明白些,这小子是苗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流落江南,那时候南疆和中原尚有不小嫌隙,这小家伙一路上少不了苦头吃,他这些下意识的防备动作不过也都是常年遭人抢夺,被人欺辱所生出的应激反应。 话不会说,字不会写,主仆俩只好让他先行休养,再做打算。 小丫头百无聊赖,取过瑶琴,一双素手在院子里拨弄起来,琴音悠然,袅袅不绝,百鸟闻了琴音纷纷而来,一棵算不得挺拔的垂杨柳上站满了鸟儿叽叽喳喳与琴音呼应,这幅奇景引得不知多少路人驻足观望,啧啧称奇。 一阵悠扬笛音不约而至,这是两人第一次琴笛合奏,如知音,似老友,天下间就没有比这再合拍的事情。 这一场合奏酣畅淋漓,曲消音散良久,门外路人仍旧呆若木鸡,皆叹世上再无琴曲能与之相提并论。 小丫头醉心音律,再加上如此出身,不说自视甚高,但一般的曲子肯定入不了她的耳,可这笛音不同了,自这笛音响起之时,只觉得世间难得能有此等妙曲能与自己的琴音如此相配,不可分神毁了意境,直到一曲终了才堪堪回头,原来是自己救回来的小乞丐。 小乞丐手持骨笛,放于唇下两寸,正怯生生的瞧着自己,眼神里的畏惧倒少了一些,或许明白了面前这唇红齿白的小丫头没有恶意,再说音律既心境,世间能弹出这般玄妙曲子的人怎会是坏人。 曲罢,他的左手仍然死死的捏着骨笛,右手抓着自己的衣角,小脑袋低垂,乌黑眼珠时不时向上瞟一瞟,但发觉小丫头也正瞧着自己,便立刻低下头去。 嘿嘿…… 他这模样倒是把小丫头逗笑了。 这笑难得。 这可是瑶池琴圣第一次对外人笑啊。 第115章 你等我 琴笛合奏,天籁之音,却也比不上美人回眸的莞尔一笑。 这两个小家伙年纪都太小,尚不明白什么是男女情爱,但是这小丫头上挑的嘴角不知怎的就勾到了小乞丐心里,他扭捏抬头的一刹那,挥不去,抹不掉了。 都说南疆人豁达,江南人婉约,这两人却反过来了,倒是身为江南女子的苏念冉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面对如此翩翩而来的小仙女,这不识好歹的小乞丐竟还向后退了两步,一没留神撞到身后的台阶,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一面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一面连忙将骨笛放在眼皮子下面左右检查,生怕一个不留神把这不起眼的宝贝给坐坏了。 苏念冉看他这幅狼狈样子笑得更厉害,小乞丐对她不理不睬,仍旧低头来回打量手中的笛子。 “这孩子命苦,小姐您就别取笑他了。” 手里拿着换洗衣物走过来的老奴慈笑道,跟着伸出一只手想要将他拉起来,这小家伙警惕的小眼珠瞅了一眼,嘟起嘴巴,将头扭过一边,对着骨笛哈了两口气,伸出破烂衣袖反反复复擦拭着笛身。 老奴不怪,心中酸楚更甚,知道这小家伙一定是在外面受了不少的苦才会年纪轻轻便这般的怕人,只是悄悄的把小姐拉到了一旁,低声嘱咐了两句后,扭头看了看这小乞丐除了笛子便心无旁骛的模样,轻声叹气,忙活农活儿去了。 苏念冉虽然出身显贵,但绝不是娇生惯养,她的朋友只有琴,既然琴音认了他,那她便也认了这个朋友,他不愿讲话,自己也不强求,自顾自来到琴桌,拨弄起了琴弦。 小乞丐不懂音律,或者可以说他很懂音律而不自知,他不明白什么宫商角徵羽,不明白什么吐弹顿吹打,就知道这么吹好听,能唤来鸟儿,他喜欢鸟,也只有鸟能陪他说话聊天。 从那天之后,他不再只有鸟,还多了一个小丫头,跟他一样喜欢鸟的小丫头,甚至可以跟他一样能唤来鸟的小丫头,他们还是沟通不了,但却常常在一起唤鸟儿来,他唱苗歌,她唱紫竹调,他声音嘹亮,她婉转动听,一琴一笛,这便是属于他们的快乐了。 那时候他们很小,尚不明白何为爱情,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懂我,只要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好快乐,没有山盟海誓,天长地久,但他们两个就想在对方身边,唤鸟唱歌,简简单单。 这是感情最纯粹的时候,却也是命中注定要分别的时候,小乞丐若是个江南书生,踏踏实实的一辈子或许也就这么过去了,但偏偏他是个苗人,不会莫名其妙的来到江南,这个地方注定也不会让他一辈子真的呆下去吹笛唱歌。 三个月后,他还是得走了,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回到苗疆去办,那里不光光有他的族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苏念冉再不舍也还是要舍,她心里清楚,以他苗人的身份重视礼法教条的父亲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她也需要时间去想办法劝说父亲,只要能得到父亲的接纳,接下来什么都好说。 这份情谊小乞丐心知肚明,这三个月的相处让他爱上了江南,更爱上了这个能唤鸟的小丫头,他犹豫再三,从怀中不让任何人碰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好美的金钗!” 这是苏念冉瞧见这东西第一眼时脱口而出的话。 这金钗弯弯曲曲,像是一条小蛇,中原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金钗,她很喜欢,小乞丐略微犹豫,还是将金钗递到了她的手上。 “你……等我,回来,回来……” 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三个月的光景还不足以让他学明白博大精深的汉话,这几个字已经是他最近几天晚上偷偷在被窝里练了好多遍的了,一直等着今天说给她听。 五个字,抵过千言万语了吧,苗人重诺,苏念冉清楚。 当下,她紧紧握住金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但她并没有过分失态,她清楚,她们一定会再见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打那三个月后,苏念冉又重新回到了闺房里,不同于之前的是,除了练琴,她还多了一个爱好,吹笛子。 除了这两项外,她最爱干的事儿便是盯着手中把玩的金钗,盘算着时辰,等着这东西的主人来寻自己,回到西湖畔弹琴吹笛,唤鸟唱歌。 等来等去,情郎没到,却等来了一道圣旨。 百鸟齐鸣乃天呈吉祥,皇帝怎会不知,时值武后寿诞,高宗皇帝特地拟了一道圣旨,命苏子煦携女入宫,为武后以琴音唤鸟,寓意百鸟朝凤。 苏子煦欣然领旨,带着苏念冉进宫面圣,那时候的苏念冉刚刚及笄,一张白皙脸蛋已经和当初稚嫩丫头有了不少变化,柳叶弯眉下一对杏儿眼生得灵动,小姑娘年方二八白纱衣下的肌肤嫩得如出水芙蓉,小巧鹅蛋脸上施了薄薄一层上好的螺子黛,樱桃小口点缀的恰到好处,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那一双素手。 晶莹细腻,柔若无骨。 要说苏念冉对于自己的这一双素手有多重视,江南湿气重,她每日早晚各用半个时辰,采上好的夏枯草煎水浸泡,之后再用杏仁、红枣研磨成膏敷在手上,年深日久才得了这么一双纤纤玉手,并不是为了好看,若不是这么一双无骨玉手,她如何能探寻这九十一弦泛音的奥妙之处。 大殿上,她低垂绣眉,紧紧跟随身前的父亲,一袭雪白纱衣恬静淡雅,轻勾嘴角,美人含着三分笑端庄得体,任谁都要赞上一句不愧是瑶池琴圣。 美是真美,嫩也是真的嫩,甭管是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自夸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雅名士,还是身上背了多少冤魂,胳膊比这丫头两条腿还粗的武将瞟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了,要不是自持身份,怕是流出来的口水够将皇宫门口的两坛青釉花池填满了。 要不这老苏为何女儿已过及笄还不愿让她抛头露面呢,光是应付这些朝中显贵就够他喝上一壶。 可群臣之中,就有那么一个人瞧不过眼了。 长得美不是她的错,千不该万不该她美错了场子。 这是哪?武后的寿宴呐。 第116章 沦落风尘 武后年近四十,就算保养的再好也难敌二八妙龄的丫头,更何况一个略施粉黛,一个浓妆艳抹,最可气的是这略施粉黛的还将自己压下去一头,就算是一般的乡野村妇心里尚要骂上一句狐媚子,更别提天后了。 武后到底还是要母仪天下,这等胸襟还是要有的,纵使高宗皇帝在苏念冉献上百鸟朝凤曲时,一对眼珠子都快飞到苏念冉身上的时候也没有发作,机会有的是,不急于一时是这后来千古第一女帝的觉悟。 正因为武后的所谓胸襟,打道回府的苏子煦得了重赏开怀不已,也从那一天起,这江南除了苏子煦,还多了一个苏念冉,这瑶池琴圣的称号算是传开了。 原本在苏念冉心里只是一次小插曲的入宫献曲却远非她所想的那么简单,既然是仙子那须得配龙才行,高宗皇帝自打在宴席上见了苏念冉,那颗被武后压抑已久的情愫便荡漾开来,当下有了打算,想要将苏念冉纳入后宫,武后得知倒也没多大的反对,毕竟前有王皇后,萧淑妃,后有徐慧溪,你苏念冉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本着为皇家开枝散叶的由头,便准备拟下这么一道旨意。 好巧不巧,这旨意尚未走出大明宫,当值太监总领崔雁南来报,高丽国使臣觐见,随行的还有一个文弱书生,名号八音先生金浩然。 高丽使臣名为觐见,实则挑衅,他自称高丽国有位杰出琴师,尤擅箜篌绝技,听闻大唐有位琴师可独引三十六弦,特来与之共同为李治献上一曲。 这琴师便是金浩然。 说是共同献技,可谁人不知这是高丽国有心前来比试,这等司马昭之心高宗岂能不识,二话不说宣苏子煦进宫。 经过连年征战,高丽虽名义上臣服大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头北狼可没那么好驯服,这次觐见暗中带着较量的心,说白了也是想杀杀大唐的威风,折一折高宗皇帝的脸面,好叫邻国知道,所谓贞观之风,不过如此。 金浩然尚未到长安,这件事可传遍了全天下,各地名士清流奔赴长安,预备了满肚子用来拍马屁的吹捧诗词,等着苏子煦将这狂妄之徒赶回北地,顺道好好标榜标榜当今圣上是如何覆帱同天,功德盛大。 时值初秋,长安城比之过年还要热闹几分,高丽马车在唾沫如雨点的欢迎仪式下进了丹凤门,接下来是长达两天的朝阳礼。 这两天应是贞观之风所繁荣诗歌音乐集大成的两天了。 整座长安城,黄钟大吕,琴瑟笙箫,公孙氏剑舞。 这场极尽奢靡的天籁之旅向世人展现了大唐是如何的繁华鼎盛,如何的如日中天。 可苏子煦却输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输的,只是瞧见了当初这高丽马车是怎么带着进献的宝贝进去的,又数以倍计的走了出来,虽没见到马车内的金浩然是个什么样子,但他那驾马的小厮脸上一副傲人德性分明就是在说一句话: “大唐乐师,不过如此,呕哑嘲哳,不值一提。”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些所谓名士清流悻悻而去,顺带着将对高丽人的满腔怒火统统发泄到了苏子煦身上,什么空有其表,徒有虚名,夜郎自大,坐井观天,甚至是误国之庸才等等糟粕之词一股脑全按在了当初被捧为赛嵇康、古往今来第一天籁的苏子煦身上。 当然,当初的那些头衔也是这些人给按上去的,考不中举的落地秀才聚在一堆自诩名士清流不就是干点这些软刀子杀人的事儿么。 从那儿之后,皇帝对他怎么样不提,反正江南苏府的风光就只剩下了风,半年来倒还算太平,但府上可远没有那么热闹了,偌大宅邸除了穿堂风,半个当初那些上赶着巴结的大小官员都瞧不见了,苏念冉嘴上没问,但看见父亲回来便卧床不起,猜也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问了徒增父亲伤怀,这宅子没人来更好,踏踏实实的照顾父亲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不到半年,苏府难得热闹了一次,来了一队身穿罗红甲胄的卫队,不由分说就把病床上的苏子煦拉了出来,苏念冉不知何故上前去拦,被一把推倒在地,家丁仆人里有几个忠仆上前争抢,罗红甲胄侍卫拔刀就杀,这谁还敢拦,只能眼睁睁瞧着苏子煦被他们带走。 从始到终苏念冉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拿着银钱到处打点,她一个十几岁大的丫头能懂得什么,就连当初和父亲称兄道弟的知府听了是罗红甲胄侍卫抓的人都直接闭门谢客,她还能有什么别的指望。 心急如焚之下,噩耗又来,苏府抄家,家丁仆人一律遣散,而曾经享有瑶池琴圣称号的苏念冉最为凄惨,原本是纳妃的圣旨摇身一变,改为了杀人诛心之词: 父罪不由子来还,罪臣之女苏念冉免去死罪,降为歌女,终生在红雀楼为奴。 说辞倒是冠冕堂皇,任谁都要磕头高呼圣上贤德,可红雀楼是什么地方啊?杭州最大的风月场,她怎可去那种地方…… 圣旨在此,别无他法,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父亲只是输了一场比试,就算是有失国体,但罪不至此啊…… 正恍惚间,自己已经被前来宣旨的知府叔叔押了起来,衙役班头连推带搡的向着红雀楼而去,道路两旁山呼海啸的人都等着看看当年这引百鸟的瑶池琴圣沦为青楼歌女会是副什么样子。 最高兴的还得属红雀楼的老鸨,一大早得了消息就带着人分列两旁迎接这位财神奶奶,这狐媚子来了这地儿甭管接不接客,天底下想尝尝这路仙雏的达官显贵还不比比皆是,这银子还不堆积如山? 红雀楼两旁更是站满了人,不光是当地纨绔显贵,就连贩夫走卒都来瞧热闹,都听说苏家仙女二八妙龄出落的亭亭玉立,消费不起,瞅上两眼,晚上自个回被窝里琢磨也挺美不是。 苏念冉活了十几年也没让人这般羞辱过,一路上脑子都是空白的,恍恍惚惚间就距离这山呼海啸的红雀楼已是越来越近…… 突然!人群乱了! 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一个猛子扎进官兵中,三两脚就踢翻了押着苏念冉身后的两名衙役,接着塞进她手里一样东西,急切大喊: “小姐,快走!拿着这东西去明玉台找公孙姑姑!” 第117章 琴圣出世 家道中落来得触不及防,眼看着九天翱翔的瑶池琴圣就要沦落风月之地变成一只笼中雀儿,哪个不是我见犹怜中还带着三分垂涎欲滴。 好在天降一人给她开了一条生路。 这声音熟悉,她一耳朵就听了出来。 “吴妈!” 苏府偏宅的那位老奴是会些武功,可她年纪这般大了,如何打得过这么多的衙役…… “小姐快走!!” 叫吴妈的老奴嘶声大喊,手持两把长剑多年不用已有了斑驳锈迹,此刻为了护主左右挥舞费力劈砍着,拼了老命拦住不断冲向苏念冉的衙役捕快。 苏念冉虽是大家闺秀,与人情世故知之甚少,但也明白好歹,吴妈以死相救的好意她不能白白辜负了,更何况吴妈会武,还有逃出去的机会,自己一个文弱女子留在这儿浪费时间除了将两人都连累了外别无他用,当下一咬牙,扭头撒腿就跑。 吴妈武功算不得高,好在押送苏念冉的不过是一帮寻常捕快,武功更差,吴妈勉强周旋,看热闹的人群中还有一些含泪目送的苏府忠仆,本就不忍小姐受辱,见有了一线生机,当下连忙掩护小姐跑出了城门,但也只敢送到城门了。 之后的路,她不敢歇,不敢停,拿着临别时忠仆们胡乱凑的一些银钱,不分昼夜一路没命的走,她低头瞧了瞧吴妈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方手帕,苏绣,算不得上等工艺,也没什么考究,只在手帕角落处用红丝线绣着两个小字:静雅。 或许是吴妈的闺名吧,她从小就只知道这老奴姓吴,至于叫什么她就不甚清楚了,对她的过去更是一无所知,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她舍命救了自己。 她心中一阵泛酸,不去思考什么凶多吉少的矫情废话,脚下半刻不敢停,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吴妈对她说的那句话。 去明玉台找公孙姑姑…… 可明玉台是什么?它又在哪?公孙姑姑又是谁?她敢冒着得罪朝廷的风险收留自己? ———— 从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苏念冉的消息,而远在南疆的五仙教几年前回去了一个小乞丐,为了家族的使命,他经过重重磨难加入了五仙教,由于之前在中原的磨砺,小乞丐的韧劲和耐心远非常人能比,完成了几次重大任务后,当年的小乞丐在五仙教中地位一日千里,不出几年坐上了十大长老之位,更是在五年之后,位列左右护法之一。 几年过去了,当年骨瘦如柴的小乞丐早就出落成了一个仪表堂堂,丰神俊逸的小伙子,由于当年在中原的一段情缘,他努力学习汉话,致力于让南疆和中原修好,打破隔阂,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为了当年江南的那个小丫头。 他想顺理成章、风风光光的娶她为妻。 这一年,他二十三岁,并且给自己取了一个他认为很好听的名字——南宫月。 寓意江南初遇,琴音宫调居中,月下弹琴吹笛。 十年来,他忙于教务,却半点不曾忘记当年给那丫头的承诺,他不清楚她的身世如何,只知道那小丫头琴弹得好,极好,世间最好,但那时他太小,又不懂汉话,不知该如何寻他,自己在五仙教安定之后,也曾回到中原,可他怎能知道苏家早就破败了,苏念冉逃走,杭州城百姓大多经历过那段时光,更是对这丫头三缄其口,哪里还能寻得到。 正巧老教主仙逝,弥留之际,将教主之位传给了南宫月,教务愈加繁忙,可南宫月的耐心远非常人,就算把中原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这个勾了自己十年魂的小丫头,索性就让南疆中原交好,让苗人在中原畅通无阻,也更方便自己寻人,这事业源于私心,发自本意,但对苗人和汉人来讲算不得坏事,这笔买卖怎么看也称得上是双赢。 十年时间不算短,南宫月的事业初见成效,汉人陆续在苗疆开了商路,走起了镖,以中原人的头脑,南疆这么大块肥肉愿意打开城门自然不会错过,生意做得如火如荼,赚了钱,苗人开心,汉人喜悦,唯独南宫月抑郁寡欢,他还没找到他的小丫头呢。 ———— 远在中原幽州又出现了一名奇女子。 这名奇女子常年白纱遮面,一袭雪白纱衣,武功极高,相较于她的武功,更出色的是她那惊为天人的琴艺和那一对秋水碧波的杏儿眼。 南宫月听说过这个人,那又如何,世间没人弹琴胜得过他的小丫头,即使她的地位超然。 她是明玉台圣尊公孙姑姑座下仙音,背负一把七弦琴,她与武学一道另辟蹊径,一双素手将明玉台至高心法霓裳羽衣和琴艺融在了一起,琴音入魂,闻者心神被琴曲所掌控,杀人与无形。 这是一门只属于她的本事,也只有她才能办到的本事,无人不识,无人不怕,天知道她在你面前奏的这曲中有没有用上真气,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她的琴音出手摄魂没人能抵抗的住,沉醉其中时,若她想取你性命,待到发觉,你早已身处九幽,此仇只得来世再报。 好在明玉台是天底下名号不亚于少林、纯阳、丐帮的名门正派,仙音也只会对大奸巨恶出手,旁人最多欣赏欣赏她的琴艺,猜一猜面纱下的姿色,不少纨绔有心亲近,一睹面纱下的绝美容貌,可又不敢,别处听曲随便打赏银钱别说瞧瞧脸,一亲芳泽都不在话下,这位可不成,要命啊,最后都是一挑拇指赞上一句好一个千古佳人,明玉台又出一名武林奇女子。 这名头出来了,名士清流的所谓赞誉也就跟来了,一如当年的苏子煦一般无二。 学武之人觉得文人才子迂腐误国,文人士子痛批武林中人匹夫之勇,这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对头因江湖上出现的这四大奇人空前统一,只因这四人与文学上让清流们心服口服,在武艺上,让武林中人五体投地,故而这天下四圣的名头叫的响亮,却也名副其实。 仙音便位列琴圣。 如书圣陆伯良一样,无人见过她的真实相貌,只不过陆伯良够狠,直接改头换面,而她却始终白纱遮面。 之所以面带白纱,只因为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当年说要回来找她的小乞丐。 仙音是苏念冉,而苏念冉却不再是曾经的瑶池琴圣了,十年时间不长不短,变化着实不小,但她始终没有忘记当年的那个小乞丐和他的那支金钗,虽然她后来从师父那儿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金钗,而是五仙教至宝,金蛇锥。 既然是五仙教之物,那你必定是五仙教中人,你找不到我,那我便去寻你。 苏念冉武功大成之后,远赴南疆,寻找当年的情郎,至于途中遇到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似她这般身手都伤痕累累的倒在了蛇林,她从未提过,只要能找到那个小乞丐,再多挫折都不打紧。 她知道五仙教神秘,千百年来中原武林不敢涉足,本就伤重,她到了蛇林已经精疲力竭,秉着对小乞丐的执念,她孤身闯蛇林,奈何蛇林毒蛇之众远非她所想象,奄奄一息的她尽力向前爬着,哪怕最后再见一面也值了。 天不亡有情人,她被一个高大男人救了,昏厥前,她余光瞥见了他腰间悬着的骨笛和那枚明晃晃的金蛇锥。 含笑晕去。 第118章 到底还是孽缘 苏念冉不蠢,骨笛和金蛇锥也不假,只是经历了太多人间凄苦,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到不懂人情世故的小丫头了。 她苏醒后,略带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为了救她而晕倒在地的高大男人。 十年的变化太大,无论是她还是小乞丐,都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可见了骨笛和那枚与自己身上藏了十年的金钗一般无二的金蛇锥时,她还是动容了。 等到这男人醒转之后,她惊讶的发现这苗人的汉话很好,自称乌苏,是五仙教的左护法,在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对五仙教的事情除了那枚金蛇锥外一无所知,虽然近些年南疆和中原交好,但由于五仙教的神秘诡谲,中原武林还是与他们交往甚少,关于他们的故事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听乌苏不厌其烦的介绍外,她能了解到的东西着实有限。 乌苏自打第一眼瞧见苏念冉便迷失在了她的那双秋水眸子里,年过三十的他从未有过这般的莫名悸动,苗家男子认定了一个姑娘,那便今生今世都只要你一人,他如此想,便也如此做了,哪怕知道苏念冉好似为了一个人而孤身来的南疆,可那又如何,南疆之大,百姓何止千万,或许她想找的那个所谓小乞丐早就已经死在回南疆的路上了…… 要说乌苏以前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善于心计的人,但人嘛,总是会变的,尤其是掺杂了爱情和女人之后,当苏念冉小心翼翼的问了两句他就猜出了八九不离十,他太爱这个女人了,不假思索便编造了一番说辞,先是一口咬定自己不记得儿时的事情,然后谎称自己受了重伤,醒来的时候被五仙教教主所救,对于童年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但却对苏念冉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再加下乌苏也略懂一些笛音,虽然做不到像小乞丐那般好,但既然是失忆,好像也说得通,毕竟他身上有骨笛和金蛇锥为凭。 一个有心问,一个诚心骗,苏念冉并不单纯,但却难敌乌苏的狡猾,更何况这是在人家的地盘,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由不得自己。 造化弄人,乌苏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就是南宫月,而那时的南宫月又刚好在蚩尤宫闭关研究如何改良蛊术,阴差阳错,这两个真命之人近在咫尺却这么生生错过了。 从那儿之后,乌苏和苏念冉过了一段时间勉强称得上快活的日子,但也只是乌苏这么觉得,苏念冉心中的失望还是有的,眼前的人和当初的小乞丐变化太大了,每每想到此处,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何尝不是啊,十年时间,她从当年的富家千金,摇身一变成了武林上的天下四圣,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小乞丐还是当年的小乞丐呢?…… 只要是他不就好了。 苏念冉欣然而笑。 就这么在五仙教过了半年,乌苏如期订下了大婚之日,苏念冉欣然接受,好巧不巧,她下山采买时听到了一个从中原来行商的商队带来了一个消息。 江南来了一个高丽琴师,名叫金浩然。 如雷贯耳! 苏念冉平静了十年的心再生涟漪,这股子没来由的仇恨陡然而生,当年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对于这个名字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要不是这高丽人,爹爹就不会输掉那场比试,也就不会锒铛入狱,更不会冤死狱中! 她不是个沉迷仇恨的人,但是被她视作神灵的爹爹当年丢的脸面她必须要拿回来! 这是她为冤死的父亲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为了她们苏家守护作为大唐最杰出琴师的尊严。 她毅然决然的将自己要回一趟中原的事情告诉了乌苏,但隐瞒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从不会违拗自己的想法,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自己从未向乌苏透露过自己会武功的一件事,可路途遥远,乌苏并不放心她一人前往中原,正巧自打来了五仙教从未见过的教主南宫月此时出关,要去中原传教,他便恳求好兄弟南宫月带着新媳妇一同前往中原,做个保护。 苏念冉一心想着报仇,对这教主南宫月并不看重,只要能回到中原为父亲雪耻,她不在乎谁跟自己同去,刚刚出关的南宫月就不一样了,自己心里有人不着急,听打了这么久光棍的好大哥总算是解决了终身大事正替他高兴着呢,照顾嫂子去中原自然是义不容辞。 他兴高采烈的来到祭祀台准备瞧瞧嫂子是何方仙女,可这一眼,他恍惚了,这嫂子怎么这么像当年的小丫头…… 苏念冉并没什么过大的反应,毕竟当年的小乞丐是个十三岁面黄肌瘦的落魄小子,而现在的南宫月是个二十多岁丰神俊朗的高大男人,更何况她早就认定了乌苏才是那个小乞丐,出于妇道礼仪,她也不便对南宫月多瞧。 南宫月很快收回了自己有点不大合适的眼神,料想自己是思她心切,嫂子只是碰巧有几分像罢了,当下收回心神,客套了两句,这两人便向江南出发了。 天底下的事儿都逃不过一个缘字,这两位有情人还是这么阴差阳错的碰面了,乌苏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苏念冉苦心寻找的小乞丐竟然这么巧就是自己的好兄弟南宫月。 不知道这该说是好心办坏事,还是坏心办好事,总之这次一别,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成了他们之间这几十年来见的最后一面。 南疆到江南何止千里,这一路上两人不可能不说话,不聊天,既然当初有故事,就算苏念冉不提,南宫月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个疙瘩,有心无心就会问一问,他知面前这姑娘是嫂子,问的问题尴尬,听上去也是驴唇不对马嘴,苏念冉自然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如果故事这么误会下去也许只是对南宫月残忍一些,但说不定也就不会出现如今这些乱事,可偏偏天底下就没那么多顺利的事儿,毕竟人家两个才是正主。 夜深人静,百无聊赖,南宫月掏出了笛子。 笛音一响,之后的故事也就不必多言了。 纵使事情过去了十年,相貌可以变,声音可以变,地位可以变,可南宫月每每月下独奏的笛音是不会变的,更何况,他所吹的曲子正是当年两人在西湖畔琴笛合奏,唤鸟唱歌的曲子,苏念冉找了这么久怎能不识?…… 情人见面,也就意味了乌苏的谎言戳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孽缘也就开始了。 ………… 晚风吹动衣摆,苏念冉一袭白纱衣仙气飘飘,却早就没了半点灵气。 故事讲到这儿,她也乏了,几十年的恩恩怨怨,是该有个说法了。 她凝视颓唐在地上的乌苏一眼,又看向了虚弱不堪的南宫月,依旧是那么古井无波,平平淡淡。 只不过,她讲完这本该多少会让情绪有些波动的故事,可她那对好看眸子里,没半点流光溢彩,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到让人瞧不出该属于人的情感。 就好像这些事情并不属于她一样…… 第119章 又一桩悬案 月影绰绰,萧瑟秋风将清冽泉水星星点点的吹到顾念风的脸上,冰冷彻骨,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女子竟是天下四圣中的琴圣。 当初听说天下四圣为琴棋书画四圣,而与之齐名的天下四魔中也有个琴魔,与琴艺一道,顾念风一向自负,今日听了琴圣一曲心服口服,不由得对四魔中的琴魔多了几分幻想。 不知这琴圣和琴魔哪个更技高一筹。 姓顾这小子胡琢磨,看了看地摧山崩,破败不堪的蚩尤宫,随即又想,这故事在几十年前有这么多的曲折,为了个情就把养育了自己一辈子的地方祸害成这个样子,真的值么? 顾念风哑然道。 更让他惊讶的是面前这白衣女仙,故事不说有多么的惊心动魄,但从感情上来讲确实是乌苏的一己私欲造成了今天的种种,就算这仙人再大度,不提仇恨,也不至于这么淡然…… 这就是圣人和凡人的区别吧,琴圣嘛,那书圣陆老头不也是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样子,最后还不是绕不开一个情,老一辈的恩恩怨怨到了他们这代才算有个说法,那自己这一辈的爱恨情仇不知到时候又会给小辈添多少烦恼。 江湖嘛,就是得身不由己才有滋味。 顾念风挠了挠愈加瘙痒的脖子嗔笑道。 白衣女仙屹立当中,惹眼的白纱衣随风摆动,宛如瑶池仙子,两边各是为她用情至深的男人,她所站立的位置很妙,不偏不倚就在中间,哪个也不多一步,哪个也不少半许,白纱遮脸看不见表情,只说那对眸子一点也瞧不出她到底对谁用情多一些。 不应该是小乞丐么?南宫月受伤这么重,也没见她多上心啊。 那乌苏呢?也没见她如何,就是那么淡淡然的站着,不食人间烟火,早就断绝七情六欲一般。 她是仙子,那两位是俗不可耐的凡人,地上瘫坐着面色如土的乌苏,几十年的谜题算是解开了么?他不觉得,就算当初骗了你又怎样,实心实意的对你好,咱们真心相交了大半年就半点也比不上那区区三个月早就该死透了的乞丐么? 南宫月没比他好到哪去,心中怨毒、恼怒,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害他如此他忍了,可将五仙教祸害成这个样子,这是该扒皮抽筋的死罪。 一个被点了穴,一个伤重,隔了一段距离除了眼睛上卖卖力气也没别的办法,南宫月胜在还有个南宫婉儿,心疼的抓着父亲的手,帮着父亲一块恶狠狠的瞪着乌苏。 这怨毒到恨不得立刻上去吃肉饮血的眼神,哪里还能看得出来当初这两人也曾是歃血为盟,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呢? 片刻间的安静到底还是要由掌控大局的韩昭来打破,他微微挑眉,信步来到苏念冉身旁,很是客气的轻声说道,“琴圣前辈……” 从始到终苏念冉都没给韩昭半分面子,这次也不例外,她素手一挥,冷声说道,“没有什么琴圣了,韩阁主也不必言不由衷的客气,你我算不得朋友,不是么?” 她的冷言冷语将韩昭后面一连串的客套话全部噎了回去,他嘴角尴尬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不错,你当年的恶行,韩某日后还需向你讨要个说法,不过今日还是要多谢你前来帮忙。” “你不需要谢我,我也不是来帮你,只是为他。”苏念冉这话说完,瞥眼瞧向了地上喘着粗气的南宫月,神情依旧平淡。 “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情,也还完了,乌苏交给你,告辞。” 这话说完,苏念冉转身要走,南宫月见状拼命抬起右手试图阻拦。 “丫头……你……你还不肯原谅我么……” 他本来就邋里邋遢,现下眼神里乞求到有些卑微的地步,哪里还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天下尸魔,顺带着让身边的南宫婉儿都跟着卑微起来,眼神怔怔看着苏念冉,满肚子道谢的话都被她冰冷入骨的眼神噎了回去。 苏念冉闻言,放缓了脚步,平淡回了一句,“我已嫁为人妻,原不原谅你不再是我要想的事情。” 此话诛心,无论是南宫月,还是乌苏,都是心如刀绞,只不过相较年轻人,他们已经没那么多眼泪可流了。 眼看着苏念冉化作一道白影飘然而去,那泥胎好似护教珈蓝也跟着一起走了,要没有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真的好似仙子羽化飞升。 “此间天地再无琴圣,有的只是天下琴魔!” 顾念风恍然大悟,在座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道天下四圣、天下四魔为武林中最为杰出的八人,其实是七人才对。 有一人由圣堕魔了。 这又是怎样一段曲折的故事,乌苏不知道,南宫月不说,苏念冉走了,这桩困扰武林数十年的悬案到底还是个谜。 她是真的恨啊,南宫婉儿是你的女儿这句话,南宫月还没来得及说,但见她那副冷漠表情,怕是说了也没什么用,而且何必说呢,以婉儿的性子,知道这件事儿的话,八成又要闹着去找,能娶琴圣也是琴魔的人,会是善茬? 年纪大了就是这点不好,就连悲春伤秋都没年轻人来得实在,一个他,一个乌苏,除了叹气,半点泪花都挤不出来,顾忌的事情太多,早就没了什么真性情。 南宫月太累了,他眼前一黑,沉沉睡去,只余光间隐约瞧见当年明眸皓齿的小丫头回头莞尔一笑……回不去了。 ———— 随着苏念冉飘然而去,这场戏算是告一段落,唐云轩打了一个老大的哈欠,缓缓起身,瞥了一眼在那儿半张着嘴坐着挠脖子的顾念风,嘲讽一笑。 很快,他的眼神就被他的脖子吸引了过去,白玉般的脖颈已经被他挠的通红,红里透着清晰的五个黑点,不像好事…… 那边的韩昭摇头苦笑后,信步来到乌苏身边,朗声说道,“乌苏,大势已去,跟我走吧。” 这次是真的大势已去了,他的一颗心早就随着苏念冉离去也跟着去了,惨然一笑后,眉头微蹙。 “韩阁主料事如神,步步为营,是老夫输了,也没什么可问的了,该听的不该听的,你都听了,为了女人沦落至此,我认,咱们别浪费时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乌苏倒是坦然,可有一个声音不同意了。 “别动不动就把情爱扯进来,你还不配。” 远处,一个年轻后生漫步走来,手摇折扇,满脸的云淡风轻。 “吐蕃二皇子的身份,你能瞒一辈子么,何况都到这般境地了。” 唐云轩笑脸盈盈,这句话说的平地生雷,乌苏听后面白如纸,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着缓步而来的唐家小子。 显然这句话也是韩昭所没想到的事情,吐蕃二皇子?乌苏? “韩阁主不必惊讶,乌苏贵为吐蕃二皇子,六岁便被吐蕃派到南疆作为探子,就是为了寻找时机挑拨中原和南疆的争斗,好教吐蕃坐享渔翁,男女之情不过是个引子,以韩阁主的脑子,剩下的不需我多说了吧。” 唐云轩摇晃折扇,那副吊儿郎当程度半点不亚于顾念风的模样,斜眼睥睨乌苏那亦如死灰的脸,嘴角轻勾,眼神不自觉的瞟向了圣蛛使。 极具挑逗的眨了眨眼。 第120章 真相大白 五仙教左护法,吐蕃二皇子,诚然都是乌苏的真实身份。 唐云轩说的不错,乌苏的的确确是吐蕃上一任赞普的第二个儿子,现在的赞普还需唤他一句二哥,料想他要不是贵为王爷,岂能指使得动身为狼牙军玛本的钦干赞胡和麾下六千狼牙军呢。 只是这个天大的秘密就连南宫月和韩昭都不清楚,唐家小子二十郎当岁是如何知晓的?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话说老赞普在位的时候就对大唐天下虎视眈眈,奈何大唐兵强马壮,当年不可一世的突厥铁骑尚且被他们打回了草原,单靠吐蕃的兵力想要在大唐的版图上分一杯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阴的了,中原人善用计谋,这老家伙不知从哪儿学来了这么一个反间之计,从小便将众多儿子中最为灵光的乌苏派到了南疆,名义上自然是想办法打入南疆内部,他知南疆一直与中原不睦,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搅起浑水,好叫吐蕃坐享渔翁,趁着剑门关兵力重心放在南疆时,他们可直取剑南。 乌苏不辱使命,成功的混进了五仙教,甚至坐到了左护法的位置,只是可惜在教主之位的竞争中输给了南宫月,更可恨的是这南宫月居然还是个亲善汉人的家伙,不能不除。 唐云轩的话不假,不管有没有苏念冉的出现,乌苏都是注定要对南宫月下手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苏念冉的突然出现只能说是加速了乌苏下手的决心,爱情固然有,但是权衡利弊还是使命的比重大了一些。 当初那所谓吐蕃即将出兵中土的假消息自然也是乌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南宫月刺杀吐蕃国王,只要他动手,这盘棋的主动权就掌控在乌苏的手上。 南宫月太急了,他是真的爱苏念冉,也是真的希望弥补自己的过失,无论是政治头脑还是心机,他比乌苏差的太远,这算不得精密的圈套,一时受情欲所左右的五仙教主就这么贸贸然的钻了进去。 作为吐蕃二皇子,他要做的只是提前告知吐蕃戒备,而他负责给南宫月的饮食做手脚就好了,在南宫月被擒之后,吐蕃国王本欲将他处死,再由乌苏回去控制南疆,新仇旧恨之下,乌苏当然不会让南宫月这么痛痛快快的死,二十三道金蛇锥便是他送给自己曾经的好兄弟的一份大礼,只是苦于不知该把好兄弟关在什么地方让他好好享受这份大礼是个难题。 南疆肯定不行,纸包不住火,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很特别,虽在中原,但离南疆很近,而且情况特殊,大唐开国皇帝曾亲口承诺此地可不受大唐管制,如此最好。 霸刀城。 霸刀周家是一方枭雄,但乌苏也不是个善茬,周家为人豪迈,可少智谋,又极为忠于李唐,此时正赶上武氏弄权,他们视吐蕃突厥及武氏为死敌,天赐良机,绝好被乌苏利用的点,南宫月不能言语,只要他话说得漂亮,演技足够精湛,这事儿做得来。 于是,这一出把黑变成白,把白打成黑的戏码诞生了,乌苏巧舌如簧,易容成了大唐将军模样找到了霸刀周家城主周云中。 一番寒暄之后,他谎称南宫月是吐蕃探子,将这贼子擒到这里,嘱咐周城主严加看管,他每逢一段时间便会来审问。 周城主起初对他的话也是将信将疑,这事不好沾,整不好弄巧成拙连累了一城百姓,想着干脆私下里将这人送到成都府府衙,或者是神机阁最为妥当,可乌苏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军令,声称现如今大周朝中有显贵通敌,不宜张扬,而霸刀城自守城池,不会打草惊蛇,是绝佳的关押审讯地点。 一番慷慨陈词,加上给武氏一干国贼一通痛批之后,算是正中周云中下怀,他本就不喜武氏,更是清楚神机阁主韩昭乃是武氏心腹,既然不清楚朝中何人通敌,那必然不能将人送到神机阁或是府衙了,出于种种考虑,周云中便同意暂时将此人关在后山山洞。 周云中贵为城主肯定不会拿一城百姓性命来开玩笑,起初,他派人暗中盯着乌苏,但见乌苏来霸刀府只是去后山,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逾越的举动,时间长了也就放松了警惕随他去了,乌苏攻于心计,在霸刀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何况他汉话极好,周云中本着一颗赤诚之心,反倒助他办了坏事。 好在老天有眼,一场莫名其妙的疫病让董语曼误打误撞闯进了后山山洞,拿到了南宫月给她的五仙教教主铁牌并告诉她将铁牌交给韩昭,才解了十年困局。 韩昭是何许人也,见了铁牌稍加推敲便琢磨出了其中的问题,安排好了顾念风一行人的去处后,当下兵分两路,快马加鞭来到了霸刀城,见了周云中,一番解释之后,才得以让囚禁了十年的五仙教主重见天日。 顾念风说乌苏是狡兔十窟,韩昭半点不差,五仙教一行危机重重,单凭血蟾使这个点子并不能做到万无一失,当下毅然决然带上南宫月一同赶赴苗疆,只是南宫月受伤太重,舟车劳顿搞不好都挺不到过了大剑山,只得安排几名天门门众在后面小心照料,自己率人先行前往五仙教。 只是意外在于苏念冉的突然出现,这点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尸魔、琴魔这段情,没人知道,顾念风的好奇并不意外,这也曾是当年江湖上热议的话题。 天下四圣,分为琴棋书画。 天下四魔,分为剑夜琴尸。 四圣四魔神秘莫测,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可偏偏这琴占了两边,那琴圣和琴魔到底谁的技艺更胜一筹呢? 就冲这几十年来争论不休的问题,足以证明江湖上根本没几个人清楚琴圣和琴魔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要说最了解这里面曲折离奇的事情只有两个人—— 一个韩昭,还有一个明玉台的圣尊公孙姑姑,奈何一个是事关震惊江湖乃至天下的绝密大案,一个是难以启齿,不堪回首的痛心往事,这秘密时至今日石沉大海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由圣入魔,绝非易事。 第121章 又一个姓唐的 唐门新门主唐云轩,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韩昭眯眼皱眉,思量着这个问题,比之当初在唐门多了十二分的郑重其事,认认真真打量起面前既华贵又破烂的俊美公子哥。 乌苏是吐蕃二皇子的身份,神机阁专门负责收集天下情报的地门尚且不清楚,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地门信息不全,这才是让韩昭感到不安的地方。 要变天了? 唐云轩不以为意,只是韩昭这来回打量自己的眼神让他不太舒服,可不是么,本来出场的时候衣着华贵光鲜,跟冰块脸一场大战之后,这衣服的破烂程度没比丐帮兄弟好到哪去,突然就有点后悔这么早跳出来说话,有损形象啊。 他清了清嗓子,难掩尴尬,可这时候谁在乎他那个,听了他的平地惊雷,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乌苏。 自打听了唐云轩揭露自己身份的话后,乌苏一只眼睛里写满惊恐,死死的盯着唐云轩的脸,反复确定无论是在苗疆还是吐蕃都从未见过这张面孔,更何况看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几岁,自己在南疆已经隐藏了几十年,他怎么会发现这些…… 事到如今,乌苏这败军之将也没什么好辩驳的了,周身大穴全部被韩昭封住,兀自在寒风中颤栗,沉默不语。 除此之外还有反复抓挠着脖子的顾念风,他愈发看不懂这唐家小子了,年纪比自己略长,要说到城府,自己比他差得可不是两个倍数那么简单。 只是他娘的有一点奇怪,这脖子怎么越来越不对劲,起初还只是痒,经过一番抓弄后,多了几分疼,现在更是麻到没什么知觉了,难不成这五仙教的蚊子都较中原的毒上一些不成。 那边的唐云轩笑而不语,伸指轻轻勾了勾,一直站立在人群之中的鬼脸儿圣蛛使立刻三两步跑到了唐云轩身侧,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 “唐子枫见过门主。” 圣蛛使姓唐! 乌苏恍然大悟,随即怅然若失,呵呵冷笑,十年前来到五仙教的汉人女子原来早就是唐门安排在五仙教的棋子,一个她加上一个影子血蟾使,内应都做到了五仙教地位仅次于左右护法的五圣使了,自己如今的一败涂地,还奇怪么…… 不光是他,身为同僚的血蟾使听了她自报家门更是骇然,相处十余载,自己身为神机阁玄门影子竟半点没察觉到她的问题,这监视工作到底是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所有的谜题随着圣蛛使揭露身份也就清晰起来了,圣蛛使本名唐子枫,她原是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儿,流落成都府街头乞讨度日,唐啸见她可怜,唯独一对眸子灵动,便将她收为了义女,说上去唐云轩还得称呼她一声姐姐。 五仙教和唐门一直以来就是不清不楚,加上离的又近,不得不防,十年前,她奉命来到五仙教做内应,等的就是今天,只不过她究竟是奉谁的命,目的又是什么,作为新任门主的唐云轩自然不会明说。 今天这件事,最大的功劳除了联手灭掉尸人的二魔外,就要属血蟾使和圣蛛使了,这两个完全不知对方底细的人歪打正着的合演了一出好戏,只不过各为其主罢了,血蟾使将五仙教内的全部情况告知山下埋伏的韩昭,又定了这么一出反间计引乌苏上钩,碰巧顾念风误打误撞给了他狼牙令,身为影子的他当然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连夜快马加鞭将事情原委通知韩昭,让他有所提防。 可韩昭听了非但没有丝毫不安,反而欣喜异常,他统领大军与吐蕃作战多年怎会不清楚狼牙军的厉害,若是此番能将五仙教的事情化解,还能歼灭狼牙军主力,挫一挫吐蕃的锋芒,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一桩,当下和血蟾使制定了这么个计策,由血蟾使骗取乌苏信任,将狼牙军引来,再趁人不备,将韩文廷放出来释放攻山信号,也就是他们见到的那支烟花箭。 只不过血蟾使也没想到这里面看似复杂的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这一切还要归功于这不知身份的圣蛛使,她倒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任务,上面告诉她的只需要把五仙教的这一潭水搅浑就好了,她也是不辱使命,到处做墙头草反倒是帮了韩昭他们一把,单从结果看上去,称得上是个双赢的局面。 剑南及南疆一代,要说数得上实力的门派寥寥无几,霸刀府勇武有余,但功夫还是差了些,百花谷不理俗世,不足为虑,能称得上对手的也只有南疆的五仙教了,如今这一番折腾,五仙教实力还能剩下几层?到最后还不是唐门坐享渔翁。 不管这是唐啸还是唐傲,亦或是唐云轩的主意,韩昭此刻看得明白,冷静下来的顾念风也瞧出一二,但看看那唐云轩远超同龄人的城府,他当真要的只是振兴唐门的地位么?不见得吧。 顾念风颓然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默然哀叹,说到底,还是自己最蠢,这枚棋子被这两位利用个遍,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原本指望着这次冒险来南疆,能得到杀死自己一家的仇敌线索,可连这个局中局自己都走不出来,还拿什么去为父亲报仇…… 不知是心中愤懑难平,还是一时的悲从中来,他的脑子突然一阵恍惚,胸口发闷,甚至有些呼吸不畅。 “顾兄弟,你怎么了?!” 事情告一段落,远处的周城还刀入鞘,走向顾念风,当走近了,瞧出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顾念风深吸一口凉气,头脑清醒半分,见周城来了,心里舒服很多。 跟这群人相比也就这个傻兄弟实在,刚刚救自己全力杀敌,而自己却差点害得他命丧南疆,怎么说都有点过意不去,趁着手足恢复了些力气,鞠躬到地。 周城见状,连忙三两步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脸上憨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救我一城百姓,老周这颗脑袋早就是你的了,跟我还客气个屁,再者说了,你最该谢的也不是我。” 这兄弟还真是实在,顾念风哑然失笑,伸手指了指韩昭,周城却连忙挥手否认。 “也不是韩阁主,是个丫头才对。” 哪来的丫头? 顾念风心下茫然。 第122章 红袍丫头 不知道是不是瀑布旁的晚风太硬,还是这一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以至于身子骨薄弱感了风寒,顾念风的身子一阵阵发冷,脑子也是时而明白,时而迷糊。 听了周城冷不丁的一句话他本来就有些混乱的脑子更加迷糊了,他胡乱晃了晃脑袋,挤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面前已经有点瞧不太真切的周城,直勾勾的发怔。 周城粗心,没看出他状态上的不对劲,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没说清楚,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老周我嘴笨,不知该怎么跟你描述,总之当初韩阁主收到的密信说山下也有三千狗崽子镇守,我们原本没那么快攻上山来,可等我们到了才发现不知道是谁竟提前我们一步,带着一支小队和三千狼牙军打了起来。 这支小队倒有点意思,各个凶神恶煞,身手看不太懂,但着实厉害,杀人干净利索,招招致命,在我们来之前已经解决了不少狼牙军,我们以逸待劳才能如此快的赶到这里,不然你的小命早就没了,要说那小队领头的是个蒙面的红袍丫头,一手鞭子,一手长剑,功夫可了不得,可惜她们帮完了忙,还没等我们道谢就消失不见了,要是以后有机会,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当时可要属这丫头最是拼命,弄不好人家对你还有意思呢。” 周城说完,对着顾念风挑了挑稀疏的眉毛,憨笑两声后,重重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顾念风本就体虚,这两下好悬把他拍了个跟头。 红袍丫头? 顾念风捂着脑袋踉踉跄跄的勉强稳住了身形,皱眉想着刚刚周城说的话,心里泛起了嘀咕。 哪里冒出来的红袍丫头?…… 一手鞭子,一手长剑…… 他混沌不堪的思绪猛然闪过几个片段: 名剑大会,青冥剑,洛阳江府,白蟒鞭…… 难道是她?! 突然,他大脑一片恍惚,胸口气血翻滚,眼前一阵阵的雪花,头上冷汗如下雨般成股流下,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压迫全身,身形晃了晃几欲摔倒,一旁的周城可算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冲过去一把将他扶住,借着惨淡月光,他瞧清了顾念风的模样,连忙大喊,“顾兄弟,你这脖子怎么了?!” 周城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不约而同看向了他的脖子,这一眼皆尽惊呼。 顾念风的脖子已被他挠得通红,红里清晰可见的五个指头印漆黑无比! “哈哈哈……” 自打被揭露秘密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乌苏突然在一旁冷笑起来。 “临死还拖个垫背的,不亏,不亏啊。” 韩昭离得老远就瞧见了顾念风的不对劲,看了脖子更猜出了七八,听了乌苏的话后,横眉冷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 乌苏瞥眼看向地上假南宫月那根如槁木一般的惨白断臂,凄然冷笑道,“这是我精心培育的毒尸,双手万毒淬骨,刚刚他扼住这小王八蛋脖子的时候,这无药可解的毒素早就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再有几个时辰,他比我走的早。” 败局已定,大势已去那是怂人的说辞,真正的大奸巨恶就算死到临头也得干点恶心事让你付出点代价才算回本,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一朝覆灭也就算了,看看现在,南宫月父女团聚,正派众人安然无恙,这买卖不是赔到家了嘛?! 乌苏如今已经彻底疯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笑,如癫似狂,可恨么?着实可恨!可怜么?也有那么点可怜,对于吐蕃甚至幕后的操控者来说,他不过也是枚棋子而已。 见他如此,众人怒不可遏,好你个恶贼,当真是十恶不赦坏毒透顶,沦为丧家之犬还不忘害人! 可怜顾念风刚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气血上涌加速了毒素运转,此时毒气攻心,一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已呈现金漆之色,眼前一黑,一阵天玄地暗之后,再无知觉。 “顾兄弟!顾兄弟!” 周城大喊道,顾念风已晕死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怎么喊也是无用。 韩昭见状,一个箭步来到顾念风身边,随之而来的还有陆仲箫,两人双掌齐出,抵在了顾念风的后背头顶,企图用功力暂缓毒素蔓延。 万毒淬骨源于乌苏修炼的万毒心经中的杀招,采五毒之物撕咬双手,再用内力将毒素凝于手掌之上,每天早晚各咬两次,年深日久毒上加毒,这损人不利己的杀招早就变得无药可解。 就算以韩昭和陆仲箫两人深厚的功力也只能做到将毒素暂时压制,说到解毒那是决然不能。 乌苏趁此机会,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子狠劲,硬生生的冲破一处穴道,右手勉强能动,伸入怀中,再伸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蝎子。 金蝎!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念风身上时,他飞快将金蝎塞进了口中,就如当初在深山中的苦肉计一般,张嘴咀嚼,将金蝎嚼得稀烂,顺着嘴角流出一股股的黑浆子。 片刻间,他眼睛圆睁,一声咆哮! 四周白烟升起,他猛地冲破穴道,夺路要跑! “快将他拦住!” 隋文毅大喊,此时韩昭正在为顾念风祛毒,无暇顾及,唐云轩自打听了乌苏的话后,从未起过波澜的星眸突然极为慌乱的看着沉睡中的董语曼,并没留意乌苏的垂死挣扎。 为时已晚…… 乌苏趁着月色猖狂大笑,本来这贼子距离他们就远,此时所有人注意力全部在顾念风身上,再看时,月下只剩了一个轮廓。 嗨! 隋文毅等人恶狠狠的跺脚,怒骂这贼子狡猾无比,这般田地了竟还能想法逃走…… 啪!! 一声清亮脆响! 跟着是乌苏的一声惨嚎。 众人尚未从恼怒中缓过来神,乌苏本来已经走远了的影子竟又飞了回来,接着重重摔在了地上,激起阵阵土浪。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耀眼夺目的鲜红色从天而降。 是个姑娘,左手持一条白鞭,右手剑寒光凛凛,上面尚有未干的斑驳血迹。 周城看了一眼这剑,眼熟,青冥剑。 再看这人,更眼熟,这不是刚刚那帮忙的姑娘吗! 第123章 鬼门关也是剑门关(上) 日头悬于空,鹤鸣于九皋。 一缕晨光穿过一层层厚比城墙的浓云直洒大地,透过描凤画龙的紫檀木窗框将整间房子照得大亮,清晨斜阳不算浓烈,刚刚好在大床上熟睡的年轻男人精美面庞上勾勒出一条金边。 这小伙子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要说多出尘嘛,还算不上,但绝对也是一等一的俊俏男子。 日上三竿,光线跟着强烈几分,那一对桃花眸皱了皱,修长睫毛微微一颤,露在青绿色绣竹锦被外的脖子上那五个黑指印愈发清晰,只是颜色上淡了许多。 顾念风伸了好长一个懒腰,有日子没睡这么舒坦了,他不愿睁眼,正午时分的阳光柔和温暖,照得人更加犯懒,鬼门关里扑腾了这么多天难得睡个踏实觉,就算小鬼来勾魂也得给爷爷在外面候着。 等等……鬼门关?! 顾念风猛地睁开了眼睛,直挺挺的坐了起来,瞪着一双牛眼环视四周。 要说这屋子有多阔气。 无论是窗台前的书案,四周随处可见的桌椅屏风,乃至身下所躺的大床,无一不是用最上等的紫檀木所造,各个盘龙雕凤,雕工之细腻怕是随手点上一睛便能化龙升天。 屋子正中有一巨大鎏金双鱼香炉,冒着徐徐青烟,气味安神,四面墙壁各挂着几副字画,有太宗皇帝的《艺韫帖》,也有当代大家的《花鸟图》,至于《快雪时晴帖》和《游目帖》更是天下多少文人士子可望而不可即的文坛至宝。 就连顾念风案头放置饮水的茶杯都是极有考究的白玉忍冬纹玉杯,整间屋子流金淌银,极尽富贵之气。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像顾念风这种从小到大睡惯了土炕草地的山野村夫哪里明白何为奢侈,看了面前这只能称为一间客房的屋子就已经啧啧称奇了。 还是有钱好啊…… 顾念风由衷感叹。 要说鬼谷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老头忒也吝啬,除了大殿像点样,师兄弟们的房间哪次不是最烦下雨,外面是倾盆,屋里就是水帘洞,一帮猴崽子缩在角落里等雨停,饶是大师兄最有闲情雅致,每次还能作个他娘的狗屁不通的听雨赋,老头吵吵了多少年等有钱了好好修葺一下茅屋,到头来半个铜板也没瞧见,难怪他要跑路。 顾念风吐了半天苦水,这点朦胧睡意算是消散开了,揉了揉还沾着眼屎的眼睛,低头寻思。 五仙教、乌苏、冰块脸、唐云轩、韩昭…… 他用力的拍了拍脑袋,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周城走向自己,说了句什么话,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已经装回去了,进而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是死了么? 若是死了,这鬼门关忒也像样了,难不成阎王爷看自己长得一表人才发配自己到天上做官了不成? 他缓缓起身,除了脑袋有点疼痛外,四肢百骸没半点不舒服,就连当初被血蟾使扭断的双臂双腿也已经全然无事了。 他试着提了一口气,丹田充盈,无妄之气如涓涓细流徘徊周身大穴,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有点意思。 他穿上鞋袜,床头放着一件干干净净的雪白长衫,胡乱披在身上,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走向朱漆大门。 看看鬼门关外面是个什么景色吧。 刀山剑林,还是血海翻滚? 他摇头苦笑,伸手将大门推开。 一阵秋风扫落叶之后,顾念风由衷感叹,好一个荡气回肠! 峰峦叠嶂,数十座似利剑般的山峰直插云霄,远处云海翻滚,好似有仙人飞升之状。 不同于鬼谷的青松翠柳,连绵不绝,这地儿山陡,树木大多都是数条大汉合抱的古柏给这层层剑山更添雄伟壮丽。 顾念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清爽醒脑,眺望远端云海,一股豪迈之气油然而生,他曾跟随萧唤云去过不少名山大川,号称道门第五仙山的青城山,佛国天堂的峨眉山,哪怕是五岳独尊的东岳泰山比之这里的旖旎壮阔还要逊色半筹。 要说差在哪?它们有仙气,而这里有杀气,恢宏壮阔的肃杀之气。 想来想去这世间只有一处能有这等气势—— 剑门山! 顾念风皱眉思索,自己不是在苗疆五仙教么?怎么跑到剑门山来了,再者,剑门山不是神机阁所在之处么? 他抬眼望去,前方云雾散去,一片巨大石台上有一个巍峨人影隐隐浮现,他信步走近,人影逐渐清晰。 高大似座小山,正闭目吐纳,站立石台之上巍然不动,好似神佛睥睨众生。 神机阁主韩昭。 顾念风见是他,长了一口老气,看来自己没死,应该是被他救了,只是不知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五仙教怎么样了?乌苏又如何了?…… 他从不跟韩昭客气,这次也不例外,没羞没臊的来到韩昭身边,一屁股坐在石台台阶上,双脚悬空置于山涧,随手从一旁的草丛里拔下一根嫩草叼在了口中,双手捧头懒洋洋的躺在了台阶上。 韩昭见怪不怪,运转完了最后一个周天后,轻声说道,“不错,醒得还挺快。” “那不还是托了韩阁主的洪福嘛。” 顾念风有些不满道。 半点也不意外,毕竟自己被他当做棋子耍了这么一遭,险些把小命也丢了去,多好的脾气也忍不了这般戏弄。 韩昭当然清楚这小子的无名火,盘膝而坐,似他一般也随手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要是旁人看了他这幅模样,哪里会想到这位是堂堂天下正道之主,韩昭韩大阁主啊。 “你昏了有三天了。” 韩昭似笑非笑道。 顾念风嗯了一声,并未回话,揉着眉心只是闭目养神。 韩昭看向远处云海翻滚微微皱眉。 “这次,你应该有了不少心得吧。” 这话里的语气半点也没期待能得到顾念风的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眯着眼睛瞧着隐约可见的剑门山七十二峰中最为巍峨的玉女峰。 心得?有个屁的心得,老子差点把命交代进去。 顾念风心里骂,嘴上不敢说,别扭了半天化作了一声冷哼。 韩昭不恼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说道,“不让你历练历练,你师父怎能放心让你扛起大旗啊。” 师父? 顾念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睛提溜一转,明白了。 萧老头,你害我啊! 第124章 鬼门关也是剑门关(中) 一山两断状若门,秦蜀相通道由此。 剑门山有七十二峰,雄伟绝丽,除他们所在的仙峰观,还有距离最近的玉女峰,舍身崖,金牛峡,各个怪石嶙峋,陡峭如箭,似波涛般的云海盘绕在七十二峰之上,峭壁中断,大剑,小剑二山相对如门,如刀劈斧砍,鬼斧神工,中间隔着剑门,历来的兵家必争之地下面不知埋葬了多少为国而战死的英魂,非得靠着北魏末年一位传说悟得无上天道的道门大宗师亲笔在山下以剑题字,立了那座“剑门天下雄”的巨大石碑方才镇压此地冲天杀气。 顾念风和韩昭所在之处名为轩辕台,相传是当年蜀王派遣五力士斩妖蛇于此,开山辟路才有了如今的蜀道,蜀王为祭奠五力士,便在剑山之顶建了这座轩辕台。 后来越传越玄,都说此地杀气太重,以至气象都受了影响,有些通阴阳断生死,懂得观相望气的道门天师认准此地是天下气运所在,煞有介事的说在轩辕台观气可窥探国家兴衰,大周武氏每年至少来这里一次,必带着一个看上去着实可称上一句仙风道骨的天师透透天机,可怜韩昭堂堂正道之主,还要多个没面子到家的望风活,轩辕台若是气象有异,比之军情还要加急十二分送到长安。 这些骗人的把戏顾念风半点也不信,他言道这才是真正大骗子的高明之处,皇家最信鬼神气运之说,还不是皇上怎么爱听怎么来,装装样子一番胡吹乱侃,要是说得皇帝开心,一次的赏赐就够几辈子花了。 据说上一个参悟天机的是大隋一位姓胡的天师,传说可兴云雨,引天雷,当时大剑山天呈异象,杨广带着他前来此地观气,这老骗子掐指念诀比划半天,双目圆睁五体投地的告知杨广一句“恭喜圣上,此乃千秋万世,覆帱同天之大吉兆。”去个屁的千秋万世,杨广连第二个秋天都没走到,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这胡天师早就不知道抱着当初赏赐的金银珠宝跑到哪儿覆帱他的同天去了。 观气他不信,但要说大剑山上的气象变幻莫测倒是真的,刚刚还晴空万里,眨眼功夫就阴了下来,山风犀利,吹透了五脏六腑,尤其是顾念风听了韩昭的一句话,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 “你知道我师父在哪?” 韩昭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依旧眯眼瞧着前方,喃喃道,“你可知当年那胡天师在此地对杨广所说的话?” 顾念风白楞一眼,没好气道,“一个江湖骗子的话有什么好牢记的。” 韩昭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骗子确实是个骗子,唯独那句话,他说对了。” 顾念风哦了一声,并不上心。 “他说杨广千秋万世听上去是好听,可实则在婉言帝王将死,大厦将倾,这位胡天师自打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正因为他溜须奉承了一辈子,只有这次是真真正正的窥到了天机,不得不跑啊。” 韩昭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枚石子,运气弹向远方云海,破空之声响起,带着十成劲力的石子穿过云层,将原本好好聚在一团的浓云震的四散,不消片刻,再度聚拢,韩昭见状,微眯双眼,若有所思。 “按你这么说,这大剑山还真能窥得天机,知晓国家运势不成?” 顾念风重新躺了回去,漫不经心的问道。 “有没有天机我不敢说,但天下不就像这云海么,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隋不得民心,唐取而代之,唐到二代又被武氏夺权。” 韩昭皱眉说道。 “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该操心的事儿,似我这种小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就够了,爱是谁的天下就是谁的天下。” 顾念风天生叛逆,心中不悦在前,更不爱听他说教这些于他而言高不可攀的事情。 韩昭听了他这没半点出息的话并不恼怒,哈哈笑道,“话是不假,但如今天下有多少人盯着大周,东有突厥高丽,西有吐蕃,就算是内部,还有李氏旧臣欲光复李唐社稷,天下何时能有太平?没有太平如何能让百姓吃饱穿暖?” 韩昭边说,边拾起身边一截树枝,指了指左右两处云海,说到内部李氏时,点了点最大一块云海四周散乱的云团。 顾念风含糊了,这话说的在理啊,之前师父总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什么的,他不爱听,也不爱想,只觉得那句升斗小民妄谈国事这句话最在理,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考取功名的心更别提掌控国家兴衰了,可现在不同了,先前知道了他爹的事情,再加上五仙教的一出闹剧,让他第一次见了战场是何等血腥屠戮,虽然这战场尚且不过区区千人而已,但似他这种胸无大志的人足以称得上震撼了。 韩昭见他默不作声,继续说道,“你可知你师父是谁?你爹又是谁?” 这两个问题掷地有声,顾念风不得不面对,师父?堂堂云梦鬼谷鬼谷子,爹呢?天策上将,若说师父只是江湖草莽里的爱国义士,那自己的老爹可是实打实有编制的朝廷镇国大将军啊。 鬼谷传人和李忆君的儿子就这般草包么? 当初乌苏和唐云轩的嘲讽突然传到了耳朵里,这话不中听,但他好像确确实实是个草包啊…… 顾念风心里藏了已久的那股子刚强劲儿猛地窜了上来,追着韩昭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此前只是觉得雄伟的云海,现在看上去又多了些说不上来的心气,甚至对韩昭接下来一句足够惊掉他刚刚接好的下巴的一句话都不以为意了。 “孩子,不光是鬼谷,还有天策府,今后都是要交给你的。” 天策府?三十万天策军? 天策军可不是一般的部队,那是号称东都之狼的三千铁甲可破百万雄师的英武之师,天策上将?那是靠身先士卒,刀林剑雨里冲出来的大英雄。 他有这个本事吗?换做是以前,他早就自暴自弃,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可这次没有,他出奇的淡定,淡定到明白了刚刚的那股子心气是什么。 责任吧。 可能还有一句话,萧唤云的徒弟,李忆君的儿子就算是个草包,那也要做最威风的那个草包,最流传百世的草包! 侠者,武者,当护苍生。 老头,这话不赖。 第125章 鬼门关也是剑门关(下) 顾念风胸中豪气斗升,见惯了他吊儿郎当样子的韩昭难得瞧见他这幅神气,心里欣慰。 这趟折腾没白来,小子上道了。 他轻轻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说道,“有心气是好事,但是还得历练,不过得快,这摊子我还能帮你守一阵子,可守不了太久。” “我尽量,多谢了。” 顾念风难得挤出一抹笑容,不是别人说两句草包他当真就是草包了,韩昭话里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跟他想的一样,五仙教这一趟没白来,这点罪,不白遭。 “你说这大剑山到底能不能看出来天下兴衰?” 顾念风望着云海若有所思,随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韩昭微微一顿,进而意味深长的说道,“神鬼之说不外乎是别有用心之人企图达到目的的说辞罢了,何必上心。” 话里有话,顾念风斜眼看向韩昭,眼神狡黠。 韩昭心领神会,浅笑点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没有任何一个王朝可以做到长盛不衰,大唐贞观之治何其鼎盛,还不是被人偷了去。” 这话可不像武氏心腹该说的话。 顾念风眼睛转了转,经过五仙教一役后,他聪明多了,明白凡事不能看得太浅,天底下不是只有他聪明,就像眼前这位,他的神机阁遍布天下,门内高手如云,智囊无数,明棋暗棋步步为营,光是这些就够他研究的了,学得来么?学不来也得学! “你口中别有用心的是指李唐还是突厥吐蕃?” 顾念风对于他最后说的几个字绕过不谈,只是说了心中疑虑,却引得韩昭哈哈大笑。 “突厥吐蕃或是李唐旧臣,他们还算是别有用心嘛?起事何需借助鬼神。” 韩昭不厌其烦的卖关子,顾念风也不点破,想说他自然会说,不想说又能怎样,自己还能揍他? 见顾念风并不急着接话,韩昭欣慰点头,不错,这小子确实成长不少,懂得些城府了,他颇有几分满意的捋了捋胡须道,“那天晚上,我曾在阁内同你讲过,无论是崔雁南,还是齐王,乃至你我,都是棋子,所有事情的背后有着一股大势力,这股势力很强,来头很大,大到可以掌控天下走势,要说剑门山天象变幻窥探天机,那他们才是真正的天象。” 顾念风并不意外,似乎还有些情理之中,他虽然不明白自己父亲的死因为那把莫名其妙的落花剑,杀死父亲的天机营身上有五仙教的蛊,当自己来到五仙教后又赶上五仙教动乱,要说这里面没藏着什么猫腻打死他也不信,现在他看不透,但他一定会看透的,这是这次的教训给他带来的觉悟。 “你是天象里的一员么?” 这句话顾念风问出来就后悔了,心里啐了自己好几口,刚刚堆起来点的城府一句话就给问没了,韩昭是或不是怎么可能告诉他…… “不光是我,或许你也会是。” 出乎意料,韩昭竟不紧不慢的回答了他,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我?”顾念风疑惑道。 “还有你的父亲,你的师父,可能都是,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这是天机,而你父亲的死,师父的失踪,都可能与此有关,有人勘破了天机。” 韩昭故作深沉,伸手指了指天上,诡谲一笑,笑得顾念风一身鸡皮疙瘩,瞥了他一眼,将头扭了过去,细品他的话。 我爹,还有师父? “我师父到底在哪?” 顾念风自言自语道。 “也是天机。” 韩昭微微一笑,接着伸了一个懒腰。 问他就是多余,顾念风心里给了自己两嘴巴,算了,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是被他安排着走,要想弄明白点事,只有靠自己,饭不能少吃,话不能多说的道理他现在明白了,城府嘛。 既然有人勘破天机,那便将那个人抓出来不就成了。 他一拍大腿,站起了身子,好好伸了一个懒腰,天空转晴,阳光重新洒满轩辕台,想明白了这些,他心情跟着好了不少,换做以前,自己在五仙教这般掉链子早就恨不得躲到哪哭天抹泪了,现在不一样,他似懂非懂的明白一个道理: 站起来比躺下看得远。 他可是要接老头的鬼谷子和那传闻中三千铁甲破万敌的东都之狼的人呐。 “看你跟我师父这么熟,你们两个谁更厉害一点?” 顾念风轻挑眉眼,打趣道,虽然他心里觉得答案自然是师父。 韩昭微微一笑,跟着起身,毕竟岁数大了,不如顾念风那般手脚灵活,坐得时间长了,四肢都有些酸疼,他抻了抻胳膊,压了压腿,缓缓说道,“差不多吧,阴谋阳谋的我比不过他,纵横家嘛,但要说到行军打仗,你师父充其量也就是个伙头军师。” 顾念风心里不服,白了他一眼,这面子我得给老头找补回来。 “至于武功,半斤八两,勉强算是窥得天道,不过……” 他微一沉吟,怔怔看向远方云海,欲言又止。 城府是要有,但是武林上的事儿顾念风还是要更感兴趣一些,一对眼珠紧紧盯住韩昭,眼神中的期待不言而喻。 沉吟半晌,韩昭缓缓开口,“不过最让我好奇的还是那个小子。” “冰块脸?”顾念风脱口而出。 韩昭显然对这个外号不置可否,轻轻点了点头,“还有唐云轩。” 顾念风微微皱眉,不错,这两人的那一场大战惊天动地,想必当时在场的血蟾使早就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他。 “唐云轩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不可思议,而相比他的修为,更可怕的是他的城府,这点你倒是比他差得远。” 顾念风心知肚明,唐云轩的可怕他早就领教过了。 “而再说那个黑袍少年,也就是你说的冰块脸……不对劲。” 韩昭丹凤眼微眯,深邃中不乏怀疑,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何如此像他,不会啊……” “像谁?”顾念风心中有一丝不妙,急切问道。 这次韩昭并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没什么,多年前的事儿了,这小子修为远非常人,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顾念风摇了摇头,回答不上来,除了救他外,冰块脸那臭脾气同他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可知武林中最绝顶的高手是什么境界?”韩昭见他答不上来,也不追问,抬头看向云海,皱眉深思。 “天道,你们不是经常提么。” “那你可知天下有几人能到天道境界?”韩昭格外严肃的问道。 “天下四魔?天下四圣?还有你,师父?”顾念风手指清点,歪头看向他。 就见韩昭先是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我们十个人不过也只是窥得天道,要说天道境界博大精深,共分四层,一为聚气象,二为相生象,三曰天罡象,最高一层名唤轮回象,真正通达天道之人,万物皆空,随心所欲,出招发功任意而为,以超脱武学障所限,真正到了天人合一的地步, 你所说的几人中,以剑魔段元闻最高,早些年应有相生象,不过他已经消失几十年了,现在如何没人清楚,书圣陆伯良和尸魔南宫月稍逊一筹,也有聚气象,而我和你师父最多到了聚气象和相生象之间,距离真正的轮回象还差得远。” “那你觉得冰块脸呢?”顾念风更加急切。 “至少相生象之上。” 韩昭微一沉吟便笃定道。 第126章 救人的傻子 冰块脸竟这般厉害? 顾念风不可置信,韩昭对此只淡淡回了一句,“剑道雄浑,剑意超然,此等滂沱剑势怕是只有当年的段元闻可与之坐而论剑,只是这少年身上邪气太足,不利于他修炼剑心,否则前途无量。” 其实韩昭还有一句话,他并没有说—— 唐云轩挡住了他五剑,而我又能挡住几剑?此人剑道似曾相似,只不过相较那人一剑的浩然正气,此子的剑道已入魔境,不是好事。 再说那唐云轩,修炼的是正宗唐门玄天决,传说此功法最高一层移山填海,碎裂虚空,直至天人开造化,但毕竟是传说,唐啸尚且未到此等境界,唐云轩年纪轻轻难道说已经参悟奥妙了么?青出于蓝的事没那么常见吧…… 相较于不可思议的武功,这两子的城府心机才是难以捉摸,天下何时又出来这么两个大高手,不得不防。 韩昭幽幽叹气,顾念风却不然。 还是那句话,顾念风知道他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按韩昭所说,那他岂不是比师父和韩大阁主还要厉害,不像啊……为了救我差点死了啊…… 顾念风怀疑中透着那么点小骄傲,呵呵傻笑两声随即又想到一层,如此说来和他打成平手的唐云轩岂不是也有相生象了? 想到此处,顾念风脸色立刻阴沉,冰块脸可以,姓唐那混小子是个什么东西啊!他心中莫名而来一股闷气,看来除了城府之外,还要多练一项了,不就是天道么,老子打的就是天道!你不是相生象么?老子就来个轮回象压你一头。 脸皮厚比城墙的顾念风心里立下这厚颜无耻的誓言后,心中豪气已经膨胀到了极点,看向翻滚云海,神色倨傲道: “世上可有人到过轮回象?” 韩昭哪里知道他心里这一番可笑之极的大戏,正瞧着云海出神,猛地一嗓子惊得韩大阁主好悬一个踉跄,瞥了他一眼皱眉道,“差一点,当年圣皇殿的帝释天已有天罡象,凭此人的武学天资,若是当年没死,再有个几十年或许能参悟轮回象,成为这天下第一人了。” 这一句话可是让顾念风膨胀的心泄了好大一口气,娘咧,那个老家伙当时都得有五六十岁了吧,还要几十年才能参悟轮回象,修仙嘛? 他掐指算了算,自己如今二十岁,别说什么聚气象,相生象了,打个一般二般的高手都得提前找好逃命的路线,等到自己有朝一日参悟天道……能活到那天么? 顾念风一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如丧考妣的神色溢于言表,这一幕刚好被身旁的韩昭瞧了去,好似心有灵犀般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师父年轻那会还不如你呢。” 顾念风愁眉苦脸道,“韩大阁主,我师父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就我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别糟践老头子了。” 韩昭听后,哈哈大笑,“那你还真说错了,我跟你师父相识可比你早上几十年了,要说吊儿郎当,你连你师父年轻那会的皮毛都赶不上。” 顾念风猛地来了精神,瞪大眼睛奇道,“上次我师兄也跟我提过说师父年轻的时候有点不太正经,老头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韩昭满脸带笑,抚须摇头道,“不太正经?你大可不必用这么文明的词,要说你师父年轻那会,可是正正经经的天字第一号大混蛋,大流氓,大纨绔。” 说罢,仰天长笑。 要说韩昭出身草莽,可吃了这么多年的官粮,想必也受过不少名士清流的文化熏陶,能说出这么言简意赅,毫无涵养的词实属不易,一向敬重师父的顾念风听了非但没恼,反倒对萧唤云更添了好奇。 老头,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顾念风怔怔出神,脸上含笑,隐约想起儿时师父带着自己云游四海,每每路过小村子向漂亮村姑讨水喝,找饭吃时,师父一对无精打采的眸子顿时仙气烁烁,临别还不忘说上一句,你与仙家有缘,有空可到鬼谷一坐,那时候小,还颇为崇拜师父的仙风道骨,现在想来去他娘的仙气烁烁,摆明了就是在偷瞄人家大姑娘的雄伟双峰和杨柳细腰嘛…… 顾念风脸上三分傻笑胡琢磨着,半点也没留意后面走过来的披甲武将,缓步而来,对着韩昭抱拳拱手。 “阁主,那个丫头醒了。” 顾念风猛然醒转,回头看去,见是隋文毅,对他的话不明所以。 韩昭挥了挥手,看向顾念风,说道,“去看看那姑娘吧,好歹救了你一命。” 什么姑娘? 顾念风茫然不解,那天晚上周城同他讲话的时候,他已经毒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他朝思暮想的丫头都没来得及瞧上一眼。 那晚,乌苏正要逃走,却被一个红袍女子擒了回来,一袭大红纱衣很是扎眼,可最为瞩目的是她右手拿着的那把剑。 韩昭等曾经到场名剑大会的人都认得,那剑就是当日藏剑山庄十年一出的青冥剑,本来应是纯阳首徒于清竹之物,却被顾念风半路出来捣乱,稀里糊涂的给夺了去,当天现场混乱,但韩昭清清楚楚的记得挡在顾念风身前那个娇美无比的丫头,好像是叫程暮雪,气寒西北程游龙的女儿? 只是今日的扮相与名剑大会那天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名剑大会上的程暮雪不施粉黛难掩绝代风华,而现在的程暮雪一袭红袍耀眼夺目,脸上的妆容极尽魅惑,这打扮眼熟的很,可半点也不像个江湖女侠,反倒像极了二十年前圣皇殿里那个魅术天下无双的妖姬夜罗刹。 她二话不说直奔中毒极深的顾念风,小医仙董语曼虽然昏迷不醒,好在孙道士还在,救治一番之后,提出只有一个方法才能救他性命——吸血化毒。 取小刀将顾念风手腕划开,引真气将毒血逼出,再由另外一人将毒血尽数吸出,此人便有救了,可有一点,这为他吸毒之人等于将毒素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后果如何不必明言。 这是乌苏狡诈的地方,他料定天下间没有傻子会舍弃自己性命不要去救别人,可他错了,这也是为何他一辈子也得不到苏念冉的心。 程暮雪就是他口中的傻子。 第127章 剑门山上有仙人 听了孙道士害人又救人的方法,程暮雪想都没想,径直走向顾念风,双掌抵在他的胸口,只见顾念风满身黑气逐渐导向手腕,凝聚最黑之时,她手中青冥剑寒光一闪,霎时间,顾念风双腕涌出血液漆黑如墨。 她不假思索,抓起他的手腕吸血,这丫头速度太快,韩昭等人要拦,被她手中白蟒鞭一甩隔出一段距离,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眼睁睁瞧着一个美艳姑娘舍己救人,即将殒命当场。 她眼神决绝,一口口吐着黑血,直到血液转红,再换另一只,眼见她头上汗如雨下,原本的一张烈焰红唇已呈现紫色,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停口,她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毒血回流,功亏一篑。 天知道这丫头是多大的意志力,直到后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将毒血吐在地上,为了不让毒血上涌,她索性将毒血一股脑的吞进了肚子里,硬生生撑到了喉咙里的味道是鲜血的血腥味不再是毒血的腥臭味才露出一抹难得笑意。 见顾念风脸色恢复如常,她本来倔强想走,可还是抵不过毒入五脏,摇摇晃晃了两步还是晕倒在地。 等到韩昭他们上前查看的时候,程暮雪已经气若游丝,还好韩昭今次把孙思邈请来了,这丫头的舍己为人令他动容,饶是天不亡她,这丫头体质异于常人,不知身体里有一个什么东西竟将她的心脏牢牢包围住,按理来讲这不是什么好事,可对于这剧毒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毒无法侵入心肺,只在经脉中游走,孙道士使尽了浑身解数,总算是将她体内的毒素驱赶出来,可怜她这一身的功力算是废了大半,好在命是保住了。 韩昭见两人都得救了,心中感慨,只是这姑娘不寻常,尤其是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别人不识,他可隐约觉得这玩意像极了当年自己的老对头释龙尊用来控制教徒的血浮屠,他只道释龙尊早已身死,他的血浮屠自绝于世,这丫头年纪轻轻怎会身中这等妖法? 放长线钓大鱼,韩昭当然明白,不问比追问会更快知道答案,当下他命人将顾念风、程暮雪以及董语曼连夜送回了神机阁,至于乌苏嘛,和唐傲父子一样,自然还有他们的用处。 五仙教这一场闹剧不管乌苏承认不承认,鬼谷之前在江湖上的种种冤案算是沉冤得雪了,乌苏和唐傲这两个私通吐蕃的罪魁祸首算是公之于众,再加上有霸刀府,百花谷,水月坊等门派鼎力相助,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唐门唐云轩竟也破天荒的帮着顾念风说了两句话,有了巴蜀三杰,外加今次到场的少林纯阳丐帮等门派佐证,这件事儿总算是暂告一个段落。 可韩昭真的信么?当然不会,这件事现在只能这么说,这么做,他深知一点,自己表现的越蠢,越糊涂,才能让真正黑手越快露出尾巴,更何况,他们内部不也是挺乱的么,程暮雪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不是? 江湖上要的所谓说法不过是敷衍辞令,鬼谷成了众矢之的究竟为了什么,这些人心知肚明,韩昭需要让这件事消停消停了。 ———— 韩昭极具耐心的为顾念风将他中毒之后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的讲给了他听,毛头小子听得时而高兴,时而惊慌,韩昭年轻的时候也是儿女情长走出来的人,还不晓得这小子猴急个什么,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赶紧去吧,别打扰我望气了,错过天机异象,咱俩的脑袋都不够皇帝砍的。” 顾念风哪里还等得及,对着韩昭一翻白眼,跟着隋文毅一溜烟似的跑没了踪影,只留下身后韩昭笑而不语,转身继续眺望云海。 “老狐狸,老狐狸,说的就是你啊。” 这时候,一个苍老皆具磁性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韩昭再看时,身侧屹立一人,周身白袍,似有仙气萦绕,看不见脸。 “来了。”韩昭对这个神秘人物突然到来不觉得意外,打量了一眼便继续眺望远方。 “我说你刚才不还在玉女峰躲着不敢出来么?见人走了才敢冒头,你这师父当的忒也没面子。” 韩昭打趣道。 神秘人哈哈大笑,并不反驳,同他一道看向远方云海。 “不过话说回来,你嘱咐我办的事情我没给你办砸,只是有一点,你当真要这小子来接班么?不怕……” 韩昭面露为难,继续说道。 “父之过与子何干,我的徒弟,比你强。” 神秘人看不见表情,光从这三言两语中的倨傲口吻也能瞧得出他对自己口中的徒弟是何等的自信。 韩大阁主非但不恼,反而仰天大笑,伸手拍了拍神秘人肩膀。 “说得不错,你的徒弟各个出息,就好比说上一个……” 神秘人不耐烦打断他的话,“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在人伤口上撒盐,缺不缺德。” 韩昭笑得更痛快,“对了,这才像你嘛,来这儿两年天天听你之乎者也的,摆明了一副猴穿人皮,还是这糙话听得痛快。” “贱不贱。”神秘人鄙夷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看那冰块脸究竟是不是?……”韩昭微微皱眉,眼神中似有期许。 神秘人听后身形微微一晃,点头又摇头道,“像也不像,剑意像,人不像,而且不可能,经脉尽断了……” 他喟然长叹,声音中道不尽的凄凉心酸。 韩昭好似有些感同身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默然道,“过去了,当初的恶人黑锅由你我背了,若是真有神明,他会明白你的用心。” 神秘人良久不语,只是望着云海翻滚怔怔出神,韩昭与他相识多年,似他俩这种江湖草莽从不提什么知己,觉得矫情,他的心境不需要明说,看一眼便知道了,当下安静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那孩子是个万中无一的奇才,可惜性格执拗,走错了路,不然这天下早就换了一副模样了。 韩昭似有遗憾的发出一声长叹。 “顾小子还是有股韧劲的。” 神秘人终于开口。 韩昭点头认同道,“不错,那孩子是块璞玉,你做的对,还需打磨打磨才行。” 神秘人咧嘴笑道,“我说过,他比你强。” “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有多大的能耐。”韩昭捋着胡须,淡然一笑。 “走着瞧吧。”神秘人似笑非笑道。 “刚刚你说我不过是个伙头军师的水平?”神秘人面露不忿。 “如何?”韩昭满不在乎,故作不削。 “敢不敢去玉女峰手谈二十局?”神秘人讥讽道。 韩昭脸上不屑更甚,一口啐出嘴里的草根,向前摆手,“走起。” 神秘人哈哈大笑,抬眼看向翻滚云海,微微皱眉,长叹一声。 气象变了。 第128章 还是好人多 山势巍峨九曲八绕,素有“凌霄殿上惊回首,万壑千峦脚底来”的仙峰观位于小剑山之上,神机阁在此设有剑门道场,供养那些为大周武氏观相望气的道门术士。 传闻此地最为拿得出手的不是论道,而是炼丹术,据说门中道士藏有一本失传已久的丹药典籍名唤《古文龙虎上经》,靠这本经书剑门道场钻研出一种采金汁,玉液,石髓,丹砂,空青,萍实等及百炼精魄,再由秘火经九九八十一抟而制成的“生龙活虎丹”,传言对晨光服用,自躯体中生出乾坤真气,真气游走经络加以道法相佐,可感受日月星辰,人身之小天地,乾坤之大天地,从而羽化飞仙。 不过按顾念风的话讲,多半是吹牛,真这么厉害剑门关千百年来怎么从没见飞出过一个老神仙呢?别说剑门道场,纯阳宫也没见到啊,都说当年道祖吕圣白得了大道,还不是牛鼻子自卖自夸,当真还有人敢去纯阳宫挖坟掘墓不成。 他是不信,可这宝贝却是让当今道门的执牛耳者纯阳宫仰慕已久,提到炼丹之术,尤其是这“生龙活虎丹”,每年纯阳宫的六位天师除了掌教董知秋外,其余五子都会轮番来这里请教一二。 顾念风昏迷期间,这些道士费心竭力制出来的名贵丹药可没少灌到他的肚子里,不然他能醒得这么快?看着丹药如流水可把那些看炉小道童心疼的直骂娘,这些宝贝可是武氏都舍不得吃的,还不是看在韩大阁主和那位传闻隐居玉女峰得道老神仙的天大面子。 原本还以为这小子醒了能道两句谢,也好让自己吹嘘一番灵丹妙药,好找补找补面子,抵一抵心疼,听闻这小子醒了,诸位老道整冠束发翘首以盼,想瞧瞧是个什么人物能惊动玉女峰上的老神仙开金口,没曾想远远瞧着小子和韩大阁主聊了几句便急三火四的跟着隋将军跑了,这股子憋气劲儿当真是没处撒,直到来了个身穿紫衣道袍的老仙翁微微一笑,屏退众人才算作罢。 紫衣仙翁看着顾念风远去的背影,一对好似龙须般的白眉随风摆动,花甲之年仍旧目光炯炯。 “是要变天了。”他含笑说道。 穿过小剑山,又走了几里,过了前面的铁索桥就快到了,顾念风一路没怎么理过隋文毅,一门心思想着心里面的人儿,这会儿到了铁索桥前,山风呼啸而过,他穿得单薄,衣袖吹得猎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铁索桥极长,由几根碗口粗细的铁索组成,扶手两旁各有四根铁索牵引,道路极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底部铺着木板,随风摆动,这桥看上去算不得结识,顾念风瞧着下面的万丈深渊,咽了咽口水。 管他娘的,找了凶丫头多久了,摔死也值了。 他心一横,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大踏步走了上去,脚刚一接触第一级木板,铁索桥晃得更加厉害。 顾念风心中忐忑,正准备迈第二步,身后的隋文毅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将军不必心急,末将先来。” 隋文毅加入天策府不久李忆君便已辞官还乡,虽然没共过事,但李忆君当年杀突厥,征高丽的用兵如神在三军之中如雷贯耳,似隋文毅这种最重忠义豪杰的好汉虽未谋面,那颗敬佩之心无需多言,他是李忆君的儿子,在他心里李忆君永远是那个镇国将军,天策上将,称呼他儿子一声小将军不为过。 顾念风望了一眼身后披重甲的魁梧汉子,心有怀疑,自己这般单薄踩上去尚且摇晃的这般厉害,这将军人高马大,加上一身重甲起码得有二百斤,还能好过自己? 隋文毅不多废话,伸脚踩了上去,顾念风差点没惊掉下巴,只见原本剧烈摇晃的铁索桥在他的脚接触木板之后,如巨大秤砣坠于桥底,摇晃幅度肉眼可见的减小,待到他两脚同时站定,铁索桥依然是不动如山,稳如平川。 “好本事!” 顾念风惊叹道。 隋文毅摆了摆手,这战场上以人头计军功的天策左都尉将军竟有了一丝害羞,堪堪挥手道,“小将军过誉了,算不得什么本事,多年骑马打仗练出来的,没这千斤坠怕是老隋在阴山那场大战早就被马踏成泥了。” 顾念风哑然失笑,他之前一直觉得朝廷武将不过是冲锋陷阵,靠着一身蛮力的本事,哪里懂得武林中人讲究的呼吸吐纳,阴阳开阖,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的道理,可如今看来自己是大错特错了,天策府还真是不一般。 铁索桥以稳如泰山,隋文毅大踏步向前带路,顾念风紧随其后,生怕一个不留神跟不上卡在半路可就难堪死了,自己可没这本事让秋千般的索桥岿然不动。 行到桥中的时候,隋文毅突然停下了脚步,顾念风不解,面前这男人高大,将自己的视线遮挡的一干二净,他刚准备开口询问,听见前面传来一个极耳熟的声音。 “隋将军!顾兄!” 韩文廷! 好小子你也醒了! 顾念风大喜,拼命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前方人影不住挥手。 人影越来越近,确实是韩文廷,之前那颗肿成猪头的脸已经褪去,又恢复成了原本英气十足的俊俏相貌。 隋文毅抱拳拱手,韩文廷回礼,探头看向顾念风说道,“顾兄,之前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没事了吧?” 言语中关切十足,顾念风听后心里一暖,点头回应,这一遭可实打实的苦了这好兄弟了,患难见真情,韩文廷这小子可真不赖。 这地儿道路太窄,不是留下说话的地儿,韩文廷只是中了圣蛛使下的轻毒,孙道士施了几针,不到半天就好转了,刚刚听闻顾念风醒了,紧赶慢赶正准备去瞧瞧,走到半路刚好遇到。 当下,韩文廷转身打头阵,三人向着桥下走去。 本来顾念风初见韩文廷时虽然开心,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但见他与自己有说有笑,十句里面九句是调侃,心里面也放松多了。 走在索桥上,好似穿梭云海,顾念风看了看前面嘻嘻哈哈的韩文廷,想起了冰块脸,周城,董语曼,还有许久未见的大哥霍休,不禁感叹: 还是好人多啊…… 第129章 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连紧张了好几日,难得轻松片刻,顾念风心里却始终是七上八下。 冰块脸怎么样了?语曼醒了嘛? 除此之外,最让他没来由紧张的就是那个即将要见面的凶丫头。 粗略算上去自己已经找她有三四个月了吧……三四个月的相思情他尝够了,以至于后来逐渐开始麻木、绝望,认定了此生无缘再见,就算再见会不会是刀剑相向,形同陌路,这些他不敢想,不敢猜,以至于如今这般的忐忑不安。 他倒是不担心见到她,而是担心见不到她,到头来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可不好受,他半点不觉得以凶丫头的倔脾气和不可说的神秘身份剑门山神机阁能留得住她,经这么一遭,顾念风心思成熟了一些,懂得凡事先做好最坏打算,心里已经做好了一会见不到她的准备。 正说话间,三人下了索桥,隐约瞧见前方有一间小屋子置于山腰之上,顾念风微眯双眼了望,原本准备好失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屋子顶上坐着一个人,一袭红纱衣随风摆动,在这天地云雾缭绕的欺霜晒雪景致下,如映雪红梅,傲雪凌霜。 顾念风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杂乱到毫无规则,双眼直直看向那一抹嫣红,脸上是藏不住的傻笑。 “老子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万千复杂情绪化成这么句喃喃自语。 “谁舍不得你,我是去仙峰观看你死没死透……”韩文廷一脸嫌弃加鄙夷的正准备看向顾念风,却只看见一道黑影。 隋文毅见韩文廷一脸错愕哈哈大笑,一把搂过韩文廷的肩膀,伸指点了点前方那隐约可见的红点,小声说道,“就中更有痴儿女,少阁主,咱们这臭光棍就别当那扫兴的鬼了,走,喝酒去。” 韩文廷有点费解,对着顾念风比平时逃命还要快上百倍的速度摇了摇头,“当初要是跑那么快就不需要我爹去救了,至于的么。” 看着顾念风逐渐消失的身影鄙夷更甚,摇了摇头跟着隋文毅而去,恍惚间,他想到了一个小黑丫头,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句: “下次见面,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程暮雪独自一人抱腿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山脉怔怔出神,不知是山顶风太凉,还是大伤尚未痊愈,她那脆弱的身板在一阵山风过后抖了抖,进而轻轻皱眉,咳嗽了几声。 阳光斜洒,正正好好在她难得未施重粉的脸上雕琢一层薄薄的金边,这幅面容才是当初的程暮雪,美得真实,俏得自然,大红纱衣较他们初遇时的干练白衣更加突显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这阳光绝佳角度下的美人抱膝,任谁见了都要看得入迷,赞一句美艳不可方物。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好一个香气飘飘的绝代美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程暮雪之前舍命救顾念风,命捡回来了,功力失了大半,半点没留意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更是说了这么一句怎么听都觉得像极了披着文人皮的流氓话,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这一眼先是一愣,看清楚了来的是顾念风,又补了一眼,瞪得更凶。 “滚!” 程暮雪没好气骂道,扭过头继续看向山脉。 这美人一怒更添姿色,可一动气,牵连了内伤,猛烈的咳嗽起来。 顾念风本来还想调侃两句,但见她这个样子,心疼劲儿猛地涌上来,连忙除去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 “凶丫头,你还好么?……” 他敢发毒誓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的说过话,程暮雪并不领情,一把扯下披在身上的雪白外衫,随手扔下了山涧。 “喂!这不是我的,要赔的……”顾念风无可奈何道。 程暮雪仍旧是不理不睬,将一颗脑袋抵在了膝盖上,侧过了身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凶丫头,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顾念风虽以调侃开场,奈何程暮雪不领情,这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这儿,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可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了,他怕啊,他怕不知道哪个问题就让她走了…… 程暮雪仍旧不答。 顾念风挠了挠头,偷偷的向她身边挪的近了一些,一只不太安分的手悄悄向她的肩膀上溜去。 顾念风算是老实的了,要说程暮雪的真实身份可是圣皇殿的护法夜叉啊,魅术举世无双,六部众可是没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夜叉,要不是长相妖艳勾人,身材更是得杨柳细腰,双峰傲立,否则拿什么去施展魅术,试问天下间哪个男人看见夜叉魂都没了七八,一双手早就奔着宽衣解带,胸前的壮丽景象去了,顾念风只是想碰碰肩膀,着实算得上正人君子。 程暮雪此刻打起了十二分的防备心,见他一只手过来,转身抡圆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嘴巴。 啪!! 一声脆响,响彻山谷。 顾念风右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干……干什么……你肩上有片落叶……” 顾念风叫苦不迭道。 程暮雪秀眉微蹙,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确实有一片落叶,用力一抖,恶狠狠道,“我说过让你滚,再敢过来我就杀了你。” 听了这话,顾念风笑出了声,一面揉着右脸红肿的腮帮子,一面调笑道,“得了吧,韩阁主都跟我说了,你功力没了大半,打不打得过我都两说。” 啪!! 又是一声脆响,左右对称了。 顾念风瘫软倒在房梁上,唉声叹息道,“祖宗,你舍命救我,就是为了救活之后再抽死我是么?” 此话一出,程暮雪噗呲一声笑了,但很快收回了笑容,皱眉绷脸。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暮雪扭过头去不愿看他,忿忿的看向前方,刚刚打的有些重,兀自在那儿揉着手心。 顾念风听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满脸困惑道,“我怎么了?我一直在找你啊。” 程暮雪听他这般狡辩,心中更气,抬起手来还想再打,可见他一张本来俊俏的脸蛋现如今活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倒霉模样让她又想笑,又心疼,这一巴掌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疼么?” 程暮雪怒中带着三分心疼的问道。 顾念风是何许人也,脸皮厚比城墙,蹬鼻子就上脸,见她态度缓和,立刻满脸骄傲道,“就凭你?小爷还怕这多年修炼的脸皮把你震出内伤呢。” 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么? 程暮雪狠狠白了他一眼。 第130章 打情骂俏 古志上记载,长安城城墙厚度约莫三十六尺,当年突厥马踏长安,十万大军势如破竹直奔玄武门,太宗皇帝每次思量起来都惴惴不安,后来下旨又给加厚一层,足有六十尺之厚,刀砍斧劈,万箭齐发也保准毫发无伤。 城墙厚度有数,记录在案,顾念风的脸皮厚度除了刀砍斧劈,万箭齐发安然无恙外,具体数字就无从考量了,正如现在,一张脸肿的活像红苹果,还不知死活的和程暮雪开着玩笑。 程暮雪噗呲一声,生生被他这不要脸劲儿给气笑了,无奈摇头后,伸手进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倒在手心一些好似药膏一类的东西,搓揉开来,双手直奔顾念风的脸颊而去。 顾念风看她双手过来,了不得,还以为要给自己来个双鬼拍门,下意识向后一躲却换来了程暮雪一个犀利的眼神。 “过来!” 一声呵斥让顾念风心惊肉跳,心里暗暗叫苦:脸已经肿的不亚于韩文廷的猪头了,可得轻着点啊,这买卖亏本,什么都没吃就胖了…… 万没曾想,程暮雪只瞥了他一眼,丝毫不顾及什么教条礼法,男女有别,手心轻柔的抚摸在了他的双颊上,将手心里搓弄好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在了他的脸上,不消片刻,红肿即消。 “这是上好的化瘀膏,我……我下手重了,对不住啊。” 程暮雪没好气中又带着三分心疼道。 这一双手刚一接触顾念风的脸颊,一阵温柔细腻便传了上来,从小没娘疼的顾念风从未体会过女子的温柔呵护,闻着她双手传来的淡淡脂粉香气,如春风扑面沉醉其中,原本一颗顽劣不堪的心霎时融化殆尽。 是在做梦么?那可千万不要醒…… 他嘴角上挑,不由得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多少个日夜来求之不得的片刻温存。 程暮雪见他脸上含笑的蠢模样,脸上虽然还有嗔怒,但还是会心一笑,也不说话,安安静静为他治伤。 一炷香后,他的脸蛋已恢复如初,程暮雪用她小半辈子都从未有过的温柔口吻轻声问道,“好些了么?”,跟着便要缩回双手。 顾念风不敢睁眼,连忙摇头道,“没!没!还差得远,那么重的两巴掌哪能说好就好。” 程暮雪微蹙娥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瞧不出半点红肿,小声疑惑道,“看不出还有什么不妥了呀。” “这里还疼……”顾念风无赖道,接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流氓!”程暮雪见了他这调戏动作猛地照着他的胸口给了一拳,满脸怒色羞红的扭过了身子。 程暮雪都快被自己这小女人姿态逗笑了,想来想去,自己自从当上了护法夜叉,虽然善于魅术,但大多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从来不会说发自内心的做出这些矫揉造作的扭捏神态…… 她这一拳力气不大,打得结实,顾念风顺势向后一仰,懒洋洋的躺在了屋顶上,故作疼痛的哀嚎打滚。 程暮雪听后还道是自己下手又重了,连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眼神十二分的关切。 “臭黄牛,你没事吧?” 这一句“臭黄牛”叫到顾念风心坎里去了,是了是了,这一定是他的凶丫头,这三个字他是想了多久,盼了多久啊,多少次夜里他只敢偷偷将这声音放出来独自回味,如今竟真的出现在了他的耳畔,这等喜悦是多少座金山银山也换不来的无价宝。 他情不自禁猛地起身,从来视教条礼法为圣人狗屁的顾念风一把紧紧抱住了毫无防备的程暮雪,那凹凸有致的娇小躯体显然没有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无礼举动,微微一震,顾念风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她逃走,任凭她怎么挣扎,也绝不松手,一张脸埋在她的头顶,轻轻嗅着女子天生自带的体香,眼角渐渐湿润,直到一滴泪水顺着她乌黑长发缓缓滑落,才让她停了挣扎。 喜极而泣,世上没任何一种眼泪比这滋味来得痛快! 程暮雪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也不想抵抗了,之前她是出卖过色相,但绝不会出卖肉体,甚至连碰都不会让那些色中恶鬼碰她一根手指,觉得恶心,于她来讲,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不寻常。 顾念风就这么死死的抱着程暮雪,越来越紧,或许只有这种真实触感才能让他相信这绝不是一场梦。 起初不反抗,甚至还有几分欢喜,可时间长就要命了,要说她被顾念风这憨货的大力抱得有多难受,光从她胸前那对傲人双峰此刻已被挤出了一道震撼景色可见一二,她双手拍打着顾念风的后背,硬挤出了几个字: “臭……臭黄牛……你要憋死我啊……” 顾念风恍然回神,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丫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以及那道眼神根本避不开的胸前怡人风景,一张白玉脸庞顿时红如朝霞,恋恋不舍的松开了胳膊。 程暮雪重获生机,沉甸胸脯上下起伏,一手叉腰,一只手不断拍打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顾念风憨笑一声,挠了挠头。 “凶丫头……我……我真的很想你……” 程暮雪见他如此,不知从哪儿又来了一股无名火,将头扭到一边,悲悲戚戚的说道,“想我?你身边不是有个肤白貌美的小妮子嘛?是不是也用的这一招?我看你抱她的时候不是也挺美的么!” 程暮雪越说越气,最后几句话声音格外的大,甚至连远处的凉亭里坐着喝酒的臭光棍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嚯……隋将军,你说讨老婆干嘛用,娶这么个母夜叉回家,阎王爷都得少饶你十年。” 韩文廷斜眼瞟向对面屋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悻悻说道。 隋文毅陪了一杯,哈哈大笑道,“少阁主,这你就不懂了,凶婆娘有凶婆娘的好,正所谓打是情,骂是爱,这种婆娘最是护短,许她对你打骂,可绝不许别人说你分毫,嘴上骂你,心里比谁都疼你,这也是福气。” 韩文廷看着面前这平时不苟言笑的隋文毅竟能说出这般强词夺理的道理心下默叹。 “我以后可一定得讨个温柔贤淑的姑娘做媳妇,大男人还能被女人支配了?就像五仙教那个黑丫头,是决计不成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顾兄是栽了,那黑丫头赌她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韩文廷偷笑道。 第131章 轻浮无礼只对你 秋风扫过屋顶,枯叶盘旋而升,如蝶般纷飞零落而去,飘飘洒洒掉落在一红一白,一男一女两人身上。 程暮雪双眸剪秋水的美人眼里透着浓浓醋意,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股子冲天酸味,顾念风这点脑子还是有,听了这醋意满满的苛责后,他稍稍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董语曼这丫头,右手托腮满脸坏笑。 “哟,原来是吃了陈醋了,还说你不想我?是不是气得以后发誓不吃牛肉了?” 他斜挑眉毛,说他蹬鼻子上脸一点不怨,就冲现在这幅表情,刚刚挨的那两个嘴巴到底还是轻了。 程暮雪魅惑男人无数,讲道理也着实见过不少脸皮厚的,似他这般真真是头一遭,料想要不是自己为了救这小王八蛋失了大半功力,她对天发誓,以她以前的脾气,这家伙现在一定在山涧下喂狼。 她那一对饱满胸脯被气得剧烈起伏,那一对极具魅惑之气的凤眼拿他半点法子都没有,一张娇美脸蛋被他无耻言语激得通红,哪里还有半点魅术天下无双的夜叉风范。 顾念风看她生气得样子忍俊不禁,但就是这么一张脸他实在是太想了,他这种嘴上无德的人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凡事都要点到即可,做的过了势必适得其反。 收回了笑声,他慢慢走近程暮雪,摆摆手道,“好了,不逗你了,语曼与我情同兄妹,当初她娘托我好好照顾她,我自然要尽心一些,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程暮雪气还没消,见他过来,连忙在腰间摸索,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她微微皱眉,心里清楚肯定是韩昭顾忌自己身份,趁她昏厥的时候将武器都收了去。 兵刃没有,气势得有,掏了半天,只回来两只空荡荡的手,兀自在空中比划了个架势,但在顾念风眼里看来像极了没牙小老虎装凶发狠。 这幅模样他只觉得可爱,不再往前走了,双手叉腰一味调笑的看着她,“你打得过我?” 程暮雪娥眉一蹙,怒道,“试试?” 顾念风低眼看向她胸前的壮阔景致,风情荡漾开来,坏笑更甚,“床上地上?” “你!”程暮雪脸颊绯红溢于言表,这种流氓话她真的也是不少听,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怎的这般害羞,信手拈来的魅惑手段怎的全不中用了,这流氓小子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 “姐姐……你别误会顾大哥了,我……我一直都当他是大哥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一个软糯悦耳的声音从屋下传来,程暮雪闻声看去,眼神顿时变得极为不善,如鹰见猎物,死死盯着那声音的主人,而顾念风即使以背相对但这声音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语曼! 顾念风连忙来到屋檐前,低头看着下面目光低垂的董语曼,温柔笑道,“语曼,你没事可太好了,恢复的如何?” 董语曼轻轻咬着嘴唇,两只手死死捏着衣角,那一对原本清澈无暇的眸子此刻怅然若失,极尽心酸难堪,就在听了顾念风的声音后,这股情绪如烟云消散,一如既往清澈灵动。 她轻勾嘴角,还是像往常一样的温文尔雅,“顾大哥,我没事了,五仙教发生的事情韩大哥他们都同我说了,你……你受苦了。” 顾念风见了这丫头的甜美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舒服,微微一笑连连摆手,“我没事,你顾大哥命大的很,阎王爷不敢收我。” 说罢,对着董语曼挑了挑眉。 咳咳…… 程暮雪重重的咳嗽了两声,面色如霜。 作为女人与生俱来的警惕性,董语曼较顾念风反应快了一步,三两步来到程暮雪这里,抬头怯生生的瞧了瞧她,眼神晃动,嘴角上扬,笑容灿烂如春花。 “姐姐,你真好看,难怪顾大哥会这般喜欢你。” 程暮雪仍旧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连瞧都没瞧上一眼,只是对着顾念风大声喊道,“臭黄牛!过来!” 顾念风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他并不是什么花丛老手,这种架势还是头一次遇见,要说怎么解决?鬼知道。 他悻悻站起,迈步走了过去,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等着迎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招呼过来的嘴巴。 顾念风是爱玩笑,以前和自己同车相行时也没少打趣,可终究是拘谨得多…… 董语曼看着完全不同于往日的顾念风,如牛毛细针刺入心中,隐隐作痛,只是外表上不露声色,只是痴痴的看着两人。 “男才女貌,这才登对嘛……姐姐,顾大哥这段时间找你找得很苦,想你想得很苦,你们久别重逢,我就不打扰你们啦,顾大哥,妹……妹妹只是来瞧瞧你是否安康,这便去找韩大哥玩啦。” 说罢,董语曼笑容灿烂,对着两人挥了挥手,退步离开。 转身一刹那,泪如泉涌。 程暮雪看着董语曼的背影,神情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斜眼瞧向一旁文质彬彬,从猴变人的顾念风,冷哼一声道,“见到好看姑娘就变成人了?” 顾念风瞥眼而视,嗔笑道,“你这是觉得自己相貌不如她?” “你!”枉程暮雪堂堂夜叉之尊,短短半天,被这混蛋小子噎的几度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不气你了,我顾念风对天发誓,我同语曼清清白白,没半点乌七八糟的心思,若是有假,天诛地灭。” 顾念风难得严肃,手指指天,郑重其事。 程暮雪见他这般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意,心里没来由开心,但仍旧故作冷眼道,“别说大话,听人说剑门山真有神仙,小心叫他听见了勾天雷引地火劈死你这轻浮小子。” 顾念风听了这话一把揽住程暮雪的肩膀,笑道,“那样最好,将我俩一同劈死,咱俩也算是生死不离了。” 程暮雪并不躲闪,任由他揽着,只是不悦道,“臭黄牛,那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这般的轻浮无礼呢?” 顾念风双眼凝望山涧云海,一副志得意满,缓缓开口: “轻浮无礼只有对你。” 程暮雪会心一笑,不禁想起来董语曼刚刚离开时的背影。 挺好个姑娘,可惜了。 第132章 唐家姐弟 夕阳西沉,山风向北呼啸而过。 凉亭里两个喝酒的光棍外加一个懂事的董语曼受不住寒冷已经走了,独留下屋顶上久别重逢的痴儿怨女互述衷肠。 下午的时候顾念风找韩文廷他们讨了两坛酒,费了半天口舌外加听了韩文廷的嘲笑奚落半天才得了这么两坛上好的射洪春酒,顾念风身为酒中恶鬼,一眼识得这酒是上上品,酒理中以绿为其最佳,其中尤以蜀地特质的春酒酒绿最纯,最具唐风,入齿留香,醇而不晕,最对文人雅士的路子,用他们的话讲,这才叫“小酌怡情,诗成百篇。” 顾念风不爱诗,只爱酒,更何况还有佳人在侧,这滋味十个皇帝老子都不换。 他侧目瞧向一旁靠着自己的程暮雪,双眼含情,嘴角不自觉上挑,自己手中酒坛见底,程暮雪酒量不如他,尚有半坛已有了蒙蒙醉意。 美人双颊绯红更添姿色,更何况是程暮雪这般集娇美和妖艳于一体的绝美姑娘,趁着醉意,顾念风心中平添了几分悸动,嘴巴凑近她的脸蛋刚想轻轻吻上一吻,耳边一阵犀利风声,他条件反射般向后一躲。 还好程暮雪只是作势要打,并不舍得再下手,脑袋仍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五分醉意朦胧说道,“你还没娶我,不行。” 看着她那微蹙绣眉紧闭双目的娇美样子,顾念风哑然失笑,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还不是早晚的事儿么。” “凶丫头……你……” 顾念风欲言又止,听见她朦朦胧胧的轻轻嗯了一声,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趁着醉意问问她究竟是谁,当初为何会出现在洛阳江府,又为什么要接近他…… 关于她的问题太多,困惑也太多,他想问,却始终张不开嘴,此间天地如梦境,他不想让这些势必会大煞风景的话毁了这求之不得的一切,这梦筑起来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人生得意须尽欢的道理似他这般胸无大志的人理解的最通透……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顾念风也不是曾经那个视城府如粪土的黄牛大侠了,她这次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亦或是任务,她背后的势力究竟是谁?天象?还是圣皇殿? 他深情的眸子愈发深邃,将手中空坛放在一旁,顺手拿起程暮雪手中的酒坛子满饮了一大口。 醇中带香,香中带甜,甜中还有那么几分苦涩。 一轮皎月渐渐升起,山顶高耸入云,只手可摘星辰,他凝望着比任何时候还要清澈的月亮,很是逾越的轻轻揽过已熟睡的程暮雪,莞尔一笑。 她拼死助韩昭退敌是真,舍命救我也是真。 正,邪,何为正?胸怀天下即为正,何为邪?包藏祸心即为邪,那若是包藏的祸心是为天下苍生,可有正邪之分?圣人常说正和邪是一个理字,有理是正,无理是邪,我看是放他娘的狗屁,那些名门正派哪个不是打着冠冕堂皇的理来鬼谷行私欲,这就是正了?这屁臭不可闻,若是邪派中人心有善念,为何不能称为正人君子。 闻着淡淡脂粉香,顾念风扭头看了看睡在肩上的程暮雪,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就亲了,你打死我。” 顾念风细品唇角余香,志得意满。 ———— 夜已深,成都府大街上不见灯火,唯独一片钟鸣鼎食的望族豪宅内一处偏房隐隐亮着烛火。 烛光下是一张恐怖如斯的脸,布满突出的血管,好似万千条蚯蚓随着血液流动兀自跳动,单说这么一张脸,配上浓浓夜色走到街上非得引来钟馗降魔不可。 这人与对面的公子哥形成鲜明对比,这位公子哥星眸剑眉,面如冠玉,身上穿着上好蜀绣制成的雪白云纹团花长衫,腰悬羊脂玉玲珑挂坠,左手把玩着右手食指上夺目的翡翠扳指,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丑鬼,薄厚适中的唇瓣上挑,划起一道魅人弧度。 能在蜀中唐门如此招摇的自然是门主唐云轩和名叫唐子枫的圣蛛使。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按理说唐门也是唐子枫的半个家,虽然是仆人,但从感情上来讲,唐云轩更觉得她是一个大姐姐,按以往的交情大可不必如此规规矩矩的站在唐云轩面前,而现在的情形是这圣蛛使不但拘谨,一向冷傲的脸上竟显露出了不该属于这张脸的娇羞之色,她抬眼时不时撇一撇面前的俊美男人,目光一错便含笑低头,这丑女含着三分笑是说不上来的惊心动魄。 很丑对么?双指捏着青瓷茶盖,扑散茶香的唐云轩并不觉得,他饶有滋味的端详着面前女人的脸,一双星眸竟有疼惜。 现在唐啸死了,唐门上下只有唐云轩知道唐子枫当年也是个韵味十足的美人胚子,那年她被父亲带到小村茅屋的时候,肮脏不堪,唐啸因为不能经常来乡间探望母子二人,便将唐子枫留下来帮衬照顾母子,做个仆人也比在外面讨饭要好得多。 可母亲和自己对她并不嫌弃,岁月流转,出水芙蓉自不同于乡间野花,二十岁的唐子枫已出落的亭亭玉立。 乡野间的穷孩子没那么多脂粉气,即便如此,唐子枫一对柳眉杏眼,加之雪白如脂的肌肤足以让她鹤立鸡群。 时光流转,唐云轩出落的越来越出尘,相貌上继承了父亲的英气及母亲的媚气,一张脸在她眼里看来已是天下间无可替代的美男子。 情窦初开的唐子枫眼看着身为主子的唐云轩越长越大,心里隐隐对他有了一丝莫名情愫,虽然同在一间茅屋下,但主仆有别,可感情的事儿谁能说清,爱就是爱了,奈何从小孤儿流落江湖的唐子枫甭管在这简陋小家里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温暖,还是难敌她骨子里的自卑感,最要命的还是他们之间地位的云泥之别。 他是谁?唐门门主的大公子,未来是要继承在蜀中第一名门的唐门。 而自己呢?一个从小无父无母的野孩子,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也只能是唐云轩的仆人,可仆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安安静静的陪着他不是更好么?兴许哪天老天开眼,自己能得他垂青也就不枉此生了。 可一切从这一天变了,那是唐云轩十五岁生辰那天,家里收到一封密信,唐云轩拆开看后喜不自胜,她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他开心,她就开心,尽管之后唐云轩让她去做一件近乎于九死一生的事情—— 去五仙教做内应。 第133章 爱是杀人的刀 五仙教。 唐子枫流浪街头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地方,位于苗疆,养蛊制毒手段一流,中原武林没人敢招惹的门派,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身边曾短暂去过苗疆的乞丐阿伯谈到在苗疆祭坛边上见到背叛圣教的人是何等惨状。 浑身上下皮肤皆无,一团血肉早就分不出男女,混着蛆虫和手掌大小的蝎子穿梭其中,关键在于这人并未咽气,瞪着没有了眼皮的眼珠子满地打滚,留在地上一层层的血肉沫子,那滋味…… 阿伯说到这儿就已经开始作呕,可怜他费了半天力气讨来的半个馒头就这么浪费了。 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她要去当那九死一生的内应,死还是不得好死,若是被发现,恐怕只会比当初祭坛边上的人更惨上百倍吧。 但那是他想让自己做的事情啊…… 或许成功之后,他会娶自己? 带着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想法,傻姑娘没半分犹豫便去了,临走之前,唐云轩给了她一本秘籍,温柔安慰她说练了上面的武功可以自保,更能让自己的本事在五仙教脱颖而出。 傻姑娘还是那么傻,二话不说便按照秘籍上面的法子修炼,这门功夫不是什么正派的内功心法,也不知是唐云轩从什么地方搞来的邪门歪道,总之越练越邪,越练越苦,直到后来面目全非。 脸上血管全部凸起,是何等痛苦的一个过程,尤其对于一个原本万种风情的女人来说面目全非这种心理折磨比身体上来的要痛苦百倍,唐子枫每每心理生理遭到双重折磨时便想到了当初唐云轩哄她修炼时的温柔无限,痛苦也就消散于无形了。 数月之后,她武功大成,一掌摧枯拉朽,丹田气机如山呼海啸,但一张脸也毁了,村里乡亲们只知道从那时起来了这么个入林山魈,一度吓得闭门不出,焚香拜佛,求老天爷怜悯,收了这妖魔。 从人人夸赞的仙女到避而远之的丑鬼是个什么样的心理落差没人知道,唐子枫不在乎,只要能帮唐云轩完成任务就好了,至于容貌,她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好在她成功了,在五仙教吃了多少苦只有她心里清楚,只要想着那个人,她没有抱怨,一天天的熬总算是等到了今天,她活着等到了他,而且他还很是满意的对着自己眨了眨眼。 值了! 她心里高兴,那一张如石块般的脸已经笑不出来了,只能那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亦如当初那个深爱他的大姐姐唐子枫。 “好姐姐,东西拿到了么?” 唐云轩唇角浅笑,轻声问道。 唐子枫猛然回神,有些惊慌的连连点头,跟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布包,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唐云轩的手中。 唐云轩嘴角含笑,伸手接过,打开精心包裹严实的布包,里面是两本秘籍,一本名叫弑血之祭,一本名叫控尸之术。 他翻看了几眼,脸上流露十成满意,轻声说道,“姐姐,辛苦你了。” 唐子枫一对突出的眼睛顿生光彩,丝毫没有因自己多年的努力而有半点骄傲之色,只是为了他的这句话,她激动万分的抬起了头,正视着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已经是她活了这么久以来做出最为逾越的行为了。 就是这么一抬头,原本一对熠熠生光的眸子霎时间转变为惊讶、慌乱、不可思议! 她以这种复杂到溢于言表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胸口,一个细小的孔洞正冒着森森鲜血…… 而唐云轩手中折扇正直直对着自己,脸上仍旧挂着刚刚那一抹温文尔雅的笑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唐门暗器,销魂钉。 如牛毛,似丝线,一发致命,防无可防。 “为……为什么……” 唐子枫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脸上尚还保持着那副又是娇羞又是震惊的模样,久久没能闭眼。 就中更有痴儿女,爱到深处无幽怨,爱是醉人的酒,爱是杀人的刀,唐子枫到这一刻算是明白了。 “姐姐……对不起,只有死人才能最好的保守秘密。” 唐云轩轻叹一声,左手运气,将手中那本需要至纯之血方能练成的弑血之祭捏得粉碎,转身离开。 —————— 月上枝头,剑门山显得格外寂寥,换做以前的顾念风势必要做悲春伤秋之势,独自望月饮上他三大坛不可。 今日不同了,得偿夙愿的顾小子只想引吭高歌,要不是这里是神机阁,他非得在这剑门山七十二峰飞上几个来回不可。 他嘴角含笑,轻轻关上身后房门,漫步来到两个臭光棍白日饮酒的凉亭里,寻了一个刚好能瞧见房门的角度坐了下来,这一天好似做梦般,他需要点时间来消化消化。 “顾兄这是春风得意了?” 韩文廷缓步来到他身前,随手放在石桌上几个酒坛子,调笑道。 “知道你没喝够,来。” 韩文廷出身豪门,身上却没得半点富贵人家装模作样的臭毛病,反倒是江湖气十足,翘起二郎腿,手捧酒坛咚咚咚饮了好大一口。 顾念风也不客气,跟着举起酒坛痛饮一番,还是那入口清冽的上等射洪春酒,这酒越喝韵味越足,喝不腻。 心情好,酒量更好,细数下来顾念风今晚至少得喝了三四坛子,脑子依旧格外精神,身边的韩文廷大伤初愈酒量比不上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韩兄,五仙教的事儿……对不住了。” 夜深人静,顾念风思绪回拨,他是真心拿这小子当兄弟了,不然似他这种脸皮也不会有这么深的歉意。 韩文廷听了这话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惊讶笑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是天大的奇事……” 他还准备拿他打趣,但见他这次脸上难得如此认真,自己不由得跟着正经起来,放下手中酒坛挥了挥手。 “嗨,有什么对不住的,都是我那老爹的套路,他的手段多少朝中奸党,番邦死敌都逃不出来,何况你我,自打从我娘肚子里出来,认识了这位老子,我就没打算能完完整整的入土。” 韩文廷嘿嘿一笑,举坛痛饮。 顾念风陪笑道,“这点倒是不假,韩阁主的手段确实高明,咱们还差得远。” 他这句话说得三分佩服,三分酸楚,只叹江湖朝野套路之深令人胆寒。 韩文廷何尝不知,饶是他心胸豁达,满不在乎道: “话是如此,但要不是他的那些手段,这天下也踏实不了,虽然我现在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但我知道,他的理没错,就拿大周武氏来说,一直以来视忠于李唐的天策府为眼中钉,那一句‘兵者,国之凶器’险些让这英武之师毁于一朝,最后还不是他舍命保下来的,能做到让朝廷和武林都信服的人是一般人? 有这样的老子我佩服,当他儿子,不后悔,虽然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矫情的话,也经常不听他的话,但都是些小事,大事上,他生我养我,这条命就是他的,错不了。” 这话说的轻松写意,没多大文化内涵却尽是真性情,不矫情。 顾念风佩服了,韩文廷是个好儿子,至于韩昭,也并非无情啊。 第134章 月下起誓 无情之人最深情,多情之人最薄情,世间的道理讲不明白,顾念风听了韩文廷这一番话有了些感悟。 韩昭和冰块脸看似无情,为了在乎的东西可以舍命来救,乌苏看似深情,可为了个爱字近乎疯狂到毁灭了一切,这一善一恶还真不能用情来衡量。 顾念风伸手拿起酒坛,满饮一口,经过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他于无意间胸口似横生出一股至纯气机游走百骸,到此时以不经意走完了一个大周天,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他清楚,这是自在心法又有突破之状。 自在心法与心境的领悟势必让他受益终生,老头不信佛打了一辈子诳语,唯独在自在心法的说教上不打诳语。 天下间最简单的是心,五脏之本,有心能活,无心必死,最难的也是心,前一朝把酒言欢,下一刻刀剑相向,或为名,或为利,或为嗔,或为欲,功力再高,心境不纯也是难成大道,当初韩昭说帝释天再有几十年有可能会到轮回象,可他始终摆脱不了欲望,这轮回象中所谓的武学障,他当真能参悟么?追求天道说到底还是修心的过程吧,顾念风此刻郎然洞彻。 当年的三师兄修炼剑心最后一刻功亏一篑,那闻名天下的琴圣入魔想必也是难过修心这一关,这条路不好走。 欲望是人之本性,弃之何其艰难,千百年来纯阳道门不才出了一个吕圣白。 顾念风深情凝望小屋房门,痴痴傻笑。 有你在,怎能没有欲。 韩文廷见顾念风久久未答话,以为这小子还在自责,见他专注凝望小屋,开口扯开了话题。 “顾兄,那姑娘你真心喜欢么?” 顾念风听了他的话,回过来神,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一生非她不可了。” 韩文廷不解道,“不怕她是坏人?” “那又如何?坏人就不能变好人了?天下没这样的规矩。”顾念风笃定道。 “这话在理,佩服!”韩文廷哈哈大笑,举起酒坛子敬向顾念风。 两人痛饮一口后,韩文廷自言自语,“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啊?” 这话声小,四下无人顾念风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眼睛一转,沉声说道,“大道理不会说,总之最简单的就是你喝酒的时候想到的那个人就是了。” 韩文廷听后皱眉深思,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连摇头,默默的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不会不会。” 顾念风立刻察觉到了韩文廷话里的意思,狭长桃花眸微眯,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坏笑,“看样子咱们少阁主这是想到谁了?” 韩文廷被他这一问竟心虚起来,连忙说道,“怎么可能,人未立业,何以成家,大丈夫岂会沉迷情欲,我可不像你,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说罢,豪气中略带些慌乱的举起酒坛大口饮酒。 顾念风脸上坏笑不减,对他的话也不反驳,跟着饮了一口道,“古人常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处理好了小家才能顾得上大家,既遇良人哪有错过的道理,携所爱之人策马天下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这话在不在理?” 韩文廷听后哑然,从他记事起他娘就离世了,自幼由父亲养大,这一晃二十载父亲从未再娶过,他们父子俩交流不多,自己也从未跟父亲聊起过感情的事儿,只是偶尔路过父亲房间,依稀看见那高大背影站立母亲灵位前良久不动,外人都说韩昭冷面无情,可有多少人知道他并非无情,而是专情,关乎与爱这东西早就随着母亲去世跟着进了棺材。 关于母亲的事情,父亲几乎没对他讲过太多,只是从三大副将那里听闻母亲是个如仙子般的美人,也是天策府自打成立以来唯一一位女将军,手持一杆亮银长枪名唤飞雪,白甲银枪杀起敌来比男人还要男人,三军之中无人不佩服,更是没人会因她是女子而瞧她不起,这都是靠身先士卒如家常便饭拼出来的,别在腰带上的人头重量半点不比隋文毅的轻,巾帼不让须眉这话就是说给母亲的。 据说当年北地马踏高丽那场血战,父亲带领五百天策军奇袭敌军后方,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半路遭到高丽大军埋伏,九死一生,众将都以为父亲凶多吉少时,是她浑身鲜血,徒步数百里将父亲背了回来,也是那一天,这两人在鬼门关前定了情。 如此说来,母亲就是父亲的良人吧,遥想他二人当年纵马驰骋,鲜衣怒马,战场上同生共死,已成美谈,比上小湖泛舟,花前月下更有滋味,若当真能遇到这么一个良人,确实是美事一桩。 顾念风平时吊儿郎当,这冷不丁说出一句话还真是值得琢磨,韩文廷嘴角微勾,笑容含蓄中带着一丝期许。 顾念风不清楚他在寻思着什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美事还是已有醉意,脸上泛红,眼神迷离,这模样倒是像极了一个人: 初见许家四小姐的霍休,自己这位大哥当初不也是这幅模样么…… 顾念风脸上含笑,斜靠在身后白玉石柱上抬头凝望近在咫尺的漫天繁星,心中感慨—— 自打洛阳一别,许久不见,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当初自己为了找凶丫头匆匆离开洛阳,都没能好好和大哥道别,想来还真是有些不仗义…… 想到此处,他眼前不自觉浮现出了当日在万兽山庄霍休见了许红俏时那涨得通红的脸,不禁哑然失笑,他扭头看向韩文廷,这模样和霍休如出一辙,心里好感更甚,进而生出了一个念头。 “韩兄,咱们结拜如何?” 这句话问的突兀,韩文廷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大笑道,“跟你做兄弟倒霉是倒霉了点,但算来也不亏本,这兄弟做了!” 说罢,韩文廷站起身来,将酒坛摆在了地上,跪倒在地,顾念风见状会心一笑,跟着照做,跪在了韩文廷身边,思来想去觉得不妥,他起身又去搬来一个酒坛子放在了自己旁边。 韩文廷没明白他为何这么做,顾念风笑道,“我还有一个结拜大哥,咱们把他一块拜进去。” 韩文廷嘴上经常损他,但心里明白顾念风能真心结交的人错不了,哈哈笑道,“跟你结拜还能白捡个兄弟,果然不亏!” 当下一头拜天,二头敬地,三头谢知己。 三拜终了,霍休、韩文廷、顾念风义结金兰,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死之交,誓同富贵。 传闻剑门山上有神明,此誓言落地,字字千钧,如龙腾九万里,直冲云霄。 第135章 空中楼阁 长月当空,只手可摘星辰的断崖绝壁极提心气,三山五岳唯有剑门的旖旎壮阔配得上“正气有肃杀”五字。 顾念风、韩文廷对月举坛痛饮,好不快哉。 韩文廷酒气上头,仰天大笑道,“苍天为证,厚土为凭,你我就不说那些面子话了,跟你相识那么久,福是半点没享着,难是同当了不少,以后得想法子找补回来。” 顾念风听后坏笑道,“难了,上了我这条贼船,只有难,福个屁。” 韩文廷哈哈大笑,一把揽住顾念风肩膀,“我今年二十有五,看样子你大不过我吧?” 顾念风伸手也将他肩膀揽住,“不错,倒叫你做了个便宜二哥,刚刚说了,跟着我是少不了倒霉,上了贼船你可是下不来了。” 韩文廷嘴上不饶人,举坛痛饮后,心里豪气顿涨。 “怕个鸟,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一头磕到地,以后兄弟罩着你,只是不知道咱们那大哥是个什么脾气?” 顾念风想到那淳朴至善的大哥心中暖意横生,微微笑道,“他叫霍休,丐帮弟子,为人忠厚老实,性子淳朴,见到姑娘都会舌头打结,这点倒是跟你有的聊。” 这话韩文廷不乐意了,不屑于儿女情长可不代表自己见了女孩会怂,他斜楞眼睛鄙夷道,“顾猴子,你可别小瞧人,等着瞧你二哥给你背回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嫂子来,指定比你家的凶婆娘强。” 顾猴子? 这句大话顾念风并不放在心上,偏偏是这外号有点意思,普天之下可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 看破不说破,顾念风心中有数,嘿嘿道,“那猴子我就拭目以待了。” 话里有话,韩文廷半点没听出来,爽朗大笑后,扭头看向顾念风。 “现在鬼谷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作何打算?” 这问题算是问到点儿上了,如今大事已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确实还没好好去盘算,但既然想到了霍休,料想似他这呆头呆脑的想必要追上那性格豪放的许四庄主少不了吃苦头,自己当初捣了那么一场乱,更是给这两位平添了不少麻烦,如今鬼谷冤案昭雪,不如明早拉着凶丫头启程回家,途径洛阳的时候去看看大哥,说什么也得给他把这梁子解开了。 “明天先回鬼谷吧,怎么说也得把事情前因后果和两位师兄禀告一声,正好还能顺路去瞧瞧大哥。” 此话在理,韩文廷点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明天我陪你们同去,正好拜见大哥。” 顾念风欣慰点头,随即长叹,正如当初和霍休结拜的时候,他曾说过,人之于浩瀚江湖不过是一叶孤舟,初出江湖时,谁人不是带着一腔热血向往江湖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那些不过的大海浅礁处的浪花,只有越接近海浪,越会发现自己是何等渺小,若不和些志同道合的同伴结筏同行,何以抵抗着暗波涌动后的滔天巨浪。 瀚海,冰块脸这一式名字起得好! 月色下,看着剑门山上空云海翻滚,顾念风默叹。 “应景!” —————— 蜀道绵延千里,以蜿蜒其上的青泥道为最,论巍峨气势半点不输剑门关,处处绝壁,枯松倒挂,石栈相通其中,实乃天险。 任谁也没想到陈仓古道入蜀的险要屏障下竟藏着一间古朴小屋,无需华丽装饰,但说它空悬险地半山腰处足以令人叹为观止,远可俯瞰整座巍峨山势,穿梭云海,大险也成了大雅之地。 古朴小屋炊烟袅袅,路过青泥岭的行商队伍都说此地有仙人,料想能在这种险地建筑空中楼阁的人岂能是凡夫俗子。 后来这神鬼之说越传越奇,只因当初一支商队恰好在这儿遇到个仙女般的姑娘,要说这女人有多美,一袭白衣缟素屹立山腰险地之上,层层白云笼罩更似仙气缥缈,那张绝美的脸只应是天上仙子,俗人哪有这等仙气。 那姑娘好似不食人间烟火,隐约间一双素手拨弄琴弦,渺渺琴音回荡山谷,皆尽凄凉哀伤,闻者无不落泪伤神,都道这姑娘必然是七仙女下凡来找当初那鹊桥上一年一遇的牛郎,不然何至如此伤情。 曾有不少成都府当地的纨绔听闻了这个消息,带领家丁仆人欲上山寻找仙子,不说一亲芳泽,聊上两句也是天大的福气,奈何蜀道本来就是险要之地,空中楼阁更是险中之险,一群酒囊饭袋,色中恶鬼哪里有那个本事上山寻仙,最多到了山下仰望仙居,附庸风雅的吟上两句狗屁不通的酸诗,再有痴迷的天天来这里抬头作画聊表情意,直到后来听说这名仙子曾短暂出现在江陵,引得这些膏粱子弟一窝蜂赶到那儿去,青泥岭才重得安宁。 要说这名仙子当真在江陵出现过么?没人见过,只有顾念风是万中无一的有缘之人与她合奏过一曲,有过一面之交。 此女名为南湘。 今日她重回空中楼阁,甚至升起了与这间仙台格格不入的炊烟,仙子落俗还不是为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伤痕累累的情郎。 她那双雪白如脂的玉手晶莹细腻,要是没有那几个红肿的水泡这双素手绝对可以和苏念冉的无骨玉手较量一二。 她一手拿着扇子,极为生疏的生火煎药,忍着痛,将水泡挑破,眼看着这么一双洁白无瑕的手就这么糟蹋了,任谁都会啧啧叹息,说上一句暴殄天物,可她却半点不觉得可惜,一对会说话的秋水眸子痴痴看着屋内竹床上安静睡着的黑袍男人,嘴角的欢喜如稚童扑蝶,纯真美好。 “你傻不傻呀……” 南湘莞尔一笑,单手托腮,看着即将煎好的汤药,喃喃自语。 突然! 一阵梵音自门外传来,夹杂着不知名乐器吹奏如魔音摄魄。 南湘听了这声音,原本一对柔情似水的眸子顿生恐惧,就连手上的扇子都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很快,南湘稳定了心神,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后,袅袅婷婷走出大门,刚一抬眼就瞧见了屋后山崖上停着一座巨大如小厅般的轿子,通体漆黑如墨,四角各站着四名头戴满是金字梵文面具的仆人,手上拿着竹笙,屹立山腰。 山风猎猎,这四人连衣角都不曾被吹起来半分,连同那黑轿子就如阴间使者般竖立于此。 “乾达婆参见释龙尊。” 南湘微施一礼,梨涡浅笑,不卑不亢。 “阿修罗呢?” 轿中人声音极具磁性问道。 不同于往日对乾南湘的客气,这一声威严极重,南湘听后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该如何回答? 第136章 龙众之主 圣皇殿与中土少林殊途同归,皆为比丘,不同与少林佛门参禅诵经,追求佛法大海,信为能入的境界,供养的也是泥塑木雕的那尊佛,圣皇殿追求的更多是无上天道,信奉的却是靠以武止戈来守护佛门大道的八大护法神。 八大护法神分为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侯罗伽。 八大部落以天众和龙众为尊,其余六部众座下听禅,而天众悟大道,乾达婆和紧那罗为其护法,以九天梵音助其修心,龙众更多司战,其余四部众供其调遣守卫天道。 你修你的禅,我守我的道,都是为摆脱一个欲字,无所谓谁对谁错,只是相较前者的佛门广大慈悲为怀,后者靠以武止戈来构建众生平等的理想大道若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兴许奏效,但太平盛世下终归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嘴是最厉害的刀,尤其是名门正派的嘴,一句魔教盖棺定论,何为正邪?不外乎是个利字。 山顶仙境来的这位不速之客便是龙众之主释龙尊,南湘身为乾达婆自然不需像其他四部众那般对释龙尊过于拘谨惧怕,要说起来平时释龙尊碍于天众之主帝释天的面子,还会对南湘有几分客气,今次不同,他这话里的威慑力可半点也没有顾忌她是谁的人。 说不紧张那是鬼扯,南湘终究臣服的是圣皇殿,面前这人不是主子但好歹也是圣皇殿二圣之一,他想敬你那是给了薄面,妄自尊大那可就是找死了,南湘虽为女流这点尊卑道理还是明白的很。 以前看在帝释天的面子,她还能替身为阿修罗的莫寒雨遮遮风头,可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这次莫寒雨捅的篓子真是不小,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他何故去五仙教大动干戈,差点赔上自己一条命,她不知道释龙尊派给他的任务是什么,但猜也猜得到绝不会是这般鲁莽行事…… 凭自己这点能耐怎么保他? 南湘秀眉微蹙,低头良久不语,正踌躇间,一阵不同于山风却阴冷胜过十倍的寒风吹过,她微微抬头,四目相对,面前站着个高大老者,一对阴鸷狼眼透露着他那与生俱来的肃杀锐气正瞪着自己,这股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刚一对眼,气势颓败,南湘立刻低头。 除了那一双杀人不见血的犀利眼神,这男人头顶金鹰发冠,双鬓染霜,一张脸布满沟壑,两道雪白长眉似龙须,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一对眸子熠熠生辉好似壮年,这等返老还童的精气神要说修为怕是只有一句震古烁今的大高手才堪堪匹配。 这位大高手身着一袭暗红长袍,胸口鎏金丝线绣着蛇身鳄首的九天神龙,此刻潜伏于波涛之内却难掩神采奕奕,好似瞬息间飞腾于宇宙之间,得志便可纵横四海。 这老者便是释龙尊。 他凝视面前有些慌乱的南湘,轻轻吸了吸鼻子随即皱眉,好似对她周身散发的香气略有不适。 “说话!” 声若洪钟,南湘浑身一颤,她心里还是有数,释龙尊多少还是要在意帝释天的面子,这是在等她给一个解释,不然以他的本事,抬手便能将自己辛辛苦苦建的空中楼阁化为乌有。 可她哪有什么解释…… 这恬静淡雅的天上仙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的贴身衣物都潮湿起来,若换做平时她总能有办法搪塞过去,可这次事关莫寒雨,自己怎么样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不能有事,面前这家伙可是弹指间千军万马灰飞烟灭的大魔头啊。 正踌躇间,一个平淡如水的声音由远至近,幽幽传来。 “是我让他们去的。” 话音到了,一个人也跟着到了,一袭雪白纱衣,身后背着一把九弦琴,脸上白纱遮面,单单露出一对古井无波的杏儿眼,如瑶池仙女般飘然而至。 苏念冉。 南湘听了这声音,一向端庄的脸上呈现出万分失态的喜色,连忙来到苏念冉面前躬身施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那对毫无生气的杏儿眼见了面前国色天香的丫头难得有了一分动容,直到看见南湘一双手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水泡又添了一分不悦。 “爱琴之人不怜手,岂不是对琴天大的亵渎么?” 苏念冉责怪道。 南湘领了苛责脸上一红,低头不敢回话。 苏念冉当然清楚她手上数不清的水泡是怎么来的,可见她这一副悲悲戚戚的模样,气消了一半,轻声叹息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玉瓶塞到了南湘手中。 “早晚涂抹两次,不许再用手碰那些脏东西了。” 南湘乖巧接过药瓶,怯生生的对着苏念冉吐了吐舌头,心中可是喜不自胜。 爱徒到底还是爱徒,更何况还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美人,苏念冉再生气也舍不得过多责骂,情到深处不自知的害人东西她也曾领教过,谁能逃得过去,当下轻叹一声,伸手温柔抚摸南湘的脑袋,眼神爱怜。 一旁的释龙尊并不喜欢眼前这一幕母贤子孝的情景,清了清嗓子道,“念冉,他这么做会误了大事。” 语气和刚刚的声若惊雷云泥之别,话里是责怪,可掺了不少的温柔劲儿。 苏念冉对面前这大枭雄百年难遇的温柔口气并无波澜,淡淡回道,“是我让阿修罗拼死也要保住那小子的,他能带着你找到落花剑的下落。” 释龙尊皱眉道,“齐王那边……” “没了他就不行了?你手下剩余的三部众都是废物么?” 苏念冉毫不示弱,不耐烦的打断了释龙尊的话。 料想释龙尊也是苦心布局的大枭雄,却被面前一个盈盈弱弱的女子噎的说不出话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她那副冷若冰霜的脸,这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忿忿的甩了甩袖袍,脸上阴云密布,斜眼瞥向空中楼阁,猛地一挥手! 嘭! 一声闷响,楼阁窗户登时粉碎,阳光涌入直直照射在躺在里面床榻上的人脸上。 这张脸左边是黛眉如画,狭长桃花眸俊美非凡,右边脸却惊心动魄,惨不忍睹,此刻本就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紧闭双目气若游丝。 释龙尊远远瞧着床榻上的莫寒雨,脸上不悦更甚,奈何身边女子半点不饶人,说实话,释龙尊自打和她相识就没得过什么好脸色,但说到底自己对她确实理亏,不好同她发作,于是,他看了两眼一抖袖袍转身回了轿子,只留下了一句,“醒了之后让他立刻回殿。”便带着部下离开。 堂堂释龙尊这般没面子的走了,南湘还是第一次见,有些不可思议,她可半点不清楚自己的师父和杀伐果断,心机城府具是第一流的龙众之主有什么瓜葛,只是知道师父是全教上下唯一制得住他的人,之前不信,今天大开眼界。 南湘刚准备同师父说些什么,就听师父对着里面轻声说了一句: “起来吧,人走了。” 南湘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屋子里面猛然窜出一道黑影! “多谢!” 眨眼间,消失不见。 第137章 剑门关外有恶狼 剑门山七十二峰陡立云雾之中,不见飞鸟,不见仙鹤,着实不像天下人传言此山有仙人的样子。 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初秋已至,清晨微风夹带丝丝凉意,姓顾的流氓小子借着门口莲花池水洗漱过后已经早早环臂靠在程暮雪房门前闭目养神,不知是怕人跑了,还是昏迷的这三天无数道家仙丹进肚后阳火过盛,他这一宿是没怎么睡,也根本不困,闭了会眼睛便睁开瞧着两滴朝露顺着树叶复杂脉络缓缓聚到一处,凝结成水滴沉入莲花池底,泛起阵阵涟漪。 他薄唇上挑,略带玩味的自言自语,“可像你我?说缘还得有缘,再多崎岖不还是能在一块搅他个天翻地覆。” “不害臊。” 房门吱呀一声,一个尚未完全清醒过来,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打断了顾念风的异想天开,红袍丫头洗漱完毕,来到门口,心满意足的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程暮雪不施妆和施浓妆哪个好看?平心而论还是浓妆的夜叉在姿色上更胜一筹,顾念风这么觉得但是并不喜欢,现在这个平平淡淡的样子才是他的凶丫头,但是红纱衣还是要常穿,清晨光影流动下,这薄薄一层红纱衣在她伸腰一势之下更显曲线玲珑,顾念风一个血气方刚的小子又赶上清晨,心中莫名情愫荡漾开来,走过去一把揽住了程暮雪的细柳腰身,好巧不巧一阵微风吹过,女子体香沁人心脾,心头情愫更甚。 他一对桃花眸柔情如水瞧着面前的程暮雪,凶丫头被他这鲁莽举动惊得花枝乱颤,那似水眸子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却没料到这小子力气大得出奇,这一步没撤开不说反倒向前一个踉跄直直栽进了他的怀里。 顾念风看着她那错愕眼神,脸上坏笑愈演愈烈,臂窝又紧了几分,距离她的脸也跟着近了几分,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万籁俱寂下,程暮雪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对眸子错愕中竟还带着三分该死的期待,怔怔瞧着面前的俊美少年,也不懂得挣扎了,徒留一颗心狂跳不止。 “你……你做……” 最后这“什么”两个字尚未开口,顾念风薄唇猛地贴了上来,硬生生将她后面的话全部噎了回去,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似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的举动让她顿时无所适从,在这流氓小子热情似火的拥吻下,由惊讶变惊喜,两只手敷衍的挣扎了几下,便轻轻揽住了他的腰身,舌间摩挲贪婪摄取只属于她的气息。 顾念风的嘴唇真的很软,暴风骤雨的热情不但没抵挡住,当他撤回脑袋,自己竟还有点恋恋不舍,她红着脸蛋怔怔瞧着面前的小子,眼神飘忽半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看着佳人娇羞,顾念风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坏笑道,“流连忘返了?要不要小爷再给你展示另外一面的波涛汹涌?” 程暮雪怎能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微蹙秀眉嗔怪道,“滚……” 顾念风嘿嘿一笑,这百转千回,娇嗔害羞的一声滚不同于任何一次,舒坦! 他顺手拉起程暮雪无所适从的小手,将她带到自己面前,眼神从之前的轻浮气转变为坚毅如铁的精神气,柔声说道,“雪儿,跟我走吧。” 雪儿?…… 还从未有人如此亲昵的喊过自己。 程暮雪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暖流,她自打十岁入了圣皇殿,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恶心买卖,除了当初和顾念风短暂相处数月感受过片刻温暖外,她的一颗心何时体会过似水温柔,甚至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除了圣皇殿的护法夜叉,她也是懂得儿女情长的程暮雪啊…… 这名字,她喜欢的很。 “你要去哪?”程暮雪低头小声问道。 顾念风抓着她的双手喜笑颜开,“咱们去鬼谷,让我师兄弟们见见你,然后去天山,找一品红,让他瞧瞧我朝思暮想的人究竟是何方仙子,然后去大漠,草原,所有好玩的地方,总之天涯海角,只要你在,哪不是家。” 程暮雪听后心中欢喜,脸上依旧故作矜持,将双手猛地抽了出来,娇嗔道,“我才不去,你还没娶我,凭什么跟你到处跑,躲开,我要留在这儿养伤,伤好了我就走了。” 说罢,她转身进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外表冷淡心似火,恢复本心的程暮雪脸颊绯红,靠着木门梨涡浅笑,一颗心砰砰乱跳,这情算是定了。 顾念风嘿嘿偷笑,正准备过去敲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顾大哥……” 他猛然回头,见是董语曼正低头含笑的走了过来,眼珠晶莹,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么? 顾念风刚准备开口问,董语曼抢先一步说话。 “顾大哥,这是韩大哥今早交给我的信,让我转交给你,你快看看吧。” 说罢,伸手递过来一纸信封。 “什么事还不能过来说……” 顾念风一头雾水伸手接过,拆开来看后脸色急转直下。 “顾大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董语曼关切问道。 顾念风眼睛一转,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二哥说昨晚剑门边关连夜送来紧急军情,说是吐蕃率领三十万大军正向剑门关进发,不日即将抵达,打的旗号是迎回王爷乌苏……” 董语曼听后脸色大变,惊讶道,“那可如何是好?乌苏这人当真是坏透了,枉我们当初那么信他。” 顾念风脸上阴云密布,将手中信函拿起来又看了两遍,皱眉深思。 董语曼少女心思哪里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只怯生生问道,“顾大哥,我们要去帮忙嘛?” 这句话顾念风听进去了,犹豫半晌后,摇了摇头,“二哥说他和韩阁主昨晚连夜已经赶去边关,隋将军持飞鹰令赶去东都洛阳调遣天策大军,以韩阁主和二哥还有天策军坐镇,此事不难办,这趟浑水……我们先不掺和了。” 顾念风皱眉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玉女峰云山雾罩,似有气机流转,他手中紧紧捏着那封信,隐约可见信的结尾处写着一行小字: 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第138章 下山 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这八字真言说得是时候,至少现在的顾念风这么觉得。 换做是几年前的他,听闻三十万吐蕃大军来袭,必然是事不关己,脚底抹油,若是半年前的他,说不定会胸口豪气顿升,去边关捣捣乱,最后再被真正的战场杀戮吓得屁滚尿流。 经此一役的顾念风算是沉淀下来一些东西,这八个字不早不晚,来得刚刚好,就像韩昭说的,自己尚需磨炼,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是李忆君儿子的这件事,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早知道不如晚知道,晚知道不如不知道,顾念风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想到这儿,他将手中的信撕了个粉碎,扬手扔进了山涧峡谷中,迈步向韩昭一早为他准备好的马车而去。 这架马车比他们之前坐的那辆要宽敞不少,符合神机阁一向的奢侈排场,他撩开轿帘,董语曼已经在里面整理行李,抬头看见顾念风言笑晏晏,只是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好像昨晚并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顾大哥,我们要去哪?” 董语曼柔声问道。 顾念风双脚一点,跳上了马车,拉过缰绳,皱眉想了想。 “先回趟五仙教办些事情,然后咱们回鬼谷。” 不错,他这次去五仙教除了要弄清楚之前鬼谷在江湖上说不清的无头公案外,还有一项就是要找南宫月问清楚天机营身上有蛊的事儿,韩昭所谓天象的大布局他不明白,但造成他父母之死的直接凶手不就是天机营么,有点线索总比没有强。 董语曼明白他的心思,虽然自己差点命丧于那个可怕的地方,但只要跟着他,刀山火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下轻轻点了点头,不多说话,低头继续安安静静的整理行李。 顾念风从路边折了一根嫩草叼在嘴里,斜眼看向程暮雪的屋子,嘿嘿一笑,提高了几个嗓门喊道,“语曼!等去五仙教办完事,我们回鬼谷,我跟你说,鬼谷的风景那叫一个美,姑娘那叫一个俊,顺道咱还可以去一趟洛阳,那地儿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董语曼听了车外的大嗓门,嘴上微微一笑,她心里清楚,顾念风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一夜没睡,自己何尝不是看了他一夜,这一夜她想明白一个道理: 好的东西是好,但若真是归了自己或许就没那么好了。 想到这儿,她默默的叹了口气,自己当初为何会喜欢上顾念风,始于一见钟情,可更多的还是他的痴情劲儿,虽然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但他为何每每月下饮酒暗自伤神,为何睡梦中总是会呼喊一个人的名字,她从未问过,单纯归单纯,作为女人该有的直觉她不比任何人差, 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若是顾念风真的爱上了她,那还是她喜欢的顾大哥么?到时她又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呢? 她透过轿帘缝隙看见外面对着马车说两句话便扭头偷瞄房门的顾念风,会心一笑,也许这样最好吧,君有良配何必强求,徒增烦恼害人害己,安安静静的做他那个懂事的小妹妹不也挺好,至少能陪在他的身边同喜同悲。 董语曼傻么?有点傻,毕竟没有多少人会像她这么选,要么相濡以沫,要么相忘于江湖,她自己并不觉得,她信一句话: 成全说来不容易,却也最容易,不外乎就是看得开了。 ………… 顾念风在马车上喊了半天口干舌燥,程暮雪当真是半点面子也没给他,半柱香过去了依旧不见人影。 董语曼不接话,程暮雪不出来,徒留顾念风一个人在那儿尴尬挠头,心里笑道,“好你个凶丫头,真当小爷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他心一横,一口啐出嘴里的草根,口中高喊了一声“驾!”,缰绳抖动,马儿得了命令抬步向前就走。 行了一里地,马车上的顾念风一步三回头,直到小屋在视线中越来越小仍是不见程暮雪半个人影,饶是这小子胆子再大也有点慌了,娘咧,这小妮子不会真不跟我走吧。 他心里念叨着,手上缰绳放的缓慢,琢磨着这要是回去岂不是没面子到家了,以后还能有什么地位,还不得让语曼这丫头笑掉大牙…… 就这么思绪纷乱的又走两里多地,眼看着已经到了下山路,顾念风彻底坐不住了,去他娘的狗屁面子,媳妇重要些,调转马头,准备向小屋奔去。 “喂!臭黄牛,姑奶奶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怎么还往回走!” 娇滴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顾念风欣喜若狂寻着声音抬头看去,果然一片大红色正坐在树上,晃荡着两只小脚神色倨傲的瞧着他。 顾念风登鼻上脸的劲儿陡然而生,嘿嘿笑道,“你不是不跟我走么?” 程暮雪白了他一眼,翻身下树,两三步上了马车,扭过头去不看他,冷声说道,“姑奶奶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管的着么。” 随即极小声,小到根本没人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新媳妇不得见娘家么……”,她斜眼瞟向轿内—— 再敢乱抱别的小姑娘看我不打折你的胳膊…… 这句话她没说,显得小气。 顾念风光顾着呵呵傻笑了,这些是全然没听到也没察觉到,他扭头看向程暮雪,坏笑道,“不管是不管,但敢问姑奶奶一路偷摸跟着我是何居心呢?” 听了这话,程暮雪皱眉道,“谁跟着你,不害臊,我一早就在树上等着了,谁知道你磨磨蹭蹭的在搞什么鬼。” 说罢,她横过手中不知何时多的一把青冥剑,跟着撩起衣摆露出缠在腰间的一把明晃晃的白蟒鞭。 “喏,姑奶奶是去拿兵器了,不然就凭你那两下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啊?那这么说来刚刚岂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屋外耍猴戏…… 得,面子全没了,以后还有个屁的地位。 这时候,轿内传出董语曼的一声轻笑…… 顾念风眉毛微微一抖,对着程暮雪伸出了大拇指,赶忙掏出腰间酒葫芦满饮一口遮掩尴尬之情。 山路九曲八绕,陡峭嶙峋,沿途风景是好难敌身边景致,顾念风心情好,这本来个把时辰才能下山的路也不觉得多长了。 “喂,臭黄牛,你看前面是谁?” 顾念风正偷笑着,一旁的程暮雪突然瞪起眸子看向远方蜿蜒山道。 他闻声看去,确实有一小队人马正向上来。 看服饰,不似中原人。 第139章 狭道遇故人 剑门山洗剑池不似仙峰观那般陡峭,下山路也是上山路,路窄,仅能容两队人马擦肩而行。 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传闻剑门山上有神仙,仙气是有,可戏文里不是说仙人飞升都驾鹤而行么,这地儿却连只飞鸟都不曾见到。 顾念风驾着马车向外张望,东临嘉陵江,西接五指山,大山套小山,连绵不绝。 他们一行人正行走在下山窄路上,眺望而去,大小剑山雄伟风光尽收眼底,只是没有飞鸟穿梭其中多少有点英雄孤立的寂寥。 这时,程暮雪突然指着前面雾霭缭绕的崎岖山路,微微皱眉道,“臭黄牛,前面好像有人。” 顾念风寻着手指方向看去,确实有一小队人马,上山对下山,片刻间距离越来越近。 虚无缥缈间似有环佩叮当的声响,顾念风打起了精神,但并没有多紧张,毕竟天下间敢来神机阁找不自在的人少之又少,韩昭不在又怎样?神机阁四门是吃素的? 又近了一些,人影渐渐清晰,顾念风松了口气,领头的是个高大男子,有些步履蹒跚,被左右两人搀扶着,左手边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丫头,右侧是个青皮男人,背后背着一把金灿灿的兵刃,身后还有十余名部下,均是苗人打扮。 南宫月,南宫婉儿,灵蛇使。 五仙教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一出闹剧怎么也算是老朋友了,顾念风心中开怀,这下好了,省了麻烦,自己正要去五仙教,还在为门口那四道天险头疼不已,这帮人送上门来再好不过,妙哉妙哉。 顾念风策马迎了上去,南宫月连忙示意自己这边人马停住脚步,当初他逼出身体里的金蛇锥消耗功力无数,等醒来的时候听闻韩昭已经带人离开,如此大恩怎能不亲自来谢。 赶了一天的山路早就累的老眼昏花,看不清前面来的是谁,管他呢,神机阁对自己乃至苗疆有大恩,上面来的人不是主人就是贵客,自己理当让路。 他看不清,南宫婉儿和灵蛇使眼尖,一眼就瞧出了坐在马车上的是顾念风,灵蛇使依旧是那副冷若寒冰的表情,一旁的南宫婉儿可开心了,连忙挥手招呼。 “顾猴子!” 银铃般的声音传了过来,车上三人听个一清二楚,尤其是程暮雪,一双俏目顿时瞪了起来。 哪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这么叫他! 手中青冥剑向上提了两寸,顾念风心中欢喜,连忙攥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人家有主,不是人人都喜欢你的臭黄牛。” 流氓小子对着她挑了挑眉,程暮雪听他这么说堪堪安心,啐了他一口将头扭了过去,假装瞧着风景,一对耳朵却伸得老长。 听到南宫婉儿的声音,车厢里的董语曼也来了精神,连忙从轿帘里探出脑袋,嘴角上扬连连挥手。 “仙女姐姐!” 南宫婉儿欣喜大喊,将南宫月的胳膊放下,三两步就跑了过去。 “婉儿慢点!” 身后南宫月忧心喊道,小妮子哪里肯听,早就如只小黑兔般蹦蹦跳跳的冲了过去。 仙女姐姐? 程暮雪脸上不悦更甚,斜眼瞧了瞧走下车的董语曼,袅袅婷婷,不施粉黛如出水芙蓉,她伸手进怀掏出一盒上好胭脂,是宫廷贵胄才能用的鹿角桃花粉,鲜红如血,又瞧了一眼董语曼,手腕一抖,忿忿的将这名贵东西扔到了山涧里,小声嘟囔: “大不了不画了,谁还不是天生丽质了。” 董语曼下车,顾念风也跟着下来,南宫婉儿跑到二人面前气喘吁吁,叉腰笑道,“你们都没事可太好了!” 说罢,一把揽过董语曼的胳膊,垂目似稚童犯错般道,“仙女姐姐,婉儿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董语曼打心眼里对这嘴硬心善的丫头就是说不出的喜欢,见她这幅自责模样心疼更甚,轻轻揉了揉她的脑瓜,温柔笑道,“好妹子,都过去了,不要紧的,看到你们父女团聚,我才是真的开心。” 南宫婉儿听了这话心里舒坦,灿烂一笑后,看向一旁叼草晃荡的顾念风,严肃道,“你看看咱们仙女姐姐,哪像你个臭猴子……” 说到这儿,她余光瞧见车上还坐着一个美貌姑娘,年纪又大了自己一些,论相貌可是少见的大美人,只是这美里透着三分邪,邪中透着五分魅,身材玲珑,一张脸冷若冰霜,比起董语曼的翩翩若仙,这位姐姐可让她没什么好感。 “哟,臭猴子,艳福不浅嘛。” 女子天生的感知能力让南宫婉儿对面前狐媚女子更加不喜,再加上先入为主,这话里语气满是刻薄滋味。 顾念风听了这话连连摆手,皱眉道,“这倒霉孩子,胡说什么,哪来什么艳福,不许瞎说。” 他余光扫向程暮雪,就见她的一张脸色愈发铁青,顾念风心中叫苦,娘咧,这大醋坛子算是又要翻了。 “没有艳福最好,我跟你说,我们苗疆最恨男人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你要是敢对仙女姐姐不好,小心我回头教仙女姐姐两门蛊术,专治浪荡之罪,保准彻底根除病根。” 南宫婉儿这句话嗓门格外的大,尤其是说到病根时,眼神向顾念风下身瞪去,只听得顾念风胯下呼呼凉风…… “那敢情好,还请妹妹教我这一手,省得某些人心猿意马。” 程暮雪突然开口,脸上似笑非笑的瞧着顾念风,一对勾人眸子看得顾念风背脊发凉,连连吞咽口水。 别看这流氓小子平时巧言善辩,花丛之事他可是实打实的外行,真遇到这种女人争风吃醋的戏码他是半点法子都没了,好在一旁的董语曼明白事理,见他这一副狼狈样子,梨涡浅笑,一把拉过在那儿不明所以的南宫婉儿。 “好妹子,你别误会了,那位姐姐才是顾大哥的心头所爱,我和顾大哥只是兄妹。” 说罢,她伸手轻轻刮了刮南宫婉儿的小鼻子。 南宫婉儿眉头一横,还准备说些什么,董语曼连忙使了个眼色,现如今的圣姑已经不是当初心思单纯,说话口无遮拦的傻丫头了,猜也能猜出个大概,轻轻哼了一声,瞪了顾念风和程暮雪一眼,不再说话。 这时候,身后的南宫月等人已经迎了上来,对着顾念风深鞠一躬,尤其是对董语曼更是一躬到地。 当初要不是这丫头的歪打正着,焉能有今日的重见天日。 如今真相大白,董语曼和南宫月心境各异。 婉儿姑娘这般善良,总算是父女团聚,这便是善报了。 董语曼心下默叹。 第140章 仗义援手 董语曼瞧着南宫婉儿揽住了爹爹的胳膊撒娇,父慈子孝的一幕场景她瞧了开心,但也应了顾念风的担心,不禁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多少还是会有些伤神。 她低头含笑,却沉默不语,默默攥紧手里顾念风还给她的那方绣有一个小小董字的手帕。 “董姑娘,多谢你了,要不是那日你来到了山洞,怕是也没有今日了,你于五仙教的大恩,老夫无以为报,这枚铁令你收下。” 他打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到了她的手里。 董语曼伸手接过,是那日他在山洞中曾交给过自己的那枚刻着五毒图案的小铁牌。 他释怀一笑,一双尚未完全恢复本色的粗糙大手紧紧握住南宫婉儿的小手,慈祥说道,“见铁牌如见教主,今后你有任何麻烦,尽可持铁牌到五仙教寻我,圣教上下定当倾力相助。” 按董语曼的性子,她本不会要,但想到今后顾念风在江湖上少不了麻烦,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对头强,行走江湖靠的是人情世故这个理通过这次的事情不光是顾念风明白了,董语曼也明白了,当下收起铁牌,点头微笑。 她瞧着面前胡须头发修剪工整的南宫月,想起初见时那混着动物尸体,肮脏不堪的老人心里平生一股暖流,微笑道,“南宫伯伯言重了,您当初为了苗汉的和平做了那么多的善事,这也是福报了。” 善事,福报…… 南宫月听后喟然长叹,自己误信乌苏险些让南疆付之一炬,自己的愚蠢大意得了这让天下人噤若寒蝉的尸魔名头,一意孤行更是让琴圣入魔,这些真的都是善事么…… 人心换不来人心,竭尽所能去追求的东西到头来得到的竟都是些无能为力。 六旬老者心下茫然。 ………… 他转头看向顾念风,面露歉意说道,“顾少侠,这次圣教的事情着实连累你了。” 顾念风倒是想得开,摆了摆手,哈哈笑道,“小事小事,经一事长一智嘛,不亏,江湖儿女多余的客套话咱就不必说了,南宫教主今天来神机阁是为了向韩阁主致谢么?” “正是。”南宫月慈祥笑道,他见这小子心胸豁达,莫名添了些好感。 顾念风挠了挠头,尴尬道,“那可真是不巧了,韩阁主刚刚接到密报,说是吐蕃率三十万大军打着迎回乌苏的旗号兵发剑门关,他和二哥,就是韩文廷已经带兵赶赴边关了……” “什么?!” 南宫月和南宫婉儿几乎同时喊道。 尤其是南宫婉儿格外心急,一把抓住了顾念风的胳膊,“那岂不是要打仗了!” 当初在五仙教区区三千狼牙军尚且那般血流成河,尸群如山,三十万大军?那……那还了得…… 她瞪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珠紧紧盯着顾念风,一如既往的火急火燎,只是今朝对比以往还多了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苗人向来豪放,顾念风对她这莫名激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道,“自然是难免一战。” 南宫婉儿心里有决断,但还是看向身边的南宫月,两人对视一眼,父女心意相通,老人紧蹙眉头,一对眸子精光四射,坚定言道,“既然是因五仙教而起,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他回头看向另一侧的灵蛇使,轻声说道,“蛇儿,你恢复的如何?” 灵蛇使抱拳拱手道,“尚有一战之力。” “好!助韩阁主破敌!” 南宫月豪迈道,接着对顾念风鞠躬致谢。 “多谢顾少侠相告,老朽这便带人赶赴边关,助韩阁主一臂之力。” 可顾念风却觉得不妥,虽说若是这场大战大周能得南疆相助自然是占尽天时地利,只是几天前的那一场血战历历在目,五仙教精锐十之去了七八,千年蚩尤宫都被冰块脸和唐云轩给拆了,让人闻风丧胆的五圣使更是只剩下了一个灵蛇使,拿什么相助…… “南宫前辈,您大伤未愈,更何况五仙教元气大伤,还是从长计议吧。” 顾念风连忙说道。 听了这话,南宫婉儿如热锅蚂蚁,原地转圈,可顾猴子说得在理,但……但不能不去啊…… 正焦急着,南宫月却仰天大笑,神色间无半分犹豫。 “我等虽为苗人,吐蕃居心险恶岂是单单图谋汉人江山,大丈夫不能保卫家园,马革裹尸何以顶天立地。” 自当如此,这话说得豪迈,顾念风不得不佩服,隐约间,他好似瞧到了昏黄阳光下,那杆鲜红如血的蚩尤战旗随风而动。 难怪当初五仙教老教主力排众议选出年纪轻轻的南宫月来继任教主之位,有他在,苗人的这杆蚩尤大旗倒不了。 南宫婉儿见父亲发话,脸上由忧转喜,转身跟董语曼道了几句别顺便又瞪了车上的程暮雪一眼,蹦蹦跳跳拉着灵蛇使向山下走去。 南宫月对着几人施礼正准备拜别,顾念风收回思绪突然开口,“前辈且慢。” 他快步来到南宫月身边,低声说道,“在下还有一事想请教。” “顾少侠尽可明言,老夫知无不答。” 南宫月捋须应道。 顾念风微微一顿,眼波流转,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前辈可曾听说过天机营?” 天机营? 南宫月微微皱眉,打量了顾念风一眼后幽幽开口,“据说是大周朝巨宦崔雁南麾下一支秘密组织,当年我在中原传教时,从一位朋友那里听过他们的名号。” 仅仅是听过名号? 这话可就奇怪了,顾念风眉头紧皱,连忙追问,“那前辈可知晓他们的成员各个身中蛊术。” “哦?”南宫月惊讶道,随即皱眉深思,很快,眼睛一亮。 “几十年前,确实曾有过几个自称大唐朝廷使臣来到五仙教请教制蛊之法,当时高宗皇帝刚刚继位,忙于政务常常被风疾所缠,苦不堪言,而他们打的旗号是为高宗皇帝根除风疾之苦,那时候我尚为圣教左护法,当时我觉得是个好机会来修补两家关系,便建议老教主留他们几日传授了一些蛊术。” “大唐使臣?那前辈可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顾念风眼睛一转,猜也猜得到这所谓的大唐使臣来路一定藏着猫腻。 他能瞧出来,顶着尸魔大名头的南宫月岂能不知,他微眯双眼,浑浊双眸发出异样神采,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我只是隐约记得为首的是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一名年纪轻轻的李姓将军,他身边是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姑娘。” 说到这儿,他一对眸子上下打量了顾念风一眼,捋着胡须,凝望远方山涧困惑道: “那名将军气度不凡,英武之风绝非凡人,论起相貌,说起来和你有几分相似。” 什么?! 李姓将军? 我爹?竟会是镇国将军李忆君去五仙教求的蛊? 顾念风瞪大双眼,讶异不已。 第141章 拦路虎 李姓将军曾去五仙教求蛊,最后又死在了中蛊人的手上。 这里面的是非曲折当真是匪夷所思,本该叫李念风的顾念风表面淡定,心里早就是翻江搅海。 什么长得有几分相似,他就是我爹啊…… 这句话他当然不能说,甚至连情绪上都不能有太大的波动,只心里默默想着: 当初的两人中,父亲已经身死,那另外一位所谓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姑娘必然逃脱不了干系,她究竟是谁?…… 南宫月见他半天不说话,侧目沉声问道,“顾少侠,为何问起往事?难道说……” 顾念风僵硬面庞干笑两声,连忙挥手道,“没什么,当初我在霸刀城的时候曾遇到一群黑面人企图攻城,听闻赶来相救的李孝将军说来者疑似天机营,后来在去神机阁的路上也遭到过他们的埋伏,所以想了解了解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要说南宫月信这个答案么?信或不信又能如何,就冲面前这小子的相貌与当初那李姓英武将军如此相似他也清楚这里面的事儿他掺和不得。 他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轻声说道,“孩子,天机营来头不小,江湖上对他了解的人甚少,你要是想找他们的麻烦,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念风故作轻松,横剑垫在脑后,轻笑道,“小爷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不容易的事儿多了,就好比这世上的四通八达,若人人都不动,这世上哪来的路,正因为有不怕麻烦的人,连这千里的蜀道不也被人打开了么,一帆风顺可不是给成功准备的词。” “好小子,有志气。” 这句话让南宫月对面前这吊儿郎当的小子有些侧目,不由得哈哈大笑,之前心里的郁结竟随之开朗不少。 人心的确换不来人心,但自己所竭尽全力去做的事情当真只是为的人心么?那与乌苏有何分别,只要所行之事,所竭之力能换来一个心安理得不正是自己所求之道么。 千里之堤总须有人去垒那第一把土,开山扩土总得有人去劈那第一斧不是? 南宫月有些赧颜,活了一把年纪,传了一辈子的教,怎么也没想到晚年竟被一个毛头小子一语道破心结,惭愧至极。 顾念风这小子,不简单。 想通此结,南宫月豁然开朗,伸手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 “也罢,那我最后能告诉你的就是李将军身边跟着的那名姑娘,虽以白袍遮身,但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隐约间我闻她身上有淡淡香火气,好似庙里的哪位比丘尼。” 比丘尼? 这世上庙宇千千万,能是哪家的菩萨跑来与我为难…… 顾念风皱眉苦思,不过好在是有个线索了,既然能和我父一同去往五仙教求蛊,想必与我家和朝廷交情不浅,中原西域番邦香火鼎盛的寺庙不在少数,可真说与朝廷有所瓜葛的算不得多,这事儿不难,顺藤摸瓜总能把这尊菩萨给挖出来。 想到此处,顾念风心思开明,对着南宫月躬身一辑。 “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感激不尽。” 南宫月捋须而笑,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该谢你才对。” 顾念风不明所以,茫然抬头时,南宫月已经消失不见,空旷山谷只剩一个声音: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前途多坎坷,望顾少侠多多珍重。” 顾念风听后感慨万千,对着崎岖山路拱手施礼,大喊一声: “多谢前辈教诲,晚辈自当铭记于心!” 见他难得如此正经,董语曼梨涡浅笑转身上车,就连一直铁青脸色的程暮雪都不禁欣慰一笑,只是相较于董语曼,她的笑里带着半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苦涩。 ………… 玉女峰上屹立一白袍老者,仙峰观顶竖立一紫衣老道。 隔崖而望。 崎岖山道上,一辆马车向着洛阳方向缓缓而去…… —————— 数百里蜀道蜿蜒崎岖,峰峦叠嶂,峭壁摩云,金牛道、阴平道、米仓道这三条古往今来,兵家必争之地中以金牛道最险,这一片黑压压的骠骑偏选了这条险道迎难而上。 金牛道地势凶险,两侧高山对峙如门,雄奇险峻,中原通往西南的咽喉要塞最窄处仅能容数骑并列而过,再往前走,就是直通剑门关最为凶险的幽深峡谷一线天了。 领头两骑优先而行,一骑黑马高大俊朗,通体乌黑光滑如缎,玄甲白翎,此马据说是当年楚霸王项羽座下乌骓马的后代,也只有这匹堪称千百年来第一忠马才能与它身上所背之人相匹配。 马上所坐之人高大似座小山,身着鎏金链子甲,一双虎目熠熠生辉,正是神机阁主韩昭。 另外一骑上是韩文廷,胯下雪白战马,虽不及韩昭座下那匹乌骓宝马那般神骏,但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主人仪表堂堂,一身白银甲更显英姿飒爽,手提银枪名唤飞雪,丈八身材,背后雪白披风,任谁见了都要赞上一句好一个风流美将军。 距离两人不远,紧跟两位将军,个个魁梧挺拔,除去赶往洛阳调兵的隋文毅以及常年镇守洛阳天策府的军师杨易白,剩下左手边脸上有一道巨大刀疤的将军名叫贺成言,另外一个喜穿大红袍甲的是虎卫将军云尘奇,两人身后上百名天策军绵延成一道黑线,纵马疾驰。 天策军行军有素,灭字大旗所到之处,光是这整齐划一的铁蹄轰鸣,足以叫敌人闻风丧胆。 众将士身后,还有一辆囚车,铁皮牢笼里锁着一人,是那祸乱南疆的罪魁祸首——乌苏。 行将进入天险峡谷,韩昭大臂一挥,放缓行军脚步,此处地势凶险,常有埋伏,近些年来蜀道算不得太平,常有一些亡命之徒在此地落草,干些铤而走险的勾当,光是使一百斤镔铁开山槊的贺成言就带兵几度来此平定草寇,要说这些土匪的功夫倒是不值一提,头疼的是这些亡命徒狡猾异常,地势上就占了先机,再者人群分散,战马很难上陡壁清缴,正应了那句阎王易斗,小鬼难缠。 韩文廷见父亲下了命令,他初出茅庐时也曾来这儿逞过英雄,深知这里的草寇有多难缠,虽然这些人还不至于作死到抢劫天策军,但难免不会用点恶心人的下三滥手段暗中使使绊子,于是,当下勒住缰绳,紧随父亲身侧。 韩昭身先士卒,策马进入峡谷,空谷幽深,安静异常,四周峭壁将马蹄声回荡的异常响亮,韩文廷一对眸子瞪得溜圆,四下张望,除了光秃秃的岩壁,瞧不出什么问题。 韩昭半刻不敢放松,一对虎目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峡谷尽头,过了这道天险,剑门关近在咫尺。 待到兵马全部进入峡谷后,铁蹄声震耳欲聋,韩昭却突然伸手止住了兵马前行的脚步。 韩文廷不解,抬头看向父亲,就见韩昭紧锁眉头,眼神如刀紧紧看向前方。 他追着目光瞧去,不出所料! 果然来了拦路虎! 第142章 生死关头 僻静山谷尽头如山神拦路,平地冒出一队约莫人数一倍于天策军的神秘甲士,身穿黄金甲胄,手持点钢枪,两队人马对立而站,风声猎猎,剑拔弩张。 天策军和此地草寇打过不少交道,试问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人马和这股巍峨肃穆的冲天气势,前方这人数上百的拦路甲士论起风姿半点不输赫赫有名的天策军,山贼草寇?他们也配? 韩昭父子凝望前方甲士,深知来者不善。 蜀道深山里哪冒出这么一支如此训练有素的甲士…… 韩文廷不解,拧眉打量着这群甲士,带兵打仗是敌是友只能从甲胄上来区分,面前甲士身着绘有展翅大鹏的黄金链子甲,看着眼熟,要说是大周的哪支骑兵可服饰上又有些不同,他们常年和吐蕃突厥打交道,吐蕃突厥多为草原上的游牧人,他们的虎师甲胄多以狼头吞肩的胡甲,与面前这神似明光铠的鹰首链子甲截然不同,绝不可能是吐蕃突厥之物,当真奇怪。 ………… 只听脑后一声大喝。 “何人胆敢拦天策行军!” 局势紧迫,吐蕃大军已兵临城下,哪有时间在这里同他们磨蹭,身后刀疤将军贺成言按耐不住一声咆哮,紧接着韩文廷耳边一阵犀利风声呼啸而过! 一道白光从自己身侧激射出去,跟着是一道红影! 韩昭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未阻拦,太宗皇帝李世民曾有一道圣旨,天下有人阻拦天策行军,皆可按贻误军机杀之。 多年战场刀山剑林的经验他感觉的到,面前这股冲天杀气是敌不是友! 那道白光是一把短柄关刀,云尘奇得意兵器,三尺来长的刀柄,同是三尺的刀刃,刀身更似苗刀,刀尖尖锐,能砍能刺,红袍将军使的得心应手。 敌众我寡,更是要兵贵神速,擒贼先擒王,这把劲力十足的关刀掀起层层土浪直奔对面领头甲士胸口,那领头人不闪不避,锋利刀尖近在咫尺,眨眼间刺在了他的胸膛铠甲之上。 一击中的,云尘奇微微一笑,很快,这笑容便随着反打回来的关刀凝固住了…… 金刚之躯?云尘奇心惊,好歹是战场上爬出来的好汉,心惊归心惊,手上动作半点不乱,他向前冲刺一把攥住飞回来的关刀刀柄,空中转身,手上借力发力,顺势向下照着领头人胸口猛劈一刀! 锃!随着云尘奇一声大喝,火花四溅,如刀劈山岩,尖锐刺耳。 再看这两人,云尘奇空中借力、转身劈刀一气呵成,霸气至极,力拔山河之势下,面前的领头人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也是不闪不避,生生抗住不算,竟毫发无伤…… 不单单是云尘奇,就连身后的韩昭,韩文廷,贺成言都是眉头紧锁,尤其是贺成言,他与这位云将军共事多年,这家伙双臂千钧之力,那一把关刀看着单薄,实属深藏不露,论起重量可半点不比自己手上百斤的镔铁开山槊轻,这一刀下去不说把人劈成两半,但绝无可能毫发无伤,见鬼了不成…… 云尘奇正惊讶间,那领头甲士手中多出两根熟铜判官笔,直奔他的胸口而来,云尘奇反应迅速,横刀来挡,霎时间,叮叮当当兵器相交之声在悠长峡谷中绵延不绝。 领头甲士动手,他身后上百名甲士提枪来战,贺成言大喝一声,挥舞手中开山槊带领身后仅百余名天策军拍马应战,敌虽一倍与己,天策军何惧之有,死战是天策军威,个个当先,直奔敌阵。 唯独韩昭,目光深沉,拧眉盯着那些甲士身着绘有展翅大鹏的黄金锁子甲,默不作声。 韩文廷心急,提起手中飞雪扭头看向韩昭,“爹,这些甲士可是叛军?” 他当然知道这绝对不是以往打交道的草寇,如此打扮以及训练有素的身手均是行军作战的将士才能有的本事,何况刚刚云将军霸道一刀竟不能伤他分毫,这问题显然出现在了铠甲上面,剑门关军情迫在眉睫,此时做拦路虎,不是勾结敌国的叛军还能是什么? 韩昭一对眉头锁得更紧,点头又摇头道,“不对。”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韩文廷愈发心急,皱眉道,“哪来的不对?” 韩昭沉声道,“若我看得不错,这铠甲是前隋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之物。” 什么?! 前隋?宇文成都? 韩文廷心中讶异不小,他从小就爱翻看古书典籍,怎能不知前朝那位百万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天宝大将,可……怎么会…… 这时,神秘甲士仗着宝甲之威兵刃不能伤及分毫已经节节败退天策军,时间不等人!韩文廷心一横,去他娘的什么天宝大将,就算真的是阴兵借道老子今天就当一把钟馗荡魔! 他提起手中银枪,飞鸿踏雪般冲向敌阵。 “剑门关耽误不得,父亲快走!儿来殿后!” 他口中高呼,飞身跃起,双臂运起十成真气,飞雪如白炼,一招五丁开山横扫千军! 银枪轰然落地,漫天土浪直达十余丈,生生将人群劈得两散! 威猛霸道!可韩昭却茫然了。 白袍小将纵身跃起的一刹那,他恍惚间似看到了一个人,耳边隐约传来了一个女子坚毅的声音: “韩木头快走!我来殿后!” 一向果断决绝的韩昭竟有了犹豫…… 韩文廷一枪威猛,将来者不善的甲士劈到两侧,生生开出了一条窄路,天策众将心领神会,齐齐用手中长枪奋力将几倍与自己的甲士们拦在两侧山壁,任由长枪穿腹,不退半步,死命为这条窄路争取片刻时间。 机会转瞬即逝,没人知道为何韩昭会突然犹豫,韩文廷更是不解,手中银枪挥舞如游龙,扭头冲着韩昭大喊: “剑门关可没我们,不能没你!” 这一声大吼让韩昭回神,一颗如磐石般的心突然隐隐作痛,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他咬牙挥鞭,胯下乌骓马一声嘶鸣,掀起阵阵尘土,再看时,如风似电,韩昭以带着押有乌苏的囚车绝尘而去。 韩文廷凝望父亲远去的背影,嘴角欣慰一笑,不知从哪传来了一个声音幽幽说道,“好可怜的儿子,好心狠的爹。” 是那个手持熟铜判官笔的领头甲士。 “放你娘的屁!” 韩文廷挺枪来战,奈何敌众我寡,本就不公平的大战,又有宝甲之威,天策军逐渐消耗殆尽…… 看着将士一个个惨死,韩文廷心如刀绞,雪白铠甲浸满血污不敢有片刻放松,手中飞雪似银龙呼啸入云。 就算韩文廷枪法精湛又如何,对面如钢筋铁骨,自己只是血肉之躯,半个时辰过去了,敌军似山呼海啸,天策军已如莹莹之火。 战到此时,韩文廷已经力竭,握着枪杆的手已有颤抖,一个翻身撩刺竟被那领头甲士手中判官笔把银枪打飞脱手,跟着又来两名甲士一脚正中胸膛,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七八根点钢枪就势刺下,被人群隔得老远的云尘奇,贺成言想救已经来不及了…… “爹,儿子没给你丢人吧……” 韩文廷闭目就死。 突然! 他腰间一紧,身子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力道猛地拖了出去,七八根向下而来的点钢枪刺了个空。 再睁眼时,救星来了! 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一支队伍,不但未披重甲,反倒头戴明晃晃银饰。 尤其是救了自己的那人是个皮肤黝黑的苗家小姑娘,正在坐骑上收回缠在自己腰间的黑鞭。 韩文廷不自觉傻笑。 百余人队伍领头的老者高声大喊,“放蛊!” 第1章 佛光普照连天峰 出秦岭,过长江,一行十余日,从巴蜀而来的马车正悠哉行入一片巍峨高山之中。 归去嵩山道,烟花覆青草。 这首朝中清流名士所做的诗顾念风并不喜欢,太秀气了些,哪里有面前巍峨山势该有的霸气。 五岳以嵩山为中左岱右华,太室山,少室山相对而立,素有嵩顶之称的主峰峻极峰高达数百丈,巍峨陡峭,相传前朝不少皇帝曾来此地封禅,就连当今女帝也曾来此祭天,要说剑门山有的是肃杀之气,那这地儿就是祥瑞之气。 嵩山倒不如剑门山那般险峻,但作为儒道佛三大家的源头论起仙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剑门山上有仙人?胡吹大气,可有问过前面少室山上的祖宗? 提到少室山,就不得不说这嵩山最有名望的地方——位于前方少室山的少林寺,自打十三棍僧救唐王后,少林寺有朝廷鼎力相助,香火自然空前盛大,因此佛门清净地免不了被世俗人踏破了门槛,这可让众得道高僧头疼不已。 要说这代少林辈分最高的是无字辈高僧,年纪都已过了一甲子了,熬到这个辈分都可以称上一句活佛,其中以三大神僧为最,分别是戒律院首座无相禅师,达摩堂住持无色禅师,还有一位最了不得,便是这中原佛家之主少林寺的方丈无因禅师。 相传这无因方丈是佛门九世比丘转世,没人知道他究竟多大的年纪,听闻已近百岁,江湖上关于他的故事更多是他曾在少室山连天峰曾参禅证悟足足三十年。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木讷小沙弥,话少也不机灵,于佛法辩道上远不及师兄弟,武学造诣也是入门二十年堪堪能使一套罗汉拳,常年做些扫地挑水的杂活,虽是辈分吓人的无字辈高僧,却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连矮了两辈的玄字辈僧人都少以正眼瞧他。 唯独老方丈对他青睐有加,耐心与他讲禅论武,后来这沙弥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执意入山参禅,这一呆就是半个甲子,以至寺中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师叔,直到那晚连天峰金光夺目,亮如白昼,众僧出门观瞧清楚这是顶门三光,唯有悟大道者才能有这等修为,方才知晓老方丈慧眼识珠,此子乃是九世比丘僧转世,只因前世业果未满,今世被罚参禅三十年,方有今日造化。 人的名,树的影,大和尚功德圆满还深居少林,朝廷怎能不知,尤其是太宗高宗二圣崇佛,多次亲自请进神都和东都开坛讲经,久而久之,佛学武学天下第一的名头,少林无出其右,就冲江湖朋友赞许的一句“天下武功出少林”可见一斑。 马车上的顾念风绘声绘色的给两位姑娘炫耀自己那点江湖阅历,讲的都是程暮雪知道的她当然没兴趣听,另外那个小丫头可就不一样了,杵着个小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眼见前方少室山越来越近,董语曼听顾念风一番讲解之后神往,问道,“顾大哥,咱们要去少林寺瞧瞧嘛?” “不去!”刚刚还眉飞色舞的顾念风突然紧张和身边的程暮雪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别看这小子讲得有滋有味,真说董语曼提出拜访少林的想法时,他可比谁都害怕,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为何程暮雪也这般抗拒。 他皱眉瞧向满脸错愕的程暮雪,狐疑道,“程女侠这是和少林有梁子?” 程暮雪清清嗓子故作镇静,“没有,只是不喜欢那些敲经念佛的,太吵。” 顾念风耸了耸肩,不接话,程暮雪身上的秘密太多,一个少林寺也不值得刨根问底。 董语曼倒是对顾念风的反应更为奇怪,悻悻道,“顾大哥,你和少林有梁子么?” 顾念风挠了挠头,苦笑道,“我倒是没梁子,是我家那老头子,话说还是因为我身上的怪病,当初师父带我遍访四海求医的时候第一个来的就是少林,那时我还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师父进去后半晌才出来,气哼哼的,我问他什么也不说,走了两步之后还是气不过,扭头将他们木人巷给拆了,还打伤一众和尚,你说我还敢去么……” “那一定是和尚不好,咱们绕过它吧。”董语曼听后态度立刻转变,扭过头不再看前面的高大山峰。 程暮雪心里也是这么想,但这话从董语曼嘴里说出来,她不乐意,随即嘲笑道。“女孩子家家在人家地盘别乱讲话,当心人家给你抓走当尼姑。” 听了这话,董语曼可没听出来这是在吓唬她,连忙吐了吐舌头,躲回了车厢里。 见程暮雪言语刻薄,顾念风向着谁都说不过去,程暮雪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要不然当初路过汉中时,董语曼眼巴巴瞧着蜜饯摊,凶丫头嘴上冷嘲热讽说她年纪不小了还爱吃这些小孩子的东西,背地里又借着肚子饿的由头去买了那么多的蜜饯偷偷藏到车厢里,自己可没听说过她也爱吃甜食。 还有上次路过洛水,过河时语曼扭伤了脚,傻丫头怕拖累我们,咬牙硬撑,自己是半点没发觉,还怪程暮雪不知发什么神经,突然嚷嚷着累了,要休息两天,自己拗不过无奈在洛水小镇耽搁了两日。 程暮雪这个凶丫头,外表冷冰冰,心里面热乎得很。 他微微一笑并不搭话,悠哉驾着马车,寻了一条绕过少室山的路而去。 走在巍峨太室山上,北望黄河如带,南有颍水奔流,再往西去就是东都洛阳了。 顾念风瞧着前方无因禅师曾佛光普照的连天峰怔怔出神,他没半点欣赏的心思,扭头望向四周将军柏古木参天,宛若韩昭高大身躯顶天立地。 “不知道剑门关那边怎么样了。”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随手拿起身边酒葫芦满饮一口。 一旁被秋风带下来满身落叶弄得烦不胜烦的程暮雪一把夺过顾念风手中酒壶,毫不见外抬头就喝,轻笑道,“韩昭经历过的大小仗比你吃的饭都多,竟操那些没用的心。” 正心疼着酒的顾念风听了这么一句话心中自嘲,这话倒是有理,可总是隐隐觉得有股子说不出来的不踏实,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冷清古道,怀念起来当初去往五仙教时和二哥韩文廷斗嘴的日子了。 哎……这家伙当初信里道歉,遗憾不能同往,还说派人来陪我解闷,陪个屁,这一路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下次见面非得好好数落数落他不可。 话是埋怨话,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他双手垫在脑后,瞧着越来越近的连天峰,联想起刚刚程暮雪说的那句“当心给你抓走当尼姑”和当初南宫月的话。 究竟能是哪家寺庙与皇家有关呢? 要说与皇家渊源最深的也就数面前的少林寺了,可少林并不收女尼啊…… 他心里想着,嘴上不自觉嘟囔出来,程暮雪撇了他一眼,悻悻说道,“这还不好办,车厢里的那位不是有个当太医的外公嘛。” 对了!医仙玉观音的父亲曾是皇宫太医,怎么把这茬忘了…… 顾念风拍手坐起,喜不自胜。 第2章 围攻 世上佛门庙宇千千万万,就算是与皇家交好的也不在少数,无疑于大海捞针,万幸程暮雪的一句话算是给一团迷雾的顾念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猛地坐起,伸手捏了捏程暮雪的脸蛋,欣喜道,“就你机灵。” 这一动作惹来程暮雪好大一个白眼,伸手一把拧住顾念风的耳朵,郑重其事道,“咱们出门的时候约法三章,第一条就是不许对我动手动脚,你再敢犯,小心姑奶奶把你这牛耳朵拧下来下酒。” 顾念风龇牙咧嘴连连求饶,车厢里的董语曼早早伸出个小脑袋,口中含着蜜饯笑嘻嘻的看着两人打情骂俏。 “顾大哥,对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十几日的相处,本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小姑娘,见多了顾念风和程暮雪的斗嘴玩笑,耳濡目染学了不少风凉话,这不就用上了,气得顾念风连连摆手。 相处是相处,程暮雪可是始终没给董语曼好脸色,见她来了,松开了手,将脑袋一歪,扭头看着对她来讲无聊至极的风景。 顾念风揉着通红的耳朵,轻轻敲了敲董语曼的脑瓜,笑骂道,“倒霉孩子学点正经。” 这话一出,顾念风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将两只耳朵死死捂住,果不其然,程暮雪拧眉瞪眼瞧了过来。 “臭黄牛!你说谁不正经?!” “我,我,天字第一号小不正经,无耻败类加流氓。” 顾念风伸手指向自己鼻尖,眼神笃定道。 看他这怂样子,程暮雪只觉得好笑,扭过头去不愿理他,拿起他的酒葫芦独自饮酒,那边的董语曼捂嘴偷笑,这十几天来,这样的顾念风她没少见,但也是第一次见,并不意外,他喜欢就好。 顾念风对着她挤眉弄眼使了好几个眼色,才算是让她止住了笑声,他一面揉着耳朵,一面开口问道,“说正经的,语曼,玉观音前辈可有跟你提到过有什么寺庙是与皇家关系匪浅的?” 董语曼早在刚刚就听见了顾念风的自言自语,心里一早就寻思当年小的时候娘亲给自己讲过的故事,皱眉回答道,“之前娘亲在教我九针锁穴时确实提到过一个寺庙,与皇家渊源颇深,据说里面住了很多先皇的妃子,还提到过曾经有位妃子不知怎的竟在寺中怀有身孕,当时她尚在皇宫的时候就是外公为她医治病痛,这九针锁穴法也是那个时候研究出来的,所以皇帝破例准许外公去了这个地方为她请脉照料,他对这个地方印象颇深,好像是叫……” 董语曼皱眉轻敲太阳穴,思量半天开口道,“对了,是叫感业寺!” 感业寺…… 顾念风嘴里念叨着三个字,眼神不由自主的瞧向了前方少室山,喃喃道,“念佛烧香的地儿除了少林寺,我是一无所知,这感业寺能在哪……” “只是当年娘亲随口说了一句,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了。” 董语曼无奈叹息,心里暗暗后悔要是小的时候多点好奇心就好了。 怀孕的妃子又是个尼姑……这倒是一个线索。 顾念风正皱眉嘀咕着,这时,周遭将军柏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响动,不似风声所致。 程暮雪立即警觉,手中青冥剑提至胸口,一对勾魂眼杀气斗升。 顾念风怎能察觉不到,连忙伸手将董语曼的脑袋按回车厢里,跟着坐起身子拿起身侧长剑。 “凶丫头……” “嘘……” 程暮雪示意噤声,面色警觉侧耳倾听。 难道真是少林和尚前来为难了? 顾念风皱眉寻思,就听程暮雪轻声道,“右后。” 一道白光冲天,程暮雪腰间白蟒鞭迅疾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蜿蜒弧度…… 啪!一声脆响抽打向右后方一棵参天古柏。 轰隆! 大汉合抱粗细的古树登时四分五裂,几道黑影四散逃离。 “好快!” 程暮雪低声说道。 突然!马车停了。 程暮雪回头一看,马车四周站着约莫二十余人。 没有光头,没有袈裟,而是一群披甲将士,手持钢刀,如杀神天降。 顾念风眯眼打量这二十余人,黄金链子甲在阳光斑驳下熠熠生辉,尤其是胸口那只展翅大鹏栩栩如生,好似得风便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哪来这么一群甲士拦路?要说是嵩山上的草寇,怕不是活腻歪了在少林的地界打家劫舍? “各位,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何故拦截在下?” 顾念风本打算客套两句,自己伤没好利索,程暮雪当初更是为了救自己没了大半功力,这群人看打扮或许是藏匿于此的逃兵无奈落草,能不动手就别动手,要是图财,给点打发了事,要是图色,他扭头瞧了瞧玲珑有致的程暮雪和车厢里面色如土的董语曼,皱了皱眉,那就得拼命了。 没曾想这些人不为财,不为色,只要命,举刀就砍! 顾念风反应急,反手抽剑,避开一人刀锋,当胸刺中! 这一刺力道不可谓不大,顾念风却傻了眼,眼瞧着这一剑正中胸口,不说贯胸而出必然也让他退后几步,可万没曾想,手中青钢剑竟在这人胸口弯曲成好大一个弧度。 这是遇到金刚罗汉了? 顾念风正讶异间,那边的程暮雪也瞧出了不对劲,虽然功力失了大半,但手中的白蟒鞭不是善类,九节长鞭附着精铁,四边开刃,没手中青冥剑锋利,一鞭子下去也是索命利器,可这些人竟不闪不避,任由鞭子抽在身上,激起点点星火却不能伤他们分毫,着实骇人。 这些甲士哪里会给你愣神的机会,二十来把刀伴着呼啸风声劈头就砍,顾念风一个鹞子翻身,闪身躲过,以他高超轻功轻而易举跃到几人身后,手中长剑寒气森森,一剑横扫! 长剑激起一层层星火,仍旧是伤不得分毫,那边的程暮雪也没好到哪去,白蟒鞭除了将一个个甲士缠腰甩到树上,也没更好的法子。 十人围攻顾念风,十人缠斗程暮雪,甲士们的武功要说多好倒是谈不上,奈何这身水火不侵的宝甲着实让人头疼,顾念风之前吃了不少仙峰观老道士们的宝贝仙丹气息绵长,加之前段时间自在心法又上一层楼,独斗十名甲士自是游刃有余。 程暮雪就没那么容易了,当初为救情郎没了大半功力,十人仗着宝甲斗了一盏茶的功夫凶丫头已经感到吃力,本想试试青冥剑的威力奈何甲士刀锋极快,自己只有招架之功,哪里还给她机会拔剑。 久战不下,围困程暮雪的甲士盯上了孤零零呆在那儿的马车,见这红衣丫头已现颓势,当即撤出两人直奔马车车厢而去。 不好! 程暮雪暗叫,奈何自己分身乏术,眼睁睁看着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马车! 第3章 乱战 巴蜀到洛阳千里路途别说对头,就连山贼都没遇到,出人意料的风平浪静,眼瞧着离家越来越近,怎的一进嵩山就遇到这么一群附甲煞星。 顾念风看明白了这些人绝不是什么逃兵落草,有这宝贝金甲当他奶奶的逃兵,在哪还不称王称霸了? 不是武林中人,也不是来寻仇的少林和尚,更不是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天机营,能是又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大人物非要买自己这条命不可。 打斗之余,他余光瞧见几人奔着马车而去。 坏了! 打头的甲士一把掀开轿帘,满以为里面坐着一个瑟瑟发抖,痛哭流涕的娇美丫头,钢刀架住脖子这局就算赢了,可还没等眼睛瞧真,一股子白烟扑面而来,顿时眼前一黑,剧痛顺着眼珠蔓延全身,还没等喊出声,脖领一紧猛地被人拎了出去。 身后及时赶到的顾念风双臂运气,一手一个将这两名甲士掷了出去,还没等问询董语曼安危,十把钢刀劈头而至,顾念风长剑撩拨只得接着缠斗,几名甲士故技重施,再度冲向马车。 趁着顾念风刚刚救人的间隙,程暮雪一脚踢翻一名甲士,手腕一翻,蟒鞭如虺直奔车厢。 车厢内的董语曼紧张盯着轿帘,手紧紧抓着袖筒,可突然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带着自己娇小身躯不由自主的飞出了车厢,待到站定,程暮雪单手将她牢牢抱住。 凶丫头喘着粗气,正准备问她是否还好,突然胳膊一痛! 蟒鞭还在董语曼腰间缠着,甲士趁着机会照着程暮雪胳膊就是一刀! 凶丫头咬紧牙关,倔强如她连吭都没吭一声,回身一掌打在甲士胸口,这宝甲无坚不摧加之程暮雪体力到了极限,这一掌只是将那人打退了两步,还没等喘息,这人举刀又砍! 又是刚刚的白烟,董语曼故技重施,之前每每遇险都是她在拖后腿,武功是来不及练了,但是脑子得有,私下里,小丫头偷偷配置了毒仙水仙子当初教给自己的保命绝技合魂烟,这至毒之烟正是从当初种在小村山后那片毒箭木中提炼而得,一击中的,魂入九霄。 董语曼生性良善,从没想过用毒来害人,跟随水仙子学习毒经也只是为了了解毒理,才能更好的救人,跟着顾念风闯荡江湖的这些日子,尤其是在五仙教的那段遭遇,她隐隐明白一个道理,害人是不对,但若是像乌苏那样的坏人,害人不也成了救人?她是菩萨心肠,可菩萨不是也有杀一恶人能救百人的道理。 甲士身上的宝甲是厉害,但总归不能把全身上下都给罩住,眼珠子露在外面就是最大的弱点,冲过来的这名甲士毫无防备,就如刚刚那两人一样,刚一接触白烟,眼前一黑,霎时间毒入五脏,倒地而亡。 其余甲士见了这一幕怎能不怕,饶是他们训练有素,瞬间将身形隐匿在一旁的草丛之中,程暮雪不敢大意,左手两指翻飞点住胳膊上的穴道止血。 锃!青冥剑出鞘,她一把拉过董语曼,凝视四周,不敢疏忽。 突然! 她侧面冲出两人,手中明晃晃钢刀直奔面门而来,程暮雪眼中杀意满满,手中青冥剑横削! 当啷! 一声脆响,两把钢刀齐断! 程暮雪大喝一声,伸脚踢飞一名甲士,拼尽全力刺出一剑! 噗!…… 长剑贯胸! 别看青冥剑薄如蝉翼,这可是藏剑山庄十年磨出来的上上品,论锋利只略逊任星河手中城府,悲鸣双剑,但足以冠绝当世。 这名中剑甲士大惊之余竟做起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双手死死握住剑刃,奈何程暮雪这一剑已经耗尽力气,将死之人爆发出的力道又大的出奇,一时之间青冥剑怎么也夺不回来。 就在此时,丛林后又急速窜出两人,钢刀直奔程暮雪后心而来,速度实在太快了, 董语曼只是个不会武勉强靠毒粉保命的丫头哪里反应得过来,再想进袖子撒药粉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她发觉的时候这刀已经近在咫尺! 关键时刻,董语曼能做的就是毫不犹豫,从后面死死抱住了程暮雪,用自己的后背迎接这足以要了她小命的索魂钢刀…… 语曼! 不要! 程暮雪和顾念风近乎同时大喊! 嗖! 顾念风运全力掷出一剑,破空之声响起,这剑带着劲力直奔犀利刀锋! 当啷一声响,长剑及时,将刀刃折成两断,剑势不减,余力直奔山岩没入寸许。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刚刚欲伤人的那名甲士竟在手中钢刀脱手的同时向着相反方向飞了出去,脑袋重重撞在顾念风身后山岩之上,一阵雨打芭蕉万点红后,这人一颗脑袋稀烂,登时就死。 顾念风长出一口气,没了剑,一双肉掌与面前十余名甲士对敌,余光瞧见这人的死状心下骇然,另外一个甲士见同伴惨死,正惊诧间,突然自己身子好似被一股大力席卷而出,登时如一叶孤舟于波涛怒浪中摇摇欲坠,浑身上下半点不受控制,直到身子重重撞击岩壁方才停止,这一股巨力就算是有宝甲在身也不免撞得筋断骨折,呕血两升。 这下,不单单是顾念风,还有夺回青冥剑的程暮雪,哪怕是被程暮雪紧紧抱在怀里面色惨白的董语曼都清晰听见刚刚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 似龙吟,如虎啸。 这力拔山兮的救命一掌是何方高人发出来的?! 还没等程暮雪喘上一口气,藏身草丛里的甲士瞧出不对劲纷纷跳了出来,奔着程暮雪而来,顾念风没了剑,掌法本就不擅长,自己只能勉力支撑,几度想要冲出去救都被犀利刀锋逼了回来。 程暮雪到底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护法夜叉,白皙脸蛋上斑驳血迹却没半点惧怕,左手死死护住董语曼,右手青冥剑横于胸,一双媚眼怒目而视。 几名甲士正往前冲,突然,脖领猛地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倒退,脚下虚空,径直飞了出去。 一个,两个,三个…… 如小儿拔草,甲士们尚未反应过来便一个个被掷飞了出去! 一个个上下起伏的甲士背后,缓缓走过来一个人,一身粗布麻衣,破烂处缝着厚厚几层补丁,背上背了一个藏蓝色破布包,方脸阔目,正皱着个眉头如扔麻袋般将面前重甲武士抛向身后。 瞧清了这人的脸,董语曼不识,程暮雪浑身剧烈一震,而顾念风却是哈哈大笑,喜不自胜。 大哥?! 顾念风见了这低头往前走的庄稼汉子,脱口而出。 第4章 转危为安 性命只在一线,程暮雪拉开架势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怎么也没想到冒出来这么一个农家汉子,好大的力气! 要说这群披甲将士都是成年男子,个个都得两百斤上下,迎面走来的这农家汉子就如雄鹰猎兔般将这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拎住脖领随手掷出足有数十丈远,命不好的直接掉下悬崖,连死都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农家汉子皱着眉头,干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后面不红气不喘,低头向前走,直到听见了顾念风那么一句大哥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顾念风没认错,来得正是当初在洛阳城外月下义结金兰的大哥霍休。 只是有一层,这小子当初本事平平,数月不见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农家小子惊诧抬头,一眼认出了好兄弟,挠头憨笑,刚准备上前帮忙,身后,被他掷飞的几名甲士来不及慌乱,连忙起身打了个响哨。 哨音刚落,四下又窜出几名甲士向着霍休和程暮雪冲了过来,顾念风没时间叙旧,一双手不停和面前十几把钢刀缠斗,抽空对霍休大喊,“大哥,先帮我护好弟妹!” 霍休闻言,扭头看了一眼一红一白两个娇美姑娘,大喊道,“好兄弟,放心吧!”三两步跑到两人身前,展开双臂,瞪起虎目,两个钵盂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臭黄牛,接剑!” 程暮雪初见霍休时没来由浑身颤抖,现下冷静过来瞧见那边顾念风没了剑吃力,快速解下缠在董语曼腰间的白鞭,跟着将手中青冥剑掷向顾念风,他余光瞥见,双掌运起逆水寒,彻骨寒气将众甲士逼退数步,他纵身跃起,稳稳将剑接在手中,回手横扫一剑,青冥剑本就是寒气逼人,加之顾念风至寒真气,霎时间冰封千里,甲士尚未反应过来,身上金甲凝结成霜,铁甲本就不耐寒,刺骨寒冷透过甲中内衬加倍于自己肌肤,这滋味痛苦难当。 那边的霍休听了好兄弟的话,半步不离程暮雪二人,十几名甲士持刀冲来,他便站在原地,双拳化掌,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 “人之呼吸,亦犹天地之有阴阳开阖也……” 他微闭双目,左腿前屈,双臂内弯,双掌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 猛然间,他睁开双目,口中大喝一声,双掌齐齐向前推出! 程暮雪和董语曼离得最近,耳听两侧高大将军柏沙沙之声大作,再看时,大惊失色。 随着他双掌向前一推,这些苍天古树弯曲如弓,与刚刚如出一辙的龙吟虎啸震天嘶吼,一股滔天气浪卷起层层枯叶尘土如巨龙出海般冲向奔来的甲士。 在这股摧枯拉朽的巨力下,甲士们脚下早就没了根,如断线风筝般在空中摇摆不停,待到将军柏重新挺直腰板,这群甲士齐齐向后面断崖飞去,顷刻间没了踪影。 霍休这一掌惊天动地,着实耗了他不少的力气,一掌打完,他随即瘫软在了地上,一口气倒不上来,大口大口向外吐着气。 “凝神,调息,意守丹田……” 程暮雪瞧出面前这位救命的农家汉子功力虽强,但着实是初学乍练,这一掌是惊天动地却做不到收放自如,她不明白这股至刚至强的掌力是何道理,凭着习武之人的面相也清楚这小子现在必定是被掌力反噬,赶忙在一旁出声提示他运气归海的法门。 霍休不懂,只觉得这话似曾相识,连忙照做,盘膝坐定,引气归海,憋得通红的脸渐渐恢复,呼吸吐纳逐渐顺畅。 顾念风面对的甲士见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农家小子这一掌如此骇人,顷刻间就废了自己十几个弟兄,他们本就不敌手中有剑的顾念风,这下心中更是一团乱麻,顾念风仗着手中青冥剑削铁如泥,可破宝甲,此时霍休及时相助破敌,他再无挂碍,手腕翻飞,无字剑经诸般妙处淋漓尽致,已有五六名披甲武士中剑倒地,剩下的几人更是畏惧,饶是其中一个还算冷静,连忙逃到一旁,又打了一声响哨。 哨声一响,顾念风暗叫不妙,这是还有伏兵,无穷无尽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反手几剑刺翻了最后四个人,正准备抖擞精神等着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人的恶战,可令他意外的是这声响哨过后,竟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光他意外,那个吹哨的更是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再吹哨,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支犀利箭矢带着劲风直奔那人脖颈处露在宝甲外面仅铜钱大小的咽喉。 噗! 箭矢透过小孔正中喉咙,那人瞪大了双眼,双手在空中抓挠了几下,便重重摔倒在了地上,瞪眼死去。 这箭好似长了眼睛,极准,顾念风此前从未见过百步穿杨,这下瞧了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还没等他赞叹完,远处一阵尘土飞扬,顾念风疑惑望去,一支身着白甲红袍,约莫百余人的小队正向自己这边赶来。 天策军? 这打扮顾念风可熟悉的很,救了自己多少次,只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顾念风正纳闷,眼瞧着领头策马而来的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小将军,之前从未见过,看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背负两杆铁枪,手持弓弩,不出意外,刚刚那手百步穿杨就是这位小将军的一手杰作。 距离越来越近,顾念风瞧得也清楚了些,这些天策军好像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白甲上有殷红血迹。 那名清秀小将军一张白皙脸蛋混着灰尘血渍纵马到了他的面前,一勒缰绳,下马施礼。 “天杀旗副将杨云昭见过顾少侠,少侠受惊了,可有受伤?” 顾念风连忙回礼,清秀小将军没头没尾的一番关怀备至让他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只是不知?……” 这张脸实在应该配上羽扇纶巾才登对,一身白甲太秀气了些。 顾念风心里泛着嘀咕,狐疑的瞧着面前这位满是书生气的小将军。 名叫杨云昭的小将军爽朗一笑,抱拳道,“天杀旗统将是韩少阁主,他临走时特地交代我一路照拂你,他知你的脾气若是见了我们一定会推脱,所以嘱咐我们暗中跟着就好,这一路着实算不得太平,我们暗中解决了不少,只是没想到快到洛阳了,竟在嵩山里埋伏了这么一群高手,刚刚在外围,我们被他们的援兵所阻,这才晚到了一步,还望少侠见谅。” 听他这么说,顾念风恍然大悟,难怪这一路都风平浪静,自己还琢磨莫不是世道太平到连山贼都富得流油,不屑于劫人了? 二哥啊二哥,你他娘的还真没骗我,够兄弟! 第5章 鲤鱼跃龙门 清秀小将军名为杨云昭,天策军天杀旗副将,位居武官五品,天杀旗总统领韩文廷的左膀右臂,别看年纪才二十出头,所立过的军功着实算不得小,一张脸生得文质彬彬,看上去也是弱不禁风,就是这么一个脱下甲胄实实在在的一个文弱书生,任谁也想不到他竟能和隋文毅,云尘奇,贺成言同为天策八大杀将之一。 单说他背后所插的两杆铁枪加一块就足有八十来斤,一手祖传杨家枪,他特立独行改成了双枪术,青出于蓝,战场冲锋陷阵无往不利,据说当年赤牢关一战,南蛮第一勇士号称双臂移山的摩柯查就是死在这双枪之下,一颗生有怪角的巨大头颅挑在枪尖,挂于城门三天三夜。 他的父亲和祖父位列天策府两代军师——杨易白,杨义,韩昭和李忆君的第一智囊,其祖父杨义被太宗皇帝赞为“武诸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而杨易白也是得高宗皇帝钦赐“将门虎子”的金字大匾,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现如今,祖孙三代同朝为官,传为美谈。 杨云昭长得清秀不说,笑容爽朗正直,瞧了很是亲近,顾念风看了这小子打心眼里说不出的欣赏,很是自来熟的拍了拍杨云昭看上去有些柔弱的肩膀,大笑道,“杨兄客气了,我得好好谢谢你才对,这一路上没你们护着,怕是我早就去跟阎王爷称兄道弟了。” 杨云昭重义,加上韩文廷不似韩昭那般铁面,表面上是等级森严,私底下兄弟相称,既然是韩文廷的结拜兄弟,自然也视作自家兄弟,像舍命来救这些话用不着交代,当下爽朗大笑,“韩大哥果然没说错,顾兄直爽,快言快语,不过还是得多谢那位兄弟。” 他抬眼看向坐在地上运气打坐的霍休,笑道,“这位兄弟天生神力,当真世所罕见,末将佩服!” 说罢,对着霍休抱拳施礼。 霍休尚未调节过来胸口散乱的气息,说不出话,挠头憨笑两声,抱拳还礼。 杨云昭微微一笑,转身对着顾念风说道,“顾兄先看看各位是否安好,我带人四下看看周围是否还有伏兵。” 又施一礼后,转身上马,一声呼啸,身后天杀旗分成三队朝着三个方向有序而退。 顾念风瞧着这队精悍军马怔怔出神,心下神往: 难怪世人都赞天策军为东都之狼,有这等忠义之士在,何愁不能平天下,若真如当初韩昭所说,今后天策这杆灭字大旗要由自己来扛,该当如何去做? 顾念风淡然一笑,没泄气,反倒横生一股豪气,扛就扛,虎父犬子么?不干! 那边,董语曼正小心翼翼的给程暮雪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好在这一刀不重,就是皮外伤,没有伤及骨头,以董语曼的手段三两下就止住了血,至于疼不疼的,程暮雪又不是娇滴滴的闺中少女,区区小伤算个屁。 一个救人又被救,一个被救又舍命相护,两个丫头谁都没多说一句废话,董语曼安安静静为程暮雪缠好了绷带,这伤是为救她而受的,比上被她发现藏在车里的蜜饯还要感激上百倍,只是这姐姐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这一句谢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程暮雪也没好到哪去,冷脸惯了,只不过这次的冷脸是当真有点生气,这丫头刚刚舍命来救,傻不傻啊,什么东西能比命值钱?她真是想好好骂这娇滴滴的小丫头一顿,可抬眼看见顾念风走来了,更开不了嘴,自己当初不也是舍命救了这个流氓小子么,不然怎么会被这群废物伤了一刀…… 她是觉得没事,顾念风可是心疼又自责,三两步跑过来嘘寒问暖,反倒遭了程暮雪好几个白眼。 “凶丫头,疼不疼……”顾念风带着十二分关切问道。 程暮雪没好气道,“要不我砍你一刀试试?” 听了这话,顾念风更不是滋味,自己这点本事怎的连爱人都守护不了…… 程暮雪见他一脸颓唐,嘿嘿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一改冷言冷语转而温柔无限道,“好啦,逗你的,这点伤算什么,你没事就好。” 一句话让顾念风心里横生一阵暖流,忍不住就想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好好给她来上一番干柴烈火,奈何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实实在在的打消了他的这个无礼念头。 “胳膊还能用,不耽误扇你耳光。” 董语曼打好绷带,程暮雪挥了挥胳膊作扇巴掌的手势,满意的看着自己这条手臂点了点头。 董语曼瞧着顾念风欣喜转无奈的复杂表情,会心一笑。 娘常说男女感情里比相濡以沫还要有滋味的叫欢喜冤家,想必就是这种了吧…… 一番嬉闹后,一直沉默打坐的霍休大喊了一声,“痛快!”心满意足的伸了一个懒腰,满脸喜庆的站了起来,直奔顾念风而去。 “好兄弟!!” 顾念风正准备迎上去,霍休脚下急,三两步冲上来一把紧紧抱住了顾念风,哈哈大笑,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只看得那两个小姑娘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顾念风被他这大力抱得喘不上气,即便如此脸上也是藏不住的高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附和道,“大哥!!” 霍休喜不自胜,兴奋到眼泪打转,松开了紧紧抱住他的手,照着顾念风胸口打了一拳,“好小子,跑哪去了,让哥哥好生挂念!”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的霍休是个不会武的愣小子,现在不知从哪学了一身本事,况且尚未融会贯通,这一拳控制不了力道,实实在在的打了顾念风好大一个踉跄,得亏有无妄之气自生护体,不然非得捶出个内伤不可。 霍休见他向后连退数步,知道是自己又控制不了该死的双手,连忙上前搀扶,赧颜道,“哎哟,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顾念风捂着胸口一阵倒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他可是承受不住,兄弟之间打招呼手轻手重的他倒是不在乎,只是这一拳多少重了些,他缓了口气后,哈哈笑道,“我的好大哥,没死他们手里,差点被你一拳打死,可真有你的。” 霍休挠头憨笑道,“兄弟,别见怪,哥哥脑袋笨,到现在也控制不好力道,之前回总舵,见了帮中兄弟也是如此,最惨的是一位同我交好的四袋小兄弟,我这一拳足让他躺在床上半个月,我这心里恼啊,恨不得把手剁了去。” 这话倒是让顾念风更加好奇了,半年不见这兄弟哪学来这么一身能耐,刚刚这一拳加上之前退敌的霸道一掌,不说招式如何精妙,这至刚至强的霸道内力可是惊世骇俗啊,料想他所见过之人中,能有这等霸道功力的除了韩昭,南宫月,陆伯良等老一代前辈高人和冰块脸,唐云轩这两个怪物外,在年轻高手里实属能称得上寥寥无几了。 这是鲤鱼跃龙门,一朝化龙了? 第6章 降龙 鲤鱼跃龙门,一朝化龙的事儿不常见,但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只是这龙门究竟哪来的可是耐不住琢磨。 顾念风用力拍了拍霍休比当初在洛阳时粗了几圈的胳膊,笑道,“大哥,你能得奇遇做兄弟的当真替你高兴,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位高人慧眼识珠挑中了你?” 这句话问到点上了,霍休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尴尬。 “兄弟,说出来你别笑话哥哥,确实有位老前辈教了我些本领,可……可我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只是看他的打扮是个乞丐,应是我帮中的某位前辈,而且他脾气太古怪,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号,也不让我认他作师父……” 霍休嘴笨,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了这个让问题变得更含糊的答案。 顾念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轻轻哦了一声,随即笑道,“这就叫真人不露相吧,既然这位前辈不愿吐露名号,想必也是位隐世的高手,而高手嘛……” 他玩味一笑,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程暮雪,“一般脾气都怪。” 换做以前,这句玩笑话说完程暮雪的巴掌肯定准备招呼过来,就算没巴掌必定也是一个老大的白眼,今次不同,凶丫头自打见到霍休走来,竟似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好几步,现下更是低垂着脑袋好像对面前的霍休极为惧怕…… 天底下什么事儿能让这位夜叉奶奶如此胆寒,顾念风好奇了,疑惑看向程暮雪,还没等他开口问,那边霍休接着说道,“不光是怪,这位前辈举止有些疯疯癫癫,虽然我不懂武功,但几人环抱的大松树他随便一掌就能打断,就冲这本事,恐怕比我们帮主还要厉害,可我在帮中二十年从未听长老们提过有这么一号前辈,当真是奇怪。” “难道是他……” 程暮雪难得开口,皱着眉头,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念风正皱眉听着霍休讲话,冷不丁听见程暮雪说话,连忙将头移了过去,“雪儿,你知道这位前辈是谁?” 程暮雪小心抬头,刻意避开霍休的眼神,看向顾念风轻轻点头道,“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当初听我爹提到过,几十年前,丐帮曾出过一个武学奇才,自创了一套降龙掌法,共十八招,至刚至强,那时他才是丐帮四袋弟子,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更没人知道他的武功, 时值丐帮动乱,老帮主被害,他便横空出世,一手降龙掌大破丐帮打狗阵,就此声名远扬,后来他曾去过西北与我爹切磋,胜负不得而知,我爹倒是对他的降龙掌推崇之至,说这是普天之下足以竞争天下第一的掌法,比上纯阳教的四象手,少林的大金刚掌都要略胜一筹,不过这人后来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听说好像是丐帮遭遇建帮以来最大的一个敌手,在交手中这人伤了心智,以至于疯疯癫癫,从此消失于江湖,他的那套天下第一的掌法也跟着失传了。” 霍休听后眼睛发出异样光彩,连忙追问,“那姑娘可知这人叫什么名字?” 程暮雪本就没来由怕他,这时,他一对眸子猛然看了过来,凶丫头下意识浑身一颤,向后连退两步,稳了稳心神后,低声说道,“好……好像是叫易三笑。” 降龙掌,易三笑…… 顾念风低头琢磨,忽而眸子一闪,隐约想起一段童年往事,那时候自己只有十几岁,有一次师父下山了半个月,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了后山寒潭足足三个月,自己曾跑去偷偷瞧,才发现师父在钻研一套掌法,过往老头子的掌法向来一路刚猛大开大合,可这套全然相反,他一双手翻转跳脱,极阴柔,好似女子翩翩起舞,不巧自己偷看被他发现,难得老头没责难,冒着被罚抄书的风险大着胆子问他为何这路掌法如此妖娆,可老头却哈哈大笑,言道这次下山大开眼界,方才知晓山外有山,普天之下论起掌法刚猛无人过得了丐帮这一槛,不如以巧胜之。 难不成师父当年说的丐帮这一槛便是这个叫易三笑的高人? ………… 那边霍休挠了挠头,低声道,“他教我的这套掌法的确有十八招,我知道我脑子笨,贪多嚼不烂,这两掌练了足足半年,才勉强够得上纯熟,可其余的十六掌我记住了招式,还不大会用……” 尚且只精通两掌便有这种滂沱气势,要是十八掌都融会贯通了我这大哥还了得? 顾念风哑然,要说这降龙掌当真是精妙绝伦,他刚刚瞧见霍休一掌退敌,只是朴朴素素的一掌,无任何花哨招数,看似简单,实则到了大巧若拙,虚怀若谷的精妙地步,普天之下的武功,哪个不是追求招式繁复变化,而这门掌法反其道而行,重意不重力,繁中取巧,巧中取精,不亏被称作天下第一的掌法,而要说厉害,还是创出这门掌法的前辈让人佩服,有此等悟性,当初自己只道天下间能窥得天道的不过区区十人,终究是眼光浅薄了。 顾念风心下默叹,大哥半年苦练两掌便有此等造诣,而自己于武学一道多年进展缓慢,纵使得了让天下学武之人羡慕无比的无妄之气却始终不见进步,那日在五仙教,唐云轩说得不错,陆前辈的宝贝真气在自己身上发挥不到一成,着实是暴殄天物,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感叹这些前辈如何武功高强,除了投机取巧外,从未真正踏踏实实的练功,正所谓骑马望山跑死马,凡事还得脚踏实地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将天道前面的一座座高山翻过去,正是此理。 想明此结,顾念风暗中给自己打气,只不过还有一点让他惊奇,掌法固然精妙,若是没有深厚内力做基础也不过是花架子,刚刚大哥所发出的那一掌显然是需要上层内功做基础,否则绝无可能有此等威势。 正纳闷间,霍休见顾念风良久不开口,张嘴说道,“好兄弟,你怎么来这儿了?话说半年前你在肖府受伤之后,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只是那李将军过来转告我说你有要事去办,后来怎么样了,快给大哥说说。” 他提到洛阳肖府,顾念风眼神不自觉瞧向一旁的程暮雪,当初在洛阳肖府发生的事情,相处这么多天,他始终没有问程暮雪一句,他有自己的理,若是相守须相知,等她愿意说了,自然会和自己解释清楚一切,就好像自己从没追问过冰块脸他到底是谁一样,这是顾念风做人的理,凡事讲个顺其自然,过度好奇得到的答案不见得是真的,既然是朋友爱人,就讲个信任不是? 这个问题程暮雪自然也听到了,她与顾念风四目相对的时候,不自觉低下了头…… 顾念风洒脱,并没深究,洒然一笑后,一把搂住霍休的肩膀,“大哥,车上有酒,咱们上去说。” “好!”霍休爽朗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向马车走去。 第7章 天字第一号大贼 巍峨峻极峰风景宜人,生机勃勃,不似大小剑门山那般孤峰傲绝连个飞鸟都不敢逾越,每隔几处将军柏上便站了一群群飞鸟高声啼鸣,不喜风景花草的程暮雪唯独对鸟儿情有独钟,百无聊赖的从干粮袋子中碾碎了一些干粮沫子,伸出手唤鸟儿来投喂,看着一只只小鸟争先恐后拥挤在雪白小手上,难得笑容灿烂。 有了天杀旗副将杨云昭在暗中保护,拦路甲士的后援军也没有再次出现,正好借着霍休的突然到来,难得捞到个机会稍作休整。 车厢外,顾念风揽着霍休肩膀,将这一路上搜刮来的美酒统统搬了出来,一人一壶,时隔半年,兄弟难得再见面,就算没菜下酒也不觉乏味。 顾念风给霍休讲述这一路上的故事不可谓不精彩,从江陵到巴蜀,从百花谷到五仙教,过往种种听得一旁霍休目瞪口呆,这小子深山苦练武功半年,哪里想到自己的好兄弟这半年来遭了这么多的罪,不过好在最后功德圆满,替师门洗清了冤屈,也算是不枉走这么一遭。 讲完了自己一路以来的遭遇,顺带着为霍休介绍了车里面的两位姑娘,董语曼倒是简单,既然他是顾念风的结拜大哥,那自己便也视他做大哥,笑脸相迎,温柔热情的董语曼本就讨喜,霍休见了自然喜欢,当然半点也没脸红磕巴,只是当做妹妹的喜欢。 而程暮雪就不同了,霍休瞧着这妖媚丫头眼熟,说来也是,当日在肖府,霍休离得远,加上程暮雪施浓妆,与如今这不施粉黛的丫头差距颇大,他这淳朴性子认不出来实属正常,不然又不知要平添多少麻烦。 只是有一层,程暮雪始终对霍休含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恐惧,他倒也不见外,单纯以为丫头害羞,相比董语曼,他对程暮雪多了几分客气,毕竟是弟妹,他憨归憨,这点礼仪还是懂的。 听完了顾念风的故事,对于霍休来讲,最新奇的莫过于听到他又为自己添了一位兄弟,还是堂堂神机阁少阁主,而且居然就是那日在万兽山庄救了他们的白袍小将军,万般诸法皆是缘,似他这般心思淳朴的好汉子又是感叹,又是高兴,趁着蒙蒙醉意,说什么都要去剑门关给二弟帮忙,顾念风好说歹说劝了半天,上到大周社稷大局为重,下到掰手指同他打赌从洛阳到巴蜀一路“巨额”开销要是能拿出来一个铜板就放你走之类的玩笑话,直到最后隐晦的搬出了韩阁主密信上的内容才算平息了霍休这股子冲天义气。 “好吧,三弟,既然韩阁主都如此安排了,那哥哥就听你的,只不过,二弟他……我还是放心不下。” 霍休豪爽,不拘小节,饮酒也不似顾念风那般品味个中好坏,只图个痛快,举头便饮了一大口,愤懑说道。 顾念风见他这股子愣头愣脑的义气劲儿,这段时间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他心里没来由的舒服,不由感叹: 天下要是多些大哥这般淳朴至善的人物,早就太平喽。 他举杯陪了一口酒,搭在肩膀上手用力捏了捏霍休肩头,笑道,“大哥放心吧,有南疆帮忙,韩阁主用兵如神,大小阵仗经历无数,区区吐蕃不值一提,还是那句话,凡事以大局为重。” 要说大局,天知道顾念风这小子嘴里的大局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有一节他想的是没错,霍休现在一身本事不赖,但毕竟还不纯熟,况且行军作战可不是江湖斗殴,任你本事多强天策军八百铁骑也保管把你踏平了,按这兄弟的实诚心思,上了战场保准身先士卒,他又没有打仗的经验,这命还不眨眼间就扔了出去。 霍休听他这么说,只得无奈点头,虽然不明白顾念风给自己讲的那些个大道理,但料想自己这兄弟头脑十倍于自己,既然是韩阁主安排,那也只好静观其变。 顾念风举头又饮了一口,看着身边霍休愁眉苦脸,连忙扯开话题,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大哥你为何又会跑来嵩山,总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霍休听后,放下手中酒壶,将他身后的破烂布包取了下来,一层层打开之后,里面只有简简单单一本书,他随手拿起递到顾念风面前。 “是为了这个。” 顾念风不明所以,看着霍休递过来的一本平平无奇的书本伸手接过,可这一眼差点没惊掉下巴。 车厢里的程暮雪和董语曼正无聊,听了这么一句话也跟着探出头来,董语曼看不出所以然,一旁的程暮雪瞧了一眼,这一张娇媚脸蛋上的惊讶半点不亚于顾念风。 这本书封皮上以小篆书写着三个大字: 易筋经! 我就说这大哥从哪来的这么一身惊世骇俗的内功!…… 学武之人不知道易筋经还配在武林中折腾?这可是佛门武学中至高无上的宝典啊,相传是达摩祖师面壁于少林九年所创,天下武林人士梦寐以求之大宝物,更是少林寺的镇派之宝,这小子是从哪里弄来这等宝贝的? 顾念风瞧着这三个字倒吸一口凉气,他对于易筋经的神妙大多是从师父那里听来,关于此中到底有何奥妙他也不甚了解,但是光凭一句“天下武功出少林”,而易筋经又是少林至宝,这里面的厉害之处可不是靠胡吹牛皮能得来的,那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他瞪大了双眼,半晌不能回神,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手里捧着的就是旁边少室山上的绝密宝贝,更是让天下学武之人趋之若鹜的内功宝典,真的假的?他不敢相信,连忙翻开瞧了几眼,见里面所绘制的都是人体经脉走势,外加批注及修炼法门,娘咧,还真的是那佛门祖宗藏经阁里的孤本…… 他扭头看向身后和他同样脸上写满震惊的程暮雪,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能说出来半个字,接着怔怔瞥了一眼身侧高耸入云的少室山,连忙将经书合上,手忙脚乱的塞回到了霍休的破烂布包里,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尽可能压低声音,极小声问道,“大哥,你疯啦?敢去少林寺偷东西!” 说罢,如陀螺般扭头看向四周,他是第一次有了做贼的体会,而且还不是小贼,是天字第一号的大贼,是天字第一号在人家门口偷了宝贝还拿出来鉴赏的作死大贼。 见他这般紧张,霍休哈哈大笑,顾念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手将他的嘴紧紧捂住,身后的程暮雪更是一把将一旁不明所以的董语曼拽回了车厢,她倒不像顾念风那么怂,但是也明白这宝贝对于少林来讲是何等重要,不亚于皇帝丢了龙袍玉玺,若是被少林发现岂会放过他们。 霍休拿开顾念风的手,连忙揽住了他的肩膀,笑道,“三弟,不必如此惊慌,这东西不是我偷的,是我在洛阳城外捡的。” 捡的? 这话一出顾念风算是勉强冷静下来,心里琢磨着确实不错,随即自嘲,霍休为人他自然信得过,况且以他之前的身手就更是信的过了,要他去把守森严的藏经阁去盗取易筋经?怕不是想瞎了心。 可这也不成啊,甭管这东西当初是哪个不要命的偷了出来,现在这东西实打实在自己手里,这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罪过,谁敢背这黑锅。 顾念风正在那儿没头没脑的瞎寻思着,霍休见他脸上颜色变来变去,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这次来嵩山就是为它来的,正准备去少林将这本经书还给他们,没曾想就遇到你们了,三弟,陪我去一趟少林,把书还给他们吧,然后咱们回洛阳好好喝上一顿!” 什么?! 去少林?还书? 顾念风明显感到自己右侧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抽动两下。 第8章 二龙相争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顾念风本就不愿意去少林翻那些没来由的旧债,可偏偏听霍休相邀,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得心中暗暗叫苦。 罢了,易筋经这佛门至宝流落江湖麻烦只会更大,还是归还少林最为妥当,更何况大哥为人实诚,若是让他自己去少林归还秘籍这事九成九是说不清的,于情于理必须得管。 顾念风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长出一口气,拍了拍霍休肩膀,“好吧,大哥,我陪你一块上山!” 打定主意后,他回头看向车厢,这里面还坐着一位同他一样不愿上少林的姑奶奶,自己讲义气不能连累媳妇不是,于是,他刚想开口让她带着董语曼先去洛阳,却万没想到程暮雪抢先一步开口。 “臭黄牛,我们一起去吧。” 凶丫头看着他眼神笃定,她当然知道顾念风的意思,她也确实有着不愿上少林的难言苦衷,可那又如何呢?刀山火海还不是得陪他一起闯,谁让自己认定了这个只会找麻烦的小子,这话她是从没说过,肉麻的矫情词谁都会说,可她觉得甜言蜜语说上一万句也抵不上实打实去做来得实惠。 顾念风听了她的话嘴角不自觉上挑,似乎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心里这股子暖流很是滋味,他看着程暮雪,一对秋水眸子柔情似水,一句顶万句,他没有再多说废话,只是含笑点头,一旁的董语曼见了这一幕,心里既酸楚也羡慕,酸楚在于数月以来,自己一直如此说,可顾念风都是皱着眉头百般劝阻,她心里清楚那是来自于兄长受托与人的谨小慎微,而羡慕在于此刻顾念风的反差是源于生死与共,情比金坚的情郎爱意,这两对心意相通自是天造地设,怎能不叫她羡慕。 程暮雪被他这剪秋水的深情眸子活生生瞧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不嫌弃的白了他一眼,随即扭脸偷笑,顾念风志得意满更是豪情倍涨,伸了好长一个懒腰,哈哈笑道,“如此最好,走!咱们一块上山会会这帮大和尚,不怕有理说不清,大不了再拆一次木人巷!” 娘咧,当初萧唤云那能耐自然可以大闹少林寺,你个臭黄牛少吹些牛皮,还能少挨点揍。 程暮雪心里默默嘲弄,但盯着他的背影还是会心一笑,傻东西,偏偏就是你这个德行,我喜欢得很…… 一旁董语曼瞧见她盯着顾念风背影脸上含笑,也跟着不由自主笑了起来,随即大着胆子去轻轻揽起程暮雪的胳膊,凶丫头难得没拒绝,仍旧托晒瞧着车外,若有所思。 马车外,霍休见他这般豪气,倚住他的肩膀,爽朗大笑道,“好兄弟!” 当下,顾念风一甩缰绳,马车掉头,直奔东首少室山而去。 可豪气归豪气,义气是义气,顾念风绝非鲁莽之人,事情还是得弄清个来龙去脉方才好想出对策,当初自己还纳闷霍休哪来的一身如此雄厚的内力,随着他拿出易筋经,这个问题也就不攻自破了。 “还有一个问题,大哥,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修炼了易筋经?” 这件事非常重要,要知道少林易筋经向来只传本门弟子,这经书丢了原物奉还倒还好说,要是偷练了,麻烦着实不小。 霍休坦诚实在,毫不遮掩,连连点头道,“不错,我确实是练了书上的功夫,起初我不认得上面的字,是那位老前辈骗我说是他自己的养气法门,骗我去练,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少林寺的易筋经,就说什么也不肯再练了,可那位老前辈骂我是榆木脑袋,不开窍,虽然我没有再练下去,可这身体里的气机却自行在运转打转儿,我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原来如此,顾念风听后心下默默感叹,这便是一脉通,真气自生了,师父曾提到过,易筋经入门算不上难,人人可练,而它难就难在想要登峰造极千百年来可没有几个,之所以难得大成,便是修习易筋经须得勘破“我相、人相”的佛门揭谛,只有悟得佛法大道中的明心见性才能做到心无所往的高明境界,如此一来才能领悟易筋经中的妙处。 勘破世事对于佛门中人尚且都是难上加难,何况世俗人,大哥天性淳朴,本就是个无欲无求,心无旁骛之人,易筋经里最难的一关对他来讲却是最容易的,万般诸法都讲究一个缘,这易筋经反倒是再适合他不过。 顾念风摇头苦笑,想必当初那个叫易三笑的老头也是看出了这一层,才诓骗大哥修习易筋经,只不过自己是这样想,人家少林大和尚不见得这么想啊…… 他心里踌躇道,不成,这事儿不弄清楚上了少林必然少不了一番干戈。 “大哥,你能否把你捡书以及练功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给我讲解一番,咱们也好想个办法。” 霍休听了这话,一向爽朗的农家小子竟没来由伤感起来,坐在马车旁默默叹了好长一口气。 见他这悲春伤秋的模样,顾念风再眼熟不过,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幅德行,他斜眼瞧了瞧车厢里的凶丫头,低头偷笑,显然这故事里逃脱不了一个情字,和大哥有情在其中搅合的只有那许家四小姐了…… 于是,他玩味的对着霍休一挑眉,用肩膀撞了撞他,低声坏笑道,“这是又念故人起相思了?” 实在不善城府的霍休被顾念风一语道破心思,一张脸顿时通红,呵呵傻笑两声,怔怔看着前方状若千叶舒莲的少室山连天峰,思绪回潮。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由顾念风而起,要不是他数月前在万兽山庄戏耍了大庄主许仲龙怎会有后来的故事。 ………… 数月前,洛阳肖府的一场闹剧结束后,顾念风听从韩昭指示,前往江陵办事,韩阁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嘱咐李孝将事情始末告知了霍休,这才让四处打听兄弟下落的霍休放下了心。 当天晚上,霍休躺在破庙里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当初顾念风用一颗山楂丸子诓骗了人家万兽山庄的血燕窝这事儿怎么都说不过去,他躺在草垛上辗转反侧半天还是觉得得去一趟万兽山庄,说什么也得去赔个不是,再者,那地儿不是还有个勾了魂儿的四庄主,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当初可答应人家办完事就回去看她的。 左右也是睡不着,霍休又不会武功,脚程自然没有顾念风当初快,这一路至少得大半天,当下起身向树林而去,寻思着连夜上山,一大早到了山庄赔礼也显得真诚些。 可还没走两里,他隐约见到前面有灯火,有几个人在森林里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他走近了两步,瞧得清了,其中有一位看着眼熟,仔细寻思,正是在洛阳鼎鼎有名的龙威镖局大当家陈龙威。 “不行,事不宜迟,今晚说什么也得让许仲龙把东西交出来!” 陈龙威怒道。 听了这话,霍休浑身一震。 坏了!他们要对万兽山庄做什么? 第9章 风高杀人夜 陈龙威在洛阳经营龙威镖局几十年,从当初只有河南道,河东道两条镖路的小买卖到现在远至剑南道,岭南道等十数条镖路的中原第一大镖局,各地分号无数,再者镖局行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这里面的艰辛困苦可想而知,作为大当家的陈龙威岂是泛泛。 镖局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不假,但平心而论,天底下走镖的若是只靠打架,过一山平一山的能耐怕是这镖局不到半年就得人走茶凉,光说从洛阳到成都府,千里之遥,山路有草寇,水路有水匪,一支镖队二十余名镖师趟子手不算少,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光靠拳头怕是早就被各地的蛇头给剐了麟去。 究其根本,走镖靠的是三分保平安,笑脸做生意,先花钱,再挣钱的理,陈龙威这些年从当初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低眉顺眼,这里面的门道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去广结善缘,迟早是死路一条。 上到朝廷官府,王爷刺史,下到各大镖路每个山寨水寨,各地门派,大节是绫罗绸缎,金器玛瑙,小节是银两珠玉,古玩字画,偶尔路过某个山头,也要带上颇有诚意的打点费请各位大爷喝茶,就冲这礼数周到,无论是江湖还是朝野任谁都要给上几分薄面,再加上陈龙威广杰武林侠士,经常收留一些走投无路的寒门侠客,报以金银,过惯了苦日子的侠客们自是感激涕零,多数愿意留下帮衬,少数志在江湖的,若是遇到龙威镖局镖车也会陪送几里,一般的流贼哪里还是他们的对手,故而,龙威镖局几十年,从未丢过一镖,声名传遍四海。 正因这善缘结的广,平时又经常接济百姓,整个洛阳城提到陈大当家任谁都要挑一挑大拇指,由此也让他得了个“赛孟尝”的名号。 “侠看天王,义说龙威,佛前颂白马,弈剑舞霜花,若问洛阳真英雄,东都之狼平天下。” 洛阳城里一首赞颂五大豪门的顺口溜稚童可闻,只是现如今这顺口溜里开头占据侠义的二人中,神拳天王肖梦威已然魂归极乐,只剩这一个义多少有点独占高峰,英雄寂寥的滋味。 ———— 要说陈龙威能得“赛孟尝”的名头,自然平时也是一副待人热情,礼贤下士的模样,可今次不同,躲在树林里远远观望的霍休瞧着在那儿来回踱步的陈龙威可是与以往的彬彬有礼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位老好人一脸反常怒容,身边跟着十几位眼熟的镖师,各个脸上杀气腾腾,就算霍休再淳朴,也能瞧得出绝对是来者不善。 鼓响三声,夜半子时,这么一群人在深山老林里能做什么,况且还提到了万兽山庄,不对劲…… 霍休心里泛着嘀咕,难道是陈大当家看不惯万兽山庄阻断了猎人们的生路,这便要来替天行道不成…… 他在那儿胡思乱想,心思单纯如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万兽山庄做的是不对,可……可许四庄主她不是坏人啊…… 若是开战难免殃及池鱼。 不行!说什么我都得赶在他们之前上山,告诉她这件事,一起劝劝许庄主,能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的了。 霍休想到这儿,心里是打定了主意,拔腿就往山上跑去。 山路荆棘丛生,又是抹黑上山,难免一路跌跌撞撞,好在霍休小的时候和爷爷霍时荣在山上长大,夜晚登山不是难事,个把时辰便跑到了山顶那座流金淌银满是铜臭气的大宅子前。 他这一路上一口气没敢歇,此时在大门口叉腰喘着粗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火光。 霍休堪堪安心,想是陈大当家还在调集人马,一时半刻还过不来,他憨笑两声算是踏实下来,抬腿上了台阶猛拍大门。 黑漆大门咚咚作响,过了半晌也没见有人来开门,霍休如热锅蚂蚁,急得原地转圈。 不成,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心一横,翻墙进宅说出来不敞亮,被抓到更是说不清,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转身跑到身后林中捡了些石块烂木桩,堆放在墙边,三两步踩在上面双臂用力,拔住墙沿,脚下连蹬带踩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是爬上了墙头。 霍休抬眼瞧去,偌大宅子一片漆黑,盘算时辰应是丑时,想必许庄主一家已经睡熟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估摸着脚程,差不多再有半个时辰陈龙威他们必定上了山来,若再容他们这么睡,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许大庄主上了年纪,不宜惊动,不如先去找他两个儿子,许云胜和许云开,兴许能有些法子。 霍休打定主意,纵身跃下墙头,可他不过也就是跟顾念风来过那么一次,哪里知道许家两位庄主住在什么地方,又赶上一片漆黑,愣头愣脑的小子只能到处乱闯,好在这宅子虽大且富贵,但一帮猎户出身的江湖草莽不像世家豪阀那般讲究布局风水,排场浩大但宅子结构是能简则简,他抹黑走了半天,绕过一处偏宅,前方正正好好有一处房间亮着灯火。 傻小子心里高兴,有灯火就是有人,有人就好办了,他拔腿就奔着这间房子而去,刚要敲门,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 “二哥,这法子能瞒住爹么?” “管他呢,老家伙越老越糊涂,理他作甚,咱们还是得为自己谋出路,等一会陈大当家来了,咱们把东西给他,这买卖不就是咱们兄弟两个接过来了么。” “这话在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光靠着打猎这么点油水管个屁的用,要不是咱们哥俩把那些臭打猎的赶走,咱们早就饿死在山上了,他妈的,想想真是没出息!” “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官高,老家伙清高,咱们可不是傻子,单说这批铠甲废了咱们兄弟俩多少力气,到时候齐王还不得封咱们个大官当当?这些年那帮臭猎户没少去衙门告状,咱们还得上赶着去巴结那些芝麻小官,想想都窝囊。” “那可是,瞧瞧那黄知府狗眼看人低的样子,等老子当了官,第一个把这狗东西的脑袋摘了下来,还有他那女儿,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她那身段么,到时候就可以好好享用一番。” “哈哈哈……不赖不赖,不光是这个,想想你要是当了大官,还怕红俏那小娘们不跟你?现在她仗着老家伙做靠山,到时候可就由不得她了。” “在理在理!老子馋她这身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晚得把这小娘们办的服服帖帖,哈哈哈……” ………… 随着一连串的淫笑,霍休在外面听得怒火中烧,他是淳朴绝不是傻子,这里面说话的两人正是许云开,许云胜兄弟俩,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勾当,但猜也猜得出来一定是瞒着大庄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买卖,更何况这两个畜生竟还要对许红俏无礼! 他一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行!说什么我也得戳穿了你们的恶毒心思不可! 说罢,他对着房门猛地踹了一脚! “好你们两个无耻的鸟贼!看打!” 霍休怒吼一声,举拳冲了进去! 第10章 死里逃生 世上办法千千万,条条大路通罗马,脑子里似乎只有一根筋的霍休偏偏选择了胜算最低的一条,一来是在人家地盘,再者他的这点本事哪里是人家兄弟二人的对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说的便是这憨小子,那许云胜当初比箭时见许红俏对这家伙百般维护本就看不过眼,之后带着手下恶奴扈从半山腰拦截又被顾念风奚落戏耍一顿,这时候见这愣小子突然闯进来撒野还能放过他? 霍休倒是半分不畏惧,一心就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无耻之徒,气势汹汹向着兄弟俩冲来,料想这兄弟俩也是徒手能斗虎,双拳敢搏熊的厉害人物,大半夜的密谋坏事起初自然是心惊,但见惯了山野猛兽突施袭击的猎手冷静下来的速度较之一般人快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俩瞧清了来的这小子正是那天诓骗血燕窝的乞丐汉子,脸上不由得冷笑。 好小子,爷爷没找你算账,你反倒送上门来了。 尤其是对许红俏没安好心的许云胜顿时无名火起,轻松避开霍休毫无章法的一拳后,当胸就是一脚,霍休没练过什么功夫,猛力一拳打空,脚下向前一个踉跄,结结实实迎着这一脚而去,嘭的一声闷响,被踢出老远。 许云胜冷笑一声,躺在地上的霍休被这一脚踢得口喷鲜血,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便迎来许云胜的拳头如雨点般砸来。 脑袋,肚子,胸口,一连十几拳,拳拳到肉,饶是霍休硬气,结结实实一顿胖揍也不吭声,咬牙几度想要反击,可奈何这本事当真是不如人,折腾半天连许云胜的衣摆都没碰到,自己却是被这家伙一对铁拳揍得鼻青脸肿。 许云胜今儿下手卖了死力气,不到半柱香就已经打得累了,翻身一拳将他击倒在地,跟着一脚踩在他的脖子上,对着他的脸猛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道,“狗东西,今儿叫你听到了爷爷们的好事,那便留你不得了!” 说罢,脚下发力,霍休顿时呼吸不畅,一张脸憋得青紫,双眼更是布满血丝,两只手死死扣住许云胜脚踝,这小子一心取他性命,脚上用了大力,他哪里还搬得动,眼看着再有半刻霍休就要去阎王那儿报道,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云开,云胜,你们在闹什么?” 一直在一旁笑吟吟看戏的许云开大惊,坏了,刚刚一番折腾将前院的许仲龙惊扰了起来,打死个臭乞丐事儿小,要是被老家伙发现屋子里的东西就大事不妙了。 许云开眼睛一转,上前一把推开许云胜,躺在地上的霍休如释重负,捂着脖子连连咳嗽,许云胜尚且不明所以,就见许云开三两步来到霍休身前照着脖颈子就是一掌,还没等霍休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陈大当家上没上山,两家发没发生冲突,那两个狗贼又再做什么勾当,这些霍休统统不知道了,总之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双手被困,锁在一间黑漆漆的牢房里,他眯缝眼睛,忍着浑身剧痛,打量着四周,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他刚想大喊,却听得吱呀一声,牢门开了,跟着跑进来一个如同一团烈火的小丫头,正是那风姿豪放的许四庄主许红俏。 霍休见她来了,正准备说些什么,许红俏连忙给他使了个闭嘴的眼色,霍休授意,不再说话,就见许红俏拿着一串钥匙,左顾右盼,手脚麻利的为他解开了绳索,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霍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被她拉着闷头向外跑,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两人不知跑了多久,一直快到了山脚下,许红俏才停下脚步。 霍休本就受伤,也不似她身怀武功,这一路逃命累得气喘吁吁,总算停了步子,他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叉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到了山下,许红俏的脸上半点不见轻松,来回打量四周,见没人追上来才堪堪放心。 霍休见了这丫头一如既往的满脸通红,这磕巴病也随之犯了起来,艰难说道,“许……许姑娘,你……你那两个……那两个……哥哥,是……是坏人……,快去……快去告诉……告诉许庄主!”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磕巴都是有个性,许红俏半点不嫌弃,看着他这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好不心疼,只是现在形势紧迫没时间和他互述衷肠,赶忙塞到他手里一个布包,焦急说道,“霍大哥,我知道的,这里面有伤药,是我家对不起你,这里面的事你掺和不得,你快走,千万别回来了!” “为……为什么?” 霍休茫然不解道。 “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你快走……” 许红俏说完这话,抬头看了看山上,踌躇了半天,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了霍休手中。 “霍大哥,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将这个东西交给天策府杨易白,杨军师。” 霍休低头瞧了眼手中的东西,是一块绣有展翅雄鹰图案的布料,他看不明白,刚准备再问两句,突然身子一紧,许红俏竟伸手将自己紧紧抱住。 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如此亲密接触,霍休本就通红的脸更似火烧,大气都不敢喘,连连吞咽口水。 “霍大哥,快走吧,保重。” 许红俏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徒留霍休一人呆立在原地。 过了好久,霍休长长出了一口气,痴痴望向许红俏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瞧了瞧手中她塞给自己的东西,默默点了点头。 “许姑娘,你放心吧,我一定办到!” 他心里默念,天知道万兽山庄出了什么事情,是昨晚陈大当家带人杀上去了么?还是说那两个混蛋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霍休急的原地踏步,他想回去帮忙,可自己这点本事除了添乱,扰她分心也无大用,既然她刚刚提到了天策府,想必一定是要去天策府找人帮忙! 想通此节,霍休拔腿就走,半点不敢停下脚步,顾不得脸上身上的伤,奔着洛阳城就跑,心里越急越注意不到脚下,丛林里本就荆棘缠绕,一个不留神,也不知踩了什么东西,脚下打滑,嘭的一声,脸朝下摔了个实在。 一身的伤也不在乎这一下了,他揉了揉脑袋起身准备继续跑,可余光间隐约瞧见刚刚自己踩过的地方好似有个什么东西,像是一本书。 他伸手捡了起来,封皮上是三个自己不认得的怪字,翻开瞧了两眼,尽是些人体穴位图,他也看不大懂,想是哪个过路的遗失在了这个地方,算了,正事要紧,他揉了揉摔得着实有些疼的脸,环顾四周确认方位,却不禁哑然失笑。 好巧不巧,这里正是当日和顾念风一起捉弄那女飞贼杜颖儿的地方。 想到这儿,他心里泛酸,自己这位好兄弟足智多谋,要是他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现如今怎么样了…… 他心里默默叹气,算了,事不宜迟,没时间感伤,当下将书揣进怀里,奔着洛阳而去。 第11章 灭字大旗 洛阳贵为东都,论起繁华程度相较于西都长安犹有过之,五丈高的城门分为三孔,车水马龙,贩夫走卒早早就有条不紊的从左首边侧孔穿过城门,开始了这一天的营生,唯独一个乞丐小子,脚下步履飞快从侧孔穿过,在城中横冲直撞,惹得同是进城的商贩骂声连连。 “他娘的臭乞丐,没长眼睛啊!” “瞧你这一身伤,赶着去投胎么?” 霍休哪有时间理会这些污言秽语,他心里急,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行人,一向礼数周到,待人和善的他反常没有任何表示,一门心思奔着天策府而去。 穿过前方闹市左侧巷,走过一段狭长街道,来到南墙三门,再往前去就是洛水,稍稍左转,一片寂静大街赫然出现在了面前,喧闹的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庄严肃穆。 这象征历代皇室的洛阳天策府岂是泛泛,光是这足有三丈三的气派大门可见一斑,两侧紫檀木大匾金漆大字飞龙走凤,左首为: 长枪独守大旗魂。 右首: 尽诛宵小不义人。 中间大匾上书:天策府! 大门两侧各有一尊镇国狮子,狮子后方几个披甲持枪的将士把守大门,这几位甲士庄严肃穆,好似护教珈蓝金刚怒目,此等威势下,就算是从天策府门前路过都不免被气势压得战战兢兢。 两座石狮背后,各背负两杆大旗,从左至右依次是:天枪,天杀,天纵,天啸,在府门屋檐竖着最大一面足有三丈的血红灭字大旗迎风而动,此等威势下,本是生机勃勃的清晨,顿生压抑窒息。 不过要说天策府如今已是收敛多了,这杆灭字大旗只是竖在自家门口威风凛凛,遥想当年李唐天下时,这五杆旗可是屹立于洛阳城头雄姿勃发,而那杆灭字旗当时比之现在还要长了两丈,直立于城头楼顶,即便站在嵩山峻极峰,远眺而望,依旧能隐约瞧见这个巨大“灭”字鲜红如血。 兵者,国之凶器。 天策更是凶器中的杀器,若不是当年韩昭死谏,怕是今日连这杆大旗都已不复存在了。 ………… 天策府气象森严,门前更是呈罗雀之势,偏偏这个乞丐小子不知死活硬要往里闯,守门甲士哪能容他,三两下就将他制住。 天策府虽不是官府,可比官府的派头有过之而无不及,擅闯宫门无疑于造反,就算说明来由,轻则也要杖责五十,而擅闯天策府,门口这几位心狠一点,直接杀了也无需通报。 好在天策府不是富家豪阀,门口的守卫将士也不是纨绔鹰犬,自然是讲理的,再者说,按在地上的毛头小子一不会武功,二又浑身是伤,想必是哪来的疯子被欺负的走投无路也实属可怜,只是不去洛阳衙门,怎的跑来天策府喊冤? “小子,知道这是哪么?敢来这儿撒野?” 其中一人问道。 “我要见杨易白!” 霍休在地上挣扎半天,尽是些无用功,天策兵将擒拿之术冠绝天下,当年北地蛮子号称手下三千力士可移山填海,不照样被天策军按在地上灭了嚣张气焰,何况你个区区乞丐。 人是轻易制服了,可这小子口中竟敢高呼杨军师的大名,倒是让这几名甲士面面相觑,天策府等级何其森严,自己平时都见不到军师一面,岂是你个疯汉说见就能见的。 “大胆!竟敢直呼军师大名!该当何罪!” 这名甲士怒斥道,手上加重了几分力道,他心里琢磨,瞧这小子一身乞丐打扮,浑身上下又是伤痕累累,八成是个浪荡街头的疯汉,发发狠吓跑了也就是了,谁道这小子还真有骨气,也不喊疼,拼了命向上起身同自己较劲。 这下倒是让这甲士为难了,耳听他的一对胳膊咔咔作响,连忙大喊道,“小子,你别再发力,当心你这条胳膊断了!” 当下手上松了两分力道,霍休却不依不饶起来,见对方劲儿小了,一咬牙冒着胳膊折断的风险拼命向上起身,正当甲士左右为难之际,突然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提了起来,跟着胳膊一麻进而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霍休突然没了束缚,猛地向前栽倒,眼瞧着就要以脸抢地,关键时刻背心被人一提,身子顺势向上稳稳的站在了原地。 霍休不明所以,刚一回头,就见后面站着一人,约莫四五十岁,一张脸温文尔雅,颌下稀薄胡须,轮廓分明,端庄中透着三分豪迈,一身深蓝色蜀绣鱼龙服,束发而立,人过中年但依旧难掩这一身的英姿飒爽。 周围甲士一见到这人,齐齐下拜,口中高呼,“拜见军师!” 军师? 霍休怔怔瞧着这人的一张脸,只见他正嘴角含笑瞧着自己,他只道天策军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可面前这人儒雅秀气,斯文有礼,难不成就是那位号称“下马挥笔破万敌,上马提枪定乾坤”的杨易白,杨军师? 被称作军师的高大男人打量着面前这颇有骨气的小子,微笑点头道,“小兄弟,你不是要见我么?怎么不说话了?” 霍休微微一愣,小心翼翼问道,“你就是杨易白?” “大胆!”身后甲士怒斥道。 “无妨。”杨易白微笑挥手,看向霍休,展开双臂笑道,“如假包换。” 霍休见了面前的男人岁数不小,气场之大足以称得上平生所见之最,但这一笑可着实让人觉得亲近,他没见过什么大官,最大的可能就是洛阳知府的门房了,这京官的看门狗忒瞧不起人,看谁都是用鼻孔,架子大得很,面前的这个家伙可不一样,说起来官得比那家伙的主子还大吧,怎的这般好说话? 霍休先是愣了愣,随后含笑挠头,极为不懂规矩的伸手拍了拍杨易白的肩膀,嘴里念叨着,“太好了,是你可太好了。” 身后甲士实在看不惯这小子的无礼,正准备上前制止,却又被杨易白拦下,他看了看霍休在自己肩膀上留下的土印子,微笑摇头,如他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小兄弟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霍休听后,连忙从怀里掏出许红俏给自己的那块布料,递到了杨易白手中,难得语言顺畅,一股脑将之前万兽山庄和在山下遇到陈龙威的前后种种说得详细明白。 杨易白对霍休所讲的故事不无新奇,反倒有几分意料之中,只是当他看见霍休递过来的布料时,脸色突变,顿时由之前的云淡风轻转而凝重万分,他仔仔细细打量这块布料,皱眉寻思片刻,抬头看向城外深山,饶有意味的点了点头。 不善城府的霍休最受不了他们这般打哑谜,尤其此事事关许红俏,他顾不得什么礼仪,连忙抢话道,“杨军师,可是万兽山庄出了什么事情?您可有办法?” 杨易白回过神来,看向霍休脸色又变回之前的模样,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小兄弟,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掺和,由我来解决,看你这一身伤,快好好休息吧。” 说罢,他转身吩咐身后甲士,要他们带霍休进府中治伤,可却被霍休一口回绝。 “军师,我知你们都是好人,担心我的安危才不让我参与其中,可许姑娘……许姑娘对我很重要,既然你能去帮忙,那最好不过,消息我已经传达到了,我这便回去陪她了!” 说罢,他对着杨易白一躬到地,转身就走。 第12章 飞龙在天 日上三竿,霍休顺着人流漫步出城,顾不上腹中两天没吃什么东西的阵阵抗议,大步流星向着万兽山庄的位置而去。 她交代给自己的事情都做了,帮不上忙大不了死在一起。 乞丐小子心里打定了主意,似他这般身份自然不能稀奇到用钱去买吃的,只能在路上随便捡了些野果勉强充饥,脚下步子半刻不敢停,直奔城外高山。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一路心急的小子磕伤划伤无数,身上本就大补丁套小补丁的衣服更是凄凄惨惨,尤其是那一双大脚,草鞋近乎磨得只剩下了个底儿,一脚的血泡更是惨不忍睹,此刻停下来方才感觉从脚底传上来的锥心疼痛,他顾不得这些,胡乱撕下来身上已是风雨飘摇的衣服上的一块碎布,缠在脚上止血。 对他来讲这点罪不白遭,只要能知道许姑娘安危就好,他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总算是回到了万兽山庄,他小心翼翼躲在足能遮身的大树后小心观察,满以为会瞧见什么刀光剑影或是伏尸遍野的凄惨场景,可现实情况却大相径庭。 万兽山庄里鸟鸣阵阵,溪水潺潺,哪里有什么凄惨悲凉,简直就是安静祥和啊。 霍休一脸莫名其妙,难道根本就没什么事情发生,一切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又熬了半晌,依旧没有半点不寻常,他四下环顾,蹑手蹑脚走了出来,正想抬手敲门,心里却觉得不妥。 许姑娘偷偷放我出来,若是这么贸贸然的敲门岂不是陷她于不义。 难得一根筋的霍休开了窍,绕到万兽山庄右手墙侧,如昨晚一样,在丛林中捡了一些木桩石块,垫在脚下扒上墙沿,偷偷向里张望。 安静异常…… 这可是让他意外至极,他心里念叨着,翻身跳进了院子,压低了身形,蹑手蹑脚走在院中,几个来回下来,确定当真没人后,他慢慢挺直了腰板,可却全然控制不了背后的冷汗直冒。 偌大宅子,空无一人。 这可真是奇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万兽山庄出门打猎,也不会连个管家仆人都不留啊。 一定是出事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寻常就是最大的不寻常,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喊了一句,“许姑娘……” 无人回应。 不对!他心中惴惴,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句,“许庄主!许姑娘!有人嘛!” 除了他的嗓音徘徊在空旷大宅外,别无回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休愣了半晌随即迈开大步,他到处乱闯,一路都在大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一家子人能去哪了,这前前后后不过半天时间…… 还没等他寻思完,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 霍休大喜,有人就好!有人就没事了! 他连忙回头,奔着声音来的方向迎了过去,口中大喊,“许庄主!许姑娘!” 可来人不是许庄主,也不是另外三位,而是一群持刀的蒙面人! 二话不说,举刀直奔霍休而来! 大惊之下,霍休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跑,好在自己刚刚在宅子里里外外走了好几圈,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忆力远超常人,走了一遍便将这宅子里的大门小门侧门偏门记得个一清二楚,而相反,那些蒙面人好似第一次来,竟被这不会武的小子绕的晕了,要说论本事,他们这些人中随便拎出一个,正面交锋都能一刀结果了这臭乞丐的性命,可仗着宅子九曲八绕的追不上他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得了个机会,霍休破门而出,蒙面人听见了声音紧追其后,进入丛林,霍休夺路便逃,身后是二十余名蒙面人穷追不舍,可怜这小子先是挨了许家兄弟的毒打,被许红俏救了之后又是没命的跑去天策府,来来回回一整天没吃没喝外加一脚的血泡,此时只觉得双腿越来越软,体力也早就到了极限。 蒙面人看出这小子脚步越来越慢,当下一声呼啸,同伴加快脚步,距离霍休已是近在咫尺! 跑在最前面的蒙面人手疾眼快,手中钢刀照着霍休的大腿抡去,眼看着这一刀若是砍中,这小子后半辈子便只能靠双手走路,蒙面人嘿嘿冷笑,口中高呼“着!” 突然! 四周丛林风声大作,右手边一排排松树齐齐弯曲如满弓,正诧异间,一股巨力席卷万千枯叶滂沱而出,眼看着这刀距离霍休的大腿只有两寸,在一阵虎啸龙吟之下,自己几人还没来得及惊讶,身子顿时不听使唤,平地而起的一阵巨大旋风卷起众人好似龙腾与九霄般直冲天空。 片刻间,鲜血如泉从口中喷出,这些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旋风搅得粉碎,头晕脑胀的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妖法,只能任由旋风带着自己在空中打转,还未来得及叫苦,这几人头碰头,啪!数声闷响,血花四溅……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二十余名蒙面人再落地时,已是脑袋稀烂,惨不忍睹。 瘫坐在地上的霍休见了掉落下来的蒙面人一身惨状,惊得睁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冒出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耳听远处传来一阵放肆狂笑,这笑声极远,好似在另外一个山头,可让他震惊的是,只不到片刻,这股笑声就以来到了自己的耳畔! 霍休心中惶恐,青天白日莫不是出了山魈…… 他寻声望去,就见丛林深处,一个影子飘忽不定,左摇右晃,只一个眨眼,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他坐在地上本能向后连退了几步,一双眼惊恐打量面前这救命的怪物。 这山魈竟是个老头。 佝偻身材,白发白须,皆是肮脏不堪,满脸布满沟壑,看不清长相,更猜不出年纪,身上破破烂烂活似乞丐祖宗。 只要是人就好,霍休算是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 这老头手中拎着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收了笑声,灌了好大一口酒后,低眼瞧了瞧霍休,不屑道,“老夫这一招飞龙在天,可还使得漂亮?” 霍休怔怔瞧着面前这老头,倒是半点不嫌弃,毕竟他出身丐帮,什么样的肮脏模样他没见过?反倒见了这人一身打扮他更是多了十二分的踏实。 这打扮一定是本帮的老前辈啊! 霍休连忙爬了起来,一躬到地。 “晚辈五袋弟子霍休,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老头斜眼瞅了他一眼,好不嫌弃的一咧嘴,露出零星几颗黄牙,嘲讽道,“五袋弟子?怎的这般脓包了?丐帮是沦为三流了嘛?” 霍休向来不在乎这些冷言冷语,更何况人家骂自己是脓包确实有理,只不过为何要羞辱师门,当下脸上有些不悦,挺直了腰板说道,“前辈这话说的不对,想我丐帮贵为武林第一大帮,各个身手不凡,只是我资质愚钝,不会武功,与丐帮何干。” 这句话说完,老头脸色顿时大变,一口酒猛地喷在了霍休脸上,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脚,霍休哪里反应的过来,重重扑倒在了地上。 老头见状,上前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腰上,单手搬起他一只脚向后猛扯,另一只抓过他的左臂,向后一拉,只听霍休胳膊,腰,大腿三处关节咔咔巨响,彻骨疼痛顺着三处直窜全身! “啊!!”霍休撕心裂肺一声咆哮,顿时震的树梢上百鸟齐飞。 “臭小子,你说丐帮都是一群乌龟儿子王八蛋,说十遍,老子就放了你!” 老头双脚夹起酒葫芦痛饮一口,坐在霍休背上哈哈大笑。 “放屁!我看你才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霍休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艰难骂道。 第13章 通三关,真气自生 人分三六九等,骨气无贵贱之分,纵使咱们做乞丐的下下人,也得明白有的饭吃了脏心脏肺,有的事做了天诛地灭。 这是霍时荣在霍休小的时候经常会说的一句话,斗大的字他不认识几个,唯独“骨气”两字,乞丐小子写的最为熟稔,也正是明白了这两个字,他在世上二十七年来,从未开口求人,也从未低头认输。 就如现在,自己浑身上下的剧痛近乎喘不上气,可除了老疯子下毒手的第一下时大吼了一声,接下来任由这疯子如何发狠折磨,他都没吭一声,纵使嘴唇咬烂,牙齿咬碎,也绝不发出半点声音。 老疯子眼瞧着就快将这小子对折成两段,小脓包竟仍旧不吭不响,起初还道是晕死了过去,扭头瞥了一眼,见他满嘴是血,满头是汗,起先心里嘟囔着莫不是看走眼了,进而不由得发出两声疯笑。 “臭小子,还不求饶是不是?” “做梦!……” 霍休咬牙勉强发出这两个字,一对眼睛布满血丝,生生将一股股因内脏压迫而涌上来的血咽了下去。 “好!还真是你爷爷我看走眼了。” 疯子彻底被这小子的倔强劲儿激怒,双臂用力,将他另外一条腿和胳膊也搬了起来,向后猛地一拉,霍休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但仍旧是一声不吭。 “着!” 伴随着老疯子一声大吼,霍休清晰听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阵阵哀鸣,随即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故事讲到这儿,坐在马车一旁的顾念风已经大致能猜得明白,可车厢里的董语曼却是老大的不乐意,嘟着小嘴忿忿说道,“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无冤无仇的何故如此欺负你。” 霍休闻言,只是报以微笑,一旁的顾念风更是笑而不语,霍休瞧见他并未点评一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以三弟的头脑,想必已经猜到那位老前辈究竟是所谓何故了。” 顾念风并未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董语曼可等不及了,皱着眉头连忙说道,“顾大哥,你们又在打哑谜……总是欺负我什么都不懂……” 说罢,嘟着嘴巴扭头靠在程暮雪肩上,凶丫头不闪不避,只是淡淡一笑,从车厢右侧暗格里掏出一枚蜜饯,塞进了董语曼口中,转头看向外面,这两人经过之前的一番生死之战,总算打破了那么点难以描述的隔阂。 霍休见这小丫头天真烂漫,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妹子,不怪三弟,当初我也以为这位前辈要置我于死地,直到后来,我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手臂双腿不但没事,周身上下反倒是说不上来的舒服,之后我才知道,这位前辈是助我打通了三关,只是这方法……” “着实他娘的粗鲁。” 顾念风抢话道,随即打抱不平的加上句糙话。 他心里明白,不满大哥遭这罪是真,但对这位老前辈的良苦用心也是真,普天之下习武之人何止千万,为何能成为高手的寥寥无几,归根到底就在于这任督二脉之上,这二脉乃精气之源,督脉起于小腹,贯脊而上行,络脑自脊而下,一脉通则百脉通,真气自来,而除任督二脉外,脑后的玉枕更是最为难通的关,若是靠自身修行去冲破三关的人万中无一,除非能有人以外力铤而走险的办法助人打通三关,可其中痛苦远非常人可以忍耐。 想必当初那老前辈是瞧出大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骨气,觉得是个可造之材,这才如此设法为他打通三关,也饶是他性子刚烈,否则若是开口求饶,这造化也就到头了。 顾念风猜的没错,要说当初有多苦,霍休回想起那痛不欲生的滋味,时至今日他还是心有余悸,不过料想天底下哪有那种吃着珍馐美味,环抱二八佳人,舒舒服服就能打通任督二脉成为绝世高手的理,要是如此舒服,皇宫大内那些世家纨绔还不各个都是威震江湖的大高手了?这点苦吃的不亏。 顾念风起身揽住霍休厚实肩膀,轻笑道,“也算是奇遇一遭了,这前辈的方式虽然有待商榷,但是高手行事难免出人意料,那他后来又如何诓骗你修炼易筋经的?” 霍休重重点头,挠头憨笑道,“那是等我醒来之后,便看见他蹲在一旁翻着我之前捡到的那本书,皱着眉头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我知道那是别人丢的东西,自然不愿意让他看,便伸手去抢,可还没到他身前,就被他一挥大袖震飞出了老远,我心里老大不乐意,刚想和他理论,他却给了我一个嘴巴,非说这是他掉在路上的,上面写的都是他的内功心法,还骂我是小贼,偷他的东西,我不信,他便将书丢了回来,让我随便考他两句,结果他还当真都能说出来,这下我不信也得信了。” 顾念风听后心里发笑,这大哥当真是实在的过了头,天下武功殊途同归,更何况这位老前辈能创出降龙掌这套旷世武功,天资头脑自不是一般人,任凭易筋经如何高深,他瞧上两眼便也能说个所以然,骗骗不会武功又心思单纯的霍休自然手到擒来。 讲了半天的故事,霍休早就口干舌燥,抬头饮了好大一口酒,继续说道,“之后他就对我言语相激,说我一看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蠢蛋,还辱骂丐帮都是我这种蠢蛋,大字不识一个还妄称天下第一大帮,我气不过,同他争辩,他便说‘你若是能把这书里的字原封不动的背下来,我便勉强可以相信丐帮不全是废物。’我当然不服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记住了七八,又看了两遍,就全都背下来了。” 这一点倒是让顾念风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自己这位大哥还有这么一招过目不忘的本事,当下默默叹息,要是自己也有这能耐,当初就不怕被师父罚背书了……哎,时也命也啊…… 他正扼腕叹息,默默羡慕着,那边的霍休摇头苦笑,也跟着默默叹了口气。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根本就没去练它,可这东西……这东西竟自行在我身体中运转起来了。” 佛曰人有八苦,求而不得谓之一苦,当你穷极一生放不下对某件事物的执念时,便已入了魔障,而向大哥这种心思豁达之人反倒是无欲则刚了。 他碰巧拿到了易筋经是缘分,而易筋经遇到了他何尝不也是一种机缘呢。 第14章 无欲则刚 佛门武学集大成者的至高宝典易筋经见到霍休好似久未谋面的老友,刚一见面便一股脑将自己所有的好东西毫不吝啬的统统塞到了他的肚子里。 虽然霍休只是死记硬背下了书上面的文字内容,并未主动修炼一分一毫,可易筋经所滋生而来的气机竟不经意间在他四肢百骸游走起来,这看似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主要还是得益于那位老前辈助他通了三关,再者霍休明心见性,天性使然,正对了易筋经的脾气。 万事皆为缘,万法皆归缘,有缘则聚,说的便是霍休与易筋经了。 坐在马车上的乞丐小子皱着眉头,饮了好大一口酒后,掰弄手指,喃喃自语道: “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东西竟然就是易筋经,当初还奇怪,自从背了这本书后,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觉得有股子气在身体里乱窜,我还道是之前被许云开兄弟俩打出的内伤在作祟,可不曾想这股气在身体里流动之后,阻塞经络的淤血都随即化开了,第二天醒来浑身上下更是说不出的舒服,这隐约猜到,我或许是中了这位前辈的道,八成是他使了什么妖法,可我当时并不想学他的东西,谁让他侮辱我师门的。” 一旁的顾念风哈哈大笑,言道,“大哥,这就叫福兮祸相依,祸兮福相随了,得了这易筋经的内力,也是你的造化。” 霍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倒是这个理,后来这股气机越来越强,我本来受的那些内伤外伤也不治而愈了,身体也比以前精神了很多,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而且每当那股气机流到关键穴道处,只舒服的忍不住想要大喊大叫,我本想问问他是何道理,可他却不说,只是告诉我,若是想成为天下第一,他有法子,但是须得让我把丐帮祖上十八代痛痛快快的骂上一遍才行……” 这老家伙脾气还当真是古怪…… 顾念风心里笑骂道,只是有一点,这人当初不是也出自丐帮嘛?何故对丐帮有如此大的恨意。 霍休苦笑摇头,接着说道,“我当然是执意不肯,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学武本就是用来惩奸除恶,匡扶正义,争那些虚名有什么意义,就算得了个天下第一却不拿来行正道,那在我眼里还不如天下倒数第一。” 这话可是不得了,顾念风除了一开始对霍休惊人的记忆力侧目外,此刻听了这么一番于他而言朴朴素素,于武学一道实乃大彻大悟的醒世恒言,更是肃然起敬,我辈学武所谓何来?当真是为了争那武技之长短么?没想到大哥年纪不大,这道理倒是想得通透明白,可惜世人大多不明白这浅显的道理,否则怎会被清流名士们鄙夷做粗鄙武夫。 “这句话说的真好,霍大哥,你是好样的。” 车厢内的董语曼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她本就对这位憨头憨脑的霍休颇有好感,现下听了他的这番道理更是心生佩服,忍不住叫好,唯独程暮雪,她自然也听到了,起先是一怔,进而扭头看向窗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霍休听了董语曼的夸赞,没来由害起羞来,挠头说道,“这话其实一开始我也是气他不过,加之我爷爷从小也是如此教育我的,才有感而发说出来的,本以为讨不得便宜,非得被他数落一番不可,没想到,这位老前辈竟被我一句话噎了回去,坐在那儿半晌不吭气,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抓住我的脖领把我领到了外面,接着就一掌打断了一颗足有一丈来宽的大松树。” “这便是降龙掌了。” 顾念风喃喃自语,轻描淡写间便能将这一棵苍天古木击断,此等造诣着实令人咋舌,当下更对这普天之下第一掌法神往。 霍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说这是他生平得意本事,还说这套掌法和我对路子,这便传授给我了,我可是半点也不想学,寻思着他对丐帮有如此深的芥蒂,我怎能学他的功夫,可这位前辈却哈哈大笑,说是普天之下想求他教降龙掌一招半式的人能在门外足足排三个月,那个巴蜀什么长生门姓宋的小子在他家门外求了一年,他才勉强教了姓宋的一招亢龙有悔,后来才叫他创出个什么碎空掌力,但在老叫花眼里却是莹莹之火怎配和日月争辉,如此人物尚且这般,怎的会有我这般不识好歹的人,可他也不恼,还是自顾自的将降龙掌的十八式全部演示了出来,可我却看都不想看一眼。” 董语曼听后,脸上含笑默默点头,霍休这份骨气她是佩服的,程暮雪则是发出一声轻笑,不知何意。 而顾念风却朗声大笑,想起当初在百花谷的宋家父子,尤其是那个为胜陆伯良而偷学禁术疯魔了的宋云志,随即举壶痛饮,啧啧道,“难得难得,天下间似大哥这种人当真是少之又少,试问学武之辈见了妙法高招哪个不是趋之若鹜,更有甚者不择手段,哪有你这喂到了嘴里还要吐出来的道理,当真是稀奇,要叫旁人看来你这是天字一号大傻蛋,可要叫我说,这才叫真正的无欲则刚。” 霍休无奈摆手,脑袋向后慵懒靠在车厢上,轻笑道,“三弟可是夸我了,不想学归不想学,可那老前辈的脾气当真是古怪,本来我以为我这般举动,他定要不满,可他却发疯似的大笑,然后竟扣住了我的穴道,抓着我的手将十八式掌法又演练了一遍,要说我这该死的记性,不该记得偏偏记得最牢,饶是这掌法也不甚复杂,只两个来回,我便将十八掌尽数记在了脑子里。” 无欲无欲,何来无欲,前面少室山的佛陀,远在齐云山上的牛鼻子老道向来讲究个无欲大道,自诩出世人,好像都没有这一个入世乞丐看得通透啊。 顾念风扭头看向一旁来回抓挠身上的霍休,微微一笑。 有日子没洗澡的霍休,解完痒后无奈叹气,继续说道,“谁知这老前辈之后的一句话,实实在在的给我提了一个醒,这次他倒是反常正经,他说让我学成武功,才能惩奸除恶,不然空有一身热血,到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的苦,他虽算不得什么好人,但这套武功是好的,莫要在他手上辱没了这掌法天下第一的名头,说完这话,他便消失不见了,只在半空中留下最后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冉儿,你生了个好儿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便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了。” 别的倒是不打紧,这老家伙留的那一句话倒是让顾念风精神起来。 冉儿? 他这话里的意思不难猜,莫不是这个叫冉儿的是大哥的娘亲? 他扭头看向霍休,见他正望着前面怔怔出神,显然似他这般一根筋并不清楚那老前辈话里的意思。 他紧皱眉头,思来想去,这话还是不跟他说为妙,这老头想必与大哥的身世关系匪浅,可现在又无处去寻线索,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顾念风只是在那儿胡乱琢磨,半点没留意在车厢里听得一清二楚的程暮雪已是脸色惨白,瞪着眼睛瞧着霍休的背影,本来之前就对面前这乞丐小子没来由害怕,如今惧色更甚。 第15章 他高任他高 鲤鱼跃龙门,现下这龙门算是弄清楚为何物了,一个佛教至宝易筋经,一套堪称天下第一的掌法,这龙门可是羡煞了天下多少学武之士了。 傻人有傻福么? 顾念风倒不这么觉得,这叫好人好报,师父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大哥有今日造化,那是他这般好人该得的福报。 只是不知大哥这条即将出海的大龙又会在武林上掀起如何的巨浪。 万幸这条神龙是自己的大哥,不然想想都头痛。 顾念风自嘲道。 “正因为老前辈的一句话,让我如梦方醒,只有拳头硬了,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就好像许姑娘,我很想帮她,就像他说的,我空有热血,可除了添乱,只是无能为力,这滋味实在不好受,于是,我认真思量老前辈教给我的那套掌法,他人是疯疯癫癫,可这套掌法确实如他所说,是不是天下第一我不知道,但确实是一派浩然正气,我也明白了老前辈的良苦用心,当下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拜了几拜,之后便潜心在山上练功了,直到上个月才下山,起初我回到万兽山庄又瞧了瞧,可仍旧是没半个人影,庄子也荒芜了,只得寻思先去把经书还给少林,这才在嵩山遇见了你们,可万兽山庄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说到这儿,霍休盯着前方少室山的眼神里那股子哀伤不言而喻,对他而言,其实还有半句话: 许姑娘究竟在哪?她可还好? 似顾念风这般七窍玲珑心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安慰两句,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坐起问道,“大哥,你说当初许四庄主给你一块绣有雄鹰展翅的布料是么?” 霍休轻轻点头,并未回话。 顾念风眼神猛然一转,他这一惊不为过,刚刚那群拦路甲士身上所穿的那件邪门铠甲上不正绣着雄鹰图案嘛…… “这批宝甲费了我们兄弟俩多少力气……” 许云开的这句话突然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隐约间,顾念风好似明白了些什么,但总觉得串不到一块去,听大哥刚刚的描述,这批铠甲莫不是许云开兄弟俩和龙威镖局的陈龙威所弄出来的古怪东西,而他们的谈话中又提到了齐王。 再想到半年前在去往江陵的路上,曼陀罗和一品红曾说过龙威镖局正和巨宦崔雁南密谋送什么东西给齐王,而负责运镖的陈亦清在江陵又被劫镖,随后这位少镖头又中了蛊毒,解决了五仙教和唐门后,即将真相大白之际,偏偏吐蕃又来进攻剑门关…… 万兽山庄,龙威镖局,齐王,崔雁南,拦路甲士,劫镖,蛊毒,五仙教,唐门,吐蕃,剑门关……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想到这儿,顾念风头痛欲裂,连忙举壶饮酒,皱眉深思,这话他不敢明说,他所猜测的东西更不敢明言,难怪当初许四庄主和天策府那位军师都不让霍休掺和里面的事情,莫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他没来由不安起来,尤其是想到身处剑门关的韩昭和二哥韩文廷。 围魏救赵。 这是韩昭那封信里所提到的四个字。 初时不明所以,如今似有所悟。 …………… 太室如卧龙,少室如凤舞,少室山三十六峰,诸峰簇拥起伏,如旌旗环围,似剑戟罗列,除主峰连天峰,其余各山如卧佛座下听禅,峰峦参差,旖旎壮观。 顾念风一行人行走在绵延山道上,正向连天峰山北五乳峰而去。 传说混沌初开,释迦摩尼佛,弥勒菩萨,观世音菩萨,地藏王菩萨曾结伴来此地共修佛道,玉皇大帝听闻此事,派遣天庭守卫来此护法。 释迦摩尼佛在此修成佛道,其头颅化为少室山,躯干化作太室山,而少室山上的弥勒峰便是弥勒菩萨的肉身,观音岭也就顾名思义了。 而后,又有燃灯佛祖为玉皇大帝阐述六道之中唯缺人道,故而玉帝命伏羲和女娲下界造人,这才有了伏羲女娲滚磨成亲繁衍人类之说,而其肉身化为夫妻接吻的两块石头,用以保佑人类繁荣昌盛之大道,其名“人祖石”。 顾念风右手指着茶仙泉上的两块大石,眉飞色舞的为两女一男讲着神怪故事,他自小在云梦山长大,鬼谷里兵法秘籍数不胜数,光怪陆离的典籍也着实不少,这小子从小就爱翻看各路仙家故事,如今正好到了佛门圣地,哪有不尽力卖弄的道理。 董语曼和霍休听得津津有味,只是程暮雪自打听了霍休的故事后,再加上如今距离少林寺越来越近,她的脸色变得愈发不自然,对于顾念风的口若悬河,她大多时间都是敷衍回应,始终皱着个眉头,也不知再担忧着什么。 顾念风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组祥云满置的山峰,说道,“前面便是九顶莲花山了,想当初我和师父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住了三天。” 说罢,他思绪回潮,想起了儿时同师父游遍山川大海时的情形,不由得神情落寞。 师父,你究竟去了哪里?如今徒儿所走的每一步,究竟是对还是错…… 无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可若是所有问题都等着别人来回答,只会离高峰越来越远。 他高任他高,我自向上行。 顾念风胸口郁结以解,淡然一笑。 又往前行了数里,一阵秋风夹杂水汽扑面而来,提神醒脑,顾念风驻足看去,前方是一片辽阔池塘,分东西两池,水光清冽,水色翠如碧玉,似镜似砚,四周有柳使池生色,随风摇曳,便是少室山前的小饮马池了。 相传小饮马池水量颇丰,可供万人饮用,顾念风将马引到这里,暂做休整。 顾念风下了马车,遥望远处三十六峰,云雾似波涛翻滚,气机呈一派祥瑞之相。 “都说少林,纯阳,丐帮三大门派在江湖上分庭抗礼,可你瞅瞅人家少林和纯阳,各个地处深山,每日瞧着这些景致都够怡然自得,修身养性的了,哪像我们丐帮,每天居无定所也就算了,净衣和污衣两派还终日闹个不停,你说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一定要争个长短呢。” 饮饱了水的霍休迈步来到顾念风身侧,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云海,心生豪迈,可见了少林的安逸祥和,随即想到了自己帮中的琐事,不禁愤懑道。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顾念风的兴趣,丐帮虽然贵为天下第一大帮,但毕竟干的是最为人瞧不起的行当,他着实知之甚少,现下听了丐帮竟还分着两个派别,他怎能不好奇。 “此话何解?”顾念风好奇问道。 “这也是我爷爷给我讲的故事,丐帮看似光鲜,可内里却是复杂的很……” 霍休默默叹了口气,无奈道。 第16章 净衣污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丐帮贵为天下第一大帮又是个或贫苦出身,或家道中落的乞丐窝子,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经更是难念。 丐帮与少林,纯阳在江湖上呈三足鼎立之势,而不同于少林寺和纯阳教这两家佛门道门的执牛耳者,备受朝廷重视,鼎立香火,恰恰相反,丐帮却最受朝廷忌惮和忧心。 要说武林之中哪个门派的徒众最多,怕是没人敢和丐帮叫板,本来干的就是最让人瞧不起的行当,如今能有个安身立命的组织,讨饭的自然而然蜂拥而至。 丐帮可不会什么人都收,奈何江湖上乞丐太多,就算设立诸多条条框框,还是少不了大批徒众前来投奔,久而久之,“丐帮弟子遍天下”也成了不争的事实,单单一个洛阳分舵,便有数万徒众在此聚集可见一斑,一个组织发展大了,野心自然也会随之变大,窥探江湖只是其一,难保下一步不会对皇权有所觊觎,历朝历代有多少皇权不是被这些底层野心家推翻了去的? 更何况这号称弟子遍天下的丐帮,朝廷怎能不对其忌惮。 然而能让丐帮名动天下的当然不会只靠乞丐,一帮过苦日子的半死人能吃饱穿暖已是天大的福气,做人的大理想早在朝不保夕,受尽白眼的日子中消磨没了,哪还能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真正能去思考如何成大事,如何谋地位的自然是那些不会为生计所烦恼的人,而正是这群人才让丐帮有今日的声威。 这其中就是不少前来投靠丐帮的江湖游侠,甚至清流名士,乃至富商大户。 听到这儿,足以让顾念风等人瞠目结舌。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丐帮吃苦受罪?怕是说出来没什么人信,可事情偏偏如此,丐帮能有今日的声望,还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当时,正值边关突厥动乱,大唐自东都洛阳调兵无数,赶赴边关征战,奈何突厥做了万全准备,此战旷日持久,当时距离边关最近的便是洛阳,听闻边关战事吃紧,城中以有不少江湖侠客摩拳擦掌,准备奔赴前线,以助大唐一臂之力。 首当其冲的正是坐拥数万徒众的丐帮,时任洛阳分舵舵主是个有大智慧的人物,他知晓朝廷对于丐帮的疑心,如今正逢国战,何不以此来消弭芥蒂,一来能提升丐帮在江湖中的地位,再者能在朝廷对于江湖的视野中占据一席之地,少林和纯阳有佛道信仰这关自是与生俱来的优势,这点比不了,那不如另辟蹊径,效仿十三僧救唐王,何乐而不为?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不等通报帮主,便擅自召集麾下徒众赶赴边关助阵,饶是这位舵主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利用丐帮弟子独有对于极端环境的适应能力,以及乞丐的独特身份,在敌军后方巧以妙计,最终助李唐将突厥打回了草原。 一切如他所愿,大胜归来的丐帮再也不是当初为人所瞧不起的乞丐摊子,转头成了人们口中高呼的正义之师,如此一来,不少江湖中人对这个原本不起眼却声势着实浩大的组织心生向往,不单单是佩服洛阳舵主的计谋,还有就是在国战之中丐帮显露出来的精湛功夫,正因如此,大批江湖上的三教九流纷纷前来投奔。 起初,丐帮是并不愿意将这些人拉入进来,一者是丐帮丐帮,本就是乞丐窝,收留这群衣彩光鲜的人成何体统,再有,丐帮本来徒众就足够多的了,吸纳进来这些人更加难于管理,可这时候,那位洛阳舵主再次站了出来。 他极力劝导帮主,言道“我辈学武志在匡扶正道,既心存正道,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随着他的一番慷慨陈词,老帮主心一软,便同意了他口中为丐帮成立一个净衣派的想法,净衣便是这些江湖游侠,富商大户,而污衣则是原本的苦命人,这也便是丐帮净衣和污衣两派的由来。 可群龙不能无首,污衣派自然是由老帮主所把持,这净衣派选谁做领袖可是个麻烦事儿,原先各地舵主都是乞丐出身,统领统领乞丐窝子还行,真叫他们去管这些游侠富户甚至是名士清流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吃惯了窝头的人哪里知道珍馐美味是何滋味? 正当老帮主一筹莫展之际,又是这位洛阳舵主对帮主明言,自己曾是当初洛阳的一位落难豪阀的后代,只因家道中落,才沦落江湖,最终投身丐帮。 如此一来,那也无需多言,又是为丐帮立下奇功,加之曾经家世不凡,让他当净衣派的领袖再合适不过,从那儿之后,这位洛阳舵主便走马上任,成了净衣派的话事人。 要说当初这位老帮主到底是乞丐出身,功夫倒是令人信服,可论头脑就远不如这位曾经的洛阳舵主了,净衣一派在他的领导下,声望日盛,年深日久,门下徒众便可和污衣派分庭抗礼,本来在帮中地位略逊一等,当时靠着净衣派的声威,在帮中论起话语权以能和老帮主旗鼓相当,要说成立净衣派对丐帮来讲确实带来了不少好处,在江湖上的声威那是如虎添翼,短短几年便已是天下第一大帮,足以与身为武林泰斗的少林掰掰手腕,再者对于朝廷来讲,前有少林僧兵,后有霸刀一城,也就不差再来个乞丐兵,更何况太宗皇帝一直以来对武林势力就颇为欣赏,加上有天策府在,无须过分担忧。 丐帮在两派的通力合作外加朝廷支持下,声名日隆,可随之而来的隐患也是颇为巨大。 人在江湖最怕的就是忘了初心,何况,人无贵贱之分本就是圣人糟粕,三六九等才是真实写照,穿绫罗绸缎的怎么可能甘愿和破衣烂袄的人为伍,满嘴之乎者也的更是对粗鄙庸俗的嗤之以鼻,久而久之,这两派矛盾越来越深,尤其是地位悬殊所带来的心理层面上的问题更是难以调节的矛盾。 早先有洛阳舵主把持,净衣派还不敢有过多微辞,可直到后来有一天,帮中突逢巨变,先是老帮主莫名身死,而这位舵主竟在不久之后也神秘失踪了,无人知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一来,污衣净衣皆是群龙无首,在之后的帮内大会上,净衣派便大张旗鼓将对污衣派的不满统统发泄出来,颇有一丝喧宾夺主的念头,只是奈何丐帮总归名叫丐帮,污衣派在其中的地位还是高了一头,就冲帮中九大长老其中半数以上都是污衣中人便可见一斑,净衣派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就只能背后骂上几句。 由此一来,净衣污衣两派面上虽同为丐帮,但明里暗里都没少给对方使绊子,搞些小手段,眼看着大名鼎鼎的丐帮就要成了一盘散沙之际,帮中杀出个年轻人,论起智谋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这人便是现今丐帮帮主石木峰,矛盾日盛的关头,是他提出净衣污衣半年坐庄的妙计,算是暂缓了两派的内斗,但这不过是粗浅的帝王之术,制衡解决不了打根上的矛盾,这隐患终究是困扰丐帮最大的一个心结。 —————————— 听了霍休愁眉苦脸的一番讲述,顾念风长叹了一声,他也说不上来什么,这里面的矛盾隔阂比天大,无人能解,只是可恨当初那个偏要弄这劳什子净衣派的洛阳舵主,没有想好对策便突然消失,这未免太过不负责任…… 突然消失?…… 顾念风突然起疑,扭头看向霍休,“那位洛阳舵主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霍休正悲春伤秋,冷不防听他问话,怔了怔,随即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当初这些只是爷爷随口给我讲的故事,好像是老帮主死了之后没多久。” 顾念风单手摩挲下颚,进而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你说那位消失的洛阳舵主会不会是……” 咚咚咚…… 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得少室山上传来一阵阵急促钟声。 一直没说话的程暮雪听了这钟声脸色顿时惨白如霜,喃喃道,“怎么这么快?!” 离她最近的霍休听了她的话,正茫然不解,扭头准备询问顾念风时,却见这小子竟也一脸紧张。 “三弟,怎么了?” 顾念风原地愣神,并未答话,而关于洛阳舵主的话他也没再说下去,只因这突然传来的钟声他可熟悉…… 当年,自己师父大闹少林之时,便也是这么急促的一阵钟声。 少林有难了? 第17章 误会一场 这号称天下第一名刹的佛门祖庭地处嵩山五乳峰下,寺内有一座钟楼,内有一口万钧大钟,钟楼敲钟极为考究,晨暮各敲一次,每次紧敲一十八下,慢敲一十八下,不紧不慢再敲一十八下,反复两遍,总计一百零八下,上应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气候,合为一百零八,象征一年轮回,天长地久,同时为佛家了却人间一百零八种烦恼之说。 在山脚下的顾念风虽不甚了解释门佛法,但对于钟声里的典故还是听师父念叨过一些,当初随他来少林的时候也曾在九顶莲花山上听过每日的一百零八声敲钟,可今次的钟声却绝非晨钟暮钟那样满附禅意的钟响,而是一阵阵连串而又急促的撞击声,与上次师父从少林去而复返,怒拆木人巷时,自己在外面听到的一模一样。 少林能如此不顾禅意敲击钟楼万钧大钟唯有一种可能—— 大敌来犯! 只是除了师父外,还有什么大敌能让坐拥三大神僧的少林寺如此戒备。 顾念风和霍休对视了一眼,瞧出大哥对现下不绝于耳的钟声并不明白,随即为他解释了少林为何会如此敲钟,一根筋的乞丐小子听后一张脸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抓住顾念风的衣袖,说道,“那咱们快去帮忙!” 这忙顾念风自然是要帮的,若是歪打正着替少林分些忧,那这易筋经的麻烦事儿可就好解决的多了。 他扭头看向程暮雪,见她仍旧是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更是打定了主意。 上少林! 他转身牵过马车,霍休和董语曼纷纷上车,程暮雪面露难堪,但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了上去,只是路过顾念风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黄牛,你信我么?” 贸贸然一句话,顾念风既无意外,也无犹豫,脱口而出: “当然。” 程暮雪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径直回到了车厢里。 顾念风嘴角上挑,狡黠一笑后甩动手上缰绳,奔着钟声所来之处疾驰而去。 ………… 小饮马池距离山门很近,再加上顾念风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一炷香便已身处一座巨大白玉石门前。 少林寺山门。 山门足有五丈高,下分三孔,正门是一座面阔三间的单檐歇山顶样式建筑,坐落两米高砖台之上,左右配以硬山式侧门和八字墙,山门通体由汉白玉所造,价值不菲,左右各有石狮一对,雌雄相对,早年唐王为表十三僧救命之恩,特地亲手在撑起山门的四根通天白玉石坊上题字。 东石坊外横额为:祖源谛本。 内横额为:跋陀开创。 西石坊内横额为:大乘圣地。 外横额:嵩少禅林。 顾念风抬头看向法相庄重的气派大门,深深感叹这天下佛法武学皆是第一的圣地又免不了被世俗人叨扰,自古以来,凡是想在武林上闯出一番大名号的人物这百年古刹永远是避不开的一道关,少林寺就好似江湖大潮中的定海石柱,拨弄它几下,甭管结局如何,总会在江湖这片深不可见底的大洋上掀起一番浪潮,再者少林和尚一向慈悲为怀,找他们的麻烦虽说取胜的几率不大,但绝不会有什么危险,捞到了挑战少林的名声,又能全身而退,这笔买卖怎么做都是只赚不亏,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不知今日又是哪号人物来触少林的霉头。 顾念风摇头苦笑,催马从中孔穿过,奔着上山甬道而去。 甬道是入少林的必经之路,两侧苍松翠柏一望无际,古木下每隔几步便是一块几尺高的石碑,遥遥望去,碑石足有上百,碑上均记载历代少林高僧的德行佛法机缘事迹,字字珠玑皆为禅,十里碑林与两侧松柏交相辉映,尚未到少林,以觉佛法无边。 正当他们穿过第二道石碑时,顾念风突然拉住缰绳,马车骤然止步。 “顾大哥?” 正瞧着“息息禅师碑”上经文典故的董语曼见马车突然停了,开口问道,可还没等到顾念风回话,她身侧的程暮雪伸手将她拉了回来,食指放于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顾念风听见了,程暮雪也听见了,如今身怀易筋经神功的霍休自然也听的一清二楚。 脚步声隆隆,由远及近,正朝着甬道飞奔而来。 顾念风和霍休不约而同起身站立,眼瞧着前方一阵尘土飞扬,进而是一片金光夺目,不消片刻已经来到身前。 光头,虎目,身着五条布所制淡黄色僧袍,未披袈裟,未念禅语,却个个手持木棍,足有一百零八人之多,此刻拦在上山路前,好似护教珈蓝,对着一行车马做金刚怒目。 瞧着面前这百余名气势汹汹的光头和尚,顾念风深知这是来者不善,尚未容他开口,众和尚中走出一位大和尚,单手施礼。 “几位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莫要扰了佛门圣地。” 顾念风打量了一眼这说话的和尚,约莫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法相庄严,相貌对比身后百余怒气冲冲的和尚来讲,他着实可谓是慈眉善目,同时也是这群和尚之中唯一一个身披紫衣袈裟的,偏袒左肩,以一枚通体碧绿翡翠所制成的如意钩相连,内衬淡黄色僧袍。 顾小子虽然对佛法不甚研究,但自小看多了鬼谷藏书洞中的神怪志,眼前这和尚像极了书上描绘的开坛授法得道高僧才能有的穿着打扮,佛门三千比丘僧,能够资格身披袈裟的不到半数,而其中大多是身披红黄两衣,唯有得大道高僧能入皇城与皇家讲禅论法辩道的方才有资格身披朝廷钦赐的紫衣袈裟,单论面前这位大和尚这一身打扮就知他在少林的地位是何等超然。 他也是众僧中唯一一位手中未持木棍,捻着一串顶好工艺的菩提子佛珠,刚刚的这句话虽是规劝,却不怒自威,语气中不留半分余地。 这人看上去面善,应该是个讲理的主儿,再细看,他四肢健硕,太阳穴微微鼓起,必然是身负佛门上乘武学之人,只是说的这话着实让自己摸不着头脑。 一旁霍休率先开口道,“这位大师,我们只是来拜见无因方丈,并没有什么恶意。” “师兄,无须同他们废话,当初是他们在信中放话今日要来挑了我们少林,抢夺易筋经宝典,此等大言不惭之辈,何须规劝!” 又一位大和尚走了出来,豹头环眼,相较于面相,这位可要比刚刚说话的那位可凶得多了。 顾念风现下算是明白了,误会一场,这些和尚显然是将他们误以为来少林挑战的狂徒了。 可万没曾想,他刚准备开口解释,霍休竟将身后布包里的易筋经掏了出来,笑道,“看来几位大师是误会了,贵寺易筋经宝典确实是在我这儿,不过这里面是有些曲折,还望通禀方丈,我自会同他讲明。” 这下坏了…… 顾念风心里长叹一口气,大哥啊大哥,你也太过实诚了,摆明了人家就没准备跟你讲理,这时候你掏出易筋经,不是惹祸上身嘛…… 果不其然,那暴躁和尚见了霍休掏出来的东西,顿时一对虎目瞪得溜圆,身后百余名和尚更是面面相觑,进而怒火中烧。 “好哇!这经书果然在你们这儿!” 说罢,他一声大吼,百余名和尚分成五队,四面八方将顾念风等人车马团团围住。 “布阵!降魔!” 暴躁和尚大喊道。 第18章 剑拔弩张 碑林甬道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百余名和尚从四面将顾念风一行人团团围住,听闻声音,车厢内的程暮雪和董语曼也走了出来,见了这架势,程暮雪下意识将董语曼拦在身后,单手按在腰间蟒鞭之上。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我寺住持已在连天峰参禅两年,你等趁此机会盗取我寺宝典,此等罪责深重,还望你们放下兵刃,少动干戈,自行随贫僧到戒律院再行定夺。” 那位地位超然的面善大和尚不紧不慢说道,可不曾想他身边的暴躁和尚最是不依不饶,手中木棍重重砸在地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师兄,除魔卫道乃我辈己任,你怎知道他们身后有没有什么伏兵,咱们不可如此草率行事,若是放他们进寺,后患无穷!更何况他们擅闯藏经阁,偷盗易筋经宝典,罪不容赦!” 他冷眼瞧向顾念风几人,言道,“你们在信中极尽猖狂之词,将我们少林武学贬得一文不值,好!那今日小僧便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说罢,他不等紫袍僧人阻止,便已劈头一棍砸去! 这一棍势大力沉,带着呼呼风声直劈下来,顾念风手疾眼快,一把拉住程暮雪和霍休准备闪身避过,可这一下竟没能拉动霍休,只见这愣小子竟不闪不避,伸出一只右手迎着劲风不俗的棍子而上。 轰隆一声闷响,以霍休几人脚下为圆心,尘土激荡开来,脚下砖块寸断,再看时,霍休竟稳稳攥住木棍和面前这暴躁和尚对立而站。 这一举动不单单是惊到了顾念风,连同那位从始到终面不改色的紫袍僧人都不禁哑然,而要说最惊讶的还属那暴躁僧人,他刚刚那一下,用的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降魔杖法,盛怒之下更是运起了少林般若心经,论起常人就算躲开这一击,余威哪怕以内力抵挡,也得震出几丈开外,可面前这小子竟能单手将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棍轻松接住……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大师,这里面当真是有误会在,我也不知道你口中的信是何物,还请你听我好好解释。” 霍休心急道,他天性淳朴,可不是成心要卖弄本事,再者说,似他这般一根筋,甚至都不晓得如今一身通玄本事,何来卖弄?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化解误会而已,心里一着急,这手上自然而然抓紧了木棍,那暴躁和尚发力夺了几次,这根木棍就好似铸在他的手上一般,无论自己如何发力,仍旧是纹丝不动。 “嘿,好小子,故意在这儿卖弄本事还提什么误会!” 料想这和尚也是少林玄字辈靠前的师兄,如今在众师弟面前几度受挫自然面上无光,哪里还管霍休在说些什么,猛地发狠,提起左掌对着木棍中央劈了下去。 咔嚓!木棍折断。 他举着手中半截木棍拦腰打来,霍休下意识用手中木棍挡驾,双棍相交发出沉重闷响,暴躁和尚手掌顿时麻痹,这棍子险些脱手飞出。 好强的内力,这小子什么来头,难怪敢在信中如此猖狂…… 暴躁和尚脸上发怒,但心里却不由得佩服起来,耳听一旁的紫袍僧人低头皱眉喃喃道,“难不成是易筋经内力?” 暴躁和尚恍然大悟,这下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怒喝道,“好小子,偷了秘籍竟还擅自练了我佛门至宝,定不能饶你了!” 一语道破,霍休更是无言以对,如此场景就算是一旁的顾念风也是无话可讲,只能哀怨这口黑锅当真背的不是时候。 当下,那和尚一声呼啸,周围百余名少林弟子齐声大喝,手中木棍端至胸口,脚下踏起方位,布开大阵。 糟糕…… 这阵法顾念风并不陌生,正是当日在五仙教,无相禅师率领的少林僧兵对抗狼牙军及尸人时所用的十八罗汉阵,与纯阳教的归墟剑阵大同小异,都是在原有人数的基础上做了改动,由本来的十八人阵法改良成了一百零八人的大阵,威力更是如虎添翼。 这一战是避无可避了,只是自己这区区三人如何抵挡一百零八罗汉大阵…… 可抵挡不住又能如何,现如今这帮和尚是咬定了我们便是那伙前来挑衅的狂徒,更何况大哥手上又有一本说不清道不明的易筋经,论起来任意一条在少林这儿都是死罪,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奋力一搏了。 “好!大师若是执意要比试一番才肯听我兄弟二人解释,那便如此,只是有一层,这两位姑娘与这件事无关,请让她们退到外围,由我们兄弟二人来破阵,莫要伤了她们。” 顾念风突然伸手拦住即将要冲上来的众和尚,看向紫袍僧人说道,现下只有这人看上去还算讲理,不管结果如何,得先保住语曼和雪儿才是重中之重。 那暴躁和尚本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那紫袍僧人拦住,他走上前一步,施礼言道,“如此也好,若是你们当真能破了罗汉阵,我可以答应你们入寺,只不过这位施主擅自修炼我寺宝典,如何交待,还需由方丈和两位禅师定夺。” 顾念风随即扭头看向程暮雪和董语曼,这两人自然不愿,尤其是程暮雪,共进退同生死的话早就尽在不言中,何况如今形势危急,罗汉阵是何等厉害,她怎能不清楚,就凭他们两个? 看着她焦急到无法自控的眼神,顾念风倒是笑得轻松,伸手揉了揉程暮雪的脑袋,柔声说道,“雪儿,放心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自有办法。” 说罢,依旧如往常那般没心没肺的对着程暮雪挑了挑眉,接着抬头满饮了一口酒,递到程暮雪手中。 “记得帮我斟满一壶黑杜酒,一会打完架我要喝。” 嘿嘿一笑后,转身来到霍休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难得咱们兄弟二人并肩作战,这便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吧。” 霍休眉头皱成八字,他本来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此时情形就算他脑子在不灵光,也明白辨无可辨,只有按顾念风说的去做,甭管输赢,得让他们先出了这口气才行,只是好兄弟在侧,既然祸是自己惹出来的,那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当下,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反复琢磨降龙掌剩下的一十六掌。 那边程暮雪接过顾念风递过来的酒葫芦,怔怔瞅了两眼,心里闪过一丝亮光,她来到顾念风身侧,递过手上装饰极其漂亮的青冥剑。 “拿着。” 顾念风瞧了瞧,青冥剑虽未出鞘,但凌厉寒气已扑面而至,他脸上淡然一笑,并没有接。 “你拿着吧,在你那儿比在我这管用。” 程暮雪还准备说些什么,顾念风一只手已经不安分的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说道,“放心吧。” 凶丫头破天荒的没有阻拦他的动作,而是无奈叹气道,“你要小心。” 顾念风点了点头,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程暮雪见他如此,倒是释怀了几分,转身一把拉过董语曼,牵过缰绳就准备往外围走,可董语曼哪里肯,直到程暮雪一个犀利眼神,紧接着目光下移到自己腰间和手上青冥剑,冲着她点了点头,董语曼恍然大悟,跟着程暮雪向外走去。 百余人大阵中,只剩顾念风和霍休。 大战一触即发。 第19章 时也命也运也 一个论武功只能勉强排得上一流末端的无赖小子,外加一个尚未弄明白自己一身能耐的臭乞丐,面对的是享誉江湖,困住无数英雄豪杰,邪魔外道的罗汉大阵,有的打么? 刚刚放出大话来要破阵,面儿上总是带着几分故作云淡风轻的顾念风心里其实是极其没数,慢慢抽出长剑。 霍休最是实在,他知道自己只要运气出掌就要惹祸,尚不懂得如何调动体内滂沱真气的他索性不去运气,只是双掌比划了一个架势。 面善和尚手中不断捻着以幽幽泛白的佛珠,在那暴躁和尚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玄安,点到为止,不可妄动杀念。” 这面善和尚在寺里的辈分显然要比这叫玄安的暴躁僧人高上了一阶,对他的话多少还是听得进去,气哼哼的点了点头后,转身换了一根完好的木棍,发出一声呼啸,一百零八人中率先冲出十七人布起小罗汉阵同他先行试水,他带着九人优先去攻刚刚让自己颜面尽失的乞丐小子,另外九人则是奔着顾念风而去。 罗汉阵并不像归墟阵那般讲究方位步法,也不似缚仙蛊阵依赖外力,靠的是布阵人的心有灵犀,通力合作,如蟒蛇盘绕,首尾相接,严丝合缝,同时十八棍分别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两尊巨大木人桩,齐齐攻向阵中敌人的头,喉,胸,腹,腰,背,肋,处处皆是要害,避无可避。 就见九棍攻向霍休,九棍打向顾念风,棍上附着正统少林伏魔功,罡气霎时间铺天盖地,直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风声呼啸,九棍声势浩大,速度奇快,眨眼间已攻至面门,只不过如今的霍休体内有易筋真气护体,耳目敏锐远非常人,若是叫普通人瞧了,这九根棍子就如九道天雷,非得闭眼捂脸不可,可在霍休眼里瞧来,也不是很快嘛。 就见这乞丐小子左右双手抢先一步分别攥住了四根木棍,双臂用力,将其余五根悉数拨开。 走阴柔一路的顾念风相较内力阳刚程度远不及霍休,自然不敢像他那般硬碰硬,见九棍攻来自有自己的对策,仗着天下无双的绝妙轻功,他眼见木棍气势汹汹,双足如蜻蜓点水,翩然而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横扫向众僧后心。 要说布阵的小和尚不过是少林四代虚字辈弟子,单独和顾念风亦或是霍休动起手来都差上老大一截,只是罗汉阵是少林最为奥妙的阵法,十八人互相弥补对方不足,其中每人各使一套少林武功,有的是镇山棍,有的是伏魔棍,各有精微奥妙之处,互成攻守,威力大增,阵法中每增一人,功力便增一倍,到得十八罗汉时,便如同与百余名高手对敌。 就如现在,顾念风剑招精妙,攻敌后心,这九名和尚并未回头,而是对阵霍休的九名和尚前来相救,而先前围困顾念风的九僧转而去进攻霍休,毫无纰漏。 那九名和尚手中长棍三根夹住长剑,三根击向剑身,另外三棍打向顾念风逼他退守,轻松破开了他这一剑。 其实顾念风若是拿着青冥剑,以青冥的锋利,完全可以将九根木棍削断,但无论是他还是霍休本意都不愿和少林结仇,之所以顾念风放大话出来破阵,一是考虑少林有气得出,若是能以真才实学反倒更能让和尚们信服,再者也正想试试自己武功的火候,究竟距离天下顶尖的高手差了多少层楼,当初冰块脸靠着一根烧火棍般的黑铁剑便能使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剑术,若是仗着青冥剑可就差点意思了。 少林终究是释门佛道,讲究慈悲为怀,阵法虽强但并无绝对杀招,大多是奔着擒贼而去,这也正是顾念风的小心思,如此一来,不正是个练功的好机会么?平时遇到的不是要你命的,就是跟你谦让的,哪里能遇到这么好的练功把子,赢了最好,输了不外乎挨几棍子,学武之人哪个少挨过打?都是对自己和大哥的本事绝佳的锻炼机会,怎么看都是只赚不赔啊,要不怎么那么多想扬名立万之辈前来少林找不自在。 ………… 场上激战正酣,十八罗汉配合的密不透风,但顾念风和霍休在几十个回合后也渐渐生出了默契,就比如现在,那玄安和尚趁着间隙一棍直劈霍休天顶,霍休双手牵制几人木棍无暇顾及,便是顾念风长剑突然赶到,将这一棍挑开,而尚未落地时,又有三名和尚杀出,直奔他的下盘打去,又是霍休引着手中四名僧人借力打力,以一招此前从未用过的“神龙摆尾”,击退这三人。 在这奥妙无穷的罗汉阵下,顾念风的无字剑经本就是讲究个无招无式,加之本着一颗求教的心,体内无妄之气冥冥之中似有所引,源源不断从剑上窜出,滂沱真气如大江大海,配以顾念风随心所欲的出招发招,尽显威力。 而要说最得益的还是霍休,此前他只精通降龙掌中“亢龙有悔”和“沛然有雨”两掌,在此刻的形势所逼之下,之前从未领悟过精髓的“见龙在田”,“鸿渐于陆”,“潜龙勿用”等等高招妙招在少林和尚一次次层出不穷的攻势下有了颇多心得。 久战不下,暴躁和尚最是心急,他于间隙中呼啸一声,众和尚中又来了十八位加入战团,共计三十六人,向这两人发起进攻。 人数增多,威力翻倍,有形无形的压力顿时袭来,之前打不过就跑的顾念风经过五仙教一役后脱胎换骨,相较于之前,面对人数众多的敌人时那般手足无措,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泰然自若,不说本事如何,单凭这脸上的神情,可有了点冰块脸和唐云轩那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意思。 只见他手中挽着剑花,更是将无字剑经里悟到的奥妙剑术潜移默化间和自己着实高明的轻功融在了一起,这一剑刺出去,原本是奇,当下还多了几分快,更显得诡异莫测。 霍休更是如此,于武学一道,他不甚了解,可于做人做事,就如顾念风所想,他比大多人活的通透一些,老一辈常说学武要悟性天分,这乞丐小子傻头傻脑,任谁都不会觉得他能在武学一道能有什么大成就,可偏偏还有一个理叫大智若愚,心性豁达纯净比之头脑开阖纵横看事学武反倒更显透彻,这不才是真正的悟性天分么? 正如现在,人数多了一倍,威力更是涨了几倍,霍休却也没半点畏惧,一如既往紧皱眉头对敌,观察每个人的棍势来路,去向方位,既然有了对新招数“神龙摆尾”的第一次尝试,那便有了第二掌的“龙战于野”,第三掌的“飞龙在天”…… 战局外的董语曼紧紧攥着衣袖,垫着脚左顾右盼,满脸担忧的瞧着战团里的风云变化,每一次几乎到肉的一棍都会惹得她阵阵惊呼。 相较于她,程暮雪淡定的多,双臂环胸冷静瞧着场上局势,功力没了,眼界还在,这场比试不见得会输嘛。 “能在罗汉大阵里挺这么长时间,这两个小娃儿还有两下子嘛。” 程暮雪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回头,不知何时,她俩身后竟站着一人。 鹤发童颜,雪白胡须随风而动,一身紫衣道袍着实出尘,手持一杆经幡,上书: 时也,命也,运也。 第20章 金刚伏魔阵 场上风云变幻,激战正酣,场外的程暮雪和董语曼身边不知何时竟莫名其妙出现这么一个老头,猛然开口说话吓得两个小姑娘浑身一个激灵。 这人是谁? 较董语曼警惕心多了百倍的程暮雪一双如葱玉手迅速按在青冥剑柄上怒目而视,可那老头儿根本没看她俩,而是满脸微笑的瞧着在罗汉大阵中激战的两人,满不在乎的对着程暮雪摆了摆手,伸指点了点大阵,笑呵呵道,“莫急莫急,瞧孩儿们怎么教训和尚。” 说罢,捋着雪白胡须,点头微笑。 这老者鹤发童颜,两道白眉似龙须,随风摇曳,一身装扮配上右手经幡,好似道士。 光凭着他的白发白须约莫得有七八十岁,但老头儿驻颜有术,一张脸显得年轻的很,虽有沟壑,但远不是七八十岁老翁般的老态龙钟,相反,满面红润,容光焕发,尤其是那一笑,就好似仙人爷爷,尤为慈爱,让人瞧了总觉得像极了自家喜欢逗弄小孙子的老爷爷,格外让人亲近。 纵使曾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程暮雪瞧了他的样子,都不免心生好感,董语曼就更是如此了,脚下不由自主就向着这位老头儿身边挪近了些。 ………… 三十六人的罗汉大阵相较十八人时又多了几分变化,新入阵的十八名罗汉所用的少林武功又是不同,连环腿,虎爪功等少林精妙功夫层出不穷,可即便如此,竟仍旧奈何不得阵中二人。 顾念风出身鬼谷,从小所接纳的武理便是“创武”,讲究的便是一个随心所欲,正对他这天生放浪形骸的路子,而他所领悟的无字剑经更是如此,看似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套路的剑势,反倒让这群自来练武便是循规蹈矩的少林和尚摸不着头脑,加之现在的顾念风更将自己天赋异禀的高明轻功揉了进去,左刺一剑,右劈一剑,飘忽虚实,加之他心念一起,体内无妄之气犹如万法归宗,源源不断鼎力相助,更是破无可破。 饶是罗汉阵盛名在外可不是和尚们自卖自夸,这三十六名罗汉首尾相应,顾念风此刻悟出的新招虽妙,但也伤不得和尚们分毫,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相较于顾念风剑法的虚虚实实,霍休就踏实多了,可对于和尚们来说,他的踏实还不如顾念风的虚无缥缈,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掌力怎的这般强悍,此前玄安师叔在他那儿折了面子,还道这小子不过是练了易筋经的内功,可那又如何,看上去呆头呆脑的想必也不会运用,现下与这小子对敌了百余回合后,可是实实在在的打了自己的脸,面前这乞丐单说双掌所用的掌法,并不如何精妙,可就是奈何他不得,再者,这小子修炼了易筋经,周身似有一道无形气墙,近不得身,就算寻得间隙,这虚虚实实的一棍想要破他掌法,都被他简简单单一掌悉数打退,且力道大得惊人,什么花招都没了,逼得自己不得不守,当真是一力降十会不成? 一个至刚至强,近不得身,一个至阴至柔,抓他不到,这三十六名和尚可是狼狈不堪,任由阵法武学多么精妙,一时之间也被这两个小子折腾的焦头烂额,这困住天下多少能人的罗汉阵,怎的今天当真要栽在两个毛头小子手上了么? 在外观战的面善和尚见了这两人的手段,口中原本念叨的禅语霎时停歇,微微皱眉,他于一个月前在大雄宝殿释迦摩尼莲花座下发现那封挑战书,信中扬言今日要来少林寻仇,其实这倒也并不打紧,少林自打得了“天下武功出少林”这么个看似风光实则头疼的名头后,这吃斋念佛的安生日子没少被人叨扰,前来少林挑战的人马似雨后春笋,一波接一波,只是近些日子,镇寺之宝易筋经神功离奇失窃,寺中正为了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理会。 可不曾想,今次这封信中除了极尽猖狂言语,贬低少林武学外,更是明言易筋经在他们的手上,若是取胜易筋经便归于他们,若是败了,便将易筋经原物奉还,这便不得不重视了。 于是,才有了带人赶来山门,又正巧遇到这群人,人数也是正正好好,两男两女,他起初见了这几人,那白衣飘飘的浪荡公子哥和他后面那位大红纱衣的妖艳女子倒是可疑,只是这憨头憨脑的小子和那位楚楚可怜的丫头着实不像坏人,心中还道或许是误会,偏偏霍休掏出了易筋经,这便是不打自招了。 现下,瞧了这两人的手段,更是不得不信,白衣小子剑路清奇,甚至达摩剑法都要略逊一二,憨小子掌法罕见,论刚猛比之大金刚掌犹有过之,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可有一节,无论剑掌,这二人都是一派浩然正气,并不像是能放出如此粗鄙狂言的奸邪之辈啊…… “师叔……可要下杀招?” 一旁一个小和尚见玄安和尚久攻不下,探头问向面善和尚。 紫衣僧捻动手中菩提珠,眉头紧锁,连忙挥手,“不可,出家人怎可妄动杀念。” 他思来想去,还是得先将他们制住为妙,于是,他轻声说道,“布下一百零八金刚伏魔大阵,切记只可制敌。” 小和尚点头退下,跟着一声呼啸,场上风云再起! 四周其余和尚听得号令,围起大圈,战团中的三十六人见状,迅速四散,玄安和尚做阵眼压阵,群僧中五十五僧脚下踏着方位围成圆环,其余五十三僧在圆环中结成佛家“万字符”由玄安位于正中,将顾念风和霍休分别隔在左上右下两处间隙。 一百零八僧高颂渡魔佛号,一百零八根木棍齐齐指向顾念风和霍休,霎时间,碑林甬道佛光普照,荡魔诛邪。 顾念风和霍休不敢怠慢,在两侧凝神对敌,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拼斗,顾念风体内无妄之气从未像此刻这般源源而出,半点不觉疲惫,正是鼎盛之时,而霍休亦然,初学易筋经时,他从未主动修炼,更不知其中妙法,经过这么一番缠斗,易筋经真气自生护主,霍休周身上下真气滂沱,双掌上更是凝聚千钧力道。 “这下可有点难办喽,两个小娃娃可还有办法?” 阵外,那仙人老头儿抚须而笑,不紧不慢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就算他再如何慈祥也免不了被程暮雪投去一个白眼。 风凉话谁都会说,可现下着实难办了…… 董语曼不知所措,紧张的一双手死死的攥着程暮雪的衣袖,而程暮雪何尝不是,相较于董语曼,她如今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一百零八金刚伏魔大阵可不是罗汉阵那般能应对自如的了。 她之所以如此担心,全是因为心里藏着一个故事: 当年还叫血狂徒的释龙尊就曾败于伏魔大阵之手,囚禁少林整整三年。 第21章 悟到了 天道第一大高手尚且如此,何况区区一流末位的顾念风? 韩昭可有把握?萧唤云可有能力?天下四魔,天下四圣可曾听过其中有谁当真能挑了这佛门老祖的? 少林一百零八金刚伏魔大阵岂是浪得虚名。 局势风云变幻,五十五名僧人在外围以逆势棍走游龙,除“万字符”正中压阵的玄安和尚外,其余每边各由十三僧所组成的“万字符”呈顺势旋转,将分与两侧的顾念风和霍休牢牢困住。 大阵一经启动,便再无回旋余地。 左首十三棍合成一龙,右首十三棍又为一龙,再加上外围十三棍合为一龙,总计三条龙由四面八方攻向阵中顾念风,而又有三条龙去攻霍休,阵眼玄安大和尚手中木棍好似旌旗,位于正中操控群龙攻势。 四面八方风声鹤唳,顾念风及霍休耳畔风声大作,似有龙吟,阵阵佛号诵经声中,左首一龙率先突进,可却完全瞧不清对方棍势从何处而来,十三棍此刻好似化作一棍,劈天盖地,众僧心意相通,静则其徐如林,动则其疾如风,而自己这边则徒有招架之功。 顾念风在鬼谷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对于阵法变幻也是有点心得,心知这阵法变幻玄妙,虚虚实实极难对付,可霍休不同,他不似顾念风那般心思繁复,他只记得当初那叫易三笑的老前辈传他降龙掌时说过一句话: “降龙掌不甚复杂,也没有其他武学那般讲究诸多变化,但是有一层你记住了,像那山中的兔子,再怎么闪转腾挪,也总归是虎豹的盘中之餐,一力降十会,大巧不工便是这降龙掌的精髓,任对手前招后招妙招变招如何精妙,你只需一掌‘亢龙有悔’打过去,管保他什么花招都没了,非得自守不可。” 眼瞧着面前十三根木棍形成的巨龙直奔面门而来,霍休凝神顿气,亦如那日在嵩山上破鹰甲人一般,双掌画弧,横推出去,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他绝对不想伤人,并没有出全力,打出去七分,留下了三分,可不曾想就这么一个善念的举动,竟终于叫他摸清了这招威力足以开山裂地的“亢龙有悔”之诀窍。 亢龙有悔,重在悔字,施以万力攻敌,而自体也将受这万力,刚强过后,必有衰弱,试想世间万物上到帝王运势,下到百姓兴衰,到了顶点接下来必是衰落,皆应此理,降龙掌的这一杀招也是如此,而出招发招亦或做人做事若想长盛不衰,那须得留有余地,方能立于不败。 一根筋的霍小子起先并不明白其中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复杂的大道理,这才会出现在嵩山上打出惊天动地的一掌后,真气涣散,虚弱不堪,这便是被巨力反噬,而现如今,他秉着善念打出一掌,又留力三分,却歪打正着应了亢龙有悔的悔意。 正如老乞丐易三笑所说,一力降十会,这一招亢龙有悔摧枯拉朽,十三棍所化巨龙和霍休以掌力引满地落叶而成的神龙在空中交锋,饶是木棍所成巨龙张牙舞爪,穷工极巧却终究难敌真龙雷霆之势,刚一交锋便被巨力吞噬,消弭无形,十三棍登时七零八落。 那边的顾念风长剑在手,凝目而视,自打他出入江湖以来,从未面对过这等凶险的大高手,他隐隐感觉自己身体内的气机翻涌澎湃,这是无妄之气五气朝元之状,遥想当初书圣陆伯良以数十年童子之身在青城山山巅采阴阳二气游走五神,在体内大小周天轮转七七四十九日,方才做到神魂意魄精皆归五脏,金木水火土五气皆归黄庭,进而生出这世间至柔的无妄之气,而易筋经神功讲究真气厚重,无妄之气却背道而驰,讲究去杂纯精只留一气,然这股气纯正绵长,一经体内,加以引导,便能自生浩瀚真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顾念风却并不清楚这些,一向懒散的他哪里想过如何去善用,如何去修炼,要不为何当初那唐家小子会说这股真气给了他着实暴殄天物,这话当真不假,他但凡上点心思去琢磨这股子真气,当初在五仙教岂会受制于人,如今又岂会只是区区勉强位居一流末等水平。 好在浪子回头金不换,顾念风明白的还不算晚,若是再晚几年,待到体内无妄之气散尽,当初书圣的一番天大好意便算是白白糟蹋了。 此间的顾念风顿悟体内真气的妙用,在五仙教时,乌苏一语道破天机,他天生逆脉,是修炼内功的大忌,可这没什么出息的小子竟总能干出些颇为出息的大事,就说他利用身体的机缘巧合,自创了一门着实称得上玄妙的“逆水寒”神功可见一斑。 只是一层,当他每每使用之时都会有寒气逆转攻心的凶险,因此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他也不会轻易去用,如今不同,无妄之气虚无缥缈,既能顺流而上,亦可逆流而下,辅以逆水寒功为其保驾护航最适合不过。 危机关头,顾念风打算用逆水寒放手一搏的时候,总算是发现了这些此前在他眼里看来从不算是奇遇的妙处,也怪这小子着实惜命,自打得了无妄之气,他便从未再用过自己这门堪称惊天动地的本事,直到今日危机关头,才发现当初陆伯良的一番良苦用心。 霎时间,冰封千里,顾念风眉心隐隐升起一团紫气,手中剑寒气大盛,他斜劈一剑,无招无式,刺骨寒气从剑尖蔓延开来直奔十三棍巨龙而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扩散,只瞬息间,十三棍凝结成冰。 “撤手!” 阵眼玄安大和尚高呼,十三僧连忙收手,再看时,冰柱般的巨龙轰然倒塌,化作冰水蔓延而去。 “好小子啊,都有本事。” 看热闹的老头儿捋须含笑点头,身旁程暮雪和董语曼两人脸色时红时白,嘴唇打颤,尤其是程暮雪,脸上惊讶又欣喜溢于言表,顾念风这手本事她可见过,只是今日的声势可要比之前在洛阳肖府冻坏了自己一根白蟒鞭时还要惊心动魄得多了。 那边紫袍僧人见了霍休和顾念风各自用本事破去一龙,景象着实震撼,可他的脸上并无任何忧虑,手中不紧不慢的捻着佛珠,含笑颌首。 他当然不用惊慌,少林一百零八金刚伏魔大阵怎会如此被轻易破去。 一龙虽被破,但可知双龙戏珠? 第22章 龙潜于渊 一龙被破,二龙随之而来,不过相较于先前一龙的声势浩大用以诱敌,另外两龙就明显低调得多了,好似更加懂得敛起锋芒一般。 顾念风及霍休各用逆水寒神功和降龙掌破去十三棍,这原本被气势所冲击散乱的十三僧迅速将阵型恢复原状,只是手中没了棍子,改用双拳掠阵,顾念风和霍休两人并没有因先前以雷霆之势破去一龙而沾沾自喜,尤其是顾念风,一改往日毛躁心思,他耳听四周原本咆哮的风声渐止,反倒显得更加严肃。 城府城府,这不就是城府了嘛。 之前在五仙教,他见识过了冰块脸那名为瀚海的惊天一剑,深知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何其可怕,他手中剑附着寒气柔气吞吐不定,体内无妄之气许久未尝过酣战的痛快,此刻以至巅峰,萦绕在其周身,只见这小子好似身处云雾之中,虚无缥缈。 而霍休心性通达,纵使他没有主动去运起易筋经,但这门神功早就和他心意相通,自生护主,周身就好似裹在一层金芒之中,耀眼夺目。 突然! 风声骤起! “来了!” 顾念风嘴里低声道。 就见两人右后方两侧突然各奔出两龙直奔二人后心而来,顾念风和霍休此刻体内真气已至顶点,耳力眼力已非凡夫俗子可以比拟,这两龙势若奔雷可却仍旧逃不过此刻他二人全神贯注的通玄眼力。 顾念风转身横削一剑,霍休翻身双掌横推! 锃! 嘭! 两声巨响。 顾念风一剑霜冻九百里,霍休一掌压垮十六州,就见一龙凝结成冰,另一龙骨骼寸断。 可不曾想,另外一条竟在半路转头,避其锋芒,改道进攻。 这条落网之龙此番没有先前那般一味猛冲猛打,而是选择相对柔和的缠斗,数条木棍你退我进,招数也由之前霸道之极的降魔杖改为不甚刚猛而招式却繁复许多的混元棍法。 剑棍相交,掌棍相对,适应了之前刚猛路数的二人此刻面对这花样百出的棍法但显得颇有几分不适,当初猛若神龙的棍子摇身一变,竟好似成了彩凤,灵动跳脱,不过只交锋了十来个回合,顾念风便心知肚明。 这棍法复杂是复杂,但不过尔尔,只是变化太过繁复,犹做困兽之斗,着实难缠,不过既然已是困兽,自然是威风不在,只需再添上几分力道,破阵指日可待。 顾念风虽如此想,但也不敢轻敌,当下凝神拆招,以防功亏一篑。 “两个小娃娃说到底还是年轻啊,不知龙潜于渊,诱敌深入的道理。” 紫袍老人嘿嘿笑道,兴许是站的久了,这位老者撩起衣摆,盘膝坐在了地上,将手中的经幡杵在身边,一旁的程暮雪正为顾念风霍休即将破阵开怀,可猛然听了他这话,心知不妙,瞪眼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儿微笑指着阵中言道,“你瞧,这不就来了。” 程暮雪连忙回头看向阵中,果不其然,正当顾念风和霍休专心和面前众僧拆招时,从他们身后竟又突然奔出一龙,猛地冲向两人身后! 不好! 原来刚刚攻向二人的两条巨龙并非是由他们身后圆环的十三棍及“万字符”一侧的十三棍所化,而是由“万字符”十三棍中分出的两条,他们先前的一掌一剑只是毁去了其中六棍,而现在与他们缠斗的是另外七棍,真正的第二条龙则一直隐于他们身后,伺机而动。 而这机正是现在,七棍诱敌,外环十三棍以雷霆之势击出,这便是伏魔大阵的精髓所在。 好生狡诈……难怪刚刚瞧着那两番攻势论及声势可远不如第一次的进攻,原来是这大阵的诱敌之计…… 顾念风心中暗叫不妙,可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他二人耳听身后原本消失的风声突然骤起,余光瞥见一片金光直冲自己后背而来,可奈何七棍将自己牢牢缠住,相互配合密不透风,这背后的一击是避无可避了…… 罢了,金刚伏魔大阵果然名不虚传,这一仗是自己输了…… 正当顾念风和霍休泄气之时,耳边隐隐传来一个声音。 “若是引一方之力再去攻对方,这不是又能自救还能制敌了嘛?” 茅塞顿开。 降龙掌中那一招“时乘六龙”不正是借力打力的妙招嘛…… 霍休眼睛一亮,左掌化爪,向前探出,眼瞧着七棍攻来,气势如雷,他向一侧闪身,跟着伸出右臂将七棍的劲力尽数导于右掌,猛地向自己身侧巨龙所攻来的方向拍了出去! …………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手使剑另一手为何不能也使?另一只手没剑?错啦错啦,手指便不是剑了嘛?” 手指也是剑。 顾念风似有所悟,他本就心思活络,所学之中没有借力打力这门本事,但自打悟出无字剑经,自己现今所使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全凭自己想象,如今局势右手被缠,那左手为何不能作剑?自己又为何不能创出一门双剑的本事? 妙极妙极。 顾念风凝气于指,摒去必败杂念,侧身一指刺出! ………… 再逢突变。 紫衣僧人慈悲面庞微微含笑。 一掌,一指剑尽数落空。 惊诧间,巨龙又从自己侧后方攻来,顾念风和霍休来不及细想,故伎重施,结果不出意料,依旧落空。 不知何时起,外环众僧正悄然间变幻了方位,而每变幻一个方位,巨龙所进攻的位置都不相同,而每每两人招数攻到之时,这巨龙便及消失,而待到他们重新站定后,巨龙再度来袭。 难道说这条巨龙也是诱敌之术? 顾念风心里如此想,手指便也如此去做,他瞧了瞧外环不停变换方位的群僧,凝气于指猛地攻向外环众僧,可这犀利无比的无妄之气尚未触及和尚们的身子遍及消散于无形。 顾小子茫然不解,扭头看向霍休,他心领神会,一掌猛地拍出,至刚掌力夹杂呼啸风声奔袭群僧,结果却是如出一辙。 外环群僧周遭好似有着一层无形气墙,任由什么神功击打上去都会被消弭其中…… 两人相视一眼,惊骇溢于言表。 巨龙仍在不停从各个方位奇袭二人,面前七棍仍在不停纠缠,再这么耗下去必败无疑。 巨龙飘忽不定且每次攻来的力道一重高过一重,从最开始应对游刃有余,到现在每攻一掌手臂都倍感酸麻,而外围和尚又好似金刚护体,这声东击西的法子也并不奏效,难道要活活困死在阵里么?…… 这困住天下无数豪杰的金刚伏魔大阵的厉害,现下两个毛头小子总算是领教到了。 ………… “怎……怎么会这样……” 程暮雪和董语曼皆尽咋舌,怔怔瞧着战局的变化莫测,可心下还是不由得赞叹那句“天下武功出少林”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那盘膝而坐的老头儿却始终面含微笑,不见丝毫震撼或是赞叹,仰着一张慈祥笑脸说道,“程丫头,董丫头,你们可知何为天干?” 听了这话,她们二人扭头看向这位笑脸盈盈,慈眉善目的老头儿,一脸诧异。 紧接着,程暮雪和董语曼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读出莫名恐惧。 面前这位老者,她们绝对是生平第一次见。 什么是天干这两个丫头倒不急着去想,只是这老头儿是怎么知道她二人姓什么的? 第23章 手指亦是剑 紫衣老头儿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声音不大,可在面前这两个小丫头耳里听来无异于语出惊雷。 程丫头,董丫头…… 素未谋面你怎会知我二人姓甚名谁? 两个丫头两对截然不同但均是极好看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怔怔瞧着面前老头儿说不出话来。 而反观程暮雪较董语曼的懵懂困惑中还带了几分浓烈杀意,要知道她的身份里程暮雪是自己,可另外一个圣皇殿护法夜叉着实见不得光啊,既知自己姓程,那这见不了光的身份就得要了你的老命了。 无论是董语曼诧异又好奇,还是程暮雪心惊又满是杀气的眼神都没能驱散老头儿脸上的慈祥笑意,他自然也明白这二位何来如此复杂的眼神,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指点了点立在一旁的经幡。 “莫慌莫慌,老夫能掐会算,平时就靠卜卦讨些营生,自然知道两个娃娃姓甚名谁,不光你们,就连阵里的小娃娃老夫也早就算出他们的名字了。” “那您便是算命先生喽?” 老头儿含笑点头道,“算是吧。” 董语曼听后长出一口气,这点她倒是并不怀疑,之前生活在小山村里的时候,经常会来村子里一些算命的老先生,都是能一语道破她们的名字,这些能掐会算的算命先生里大多都是走江湖的老骗子,可阿娘既名号观音,自然对神怪之事颇为敬重,这些算命先生虽然十有九骗,但难免不会撞见一个是真神仙,故而对这些人都是礼敬三分,董语曼耳濡目染便也会对这些江湖术士多了些敬重。 可程暮雪就不同了,脸上狐疑更甚。 董语曼天性善良,见这老头儿面相和蔼,自生亲近之意,连忙就准备跑到他的身边问东问西,却被一旁的程暮雪一把拉了回来,小丫头不明所以,回头见她一脸寒霜,只得悻悻的吐了吐舌头道,“老爷爷,你说的天干是什么东西?” 老头儿不以为意,捋须哈哈笑道,“所谓天干便是指天象,历法,五行之来源,天体始于北极之野,阴阳所凭,故而谓之天干,而天干中分为十天干,分别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配以地支加以验算便可上知天象变幻,下可知平头百姓几代运数,里面可包含了大学问,也是我这个老家伙的饭碗所在喽。” 他笑呵呵的回答,眼睛却半刻不离前方打斗热闹的伏魔大阵,程暮雪不答话,只是冷哼了一声,而董语曼却是好奇的很,连忙又问了一句: “老爷爷,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大懂,可与这阵法有什么关系么?” 老头儿哈哈笑了两声,伸手点向大阵道,“董丫头,你看这阵法外圈那些和尚动来动去,不正是按着天干方位所布嘛,只是没想到大和尚身出佛门,这阵法却融入了道家阴阳五行之论,着实有趣啊。” 他这有趣两字发音重了一些,颇有几分嘲讽之意,料想也是如此,释门佛家的守门大阵竟出自道家,而释道儒三家自古以来便是明争暗斗,现如今这守山大阵取至道门,确实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啊? 不过此话一出,可算是吸引了程暮雪的注意,她倒不关心这些,只是扭头冷声问道,“你可有破阵之法?” 老头儿并不在乎她着实不客气的请教,依旧笑脸盈盈道,“破阵倒不敢说,但是天干分阴阳,又分五行,甲、丙、戊、庚、壬属阳干,乙、丁、己、辛、癸属阴干,而甲乙同为木,甲为阳木,乙为阴木,丙丁同为火,丙为阳火,丁为阴火,戊己同为土,戊为阳土,己为阴土,庚辛同为金,庚为阳金,辛为阴金,壬癸同为水,壬为阳水,癸为阴水,五行又有相生相克,若以阴水克阳火,再以阴火克阳金,阴金克阳木,阴木克阳土,阴土克阳水,这五行不就破开了么。” 远处,一直在捻动佛珠,诵经念佛的紫袍僧人手中的菩提子明显有了一个停顿。 老头儿一句话声音不大,可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包括在大阵中被这飘忽不定的巨龙折腾到精疲力竭的顾念风和霍休亦是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顾念风,他在云梦鬼谷长大,虽是不学无术,但耳濡目染,对于天干地支,五行术数多少有些了解,听了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声音,一时之间恍然大悟,他起初就隐隐觉得这阵法之中好似有道家的学问在,只是当局者迷,阵中凶险万分,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思索阵法上的学问。 如今听闻指点,他缠斗之余,瞥眼瞧向外围众僧的移动方位,心里默默盘算: 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果不其然,众僧确实按如此步法在变幻身位。 只是一结,他如今该如何去以阴水克阳火呢?…… 情之所至,心意相通。 顾念风的问题被程暮雪当即提了出来,她刚刚听见这老头儿的话,平平淡淡,却是附带了极雄厚的真气,能有如此修为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算命先生? 不过,他既然有心相助,那便是再好不过了,管他是好人坏人,什么居心,当下破阵才是重中之重。 老头儿听了她的问话,缓缓起身言道,“这就是你们学武之人的本事了,阵有五行,那人身上亦有五行,好比说这五根手指……” 他将手中经幡慢慢放在地上,伸出两掌。 “对了!手掌就分阴阳,左手为阳,右手为阴,而五指又分五行,拇指为土,食指为木,中指为火,无名指为金,小指为水!” 从小医书里泡大的董语曼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听了老头儿的话后,顿时恍然大悟,拍手欣喜道。 老头儿看着欣喜到原地蹦了两圈的董语曼,颇似满意的点头微笑道,“不错不错,若是能以真气游走五指对应穴道,以真气作剑,不就有了五行相克了嘛,董丫头,你可知五指都对应哪些穴道?” 董语曼如今也清楚这位老神仙一定是老天爷派下来帮忙的,连忙高声喊道,“食指是大肠经,中指是心包经,无名指是三焦经,拇指是肺经,小指是心经,小肠经!” “好丫头,不错不错!” 老头儿看向董语曼的眼神愈发慈祥宠溺,欣喜言道,可一旁的程暮雪依旧是一脸忧心忡忡,一双眼死死盯着大阵,片刻不移。 紫袍僧人仰天长叹,随即将目光移向对面老头儿,沉默不语。 缠斗中的顾念风和霍休自然对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霍休并不明白这些五行之术,顾念风却是明明白白,自打刚刚这老头儿曾指点过自己指剑之法,何不顺势而为? 无妄之气只有一气,但却醇厚无比,他剑交左手,手上剑招不停对阵七棍,心思却愈发平静,凝神顿气,无妄之气顺丹田游走心经,进而凝于小指,对着南方丙位猛地刺出! 锃! 犀利破空之声响起。 仅一指。 再看所处丙位的和尚一声咆哮,胸口僧衣被划烂几分,森森血迹冒出,棍棒所化巨龙的力道登时减弱了不少。 有门! 第24章 更上一层楼 只一指便破去了金刚罩? 紫衣僧愕然,但一张慈悲面容不喜不悲,先是瞧了瞧阵中的白衣小子,颇有几分好奇,进而瞧向对立而站,捻须微笑点头的老头儿,这次的眼神中忌惮又重了几分。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老头儿颇为满意的连连点头,看向阵中两人的慈祥笑意更甚。 董语曼听了老头儿的夸赞,从来内敛的她,脸上竟破天荒的出现了一抹骄傲之色,而程暮雪却没什么可骄傲的,只是心里冷哼道:“孺子可教?屁话,老娘挑的男人能差?” 顾小子更上一层楼了。 凡人若是想在瞬息间领悟指剑的奥妙难比登天,更何况另一只手还在他人对敌拆招,一心二用更是极难办到,可偏偏顾念风出自云梦鬼谷,又偏偏得了书圣陆伯良的无妄之气,重中之重在于这小子天生心思活络,于武学一道更是喜欢乱七八糟,少时在鬼谷的时候要不就去偷瞧大师兄练拳,不然就是偷窥二师兄练刀,东捡西凑拼成自己的本事,这种心境自然做不到像霍休那般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去专研一门武学,故而,这一心二用的本事对他来讲并不难。 而再说鬼谷,千百年来,鬼谷入世弟子不多,更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不承认鬼谷的弟子个个是人中龙凤,皆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辈,但大多都是在兵法治国安邦上,可要真说论及武功,对其了解的人知之甚少,这其中绝不是因为鬼谷于武学一道只是泛泛之辈,全然是在鬼谷这一“创武”的武理上。 鬼谷武学从不要求弟子去修炼那些被条条框框圈起来的书本知识,招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一味去效仿前辈们的武学典籍,太容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就算有朝一日登上泰山之巅,也会发现比山高的还有天,而真正比天高的就只剩下人心了。 因此,鬼谷更多在于修心,无论武学还是兵法亦或是治国,修心方能养性,只有心性到了通彻万物的境界,那便算是一步踏云霄了。 正因有了这些根基,顾念风于任何武学上都不会去考虑这门方法行不行的通,有没有人这么做过,有没有人这么做还成功过这些杞人忧天的无谓之念,武功是人创出来的,不试怎么知道? 正如现在,老头儿一语点明,他毫无犹豫,心无旁骛之下,这一指所迸发的剑意远超老头儿对其的想象,这一指的剑意自然也可轻松破去少林一百零八金刚伏魔阵最引以为傲的释门金刚禅。 一击中的,顾念风颇有心得,他看向同样被他一指破去金刚罩而惊慌的阵眼玄安和尚,心中有了对策。 “大哥,劳你去引二龙进攻阵眼大和尚,我去破阵!” 霍休先前瞧了他指剑破阵,正惊骇间,听闻顾念风之言并不二话,当即大喊了一声好,便运起掌力,瞧准双龙攻向两人之际,经过先前近半个时辰的纠缠,他于“覆霜冰至”这一招已是炉火纯青,先是虚空霸道一掌将面前对敌的七棍逼开,进而一招“双龙取水”由下而上腾至半空,双掌好似有无穷吸力,将两条巨龙之力牵引过来,猛地拍向中央压阵的光头和尚! 玄安尚未从刚刚的顾念风指剑破阵的惊慌中回过神,阵眼一乱,大阵便也跟着乱了,就这么一个疏忽,两条巨龙为霍休掌力所控,骤然间调转方向攻向自己,手忙脚乱下,只得以一招韦陀掌相抗,却不曾想霍休藏于双龙之后的一招“飞龙在天”才是真正的败敌之招,韦陀掌固然强悍,可大半功力都用以抵抗双龙之力,而霍休接下来的一掌他却再无办法,胸口结结实实的中了一掌,顿时口喷鲜血,向后猛地飞了出去。 阵眼以破,双龙又被引走,顾念风倍感轻松,一阵寒气顺流而上自左手剑上传出,他原地转圈,长剑横扫而出,一圈圈刺骨寒气顿时将于他缠斗的众僧逼开了一段距离。 趁此间隙,他将剑插在地上,双手十根手指酝酿十剑,对着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十大点位连戳十指! 锃!锃!锃!…… 明明是手指所发,却声声破空。 众僧阵阵惨嚎,接连中剑,片刻间,外围大环已是溃不成军,他乘胜追击,十指齐发,大阵中霎时间弥漫冲天剑气,霍休见状,连忙助阵,双手凝气,一招“沛然有雨”双掌如雨点般拍向群僧! 剑气森森,龙吟虎啸,再看时,中央“万字符”各个中剑,人人中掌,纷纷摔倒在地。 困倒无数江湖人的少林一百零八金刚伏魔大阵破了。 被这两个毛头小子破的一干二净。 “阿弥陀佛,天意……天意。” 紫衣和尚望向天空,呢喃道。 他迈步过去,将玄安和尚扶了起来,此战败局一方面源于顾念风得以提点的神来之笔,再有就是作为阵眼的大和尚自乱阵脚了。 玄安大和尚面露愧色,凝神调息,重重叹气。 ………… “太好了!” 马车前,董语曼急急忙忙跑向了顾念风,一张精致小脸欢心不已,要不是顾忌身后的程暮雪,她现在一定会扑到顾念风的怀里,此刻,只是强忍心中狂喜一把拉住了顾念风的衣摆,笑中带泪,口中不停念叨着这三个字。 顾念风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脑瓜,那边霍休迎了上来,两人原地击掌哈哈大笑。 “好样的!” 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一战对二人来讲都是痛快至极,酣畅至极,而更深层的在于两人经过这么一番交手,于武学上各有所获。 程暮雪来到了顾念风的身边,清了清嗓子,并没有多说什么肉麻言语,那一对极好看的眸子里已把所有要说的话都表达的清晰明白,顾念风扭头瞧了瞧,见她这饱含深情又担忧无比的眼神,忍不住就想一把抱住她,奈何这里是佛门净地,该守得规矩还是多少得给上几分面子,当下,只得将这对佛门大不敬的动作化作一指,狠狠刮了刮她的鼻子。 程暮雪不躲不闪,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在他的耳朵上狠狠拧了一把,只疼的这小子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就冲他这幅惨样加怂样,料想少林实在无需派出这么厉害的大阵,只需带来两个程暮雪,一人拧一只耳朵,顾念风必败无疑。 远处,那紫衣老头儿微笑而来。 程暮雪见他来了,连忙收手。 顾念风和霍休一眼瞥见,几步迎上,一躬到地。 “多谢前辈提点,晚辈感激不尽。” 老头儿依旧是慈祥大笑,连连摆手道,“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老朽哪里有提点,是二位少侠天资聪慧,否则再来一百个算命老头也管保被这些大和尚乱棍打下山去了。” 真人不露相? 顾念风和霍休见面前这老头儿鹤发童颜,又一身的仙风道骨,像极了隐士高人,可却半点高人的架子都没有,反倒是慈祥和蔼,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亲近。 说到底,他该谢的还远远不够。 若是当初顾念风在剑门山能多去谢谢剑门道场的那些小道士,也不枉这紫衣老头儿舍得将自己的那些宝贝仙丹灌到他肚子里了。 尚未等他们客套完毕,那边紫袍僧人带着玄安和尚迈步走来,单手施佛礼。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手下留情。” 顾念风和霍休齐齐看向两人,就见那暴躁玄安和尚一张脸涨的通红,嘴角尚还挂着一丝血迹,捂着胸口,又是不忿,又是惭愧,对着霍休微微点头道,“多谢你了,你那一掌若是全力打来,怕是大和尚现在已经魂归极乐了。” 霍休一听,反倒惊慌了,连连作揖道,“大师抱歉,实在抱歉,我……我下手不知轻重,伤到您了,该死该死……” 见他如此,玄安一张脸涨的更红。 突然! 远方钟楼大钟又是一阵急促钟响。 怎么回事? 紫袍僧人和玄安都是困惑不解。 “师叔,不……不好了……” 远方,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和尚跌跌撞撞,向着碑林甬道而来,没跑几步,便摔倒在了地上。 第25章 佛门修罗场 钟声隆隆。 钟楼那口千钧大钟再次传来数声敲击声,比之当初顾念风等人在山脚下听见的钟声还要再急促上几分。 远处跑来的是一名灰袍小沙弥,瞧着年纪和打扮在寺中辈分算不得高,八成是虚字辈弟子,见他跌跌撞撞摔倒在了地上,连忙过去两名小和尚将他搀扶起来,三两步带到了紫衣僧和玄安面前。 “虚真,发生什么了?” 玄安和尚瞧他一身血渍,气息虚弱,僧袍更是破烂不堪,心里一紧,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看也看得明白寺里一定出了什么乱子。 叫虚真的小沙弥声音里带着哭腔,艰难说道,“刚刚……刚刚寺里突然闯来一群披甲兵马,估摸得有上百人,他们……他们邪门的很,刀枪不入……尤其是为首的几个人,功夫……功夫很厉害,进门……进门就杀人……已经……已经有不少师兄弟遭了毒手,两位师祖……正与他们缠斗……你们……你们快去帮帮他们。” 话音刚落,小沙弥坚持不住,晕死过去。 紫袍僧人微微皱眉,玄安和尚又是诧异,又是愤怒的瞧向顾念风等人。 这是中计了?调虎离山么? 可也不对啊,他们若真是敌人,刚刚那小子的一掌完全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 “师兄……” 玄安扭头看向紫衣僧,试图询问。 “回寺。” 紫衣僧不答话,转身的一瞬间,斜眼又打量了那老头儿一眼,这一眼转瞬即逝,立刻带着身边均有不同程度伤势的和尚向寺内奔去。 如此急促的钟声耽误不得,玄安明白轻重缓急,连忙跟上,百余名和尚化成一道金线,绵延而去。 怎么会这样…… 霍休大惊失色,扭头瞧向顾念风。 顾小子紧皱眉头,望向前方少林寺,无奈叹气道,“好一招调虎离山啊,我们都被骗了……” 霍休右拳狠狠砸在自己掌心,他当然明白顾念风话里的意思,起初少林和尚说什么挑战信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在,如今看来,两家人都被这群恶贼实实在在的给利用了。 不行,既然是因我所起,那说什么都得有个交代。 乞丐小子二话不说,尚未等顾念风说话,拔腿就往山上跑。 “大哥!……” 霍休心里着急,脚下跑的飞快,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当年的无名小乞丐,浑身真气充沛,脚下步履生风,顾念风话音未落,霍休已跑出去了几丈开外。 “不行,大哥这么贸然上去会吃亏的。” 顾念风看着霍休逐渐消失的背影,扭头看向程暮雪,紧接着,一把拉下腰间的随身带着的玉佩,塞到了程暮雪的手中。 “雪儿,少林那边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你带着语曼在这里等我,万万不可涉险。” 他对着程暮雪微微眨眼,不等她回话,又看向紫衣老头儿,焦急说道,“前辈,事出紧急,晚辈只有晚些时分再来同你道谢了。” 说罢,展开高明轻功,追着霍休的背影绝尘而去。 “黄牛!” “顾大哥!” 程暮雪和董语曼追着他离去的方向跑了几步,奈何他脚步太快,眨眼间就已经瞧不见人影。 “程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董语曼拉住程暮雪衣摆,焦急道。 事到临头,程暮雪低头瞧了瞧顾念风塞给自己的玉佩却突然面露难堪,在原地不知所措…… ………… 自碑林甬道,至天王殿,到处都是血流成河,一众和尚伏尸遍野,明明是佛门圣地,此刻却俨然成了一座修罗场,也不知是哪来的恶徒,敢在佛家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屠戮门徒,当真不怕因果报应么。 顾念风和霍休瞧着一路上的惨状,唏嘘不已,举头三尺有神明啊,更何况这是佛家祖庭,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一阵喊杀声自前方大雄宝殿传来。 一片红墙绿瓦,斗拱彩绘的建筑下,上百名披甲武士正与群僧拼斗,然而局势却呈现了一边倒,大部分的和尚已经被甲士制住,唯有少数还在做困兽之斗。 正中激战正酣的有两伙人,一面是五人围攻一位年迈和尚,另一面也是五人围攻一人,招招凶险,不留余地。 被围攻的两位和尚均过六旬高龄,其中一位是曾在五仙教施以援手的无相禅师,而另一位想必就是无色禅师了,这两位此刻正以佛门正统的大金刚掌和如来千叶手同面前五人周旋。 要说这两位少林为数不多的无字辈禅师无论佛法还是武学都是当今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无相禅师的大金刚掌实以做到了虚实合一,无懈可击的地步,而无色禅师浑身上下的修为更是突破少林一派只走刚强的路子,他于至刚中生出至柔,掌力刚柔并济,无往不利。 可即便如此,他二人面对眼前的十人竟还是讨不得半点便宜,倒不是说这十人武功有多么厉害,只是这十个家伙武功路数极其古怪,所用兵器也并不似中原武林之物,有的是带锋利倒钩的锁链,有的是五指皆为利刃的手套,还有的竟是一个巨大酒缸,而且出招发招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总是能从完全意想之外的方位攻向己方的要害,狠辣之极。 “老和尚还有两下子。” 大殿四周打得热火朝天,唯独有两人煞是惬意,其中一个斜靠在大殿正中高塑的释迦摩尼大佛巨大手掌之中,半抬眼瞧着面前的激战,咯咯冷笑道。 在佛像下方坐着一个枯槁老僧,脸色蜡黄活似树皮,憔悴不堪,那一张脸上布满沟壑,身上皮肤好似只是裹在骨头上,浑身上下裹着玄色僧袍,但又和少林正宗的僧袍并不一样,袒露一条树皮般右臂,应是来自西域一带的密宗和尚,只是这张可怖面容对比庄严法相的佛门高僧来讲太过狰狞,像极了活尸,此刻正在原地打坐,低垂双目。 “差不多了,咳咳咳……” 也不见他嘴巴如何动,这四个字便飘了出来,话音未落引得一阵阵剧烈咳嗽。 突然! 他双目圆睁,登时一道精光从这对猎鹰般的眸子里激射出来,再看时,他本来盘膝而坐的身子未见如何发力竟原地腾空而起,紧接着伸出如枯骨般的双掌直直打向两位禅师后背! 此刻,无相禅师左掌正与两人拼力,右掌被锁链所制,而无色禅师的如来千叶手正在被面前的数条琵琶勾所引,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势。 那活尸看上去枯骨嶙峋,这掌力着实骇人,再加上他满拟这一掌就要将这两位送上极乐,哪还会留什么余地,随着他这双掌之力,周遭狂风四起,即便是掌风都已将四周供桌搅得稀烂,这要是打在身上哪里还有命在? 无相,无色两位禅师怎能感觉不到,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大势已去,只是可恨不知究竟是何人要致少林于死地…… “住手!” 在场众人皆听见了这一声雷霆般的咆哮,还有随之而来的一阵摧枯拉朽般的掌力。 那活尸老僧尚未看清来的是何人,就感觉一股前所未见的刚猛之力侵袭过来,和自己的霸道双掌来了一记硬碰硬。 嘭!! 一阵巨大声响,整座大雄宝殿为之一振。 活尸老僧落地,连退数步。 对面的不速之客亦然。 是个方脸阔目的乞丐小子,随之而来的还有个白袍后生。 “哎哟,小兄弟?” 围攻无相,无色禅师的十人见情况生变,相继停了手,其中一人瞧见乞丐小子身后的顾念风脱口而出。 顾念风皱眉一瞧,不禁哑然失笑。 这人他可是认得。 醉无忧? 第26章 酒鬼 佛门本是清净地,却不单单被世俗闲人所叨扰,如今更是被世俗恶人布满血腥杀戮,传闻少室山上有诸天看护,此间却遭恶魔荼毒,何来诸天?如何看护?悲乎哀哉啊。 而反观象征佛门祖庭的大雄宝殿上,三座泥塑佛像正襟危坐,左首东方药师佛,右首阿弥陀佛,正中释迦摩尼佛,设想少林作为释门祖庭,禅教执牛耳者,成立百余年来这三尊佛陀哪个不是受世人所仰望,享八方之香火,无论是朝中显贵,还是平民之家,哪怕人皮恶魔都会求一尊佛来日日祷告以求心安,连一句妄言都不敢在佛主面前乱说,更何况谁会胆大包天,敢对佛主不敬。 就这么三尊代表佛门无上信仰的法身上,竟有一人侧卧在释迦摩尼佛巨大手掌之中,若是叫信徒看了,哪个不会气急败坏,痛骂这狂徒必遭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这大佛上的人半点不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是有多么猖狂,睁着一双朦胧睡眼,打了老大一个哈欠,稍稍撩起面前碎发,瞅着下面突然到来的两个不速之客,嘴角轻蔑一笑后,翻身仰卧,更显狂妄。 “哎哟,小兄弟?” 一个尚未看见脸,光听声音便能嗅到浓浓酒糟味的话传了过来,顾念风扭头一瞧,心里不禁哑然失笑。 一张阔脸上点缀着一个惹眼的红鼻头,芝麻小眼醉眼惺忪,满头灰发杂乱不堪,颌下胡子扎撒,身后背着一个巨大酒缸,要说顾念风也是个挺拔男子,可面前这大汉个子足足比他高出了一头,脸上正带着三分惊讶,五分笑意瞧着顾念风。 这人他当然认识,正是当日在洛阳酒馆里被自己戏耍过的醉无忧。 再瞧他身边,分别站着瘦高男人钱无厌,干尸胡人尸无邪还有那下流胚子色无欲,都是“熟”人,只是除了他们四个之外,剩下的六人看着眼生,但各个长得怪模怪样,有的秃头,有的紫皮,更有甚者碧眼黄须是番邦异族人,见这两人突然到来均是放下手上缠斗,眼中既有杀意,也有怒气,恶狠狠瞧着二人,只是谁都不敢上前一步,皆是因为刚刚霍休那霸道一掌。 人家热情,自己哪有给脸不要的道理,顾念风转过身子,双臂环胸,呵呵笑道,“哟,醉老兄,好巧啊,许久不见可有好酒?” 那红鼻头大汉哈哈大笑道,“他娘的废话,老子能缺好酒,正好跟这帮秃驴打的口渴,走走走,跟老子喝酒去!” “老二,喝你娘的酒,看不出这两个小王八蛋是来捣乱的么?” 干尸鬼一把拉回了正要往上走的醉无忧,怒斥了一声,随即扭头瞧向这两个小子,冷笑道,“嘿,好小子,当日好生叫你戏耍爷爷,老子正到处找你们,今儿还送上门来了,好好好,这便先让秃驴们超度了你吧!” “唉!大哥,你这话说的不对,懂酒又爱酒的人怎能是坏人,搞错了搞错了。” 醉无忧不依不饶,身后大酒缸一横,拦住了尸无邪去路,接着伸手从腰间挂着的十几个酒葫芦上扯下一个,随手扔给了顾念风。 “小子,瞧瞧这是什么酒?” 顾念风伸手接过,瞧着手中酒葫芦无奈摇头,尚未开盖,只轻轻一嗅,酒香扑鼻。 姓顾的小子满脸陶醉,啧啧道,“上好竹叶青,醉老兄,这酒不赖。” “哈哈哈,好小子,这鼻子比他娘的狗还灵!” 醉无忧放声大笑,扯下腰间酒葫芦,如牛饮般抬头就喝。 见他如此,顾念风苦笑瞧了瞧这酒葫芦,这叫什么事?本来以为要大战一场,怎的就遇上了这个憨货,不过瞧着这大汉脑子不太灵光,性格却甚是豪爽,身手也极为了得,只是跟这么几个恶徒混在一起,可惜了点。 “老二,我说你他娘的是不是喝酒把脑子给喝傻了!不敢打就滚开!” 一旁的色无欲看不过眼,走上去一把推开醉无忧,照着面前的大酒缸猛地踹了一脚,咣当一声巨响,大酒缸带着呼呼劲风直奔顾念风两人。 大酒缸声势极猛,霍休一把拦在顾念风身前,左手一掌击打在酒缸外壁,跟着右掌拍在酒缸外沿,一声闷响,酒缸落地,激起阵阵尘土。 色无欲的本事刚刚在场的少林和尚都已领教过了,这魁梧汉子是西域少林的内家高手,西域少林与中土少林武功路数虽然不同,但打根上还是殊途同归,走的是刚猛一路,他这踢缸的一脚,用了十成金刚禅宗的内劲,威力极大,试问少林之中敢硬接这一下的人并不算多,可却如此轻松的被面前这貌不惊人的乞丐小子消弭无形了。 好大的力气。 众人咋舌,尤其是刚刚被这乞丐小子一掌击退数步的老僧,微微抬眼瞧向这朴素小子,双拳不自觉攥紧。 “他娘的老色鬼,敢踹老子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醉无忧可没管刚刚那乞丐小子如何接缸,力气又如何了不得,挥拳就奔着色无欲面门上打去,一旁钱无厌连忙拦架,这莫名其妙的滑稽一幕看得周围苦战的少林和尚面面相觑。 这四个古怪家伙武功奇高,可脾气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好在趁此混乱间隙,无相,无色两位禅师算是能捞到个机会调息片刻,他们正准备呼吸吐纳,可自丹田传来的阵阵剧痛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尽全力先将体内毒素逼出来再说。 要说这二位的佛法武学虽然比上住持无因方丈略逊了一筹,但也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按理来讲,就算这十个人武功再怎么千奇百怪,想让这两位禅师乃至整个少林落入如此被动的局面也是难上加难,造成今日这番危机场面纯属是出乎意料之外。 明明在山门前命玄静和玄安布下了一百零八金刚伏魔大阵,怎的就会如此轻而易举被他们攻破了? 而自己及寺中玄字辈弟子究竟又是在何时中了这无色无味的奇毒,以至于现如今落得如此一个被动局面…… 这两个奇怪小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玄静和玄安又如何了?是已遭了毒手了么? 无相,无色两位禅师瞧着面前一伙伙凶神恶煞的持刀甲士和地上不计其数的僧人尸首,心有戚戚然。 百年少林今朝算是栽了大跟头了。 第27章 阴谋 少林寺这块金字招牌要被拆了? 无相,无色这两位佛门中仅存无字辈德高望重的老禅师心中哀叹,时也命也,这群煞星既能冲破山门前的一百零八伏魔阵自是非同小可,而再说玄安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自打他入寺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时就暴躁易怒,诵经参禅三十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养下性子,以他的脾气自然是会同他们死战了。 而玄静,自小于佛学上便独树一帜,几十年前,曾有一波前来少林的西域佛门大宗师辩道,纵使是有九世比丘僧之称的无因方丈也落了下风,可不曾想竟是这个只有十岁的小沙弥站了出来,三天三夜之后,大宗师溃败,赧颜羞愧道,“修行数十年,不及黄口小儿,若非佛陀转世,怎会有如此雄才”,更是对外宣称今生再不踏入中土。 之后,在他二十岁时更是东渡求取大乘佛法,这一去就是十几年,刚刚回寺便被皇家请去京师开坛授法,一入京便有万人跪拜高呼“活佛”,一时盛景,比之住持九世比丘僧无因方丈青出于蓝,只开坛数日,便被皇家赐予紫金袈裟,日后高宗李治殡天的法事都是由他代无因方丈前去超度。 只是他佛法机缘颇深,按理来讲确实是下一任少林方丈最合理的继承人,可差就差在玄静于佛法是三百年不遇的奇才,后三百年怕是也难有人能超越,可怎的就在武道上无甚天赋呢? 无相,无色面露哀伤。 此时不见人影,怕是……哎…… 命中劫数? 百年古刹难道说就要毁在我们这一辈的手上了么…… 无相,无色二位禅师思量到此,心有戚戚然,六旬老人纵是得道高僧也不禁垂泪。 ………… 顾念风无暇顾及那边四怪的内斗,打量殿内数目算不上少的少林和尚,这一眼可是瞧出奇怪了,个个眼眶发紫,脸色苍白,这显然是中毒之状,再瞧与之对敌的甲士们,目光下移,落至胸口时心下骇然。 衣甲上赫然出现一只雄鹰展翅。 又是他们? 此前在嵩山古道上,自己和这群甲士交过手,武功算是二流,但这身邪门宝甲足以以一当十,甚至当百,再加上少林和尚好像中了毒,难怪会一败涂地。 他又将目光移向打坐调息的两位禅师,见他们凝视殿外,眼角更有泪痕,心中猜出一二,只是好奇一点,刚刚明明那两位大师早自己一步率先回寺,怎的这一路上却没瞧见半点踪影,殿外拼斗的僧人中也不曾见到他们,要说死了,可也没见着尸首啊…… 殿外,少数少林和尚还在勉力和鹰甲人周旋,殿内,这四怪的一出突然窝里反的荒诞闹剧让其他六人都停了手,莫名其妙瞧着四人争斗。 “住手!” 先前被霍休一掌打退的干尸老僧开口呵斥,紧接又是引来一连串的剧烈咳嗽。 三怪围攻醉无忧一人,他本以大落下风,好在干尸老僧声若洪钟,及时让另外三人停手。 醉无忧瞥了一眼自己双臂被尸无邪双手勾魂爪抓出来的几道血口子,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三个兔崽子,他娘的给老子记住了!”便双臂环胸,不再说话。 三人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干尸老僧,这老头儿因刚刚的一阵剧烈咳嗽涨的满脸通红,现下总算是平复下来,一对昏黄老眼移向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尤其是刚刚那个乞丐小子,阴鸷目光如刀子般射了过去。 “小子,掌力不赖。” 声音沙哑如钝刀磨石,明明是一句夸赞,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像是挑衅意味。 霍休抬眼瞧向那老僧,双眼喷火,怒不可遏。 “你们是哪来的恶贼?!为何在少林寺杀人?!” 那老僧不怒反笑,笑声阴冷道,“恶贼?哈哈哈……我们相约来少林和三位高僧比试,赌注便是易筋经神功,现下这二位落败,那无因和尚又避而不见,这赌局自然是少林寺输了,既然是愿赌服输,那他们是不是理应拿出赌注来,可他们反悔不肯,狡赖说是经书原本就在我们这里,还动起手来,我们出于自保还手,这有何错?少林寺?好大的名头,就是这般在佛前打诳语的么?这恶贼究竟是我们还是他们?” 说罢,这老僧手指佛像,又是一阵咳嗽。 顾念风在一旁瞧着他这一副病痨鬼的样子,说不上来的厌恶,好家伙是受了多重的内伤,难怪非得要易筋经不可,只是听他这么说,现在这事情是越来越乱,刚刚就因为易筋经在山门大动干戈,现下这群人也是奔着易筋经而来,只是他话里的意思,有点不对劲啊…… 不知怎的,顾念风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没曾想身边的霍休听了这老僧的话,怒意更甚,顺手从身后破布包里将易筋经掏了出来,大喊道,“易筋经在我的手上,你们不必和少林高僧为难,尽管冲着我来!” 随着霍休掏出了易筋经,众人目光齐齐投向他手中拿着的那本经书,尤其是无相,无色两位禅师。 这易筋经怎的会在这汉子手上,究竟是谁要来少林挑战,又是谁下的赌注? 面面相觑。 干尸老僧瞧见霍休手上的东西,原本毫无生气的昏黄老眼登时迸发异样神采,三两步就要往前来,却被顾念风闪身拦在面前,冷笑道,“原来如此,这下便全都明白了。” 霍休听了这话,茫然不解,瞧着顾念风道,“三弟,什么明白了?” 顾念风双臂环胸,咯咯笑道,“大哥,想必是你捡到易筋经的事情不知被何人盯上了,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想要对少林图谋不轨,便诓骗少林说易筋经在他们手上,逼得少林与他们比试,再由人暗中盯着你,发现你今日到了少林,这才选定在今日攻山,但出于对金刚伏魔大阵的忌惮,便先让我们在山下和玄安师父缠斗,他们才能借此机会出其不意的改道攻山,之后,不管是谁胜谁负,总之都会消耗少林布防的时间和力气,他们总归是以逸待劳,是咱们替他们背了黑锅,当了那出头鸟了。” 无相,无色禅师听后,随即明白,难怪他们还心奇这伙人怎的会如此之快的冲破了伏魔大阵,这号称天下首屈一指的阵法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原来是被这二人给搅了局。 无相禅师连忙看向顾念风,细细一打量才发现,这小子不是当初在五仙教见过的鬼谷小子嘛? “你……” 他伸出右手,指向顾念风,犹豫道。 顾念风恭敬施礼,笑道,“无相大师,晚辈鬼谷顾念风,上次在五仙教得大师相助,还未道谢。” 见他彬彬有礼,无相禅师心里踏实几分,缓缓开口道,“无妨,你们在山门撞见了玄静和玄安,可他们……” 顾念风当然清楚他要问些什么,只不过这问题他着实回答不上来,坦诚答道,“大师,刚刚我们确实在山下和两位大师打了一架,不过听到钟声后,两位大师就带着僧人们回寺了。” 无相禅师低下头去眉头紧锁,瞧他语气真诚,倒也不像是在骗人,可是玄静和玄安以及那一百多名弟子能去了哪呢? 一旁的霍休听明白了顾念风所讲的话,眼神里的怒火更甚,伸手指向那干尸僧人,喊道,“好啊,如此阴险的诡计,还说你们不是恶贼!” “混账!我等只是要来挑战,何时有这些诡计了!既然易筋经在你的手上,那便拿来吧!” 那老僧大怒道,紧接着,顾念风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再看时,那老僧一双枯槁双手直奔两人而来! 第28章 斗掌 局势愈发混乱,顾念风猜出的所谓实情看似合情合理,然而却被这老番僧一口否决。 还未等顾念风反应过来,这老僧突然暴起,如饿虎扑食般奔着霍休手中的易筋经便冲了上去。 霍休下意识缩手,老僧功力深厚先了他一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口中大喊,“撒手!”跟着五指用力一捏,满拟这奋力一击必能将这小子的手腕捏断,料想这小子掌力虽猛,毕竟年纪尚轻,功力能有几成?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嘴角向上一勾,可当目光落在霍休的脸上时,这抹冷笑霎时凝固。 只见霍休这愣头小子正一脸错愕的看着他,恶狠狠道,“说不出道理,你捏我手腕做什么?!” 这老僧在西域一带也是横行数十载的大高手,就冲他脑门略微凹陷,足以瞧得出来练的是密宗的上乘功夫,而密宗里以外功为主,而密宗外门功夫练至绝顶之时,天顶气门就会下陷,从而在体内生出内家气机,故而密宗一门无论是外功内功皆走的是霸道刚猛一路,他先前和这小子对了一掌,心里清楚面前这奇怪小子论起掌力刚猛着实罕见,本着一招出其不意,这一击占了先手,必叫这小子手骨断裂,先夺下易筋经再说,故而这手上一招金刚指运了十成功力,就算不疼晕过去也必得连声惨叫,可怎么如今看上去,好像半点事儿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 老僧不由得心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自己好歹瞧上去也是一副前辈高人的姿态,臭小子愣头这一问忒也瞧不起人了,老僧面上无光,又惊又怒,当下五指再度发力。 顾念风在一旁瞧得清楚,连忙看向霍休喊道,“大哥,经书给我。” 霍休心领神会,五指放松,经书向下就掉,老僧眼睛瞪圆,右手跟上就要抢夺,奈何顾念风身形太快,抢先一步将经书稳稳接住。 老僧这下算是颜面扫地了,心中嗔怒道:“好两个小子,都有些能耐,今天非叫你们有来无回不可……” 正踌躇间,霍休手上空无一物,反手一把钳住了老僧的腕子,随即怒道,“松手!” 老僧低沉脸色,阴冷笑道,“好小子,要较量么?” 说话间,老僧原本发青的脸色迅速变红,霍休只觉得自手腕处,源源不断以海潮盖大江的压迫之势袭来一股浑厚刚猛之力,他性子本就刚烈,再加上心里对这伙胡乱杀人的恶人有着一股极大怒气,哪里肯服输,他虽不懂如何运用易筋经神功,但此刻心意相通,易筋经自生反扑之力,顺着他的右手毫不示弱的冲击向老僧的手腕。 老僧心里一惊。 原本设想苍鹰猎兔,可谁能想到此刻场景却变成了双鹰搏杀,面前这憨头小子论起功力醇厚半点不输修炼密宗数十年的大高手,再者贵为佛门正宗的易筋经神功岂是区区雄鹰,只稍一展翅,便成神雕,焉会不敌鹰? 不到半柱香,老僧便觉得掌心酸麻,心中更是有了几分骇然,现下他也算是明白了,这小子不单单是拿到了易筋经,更是得了这经书上的好处,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感叹,易筋经神功当真是天下奇功一门,区区二十来岁的小子就能有这般修为…… 又过一炷香,老僧头顶冒起阵阵白烟,饶是霍休修炼易筋经着实不算长,此刻也是满脸布满了汗珠。 “好小子……” 老僧低声嘀咕了一句,功力相当,但老僧年纪太大,再耗下去难免有灯尽油枯的风险,当下,他抬起左手,猛地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霸道威猛。 密宗化雷咒,传闻掌中有雷,练至妙入巅毫之时,有雷霆之力。 霍休抬眼,耳边似有雷鸣隆隆作响。 再看这一掌直奔面门而来,霍休不懂套路,便是硬碰硬的路数,左手降龙掌,一记“龙战于野”! 双掌相交。 雷鸣龙啸。 整座大殿为之一振,距离两人最近的顾念风耳畔一阵轰鸣,无形气浪以掌心为中心,以脚下为圆环向四周激荡。 顾念风体内无妄之气生生被这二人的一掌震出了护主之力,不由得连退了十余步,而周围先前围攻二位神僧的十人均被震的摇摇晃晃,像其他功力差一些的少林弟子以及鹰甲人直接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两位神僧稳住身形后,惊讶瞧向对掌两人,那老僧倒没什么稀奇,刚刚自己二人早就已经领教过他的上乘功夫,反倒是那个貌不惊人的乞丐小子,在他这个年纪,能有这般修为实不简单。 以他俩的眼界自然瞧得出这小子身负的应是易筋经神功,而之所以说应是,全然是因为整个少林寺,除了方丈无因禅师外,无一人能大成易筋经神功,纵使是他两位少林高僧,更是身居戒律院及达摩院首座,也尚未染指易筋经神功,倒不是说不够资格,而是修习易筋经之人非得有深厚佛学做基础方能窥得门径,而这二僧自知自己尚未入我佛广大禅意,自觉无资格去修习易筋经,就算强行去练,也多半窥不得其中人法合一的要领,然面前这小子并非佛门中人,可怎的能将易筋经修炼至如此地步?…… 除了易筋经外,再说掌法,若是瞧得不错,这小子应当用的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降龙掌,当年号称至刚至强,天下第一。 易筋经再加降龙掌。 不简单,太不简单了。 两僧对视一眼,皆尽赞叹。 一掌相交之后,霍休倒退数步,背心重重撞在身后撑殿大柱之上,嘴角有血渍溢出,而那老僧亦然,向后连退,稳住身形后,虽未吐血,可比之先前却重了几倍的咳嗽声不绝于耳。 “大哥!” 顾念风连忙来到霍休身边,关切问道,“可有事?” 经过刚刚那么硬碰硬的一掌,那老僧的掌中力道之猛独步天下,霍休初出茅庐,适才经过金刚伏魔大阵的一番洗礼后,无论是对易筋经还是降龙掌都多了不少的领悟,可毕竟修习时日尚短,与这种武学上的大宗师对掌还是吃了暗亏,老番僧掌力十分,留有三分,待到霍休十分掌力打来,他以七分硬抗,待到霍休掌力衰竭,再以三分还击,这是老僧数十年来与人对敌所磨出来的经验,霍休这种毛头小子自然少不了吃亏。 而这老僧显然也是低估了霍休掌力之猛,以七分硬抗十分,换做以往都能游刃有余,可这小子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霸道掌远超自己想象…… 他以不引人注意的目光迅速瞟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早已酸麻的左手掌心已是一片紫红,进而引发了困扰自己数十年的内伤。 若不是当年同五仙教缚仙蛊阵一役被金蛇锥戳中气门,身受如此严重的内伤,我岂会连个毛头小子都奈何不了,又怎会任由莫寒雨那后辈的摆布…… 老僧心下愤然道。 第29章 一袖青蛇 大殿上,霍休擦拭去嘴角血渍,一张国字方脸憋得通红,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这老僧适才那一记重击不可谓不强,论及修为,他自然是高过霍休一大截,只是身患顽疾使他后劲不足,但也足以将乞丐小子体内尚未归元的真气打得散乱不堪。 一旁的顾念风瞧出他尚未对运气归海的法子做到熟稔,连忙在他一旁轻声耳语指点,经过刚刚对掌,霍休气门一时被封,尚还无法顺畅说话,只是按着他的意思照做。 顾念风专心致志指导霍休,半点也没去理会那番僧,倒不是说他托大,只扫了一眼,那老僧咳嗽声连连,一张脸更是惨白到无半点血色,虽然并未像霍休那般口喷鲜血,但这幅模样,怕是所受内伤远比霍休重得多,有易筋经护体的霍休不消片刻也就缓过来了,以这老僧所受内伤之重,怕是难喽。 那老僧强忍胸口阵阵剧痛,强压住咳嗽后,冷眼瞥向身后十人,低声说道,“还不快上!”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命令,可他身后那十位或是环臂,或是冷笑,半点动的意思都没有,皆是将目光齐齐投向慵懒躺在大佛手心里的那位怪人。 从老僧动手,到两人险些拆了这百年古刹的一记对掌,大佛上躺着的那家伙从始到终都没正眼瞧上一分,仍旧是翘着二郎腿,仰面朝天,闭目养神,这时候,十人投来目光,他仍旧未睁眼,只是伸出一只蜡黄右手,指了指石柱方向的两人。 就这么一个动作对他们而言才算得上是命令,几人立刻提起各自奇门兵刃,缓缓围向顾念风和霍休,其中只有醉无忧原地不动。 “老二!还不上!” 尸无邪扭头怒道。 醉无忧环臂冷眼瞧着,不动半步。 “老子不去!” 酒友既知己,这是酒鬼们的歪理,但大佛上那怪脾气的家伙他得罪不起,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两不相帮了。 尸无邪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带着色无欲,钱无厌同其他五人围了过去。 霍休尚未恢复过来,顾念风瞧着面前围来的九人,嘴角轻挑,脸上倒似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顾施主,这是少林的恩怨,老衲谢你等的善心,这便去吧。” 事到如今,两位禅师心里明白,这两位是友不是敌,只是区区两人,面前十人功夫怪异不说,身后还有上百名鹰甲武士,以卵击石,不该不该,他当初在名剑大会上见过这小子诡异轻功着实了得,脱身想必不是难事,曾经鬼谷是和少林有些恩怨,但佛门慈悲,过往前尘如烟,过去也就过去了,如今只盼他全身而退也就是了,至于易筋经,那方脸乞丐汉子性子淳朴,经书在他手上也不是坏事,总比落在奸邪之人手上好得多。 今朝少林怕是难逃一劫,若是能在世上留下来一门少林功夫,也算是为佛门留下一点火种了…… 顾念风却并不这么想,释然笑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当初大师在五仙教替在下解围之恩,焉有不报之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倒叫无相禅师默然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回答他,鬼谷这小子虽然顽劣,倒是继承了他那师父的怪脾气。 一句阿弥陀佛后,轻声叹息。 人各有命,只是何苦来哉啊…… 顾念风摇了摇头,硬挤出一抹苦笑,转身拍了拍霍休肩膀,言道,“大哥,你先歇着,我来。” 随即抽出长剑,笑吟吟瞧向面前九人。 “一起来吧,省的麻烦。” 顾念风呵呵笑道。 好猖狂的小子。 九人勃然大怒,尤其以曾被他戏耍险些没了性命的尸无邪三人为最,当下,三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尸无邪的勾魂爪,色无欲的巨剑,钱无厌的链子鞭齐齐攻来! 经过山门前伏魔大阵的一番洗礼,顾念风今时不同往日,心念一起,无妄自生,手中剑顿时升起三尺青芒,横扫而出! 犀利剑气夹杂无穷寒气奔涌而出,即使是肉眼凡胎,此刻也能瞧见顾念风一把普通钢剑上的剑气流动,好似青蛇吐信,吞吐不定向三人扫去,硬生生将围攻而来的三人逼出数步之远。 “好小子,士别三日啊。” 尸无邪冷笑道。 趁此机会,另外五人围攻而上! 顾念风一手随性而为的剑气尚未收回,余光瞧见冲来的五人,嘴角轻挑,伸出左手食指,凌空一劈。 又是那声犀利破空之响! 经由那紫衣老头儿的指点,这一门指剑的功夫他颇为喜欢,五指相较长剑来讲更为灵活多变,何不加以善用? 只见,一道蕴含滂沱剑意的剑气自他指尖奔涌而来,随他一劈之势,在地上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沟壑,这五人中,有四人见他只是轻轻一指挥出,却好似一柄擎天巨剑劈头而至,纷纷向两侧躲闪,唯有一个手持镔铁棍的胡人,举棍来挡。 眨眼间,镔铁所制的熟铁棍断成两截,那胡人咬牙向后连退了十余步,堪堪站定后,自己胸前衣衫赫然一道细长血印。 这虚无缥缈的指剑刚一出手,便折了对方一根兵刃,在场众人不禁咋舌,甚至是身为武林泰斗的两位禅师都既面面相觑。 好霸道的剑势。 大佛上,仰面而卧的那位怪人亦感受到了这股滂沱剑意,总算是提起了一些精神,微眯双眼打量下面这白衣小子,尤其是他那一根尚未收回来的食指。 “有点意思。” 他自言自语道,随即拍了拍身侧的紫檀木匣。 “老兄弟,这家伙你可满意?” 他微微一笑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大佛下的九人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主儿,惊讶过后,很快恢复心神,这次,不再像刚刚围攻少林和尚那般一拥而上,相互交换眼神后,先由左边两个持双手降魔杵的红毛男人和握着鱼脊软剑的庄稼汉子上前进攻。 那红毛男人手上的降魔杵较佛门的法器要长了许多,而佛门的降魔杵只是一头有刃,可这家伙手中的东西却是两边开刃,两只手握在中间,更似峨眉刺,却比峨眉刺又厚重了许多。 而那庄稼汉子模样打扮的男人,手上的兵刃就更怪,似剑不像剑,说鞭不是鞭,弯曲开刃,要说程暮雪所用的白蟒鞭也是鞭身开刃,可这他手里的兵器刃上又满是倒刺,要是抽打在身上,倒刺可勾入皮肉,挖心掏肝也不是难事。 看着这两把怪模怪样的兵刃,顾念风倒不甚心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浩然剑意,何惧邪魔外道! 顾念风右手剑剑气暴涨三寸,宛若一袖青蛇,直奔两人而去。 第30章 出其不意 顾念风右手长剑宛若盘踞一条青蛇,吞吐剑气足有一丈,向着奔袭自己的二人盘旋而去,那两个怪人也不是善类,眼瞧四周剑气森森,毫不惧战,手中怪异兵刃使将开来,那使降魔杵的走的是外家硬功夫,而那使鱼脊软剑的走的是阴柔一派,恰恰好刚柔并济。 通体鎏金的降魔大杵大放金光,随之一声大喝,双臂紧握降魔杵,奋力一挥激起一串火花,顾念风手中长剑和他降魔杵厚刃相交发出一阵刺耳尖锐声,那使鱼脊软剑的见缝插针,直奔顾念风左肩而去。 顾念风余光扫见满是倒刺的软剑刺向肩膀,反应快了三分,向右侧一闪,电光火石间,剑刃擦肩而过,他迅速伸出左手叠指,对准剑身猛地一弹! 霎时间,剑身弯曲如弓,可却并没有因此荡开,这剑本就是软剑,在他一弹之势下,剑尖陡然回转,从后方刺向他的肩膀。 顾念风右手抗衡降魔杵的长剑连忙撤回,手腕一翻,千钧一发之际以剑身抵住软剑突袭而来的剑尖,跟着凝气于左手食指,一记指剑横扫而出! 一道无质无形的犀利剑气袭来,这二人先前曾见过他手指上的妖法,耳听破空尖锐之声,眼瞧他食指横扫,早有了防备,连忙飞身闪开,他一指虽落空,但余威不减,只见他一指扫过,大佛前三方供桌登时炸开,四分五裂。 这二人被他逼退,又有二人从他身后攻来,其中一个是被他先前以指剑劈断手中镔铁棍的高大男人,长棍变双棍,挥舞而来,另外一个手持一根铁杖,杖头是三颗以玉石雕琢而成的骷髅,两大一小,那颗小头位于最上方,用以戳打穴道之用。 除了这二人外,顾念风耳边风声骤起,眼前白光一闪,一对琵琶勾先了这二人一步,直奔自己锁骨而来,他连忙举剑来挡,这两把琵琶勾好似有灵性,霎时间调转方向,将他手中长剑死死拴住,紧接着,便是一股大力,猛地将自己的身子向前拉。 右手被制,又有两人奔袭而来,顾念风嘴角轻挑,并没跟右手上的大力较劲,反倒双足一点,借力向前疾冲,直奔冲过来的两人而去。 顾念风这一招显然是出乎了三人的意料,眼瞧着这小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二人连忙停下脚步,手中兵刃指地,猛地一挥,轻喝一声,“着!”。 随着一声巨响,大殿上一片地砖似一道土墙般硬生生被这二人掀了起来,直直砸向顾念风,二人脚下踏步,激起漫天尘嚣,两人各出一掌,拍中土墙,再为其注入一道掌力。 这小子眼瞧一片土墙袭来,丝毫不慌,左手凝剑,照旧一指劈去,凌厉剑势划破碍眼尘土,同时一鼓作气将面前由地砖拼成的土墙砸的粉碎! “好小子!” 无相,无色两位禅师皱眉观瞧战局,见顾念风这一手剑意着实惊人的指剑,不禁感叹,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只是有一节,这两位相视一眼,除了惊讶这小子惊人剑术外,再有就是一种莫名困惑。 这一手指剑之术,好像似曾相识啊? 一层土墙并未拦住顾念风向前疾冲的身形,他本就轻功极高,现下又是借力而飞,待到土墙炸裂,他已近在咫尺,小子面露狞笑,改指为掌,照着其中身位较为靠前持双棍的那人拍去! 如此速度下,任由何人也反应不来,这人胸口结结实实中了顾念风一掌,可他等来的却不是心肺受重击的彻骨疼痛,而是一阵极寒之苦,只一瞬间,便传遍了全身各处关节穴道。 他刚想开口大喊,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双腿连移动半步的能力都做不到了,眼瞧着自他胸口为起点,迅速凝结成冰,只眨眼间,一个魁梧高大男人已冻成冰棍,直挺挺向后摔倒,而锁在顾念风右手长剑上的琵琶勾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向着铁钩对面的人急速扩张! 霎时间,这使琵琶勾的人右臂已附着冰霜。 一道红光冲天。 紧接着是一声惨嚎,再看时,地上多了一条断臂。 色无欲收回巨剑,那使琵琶勾的疼得在地上打滚,咬牙切齿的看向满脸狞笑的色无欲,艰难吐露几个含糊不清的字,“你……他娘的王八蛋……” 色无欲满不在乎,斜眼鄙夷道,“这小子的寒气邪门的很,你想变成那个蠢货的德性么?老子这是在救你。” 那使琵琶勾的忍耐不住剧痛,昏死过去。 顾念风瞧着面前一幕微微眯眼,而再看其他三位,好似对面前所发生的事情都是冷眼旁观,虽然是一起来的,但好像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切态度,当真是邪门歪道,各怀鬼胎啊。 而那距离顾念风最近,持铁杖的人连忙闪身到了一边,他对自己这位“兄弟”如此处境漠不关心,显然对这小子刚刚的一掌更存惧意…… 剑气,寒气? 这小子的功夫怎的比老子的还邪门? 相比较他们的惶恐,躺在大佛掌心的男人脸上反倒是笑意更甚,进而好好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老大哈欠,缓缓起身。 这一招出其不意一出手就废了对方两个人,可算是大获全胜,顾念风脸上笑意不减,将已是冰块的琵琶勾一把扯断,收回了长剑,凝神瞧着面前剩余七人,轻描淡写道,“再来?” 再来? 这句话说的猖狂,可那七人竟当真被他唬住了,指尖发剑气,掌心有寒气,谁知道这小子还能有什么邪门功夫,虽然这七人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奈何这姓顾的歪招太多,一时之间没了当初打的少林两位神僧手足无措的傲气,反倒被忌惮占据了上风。 其实要是论起真才实学,顾念风此时的修为自然比不上两位神僧,而这几人自然也不会是两位禅师的对手,只是不知为何他俩莫名其妙中了怪毒,真气难以聚拢,加上见寺中弟子被鹰甲人屠戮,心有戚戚才落了下风,再赶上顾念风邪招频出才震慑的七人不敢动手,其实顾小子每每使出逆水寒时,都会大耗真元,此刻正是再跟他们来一场心理博弈,若是此刻他们一拥而上,顾小子还当真危险了,只是没想到还当真将他们唬住了,正好趁此间隙,他赶忙运起无妄之气游走经络,抓紧时机恢复元气。 “三弟!我来助你!” 亏得顾念风拖了一时半刻,身后霍休运气归海,易筋经不但是内家玄功,更是疗伤妙法,只需片刻,他刚刚硬拼的一掌所受内伤便已恢复无恙。 听闻声音,顾念风心中暗喜,此刻,霍休以来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七个怪人怒目而视,而反观那七个家伙心里愈发忐忑,这一个小子都难以对付,现下,连这掌力惊人的臭乞丐也已经恢复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踌躇间,忽听众人上方传来一个慵懒声音。 “姓顾的,咱俩比划比划?” 顾念风寻着声音回头一瞧,却只瞧见了一道青色影子。 再回头,一个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好快的身形…… 第31章 剑雨 顾念风傻眼了。 料想这小子最为引以为傲的便是轻功这一项,他自负天下间能在逃命这门本事上胜过自己的屈指可数,可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人,论起一个如鬼似魅,连自己竟也有些自叹不如了…… 要不是青天白日,要不是佛门圣地,要不是背后就有三尊佛门老祖,周遭又有不计其数的护教珈蓝,十八罗汉,他非得以为这家伙绝对是个鬼不可。 顾小子吞咽了一口口水,尽力收起眼神中好似没见过世面的惊讶眼神,打量此前一直躺在大佛上好似与局势格格不入的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消瘦,个子却异常挺拔,皮肤蜡黄,就连头发都呈现金黄色,却偏偏选了一身绣着白牡丹图样的淡青色长衫,内衬雪白华服,雪白鞋袜,金发散乱披肩,只以一根淡青色剑带简单将一头黄发拢了起来,一对狭长眸子好似鹰眼,整张脸轮廓分明,算不上多俊朗,但极其英气,而要说这张脸上最瞩目的还要数位于正中央的鹰钩鼻,而正是这个鼻子,让这人的相貌瞧上去像极了一只雄鹰,此刻左肩挎着一个约莫三尺来长的紫檀木匣,脸含一抹渗人笑意,正眯缝眼睛瞧着自己。 能有这么快的身形,难不成是只苍鹰成了精? 顾念风心里念叨,他这犀利鹰眼瞧得自己不由得汗毛竖立,浑身上下透着股不舒服。 “小子,剑使的不赖嘛,较量较量?” 那鹰脸男人伸了个懒腰,左手戳了戳惹眼的鹰钩鼻,笑道。 顾念风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只见这鹰脸男人好像也并没指望顾念风能说些什么,自顾自对着身后七人摆了摆手,跟着指向了霍休,又扭头瞥了一眼那干尸和尚,轻笑说道,“这位乞丐小兄弟就劳烦你们了,我陪姓顾的玩玩。” 这七人尤其是那名老僧论起年纪都比这家伙大上不少,可偏偏对面前这男人言听计从,甚至有些噤若寒蝉,这句话说得不算多威严,甚至还有几分客气,可在他几人耳里不亚于皇家圣旨,当下不答话,直奔霍休而去。 这愣小子还没弄明白面前这家伙是什么来头,除了刚刚那使双棍的男人还躺在地上打着哆嗦,剩下的七人已经围了上去,各路奇门兵刃纷纷招呼过来,霍休实战经验着实算不得足,好在之前在山门前曾稀里糊涂和少林金刚伏魔阵打了一架,于降龙掌上的领悟已有了不少的心得,尤其是对之前易三笑的那句“一力降十会”更是深有感触。 当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你兵器再怪,功夫再怎么邪门,他只是一招“沛然有雨”,周天上下好似千掌万掌自四面八方呈压迫之势袭来,这七人也是数得上名号的高手,面对奇袭而来的掌力,倒也不至于乱了阵脚,各自用自己的本事和霍休周旋起来,一时之间,旗鼓相当。 而先前被霍休一掌逼出内伤的干尸老僧现下调息半晌,将体内乱窜的气息强行归于气海,眼瞧着这乞丐小子所使的掌法精妙无匹,论及刚猛比之享誉武林的大金刚掌力犹有过之,一时技痒起来,于他而言,他自信自己多年所精研的密宗化雷咒不逊色于大金刚掌力,刚刚与精于此道的无相禅师对敌,一时之间也是各持胜场,只是老和尚不知后来怎的突然泄了气,想必是后劲不足了吧? 他凝气于双掌之上,带动周遭气流,这一双枯骨手掌上隐约凝聚了一层薄雾,伴随着一声低吼,再度冲进战团。 他速度极快,双掌之上的气流剧烈摩擦发出阵阵好似雷鸣般的声音攻向霍休,乞丐小子并未回头就已感到后背阵阵风声呼啸,当下,他向前猛拍一掌,刚刚好和面前色无欲单掌相对,跟着向后猛踢一脚,这一式“神龙摆尾”尽数将色无欲掌力引向身后老僧! 登时间,霍休脚下砖块爆裂,生生被另一只脚踏出一个浅坑,激起阵阵尘嚣! 而顾念风那边,自打他瞧见了老僧摩拳擦掌的时候,心知这老家伙定要去搅局,如今七人围攻霍休,勉强能旗鼓相当,这老家伙的本事着实是高,要是他再加进去,大哥怕是要有闪失,有心相助,奈何面前站着这么一位不知何方神圣的煞星要和自己较量,可半晌却也没个动静…… 不能再耗下去了。 当下,他眼睛一转,打算仗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轻功再来一个出其不意,先解了大哥的围再说。 他脚腕轻轻扭动,脚掌蓄力,只一个眨眼,离弦箭般冲刺过去,可等他刚刚踏出去三步,那鹰脸男人诡异莫测般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也不见他如何挪动脚步,更不知他何时双腿发力,只是身上青绿色衣摆轻轻摇曳,在空中呈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顾小子一双脚在地上摩擦了好一段距离,方才停下脚步,就见这古怪家伙摇了摇头,一脸惋惜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怎的还是叫你走了三步。” 这句话可是太挑衅了,尤其是顾念风这二十多年来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在他嘴里就好像玩笑一般…… 到底是个年轻小子,好胜心不由得引起无名火。 挺剑当胸就刺。 鹰脸男人向后急退。 顾念风这一剑已是做到自己最快的速度,一袖青蛇吞吐不定,可他无论如何向前,却始终差了一寸。 那男人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玩味笑容,好似有心捉弄面前的小子一般,顾念风压制怒火愈发平静,撤回右手长剑,改用左手食指向前刺出! 无形剑气意由心生,霎时间,滂沱剑意肆意而出,直奔鹰脸男人胸口而去。 锃!! 一声鸣响过后,此前无往不利的指剑竟被挡住了。 鹰脸男人不知何时,也不知从哪儿拾来了一截柳枝,双手捏在柳枝两端,只在胸前一横,便将这削金断玉不亚神兵利器的无形剑气拦在了身前。 只见这根稚童都可轻松折断的柳枝弯曲成了一个夸张弧度,而顾念风指剑之力正直直顶在柳枝中央,进退不得。 顾念风来不及惊骇,不断催动指尖剑气,而那鹰脸男人只微微一笑,在柳枝几近弯曲成对折之时,那如鬼魅般的身形再度出现,要说他有多快?当他腾至半空之时,手中柳枝竟仍旧保持着那动人心魄的弯曲弧度! “吃我一剑如何?” 鹰脸男人轻笑道,他空中转身,双手将弯曲柳枝旋转到肩上,跟着松开左手,柳枝霎时间弹向地面。 可在顾念风眼里,在柳枝一弹之力下,却是万千道剑气奔涌而来。 犹如剑雨。 第32章 荒唐赌约 万道剑气好似泼墨。 直奔顾念风而来。 顾小子微微皱眉,缩回手指,在地面横扫而过,紧接着,右手长剑直直插入刚刚手指划过的地方,伴随着一声大吼,精铁好剑弯起一个弧度。 “起!” 一排排地砖平地而起,试图阻拦漫天剑雨,刚一接触,地砖登时炸裂,大堂之上弥漫冲天尘嚣,碎裂石砖夹杂充沛剑气,落地后留下数不尽的坑洼,同时,在这股激烈震荡之后,四周无论是墙壁,亦或是石柱,都已被这股浑厚剑气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沟壑,直看得大殿内的大小和尚,鹰甲人目瞪口呆,就算是武林泰斗一辈的无相,无色两位禅师都是不禁咋舌,感叹这二人年纪不大,与剑道上的造诣着实非同小可。 这一剑被顾念风挡下来了,可他却也并没落什么好,一袭白衫上满是剑痕,双臂前胸甚至一张白皙脸庞上都有不大不小的剑伤,尤其是头顶发冠已被剑气削落,一头长发飘洒下来,煞是狼狈。 即便如此,顾念风依旧保持着气定神闲,凝视面前这仅用一根柳枝便使出如此惊人一剑的鹰脸男人飘飘落地。 “再来?” 那男人洒脱一笑,窝了窝手中柳枝,似他刚刚挑衅七位怪人那般询问道。 顾念风余光打量如今被这场大战弄得满目疮痍的大雄宝殿,心有不忍,当年师父一怒之下拆了少林木人巷,今朝自己更是胆大包天,想要拆了这百年古刹不成么?不行不行,顾小子不信鬼神,但也是敬畏的很,他可不想哪天横死街头后还要下地狱受罪…… 更何况如今那两位禅师不知道中了什么毒,要想他们尽快运功逼毒,恢复气力,自己只能尽力周旋,行缓兵之计。 想到此结,顾念风故作轻松道,“这地儿太小,施展不开我的剑术,去外面打?” “随你。” 鹰脸男人仍旧保持他一贯的洒脱笑意,也不管顾念风是否跟来,转身迈步就往殿外走去,顾念风扭头瞧了一眼坐在地上打坐的两位禅师,微微一笑后,紧跟着就往大门外走去,只是路过醉无忧身边时,那老酒鬼瞧着顾小子这一身的伤,略带担忧小声道,“小子,能挡住那怪物的一剑,你他娘的有两下子,老子佩服了,只是我跟你说……” 说到这儿,他抬眼向外张望,瞧那青衫鹰脸男人并没有看向里面,正用手中柳枝百无聊赖的拨弄着面前垂髫的大柳树,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 “他背后那匣子里的东西才是真的厉害,可得小心了,你可千万别让他匣子里的那玩意飞出来。” 顾念风瞧着面前醉无忧一脸担忧,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流,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了,多谢。” “谢个屁,老子等你回来喝酒呢,要是死了,这酒喝的可是无趣了。” 醉无忧憨笑道。 顾念风心中轻叹,瞧着他这实诚样子,倒和霍休有着几分相像,只是可惜偏偏与恶人为伍,这便是同人不同命了,他扭头又看了看那些鹰甲人,进而抬头看了看天空上斗大的日头,心念一动,小声说道,“醉老兄,咱们在酒上打个赌如何?” 醉无忧疑惑道,“赌什么?” 顾念风伸手指了指坐在地上的两位禅师,说道,“我山下马车上有几坛子上好的黑杜酒,百里挑一,我赌的就是那两个老和尚现下气若游丝,怕是命不久矣,若是一会我活着回来看见那两个老和尚死了,便算是我赢,你的酒统统归我,若是我回来他俩没死,那我这几坛子好酒全部给你,如何?” 醉无忧扭头瞧了瞧无相无色二人,脸色惨白,眼眶凹陷,好似真的命不大长了,皱了皱眉头,但一想到那黑杜酒确实是江南一带鼎鼎有名的佳酿,这肚子里的蛔虫可是熬不住,当下,眼睛一转,点头道,“着了,就赌这个,你他娘的那些酒,肯定是老子的了!” 随即哈哈大笑,一把抓过大酒缸,迈步走向无相,无色二人,跟着一把将两个高僧推在了一起,倒执酒缸,将二人罩在了缸内,跟着,趁旁人不注意,将一只手抵在缸上,霎时间,大缸微微震动,一股真气源源不断注入缸内。 两位禅师初时并不明白顾念风此举为何意,现下,感到酒缸内传来阵阵暖流,似有气机从缸外传来,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顾小子诓骗这大汉助我们一臂之力,保我们周全,这孩子有心了。 感激的话他们来不及多说,当下只能尽快运功,盼能早早将体内毒素逼出,恢复元气,再行援手。 顾念风瞧了醉无忧一眼,心中偷笑,但脸上还是故作嗔怒道,“醉老兄,你这可是使诈。” “去他娘的,使个屁的诈,你又没说不许我帮忙,赶紧滚蛋,打完回来认输。” 顾念风无奈摇头,转身的一瞬间脸上满是坏笑,迈步便向门外走去。 大殿上另外七人正专心致志和霍休对敌,都想着能在那青衫鹰脸男人面前争得一个头功,竟谁也没注意醉无忧的荒唐举动,而霍休以一敌七勉强能旗鼓相当,可自打那老僧在一旁掠阵,时不时来上几下,自己明显感到吃力,虽然先前这老僧被自己一掌拍得旧伤复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僧终究还是武林中的佼佼者,论起真才实学还是要在这七人之上的,尤其是他的一手化雷咒刚猛不亚于自己的降龙掌,如今自己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勉力支撑。 他于间隙间注意到那醉无忧的一番举动,虽不大明白自己那三弟同他说了什么,他又为何如此做,但三弟头脑灵光,一定是有了什么好主意,那既然如此,自己须得成全于他,先将这几人引到外面再说。 于是,他双掌猛然发力,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开了一条道路,向前疾冲。 那老僧不知他是何意,但既然他身怀易筋经,便是最好的一本活经书,若是能捉到了他,等同于拿到了易筋经,更何况小子掌法奇妙,自己怎能不眼馋,现下几人已经稳占上风,何不乘胜追击? 当下,追着他的步伐向殿外跑去,剩下的七人当然不能放过,这老和尚奸诈,刚刚一直是他们七个卖力拼杀,这老家伙始终留着后手在一旁等待时机,更何况自己的本事本就不如他,可不能让这老秃驴抢了头功,想到此结,拔腿就追。 如此一来,本来喧闹的大殿顿时清净许多,只剩下一群受伤被擒的和尚,以及大批的鹰甲人,然而这鹰甲人地位又低了醉无忧一截,自然不会去管醉无忧所行之事。 见到如此情形,老酒鬼心中偷笑—— 这下成了,这几坛子黑杜酒,非老子莫属。 第33章 牡丹,鬼谷,酸菜包 大殿外,顾念风拎着剑迈步而来,瞧见那位仅靠一根柳树枝便能发出万道剑雨的大高手正撅着屁股摆弄柳树下种的一株株与他青衫胸前所绣一般无二的牡丹花,也许是刚刚顾念风在里面和醉无忧聊的时间有些长,这位大高手竟百无聊赖的挽起袖子,为那些被鹰甲人同和尚们打斗时不小心踩倒的花束重新插到地面。 不是说好了要来一场较量么? 瞧着面前格格不入的荒诞一幕,顾念风略感无奈,看他种花插花的熟稔手法,若换上些粗布麻衣,冲着这一流的手艺像极了花匠,谁能相信这位竟是可以一枝柳根化万剑的剑道大高手? 顾念风在他背后摇头苦笑,看他专心致志,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对,但是刚刚听了醉无忧的那句,“千万不要让他把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他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他背后一直不见动静的紫檀木匣,打量起来。 没什么过多华丽的装饰,仅是匣身上雕刻着一条长龙,也不说如何栩栩如生,但也是精雕细琢之物,尚未靠近,便隐约感到自匣中传来一股炙热之气。 若是匣中藏有神兵利器按理来讲应是寒气才对啊,这一阵阵的炙烤之气所谓何来? 顾念风微微皱眉,隐约听见匣中好似有轻微敲击声,而那男人也是察觉了匣中的异样,并未回头,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匣身,响声随即消失。 还未等他瞧明白这匣中的玄机,耳听身后大殿突然传来喊杀声,他猛然回头一看,原来是霍休引着那几个怪人冲了出来。 霍休不懂轻功,只是仗着浑厚内力跑得飞快,那几人里除了老僧本事高,另有尸无邪和钱无厌也是轻功的行家,刚出大门口不远,霍休就被钱无厌拦住了去路,紧接着便是一鞭打去,霍休一手握住打来的软鞭,又是一掌还击,将钱无厌逼退了几步,可就是这么一个耽误,身后几人陆续赶到,情势再度僵持起来。 顾念风心急了,没心思看面前这男人摆弄花草,倒转剑柄准备先去帮忙,可不曾想蹲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哎,别急,那小子的易筋经是越战越酣,掌法也是越用越纯,那几个家伙胜不过他,你先来瞧瞧,这花好看不?” 顾念风是彻底无语了,在大殿时,他起先最是忌惮面前这鹰脸男人,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后来见了他轻松以柳枝对敌这忌惮算是大上了天,本来以为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拼杀,可怎的……怎的还聊起家常了……好看又如何?不好看又如何?难不成我还要向无相禅师讨两杯茶水,同你先礼后兵么? 饶是顾念风生性洒脱,加上吊儿郎当是常态,丝毫不见外,当下一边留着心眼,时不时斜眼观瞧霍休那边的情况,一边晃晃荡荡的来到了他的身边,笑盈盈瞧向他手上正拿着的一朵如头冠样式的巨大白牡丹。 叶小而尖,叶,茎皆是黄绿色,十三片叶后着花,煞是秀丽。 他品味一番后,啧啧道,“好一朵佛头青,论起品相应是地道临夏之种,当得起牡丹之王的名头。” 鹰脸男人手上动作明显有了一个停顿,他嘴角含着三分笑意斜眼瞧向了顾念风,言道,“你也懂花?” 顾念风双臂环胸,笑道,“懂倒是谈不上,只是我们鬼谷有位老花匠,甚是喜爱牡丹,我从小没少去折腾他的花园子,也跟着他学了一点皮毛。” 说到这儿,顾念风没来由一阵惆怅,离开鬼谷半年多了,要说他多想自己的师兄们,倒是没有,而想的最多的还是要属鬼谷的酸菜肉包。 顾念风嘴角轻轻勾起。 这门手艺是出自一位满嘴就剩几颗牙的仆人老袁,自打自己十岁跟师傅回了鬼谷,便是这位老袁照顾他的衣食起居,这老头邋里邋遢,整天就是一件穿的发黄的破烂麻衣,嘴里的话也说不太利索,难怪一把年纪也没能讨到老婆,终日闷在山上,做些杂活,自己小的时候最爱捉弄他,尤其是他当做宝贝的花圃。 不过要说鬼谷众多师兄弟里,各个都是彬彬有礼,他虽然只是个没大本事的老仆,可各个对他都是恭恭敬敬,弟子们都知他喜欢花草,尤其是大师兄偶尔下山也会为他带些山下的稀有品种,可唯独他这个三少爷是个天大的例外,自打这位三少爷回来之后,花圃里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算是遭了秧,没少被自己祸害,而老袁每次看着满目疮痍都是无奈傻笑,只得默默的给自己擦屁股,也饶是他的一副好脾气,每次都能将花圃恢复如初,让自己少挨些同时喜欢花草的师父的揍,但是别说,这老袁种花还真是有一套,就连在来自天山精于此道的曼陀罗和一品红都常常去花圃和他请教,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去听他唠叨这些,别看他平时少言寡语,但一提到花就妙语连珠,如此一来,自己就更是喜欢捉弄他的这些宝贝花草了,结果每每都能换来的这老袁脸上能挤死蚊子的苦笑。 而顾念风却是最喜欢看他那一张叫苦连天的脸,跟他蒸的包子一样,七八条褶子煞是有趣,话说这老袁蒸包子的手艺绝对是天下第一等的美食,尤其是酸菜肉包,别提多香了,小的时候,老袁知道顾小子爱吃,就经常偷偷给他开小灶,只要一蒸包子,保准会给他留上几个大馅的,偷偷藏在两人约定好的地方,等到夜深人静,师兄弟们都睡着了,自己再偷偷溜到厨房,来上一番风卷残云,只是可惜上次回鬼谷,师兄说他回家省亲去了,也没能吃上,哎……要说自己顽皮归顽皮,可老袁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除了师父和大师兄,就得算上老袁最疼爱自己了,这一走就是半年,肚子里的馋虫可是想得紧啊…… 想到这儿,顾念风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温暖笑意,看着牡丹花,就好像瞧见了与这娇花有着云泥之别的邋遢老袁,还有就是鬼谷了…… 鹰脸男人自顾自将最后一朵佛头青插在地上,拍了拍手掌中的泥土,满意点头后,缓缓起身,并没有瞧顾念风,而是盯着面前整理好的花丛后,笑道,“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巍然独立,一花独放,独香天下,好词配好花,绝妙。” 顾念风眼瞧着面前这鹰脸男人一对鹰眼里对花所流露出的那股子挚爱程度比之当初的曼陀罗和一品红,甚至邋遢老袁都犹有过之,愈发看不透面前这奇怪男人了,你说他附庸风雅,可这眼神骗不得人,可要是当真是个翩翩公子,这一身的煞气绝非善类。 “哎,可纵使你再香,也始终敌不过一人,可悲可叹。” 那鹰脸男人感叹了一句,刚刚还炙热的眼神霎时凄凉婉转,顾念风瞧着他这态度的转变,加之那句自言自语,也是瞧得出来,这句话定然与情有关。 只是又能是何家姑娘让面前这位邪气十足的大高手如此伤神? “湘儿湘儿,你说你又是何苦?” 鹰脸男人默叹道。 湘儿?难道是?…… 顾念风正困惑间,那鹰脸男人扭头瞧向了他,眼神如刀。 “差不多了,小子,出剑吧。” 第34章 剑阵蛇杖 风声萧索。 鹰脸男人一句话平平淡淡说出口,话音未落,四周风声骤起,几棵垂髫柳树齐刷刷向顾念风一侧摆动。 顾念风原本一颗略有放松的心随着他这一句话顿时提了上来,眼见四周异动,虽是风声所致,但他自能感觉得到周遭已渐渐汇聚浓烈剑意,每一根柳条,每一支树杈,甚至是每一片树叶好似利剑般正缓慢指向自己。 忽而一片树叶激荡而来,划过顾念风袖口。 一截断袖飘落在地。 顾念风握紧长剑,那鹰脸男人闭上了眼睛,鼻息平淡,缓缓抬起双臂,只见周遭落叶正齐齐向上而行,在他四周盘旋而升,顾念风不敢怠慢,横剑于胸,自他眉心处生出一层淡紫色薄雾正缓缓朝着手中长剑聚拢,不消片刻,这柄剑上迸发出耀眼光芒,再现三尺剑芒。 鹰脸男人猛然睁眼,双手袍袖鼓荡,向前轻轻一推,口中轻声道,“出!” 盘旋在其身侧的落叶好似有力道牵引,皆以叶尖指向顾念风,随他双手一推,如万千利剑直刺而出! 虽是落叶,但在顾念风眼中这便是无数柄犀利长剑,各使不同剑势向自己压迫而来,此时的他无妄之气已至顶点,耳目眼力均已通彻万物,此间场景像极了当初在江陵南湘门口那一首西洲曲中的剑意,只不过相较起来,此人落叶中的剑意肃杀犀利之感远胜当日百倍。 顾念风缓缓闭上双眼,随手一刺,无招无式,就连他也不知这冥冥之中的一刺蕴含了多少剑意,几片落叶坠地,又是一扫,又落下了几片,顾念风闭眼凝神对敌,绵延剑势此起彼伏,一时之间,不落下风。 鹰脸男人见姓顾的小子应对的游刃有余,脸上笑意更浓,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身后紫檀木匣中的颤抖声愈演愈烈。 “老兄弟,再让我同他玩玩。” 鹰脸男人斜眼瞥向身后木匣,轻轻拍了拍后,双掌化指,深吸了一口气,双指猛然前冲。 “去!” 随之一声大喝,周遭垂髫柳树直挺挺悬于半空,不计其数的树叶在他一指的牵引下激荡出去,盘旋在顾念风周身上下,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巨大剑网,将顾念风牢牢锁在中央,进而多了数倍剑雨,力道也大了数倍,向中心发起进攻。 顾念风明显感到吃力。 手中剑势略有凝滞,衣衫便被划出数道口子。 起先是与百剑过招,如今又来千剑,剑招剑路又加入千种变化,且速度愈来愈快,一开始顾念风还能感知到对方这一剑的来路,尚能抓准时机攻其破绽,可如今,千剑以速度弥补破绽,顾念风一剑尚未赶到,对方依然变招,只是一个晃神,身上又是一阵千疮百孔。 “好厉害的剑阵……” 顾念风心中惴惴。 “不行,我须得以指剑破开剑网,否则如此耗下去,必死无疑。” 顾念风打定主意,顾不上右手剑势缓慢而造成浑身上下的伤痕累累,左手食指作剑,猛然向外围一指激射出去! 不同于以往的清脆破空之声,取而代之的是如鼓槌敲击铜钟般的闷响。 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指剑竟被外围剑网消弭无形了…… 难道说这怪人的剑网比之金刚伏魔大阵的释门金刚禅还要厉害? 顾念风不禁哑然,接连再试了两次,皆是如此,而如此分神之下,他周身上下的雪白长衫已满是剑痕,进而开始渗出森森鲜血。 可恶…… 顾念风只得收回手指,拼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挥舞长剑与面前数不尽的落叶对敌,寻得间隙便以指剑刺出,可任由他如何发力,指剑之力都如泥牛入海…… 自五仙教一役后,顾念风再次有了绝望感…… 难道这次要交代在这儿了么? —————— 顾念风这边形势紧迫,霍休那边也没好到哪去,虽说易筋经越战越酣,降龙掌也是越战越妙,可他终究是江湖经验太薄,临阵对敌的经验更是少之又少,且不说那游走江湖数十载的老番僧,就算是面前另外六个怪人也是混迹江湖十多年,讨的是刀口舔血的生计,论起对敌时的阴招花招自是比霍休强出了百倍,就比方说现在,使链子鞭的钱无厌向后一倒,霍休瞧准时机平推一掌,可不料是钱无厌的诱敌之计,手中链子鞭好似有无穷吸力,将霍休手掌尽数吸住,那边的色无欲手中巨剑直挺挺斩向他的后背,霍休的反应算是快,随即一招“神龙摆尾”踢中他的手腕,可掌力被钱无厌吸引,这一招力道不算大,虽然弹开了巨剑,但还是让他在自己后心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冒出点点鲜血。 这时,右侧的尸无邪铁爪又来,霍休“双龙取水”勉强引部分掌力逼尸无邪退守,可如此一来,中宫失守,一个白脸长舌鬼使着手中招魂幡一击中的,饶是霍休仗着易筋经深厚内功护体,硬抗住了一下,接着一脚踹出,踢中那人胸口,可料想这长舌鬼也是北地一带的高手,掌力以阴寒成名,这一掌还是让霍休浑身冷颤,苦不堪言。 而要说这里面最奸诈的就是那老番僧了,适才内伤复发,他才不会选择去和霍休硬拼,一直在外围掠阵,等着时机到了,便全力一掌将这活宝贝制服。 他一对昏黄老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霍休,眼瞧这小子身上不断被这六人的各种招式击中,仍旧是不服输,苦苦做着支撑,心里面隐隐对这小子的硬骨头有了几分莫名欣赏…… 遥想自己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奈何五仙教一役,功力十之毁了七八,一身的内伤更是毁了自己大好前程,如今沦为木偶任人摆布,以至于连个继承衣钵的人都没有了,此子天赋不错,若是能将他化为己用…… 老僧默默叹气,一双手原本凝聚的十成化雷咒,下意识减弱了三分。 正当此时,霍休右臂被鱼脊软剑所缠,左臂被钱无厌链子鞭所绑,背心完全暴露给了这老僧! 机会来了!我须得一掌将他打的闭气,寻找时机将他带走! 想到此处,老僧悍然出手! 一只枯槁手臂探出,如奔雷般奇袭霍休背心。 突然! 一根耀眼蟒鞭袭来! 紧紧缠住老僧右臂。 尚未察觉身后,面前一个秃顶老头儿手中长杖猛然击向霍休胸口,杖头前凸的小骷髅对着霍休胸口檀中穴点去。 情急之下,霍休暴喝一声,左臂力道暴涨,硬生生将钱无厌链子鞭搅的寸断,就在杖头距离自己胸口仅一寸时,死死捏住了那枚骷髅! 老头儿再想夺回长杖,可此时霍休以双眼血红,浑身上下戾气十足,五指如钳,这杖无论如何也夺不回来了,然而,这老头儿半点不惊,反倒咯咯冷笑,就见他左手两指放于口中,打了一记怪异口哨,再看那长杖其余两枚窟窿的孔洞中赫然出现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的毒蛇! 这蛇得了号令,高昂脖子,对准霍休的手背直直咬去! 一声破空之声响起。 再看时,这条毒蛇已拦腰断成两截,蛇头在地上兀自跳动,而在蛇头一旁,插着一根明晃晃的箭矢。 第35章 白甲红袍 霍休逆行气脉,强行挣断了钱无厌的链子鞭,先前近一个时辰的恶战消耗了不少灵元,仗着一身不服输的硬骨头,霍休冒着气血逆行的风险完成了自救,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秃顶老头儿杖中竟另有乾坤。 从长杖里赫然出现的毒蛇是任谁也意料不到,老头儿嘴角冷笑,这条蛇可是他精心培育的杀手锏,通体赤红的火赤链是老头儿自湘西寻来的异种,赤练本身无毒,可这条不同,首先在颜色上它不同于大多赤链蛇红黑相间,这条赤练通体血红,体型又较寻常的赤链蛇小了不少,究其根本,是这条赤练自幼生活在湘西毒水潭之中,不知是何等毅力竟让这长虫活了下来,终日靠毒虫毒物为食,久而久之,滋生毒性,而老家伙费了不少心血将它擒来之后又采毒水浸泡,用以五毒之物喂养让这条赤练王蛇毒性更甚,任凭世间任何飞禽走兽,只消被它咬上一口,保准登时皮肤溃烂,眨眼间便毒入五脏,神仙难救。 自打这条赤练王蛇成年之后,老头儿自负就算是对比毒物行家五仙教,亦或是用毒世家巴蜀唐门也不遑多让,于是,便将它藏在了长杖的三颗骷髅之中,用以做自己的保命绝招,只是他本身武功极高,行走江湖多年来倒也没遇到什么大敌配得上他将这宝贝杀招放出来的地步,今次,为了能在主子这儿抢个头功,心急之下才将长杖里的毒物放出来害人,可哪里知道这最让他引以为傲,乃至心疼如宝的赤练王蛇刚刚现世,怎的就被人一箭给射杀了…… 老头儿此刻哪里还管什么头功,顿时心疼的泪流不止,一把撇下长杖来到了断成两截的王蛇身边,见那蛇头还在兀自跳动,老头儿嘴巴都在打颤,泪眼婆娑的瞧着蛇头,伤心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众人哭笑不得,这老头儿捧起尚未断气的王蛇蛇头,老泪纵横,活似个慈祥老父瞧见爱子惨死当场的模样,可下一刻,这老家伙突然将蛇头塞进了嘴里,没见他如何咀嚼,便将这剧毒毒物吞下了肚子,嘴里喃喃自语道,“不能浪费了,可不能浪费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其他几人也都罢了手,而霍休经过刚刚逆行气机自救之后,体内气血大乱,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摇晃两步坐倒在了地上,遭遇变故,其他几人一时之间没人理他,皆是将脑袋移向一旁。 只见身后,一个白衣女子正和干尸老僧缠斗,右手提剑,左手使了一串银鞭,可功力差了老僧太远,只能靠着诡异身形勉强与老僧纠缠,仔细打量这姑娘的脸,蒙着面纱瞧不清长相,只是这身法倒是有些似曾相识。 这时候,蹲在地上的秃顶老头儿抹干净了眼泪,将蛇头吞下肚子后,反倒有些释怀了,当眼神挪到那支箭矢时,一股子凶横陡然迸发,一把拔出深插在地上的箭矢,起身大喊: “哪来的兔崽子,滚出来!” 这一声之后,眼瞧着远方自山门处,一串耀眼白光连绵而至,马蹄声隆隆,眨眼间已绕过了天王殿,直奔大雄宝殿前乱战的人群而来。 首当其冲的是一骑白马小将,鲜红披风迎风而舞,背负两杆铁枪,手中持一把弓弩正策马而来。 身后还有百余骑手持明晃晃银枪,均做白甲红袍打扮。 尸无邪等人心里一惊。 但凡行走江湖,就算是再如何孤陋寡闻,也一定听过天策府的威名,有一句话更是如雷贯耳: 天策灭字大旗,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饶是尸无邪冷静的最快,斜眼瞧向坐在地上运气的霍休,连忙冲着一旁色无欲使了一个眼色。 色无欲心领神会,持巨剑奔向霍休,另有钱无厌急忙跑到大殿前,对着里面打了一声响哨。 眼瞧着持巨剑的色无欲距离霍休不到一丈,白甲小将军抽出背后铁枪,左手掷出,跟着右手将另外一根铁枪抽出,在左手铁枪飞出的一刹那,猛击铁枪末端,再为它灌注一股刚猛力道! 伴随一声脆响,众人眼中只瞧见一道黑光,铁枪如飞箭激射而出。 霎时间,满目尘嚣,色无欲以巨剑遮面,向后连退了数步,待烟尘散去,那白袍小将军以将霍休缓缓扶起。 “兄弟,可还好么?” 小将军关切问道。 霍休瞧了瞧面前的清秀将军,擦掉嘴角血渍,憨笑道,“不碍事,多谢杨将军相助。” 来的正是杨云昭。 “你先歇着,这里交给我。” 杨云昭微微一笑,将霍休扶到一旁,接着走到刚刚激起万丈尘嚣源起之处,将深插在地上的铁枪拔了出来,对着面前五人怒目而视。 “叨扰百年古刹,尔等该当何罪!!” 一声质问声若铜钟。 微风徐徐,鲜红披风随风而动,一袭白甲耀眼夺目,手持双枪屹立挺拔,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将军。 即使是敌人,也不免心中赞叹。 只是脸上稚气未脱,能耐有几何? 尸无邪等人心惊归心惊,但并没有太多忌惮,毕竟他们是有备而来,身后更是有着上百鹰甲武士,区区百余名天策军,何惧之有? 这时候,上百名鹰甲武士已从大殿中冲了出来,直奔天策军而去,天策军到底是训练有素的一等一勇士,见鹰甲武士冲锋而来,立刻呈扇形分散,将鹰甲人围在中心,对峙而立。 钱无厌归位,六人交换眼神,都明白一个理。 擒贼先擒王。 不由分说,六人直奔杨云昭而去。 霍休明白轻重,相较于这六个怪人,他心里更为忌惮的是那老僧,刚刚听闻背后的犀利掌风,本来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不想被人所阻,连忙抬眼瞧去,见是一个白衣姑娘正和他缠斗,可如今却招招凶险,大落下风。 这姑娘虽然蒙面,但他认得这丫头手上的兵刃。 这不是弟妹嘛?但为何穿的是董丫头的衣服……记得这一路上她都是一袭红纱衣啊…… 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弟妹刚刚拼命相救,如今局势危急,我须得助她一臂之力。 想到此处,他起身而去。 ………… 顾念风仍旧困在鹰脸男人的剑阵中无可奈何,随着漫天如利剑般的树叶越来越密,他浑身上下的伤痕已是不计其数。 指剑无用,无字剑经也奈何不了周遭如雨点般的树叶,顾念风拿这剑阵是半点法子也没有了…… 如此下去,就算鹰脸男人不祭出杀招,自己耗也耗死在这剑阵中了。 “顾小子,你五行剑尚未纯熟,以木剑对木剑自然不是对手,何不想想五行相克之理?” 又是那个紫衣老头儿的声音。 第36章 灼日 五行有相生,亦有相克,如今鹰脸男人以树叶作万道剑阵,那岂不正是木剑么? 一语道破玄机,顾念风恍然大悟,自始至终,只因食指较另外四指灵活,他都是在以食指木剑对敌,只道这门指剑之术威力甚大,却完全忽略了当初在山下破开金刚伏魔大阵时的五行相生相克之理…… 事到如今,姑且一试。 无妄之气游走脉络,自心包经灌注左手中指,一指戳出! 一剑破空而出,不同于食指木剑那般犀利潇洒,中指所发出的剑气气势滂沱,大气恢弘,此刻宛如一条火蛇,呈燎原之势熊熊而来,所到之处,树叶登时化为烈火,在空中打着翻滚,向后急退,全然没了当初的犀利。 鹰脸男人微微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依旧是挂着那抹淡然笑意,眼瞧着原本在剑阵中狼狈不堪的顾念风得以指点,指剑似火蛇般冲破剑网,一阵灼烧感直奔自己面门而来,他衣摆轻轻一动,尚未瞧清楚他是以何种方式躲开的这条火蛇,这人以悄然飘至一侧。 嘭的一声巨响,指剑之力将原本位于他身后的一棵垂髫柳树炸的四分五裂。 随他一指解围,这树叶所交织的剑网虽不至于完全被破,可这鹰脸男人显然对自己的这门本事感到无趣,随着他大袖一挥,万千原本似利剑般的落叶霎时停歇,纷纷落下。 空中尚且还有少许叶子被刚刚顾念风指剑燃烧成了灰烬正在空中打着翻滚,飘落在地。 一切归于平静。 顾念风以剑撑地,呼呼喘着粗气,刚刚这一仗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他才知道究竟是有多么凶险,而要说自己当真靠着指剑破了这鹰脸男人的剑阵嘛?怕是不见得,他心里清楚得很,功力差的太远,从始到终,这男人都是以一种戏耍的态度在同自己玩着苍鹰逐兔的游戏,若是刚刚想在剑阵中取了自己的性命轻而易举,不外乎就是没料到关键时刻自己做了一把兔子蹬鹰的拼死一搏…… 他瞧着自己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正滴滴流下鲜血,如今伤口又多又密,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不由得心中感叹: 武学一道果然是天外有天…… 与此同时,他俩几乎同时瞥眼瞧向身后,天策军正以阵法和鹰甲武士周旋起来,之前在嵩山的时候,杨云昭曾率军和鹰甲武士有过一次小规模的冲突,当时的他也为鹰甲武士身上的邪门铠甲感到惊讶,可饶是他祖一辈有着“武诸葛”的响亮头衔,临敌应变之策远超同龄武将,这一路上,他都在思量如何应付这诡异的武士,最终叫他想出了一个扇形布阵,分为前后两排,第一排持银枪,第二排持弓弩,以弓弩远程射击的方式来避免和鹰甲人的近身肉搏,而天策军弓弩不似一般军营配备的弓弩,天策军的弓弩更似弩箭,弓弦和弓身之间有几道绷簧相连,发射时速度、力道、距离和精准度都要远大于寻常弓箭,虽然做不到破甲,但尚能周旋,就如现在,虽然箭矢如雨,鹰甲人仍旧仗着宝甲向前冲锋,可还是会有不少武士的眼睛亦或是咽喉中箭,就算冲破箭网,也会被前排的持枪甲士所阻,一时之间倒也是旗鼓相当。 另外单独几对,杨云昭双枪对敌五个怪人,而程暮雪和霍休正在与干尸老僧缠斗,可怜程暮雪见到这般狼狈的顾念风几度想要冲过来,都被老僧掌力给逼了回来,心里焦急慌乱之下,更是难敌老僧的霸道掌力,只能徒留一对心酸眼神…… 身后几处都打得热闹,唯独两人清闲,那就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俩身侧不远的白胡子紫衣老头和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娇美女娃娃。 那女娃娃一身程暮雪的大红纱衣,可脸却分明是董语曼的长相,眼角正挂着晶莹泪珠痴痴望向顾念风,她几次都想奋不顾身的冲过来,都被身边的紫衣老头儿的一对宽大袖袍给拦了下来。 顾念风见到如此情形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程暮雪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当初在山下,他听到少室山钟声隆隆,便猜测到山上必然发生了动乱,而自己一行人必定是被当做了靶子,能如此机关算尽自然不会是乌合之众,所以他把自己腰间的玉牌交给她,就是盼她能以此物寻来分散在嵩山的天策军,而他和霍休先一步赶到少林拖延时间,等到天策军前来解围,而她们身边这位紫衣老头儿像是个隐世的大高手,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既然有心相助,那便是用人不疑了,有他在至少能保证这两位姑娘无恙。 形势好像有了转机,可鹰脸男人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目光除了在紫衣老头儿身上做了短暂停留外,并没过多去注意那边几处乱战的局势情况,很快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顾念风的身上。 “小子,还能打么?” 这句话问的倒着实不像个应该痛下杀手的敌人能说出口的话。 顾念风抬眼瞧向面前一脸轻松姿态的鹰脸男人,这语气里倒没什么嘲讽或是奚落,平平淡淡,于是,也同他一般,故作轻松的笑道,“再来?” 他当然不是不知死活,现今虽然有天策军助阵,可对敌的是一群刀枪不入的怪异鹰甲人,而霍休和程暮雪虽然是以一对二,但那老僧也是个厉害角色,他可不觉得这二人能胜过老僧,这局怎么看都不占上风,若是自己倒下了,那可是坑惨了前来支援的天策军,就算扛不住也得再抗一会……至少要等到…… 想到这儿,他眼神不自觉瞧向远处连天峰。 鹰脸男人听他这么一说,脸上倒并没什么愤怒或是惊讶,仍旧是一勾嘴角,笑道,“那好,接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这句话说完,一阵嗡鸣声自他身后传来,顾念风猛然心惊,那声音是来自于他背后所背的紫檀木匣! 醉无忧说的厉害东西要出来了么? 顾念风嘴角轻轻抽动,不行,绝不能让你得逞! 说罢,他双足发力,猛地一剑刺向鹰脸男人! 鹰脸男人不闪不避,简简单单伸出双指,将他这全力一剑夹在双指之间。 随着一声脆响,钢剑剑尖折断,手腕一翻,正中顾念风胸口。 “顾大哥!” 董语曼焦急喊道。 紫衣老头儿再度抓住了董语曼向前冲的身子,而那边的程暮雪因为分神被老僧一掌拍倒在地。 “食指木剑大开大合,小指水剑灵动跳脱,中指火剑重意不重力,无名指金剑以拙胜巧,而拇指土剑则是大巧不工,各有各的妙处,若是五指相互协作便又能多生出无数变化,心中存剑意,指上有剑罡,心之所向,无往不利,心有所守,方可无咎。” 那紫衣老头儿抚须而笑,再度开口。 剑诀? 顾念风心领神会,一把捏住胸口半截断剑,猛地拔出,迅速点住穴道止血,瞪眼瞧向面前鹰脸男人,调匀呼吸后,双手五指抬起,霎时间,风声骤起! 他一声低呵,周遭天地剑意大盛,五指变幻方式对着鹰脸男人攻去。 无数道无形剑气交织成网向他源源不断袭来,局势顿时风云变色,鹰脸男人在这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只能靠着诡异身形闪躲,一时之间竟没了还手的余地。 然而,他却并不如何狼狈,反倒脸上笑意更甚。 “进步不小,但你还是拦不住它。” 鹰脸男人低声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就听耳畔一声嗡鸣! 自他身后一阵冲天红光冒出,紧接着飞出一物! “顾小子还是差了一点。” 紫衣老头儿微微皱眉,喃喃自语。 再看那鹰脸男人闪身躲避剑网之余,伸手稳稳接住刚刚那团红光。 那红光是一把剑。 剑名灼日。 第37章 烈焰滔天 此剑名为灼日,剑锋三尺三,通体赤红,剑身一侧为锋利剑刃,另一侧则满是呈火焰形状的倒刺,烈日下如熊熊烈火,挥之可焚尽万物。 相传此剑原是春秋乱战时期纪国一位铸剑师所铸,当时正逢国战,纪国实力孱弱,可不乏爱国志士,这名铸剑师就是其中之一,他闭谷三十余载研习铸剑之术,当年他听闻北地极寒长白山盛产铸剑寒铁,便欣然前往那里,可不曾想他在寻找寒铁之时碰巧在山上一雪洞内发现一本铸剑古谱,上面记载的便是这把灼日剑的铸造之法。 这名铸剑师从小钻研剑的锻造,只瞧了一眼,便如获至宝,更是断言这把剑若是造出来将会是一把神器现世,然而若能得此神器,纪国之危或许尚能有周旋的余地。 当下,他毫不犹豫将剑谱带回了纪国,献于纪王,纪王得知龙颜大悦,亲许他即刻在皇宫之中铸造此剑,可神器到底是神器,哪会那么容易现世,这位铸剑师耗时三年,使尽解数,更是消耗了不计其数的珍宝矿藏,都无法将这把剑锻造出来。 时间不等人,眼瞧着齐国大军兵临城下,纪国城门已是摇摇欲坠,国破家亡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看着城里哀嚎遍野的百姓,铸剑师一怒之下,拔出尚在熔炉之中的灼日剑,剑身滚烫,铸剑师不惧烈火灼心之痛,愤然冲到皇宫外与齐国兵马厮杀,战到最后一刻,身死殉城。 而齐国攻城大将也是个识货的主儿,他一眼瞧出这不要命的铸剑师手里拿的那把长相怪异的长剑绝非凡物,当下贪念一起,就要将这剑从他手上拿来,可不成想,铸剑师是死了,可因为当初的高温,这把灼日剑已经和他手掌上的皮肉紧紧粘在了一起,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 这名大将军愤怒之下,手起刀落,干脆将这名铸剑师的手腕斩断,只是一刹那,铸剑师的鲜血泼洒在灼日剑身之上,一阵耀眼红光过后,四周温度猛然升高,这把剑竟然自己燃烧起来,熊熊大火将整座城池团团围住,正是因为城外的这场大火,得以让纪国城中百姓借着护城河的掩护逃离而去,免遭城破国亡的涂毒。 困在外面的齐国兵马耗时三天三夜才将大火扑灭,可待到火灭之后,这把灼日剑竟不翼而飞了,而那名铸剑师的尸体也跟着周遭草木一同化为了灰烬。 由此,也许是江湖上流浪的纪国后人为了纪念这位战至最后一刻,身死殉国的铸剑师,以及这把救了命的灼日剑,江湖上便开始有了这么一个传说: 灼日剑乃赤诚之剑,剑中有铸剑师的忠义剑魂,可焚尽天下不仁不义之辈。 可传说终归是传说,自打城破之后无人再见过灼日剑的身影,而此剑再度现世之时,已是几百年后的大隋朝。 隋朝末期,再逢乱世,正巧这个时候有个从西方来的教派到中原传教,这西方教以其中一名大光明护法来负责去各地布施,除了他所传颂的教义外,最引人注目的就当属他手里拿着的一把奇特长剑。 虽然已经过了上百年,可江湖上还是不乏当初纪国的后辈,而据他们所传,根据祖上所流传下来的那位铸剑师为灼日剑所描绘画像的样子,足以确信那叫提婆教中的大光明护法手上拿的似乎正是灼日剑,可究竟因何会流落到番邦,又怎么会到了那位大光明护法的手上就没人得知了。 后来,大唐一统天下,由于唐王崇尚佛教,少林在中原如日中天,而提婆教在中原的日子愈发难过,最后还是败给了这批外来的和尚,唐王一纸圣谕更是将提婆教贬为邪教,派出部队大肆清缴,面对朝廷和武林的双重夹击,提婆教并未屈服,奋起反抗,其中就以这位手持灼日剑的大光明护法为最,饶是提婆教不是善类,教中人武功个个高强,诡异绝伦且他们行踪诡秘,中原武林及朝廷天策军在清缴的过程中没少受挫,可奈何皇帝圣谕,提婆教一己之力如何能与整个天下抗衡,这一仗历时三年,据说最后是在内鬼的帮助下,提婆教总坛被破,而在那场惨绝人寰也是提婆教在中土最后一场血战的光明寺之战中,这位大光明护法以命誓死守护教众逃离,为中土提婆教留下了最后一丝希望火种,而这团火种也就是日后的圣皇殿了。 这位大光明护法在那场惨烈战斗中也以身殉教,这把斩杀无数天策将士和武林人士的灼日剑最终辗转到了大唐皇宫之中。 起初唐王觉得此剑不祥,杀伐之气太重,将他交由大唐铸剑师融毁,可不曾想,这剑一入火炉便似活物,宛若一条火龙在剑炉中翻江搅海,饶是剑炉再怎么无坚不摧也难敌它的锋芒,最后无奈之下,唐王只好请来纯阳道祖吕圣白将这把剑带到纯阳教加以处置,之后,吕圣白将此剑掷于九天丹阳峰上的金鼎八卦炉此事才算告一段落,从此之后,这剑算是彻底绝迹江湖了。 正是因为这剑的种种非比寻常,以及天策军和武林上众多人物曾亲眼见识过这剑的威力,甚至一度江湖上与藏剑山庄不大对付的人经常会以此剑来嘲弄藏剑庄主任星河的那句城府悲鸣双剑天下无双无对。 皆说:“若是灼日尚在,城府只得悲鸣了。” 而后,唐王更是将此剑列为大唐十大神器之一,但神器归神器,却也是最为邪气的一个。 ………… 按理来说,虽然已经过去了百年,这剑应该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纯阳教才对,怎的今天会突然出现在了少林寺,而且还在这个鹰脸男人手里,当真是奇哉怪哉。 此刻,一阵火光夺目下,鹰脸男人右手高举灼日,剑身上顿生起足有一丈的火龙,只将整个天地照耀的一片血红! 烈焰滔天! “小子,这一剑你要如何抵挡?” 鹰脸男人脸上仍旧是那抹微笑,反观顾念风眼神愈发凶狠的瞧着他手中的一片耀眼夺目,虽然隔了老远,却仍旧能感到一阵阵烈火高温将自己的脸颊烤的刺痛。 “挡不住也要挡!” 顾念风嘴角渗出血渍,眼神斜瞧向连天峰,牙齿咬紧了几分。 灼日一剑而下! 四周,烈焰炙烤的翻滚气浪倾泻而出,呈塌天之势直直压向顾念风。 顾念风伸出双手小指水剑! 水能克火? 众人皆被这两人对剑吸引了过去,程暮雪更是不管不顾,奔着顾念风的方向飞奔过去。 紫衣老头儿轻声叹了一口气。 “如此抵挡,顾小子怕是要断上一条手臂。” 董语曼听后大惊失色,竟想挣脱老头儿的手冲上去飞蛾扑火。 老头儿所言不虚,水能克火的确不假,可若是贫水非但不能灭火,反倒更是助其猖狂。 一阵巨大热浪自两人脚下荡开,无论是向前冲的程暮雪还是董语曼,皆是被这股热浪震飞出了几丈开外。 好在董语曼身后有紫衣老头儿,程暮雪身后有霍休,均是稳稳将她俩接住,但仍旧难免喷出鲜血。 程暮雪顾不了那么多,甚至都顾不上已被鲜血染红的白面纱,挣扎着还要向前冲,可前面哪里瞧得见人影,层层炙烤不亚于烈焰的滚滚白烟将中心二人裹在其中,根本瞧不见里面究竟是何情况。 “臭黄牛!!!” 程暮雪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中夹带从未有过的哭腔,跑了两步,跪倒在了地上…… 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来的…… 凶丫头抱着头,泪如泉涌。 第38章 棋局 距离大雄宝殿不远处有一座高塔,塔有九层,呈须弥山座式,塔顶有宝盖宝顶,装饰日月及火焰花纹,象征佛法如日月,光芒四射,永照大地。 透过第六层的窗户,依稀可以瞧见有两个人影正坐在窗沿上好似凌空在比划着些什么。 左手边的男人剑眉星眸,皮肤雪白如脂,一身淡绿色长衫典雅高贵,此刻正以右手轻轻敲击着眉心,而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长相的男人,周身裹在一件深蓝色袍子里,只留出一对略微有些发肿的丹凤眼,两人的眼神均是莫名其妙的注视着面前明明是空无一物的宽大窗台。 那蓝袍人不知做了什么让对面的公子哥不断敲击眉心,进而轻轻咬了咬薄唇,好似极为犯难,百无聊赖间,他斜眼瞧向了外面,嘶哑声音说道,“外面打的挺热闹。” 这句话总算是让这位公子哥就快拧成一团的剑眉舒展半分,慵懒抬头瞥了外面一眼,伸了伸懒腰后,翻身跃下窗台。 他捻开手中镶有一颗着实价值不菲的翠玉折扇,笑吟吟道,“打的热闹不算什么,打不打得过才是看点,只不过有一点我倒是确实没料到……” 他走到窗台,双臂倚在上面,单手撑着粉玉般的脸蛋,微微皱眉,喃喃道,“这冒出来的鹰脸家伙剑术当真不俗,老家伙手里还真是有不少能人啊……” 蓝袍人一对露在外面的眼珠始终瞧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听了身边公子哥的一句话,扭头瞧向窗外,淡然道,“有聚气象。” “怕是不止啊……” 那公子哥略微皱眉,又说道,“对了,信都已经处理好了?” 蓝袍人点头道,“自然处理好了,另外,百花谷那姓颜的小子已经赶往京城了。” “哦?” 公子哥星眸眯成一条细线,随即微微一笑说道,“看来陆老头临死也不忘留下一个后手啊。” 蓝袍人道,“只是不知这后手的成色几何。” 公子哥一字一顿的念叨了三个字: “颜真卿。” 随后,意味深长一笑言道,“成色不错,我先前注意过他,虽然儿女情长了些,但绝对是个会扮猪吃虎的人物,他这一步走的值,拼的也值,而那陆老头更是明白的很,不然何须搭上老命也要成全自己这位好徒弟,一来彻底让颜真卿心甘情愿去了诸天监,再者又将水月坊给彻底拉拢过来,这步棋走的当真是妙啊。” “水月坊……”蓝袍人沉声道。 “不错,当年徐慧溪还在皇宫里的时候,不知是有心为之,还是歪打误撞,叫她埋了一根暗线,之后她假死,化名莫离逃出皇宫,可宫里的这条暗线一直都在,身为诸天监上卿的陆老头怎能不知,而这条暗线更是清楚莫离和水月坊之间的关系,如今拼死也要让爱徒和水月坊联姻,不就等于将这条暗线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了么,这条进宫的路,算是给这宝贝徒弟铺的平平坦坦的了。” 公子哥悠哉摇着扇子,脸上似笑非笑道。 蓝袍人听后,一对丹凤肿眼并没有起太大的波澜,仍旧凝视远方,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陆伯良又将自己的一身修为给了姓顾的小子?为何不是颜真卿?” 公子哥笑了笑,低头瞧向两人中间,伸出扇子在一块空无一物的区域点了点,说道,“此举怕是和我们想的一样。” 蓝袍人低头瞧了瞧他所指的地方,很快便收回了眼神,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好一招声东击西,围魏救赵,陆伯良这手棋走的险,就是不知值不值得了。” “之前是亏的连底裤都不剩了,现在……还真不好说,这不是来了高人相助了么?好一个时也命也运也啊。” 公子哥玩味一笑,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锁向远处一个紫衣身影的身上。 “这人会是谁?” 蓝袍人眼神中难得多了几分警惕。 公子哥微微皱眉,摇头道,“不清楚,回头叫净衣堂查查,江楚洋那老家伙也许久没干正事了。” “好。”蓝袍人轻声答道。 这时候,天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哟,老朋友也来了,越来越热闹了。” 公子哥瞧着一瞬即逝的黑影诡谲一笑,很快,他便将这眼神收了回来,看向两人之前一直对坐而隔出的那片区域,弯曲左手双指,却并不见他指中有何物,略微踌躇后,虚空一点。 “如此,便落在这儿好了。” 蓝袍人眼神再度晃动。 这二人面前空无一物,原来是在凭空下棋? “起先我还好奇这姓顾的浪荡小子有什么独特之处,值得你们如此重视,如今看来,你以用此子连破两局杀招,确实不简单。” 蓝袍人轻叹道。 “只是你的那批鹰甲着实可惜了……” 蓝袍人话未说完,便被公子哥犀利如刀子般的眼神按了回去,蓝袍人一直古井不波的眼神难得出现一丝晃动,闭口不再问下去。 公子哥犀利眼神瞬间消失,转而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伸了一个懒腰笑道,“这盘棋不好下,若没有叔叔你在,与我凭空对弈,演练棋局,我岂能步步为营,只是可惜……” 他右手在面前所谓棋盘一侧轻轻一挥,叹道,“如此一来,这些便成了弃子了。” 他的一句叔叔好似叫到了面前这蓝袍人的心坎里,一对丹凤肿眼竟流露出于他先前冷峻眼神完全天壤之别的几分柔情,他微微一怔,说道,“弃子不可惜,须知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更何况这命数都掌握在下棋的人手上,若是做不了操盘手,那就只能当做一枚随时被废的棋子……” 他伸手指向前方,喃喃道,“时也命也运也。” “叔父所言不错,只是现如今,这天下的操盘手未免太多了些,走了一个陆伯良,又来了一个颜真卿,明里暗里又有多少人盯着这副棋盘,就说京城那位,差不多要出手了吧?” 公子哥不屑笑道。 “还不是时候,须得看看你这一子落的成败与否。” 蓝袍人眼神恢复冰冷,沉声答道。 “有道理,万事俱备,剩下的就看……”公子哥点头笑道,伸指点了点天空。 天象?…… 他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瞧向天空,这盘棋下了多久,他并没有去认真计算过,只是清楚自打武氏夺权那天,这盘棋便已经开始了,如今已有八人悄然落子,有的以生根发芽,有的尚且隐匿在黑暗之中,而他要做的,可远远不是下棋那么简单。 这时候,他收回了思绪,注目瞧向远方,眼神忽而变得温暖起来,单手托起腮帮,痴痴说道,“你瞧,语曼这小丫头穿上一身红纱衣也挺美。” 蓝袍人对他这突然而来,俗套至极的话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不适,只是打趣道,“既然喜欢,为何不正大光明的将她带到身边,凭你的本事,轻而易举。” 公子哥摆了摆手,嗔笑道,“一扇不愿意为你打开的门,一直敲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公子哥神情仿徨,喃喃道,“我唐云轩岂会如此无礼。” 第39章 撤 几近崩溃的程暮雪从地上爬了起来,前方蒸腾白雾逐渐散去,里面隐约显出了两个人影。 一立一卧。 立的那人手持灼日剑,一直以来总是带着随性笑意的脸上难得闪过了一丝讶异,并没有急于去看貌似挡住了他自认为不可能挡住这一剑的顾念风,反而抬头瞧向天空,口中喃喃道: “葬月?你竟为这小子破例了?” 能与灼日抗衡的唯有葬月。 鹰脸男人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嘴角僵硬一勾。 顾念风在距离他不到三丈的地方双手倚剑半跪在地上,面前是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周遭遍地是落叶燃尽后的灰土,空气中弥漫浓重焦土味道,他头发披散在脸上,身上衣服破烂不堪,尤其是两条胳膊,袖子已被燃掉半截,双手满是鲜血抖如筛糠。 程暮雪和董语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跑到了顾念风的身旁,董语曼蹲在一旁,原本打算抓住他胳膊的双手在瞧见因高温所灼烧的伤痕累累后停留在了半空,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程暮雪揽住他的肩膀,看着他双手鲜血,颤抖声音问道,“黄牛?你还好么?” 顾念风缓缓抬头,星星点点烧焦的头发下的一张白皙脸蛋如今更是惨白无比,嘴角挂着猩红血液,他瞪着一双眼睛,好似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直直瞧着面前惊讶但未失风度的鹰脸男人。 鹰脸男人手中的灼日剑经过刚刚那烈火燎原的一击后,上面附着的灼热之气褪去大半,红光黯淡下去不少,他并未去注意顾念风的眼神,只是默默将灼日剑收回到了剑匣之中。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也算你挡住了吧,这剑,今天我便不再用了。” 鹰脸男人悻悻说道。 几声脆响过后,顾念风手中长剑寸断。 没了支撑,他几欲摔倒,被程暮雪一把抱在了怀中。 即便如此,顾念风瞪着他的一对眼睛始终没离开半分,他心里清楚,适才那一战,并非是他挡住的一剑,而是在关键时刻,突然从外围冲进来的一道银光替他将这团烈火挡了下来,不然他早就化为灰烬了…… 那道银光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是在银光与烈火相交之时,他隐约感到那道银光爆发出来的滂沱剑意论起气势像极了当初那人一剑劈碎蚩尤宫时所完成的壮举。 冰块脸? 顾念风胸中一口浑浊之气猛地吐出,引起了接连不断的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脓血后,他勉强能说话了。 “再来?” 鹰脸男人显然没料到面前这狼狈小子竟还能这般逞强,何苦来哉啊,他微微一笑后,轻轻点头道,“好,那就成全你吧。” 说罢,他缓缓抬起左手。 程暮雪和董语曼猛地冲到了两人中间,一人横剑于胸,另外一个举起双臂,拦在了顾念风的身前。 “要动手,我陪你!” 程暮雪恶狠狠说道。 鹰脸男人听了她的声音,脸上微微诧异,目光移向她右手的青冥剑,微微眯眼道,“青冥?是你?” “如何?” 程暮雪露在面纱外的媚眼瞪得溜圆,怒道。 鹰脸男人本来抬起的左手缩了回来,转而挑起了一条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略带调笑的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顾念风,打趣道,“小子,艳福不浅啊,两个姑娘跑过来保你性命,也算值了,你说我杀了哪个能让你更心疼一点?” 顾念风恢复了一些气力,撩开散乱在脸上的头发,故作轻松嗔笑道,“哈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怎的?你这是羡慕了?我说你个剑道高手跟女人过不去是不是怂了点?不如把我杀了,让她俩难过岂不是更痛快?” 鹰脸男人并没有因他这句话而恼火,反倒略有滋味的点了点头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说罢,他向前迈了一步。 程暮雪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你敢!” 程暮雪几乎咬着后槽牙小声说道。 “清理叛徒,有何不敢?老先生怕是也有此意吧。” 鹰脸男人一对鹰眼正视程暮雪,原本还算温和的眸子登时杀意满满。 听了这话,程暮雪拿着青冥剑的右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突然,远方自连天峰处响起一阵喊杀声。 鹰脸男人神色微微晃动,只因他和程暮雪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金銮袈裟佛光普照,两道蜿蜒长眉迎风而动,两个巨大耳垂紧贴两颊,一张脸法相庄重,年纪虽然快有两个甲子了,但却没有半分老态,活似佛陀降世。 正是少林方丈无因禅师。 身后大雄宝殿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从大殿中飞出两人,一人直奔与杨云昭缠斗的六人,另外一个则是奔向了和霍休打斗的干尸老僧,只是砰砰出了两掌,便将老僧逼退了数步之远,而那边更是将色无欲和钱无厌两人打的口喷鲜血,身子直挺挺的飞了出去。 无相,无色两位禅师借着糊涂蛋子醉无忧的帮助,恢复了功力,破缸而出。 再看从远方山脚下,身穿紫衣袈裟的玄静和那个暴躁和尚玄安带着百余名少林僧人直奔大殿而来,不消片刻,就将这些扰乱佛门清净的恶徒团团围住。 “阿弥陀佛,不知少林与各位施主有何仇怨,为何在少林犯下如此杀孽?” 无因方丈双手施了佛礼,朗声说道。 形势不好不坏,对于鹰脸男人来说虽然来了百余名少林弟子,还有天策军,更是连无因方丈都出山了,可自己这边并算不上弱势,上百近乎于刀枪不入的鹰甲人就数量上来说还是占据上风,而至于自己,他可并不觉得和这传闻九世比丘僧的无因和尚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那鹰脸男人却恢复了此前云淡风轻的笑脸,并未理会大和尚的质问,只是扭头看向了他身后的程暮雪,笑道,“罢了,算我成全你了,日后若是能活到成亲,记得请我喝杯喜酒。” 说罢,只瞧见了一个青色影子微微晃动,这人就已经没了身影,空中飘飘荡荡留下了一个“撤”字后,便再也没了他的声息。 听闻“撤”字,干尸老僧及另外六名怪人各自施展轻功要走,无相无色两位本来想要阻拦,却听见无因方丈幽幽开口道,“让他们走吧。”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这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老番僧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瞧了霍休一眼,随即跟着几人飘然而去。 得了方丈准许,其他小辈僧人以及天策军这些外人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让开道路,放这些鹰甲人离开。 眼瞧着在少林大肆屠戮的豹胆恶贼就这么走了,玄安和尚第一个怒发冲冠,操起木棍就要追上去。 “玄安,回来吧。” 无因方丈说道。 玄安终究还是不敢违背方丈的意思,回头看向方丈,眼神又是焦急,又是愤怒,喊道,“方丈,为何要放走他们啊。” 无因方丈瞧着呈一道黑线绵延而去的鹰甲人,沉声道,“玄安,你错了,不是我们放走他们,而是他们放了我们一马。” 能在无因方丈面前做到了无生息而走的人,会是说留就留得住的么? 第40章 佛门邪功 经过白天的一番喧嚣,深夜的嵩山重归寂静,位于官道右侧密林中的一块空地上,白天那位大闹少林佛门净地的狂徒鹰脸男人正百无聊赖的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不远处,那位干尸老僧正运气打坐,头顶凹陷的气门又深了一些,一张树皮模样的脸时而发黑,时而变白,朦胧夜色下看上去多了那么点渗人。 一连串的咳嗽声比上四周虫鸣来得还要聒噪几分,引来鹰脸男人好一阵嫌弃,皱了皱眉头后,将脑袋扭向了一侧。 “怎的?大护法是嫌弃老僧咳嗽了?那敢问大护法,当初是何理由来让老僧前来助拳?又为何没能兑现诺言就匆匆离开了少林?” 老僧半睁开阴鸷老眼,毫无生机的瞧向挥手驱赶蚊蝇的鹰脸男人。 这位被他叫做大护法的鹰脸男人对他这聒噪声音更加不耐烦,连眼睛都不屑睁开,打了个哈欠后,慵懒说道,“当初是谁答应你的你就找谁去,我可没说过帮你抢什么劳什子的易筋经。” 老僧冷哼一声,讥讽道,“哈哈哈……好一个大护法,好一个圣皇殿,竟都是这般放赖搅谎的么?” 说罢,一阵剧烈咳嗽后,老僧一口血痰啐在了地上。 鹰脸男人并未睁眼,单单听他这吐痰的声音就知道这一定是白天一战受了严重内伤,当下讥笑道,“哎哟,这可让您失望了,我们的名头自然比不上大名鼎鼎的五雷法王,这名头大的吓死人的化雷手一掌都把自己给拍吐血了,了不起,还真是了不起。” 这叫五雷法王的干尸老僧一张枯树皮般的老脸在他随后一连串的放肆笑声中达到了冰点,一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论及修为,除了他身后背着的那把古怪宝剑,其实也并不十分忌惮面前这后辈,只是苦于自己的内伤,往往高手过招,内力越战越酣,他却相反,因这内伤,往往战至酣畅之时,戛然而止,高手之间差了一招半式都是要命的事儿,哪容得你有这等纰漏,按理来说,作为西域禅宗不世出的武学奇才,他也应是窥得天道里有名有姓的大高手之一,可一切源头都是这该死的内伤,不然他何必苦苦求那易筋经呢…… “你!……” 老僧这一动肝火,又引得内伤发作,五脏登时刺痛无比,这等艰辛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难受百倍,而这些罪,全是拜那乞丐小子所赐,白天那小子掌力霸道不说,论起刚猛的程度更是生平罕见,他向来自负他这门化雷手掌力天下无双,就算是面前这小子剑术高,莫寒雨更是个怪物,可那又如何,若是放到几十年前,胜负也未可知。 “法王莫要动肝火,与内伤大大不利啊。” 这时候,自远处一阵诡异竹笙之乐幽幽传来,寂静山林里,如百鬼哀鸣,声声摄魂。 五雷法王斜眼瞧向空地,一座漆黑轿子稳稳落地,四角站着四名头戴金色梵文面具的抬轿人,如此巨大的轿子少说也得有上百斤,这四人落地时双腿没半点弯曲,平平稳稳将轿子放在地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尘土都没激荡起来,就冲这漆黑夜色下的诡异一幕,若说这座黑轿子是从鬼蜮平地冒出来的幽冥之物也半点不觉得意外。 再看那轿帘没受任何外力,自己凭空掀起,一黑衣老者缓缓走出轿子,一对犀利眸子扫向面前的两个人,老僧刚与他对视一眼便扭过头去,而那边的鹰脸男人从始到终都是一个样子,斜靠大树,闭目养神。 老者大袖一挥,四名抬轿奴停下手中竹笙。 “楼儿年纪尚轻,法王何须与他动怒。” 鹰脸男人微微诧异,一向冷言冷语的黑袍老者对这老番僧倒是反常客气。 “不敢不敢,老僧怎敢和迦楼罗大护法动怒。” 五雷法王低垂双目,言语中尽是奚落之意。 来的人正是圣皇殿龙众之主释龙尊。 释龙尊轻笑一声后,冷眼瞧向兀自在那儿闭目养神的鹰脸男人,厉声道,“楼儿,还不来给法王赔礼!” 五雷法王他是瞧不起,但释龙尊的面子他必须要给,当下,百般不情愿的对着老番僧坐着的位置拱了拱手。 “言语有失,给法王气吐血了,抱歉抱歉。” 天底下还有比这还猖狂的道歉么? 五雷法王咳嗽之声愈演愈烈,一对眸子凶光四射,直挺挺瞪向鹰脸男人。 释龙尊连忙上前拦住老和尚,跟着一挥袖袍,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要说鹰脸男人白天在少林寺显露的鬼魅身形已足够让人咋舌,可这股袖风初时如微风扑面,眨眼间便在周身上下形成一股旋风,四面八方都是风墙,哪里还给你躲的机会,鹰脸男人只觉得胸口,面颊猛地一阵剧痛,身子不由自主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跟着喉咙一甜,一口血呕了出来。 释龙尊瞪了他一眼后,看向五雷法王,陪笑道,“法王何须和孩子置气,来,老夫这有一样东西交给你,就当是替楼儿赔罪了。” 是一个灰色布包。 老僧伸手接过,打开布包来看,只消一眼,他的瞳孔立时放大。 布包里面是一卷画轴,打开之后,里面描绘的是一副人体穴位图,上面用红笔绿笔画着七七八八的线条,而画轴的上面,用小篆写着几个字: 《易经洗髓录》 老僧捧着画轴的手不住颤抖,他当然清楚手里捧着的是多么稀罕的宝贝,这易经洗髓录可是不亚于易筋经存在的奇门内功心法啊,传闻这本秘籍原本也是出自佛门,是由当初一个少林武痴和尚所着,这位大和尚生性尚武,像易筋经这种武道巅峰之作他怎能不心痒,可他一向痴迷武学远胜于佛法,而易筋经又极为注重佛学根基,时任少林方丈自然不许他学习,贪欲作祟,他竟每晚偷偷溜进藏经阁,可奈何学了几年他仍旧是窥不到门径,后来一怒之下,心魔骤起,他觉得易筋经不过是空有其名,自己竟私下里按照易筋经的路子又创出了这门易经洗髓录,而这门功法与易筋经反其道而行,但仍旧是一本高深的内功心法,有无佛学根基均可修行。 可人在距离巅峰越近的时候,心里的欲望就会随之而膨胀,物极必反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易筋经之所以要以佛法修身,正是为了让修炼者摒弃欲望,做到泽被苍生,化及豚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洗髓录却并没有这番大思想,要的就是追求武学的制高点,但其实追求的东西不同而已,也是无可厚非,但是一昧去追求对比无欲无求就更容易陷入武学障之中,到头来反受其害。 正如这位武痴和尚,在被少林发现之后,按照寺规理应被废去武功,可饶是这家伙武功太高,竟一路打出了少林,从此便流落江湖,可奇就奇在按理来说似这般厉害的人物本该在江湖上掀起一番血雨腥风,然而自他离开少林之后,江湖上便没了他的消息,连同这本易经洗髓录也没了踪迹,后来都是传说这名大和尚练功出了岔子以至于爆体而亡,可究竟是真是假,也无人得知了。 不管怎样,这东西都是治疗老僧内伤的妙方,老和尚如获至宝,捧着洗髓录的双手不住颤抖,眼瞧着就要泣不成声了。 他捧着洗髓录的双手堪堪合十,看向释龙尊的眼睛精光四射,言道,“龙尊,这……这……” 释龙尊捋须笑道,“法王无需多礼,这便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你先去吧,我留下来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五雷法王还有什么好说,捧着救命宝贝心花怒放,这几十年来受尽了内伤的折磨,如今有了复原的希望,那就如同是再造之恩啊…… “龙尊,大护法年少轻狂,您已经教训的够了,不必再……” 老僧拿到宝贝后立刻变脸,反倒替鹰脸男人求起情来,却被释龙尊挥手打断。 “老夫心里有数,多谢法王宽容了。” 老番僧连连点头,哪里还会再多废话,生怕释龙尊反悔,脚下生风,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身后原本满脸是笑意的释龙尊瞧着他离去的背影,那一抹笑逐渐凝固,进而多了三分狡诈。 易经洗髓录? 那你可得好好练啊…… 第41章 禅意 经历了一番重创的少林寺难得没在第二天早上按惯例进行早读诵经,一百零八声敲钟照旧敲起,只是少了念佛参禅的声音倒是显得少室山格外寂寥。 寺内的大小光头昨天莫名其妙中了怪毒,一时之间调动不了真气险些落得一个立地成佛的下场,好在中毒不深,也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功力而已,休息一晚,再由几位住持运功祛毒,现下也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当初中毒的原因以及究竟是何人下毒这些着实需要费上一番功夫的事情暂时还没个头绪,但好在百年佛门祖庭保住了,这些事情就只能留到之后慢慢去追查。 护寺有功的顾念风正躺在连天峰山脚下的禅房内,房间里受伤不算太重的霍休和程暮雪各自运气调神,门外是董语曼正为三人煎熬着从小和尚那里讨来的草药,时不时斜眼看向屋子里面的情况,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紧锁着眉头,怔怔瞧着面前冒着阵阵白烟的草药罐子,好像还没从昨天惊心动魄的一场大战中缓过来心神。 正巧这个时候,在她眼里心善的老爷爷正和昨天仿若佛祖转世的大和尚正朝着自己这边缓缓而来,身后还跟着当初在山下见过的玄静玄安两位僧人。 一个佛门,一个道庭,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两人面目含笑,正聊着些什么,信步向这里走来,看见了在门口煎药的董语曼,紫衣老头儿微笑挥手,喊道,“董丫头,快来见过无因方丈。” 董语曼莫名觉得老人亲切,对他的话就如聆听长辈说话一般,脸上含着笑意,盈盈起身,三两步迎了上来,微微施礼道,“小女子董语曼,见过无因方丈。” 无因和尚法相庄重,相貌和大雄宝殿上供着的三尊泥胎佛陀很是相似,可却并没有那么威严,虽然贵为少林方丈,可要比上另外两位无字辈禅师都要慈眉善目的多,董语曼这种没什么城府的小丫头最重第一眼的印象,如此和蔼的老人家,又是得道高僧,自然而然更是亲近了几分。 大和尚见丫头生得乖巧,脸上的笑意更甚,还了佛礼后,轻声说道,“董施主无需多礼,三位施主可好些了么?” 话音未落,就听屋子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娘的疼死老子了,这鸟精的一剑还真是厉害……” “臭黄牛!谁让你喝酒的!” “就一口,就一口……” “三弟,你就听程姑娘的吧,你这伤还不能喝酒……” “大哥,你这就不懂了,酒是最能消肿止痛的,什么疗伤圣药都不如一口酒来的实在,不信你问语曼。” “少说你那些歪理,喝不喝的老娘也不管你了,反正我告诉你,你要是喝死了,我扭头就改嫁,到时候带着我的郎君和一大堆儿女好好去你坟前祭拜你,如何?” “姑奶奶,你这也太恶毒了吧,好,到时候你可以来,但是就别怪我从坟里偷偷爬出来跟你回家,晚上就挂在你们床头瞧着你们睡觉如何?” “姓顾的,我现在就让你住进坟里信不信?” “诶诶诶……疼疼疼……” “三弟,程姑娘,你们伤都没好,就别闹了……” 哐当一声响,房门被撞了开,顾念风龇牙咧嘴的从屋子里撞了出来,半弓着腰,一只耳朵被身后的程暮雪死死拧住,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无奈的霍休,一向嘴笨的他根本没法劝住这两对欢喜冤家。 三人乱乱哄哄,可一抬头瞧见了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帮人,正笑吟吟的瞧着他们,总算是放下了各自手上的动作,恢复了正经。 顾念风揉着耳朵,尴尬着笑嘻嘻道,“方丈,早……早啊,家教不严,见笑了。” 身后程暮雪重重给了他一拳。 无因方丈满脸慈祥笑道,“顾施主,程施主是性情之人,老衲欣赏的很,不知几位恢复的如何?” 听了这句话,顾念风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好似麒麟纹身般的剑伤,苦笑道,“劳方丈挂念了,不碍事,那家伙剑法高,但好在没下什么杀手,只是不知另外两位禅师身体如何?” 无因方丈点头笑道,“无色,无相二位得顾施主相助,体内毒素以清,现下正在大雄宝殿准备为身归极乐的弟子们超度法事,多劳施主挂念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倒是让这几个人心里不大是滋味,昨天一战,虽然解了少林之危,但着实是死伤惨重,可怜这百年古刹,无端遭了这伙不知什么来头的恶贼荼毒,却始终找不出他们究竟所为何来,要说为了易筋经或者就是为了让这百年古刹在江湖上除名,他们不见得做不到,却偏偏选择了罢手…… 无因方丈瞧着顾念风等人脸上黯然,轻声说道,“命里劫数,百年之后都做黄土,几位施主也不必介怀。” 顾念风长叹一声,下意识做了一个佛礼,言道,“佛家说善恶有报,凡事都讲个因果报应,恶人自会为自己所做下的孽障得到应有的报应,只盼众位高僧能往生极乐,百年少林能渡过此劫。” 顾念风在说到“此劫”两字时,稍稍用力,抬眼有意无意瞧了无因方丈一眼。 无因方丈微微一笑道,“佛门广大,有缘皆渡,劫非劫,得失皆是缘,何不淡定斯然。” 顾念风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随即朗声大笑道,“不错,得失随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定在慈悲,自然吉祥如意。” 一向不崇佛,不信道的顾念风突然像模像样的说出这么一番颇有禅意的话,倒是让身边的程暮雪半点也没想到。 你个臭黄牛要出家不成?! 程暮雪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无因方丈听后脸上笑意更甚,微微点头道,“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万般皆是禅,顾施主与佛家机缘不浅。” “谁说的!这混蛋世俗的很!” 程暮雪没来由紧张起来,连忙插嘴道,进而狠狠拉了拉顾念风的袖子,瞪眼使了好几个眼色。 顾念风扭头看了她一眼,无奈苦笑,他心里自然明白她何故如此,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打趣道,“放心,我还不至于闲到跑去当和尚,你觉得我是舍得美酒还是舍得你?” 没正经的一句话顿时让被看透心思的程暮雪脸上通红,斜楞眼睛瞪了他一眼道,“谁理你,要去当和尚赶快去,正好大和尚在这,别耽误姑奶奶和俊俏小哥哥风花雪月。” 说罢,程暮雪转身回了屋子,独留顾念风瞧着她的身影偷偷坏笑。 霍休挠着头,向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 “方丈,有件事情我须得跟您明言……” “你练了易筋经。” 无因方丈开口说道。 第42章 城府 虽说解了少林寺之危,但外人偷练易筋经这事儿是少林百年来的头等大忌,一码归一码,平头百姓尚且讲究个奖罚分明,何况佛门? 霍休低头垂目不敢直视无因方丈的眼睛,好似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就连顾念风这般没脸没皮的无赖小子尚且觉得理亏,更何况他这一根筋的憨小子,但既然敢主动承认,那少林有何种惩罚他也自当接受。 无因方丈既已开口,顾念风只好从怀里将经书掏了出来,好在昨天的一场大战,这本经书倒不至于受到牵连,仍旧是毫发无损。 “方丈,这经书……” 霍休连忙抢先说道,“方丈,是我在山下捡到的易筋经,也是我练了书上的功夫,有任何责罚,在下一力承担。” 说罢,他将如何捡到易筋经,以及自己如何稀里糊涂修炼了易筋经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说给了无因方丈。 他抬头直视无因方丈双眼,诚不诚恳无需多言,霍休这小子本就不会作假。 没曾想,无因方丈并没有他们意料之中的不满或是愤怒,反倒是微微一笑,进而言道,“刚刚顾施主说过,得失随缘,心无增减,施主遇到易筋经是一种缘分,对于易筋经来说能遇到施主何尝不也是一种缘分,来去皆是缘,何必自责,还望霍施主日后善用这经书上的功夫,那也不枉这段缘分了。” 霍休万没料到大和尚会如此宽宏大度,微微一怔后,挠挠头道,“可……可我不是少林弟子,少林百年规矩总不能因为我……” 霍休嘴笨,他知道无因方丈虽无意责罚,但方丈慈悲心肠,宽宏大量,可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大师成了败坏少林百年规矩的恶人啊…… 无因方丈当然明白霍休为何吞吞吐吐,脸上笑意更甚,摆了摆手道,“适才老衲曾说过,佛门广大,有缘皆渡,霍施主宅心仁厚,正合我佛门普度众生之理,修行何须非要成为少林弟子,当年达摩祖师创下这门神功,意在除魔卫道,行善积德,只是担心其他门人未受佛门指引,而用它来行恶事,才定下了这么一条规矩,可施主既合我佛门禅意,又何必守着那些教条不放呢,正所谓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心存善念,便是禅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霍休自然清楚无因方丈的一番苦心,更是佩服方丈的心胸智慧,外界传了几十年无因方丈乃是九世比丘僧转世临凡,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一旁的顾念风听了大和尚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更是对面前慈眉善目的大和尚心存好感,之前他不信佛,不崇道,皆是因为当初他师父萧唤云曾在少林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虽然时至今日也没人给他说明当初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如今看来,这样的无因方丈倒好像是师父理亏了啊。 霍休不再二话,感激道,“大师慈悲为怀,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定当用易筋经多行善事,不辱少林门楣。” 说罢,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无因方丈微笑点头,刚刚霍休提及修炼易筋经的事情时提到的那个疯癫乞丐,似他已在世上走了近两个甲子的人当然对这乞丐的身份心知肚明,自然而然也曾打过交道,他行事虽然疯癫,却从未错杀好人,遥想他当年也曾带领丐帮救国家于危难,死在他掌下的邪魔外道不计其数,端的是个正义之辈,以他的眼光,此子更不会错。 于是,老和尚柔声说道,“你的那套掌法也不是凡物,玄静跟我说了你的为人,你性子淳朴,头脑却通透的很,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你刚刚口中所说的那位前辈既然能将他这毕生绝学传授给你,也定然是瞧出你的这份心性,才有了这么一番良苦用心,这掌法配以易筋经加以揣摩,日后多有利处,现下你修习两套武功时日尚短,需得好好琢磨一番,若是有什么地方领悟不通,可随时来少林,老衲或许可以指点一二。” 霍休听了这话,扭头看向一旁身着紫袍袈裟的玄静,而他也正脸含微笑的瞧着霍休,他只道当初在山下破阵的时候,自己将这玄静和尚实实在在给得罪了一番,可不曾想,他竟然会替自己说好话,心中感激更是无以复加,从小到大,自打爷爷霍时荣去世之后,天下间除了顾念风和许红俏外,便再无人如此对他了,更不知道有多少人骂他是傻头傻脑的憨货,可如今在少林感到难得温暖,一时之间,眼眶不禁湿润起来,当下对着无因方丈和玄静和尚跪倒在地,又恭敬拜了一拜。 “多谢方丈,多谢禅师,晚辈聆听教诲,日后必定多多专研,绝不辜负两位高僧的期望。” 玄静伸手将霍休拉起,微微一笑道,“霍施主不必如此多礼,既与我佛家有缘,焉有不渡之理,更何况我还要感谢两位对我少林的解围之恩,若不是顾施主早先一步将我们拦住,要我们先去连天峰寻无因方丈出山,怕是我们也早就丧命在大雄宝殿之上了。” 霍休哦了一声,扭头看向顾念风,见这小子对着他眨了眨眼,顿时恍然大悟,自己的三弟一向足智多谋,想必是自己和他在天王殿汇合之前便提早一步赶上了玄静师父他们,安排了这些。 霍休想的不错,也确实是顾念风仗着高明轻功,先他一步追上了一路奔向大雄宝殿的玄静玄安,不过至于顾念风为何会这么做,以至于现在的他为何会狡黠一笑,霍休是决计猜不到的,究其根本,还是那“城府”二字嘛…… 顾念风挂着狡黠笑容的脸不自觉瞧向身后连天峰的峡谷之中,手腕轻轻一动,不易察觉的将一张字条揉进了手心里。 多亏了杨云昭,二哥有心了…… 顾念风脸上笑意愈发诡异。 一旁的紫衣老头儿一直微笑瞧着面前的几人,没有插过一句话,现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顾念风扭头瞧向那名看不出来头的老头儿,微微一笑道,“前辈,晚辈承蒙您多次提点,实在是感激不尽。” 老头儿冷不防被他这客套一番,一惊之下连连摆手,笑道,“哪里哪里,老朽何来提点,是顾小子你天赋如此,老头儿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顾念风难得郑重其事的鞠躬答谢,随即看向自己包裹绷带的左手五指,赧颜道,“前辈是德行超然的高人,小子愚钝,得您传授这指剑之术,可惜尚未做到游刃有余,让您见笑了。” “顾施主此言差矣,这套指剑之术高深奥妙,你只是得了提点便能领悟至此已是天大的机缘了,日后还需慢慢专研其中奥妙,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无因方丈看向紫衣老头儿,微微笑道。 “大和尚说的不错,老朽这套五行剑意没有剑诀,没有招式,能消化几成只看悟性,得知善用便是关窍所在,这也是为何老朽言道并没有提点你,也没有帮你什么,能走到哪一步,都是你个人的造化。” 紫衣老头儿与无因方丈对视一眼,抚须而笑。 今日所听所闻,无论是武学一道,还是修心,顾念风颇有所得。 ………… 又寒暄了几句,方丈便被小沙弥叫去主持法事,而老头儿先前和大和尚谈佛论道相谈甚欢,当下也跟着去往大雄宝殿,只是半路借故离开。 高人行事,往往出乎意料,因缘而聚,缘尽则散,无因方丈便也随他去了。 “方丈,您当真允许霍休修炼易筋经了么?咱们少林的规矩……” 玄安小声问道。 无因方丈见玄安还是在纠结此事,无奈摇头。 “玄安,你要记住,心是一方砚,不空亦不满,眼是一片天,不奢亦不贪,心中有佛,处处都是修行。” 一旁玄静微笑道。 玄安挠了挠光头,似懂非懂。 看着远处三个和尚走向大雄宝殿,紫衣老头儿站立山峰之上,一袭宽大袖袍随风而动。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蓝色影子,绝美声音说道: “天帝,龙尊那边已经行动了。” 紫衣老头儿抚须而笑道: “让他去吧。” 说罢,他瞧向顾念风等人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 顾小子,甲子习剑录的剑意你能消化多少,全凭你的造化了。 第43章 酒鬼拦路 大恩不言谢,少林没有强留,顾念风也默契的没有多待,辞别了无因方丈,他们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嵩山山道上,这次顾小子很是反常,要说起他受的伤可比任何一次都重得多,却比任何一次好的都快,身上到处都是剑伤,但只是经历了短短一天晚上,便都已结痂,灼日所带来的剑气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痛苦,经过几番大战,他对于体内无妄之气着实消化了不少,如今的他不单单是生龙活虎,体内气机如涓涓细流,说不上来的舒服受用。 昨天赶来救命的杨云昭以及天策军很好的遵守着韩文廷当初强调暗中保护的指示,少林之危已解,杨云昭便迅速带领天策军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四周,甚至连顾念风都未来得及和他道上一句谢,就不见了这杨小将军的身影。 天策军一向行军有素,无论是来还是去,都是干净利落,没那些劳什子的客套话,也没那些冠冕堂皇的交情面子,三军唯有服从命令,遇敌死战这一条铁律,既然是韩文廷要求暗中保护顾念风,那这便是命令,如今已经没了危险,那他们自然也不必走那些形式上的逗留。 顾念风好像对于天策军的到来和离开都没过多去在意,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少室山,又瞧了瞧自己身上数不清的伤口,狡黠一笑。 “好兄弟,这次又是多亏你了,不然,不光是我,怕是少林也难逃厄运了。” 霍休一句话打断了顾念风的思绪,进而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误会解除,易筋经原物奉还,少林也并未对大哥擅自去练易筋经而过多责罚,皆大欢喜。 顾念风伸右拳轻轻打了打霍休胸口,意味深长的笑道,“大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霍休抬眼瞧向前方山峦,眼神没来由哀伤起来,可这股劲儿转瞬即逝,进而烁烁放光,坚定道,“我要去找许姑娘。” “是应该去找,可你去哪找啊?” 这个回答并算不得意外,顾念风眼睛滴流一转,皱眉道。 霍休摇头道,“天大地大,我一定能找到她,就像无因方丈说的那样,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我和她还远远没到散的时候,就算散了,我……我也得把她找回来!” 别看霍休脑子一根筋,可要论起痴情,还真得是这一根筋的人才靠得住,罢了,既然如此,那何不成人之美,早日给把这位大嫂给找回来。 看着霍休豪迈的样子,顾念风笑了笑道,“大哥,我给你指条明路,既然当初你说是那许云胜,许云开兄弟俩不怀好意,要和那龙威镖局的陈龙威做什么买卖,那不如你先回洛阳龙威镖局打探打探虚实,若是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想必万兽山庄的事儿他们跑不了干系。” 霍休恍然大悟,重重一拍顾念风肩膀,大笑道,“对啊,好兄弟!好兄弟!就说你头脑灵光,鬼点子多,有道理,那我这就去龙威镖局,让那陈龙威把人交出来!” 说罢,拔腿就准备走。 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顾念风连忙将霍休拦住,说道,“大哥,不能这么冲动,纵使你现在神功盖世,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你也清楚龙威镖局在洛阳的势力,你贸贸然闯到龙威镖局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再说,若当真是陈龙威和那兄弟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岂会轻易就范,这事儿你得从长计议,千万冲动不得,这样,我需要先回去鬼谷一趟,禀明师兄弟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先去洛阳暗中监视龙威镖局,我随后赶到与你汇合,咱们再做打算。” 霍休皱眉寻思他的话,三弟头脑远胜自己,听他的不会有错,于是,点了点头,应道,“也好,那我就先回洛阳盯着他们,等你来了,咱们再动手。” 顾念风点了点头,皱眉瞧向远方洛阳城的方向,微微一笑。 起先他想不明白,也串不起来的故事经过少林寺的一场闹剧后,在他的脑子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轮廓,这盘棋局他尚且摸不清楚接下来的走势如何,但既然已知是有人布局,静候落子便是,何况如今看来,这布局的人貌似也并不如何高明…… 想到这儿,顾念风眼神愈发深邃,手心微微揉搓,一张不易察觉的字条被他捏得粉碎。 得失随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定在慈悲,自然吉祥如意。 好词是好词,我可说不上来,少林这一局,你们是打错了如意算盘,万兽山庄,龙威镖局,鹰甲人,洛阳城有热闹看了。 顾念风脸上挂起一抹他此前从未有过的冷笑。 远方树丛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之声,不寻常的声响同时吸引了四人的注意。 已经在车厢里换回了红纱衣的程暮雪下意识将剑提了起来,霍休经过数场大战,早已一日千里,双掌立刻抬起,瞪眼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草丛中窜出来了一个身高近八尺的大汉。 他身后背负一个巨大酒缸,一步一震的向着几人走来。 醉无忧? 霍休警惕心更重,这人是和那些恶人一伙的,如今出现在这儿,是来半路堵截他们的不成? 霍休拉开了架势,却被一旁的顾念风伸手拦住,随即对他微微点头,使了一个静观其变的眼色。 确实不必担心,山道空旷,只能听得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醉无忧虽然鲁莽,但不是个傻子,断然不会孤身一人前来寻仇。 程暮雪瞧见是醉无忧,连忙转身回了车厢。 又走近了些,醉无忧哈哈大笑道,“顾小子!老子是来拿酒的,快快快!愿赌服输,那两个老和尚没咽气,是他娘的你输了,你认不认?” 听了这话,霍休松了一口气,而顾念风更是摇头苦笑。 这人还真是实诚啊,时至今日,还没发现这是个局啊…… 顾念风无奈大笑道,“好,是我输了,愿赌服输,我这几坛子酒是你的了。” 说罢,他转身来到车厢,里面工工整整摆着几个酒坛子,他刚要伸手准备捧起几坛,可随着他眼睛一转,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仅仅取出两坛。 车外,醉无忧来到了两人身前,先是瞧了霍休一眼,揉了揉通红的鼻头,笑道,“好小子,我认得你,你是那天陪我喝酒的小乞丐,不错不错,老子当初怎的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的能耐,打的那老秃驴气都喘不上来了,那老秃驴忒也瞧不起人,你教训的不赖,解气!” 他哈哈大笑,对着霍休挑了挑大拇指。 霍休为人实诚,也最喜欢豪爽的人,醉无忧虽然是和那群恶贼一路,但瞧着也不像是个恶人,似他心无城府,说话自然开门见山。 “前辈,你为何要与那几个恶人在一起作恶,凭你的一身本事,仗义行侠岂不是更爽快?” 这话醉无忧不大爱听,眼睛一横说道,“行个屁的侠,仗个屁的义,老子八岁的时候爹娘就被恶霸打死了,结果怎的?那恶霸没事,老子去告反被下了大狱,结果最后还不是得靠老子自己从牢里逃出来,提刀宰了那狗娘养的,老子平生最他娘的讨厌那些满嘴大道理的名门正派,好人坏人都让他们分了,出了事儿除了跑还能干什么?都是些裤裆里没鸟的怂货,那三个家伙是王八蛋不假,但老子惹事都是他们三个和我扛着,这他娘的才叫行侠仗义。” 说罢,他咧嘴看向顾念风搬着的两个酒坛,舔了舔嘴唇,嘿嘿道,“好小子,赌品不赖,比那老三强多了。” 可看到顾念风搬到第二坛就不再搬了的时候,顿时老大不乐意,皱眉道,“哎,我说你小子跟我打诨是不?” 顾念风故作为难道,“好哥哥,就这么多了……” 他可不理会顾念风的话,推开他走到马车前面,一把掀起轿帘,刚准备伸手去搬酒,可陡然间瞧见车里还坐着两个人,下意识抬头,一眼对视瞧见了程暮雪。 啊?怎么是你! 第44章 阿修罗 醉无忧骨子里的耿直和霍休有几分相似,不过好在混迹江湖多年,对比毛头小子他还是要多了几分圆滑,要说他抬头这一眼心里一惊着实不小,面前这红衣姑娘化成了灰他都认得,当初若不是她保了自己四人一命,怕是早就在洛阳城外的破庙被莫寒雨化为灰烬了。 醉无忧鲁莽,但是也知道怕,程暮雪这张脸虽然未施浓妆,但就五官来讲这分明就是那位夜叉奶奶啊,怎么说也算是自己半个主子,可怎的跑到这儿来了…… 醉无忧准备去搬酒坛子的手下意识抖了抖,眼睛瞪得溜圆,可随着程暮雪刀子般的眼神瞪了过来,醉无忧立刻低下头去,迅速将探进车厢的半个身子撤了出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了外面。 此举让霍休和车厢里的董语曼均是不解,顾念风却没有半分意外,一颗心猛地沉了下来,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初的洛阳肖府,程暮雪不就是带着他们四个一起前来大闹的寿宴么,而且……还嫁祸给了鬼谷,何怪之有? 事情该有个水落石出了吧…… 顾念风心思黯淡,静静看着面前行为举止粗鲁的汉子突然不合常理的规矩,眼神黯然无光,默默的说了一句其实在他心里早就应该有了答案的话。 “醉老兄……你……怎么了?” 醉无忧不知该怎么回答,怔在了原地,一旁的霍休还道是车厢里出了什么事情,上前一步一把撩开轿帘,里面就只有两个丫头并肩坐在一起,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儿,而要说异常,也就只有如今程暮雪一张俏脸白似冬雪。 “董丫头,程姑娘,你们没事吧?” 霍休纳闷道。 程暮雪没有回话,董语曼愣了愣,不解答道,“没事啊。” 随即扭头瞧向程暮雪,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道,“程姐姐……你……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程暮雪仍旧不答。 霍休扭头看向顾念风,刚准备开口询问,就见他双眼直直看向程暮雪,一反常态,换做往常,他一定会跑过去嘘寒问暖,可今朝只是站在原地,不声不响。 气氛霎时凝固,冷清山道上静的只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打破了死寂。 “夜叉,你还能瞒多久?” 众人目光被这冷若冰霜的声音吸引了过去,空中飘飘荡荡落下来一个身影。 一袭黑袍,雪白发丝星星点点散落在黑袍外,阳光下是一张妖冶俊美的脸,要说这张近乎于完美的脸上唯一的瑕疵就是右半边脸上的一张忒煞风景的鎏金面具了。 莫寒雨终于到了。 顾念风瞧见他来了,也没过多意外,那鹰脸男人的燎原一剑若非是他,自己如今早就化作尘土了。 随着莫寒雨飘然而至,气氛达至冰点,醉无忧更是没想到比之夜叉还要恐怖百倍的阿修罗护法也到了,要说夜叉尚且还有些人味,这位煞星爷爷就是个毫无人性可言的魔鬼啊,就算他再如何鲁莽,再如何愚笨,也明白活着比死了可舒服的多,当下跪倒在地,颤声说道,“恭……恭迎阿修罗大护法。” 阿修罗? 这个名头顾念风还是头一次听到,他微微一怔,很快便饶有意味的瞧着面前熟悉的冰块脸。 今天所有的事情要有个交代了么? 莫寒雨并没有去看跪在地上抖似筛糠的醉无忧,只是冰冷说道,“蠢货。” 他手中有气机流转,顾念风隐隐不安,连忙拦在了莫寒雨身前,说道,“冰块脸,事情因我而起,与他无关,何必为难于他。” “愚蠢的人不该留在世上。” 莫寒雨一句话说的一如既往毫无人情味可言,手上的气机并没因顾念风求情而削弱半分。 “那如此说来,我也不该留在世上了,要不是因为我的愚蠢,何苦让你在五仙教险些丧命。” 顾念风苦笑道。 莫寒雨瞧着他这略有深意的笑容,嘴角微微抽动,冷声说道,“好吧,那我成全你。” 霎时间,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冰冷,原本打算放下的右手猛然抬起,对着顾念风的胸口一指点去! 顾小子哪里会料到冰块脸真的会突然翻脸,自然是半分防备也没有,以莫寒雨惊如鬼魅的速度,取他性命只是弹指一瞬的事情,眼睛还没来得及眨,这一指已经距离自己仅有几步。 惊骇间,距离他最近的霍休和跪在地上的醉无忧几乎是同时赶到了顾念风的身前! 莫寒雨嘴角一挑,手腕抖动,霍休和醉无忧宛若一叶扁舟横飞了出去。 刹那间,莫寒雨距离顾念风仅一步之遥,他右手点指,直直戳向顾念风心窝,顾小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冰块脸难道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一对桃花眸子里满是惊讶,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自心窝处传来的阵阵压迫感…… 突然,一片红光闪过。 程暮雪紧紧的抱住了顾念风,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莫寒雨的一指之下。 当初在五仙教宛若人间杀神的壮举历历在目,他指上有剑气,弹指间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程暮雪此举无疑与自寻死路…… 心脏一阵刺痛,凶丫头嘴角流出了鲜血。 距离不到一寸时,莫寒雨停住了向前疾冲的手指。 压迫感没了,程暮雪瘫倒在了顾念风的怀里,缓过来神的顾小子死死搂住她,盯着莫寒雨,嘴角抽动,艰难吐出几个字: “冰块脸……你当真要杀我么?” 莫寒雨毫无感情可言的眼神落在顾念风的身上,还未开口,突然身子一紧,竟被人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臭小子,快他娘的跑!这家伙不是人!” 是醉无忧的声音。 他趁着莫寒雨分心之际,从后面紧紧将他抱住,紧接着一阵龙吟虎啸。 “三弟,快带着两个姑娘走!我来拦住他!” 霍休一掌拍到! 拦住我? 莫寒雨嘴角冷笑。 “大哥!不要!” 顾念风大喊道,他相信冰块脸是自己的朋友,可也同样相信冰块脸杀人不讲道理,大哥和醉无忧这么做无疑于飞蛾扑火啊…… 无济于事,顾念风这句喊话就如万千落叶随着秋风而逝了,霍休一心救人,全力一掌打出没留半点余地,醉无忧更是咬紧牙关双臂锁死了莫寒雨,而反观冰块脸,瞧着惊雷般的一掌以及身上如铁索般的双臂只是轻挑嘴角,右手弓指对着醉无忧的手腕轻轻一弹,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醉无忧一声惨嚎,重重向后跌倒。 霍休一掌石破天惊,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一排苍天古木平地掀起,卷起阵阵尘嚣,待到烟尘散去,莫寒雨脸上带着诡异笑容,冷冷瞧着面前几人。 霍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瞧了瞧此前从未谋面的莫寒雨,脸上的惊骇溢于言表,这人是何时,又是怎么躲开这一掌的…… 莫寒雨余光瞥向身后被连根拔起的一根根大树,轻轻点头,难得正视霍休,轻声说道,“降龙掌?有趣……” 随着大树轰然倒塌,漫天落叶随秋风飘然而下,莫寒雨微曲手指,对准一片飘至面前的落叶轻轻一弹。 原本漂泊无根的落叶霎时间被灌注一道霸道剑气,一路将地面劈开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将裂缝两侧的落叶激荡漫天,打着旋转围在这片激射出去的落叶之上,进而凝聚成一把利剑形状直奔霍休而去! 第45章 玉佩 虽然莫寒雨身份诡秘,但毕竟屡屡救自己于危难,更何况当初五仙教一役,他为了保护自己险些丧命,顾念风嘴上从来没说过,两人相交也并不算多么熟络,满打满算也不过就是喝过一次酒,可他身上透着的那股子亲切感,自己心里面早就把他当做亲人一般看待……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天他居然会对自己出手。 眼瞧着落叶所凝成的利剑正以迅雷般的速度直击霍休面门,顾念风来不及想,将程暮雪交给了董语曼,双足发力,一个箭步拦在了霍休面前,跟着右手双指刺出,无形剑气自指尖激荡而出,在半空中与莫寒雨的犀利剑气撞击开来,在距离顾念风不到一丈的位置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响声,一圈圈气浪震荡四散。 莫寒雨脸上依旧是冷若寒霜,顾念风却是紧咬牙关,冰块脸所发剑气远胜他十倍有余,这一击他虽然抗住了,但只是一瞬间一阵阵酸麻感自指尖冲击全身,顿时引得他气血翻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霍休见状,双掌运气,正准备横推出去,却听顾念风对着他大喊了一声: “大哥,不可!” 霍休茫然不解,眼看着顾念风指尖剑气正一寸寸的向后倒退,心里焦急滋味溢于言表,忍不住向莫寒雨大喊道,“这位兄台,你究竟与我们有何仇怨,为何要在这儿痛下杀手?” 莫寒雨听了他的这句话,嘴角轻勾,袖袍一挥,霎时间风消云散,原本凝聚成剑的落叶顿时四散,飘零落地。 顾念风如释重负,一只就快没了知觉的右手脱力垂下,捂着胸口怔怔瞧向冰块脸,眼神复杂,随即无奈苦笑。 痛下杀手? 冰块脸要是当真想痛下杀手,自己这几人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这点自知之明顾念风还是有的,他不会要杀自己,可他为何要对自己动手。 疑惑目光投向莫寒雨那张万年不变的俊美脸蛋,余晖将他半边脸上的鎏金面具照耀的熠熠生辉,他缓缓开口,却说出了一句足能让顾念风气得呕血三升的话。 “是有些进步,能挡得住我一成剑气了。” 合着你他娘的就为跟老子比武,试试小爷几成火候,顺便显摆自己的么? 顾念风原本有些失落的脸霎时变得古怪起来,惊诧眼神也变得百般嫌弃,没好气道,“是是是,似我这般七窍玲珑自然比不过你这自闭怪,喂,你这伤好点了么?” 气氛有所缓和。 顾念风无奈叹气,信步走向莫寒雨,霍休松了口气,他虽木讷,但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初时还以为来了什么大敌,但见如今这怪人罢手,三弟的语气也舒缓起来,虽然闹不懂这两人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但看上去或许是朋友?只是这般相处方式好生奇怪…… 莫寒雨却并没给顾念风面子,对他的话不理不睬,斜眼瞥向躺在地上捂着手腕的醉无忧,冷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料想也确实如此,此前见了莫寒雨到来还抖似筛糠,危急关头,竟敢作死的将自己紧紧锁住,刚刚莫寒雨轻描淡写间便能有数种办法让他双臂撕裂,命丧当场,如今紧紧是让他手腕折断已是对他天大的宽恕。 或许是醉无忧知道自己此举必然是活不了了,当下来了骨气,恶狠狠啐了一口道,“老子打不过你这个小白脸,要死要活悉听尊便,最好给爷爷来个痛快的,少他娘的用你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为何救他?” 莫寒雨并不恼,只是沉声问道。 醉无忧冷笑一声,扯着嗓子喊道,“老子愿意救就救,关你什么鸟事,老子兄弟几个技不如人,受制于你们,认栽了,但我告诉你,这小王八蛋是老子的酒友,酒友就是知己,你要害他,那老子就跟你拼命!” 莫寒雨听了他的回答并没再说什么,面上冷若冰霜,心里却微微感到诧异。 酒友?知己?值得用命去救? 这疑惑未在他心中停留多久,随即想到了当初的五仙教,看着远方的眼神莫名复杂起来。 反倒是顾念风,心里莫名添了几分歉意,不曾想他对自己倒真称得上一句够朋友,面前这红鼻子大汉被自己诓骗利用多次,倒是自己过意不去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保他一命。 顾念风改路走向瘫倒在地上的醉无忧,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将手按在他的手腕上,猛力向上一推,就听咔咔两声响,醉无忧一声大吼,原本脱臼的手腕被他重新接了上去。 看着又能活动的手腕,醉无忧憨笑两声,顾念风从腰间取下来酒葫芦,递到了他的手上,笑道,“醉老兄,敬你一杯,我那马车上还有三坛子好酒,都是你的了。” 醉无忧爽朗大笑后,举头痛饮一口,抹了抹嘴道,“好小子,当个醉死鬼也成!” 顾念风瞧他这模样,无奈苦笑,接过酒葫芦满饮一口,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莫寒雨深邃眼神瞧向远方云海,轻声道,“你走吧。” 什么? 醉无忧瞪着眼睛瞧向莫寒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圣皇殿稍有违拗他的意思便会身首异处,有的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便稀里糊涂的送了命,这一向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是转了性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莫寒雨袖摆微微一动,一枚东西径直飞到了醉无忧的怀中。 一枚玉佩。 醉无忧伸手捡起,从品相到质地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佩,可一旁的顾念风瞧这玉佩霎时间瞳孔放大,惊诧不已。 这玉佩怎的和自己的那块如此相像…… 他强自镇定,仔细瞧着玉佩,果不其然,上面也刻着一个字。 是一个“承”字。 顾念风微微皱眉。 这时候,莫寒雨再度开口,“拿着这个东西回去,保你无忧,若是敢丢了,我必将你挫骨扬灰,滚吧。” 醉无忧尚未从鬼门关前逃过一劫的惊慌中缓过来神,顾念风连忙将他扶起,霍休识趣,早早将车厢里的酒坛子搬了出来,胡乱塞到他的巨大酒缸中,递还给了他。 醉无忧看着满满一缸的酒坛子,语重心长叹气道,“小子,我走了,你要小心,圣皇殿不是好惹的,改天……改天我来找你喝酒。” 说罢,扬长而去。 他人是走了,可这无意间的一句提醒,让顾念风心头一阵仿徨。 圣皇殿。 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顾念风喟然长叹。 随着醉无忧的离开,莫寒雨收回了凝望远方的目光,扭脸看向刚刚为顾念风挡剑而受了点轻伤的程暮雪,眼神犀利,口吻冰冷道,“跟我回去。” 程暮雪捂着胸口,并不敢看莫寒雨的眼睛,更不敢看顾念风,咬着下嘴唇,对于这似命令般的口吻,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46章 除魔卫道 莫寒雨向来说一不二,他刚刚的一句话平淡阴冷却透着不容反驳的语气,似程暮雪这般脾气着实算得上糟糕,言语着实算得上刻薄的凶丫头听了不但没有同以往对顾念风那般反唇相讥,而是一反常态的浑身打起了哆嗦,紧紧咬着下嘴唇,低垂眼帘不敢回话。 “冰块脸,说起来你我也是有过命的交情,何苦为难我妻子。” 顾念风笑着来到了程暮雪的身边,伸出手来紧紧将她的手握住,程暮雪此时如惊弓之鸟,被他握住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抬头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妻子? 我何时答应嫁给你了…… 程暮雪嘴唇微微颤抖,这句话并没有说出来,可眼神中的复杂程度溢于言表。 脸皮厚比城墙的顾念风仍旧是笑得云淡风轻,伸手轻轻撩去散乱在她白皙脸蛋上的碎发,柔声道,“雪儿,别怕,有我在。” 这一句“有我在”让莫寒雨原本清晰的大脑顿时生出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片恍惚,朦胧间,前面手牵着手的两人容貌好似发生了改变,男的一袭红衣,而女的恰好也是一袭红衣,只是相较于身边的男人,这女子环佩叮当似乎是一身凤冠霞帔…… 那男子亦如此刻的温柔,轻声说道,“芷儿,别怕,有我在。” 而那女子一对朦胧的秋水眸子深情款款,并未说太多话,只是将头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他们两个就那样抱着,紧紧相拥,好似就要融为一体,可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枚银针,径直射向了原本洋溢幸福笑容的男人…… 随着莫寒雨胸口一阵剧痛,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周遭视线变得清晰起来,那红衣男女不见踪影,面前仍旧是顾念风和程暮雪,而顾念风似乎察觉到了莫寒雨的异样,低声唤道,“冰块脸?你还好吗?” 恢复了神智的莫寒雨挺直了腰板,放下了捂着心口的右手,忽而短暂出现的柔情眼神重回阴冷,直直看向顾念风身后的程暮雪,沉声道,“你想害死他么?” 程暮雪本来被顾念风炙热眼神略有感染的心被他这一句话再度推回阴冷峡谷,再度不吭声低下头去,而又是顾念风,抓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呵呵笑道,“她是否能害死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的这条命是她的,她的命也是我的,除了我彼此二人,就是阎王老子也别想收走。” 说罢,他笑着看向程暮雪,只是此番的眼神里多了些许酸楚,他心里何尝不知莫寒雨话里的意思,程暮雪乱七八糟的身份是够要了他的小命,可那又如何呢,情是蜜糖也是毒药,他心里清楚,但若不亲口去尝一尝,那份留下来的遗憾比之惨死来的可还要难受百倍。 听了顾念风的话,程暮雪一对极好看的眸子再度燃起一丝星火。 “冲动……” 莫寒雨不屑道。 顾念风听后哈哈大笑道,“没错,就是冲动,可天底下所有的情爱不都是始于一时冲动么,若是连情都需要谨慎三思,瞻前顾后的话,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年少轻狂了。” 说罢,他扭头看向程暮雪,狭长桃花眸更加柔情似水也更加酸楚,轻声道,“只要不后悔就好。” “你……你会的……” 程暮雪第一次开口说话,只是低头喃喃道。 “不会。” 顾念风坚定道。 “你一定会,在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后。” 莫寒雨不合时宜的插话道。 “不会!!”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顾念风心里已经绷到了极限的弦,突然破天荒的对着莫寒雨嘶吼一声。 这时候,董语曼走上来拉住了顾念风的衣摆,对着程暮雪轻声道,“程姐姐,我不清楚你以前做过什么,但是只要你们彼此相爱,就没什么跨不过去的槛,若是连你都没有信心,那又如何叫顾大哥为你披荆斩棘呢?……” 莫寒雨冷笑一声道,“信心?人一旦有了污点,无论你做了多少努力都是抹不掉的,人们只会盯着你的那块污点去看,只会对着那块污点品头论足,而你的努力在他们眼里看来,只是能用来要挟你理所应当去做的事情。” 一旁的霍休看不下去,朗声说道,“世上不是非黑即白,佛家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人若一心向善,怎的就不会被世俗所接纳。” 莫寒雨冷笑更甚,哼了一声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所有所谓正义之士朝你走来,进行他们口中宣判的时候,你放下屠刀就真的只能去西天成佛了。” 霍休和董语曼心思纯良,自然不能理解莫寒雨的极端心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程暮雪突然甩开顾念风的手,大喊了一声: “够了!!” 争论戛然而止。 程暮雪缓慢抬起了头,一双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睛看向顾念风,凄凉夹杂浓厚哀伤,咬着嘴唇喃喃说道,“我是圣皇殿龙众之主释龙尊座下夜罗刹大护法尊者,掌管夜叉八大将,靠魅术为龙尊清除异己,你……” 她右手轻轻指向顾念风,嘴唇已被她隐约咬出血迹,“当初和你相遇,正是龙尊一手安排的计划,我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你去名剑大会,骗你夺剑,激化正道和鬼谷之间的矛盾,包括之后在洛阳肖府,也都是为了嫁祸给你,嫁祸给你们鬼谷,从始到终……你……你都在局里……” 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嘶吼,而是她平平淡淡说出来的,说完之后,隐约可见她好似如释重负般轻吐出了一口气。 霍休和董语曼脸上的震惊溢于言表,齐齐看向顾念风,而他的一颗心早已沉至谷底,虽然早有预料过往种种都是一个局,出于理智,他相信程暮雪必然来自一个神秘势力,最有可能的便是当初韩昭所说的圣皇殿,可出于爱情,他不愿意相信这些,而一直以来,他心里的纠结无法言说,一面想知道,才会引诱醉无忧撩开车帘,一面又不想知道,他多希望撩开轿帘的一瞬间醉无忧并不认识程暮雪,他宁愿骗自己相信当初在小山坡上救的那个凶丫头与当初那个在洛阳肖府遇到的红衣女子根本就是两个人,只是碰巧相像罢了,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只不过是他不愿寻找证据去告诉自己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而已,于是,他选择了不说,不问,能拖半日就拖半日,能抗一天就抗一天,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将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就算他早有准备,但仍旧是心如刀绞。 见顾念风并未说话,程暮雪眼神中的哀伤更甚,她伸手抽出青冥剑,掷到了顾念风的面前,沉声道,“我半生作恶无数,你贵为名门正派的弟子,除魔卫道是你的责任,这便动手吧……” 看着插在地上寒光闪闪的青冥剑,顾念风微微一怔后,伸手将它拔了起来。 除魔卫道? 好一个除魔卫道! 第47章 人面兽心 莫寒雨今天很反常,一向少言寡语的他竟会世俗到和一根筋的霍休争论起公道是非黑白来,与他以往自闭的性子大相径庭,甚至连顾念风都觉得意外,只是这番争论并未进行多久便被情绪失控的程暮雪所打断,随着她将青冥剑掷到顾念风的面前,气氛再度回归冰点,所有人的目光皆尽聚焦在兀自在地上左右晃动的青冥剑上。 顾念风怔怔瞧着插在地上寒光闪闪的剑,脸上的错愕并未持续太久,他伸手将剑拔了出来,单手抚摸剑刃上的星海花纹,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名门正派?名门正派个屁,老子何时说过自己是什么狗屁的名门正派了,他们污蔑我鬼谷行凶作恶的时候,可曾想过什么名门正派同气连枝的屁话?我倒是还要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嫁祸于我鬼谷,我岂能知道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除魔卫道?小爷没那么大的出息,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老子一生追求的目标。” 他抬头看向低头垂目的程暮雪,柔声道,“凶丫头,你如今还在骗我么?” 程暮雪眼眶微微泛红,并未回话。 顾念风洒然一笑,来到程暮雪的身边,伸手想要去牵她的手,程暮雪本能想要躲开,却被顾念风一把夺了过来,笑道,“我说过,我信你。” 程暮雪咬着牙将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她决绝的将被顾念风攥紧的手抽了出来,挪开了一小步的距离,小声说道,“我……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却是顾念风意想不到的,料想自己这么个没背景没后台的无赖小子有什么可提到配不配得上这样滑稽可笑的词,再者,浅显一点,以程暮雪的姿色容貌,就算是官宦豪阀家的纨绔,或是哪门哪派的少侠也是绰绰有余,何来配不上一说。 于是,顾念风故作打趣道,“你人凶,我无赖,这不是天造地设么?” 程暮雪如今脸上的表情可半点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思,一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血色,皱紧了眉头,咬着牙艰难说出了一句话,却让在场除了莫寒雨外的所有人大惊失色,进而面面相觑。 “我……我已不是清白之身……” 莫寒雨仍旧是面无表情,霍休和董语曼相视一眼,皆尽愕然,而顾念风,他脸上肌肉微微抖动,含着几分震惊,可却并非全然来源于她非清白之躯的这句话,看着心头所爱如今那副凄凄惨惨的样子,他心中痛楚远远大过了惊讶,所有的事情串连起来,他更多是心疼面前这傻丫头在遇到自己之前究竟是遭了多少的罪,才沦落到圣皇殿为奴为仆,这等身不由己的痛苦可是比之身体清白与否难上了百倍。 外表刚强倔强的程暮雪并不敢去看顾念风的眼睛,更加不敢去猜测他的想法,虽然被他这一句话戳中了内心柔软之处,眼泪几度在眼眶里打转,可倔强如她始终不肯让自己像个柔弱女子一般提到伤心处时就暗自垂泪。 可她何曾想要如此倔强啊,这层外壳自打她十四岁时父亲程游龙被害身亡后她便披在了身上,她想给父亲报仇,于是去寻找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帮忙,那位朋友贵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名侠,又是父亲的至交,怎么也能帮自己这个柔弱女子一把,可到了他家之后,表面上对她百般安慰,照顾有加,甚至传了自己一些内功心法,更是豪言必亲手手刃害死父亲之人,那时的程暮雪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单纯姑娘,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人面兽心,这位叔父风度翩翩,在江湖上是有名儒侠,不懂城府的程暮雪自然以为自己找到了踏实靠山,如今每每回想起来,可笑之极。 披着羊皮的狼终究还是匹狼,过了一段时间安定生活的程暮雪根本不清楚她面前这位慈祥的叔父早就打起了她容貌上的主意,好一个衣冠禽兽,竟趁着与自己商讨家仇之事时在酒菜中下了迷药,而等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早就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就算再傻她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为时已晚,她想要逃出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可这禽兽贵为儒侠,如此在乎名声,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一个女子还有比被人夺了清白更侮辱的事情么? 眼看着逃命无望,接下来等着她的不知是什么地狱般的生活,万念俱灰下,程暮雪唯有一死方能解脱,可却被这畜生的儿子救了下来,他偷偷带自己从府中逃了出去,本来以为事情尚能有回旋的余地,可没曾想却是下一个噩梦的开始,衣冠禽兽能生出什么好东西,这小子将她救出来自然也是心怀鬼胎,当两人跑到一处别院时,这小子凶相毕露,一把将程暮雪推到床上,撕开衣衫欲行不轨,而这个时候,那人面兽心的畜生带人赶来,将二人当场抓获。 事情已经过去十年,直到今日,程暮雪仍旧记得那畜生一副慷慨陈词的丑恶嘴脸,他当着众多人面,怒斥自己勾引他的儿子,不但如此,还诽谤自己是父亲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色相来盗取他家的武学典籍…… 自己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和他这种江湖地位超然的儒侠辩驳,更何况有人上前查看自己身上却是有着他家的一些浅薄内功,百口莫辩,程暮雪心如死灰,奔着床角就准备一头撞上去一了百了,可关键档口,突然冒出一位前辈将自己救下,而后,当着众人的面带着自己飘然而去。 等她清醒过来之后,面前这位老者为她治好了伤,传给她高明武学,她也知道了这位老者名叫释龙尊,是圣皇殿龙众之主,看透人性丑恶的程暮雪毅然决然加入了这个释龙尊口中誓要除尽天下肮脏的教派,她摒弃七情六欲,专心练武,不久之后便成了六部众之一,新一任的夜罗刹大护法。 她恨那些外表正直的衣冠禽兽,所以苦练魅术,就是为了将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丑恶嘴脸公之于众,她下手毒辣,专攻要害,就是为了让这些王八蛋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当初的那位叔父,她自然不会放过。 听闻他后来不满于只在武林称雄,于是进宫做了大官,最后更是做到了内卫统领,奉命看管皇上行宫——卧龙庄。 在那个地方,内卫统领王善一家八十三口无一生还。 第48章 是局不是局 顾念风是捏着拳头听完了这个故事,双眼近乎要喷出火来,霍休耿直,更是怒骂了一句“畜生!” 同是女子,没人能比董语曼更能体会程暮雪此刻的心情,更何况如今是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自己心爱之人亲口将这段难以启齿的肮脏经历讲述出来,是需要何等的勇气,而过程又是何等的锥心,试问天下间还有什么比女子被人夺了清白更为锥心刺骨? 她起先不明白这位喜穿红衣的姐姐为何脾气如此古怪,设想若是易地而处,自己遭遇了这些,怕是早就寻了死,而她却坚强的活着,如今一身倔强的外壳也就不奇怪了…… 董语曼眼神中透着心疼,小心翼翼靠近程暮雪,大着胆子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这一次她破天荒没有反抗,默默叹气后,闭上了眼睛,似个小女人般靠在董语曼的怀里。 可她本来也就是个小女人啊…… 顾念风心中疼惜,愤恨无以言表,就恨自己来的太晚,怎的没亲手杀了这个天杀的畜生,大踏步来到程暮雪身前,伸手抹去她眼角渗出的那么一点点泪珠,压抑怒火,强自微笑道,“雪儿,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程暮雪身子微微一震,慢慢睁开眼睛,瞧着顾念风那张温柔而笑的脸,小声道,“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顾念风洒然笑道,“心狠手辣?要我说,杀得好!” “可我杀了他们全家八十三口。” 程暮雪默然道。 “哼!要是当日我知道事情原由,老子非得在那畜生身上再补上十七八剑不可。” 顾念风恶狠狠道。 程暮雪一怔,瞧向一旁的董语曼还有他身后站着的霍休,凄然道,“你虽如此说,可不见得人人都这么想。” 董语曼搂着她的肩膀更紧了些,温柔道,“程姐姐,虽然他是恶人,他的家人却是无辜,于公道来讲,你的做法是有些过激,可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道而言,多得是人各有命,佛家有云恶有恶报,他一人过错连累了家里,也是恶报因果,往后咱们多行善事,多积福报也就是了。” 霍休走上前一步,正色道,“不错,董丫头说的在理,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作恶的就应该受到惩罚,程姑娘,你一怒之下杀了他们全家,确实……确实残忍了点,但你既是三弟所爱,三弟是好人,你也一定是好人,就像董丫头说的,咱们以后多做好事,过去的就过去了。” 顾念风和董语曼及霍休对视一眼,心中平生起一股暖流。 何为知己?自当如此。 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眼神里满是疼惜,十二分柔情道,“雪儿,不必想了,他们都是咱们的兄弟姐妹,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挡,没什么槛是过不去的,再者,我爱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身子,那些劳什子的东西,不想也罢。” 程暮雪愕然,她断没料到面前这三个人会如此不同寻常,圣皇殿被江湖正道视作奸邪,所行之事更是被他们嗤之以鼻,她从未想过身边竟会有人为她的行为所开脱,甚至劝导与她,一直以来身处寒谷的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竟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起来。 十年来,她不可谓不苦,父亲的仇,自己的仇,每一桩每一件如同梦魇在午夜时分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恼自己无用,恨自己无能,父亲是曾在西北一带赫赫有名的程游龙,而自己却是个连剑都提不起来的软弱女子,任人欺凌,何谈报仇一说? 被释龙尊救下之后的她变了样,也许可以说当初那个柔弱单纯的姑娘早就已经撞死在那噩梦般的江南别院里了,如今早就没了程暮雪,而只是圣皇殿的一名冷血杀手,她苦练武功,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所有她恨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秉着这么一个信念,对于释龙尊的安排,她欣然接受,哪怕是最为女子所不齿的魅术,从前,一个总是把“江湖儿女何须施粉黛眉”挂在嘴边的傲气丫头画上了浓妆,而程暮雪的姿色着实没让释龙尊失望,她的一手魅术天下无双,无往不利,无论是官宦豪阀亦或是名门望族都皆尽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可好在程暮雪明白廉耻,姿色归姿色,但决计不会出卖肉体,每每关键时刻,都能顺利完成任务飘然而去,可即便如此,还是逃不过背地里,被人叫上一句“狐媚子”。 这三个字是对原本纯洁善良的她最具伤害的痛击,虽贵为六部众之一,她没有南湘那般超凡若仙,宛若瑶池仙子下凡,更没有莫寒雨身为释龙尊义子那般地位超然,她只能靠着让自己都甚为不齿的出卖色相来立功立德,就冲她每次完成任务都要沐浴至少几个时辰,就知道她身心有多么煎熬,虽然没有肌肤之亲,但是想到那些男人的脏手碰过自己哪怕一片衣角,她都觉得恶心……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还能指望别人来瞧得起么? 这便是她的绝望了。 觉得自己不配再有爱情的程暮雪接到了释龙尊最新的一个任务,内容是去接近一名鬼谷的小弟子,听闻他最近出现在江南一带,只要骗他扰乱名剑大会,便算是完成了任务,相较于任何一次任务都要容易百倍的事情,论起奖励却是最为丰厚的—— 释龙尊亲口许诺将助她报仇,告诉她当年辱她清白的王善行踪,并助她报仇,程暮雪欣然接受,于是,便做下了这么一个看似不期而遇的局…… 这么一次不期而遇,连她都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世上没有谁会愿意为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豁出命去。 程暮雪深信此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子了,起初见这小子油嘴滑舌,还道是又一个与她以往任务中的寻常纨绔一般无二,可相处下来,她发现这小子虽然没皮没脸,倒像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就冲那天晚上他偷偷在自己身后放置驱赶蚊蝇的小香囊,她心里便隐隐觉得这个小子不太一样。 天下间哪个薄情男子为了讨好女子不会将自己那一丁点的小手段大夸特夸,恨不得四海皆知,而像他这般对自己好又生怕自己知道的人,还真的是头一次见。 恍惚间,她觉得顾念风并非是像她以往遇到的那些无能纨绔,这也是让她再次对释龙尊所下达任务的目的产生了疑惑。 这姓顾的小子,不像恶人啊? 第49章 魔窟也是圣堂 顾念风自然不是恶人,程暮雪的怀疑也没有错。 她此前在圣皇殿的时候听从释龙尊的安排做过不少事情,然而却并非是恶事,当年太宗皇帝一纸圣谕将圣皇殿贬为邪教,并不是因为圣皇殿在江湖上有多么作恶多端,相反,圣皇殿与少林寺初衷都是为了教化众生,只不过走的方式不同罢了,少林讲究以慈悲渡苍生,而圣皇殿的以武止戈听上去杀伐气重了点,可最为致命的还是在于他们的这种观点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对于皇权来说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身处权利旋涡下的皇族自是要防微杜渐,这个组织也就不得不除了。 既然理念大同小异,所行之事又能错到哪去,除魔卫道都是他们的己任,只不过少林是渡化,而圣皇殿是杀一人救苍生,故而圣皇殿更多是对江湖或者朝堂上心怀叵测,人面兽心的虚伪之辈以暴制暴,作为六部众,大多数的任务都是这类活动,程暮雪身为六部众中的夜罗刹护法自然也是用魅术去引诱一些藏污纳垢的豪阀世家,伺机引他们说出作恶实情或者交出罪证,要是再有些大贪巨恶,恶贯满盈之辈,便除之以大快人心,所以,究其根本,程暮雪所在的圣皇殿行事虽然诡秘,但好歹做的也都是些替天行道的大好事,只不过,他们不被江湖正道以及朝廷所接纳,只能暗地里去做这些事情,至于江湖上怎么传,只求个心安便好。 如此一个组织,说不上坏,甚至还有几分江湖豪侠气,可关键就在于集权者的思想如何,圣皇殿建立之初其心向善,那是因为集权者的仁爱,可谁又能保证千百年后的集权者仍能有如此思想呢? 五年前的一日,一位官宦模样打扮的人第一次出现在圣皇殿时,一切就变了模样,她隐隐感觉她们所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像原本那样纯粹,夹杂了很多她看不透,想不明白的因素,释龙尊本就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自己对他又敬又怕,再者,他对自己来讲有再造之恩,自己焉有不报之理,就这样,虽然无奈,她还是日复一日听从释龙尊的安排。 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动手无论是以幻术所引诱之人,还是下杀手除去的人,越来越不对劲,从之前的明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藏污纳垢的伪君子,到后来好像并没什么劣迹的名门望族,从一开始只是针对一个人,到后来屠戮满门,让她愈发觉得不安,直到最后也是最近的一次,便是诛杀华山掌门,白马寺住持以及神拳门满门,让她的这种不安达到了极点。 虽说华山掌门曹岱明面上是个翩翩君子,可背地里却是隐藏在西北一带最大的绿林护身符,仗着华山一派的高明武功,加上曹掌门身后有着不俗的官府背景,官贼加之武林势力勾结下,西北一带成了无论商贾还是外地百姓都甚为惧怕的一个地方,杀人劫财已成家常便饭,此等恶贼天理难容。 而神拳门更是在长江一带私通水匪,贩卖私盐,劫掠商船,无恶不作,按理来讲,这些卑鄙小人却是该杀,可白马寺住持却并无什么劣迹啊…… 最主要的是,杀了这么多人,最后竟要统统嫁祸给鬼谷,这一点,她无论如何也是想不通,尤其是在她遇见了这莫名其妙的无赖小子之后。 这次,她的任务是引诱顾念风去扰乱天下闻名的名剑大会,激化正道和鬼谷之间的矛盾,可相处的这一个来月的时间里,程暮雪隐约觉得自己好似对这没什么城府的无赖小子心里莫名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说是引诱,这段时间的日子里她半点都没用过她的无双魅术,而这小子却像中了邪,最后竟会不要命的为了自己去上台夺剑,要知道那台上的于清竹论起武功可是远胜过他啊…… 当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比武台的时候,心中一直有着牢固枷锁的程暮雪第一次感到了不安,隐约间,她好像明白了这说不上来的滋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等看到在场上百武林正道凶神恶煞的走向对着自己高举青冥剑,满脸喜气致性命于不顾的傻小子时,她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一向杀伐果断,早已没了少女情怀的她竟没脑子的挡在了他的前面…… 从那一刻起,她明白自己爱上了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更是第一次有了背叛圣教,背叛释龙尊的念头。 不但是因为如今的圣皇殿已经完全变了味道,更是她不想未来的某一天,她的剑要指向这个无赖小子…… ———————— 若是说一开始的时候,顾念风对于程暮雪之前的所作所为一直心存芥蒂,尤其是那个在韩昭口中好似魔窟般的圣皇殿,可如今听了程暮雪讲述的故事,这芥蒂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其一,程暮雪之初所做绝非恶事,之后又是身不由己,其二,圣皇殿若是当真如此,那好像也并非韩昭等人口中的魔教啊。 不管怎么样,如今两情相悦,顾念风从来就不是个有着什么正邪观念那些与他而言迂腐之极的人,她是听从那个什么释龙尊设局骗过自己,也险些引得正道一朝灭了鬼谷,可当初在五仙教,自己这条命不也是她舍弃性命不顾救回来的么?既然如此,那何不放下过往,一笑置之? 死生契阔,与子诚说。 想到这儿,顾念风仰天大笑,胸中沉积依旧的郁结以解,只觉得说不上来的畅快,跟着紧紧攥住了程暮雪的双手,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朗声道,“好!雪儿,既然你坦诚相告,咱们就再也没什么阻碍了,管他娘的什么释龙尊,什么韩昭,狗屁的正邪,小爷认定你了!” 程暮雪被他突然而来的举动吓得一愣,可此时的相拥胜过万般柔情,竟不想反抗了,听了他的话后,一直以来倔强不出的眼泪似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她将头埋在顾念风的胸口,忍不住抽泣起来,顾念风轻柔抚摸着她的秀发,安慰道,“凶丫头,别怕,有我在。” 又是那句“有我在”,莫寒雨一阵仿徨,如今,凭他二人的那点本事,自己要是真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取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性命自然是易如反掌…… 只是…… 莫寒雨轻轻叹气,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50章 断崖饮酒 自打在洛阳肖府那一剑刺落红面纱时起,程暮雪的身份便始终成了他心中绕不过去的一个槛,两人之间本就朦胧的关系更是云雾丛生,好在今天,一直好似在迷雾中四处乱撞的顾念风随着程暮雪对过往种种的坦诚相告逐渐清晰起来,隐约间好像出现了一条模糊不清的道路,即便这条路仍旧是荆棘遍野,但有路不就好了。 四目相对,真心对真心,对两个人来讲实属难得,霍休微笑着瞧向两人,虽然董语曼也在笑着,只是这笑中带着三分酸楚,但山河远阔,人间烟火的这份情她并不嫉妒,相反的是,相较于那三分酸楚,她更喜欢另外那七分发自本心的祝福,似她这般儿女情长的世俗小女子,爱情是必需品,可她这般盈盈弱弱的小妮子却有着令人侧目的胸怀,只因她明白一个道理: 成全也是爱,不见得非得要去占有,难得知足,如此甚好。 她默默的站在原地,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甚至开心到眼眶有些微微泛红,趁旁人不注意时偷偷转身摸了摸眼角,人就是这样,有的爱会选择疯狂占有,放手一搏,搏到了皆大欢喜,闹僵了就老死不相往来,也有的会选择默默陪伴,能见得了面,能说得上话便就知足了,无所谓谁对谁错,角度不同,所求不同罢了,看开就好。 ………… 两情相悦了,气氛称得上其乐融融,唯独莫寒雨,冷眼瞥向深情凝望的二人,默默叹气后,攥紧的拳头松开了,轻声道, “罢了,下次见面,听天由命。” 说罢,转身欲走。 “且慢!” 顾念风连忙大喊道。 他转身回到车厢里,取出一直藏在车板下压箱底的酒葫芦,路过程暮雪身边时,柔声道,“雪儿,你们等等我。” 他回头看向霍休和董语曼,说道,“大哥,劳你照顾他们片刻,我去去就来。” 霍休并不放心面前这黑袍男人,他看了看莫寒雨,担忧道,“你放心吧,只是你自己务必要小心。” 顾念风笑了笑,拍了拍霍休肩膀,转身离去,而他身后的程暮雪眼神里却始终透露着不安,对于莫寒雨,虽然共事近十年,可她绝不敢说自己比顾念风更了解这个神秘的黑袍男人,甚至连他右边脸上的伤是从何而来,这最起码的问题她都并不清楚,可她见识过他杀人是如何的不眨眼,手段心机是如何的深不可测,至于武功,来历,她都是一无所知,当初灭了王善满门,自己到了卧龙庄的时候,王善已经奄奄一息,才留给她致命一击,亲手报仇的机会,她可清楚王善这人在江湖上几十年,与自己的爹爹齐名,武功实属绝顶之列,可在他手上甚至走不了十招,这是什么修为?而来历……除了莫名其妙顶了一个释龙尊义子的称谓,她只觉得这人应是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 似他这般的冷血怪物怎么就会对顾念风如此不同,甚至在五仙教以命相救,这可是她十年来从未见过的莫寒雨,滑天下之大稽啊,程暮雪怎能不心生怀疑,这背后会是多大的一个局,而这个局究竟是释龙尊所布,还是他自己,亦或是……还有别人? 看着一步步走向莫寒雨的顾念风,程暮雪一颗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这种不安的滋味比之让自己重回圣皇殿还要紧张百倍,可顾念风却走得轻松,笑吟吟将手中的酒葫芦扔给了莫寒雨,言道,“冰块脸,谢你成全我夫妻二人,欠你一壶酒,我请你。” 莫寒雨皱了皱眉,伸手接过迎面飞来的酒葫芦,冷眼瞥向顾念风那嬉皮笑脸的样子,薄唇微微一动,好像要说什么,却被顾念风挥手拦住。 “别急着拒绝,看看这个。” 顾念风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随手扔给了他,莫寒雨接住后瞥眼一看,是当初在小树林里披在他身上的那件黑金袍子。 “你的袍子,还你。” 莫寒雨看着手中的黑袍,微微一怔,突然肩膀一紧,顾念风毫不见外的揽住了他的肩膀,笑吟吟道,“好久不见了,上次在五仙教没来得及谢你,够朋友的话一起去那边喝一壶。”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断崖,笑眯眯对着他眨了眨眼,不等他回话,双足一点,飞鸿踏雪般飞向断崖。 莫寒雨皱了皱眉,没有理会身后的三人,鬼使神差的跟着他的脚步向断崖飞去,刚一站定,顾念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脚在半悬空的位置打着晃荡,右手拂去旁边岩石上的尘土,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两人之间其实算不得熟路,这似有似无的交情也只有顾念风这般脸皮才能做的如此随性,倒真如程暮雪所想,换做以往的莫寒雨要是有人敢如此,相信他一定会将这人一脚踢下悬崖,可他当真只有在顾念风面前极为反常,竟真的如他一般坐了下去,要知道莫寒雨可是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半点时间,就算是听命去灭门杀人也都是能一剑毙命绝不浪费时间耍花架子,更别提竟然真的无聊到跟个无赖在这儿喝酒? 顾念风熟稔的打开自己腰间的酒葫芦,更是自来熟的碰了碰莫寒雨手中格格不入的酒葫芦,举头痛饮一口后,心满意足的望向隐匿在层层云海后的苍松翠怕,啧啧道,“上次在五仙教,多谢你了。” 大恩不言谢,他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面前这能耐恨不得比连天峰还要高上十重楼的冰块脸能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来让自己报恩,只能回归俗套,不痛不痒的道句谢。 莫寒雨瞧了瞧手中的酒葫芦,并未喝一口,他确实是从未喝过酒,上次在霸刀城外的树林里,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之所以半天不喝,还真不是他故作高冷,是真的不会打开这玩意…… 顾念风好像瞧出了他的尴尬,微微一笑,将自己手中的酒葫芦塞到了他的手里,又将他的酒葫芦拿了回来,熟稔打开后,又饮了一口道,“上好的黑杜酒,比上姓唐的给的那酒差点意思,不过也是一等一的佳品,尝尝?” 姓唐的…… 莫寒雨微微皱眉。 好在顾念风这一举动确实缓解了莫寒雨的尴尬,他瞥了一眼后,将手中的酒葫芦放到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微微皱眉,浓烈酒香亦如那晚,再次将他呛得一阵阵咳嗽。 顾念风哈哈大笑,摇头道,“还是那个样子。” 莫寒雨好胜心起,忍住咳嗽后,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小口将酒顺着喉咙倒了进去,这次倒是顺利的多。 “不错,有进步。” 顾念风打趣道。 莫寒雨赏了他一个白眼,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酒葫芦,黑杜酒贵为江南名酒,饮后唇齿留香,细细品味余香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这酒……不错。” 莫寒雨低声道。 顾念风含笑点头,隐约瞧向断崖下的几个模糊人影,轻声道,“是不错,这酒我第一次喝的时候,是和雪儿一起在扬州的时候,当日入喉苦涩,今日却不同了……” 说罢,他爽朗一笑,当时在扬州小酒馆的苦闷伤怀如今仍是感同身受,今非昔比啊。 “你可想好了,当真不怕死么?” 莫寒雨沉声问道。 “死有何惧,没有她,怕是生不如死。” 顾念风叹息道。 莫寒雨并未回话,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口,瞧着远方出神。 第51章 我做主由不得天 曾几何时,莫寒雨也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那时的他头未白,脸未毁,一心修剑道,他从小无父无母,被一只母狼捡了回去,在狼群里长大成人,只是较同龄人多了一些凶狠嗜血,决计不可能像今日这般毫无人味可言,其实抛开一切,他何尝不是同程暮雪一样,只不过披了一层外壳罢了,然这层外壳却比程暮雪的要厚重得多…… 两人坐在太室山最高点的一处断崖之上,颇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一阵山风吹过,将两人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顾念风紧紧了身上有些单薄的外衣扭头看向比这阵冷风还要冷上十倍的冰块脸,见他不言不语,只在闷声喝酒,转瞬间,他心里想起了一个人,打趣道,“喂,冰块脸,别说我了,那湘儿姑娘可是对你情深意切,你可别负了她。” 莫寒雨仍旧是不动声色,近墨者黑,他喉咙里灌酒的本事倒是一次比一次娴熟,饮罢一口酒后,低声道,“没兴趣。” 没兴趣? 这句没兴趣倒是勾起了顾念风的兴趣,如此貌若天仙的女子不知天下间多少男人要为之倾倒,当初江陵柳府门口求亲之人踏破门槛的盛状可是历历在目,你竟然能没兴趣? 顾念风狐疑地瞅着他,太阳渐沉,余晖在莫寒雨一张绝美脸蛋上勾起一层金边,姓顾的无赖小子竟有那么一丝恍惚,眼前这男人论起相貌若是换上女装称上一句倾国倾城都是小了,不知多少女子瞧了都自叹不如,这句没兴趣难不成是因他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姑娘不成? 顾念风心中一凛,闪过一个极不好的念头,随即将眼神向下移了移,还好还好,胸脯一马平川,这才堪堪让自己松了口气,于是,坏笑道,“难不成你已经心有所属了?来!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兄弟教你两手。” “不必了。” 莫寒雨冷声道。 “诶,别不必啊,像你这样的自闭怪这辈子能讨到老婆难比登天,追姑娘这嘴皮子是重中之重,那些劳什子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该说还是得说……” “她听不见了。” 还没等顾念风唠叨完,莫寒雨打断了他的话。 顾念风困惑的哦了一声,抬眼瞧着莫寒雨,这一向冷的像块冰的怪物竟破天荒的在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人才会有的情绪,只是这股情绪里夹杂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劲儿。 顾念风隐隐察觉到了不大对劲,小声嘀咕道,“她……” “死了。” 莫寒雨不动声色的说出了这两个字,好不容易有的那股人味随着这两个字再度消散,接着便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顾念风识趣,这事儿不能再问下去了,难怪这家伙的脾气比凶丫头还要怪上几倍有余,合着八成也是因为这事儿,外表冷漠,可这何尝不是爱到极致的心如死灰呢…… 他轻声叹息,料想若是凶丫头有这么一天,自己九成九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啊,可怜可怜。 而要说最可怜的,还得是那个湘儿姑娘了,他理解冰块脸,可也心疼南湘,斯人已去,此情长存,虽说新人胜旧人,但像冰块脸这般的人,怕是难上加难,一个万千宠爱却独爱一人,一个独得垂青,却也是独爱一人,到头来只能独坐空楼单相思了。 见顾念风在一旁只是叹气,竟半点不似以往那般打破砂锅问到底,莫寒雨沉声道,“你不好奇么?” 顾念风嘴角苦笑,一把揽住莫寒雨的肩膀,言道,“好兄弟,你要想说,酒管够,肉管饱,三天三夜我也陪你,不想说,自然我也不会问你这伤心事。” 说罢,对着莫寒雨一挑眉毛。 莫寒雨扭头瞧了瞧他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稍稍皱眉后,平静说道,“她叫聂兰芷,邪派中人,被江湖称之为女魔头,最后为了救我身死。” 顾念风还等着他接下来的故事呢,没想到等了半晌再也没听到他的话,他皱了皱眉头,看向身旁的怪人,还真他娘的是快人快语,这听上去怎么也应该是三天三夜的故事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概括了? 顾念风揉了揉鼻子,清清嗓子道,“邪派中人?也是你们……” 莫寒雨摇了摇头,道,“那时候,我还是一名高高在上的正派人士。” 这句高高在上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不讽刺,顾念风呵呵一笑,心领神会,如此说来这故事也确实不需多言了。 “我之所以会给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逆天而为的下场会是如何。” 莫寒雨冷声道。 “逆天而为?下场?” 顾念风冷笑了一声,起身站起,看向远方峰峦叠嶂,豪迈道,“富贵长生,天做主由不得我,是非善恶,我做主由不得天,我姓顾的没什么大出息,能耐不大,胆子更小,可要说凭一句天意就让我放弃我最爱的女人,那便是打上九重天,贬入血河池,老子也要跟这满天神佛斗上一斗!” 听了顾念风的豪言壮语,莫寒雨的脸上破天荒流露出一抹绝非冷笑的笑,但只是左边嘴角轻轻勾起,一声长叹后,高举酒壶,言道: “敬你。” 顾念风洒然一笑,重重撞了撞他的酒葫芦,举头痛饮,大喊痛快。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选择的…… 莫寒雨脸上含笑瞧向远方,怔怔出神。 “冰块脸,如今雪儿都弃暗投明了,你要不要也考虑考虑?……” 顾念风豪饮罢,扭头看向莫寒雨,挑了挑眉道。 好不容易有的一丝笑意随着顾念风的这句话说完立刻收回,他冷哼道,“何为暗,何为明?说得清么?” 顾念风点了点头道,“这话有理,可是刚刚雪儿所说,你们那个圣皇殿起初或许真的是和中原武林有些误会,可现如今却变了味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来……” 莫寒雨眯眼看向远方,微微一顿,言道,“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顾念风瘪了瘪嘴,刚提起的一点心气被他一盆冷水浇灭,蹲在地上,拔了一根草叼了在嘴里,悻悻道,“你这人真他娘的没劲……” 莫寒雨沉声道,“如今夜叉叛变龙尊,接下来的日子你不会好过,之前你也领教过他的手段,只是些皮毛就几度让你丧命,好自为之吧。” 顾念风倒是满不在乎,撞了撞他的肩膀,坏笑道,“怕个球,这不还有你呢么。” 莫寒雨显然是低估了顾念风的脸皮厚度,瞪了他一眼,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我能救你一次,也能杀你百次。” 第52章 让你三招 救我一次,杀我百次? 顾念风难得没有如往常一般调侃些厚颜无耻的话,莫寒雨说的没错,以他的身手杀了自己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更何况如今他的身份自己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圣皇殿的阿修罗护法,于情于理,于善与恶,于是非对错,势必两人是要站在对立面的…… “冰块脸,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我二人真到了要拔剑相向的时候,你会毫不犹豫的刺下去么?” 顾念风皱眉看着远方,神色里不喜不悲,只是怔怔出神。 莫寒雨毫不犹豫答道,“会。” “喂,你他娘的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顾念风苦脸道。 莫寒雨仍旧是面不改色,饮了口酒道,“人情何用?” 顾念风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笑道,“人情的用处可大了,没钱的时候借你周转,打架的时候帮你拉偏架,追姑娘的时候替你说好话,总之说到底江湖不就是靠个人情世故嘛。” 莫寒雨冷笑道,“人情世故?若是在你腹背受敌的时候,连你自以为最亲近的人都不站在你这一边,这还叫人情世故么?” 顾念风皱眉深思,随即口中喃喃道,“不会吧……” “可有尝过筋脉尽断的滋味?” 莫寒雨凄然道。 顾念风听得一个激灵,瞪眼瞧向他,可莫寒雨却并不再提这件事,只是沉声道,“义父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断然不会背叛他,所以,日后若是你我终有一战,希望你能多涨些本事,别让我那一剑刺的太痛快。” 莫寒雨冷声道,进而补充了一句: “江湖就是这么弱肉强食,想欺负别人,或者不被欺负,就得拳头够硬。” 顾念风皱眉苦脸,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拳头够硬,谈何容易啊……” 莫寒雨半壶酒下肚,已经有了微微醉意,右手捏了捏眉心,言道,“你的那门指剑之术博大精深,配合鬼谷高深心法自会让你受益无穷,凭你的悟性多加揣摩,日后不可限量。” 顾念风脸上有了笑意,骄傲道,“能有多不可限量?说来听听。” 莫寒雨嘴角轻轻一勾道,“在我面前能死的慢些。” 顾念风翻了他好大一个白眼,戏谑道,“那还希望莫少侠记得饮酒之交,多多手下留情了。” 莫寒雨脸上破天荒左边嘴角泛起一抹僵硬笑容,道: “让你三招。” 顾念风哈哈大笑,扭头瞧向莫寒雨的脸,饶有滋味的啧了啧嘴道,“你这家伙冷脸冷面,这不是也会笑么,别说,僵是僵了点,但这犹抱琵琶半遮面还挺好看的。” “滚。” 莫寒雨立刻收回笑容,厉声道。 顾念风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道,“言归正传,你那个义父,也就是释龙尊,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值得你去这般替他卖命?” 莫寒雨沉默不语。 “他让你去死你也去?” 顾念风颇有一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无需多言。” 莫寒雨只简单回了这么四个字,顾念风耸了耸肩,闷头喝了一口酒,他心里清楚,问他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还不如回头找程暮雪打听来的实在,只是一结,这释龙尊究竟是个什么人物,竟能收罗来这么多能耐大的吓人,又忠心耿耿的厉害人物…… 见顾念风不再说话,莫寒雨低声道,“你不好奇我为何接近你么?” 顾念风双手垫在脑后,向后一躺,懒洋洋说道,“好奇又如何,不好奇又如何,弄得好像你会告诉我一样,不过有一点,你屡次三番的救我,就冲你这自闭怪的性格,弄虚作假的事儿你不屑于去做,所以救我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不愿去想了,反正或许有一天就死在你手上了,如此一来也算是扯平,不亏,哎,有时候当个蠢人也挺好不是。” 莫寒雨左脸嘴角轻轻扯动,好似一抹苦笑,料想世上有谁真的敢说了解他,这姓顾的倒是勉强算得上一个,于是,摇头道,“你不姓顾。” 顾念风听了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连忙坐起,正色道,“你怎么知道?” “姓李,李念风。” 顾念风狐疑更甚,眼睛提溜一转,随即想到了他刚刚给醉无忧的那块玉佩,与自己的那块极为相似,可他是怎么有的那块玉佩,上面的“承”字又是何解?难道说这玉佩是父亲生前曾参加过什么组织,而玉佩是这组织的信物,亦或是自己的父亲和冰块脸的家人是故交,玉佩为凭? 如此一来,那冰块脸屡次相救也就不足为奇了?或许他能知道害死父亲的人究竟是谁…… 不行,涉及家父乃至家仇的事儿须得问上一问。 于是,他带着几分怀疑,小声说道,“对了,刚刚我还好奇你给醉无忧的那块玉佩……” 话刚刚问出口,可瞧见莫寒雨一脸冰霜之色,也不大像是能告诉自己的样子,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 可莫寒雨却难得回应了他的问题,言道,“你家有一把剑,名唤落花,另外还有一份地图,你找到这两样东西,去找当朝宰辅许沐之,你所好奇的东西会有一个答案。” 当朝宰辅许沐之?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顾念风猛地一拍脑门,对了,当初韩昭给自己讲家里的故事时,曾提到过父亲在朝中有一位挚友,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夕阳渐沉,莫寒雨饮光了酒葫芦中的最后一口酒,缓缓站起,将空葫芦掷给了还在那儿发愣的顾念风,喃喃道: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少林的事情,我不会同人去讲,也希望你和夜叉不要同人说起我来过,更不要提起我今天跟你说过的所有事情。” 接着又掷给了顾念风一粒药丸。 “这东西给夜叉服下去,算是……算是酒钱。” 说罢,一道黑影已飘然而去。 顾念风瞧着手中空荡荡的酒葫芦和那枚不知为何物的药丸,微微眯眼瞧向莫寒雨离去的方向,心里一片茫然…… 少林的事情?这么说他也知道了,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个叫释龙尊的人也会知道?不会!他刚刚说过,不会同人去讲…… 顾念风的手捏紧了酒葫芦,他从始到终都看不透这个男人,如今更加看不透,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而自己却哪怕一个也猜不到……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 修剑道,魔教妖女,被正派人士围攻,最后筋脉尽断…… 这三点在他脑海中连成一线,不就是大师兄口中曾提到过的一个人嘛? 那个十三岁剑挑河南道六大剑首,十五岁独战六扇门十剑士,十七岁窥得天剑道的陆地剑圣—— 三师兄?! 第53章 死而复生? “其实你不是三师弟,而是四师弟才对,在你入门之后,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三师兄才对,他……是个不世出的剑道天才,只可惜……只可惜爱上了魔教妖女,堕入魔道,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 当初大师兄的话此刻突然萦绕耳畔,顾念风的脑海中只是一个瞬间,不由得背脊发凉。 可是怎么会啊,大师兄明明说这位三师兄已经死了,那天雨夜,他还去了后山,在棺木中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他的尸骨…… 尸骨上百余个暴雨梨花针的针孔是决计不会错的,且不说筋脉尽断,单说中了百发暴雨梨花针,正常人哪里还会有命在啊。 一滴滴冷汗顺着顾念风的脸颊滑落下来,眼睛飘忽不定,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突然手心一暖,一只温润小手将自己略微有些发凉的手紧紧牵住。 顾念风浑身一个激灵,扭头看去,见是程暮雪,才堪堪松了口气。 程暮雪心里面担心,两人走了之后就偷偷跟了上去,一直躲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悄悄盯着两人,见莫寒雨走了这才敢出来,可现下见了顾念风一脸紧张,更是冷汗直冒,心中担忧更甚,伸手轻轻拂去尚挂在他脸颊上的汗珠,柔声问道: “怎么了?” 顾念风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干笑两声道,“没……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情……” 程暮雪心中不解,可也不好再问,顾念风皱眉思量半晌,还是开口问道,“雪儿,你可知道冰块脸的身份究竟如何?” “冰块脸?” 程暮雪迟疑道。 “啊……就是莫寒雨。” 顾念风尴尬道。 程暮雪不禁哑然失笑,冰块脸……这外号倒是般配,随即摇头苦笑道,“他是圣皇殿的阿修罗护法,掌管修罗宫,跟我同为六部众之一,只不过他也是释龙尊的义子,所以论起地位还是要高我们一头,我们都称之为少主,圣皇殿里结构复杂,我们虽同在龙尊手下效力,可相互之间的交流其实很少,只是在有任务的时候才会相互协作,而且他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少言寡语,关于他的身世,并没什么人知道,或者可以说六部众的身份相互之间都是不甚了解,但唯独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六部众都是出身困苦之人,想必他也不会例外。” 顾念风摩挲下颚,喃喃自语道,“那这么说来,他既然是龙尊的义子,一定是被龙尊养大成人的了?按这么说,那你十年前去到圣皇殿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她皱了皱眉头,摇头道,“好像也不是,我隐约记得,在我刚到圣皇殿的时候,大伤初愈,有一次闲来无事,我到处乱逛,碰巧见到龙尊打扮成了术士模样,抱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回到了圣皇殿,随即闭关半个多月,等到他出关之后,大约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莫寒雨才出现在了圣皇殿,只不过……” “不过什么?” 顾念风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忙追问道。 程暮雪眉头皱的更紧,小声说道,“只不过他好像得了什么怪病,对过往的事情并记不太清,而且龙尊对他很是看重,定期都会给他服用一些珍贵药物,说是为他疗伤滋补而用,至于那药物究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因为最近几次行动,我才算是正式和他打交道,可他的记忆总是会时不时出现一些偏差,我才对他所服用的药物有所怀疑,所以……哎……这就是为何我说圣皇殿已经不再像当年那般纯粹了,龙尊如今所行的很多事情,我都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顾念风看着程暮雪神色哀伤,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可想到她刚刚的话,总是觉得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冰块脸的记忆有偏差? 可他半点也没感觉到啊,对于过往的事情,他好像也记得很清楚,为何雪儿会觉得他记忆上有什么问题,当真是奇怪…… 关于莫寒雨的事情,他不会多说,而程暮雪当然想不到他心里的事情,见他一直在那儿皱眉寻思着什么,伸手拂去他脸上被山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道,“刚刚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我很开心……” 说罢,她将头依偎在顾念风的怀里。 顾念风微微一愣,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柔声道,“听见什么了?” 程暮雪攥着他的手紧了几分,喃喃道,“那句富贵长生,天做主由不得我,是非善恶,我做主由不得天,我喜欢的很……” 顾念风笑了笑,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温柔言道,“这可是发自肺腑啊,小爷念的书不多,这几句话可是掏干净了肚子里面的墨水。” 程暮雪闭上了眼睛,脸上含笑,低声道,“你当真会为了我和满天神佛相斗么?” 佳人在怀,顾念风胸中豪气倍涨,豪迈道,“那是自然,小爷向来说一不二。” 牛皮是吹出去了,可这臂窝一用力,触及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一阵阵细碎疼痛感传遍全身,他忍着疼痛,咽了口唾沫,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道,“再说,满天神佛至于都和你过不去么……” 程暮雪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捏着他的脸蛋,嘲讽道,“装不下去了?还没开打就怂了?” 顾念风故作镇静道,“怂?开玩笑,这就让你瞧瞧小爷嘴巴的厉害!” 说罢,他的嘴唇直奔程暮雪的薄唇而去。 程暮雪早有提防,伸手将他冲来的嘴巴捂住,皱眉道,“行了,好歹还在少林的地界,收敛一点,不然可真把佛爷引来了,不过我跟你说,莫寒雨说的不错,今后咱们的日子不会好过,在少林寺你也领教过了,虽然不是冲着咱俩来的,但是他的一剑你尚且难以抵挡……” 程暮雪欲言又止,顾念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沉声道,“这次来少林的也是圣皇殿的人?” 程暮雪叹气道,“没错,那个鹰脸男人是六部众中的迦楼罗护法,常年隐居在塞外摩云居,不知道是什么大事,让龙尊把他叫了过来,不过我很早之前曾无意间听到龙尊有攻打少林的任务,现在看来是交由他去办的,至于目的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这也是为何我不想你去少林的原因,从那儿之后,我就擅自去了五仙教救你,圣教之后的事情安排,我没再参与过,甚至连那批鹰甲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东西,龙尊他老人家城府极深,为人又是极为谨慎,之后他会做些什么,没人猜得到。” 这应该算是个秘密,可顾念风的脸上却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惊讶,反倒是出奇的淡定,他呵呵一笑后,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无论拦或不拦,少林这一趟我都是非去不可的……” 显然是话里有话,程暮雪听后一个激灵,抬头看向了他,可却见到了顾念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同于任何时候的狡诈笑容。 棋局虽然开始了,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顾念风一挑嘴角,狡黠一笑。 第54章 伤情 “诶,你这小子怎么吃生肉啊?” “…………” “来,我烤给你吃,你看,你用荷叶将这山鸡包裹起来,再裹上一层泥土,架火烤上一会才叫美味呢。” “…………” “喂,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哦?还会有人没有名字?这样吧,我给你起一个,今晚天气这么冷还下了这么大的雨,咱们有缘在这破庙里相遇,就叫你寒雨吧,那你姓什么?” “…………” “哎……又不说话了,看你像个小哑巴,沉默寡言的,嗯……陈寒雨……不太好听,诶!干脆你就姓莫吧,莫寒雨……不错不错,还蛮好听的,怎么样?喜不喜欢?” “莫寒雨?……” “好听吧,嘿嘿……我叫聂兰芷,吃了我的烧鸡,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 “寒雨哥哥,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兰芷……兰芷很想你……” “芷儿,我……我不会再走了。” “真的?!寒雨哥哥快来,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后院,你知道么?每次想你了我就在后院种一株兰花,今年是第三年,正正好好一千零九十五株……” “这么说你每天就只想我一次?” “……这不是种不下了嘛……要不你给我建一个更大的后院,我把这山都种满兰花!” “那怕是不行了。” “为何?!” “因为我不会再走了,天天陪着你,何必再种。” “讨厌……好啦……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烧鸡!” “又是烧鸡?” “怎么?你吃够了?!” “没……没有,怎么可能,想来我比皇帝都要幸运百倍。” “为何?” “芷儿的烧鸡胜过天下所有的珍馐美味,皇帝老儿纵使能享受无数佳肴,可他做梦也别想吃到芷儿的烧鸡。” “哈哈哈,小嘴甜的,今天给你加个鸡腿!” “两个!” …………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莫寒雨今日对苍天大地起誓,愿娶聂兰芷为妻,生生世世,福祸相依,永不相离。” “我聂兰芷愿嫁莫寒雨为妻,生死契阔,与子诚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芷儿,有此誓在,你我二人今后就是夫妻了,我莫寒雨孑然半生,没有能给你当做聘礼的东西,唯有这把葬月剑,跟随我半生,被我视为至交,如今我便将它给你了,如若有一天,我有违此誓,你便可持此剑取我性命,我绝无二话。” “好了,寒雨哥哥,我信你,大婚之日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这剑我是收下了,但现在算我借给你,你可要用我的剑好好保护我。” “哈哈哈,放心吧,芷儿,有我在。” “寒雨哥哥,我……我真的好开心。” “芷儿,等到明天,咱们就远去塞外牧牛放羊,再也不理中原之事了。” “好!” ………… “寒雨哥哥……我认真问你,你当真会杀了我么?” “不……不!绝不!” “那要是全天下人都让你杀了我呢!” “那我就杀光天下人!” “别说了,你的脸……你流血太多了……” “芷儿,你回来!!” “寒……寒雨哥哥,从前都是你在保护我,今天……让芷儿保护你一次吧……” “不!不要!” “寒雨哥哥,能与你在世上做一天夫妻,我……我知足了,你今后的人生,芷儿不能再参与了,等到我入魔之后,你便用葬月杀了我吧,我不想你看到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在你记忆里,我要永远都是今天这个身穿红嫁衣的样子,若有来生,还是那间破庙,我做好烧鸡等你来找我……别把我忘了……” “芷儿,不要……芷儿,你回来!……” ………… “何为正,何为邪,我可曾问过你……” “徒儿……为师……为师对不住你。” “罢了,师恩重如山,这山我不扛了,这剑我也不练了……” “徒儿不可!” “欠你的,我都还你了,那……你可愿把她还给我!!!” “我……” “还不回来了对么?她已经死了……你不是神仙,你从来就不是神仙,不过跟他们一样罢了,萧唤云,现在我不欠你的了,而是你,我要你永远记得,你欠了我一笔天大的债,一辈子也还不了的债!……” “徒儿,徒儿!!” ………… 站在山崖上的莫寒雨视线逐渐模糊,这次倒不是因为头痛所致,而是眼眶中渗出来的泪水。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多少年了,就连莫寒雨自己都没想过原来他竟还会落泪。 ………… “哟,阿修罗护法,巧了啊。” 身后,一个青绿色人影走了过来。 莫寒雨极迅速的将眼角泪痕擦拭,冷眼观瞧,是那个鹰脸男人。 “龙尊让你来的?” 他冷声问道。 鹰脸男人揉了揉鼻子,迈步来到他的身边,双手插进袖管里,蹲了下来,笑吟吟道,“那倒不是,龙尊找你还会派人来?放心,我自己在这儿闲逛,正巧想来山顶瞧瞧,这不就遇到你了么。” 听他这么说,莫寒雨那么一丝紧张的表情舒缓开来,面前这男人与他同为六部众,可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是和那姓顾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龙尊的事情办的还顺利么?” 从来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的莫寒雨竟破天荒问了这么个问题。 这叫迦楼罗的大护法也有些诧异,愣了愣神,扭头看向他,玩味笑道,“还行吧,该做的都做了,反正除了挨龙尊一个嘴巴也没什么别的责罚。” 莫寒雨冷笑一声,并未回话。 “哎,我说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什么五雷法王可真是个老脓包,要不是因为他,老子能挨这一嘴巴。” 迦楼罗嘟嘴道。 莫寒雨并未看他,只是沉声道,“收买人心。” 迦楼罗皱了皱眉,掏出塞在袖管里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悻悻道,“这个我懂,但是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嘛,这下手实在重了点。” “而且五雷法王不是脓包,内伤所致,若是痊愈,不见得比不过你。” 莫寒雨依旧冷言冷语,一旁蹲着的迦楼罗嘿嘿笑道,“你也忒瞧不起我了,不过痊愈又怎样,龙尊给他这易经洗髓录是解药也是毒药,他但凡练了就得这辈子受制于龙尊,哎,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如此境遇也挺可怜。” 莫寒雨冷笑道,“同情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有何区别。” 迦楼罗撇了撇嘴,赧颜道,“倒是也对,你他娘的说话就是扎心,哎,对了,你小子怎舍得把葬月拿出来了,赏个面子给我瞧瞧呗。” 莫寒雨不为所动。 迦楼罗耸了耸肩膀,无奈道,“你这人忒小气了,你说咱俩打了这么多次架,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咱们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了吧,我大老远的从摩云居过来,不说请我吃顿饭,好歹给我瞧两眼你那宝物也不成,怎么就这般不通人情,真是闹不明白湘儿究竟看上你哪儿了。” “你是专门来跟我说废话的么?” 莫寒雨幽幽道。 第55章 崖顶密议 要说圣皇殿的六大部众,阿修罗莫寒雨邪魅狂狷,夜叉程暮雪妖艳绝伦,就连摩侯罗伽和乾达婆湘儿也是一个阴森古怪,一个超凡入圣,怎的就出了这位放浪形骸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迦楼罗大护法呢…… 就如现在,双手插在袖管里,蹲在悬崖边上,时不时的一阵阴冷山风弄的他涕泗横流,似他这般整天自诩读书人的伪清流完全不顾及形象,低头就将流下来的清水鼻涕蹭在宽大衣袖上,这样满嘴“老子”的风流名士还真真是少见。 他刚刚所说的一切在莫寒雨耳里听来统统都是废话,被他一语道破后,迦楼罗也不恼,反倒咯咯笑了起来,紧接着,竟做出了一个让莫寒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无礼举动。 就见他转过身子,撩起衣摆,撅起屁股,对着莫寒雨的方向实实在在的放了一个响屁。 这屁不光响,而且论及味道那是一个绝。 莫寒雨微微皱眉,攥紧了拳头。 好在及时的一阵山风,将这股惊世骇俗的味道消散开来。 迦楼罗转过身子哈哈大笑道,“姓莫的,怎样,是老子的嘴巴臭还是这股香风更好闻一些?” 莫寒雨一张惨白脸蛋冷若冰霜,置若罔闻。 “就这样了你还不舍得动手?” 迦楼罗见他这幅模样有些泄气,将身后背着装有灼日剑的紫檀匣子放在了地上,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它的旁边,伸手抚摸匣身,失望道,“哎……老兄弟,本公子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家伙油盐不进,我是真没辙了,不能让你和葬月一战着实遗憾,赶明我再给你找个靠谱的对手,你看昨天那小子怎样?” 莫寒雨喜怒无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微微斜眼看向迦楼罗,正巧迦楼罗说完这话后眼神也瞟了过来,仅一个极不走心的对视后,迦楼罗连忙又说,“那小子剑术上是差点劲,但他那手火剑给你喂招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么着,明天我赶上他的马车,然后把他抓来,天天给你喂招如何?” 接着,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我在摩云居苦读了这么几年,中原又出来这么个杰出后生,不错不错,是个喂招的好木桩子。” 莫寒雨虽然不愿意理他,可是这家伙倒着实难缠,性子懒散归懒散,论及武功算得上是整个圣皇殿除二皇之外唯一能看得上眼的家伙,尤其是他身背后那把灼日剑,唯有葬月可以与之一战,他心知肚明,只是这古怪家伙喜怒无常,说的这话本意是激他出手,可要说抓顾念风来喂招这事他也一定干的出来。 于是,莫寒雨冷声说道,“你可以试试。” 此话一出,迦楼罗站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后,笑道,“那成,读书人不跟你一般见识,明天我就去找他试试。” 说罢,提起木匣转身要走。 “只是这人能帮义父找到他要的东西,要是耽误了义父的大事,你明白后果如何。” 莫寒雨稍稍提高了一些嗓音道。 听了这话,迦楼罗停下了佯装要走的脚步,双手叉腰,无奈摇头道,“我说姓莫的,你到底怎么样才能跟我打一架啊?” “想打了自然会打,现在,没兴趣。” 莫寒雨沉声道。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有过兴趣?上一次咱俩交手还是五年前的事情,本公子在摩云居研究了整整五年,你那剑阵我已经有了破解之术,来来来,让老子好好破了你那破玩意,削掉你五根手指给湘儿好好出出气!” 迦楼罗越说越生气,摘下剑匣作势要斗。 莫寒雨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叹息道,“出气?只会更恨你吧。” 这一句话算是扎了迦楼罗的心窝子,顿时神色颓然,视作珍宝的剑匣竟都随手摔在了地上,长叹一声道,“你他娘的什么都知道,可怎的就那么不解风情呢?湘儿待你如何不需要我再说了吧,姓莫的,湘儿喜欢你,处处维护你,你知道她在龙尊那儿替你扛下多少罪名,不说回报,你就不能多跟她说说话……” 说到这儿,迦楼罗迈步来到他的身边,又是一声长叹后,幽幽道,“你受伤的那几天,一直是她在你身边照顾,我就从没见她那么开心过,就只是看着你,单单只是看着你,她就很快乐了……” 莫寒雨依旧是不理不睬。 迦楼罗愤愤然,可又着实拿这块冰疙瘩没半点法子,叹气道,“朽木不可雕,愚不可及啊……她那么爱你,你却视若无物,我那么爱她,她却置若罔闻,命也命也……” 随即苦笑摇头,继而朗声说道,“行了,跟你说正经事儿吧,听说天帝出关了。” 莫寒雨总算是有了回应,轻声道,“何时?” 迦楼罗瞪了他一眼,自己刚刚替湘儿说的那些废话算是白讲了,真真是粗鄙不堪的榆木疙瘩…… 他压抑怒火道,“不清楚,据说是上个月,从江陵办完事回来的紧那罗突然无故离开了八音斋,所以龙尊料想应是天帝要出关了,只是有一节,咱们自打来了圣皇殿,天帝就一直在闭关,咱们都无缘得见其庐山真面,今朝出关怕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上面叫咱们留心着点。” “好。” 莫寒雨答道。 迦楼罗看他这幅德行恨的牙根痒痒,可那又能怎样,谁叫南湘偏偏就钟情于这个大冰疙瘩,他刚刚说得不错,要是自己当真伤了他,南湘绝不会同自己善罢甘休,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么…… 罢了,只要她能开心便什么都好了。 迦楼罗想到此处,心里除了酸楚再无其他,默默说了一句,“你尽快回凌云小筑吧,湘儿她替你瞒不了多久,上次要不是请来苏圣使,怕是你俩都难逃一劫。” 莫寒雨不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朗声说道,“偷听这么久了,该现身了吧。” 随着他最后“现身”两字出口,右手袖袍一挥,一道长逾百尺的犀利剑气自半空直直劈向两人身侧的树林,轰隆一声巨响,一排排苍天古木霎时间被从中央劈断,登时炸得四分五裂! 待到尘嚣散去,昏黄夕阳下,隐约有两个人影缓缓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右手一人是位俊俏公子哥,剑眉星目,手摇折扇,身边是一位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全身裹在藏蓝色宽大袍子之中。 “两位巧啊,在下途经此地,碰巧路过,可不是有心听二位聊天,见谅见谅。” 那俊俏公子哥拱手笑道。 “哟,刚刚我就纳闷是哪位高人在树林子里,能将气息隐秘得如此厉害,近乎连本公子都察觉不出,原来是新任的唐门门主,还真是失敬失敬了。” 迦楼罗故作客气,对着走来的公子哥躬身一辑。 “哎哟,迦楼罗大护法可是抬举在下了,失敬一词不敢当,这高人一词更是万万不敢当了,毕竟有咱们莫少主在此,谁敢不自量力提到高人二字。” 唐门门主唐云轩笑吟吟答道,随即看向他身后的莫寒雨,眼神并无半分恶意,反倒是彬彬有礼。 莫寒雨可没卖他这个面子,仍旧微微眯眼看着远方。 唐云轩教养极好,莫寒雨对他不理不睬,他也不找恼,右手捻开折扇,微微笑道,“嗨,摩云居的迦楼罗护法,修罗宫的莫少主,外加一个掌管夜叉八大将的夜罗刹,圣皇殿六部众中的三位都到了,这姓顾的面子当真是大啊。” 莫寒雨微微皱眉,右手隐隐凝成一道剑气。 第56章 分别 夕阳渐沉,余晖斜照在身上格外温暖,驱散了深秋时节落叶萧索的嵩山古道上那一抹发自于心底的寒意。 董语曼双眼无神,呆呆靠在马车车辕上,看着天上孤零零的一只向南而飞的离群鸿雁怔怔出神,少女情怀总是诗,悲春伤秋伤的不正是这个时节么。 而反观霍休就没那个心情,兀自在马车四周来回踱着步子,心里惴惴不安,口中不停念叨着: “都怪我,都怪我……” “霍大哥,这怪不得你,程姐姐对顾大哥情深意切,对那怪人又不放心,自然要顾忌他的安危,你放心吧,那人虽然古怪,但看样子他和顾大哥的关系非比寻常,更何况,之前我听顾大哥说,这怪人曾在五仙教舍命相救,有如此交情在,不会对他们不利的。” 董语曼回过来神,嘴角僵硬流露出一抹笑容,她心里何尝不像霍休这般担心,但现下只能如此安慰。 霍休点了点头,但拧成了麻花般的眉毛可是半点也没放松,脑袋左右摇晃,一对虎目时不时看向三人去往的断崖方向,右手握拳不住捶打左手掌心。 “大哥,语曼!” 熟悉的呼喊声传来,董语曼和霍休同时来了精神,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两人不知从什么地方下了断崖,竟绕到了两人身后的方向,此刻,正手牵着手,漫步在山路上,正缓缓向着马车走来。 “顾大哥!” “三弟!” 霍休飞奔着跑了过去,欣喜自不必说,落在后面的董语曼扭头看向两人,见两人紧紧相连的手,心中一酸,脸上还是挂起一抹笑意,忍着双腿酸痛,向两人走了过去。 霍休率先跑了过去,一把揽住顾念风肩膀,狠狠的晃了两下,大笑道,“好兄弟,就知道你罩得住!” 随即看向一旁的程暮雪,赧颜道,“大哥对不住你,没看住程姑娘……” 程暮雪一反常态,比之初见时对霍休的惧怕并没少太多,可却温柔热情了很多,小声道,“大哥,这怪不得你,是我担心他……” 从相识伊始,程暮雪因为心里惧怕加上天性使然的缘故,都没怎么正眼瞧过霍休,现下这句“大哥”叫的熟络,霍休虽憨,但也清楚,这便是应了那句夫唱妇随了。 他哈哈笑道,“如此看来,以后就真的要改口叫做弟妹了。” “那是自然!” 顾念风骄傲笑道,跟着伸拳捶了捶霍休胸口,二人开怀大笑。 程暮雪听了这话,脸蛋一红,低下头去。 “如此甚好,弟妹放下屠刀,弃暗投明,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大哥帮忙的尽管开口,万死不辞!” 霍休爽朗道。 顾念风笑道,“这个好办,等我从鬼谷回来,咱们还在洛阳那个酒馆,不醉不归,不过这次就得你请客了。” “请,必须请!但是前提是你们先饶我几天……” 霍休豪言是放出去了,随即脸一红,挠了挠头,寻思着请归请,但总得有钱吧……自己这老本行义气归义气,钱袋子可是破的漏风,弟妹瞧不出来,以三弟的酒量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上哪弄去啊…… 他心里正盘算着挣钱的营生,那边董语曼姗姗而来,笑盈盈道,“霍大哥,既然顾大哥和大嫂定情于此,我这做妹妹的自然也要请客了,咱俩分上一分,二一添作五,一起做局如何?” 这句解围来的是时候,霍休眼睛一亮,这下成了,不说去哪挣钱,有董丫头分一半,怎么着自己压力能小点不是。 当下,一拍双手,大笑道,“妹子懂我!” 顾念风眯着双眼,坏笑着看着笑逐颜开的霍休—— 大智若愚啊,谁说大哥傻?精着呢。 萧索山道其乐融融,好似一家人聊得热火朝天,自爹爹死后再未体会过温暖的程暮雪很喜欢这种气氛,说不上来的开心,随着她跟着几人洒然一笑,封在她身上近十年的寒冰化为乌。 突然! 程暮雪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她喉咙一甜,一口血猛地喷了出去。 几人刚刚还沉浸在欢喜之中,突见程暮雪如此皆是大惊失色,顾念风连忙抱住了她,焦急问道,“雪儿,你怎么了?!” 程暮雪痛的连气都喘不上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半个字都说不出。 董语曼赶忙走了过去,伸双指按在程暮雪的手腕脉门上,可只是片刻便皱紧了眉头瞧向了顾念风和霍休。 “顾大哥……程姐姐脉象无事啊……怎么会……” 还没等董语曼说完,程暮雪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紧闭双眼,脸上更是布满汗珠,进而脸色惨白如雪。 “雪儿,雪儿!” 顾念风摇晃她的肩膀焦急道,随着他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药丸。 正是刚刚莫寒雨临走时给自己的那颗。 他二话不说便将这药丸塞到了她的嘴里,接着单掌抵在她的后背,将无妄之气源源不断的灌输进去。 顾念风皱紧了眉头运功,霍休和董语曼不明所以,更是不知道刚刚顾念风给她吃了什么,均是皱眉看向两人,好在这药虽然不知为何物,但自打程暮雪服下之后,再加上顾念风输入真气,她这脸色是恢复了很多。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程暮雪脸色恢复如初,只是极为虚弱,顾念风收回手掌,她脱力向后倒在他的怀里。 “雪儿,好点了么?” 顾念风关切问道。 程暮雪轻轻点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念风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柔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暮雪轻声喘气,艰难道,“是龙尊给我们种下的血浮屠,每过半年都需要他的药丸来压制,今天……正好是半年之期……是……是我疏忽了……” “可恶!” 顾念风恶狠狠道。 好你个老贼,怎的想出这等恶毒的方法来控制教众,起先自己听了程暮雪讲述的故事还道圣皇殿当真是个什么行侠仗义之辈,如今看来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顾念风右手攥紧了拳头,左手轻轻抚着程暮雪的手,安慰道,“雪儿,你先回马车上歇着,我带你回鬼谷,我大师兄一向对奇门异术颇有研究,我去向他请教,看看有没有法子能解了你身上的妖术。” 程暮雪虚弱不堪,只得轻轻点头,顾念风微笑着拭去她脸上的汗水,将她一把抱起,舒舒服服的让她平躺在了车厢内,董语曼不二话,跟着进了车厢,取出银针,刺在了她身上的几处穴道,虽然她不会解这个叫血浮屠的怪东西,但好在固本归元的法子还是多得很,在她几针之下,很快,程暮雪便沉沉睡去。 顾念风看着她安然入睡,心里才算踏实下来,回头看向霍休,言道,“大哥,我这便启程回鬼谷了,你先去洛阳盯着龙威镖局,此事不单单关乎与许姑娘,更是有着非比寻常的大事,切记,万万不可鲁莽。” 经过种种变故,霍休虽然一根筋,但也清楚如今三弟所面临的处境着实不易,而背后的推手更是阴险狡诈,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步都是险棋,他口中说的大事,自己不明白是什么,但他说的绝不会错,既然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上,一句兄弟大过天,自己脑子不行,两膀子力气还是有的,刀山火海一同闯了便是。 当下,他拍了拍顾念风肩膀,言道,“三弟,你尽管放心去办你的事情,洛阳这边我一定会盯紧了,不会有任何纰漏,你且保重,咱们洛阳再见。” 说罢,两人双掌相击,仰天大笑。 萧索山道,击掌为信。 此为一别,洛阳再聚。 第57章 莲花落子 在嵩山上辞别了顾念风,霍休半刻不敢耽搁,如今的他身怀易筋经上乘内功,脚下步履生风,加上临别前顾念风那一句: “洛阳之事不单单是关乎于许姑娘,更是有着非比寻常的大事。” 他不清楚会有什么大事将在洛阳发生,但三弟的话绝不会错,于是,马不停蹄的向洛阳赶去,约莫两三天的功夫,便重新回到了洛阳。 ———— 日上三竿,洛阳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贵为东都自是热闹非凡,不同于上一次去天策府报信那般火急火燎,霍休今次再来洛阳步履缓慢的多,毕竟三弟说过,不得鲁莽,谨慎行事,这句话他记得牢,当下留心打量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均是些寻常的贩夫走卒,也没什么寻常,究竟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好在霍休从打扮上看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穷汉子,扔到人群里着实不起眼,他在那儿张望来去也没什么人太过去注意他,憨头憨脑的乞丐小子到处乱逛,走了差不多个把时辰,也是没瞧出任何端倪,就连龙威镖局门口也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走了半天的路,着实是累了,他寻了个正好能瞧见龙威镖局大门口的阴凉处,倚着墙根坐了下去,可没一会儿,他这肚子便叫了起来,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除了山间野果饱腹,前天路过一处林子打了只野鸡加了顿饱餐外就没再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此刻肚子阵阵抗议,他这七尺高的汉子更是扛不住肚里没食,挠了挠头,无奈捡起自己的老本行,拾了根树枝,捡了块烂瓦,像模像样的唱起了爷爷教给自己的莲花落。 霍休从小同爷爷霍时荣在河北长大,抄着一口河北口音,唱的也是北方的大板落子,但别看霍休憨头憨脑,可却长了一副好嗓子,莲花落本是乞丐窝里自娱自乐讨点饭钱的小曲,讲不上什么技巧,多得是乞丐们自身悲惨遭遇而作,而莲花又是佛门象征,故而夹杂了不少对因果报应,拜求施舍的口彩,这门讨饭的本事在他嘴里唱的别有韵味,虽然比不上花楼风尘女子那般燕语莺声,但自有乡间穷苦百姓自娱自乐的朴素情调,饶是这段时间的风尘仆仆,霍休脚下的烂草鞋已经磨得就剩个底儿,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外加灰头土脸的可怜相,只是约莫一炷香,面前就多了不少的铜板。 霍休一面唱着曲子,一面瞧着地上的铜板,心里暗暗叫苦,琢磨按照这个收成,自己待会吃顿饭也就没剩下多少了,这还得多少时日才能请三弟喝上一顿酒啊…… 心里一苦,正巧唱到莲花落子里《骨肉分离》的悲曲段子,这嘴上唱的小调也跟着悲了起来。 突然,面前赫然多了一张银票。 霍休只扫了一眼,差点没惊掉下巴,足足一百两啊…… 他还以为是自己饿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看去,银票还是那张银票,清清楚楚的一百两银票。 霍休眼睛一亮,好大的手笔,这样一来请酒的钱绰绰有余了啊……不过这可不成,自己这点本事哪里值得上一百两银子。 霍休这小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可他也是实在人,心里觉得受之有愧,怔怔看着地上的银票,刚准备伸手拿起来还给这位财神爷,这一抬头才发现面前站的是位中年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位打扮利落的公子哥。 要说惹眼的还是这位公子哥,身材小巧,长相着实秀气了些,樱桃小口,柳叶弯眉,一双杏仁眼生得很是漂亮,不过就是他那鼓囊囊的胸脯看上去总是有点不太对劲。 而那位中年妇人衣着华贵,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光是手腕上戴的玉环就是了不得的东西,通体无色没半分杂质,如薄冰般透亮,别看霍休是个乞丐,但也瞧得出来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只是一结,这妇人脸色很是不好,此刻正期期艾艾的拿着一方绣着翠绿竹子的手帕正擦拭着眼泪。 霍休不知道她因何难过,还道是一时大方,钱给多了心疼,赧颜道,“这位夫人,您不必如此难过,这钱我还你便是。” 那妇人摆了摆手,叹息道,“孩子,你也是个苦命人,这钱你就拿着吧,吃点好的,置办点像样的衣服,年纪轻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不像我那苦命的儿子……” 霍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挠挠头道,“夫人,这么多钱我受之有愧,您还是拿回去吧,要是真觉得我唱得好,您给两个铜板也就是了。” “让你拿你就拿着,废什么话!” 身边那位公子哥开口喝道,随即搀着身边的夫人道,“娘,您别太难过了,爹请了那么多的郎中,大哥一定有办法救回来的,而且上次韩阁主将大哥送回来的时候也说过,大哥体内的蛊毒已经解了,清醒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霍休更是糊涂了,韩阁主?韩昭?蛊毒? “喂!臭乞丐!滚到一边要饭去!没看这是哪儿么?没长眼的敢在这儿哭丧!” 这时候,从龙威镖局里走出来两个大汉直奔霍休而来,嘴里嚷嚷着一脚将霍休踹倒在地,跟着将面前的烂瓦木棍连同铜板银票统统踢飞了出去。 不可鲁莽…… 霍休倒在地上咬牙攥紧了拳头,心里寻思着三弟交代的事情,这口气还是得忍下来…… “放肆!” 那妇人放下手帕,看向那两个一脸横肉的大汉怒道。 那两位之前还耀武扬威,这一见面前的两人,立刻满脸如四月春风般笑开了花,谄媚道,“哎哟,夫人,公子,小的瞎了眼,没瞧见您二位,这青天白日的也不知是哪来的叫花子碍了您二位的眼,小的这就给他轰走。” 说话的这位随手就准备去拉霍休的衣领,刚要触及他的胸口,手腕猛然被人攥住,接着啪的一声脆响,这家伙右边脸颊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嘴巴。 “公……公子……” 那大汉捂着肉眼可见肿起来的腮帮子怔怔瞧着出手打人的公子哥,低头道。 那公子哥一脸怒容,喝道,“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走镖的最讲和气,最重义气,这位兄弟出身困苦靠本事讨些银钱何错之有,你们两个当年不也是落魄街头,怎的过上两天好日子便狗眼看人低了,滚回去令罚!” 那两位见主子发怒,夹着尾巴连连称是,扭头跑回了镖局,公子哥和那位妇人将霍休扶了起来,半点不嫌弃霍休身上肮脏,为他拍掉尘土,柔声说道,“小兄弟,刚刚那两个混账东西没打伤你吧?” 虽然龙威镖局的恶奴狗仗人势,但不得不说这两位心地还是好的,霍休从她们刚刚的对话也看得出来,这两位一定是陈龙威的亲人,既然出手相护,似他这般耿直自然对二人心生好感,于是,憨笑道,“没事,多谢两位了。” 妇人摆了摆手,叹气道,“不用谢,是我们得跟你道歉,是我们管教不严,让这两个混账如此无礼,你跟我们进来,让大夫瞧瞧有没有伤到哪儿,我让管家给你弄点吃食,就当给你赔礼了,也是……也是为清儿积些福报。” “这……这怎么好意思……” 霍休挠头道。 “我娘让你进你就进,哪那么多废话!” 这位公子哥快人快语,说话也是半分不客气。 不过,霍休转念一想,既然在外面瞧不出端倪,若是进了龙威镖局兴许能找到些线索…… 想到此处,霍休傻笑两声,躬身一辑道,“那就多多叨扰了。” 说罢,随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龙威镖局。 第58章 治病 龙威镖局贵为洛阳乃至整个中原首屈一指的镖局论起如何气派自不必说,构建宏伟的宅邸之前,竖有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黑丝线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雄狮,大旗下首另有四个大字——龙威镖局。 朱漆大门上二十四枚茶碗大小的铜钉阳光下熠熠生辉,上方匾额除金漆龙威镖局四字外,右首边另有两个小字为“总号”。 不同于其他大门大户门口通常摆放玉石狮子,龙威镖局门口供的是两尊石雕貔貅,貔貅者,龙九子,同石狮子一般,有着辟邪镇宅之用,但更多用在趋财旺财之意,传说貔貅没有排泄之能,端的是个只吃不拉的护食畜生,难怪都说龙威镖局虽然身处江湖,但毕竟做多了买卖,难免沾了一身的铜臭气。 霍休见识不算广,但自小和爷爷走南闯北,丐帮中人向来都是居无定所,这些高门大户也是没少去叨扰,搏到了个把月衣食无忧,不然大不了也就是挨顿臭骂,故而这两尊石貔貅他倒是认得,只不过摆放它们的门庭大多都是敛财之辈,不说搜刮民脂民膏,但也少不了来路不正的昧心银子。 他瞧了瞧这两座石胎,好不容易在这两人身上搏来的好感又减下去了半分。 那妇人和公子哥走到大门口,完全没有伸手推门的意思,那门后早就有人将大门打开,毕恭毕敬鞠了一躬,齐声道,“恭迎夫人公子回府!” 听闻门口管事高呼,院内仆人家丁均停了手上的动作,齐齐看向大门,深鞠一躬,另有十余个穿着干练的精壮汉子,抱拳施礼,而那妇人却半眼都不瞧他们,在一旁的公子哥搀扶下,径直走向大堂。 霍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着进了宅子,周围的家丁管事都听见了刚刚从门外灰头土脸跑回来的王五赵六这兄弟俩的惨样,当下都是对这妇人小姐带回来的乞丐投来一阵好奇目光。 “小子命好,一年半载是不愁吃喝喽。” “嗨,这不也是给少镖头积点福报么。” “你们说咱们少镖头还能醒过来么?” “这谁说得清啊,瞧瞧这个把月来了多少名医,朝中太医都请来了也不见好转,要我说,八成是悬了。” 几个下人在远处交头接耳,声音虽小,但如今的霍休眼目耳力怎是常人能比,这些闲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少镖头?陈亦清? 他皱了皱眉,猛然想起当初在嵩山时,三弟曾跟自己提到过他在江陵江头救过这名少镖头,随后又把他送到神机阁的故事,但当时三弟说韩昭替他祛除了蛊毒,按理来讲不出十日就将醒转,怎的都个把月过去了,这人还没醒过来? 这时候,一个穿着明显比这些下人华贵不知多少的富态男人将这些下人喝骂走了,接着迎向他们三人走来,恭敬施礼道,“夫人,公子,您二位回来了,老爷刚刚把刘华佗请来了,正准备给少爷诊治。” 那妇人总算是提起了点心气,黯淡无光的眼睛顿生华彩,欣喜道,“好,太好了,快带我去看看!” 她接着回头看向霍休,伸手指了指,看向那富态男人道,“王管家,你差人将这位小兄弟安置在客房,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那叫王管家的中年男人点头称是,招呼过来两名下人后,对着霍休满脸堆笑道,“小兄弟,本家有要事在身,您先跟这两位到后堂休息。” 随后瞪眼看向两位小厮,喝道,“备好酒菜,再伺候这位小兄弟沐浴,拿来两件换洗衣物,快去!” 霍休本来还想客套两句,但看这三人安排好了自己后,没有一点多说话的意思,扭头便向正堂走去,他尴尬笑了笑,只好先跟着两位下人向后堂走去。 ………… “王管家,我爹当真把刘华佗请来了?” 公子哥边走边急切问道。 王管家满面春风道,“那是自然,老爷是托……” 说到这儿,他张头望了望,见四下无人,小声道,“老爷是托崔总管找来的,绝不会假。” 这话说完,公子哥和妇人对视一眼,显然是对他口中的那位崔总管的手腕深信不疑,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当下三步并两步,来到一间阔气宅子外。 还未等敲门,紫檀雕花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目俊朗的高大中年男人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男人年逾五十却半分不显老态,一对丹凤眼炯炯有神,一身鎏金丝线勾边的玄色锦袍配上这副雄武身姿更显挺拔,正是龙威镖局大当家陈龙威。 在洛阳城,那一首“拳看天王,义说龙威”之词可谓稚童可闻,这其中以义为首的陈龙威当真是条英武的好汉子,可如今却满面愁容,垂目走向门外,转身将房门关上后,长叹了一口气。 那妇人和公子哥见陈龙威如此神色,心里均是一紧,妇人三两步来到他的身边,焦急问道,“老爷,您怎么出来了,清儿他……” 陈龙威瞥了一眼身边的妇人,摆了摆手后,叹气道,“刘医师正在为清儿医治,不过……不过看样子也没什么法子。” “啊……怎么会……难道连刘华佗也治不好清儿……” 那妇人眼瞧着泪珠就要滚滚而下,陈龙威连忙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指了指后堂,让她们去那里说话,公子哥极为懂事,连忙走上前来将摇摇欲坠的妇人搀扶住了,向后堂走去。 后堂不远,十来步便到了,刚一进后堂,那妇人便不顾形象放声痛哭起来,右手紧紧捶打着心口,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那苦命的孩儿啊……” 陈龙威坐在一张紫檀花梨木椅上,右手捏着眉心,显然是被这妇人哭的烦了,皱眉看向那同样期期艾艾的公子哥,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曦儿,给你娘倒杯茶。” 那叫曦儿的公子哥听了父亲的话后,连忙将母亲搀扶到椅子上,接着倒了一杯茶水,恭敬摆放在母亲面前,柔声安慰道,“娘,您先喝杯茶,听爹怎么说。” 那妇人哪还有心思喝茶,摆了摆手,将茶水推到一边,勉强止住了哭声,一对红肿眼睛瞧向陈龙威,沙哑声音问道,“老爷,刘医师当真说清儿没救了么?” 陈龙威一拍桌子呵斥道,“胡说!我何时说过清儿没救了!” 见他发怒,妇人立刻低垂眼帘,哀伤道,“刘医师是天下闻名的医师,连先帝的风疾都是他治好的,若是连他都没了法子,那清儿……清儿他哪还有活路啊……” 她说这话陈龙威何尝不知,他缓缓起身,默然道: “看来清儿的事儿就只能问一人了。” “谁?” 公子哥和妇人异口同声道。 陈龙威微微皱眉,轻声答道: “韩昭。” 第59章 女扮男装 韩昭。 这两字除了顾念风念起来轻松悠哉,无半点拘束之礼,武林上无论正派邪道听了哪个不胆寒? 正派怕他铁面无私,邪道惧他手腕计谋,总之没人敢堂而皇之的将这两个字完整的念出来,至少明面上都要在韩的后面加上阁主二字。 陈龙威紧锁眉头念出这个名字,不说恭敬,神情中还多了两分鄙夷,这可着实不像个以义当先的洛阳名侠啊。 作为他妻子的陈夫人听后身子微微一震,虽然面上悲悲戚戚,但还是知道好歹的,清了清嗓子,瞪了他一眼道: “说话有点分寸。” “分寸?我儿自打从他那儿回来便成了这个样子,他说十日内我儿必然醒转,可如今还是这幅样子,难道我不该找他理论么?” 陈龙威脸色不悦,略微有些发怒道。 见他如此,陈夫人连忙向身旁的公子哥使了个眼色,这女扮男装的公子哥很是识趣,连忙过去将后堂的四扇大门紧紧关上。 “要不是韩阁主,清儿早就没命了,你还在这里胡说什么?” 陈夫人苛责道。 陈龙威脸色一沉,冷声道,“哼,那他可曾细说过清儿明明是前往江陵运镖,怎的会中了蛊毒,又莫名其妙的跑到了巴蜀剑南道?” 陈夫人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他不是说是那鬼谷姓顾的小子在江陵发现的清儿,之后又将清儿带到了神机阁,这才保了清儿一命嘛,至于蛊毒的事儿,不是也解释是唐门和五仙教所为了么,你还乱发什么脾气。” 陈龙威冷笑一声道,“那是他的一面之词,鬼谷?江湖上的这些名门正派都不知中了什么邪,竟一股脑的都替鬼谷说起话来了,唐门的唐傲被打成了逆贼,五仙教的乌苏护法也成了吐蕃奸细,而且都是他神机阁先拿到的密信,怎的就会那么巧了,我倒是瞧着这里面绝不简单,你看那韩昭,从始到终都在维护鬼谷,什么神机阁主,武林正道之主,依我看呐,就是和鬼谷一丘之貉,在那儿颠倒黑白,不然当初肖天王那儿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他那叛徒儿子肖华怎的到现在也不见踪影,若是抓出来对峙,岂不是更有说服力,再说咱儿子,是唯一见过凶手的人,怎的在他那儿呆了几天,到现在也醒不过来,我看八成是做贼心虚。” 陈夫人看他这样子也不愿和他多做辩驳,无奈摇头,这时候,那公子哥走了过来,轻声道,“爹,娘,你们别再争了,大不了明天我启程去一趟巴蜀剑门,去找韩阁主问个清楚。” 陈龙威瞥了她一眼,忿忿道,“去什么去,没听说现在剑门关那儿正打仗么,老夫已经死了一个女儿,你给我消停一点。” 这话一说出口,陈龙威就知道自己一时气愤说错了话,心里不大是滋味,再看那母女俩,也都是暗自伤神。 陈龙威清了清嗓子,看着面前这丫头委委屈屈的样子,迈步来到公子哥身边,伸手按住她的双肩,将她按到了椅子上,喘了口气后,柔声道,“曦儿,爹之所以让你扮男装,少出门,也是为了你好,少去碰那些情爱的东西,到时候爹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嫁过去相夫教子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才是正路。” 公子哥脸上不悦,但从小就不敢违拗爹爹意思的她又怎敢反驳,只得百般不愿的点了点头。 陈夫人幽幽叹了口气道,“老爷,曦儿还小,你让她穿男装,不许她离开洛阳,未免……未免……” “未免什么,你忘了当初玉儿是怎么……” 陈龙威说到这儿,不禁有些哽咽,挥了挥手道,“现在清儿未醒,咱们就曦儿这么一个孩子,我不能再让她有什么闪失。” 陈夫人抹泪道,“可男女情爱的事儿怎能说清,更何况,当初你明知那曼陀罗心有所属,你还……哎……说到底,是咱玉儿命苦。” “住口!” 陈龙威怒道。 “你对我吼什么?要不是你一意孤行,能成这个样子么?那曼陀罗好歹是你的结义兄弟,你怎么能……哎……当初害了玉儿,现在清儿又成了这个样子,报应啊报应……” 陈夫人泪水滚滚而下,陈龙威一张脸气得通红,指着她道: “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有人敲门,继而说道,“老爷,夫人,刘医师求见。” 陈龙威听后连忙收拾心情,指了指陈夫人后,霎时间满脸春风,走向门口,打开大门。 外面站着王管家和身后一名背着大药箱的老者,陈龙威对着刘医师躬身一辑道,“犬子恶疾有劳医师费心了。” 刘医师微笑摆手道,“陈大当家客气了,老朽为医者,治病救人实乃分内之事,何提费心一说,只是……” 说罢,他脸上有了愧色,赧颜道,“只是老朽无能,并不能将陈公子唤醒,还望陈大当家见谅。” 陈夫人听后悲伤的不能自已,公子哥连忙过去将母亲揽在怀中,可即便如此,陈龙威仍旧保持着义侠风度,轻轻叹气后,对着刘医师抱拳施礼。 “医师哪里话,您的医术冠绝当朝,就连您也无济于事,那便是小儿命该此劫,又岂能怪罪他人,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已命人备好酒席,龙威斗胆,请医师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医师回府。” 刘医师听后连连挥手道,“这可不敢,老朽未能药到病除已有天大的愧意,怎敢劳当家费心,朝中还有事情要办,就不多留了。” 说罢,他躬身一辑,转身要走。 陈龙威见状,也不便强留,正准备跟出去送别,可这老医师在门外踌躇了半晌,还是转身开口道: “大当家,老朽有句话想同您说上一说。” 陈龙威笑道,“医师尽管直言。” 老医师捋须皱眉,轻声说道,“老朽在陈公子体内隐约发现一种好似毒素般的东西,但并不能确定。” “哦?” 陈龙威登时瞪大了双眼,疑惑道。 “之所以说不能确定,便是因为此物似毒不像毒,也可能是因为当初陈公子所中的蛊毒太过厉害,尚有余毒未清所致,总之老朽怀疑陈公子久久不能醒转便是这奇怪之物在他的体内压制大脑所致,然这毒素存留在他的大脑之中,若是强行逼出体外,稍有差池便命归极乐,老朽能力浅薄,不足以将此物化解,不过若是大当家能寻到老朽的师兄,或许尚能有回旋的余地。” 老医师犹豫片刻,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陈龙威连忙追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姓甚名谁,居住何处,我这便亲自去请。” 老医师赧颜为难道: “我这位师兄是位四海云游的道士,居无定所,想要寻他难比登天,老朽只是给当家指一条路,至于能否寻到他,就得看当家和陈公子的缘分了。” 陈龙威皱眉道,“多谢医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医师回道: “姓孙,名思邈。” 第60章 龙威镖局 孙思邈? 陈龙威皱着眉头反复思量着这个名字,按理说他干的是镖局行,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可以说称个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但对于这个名字着实是陌生了。 刘医师提到这个名字后微微皱眉,不易察觉的瞟了陈龙威一眼,好似有什么话,略一踌躇并没有说出口。 陈大当家正专心致志寻思着这姓孙的道士,并没留意刘医师,心里嘀咕着: 天下间竟还藏着这么位名医? 不过有个名字就有个盼头,总比等着给儿子办后事强的多,他又跟着刘医师客套了两句,送上马车外带几袋子金银后,看着刘医师马车远去,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王管家,言道: “你去吩咐忠义堂,让他们即刻传书龙威镖局东南西北各地分号,立刻去寻找一名叫孙思邈的江湖道士,山林小村一处处的找,半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快去!” 王管家得令,扭头向龙威镖局西侧厢房而去,留下陈龙威一人皱眉走回了大堂。 他信步走在花园里,这冷不丁一抬头,余光正好瞥见一个面生的小子正在花园里没头没脑的乱逛,他瞧了瞧,这小子方脸阔目,穿着朴素,相貌称不上多出众,但眉眼间自带一股子威猛之气,他没细想,还道是府上新招进来的下人,只是太不守规矩了点,这后堂的花园岂是初入府中的下人说进就能进的? 他皱眉低喝道,“喂,你是哪来的?怎么如此没规矩?” 这毛头小子正是洗漱完毕的霍休,洗去了满头满脸的泥污,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只是些寻常的粗布麻衣,但比上自己补丁满身臭烘烘的乞丐服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刚刚陈夫人吩咐下人备了些酒菜,几天没正经吃上一顿饱饭的霍休风卷残云,吃饱喝足后,正寻思出门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胡乱就来到了后堂花园,正巧被送走刘医师的陈龙威给撞见了。 似陈龙威这般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记得曾在肖府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小乞丐,可霍休对他的模样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见他瞧着自己脸色不悦,连忙大踏步走了上去,恭敬施礼道,“在下霍休,丐帮弟子,见过陈大当家。” 别看霍休出自丐帮穷苦人家,但他爷爷霍时荣好歹是丐帮传功长老,论起待人接物的礼数还是周到得很,霍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有一学一。 陈龙威听他自报家门,微微一怔,原来不是府上下人,而是丐帮的弟子,见霍休弓身一辑,连忙伸手去扶他的手腕,可这一接触,他脸色立刻转变,由之前略有怒色的面容转而和蔼亲善,笑道,“原来是丐帮的兄弟,那是陈某失敬了。” 说罢,还了一礼。 这下反倒换成霍休发怔了,江湖上都说陈龙威是有名的仁义名侠,如今看来确实是名不虚传,自己不过是丐帮一名区区四袋的小弟子,哪里当得起他如此客气。 霍休连忙躬身道,“陈大当家抬举在下了,我只是丐帮一名小卒,怎敢提失敬二字。” 陈龙威摆了摆手,哈哈笑道,“霍兄弟哪里话,丐帮贵为天下第一大帮,端的是豪杰忠义之辈,自然当得起失敬二字,不知小兄弟是贵帮几袋弟子?” 霍休挠了挠头,笑道,“小子不才,是四袋弟子。” 陈龙威微微一笑,抚须道,“不错不错,霍兄弟年纪轻轻能有四袋已是翘楚,假以时日不可限量,只是不知兄弟今日为何来我龙威镖局,可是丐帮有什么事情需要陈某相助?” 这一句兄弟长兄弟短的倒是叫的霍休不好意思,他为人耿直,说话不会拐弯抹角,于是,就将刚刚在府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陈龙威。 陈龙威听后勃然大怒,喝道,“好个王五赵六,翅膀硬了竟这般不懂规矩!” 说罢,看向霍休道,“霍兄弟,是陈某家教不严,纵容这两个畜生无法无天,莫要见怪,你跟我来大堂,我命人沏上一壶好茶,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畜生,给兄弟出出气。” 霍休本来是想在龙威镖局找些关于万兽山庄的线索,哪里想到会弄出这么多的麻烦,连忙拒绝,可耐不住陈龙威相邀,无奈之下,只好随他去了前厅。 威名远扬的龙威镖局这前厅自然是最为气派所在,正堂匾额高悬,上书“义结四海”四个大字,下首正堂左右各八把黄花梨木椅,陈龙威甚爱紫檀及黄花梨木,然他所用的黄花梨木不静不喧,肌理行云流水,花纹似“鬼面”更是上上之作,别说寻常人家甚难得见,就连豪阀贵族得一块已是至宝,而就单论这正堂之上的就有十六把黄花梨木雕刻的椅子,区区几把椅子论及做工以是无可挑剔,这偌大前厅,放眼所见之物皆是由紫檀及黄花梨木所造,工艺考究,雕刻之精美叹为观止。 霍休出身困苦,但也能瞧出东西好坏,见了如此场面,心里暗叹这龙威镖局当真是气派,想来龙威镖局垄断了整个中原的镖路,现下又向西北扩张,这陈龙威义结四海,手眼通天之能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那边刚一落座,上好铁观音已摆放妥当,在陈龙威的招呼下,霍休坐在主座身旁的黄花梨木椅上,还未开口说话,陈龙威已经命人将王五赵六押了上来,紧接着,便是两个下人持木棍走上堂来,二话不说照着两人的后背就打了上去。 棍棍到肉,就只听大堂之上哀嚎遍野,霍休在一旁不停劝阻,可陈龙威只是一句家有家规堵得憨小子哑口无言,约莫二十来棍之后,这两人就晕死了过去。 陈龙威见二人晕倒,招呼下人将他们抬了下去,扭头看向霍休,微笑道,“霍兄弟莫怪,我龙威镖局向来仁义至上,怎能容他们如此欺压百姓,今天只是小以惩戒,若是日后再敢如此,陈某绝不饶他。” 霍休拱手一辑,言道,“大当家爱憎分明,在下佩服,只是他二人年纪尚小,何况也没伤到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如此算了吧。” 他性子直,嘴上说佩服便是真的佩服了,看来江湖传言所说非虚,如此一来,这陈龙威并不像是会和万兽山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啊,难不成是误会? 他正糊涂着,心里盘算到底要不要直接明言,这时候,陈龙威开口道,“霍兄弟仁义,陈某便更不能不懂规矩了,这样,你在这里休息几日,让陈某尽尽地主之谊,就当陈某赔罪了。” 还未等霍休回话,门外面先前见过的公子哥跑了进来,看着下人将王五赵六抬了出去后,笑盈盈走向陈龙威道,“爹爹教训的是,这两个家伙忒也没规矩了,在外面还不知要给我们镖局丢多少脸。” 说罢,她扭头看向洗漱干净的霍休,左右打量了几眼,笑道,“哟,小叫花收拾利索,还像模像样的。” 确实如此,霍休论起相貌自然比不上顾念风和韩文廷那般眉目清秀,但天生便带着一股英武之气,只是这股气质一直以来都被他身为乞丐的不修边幅给掩盖了下去,如今收拾一番,这气质自然显露了出来。 霍休听了这话,倒是并未觉得如何,而是一旁的陈龙威清清了嗓子,不悦道,“怎么说话呢!没规没矩的!” 那公子哥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陈龙威站起身子,看向霍休,笑道,“霍兄弟,这位是犬子陈曦,年纪尚小,说话口无遮拦,霍兄弟莫要见怪。” 说罢,瞪了一眼名叫陈曦的公子哥,说道,“曦儿,还不来见过丐帮的霍兄弟。” 陈曦本就是男子打扮,举止动作更是与男子一般无二,抱拳拱手,说话更是粗着嗓子道: “在下陈曦,见过霍兄弟。” 霍休长这么大还当真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尊重,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起身道,“陈兄客气了。” 霍休实在外加一根筋,还真的没瞧出来面前的陈曦是个女扮男装的俏佳人,还道她当真是位公子哥。 陈曦瞧着这小子愣头愣脑,倒是有趣,笑道,“何来客气,我龙威镖局义结四海之友,来的便是客,只是有一结,在下一直有个心愿,不知霍兄可否能让在下如愿?” 霍休心里不解,龙威镖局要人有人,要财有财,势力遍布天南海北,还有什么心愿是他们办不到的,还要劳自己这个两袖清风的乞丐帮忙…… 于是,笑道,“陈兄尽可明言,只是霍某别无长物,不知能帮陈兄何事?” 陈曦哈哈笑道,“此事不难,在下仰慕丐帮武学已久,不知霍兄可否与在下切磋一二。” 啊? 霍休这下可为难了…… 要出手么? 第61章 狩猎 陈曦其实也并非当真对丐帮武学有多大的兴趣,只不过仗着一个年轻气盛,加上一直以来陈龙威都将她按男儿的性格来抚养,骨子里再添了几分好强,可奈何从小到大她这个爹爹都不许她闯荡江湖,而哥哥陈亦清自打行了及冠礼后便一直帮着爹爹处理镖局之事,很少再陪自己,学了一身的本事除了和镖局里的镖师比划比划实在别无用处。 饶是她一身武艺算得上精湛,这学武几年下来倒是能将府里的众位镖师各个打落马下,于她而言,颇有一分英雄寂寥无敌手的滋味,这不,听闻这憨小子是丐帮的,虽然没怎么出过门,但丐帮的故事她可是没少听身边的镖师们提起,那是响当当的江湖第一大帮啊,想必那里面的弟子,功夫不会差吧,至少比这些镖师能强一点? 可说到底,她是千金小姐,府里的镖师哪个能出真功夫教她做人啊,不外乎就是逗逗小姐开心罢了,霍休哪里知道这些,他没瞧出来这人是个丫头,就见她一身长袍很是干练,胸脯子更是练得鼓荡,就是人长得秀气了些,但好歹是陈龙威的公子,他此前见过陈亦清,是个了不起的翘楚,想必这位公子也差不到哪去,但是三弟曾嘱咐自己不要鲁莽,这功夫是万万不可使出来的。 于是,他挠头憨笑道,“陈兄说笑了,丐帮武学博大精深,但在下愚钝,不曾练过武功。” “啊?” 陈曦本来正左右手活动着手腕,听了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虎背熊腰的,居然不会武功,岂不是浪费了你这一身腱子肉,不对,你是不是瞧不上我龙威镖局的本事,故意说自己不会武的?” 陈曦不依不饶,上前一把抓住了霍休的手腕,弄得憨小子左右不是,他本来就嘴笨,这下更是说不清了,在那儿“我……我……”支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 陈龙威听他说不会武的时候就微微皱眉,现下见了陈曦如此无礼,连忙呵斥道,“曦儿!不得无礼!霍兄弟既然不会武,不要为难人家!” 见爹爹发怒,陈曦揉了揉鼻子,满脸不屑的松开了抓着霍休手腕的手,双臂环胸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了,这样,看你身强体壮的,又是丐帮弟子,肯定没少风餐露宿,自然也有的是办法在野外讨生活,我且问你,可会打猎么?” 打猎的本事霍休自然是会,当初在万兽山庄自己可显露过这门本事,只是提起这件事,他不由得想起了当日和许红俏的那场比试,后来遭遇猛虎的事情,一时之间有些伤怀,默默叹了口气后,轻轻点了点头。 陈曦见状,双手一拍,笑道,“如此甚好,咱们两个去打猎如何?” 陈龙威一听这话,立马瞪起了眼睛,道,“曦儿,霍兄弟是贵客,怎的能陪你去玩,不许胡闹!” 陈曦苦脸看向陈龙威,声音哀求道,“爹,好不容易那个万兽山庄离开了洛阳,这些年城外山里被他们把持着,都多久没去狩猎了,您开开恩,这又来了霍兄弟,就让孩儿去放松放松,可好?……爹……” 陈龙威听她如此哀求,心里一软,眼睛微微一转后,看向霍休道,“罢了,就是不知霍兄弟是否愿意陪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出门逛逛?” 霍休还在原地伤怀着,并未答话,陈龙威面露不解,轻声唤了一句,“霍兄弟?” 霍休这才回神,尴尬笑了笑道,“也好,左右我也无事,那便陪陈公子吧。” 陈龙威捋须笑道,“如此也好,年轻人就该多亲多近,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样,我派几个得力镖师同你们一起上山。” 陈曦正惊讶于爹爹竟当真同意了,连忙道,“爹,就不劳烦叔叔们了,我们俩一起去就成。” 随即,看向霍休,挑了挑眉道,“霍兄弟,咱们这就出发吧。” 其实,她心里哪是真想打猎,似她这般大门不出的豪门千金,不外乎就是想在外人面前显露身手,呈呈威风,更何况,她耳濡目染也曾知道之前在洛阳,丐帮曾出过一个舵主,一时风头无量,更是让丐帮在洛阳有着极高的声望,如今,若是能当着丐帮的面凭本事胜了这年轻的四袋弟子,说出去不也是给龙威镖局脸上贴金? 于是,她二话不说,拉着霍休的手就往外走,自小以来爹爹就不许自己出去城外,今天居然破了例,生怕他反悔,一溜烟就跑出了大堂。 而陈龙威知道这女儿从小被他骄纵惯了,又是当做男儿来养,着实跟女子家的乖巧谈不上边,在背后微微一笑后,便随他们去了。 ………… 正是下午当口,秋风徐徐,阳光适度,是个狩猎的好日子,霍休和陈曦二人背着弓箭,牵着马,迈步来到城外高山脚下,陈曦满脸兴奋,虽说是打着卖弄本事的心思,但难得爹爹今日如此好说话,大开天恩让她独自一人出门,还不玩个痛快? 而反观霍休,这小子本就不善言辞,这一路都没怎说话,到了山脚下,抬头望着这座熟悉的青山,心里顿生起一阵物是人非的仿徨。 不知许姑娘如今怎样了……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一旁陈曦留意到了,疑惑道,“霍兄,怎么了?” 霍休尴尬笑了笑,摇头道,“没……没什么。” 陈曦心里偷笑,见他这哀伤劲儿,还道是怕了她,当下心气更足,心想: 大脓包,看小爷一会怎么让你大开眼界,让你们丐帮知道知道我们龙威镖局的厉害! 于是,朗声说道,“霍兄,咱们这便上山吧,就以一个时辰为期,看看咱俩谁的猎物多。” 霍休点了点头,摘下挎在肩膀上的弓箭,取下挂在马背上的箭囊,迈步跟着陈曦向山上走去。 寂静山林,自打没了万兽山庄,飞禽走兽都活份了起来,陈曦有些真功夫,耳力不同于常人,草丛仅是微微一动,她便已有察觉,蹑手蹑脚,拉弓搭箭。 她倒并未急于去射箭,而是先回头瞧了一眼霍休,见这小子憨头憨脑,如今更是心不在焉,自己这边已经箭在弦上,而他尚且连箭都还未搭上。 她心里冷笑,大脓包当真是没叫错,这般耳力怎能跟我相比。 她回过来头,瞄准了草丛,拉箭满弓,正准备放手,却听得耳边一声破空之响! 草丛霎时间没了动静。 陈曦心里一惊,哪里来的箭,怎的如此之快,她放下弓箭扭头一看,就见霍休心不在焉的将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迈步走向一箭射到的地方,随手拎起一只野兔,默默扔到了后背背着的竹筐里。 陈曦收回了惊讶的眼神,咽了口口水,扯了扯背上的箭囊,极力掩饰尴尬。 刚刚是本公子疏忽了,再来! 第62章 英雄救美(上) 一连十余只野兔山鸡,统统被霍休抢先一步射杀在地,这姓陈的公子哥累的气喘吁吁不说,心里面可是郁闷的很。 明明说好是我来卖弄本事的,怎成了你的个人表演了? 她回头看看身后空荡荡的竹筐,再瞧瞧霍休背后快要溢出来的猎物,心里面那叫一个气,可是气归气,面前这紧锁眉头,憨头憨脑的小子却不得不让她侧目起来,原本心里叫他草包,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不常在河边走,怎的也湿了鞋,当真是看走眼了? 正郁闷间,忽听闻前方山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咆哮之声! 陈曦心中先是一凛,继而一喜,听这声音应是个个头不小的家伙,要是自己能将它射杀,那这丢了的面子不就找回来了么? 她扭头看了看同样被这声音吸引的霍休,心中笑道: 这小子箭术厉害,但毕竟不会武,我仗着轻功先他一步赶到,将这畜生给射杀了,到时候再好好炫耀一番,嘲讽嘲讽他那些区区山鸡野兔,岂不美哉! 这丫头年纪小,心里想得美脸上也跟着流露出来笑脸来,霍休听了这声音脸色忽然变得谨慎起来,刚想跟她说句话,见她自己一人在那儿傻笑,微微一怔道,“陈公子,这动静你认得?是你家亲戚么?” “胡说八道!” 陈曦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臭乞丐,看你蔫头蔫脑的这骂人怎的还不带脏字,竟说个畜生是我家的亲戚! 好在陈曦教养极好,权当这小子不会说话,不过这股子气消不下去,心里面更是打定了主意,待会自己将这畜生射杀之后,非得好好嘲笑这家伙不可! 当下,白了他一眼,高冷道,“霍兄稍后,待我取了这家伙的性命来,到时候咱们来瞧瞧究竟是谁家的亲戚。” 说罢,展开轻功扬长而去。 霍休听了这话,刚想阻止,可这小妮子一门心思较量,早就跑没了影子,空中徒留他的一句无用话: “陈公子!别鲁莽啊!那家伙怕是不止一个人!” ………… 陈曦的轻功并算不上多高明,磕磕绊绊奔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半天,累的气喘吁吁总算是来到了一处宽阔地,不过奇的是并未发现什么野兽的痕迹,反倒在面前有着一个不知盖了多少年的破败木屋,四窗皆无,房顶漏风,早就没人住了。 陈曦掐腰喘着粗气,纳闷的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怎的没见那畜生啊……” 就在这时,那木屋中隐约传来了动静。 “哈哈哈……下面轮到哪个小娘子了?你们都别急,刚才我已经招呼老四了,等会他来了,一人两个,你们都不吃亏,哈哈哈……” 原来是人?! 陈曦心中一凛,她虽从未行走过江湖,但是出于本性,她也听得出来,这屋子里说话之人的声音绝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蹑手蹑脚的来到木屋外,匍匐身子躲在墙根底下,透过一扇窗户向内张望,这一眼,只羞得她这未出阁的大姑娘满脸通红。 就见这小小木屋内有五个人,正对面的是四个没比自己大了多少的姑娘,身上的衣服被扒的干净,只剩下一件单薄肚兜,根本遮不了羞,头发散乱,双目无神的靠着墙角坐着。 她们对面站着一个浑身赤条条的魁梧男人,背对着自己瞧不见脸,此刻正淫笑着挑逗那几个近乎于没了反应的姑娘,光是这一幕,就已经让陈曦捂紧嘴巴,闭上眼睛,缩回头去。 “快快快,自己主动点,完事之后穿好衣服,别他娘的一会老四来了说我给他用过的货。” 那魁梧男人又是一阵污言秽语外加淫笑连连听得屋外的陈曦阵阵作呕,心里怒骂这几个人无耻,青天白日的青楼不好去嘛,竟选在这个地方行污秽之事。 她默默啐了一口,刚准备起身走,就听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个清脆耳光声。 “臭娘们!想寻死?那他娘的也得等老子舒服完了再死,到时候有的是狼吃你!” 说罢,传来一声女子惨嚎。 陈曦浑身一震。 怎的?原来竟不是风尘女子和她们的恩客在这云雨,竟是良家妇人被胁迫在此?! 登时无名火起! 好你个淫贼,光天化日竟敢在洛阳城外做下此等伤天害理的恶事,我龙威镖局焉能容你! 陈曦一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转身来到木屋之前,嘭的一声闷响,将本就不结实的木门整个踹飞了进去。 “色胆包天的淫贼!好不要脸!” 一心行侠仗义的陈曦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咬牙切齿,瞪圆了一对杏仁眼怒道。 突逢变故,那大汉心里大惊,连忙回头看去,可这一眼,原本惊诧的脸顿时呈现一抹冷笑,他随手拉起一条外衫系在了腰间,将自己赤裸的下身覆盖上了,随即戏谑道: “哟,我还道是个什么替天行道的好汉子,弄半天是个兔爷……” 确实不怪他这么说,陈曦虽然打扮的像是个男儿,可毕竟是个姑娘,身材矮小,腰肢纤细,皮肤白皙,一张脸生得十分美貌,怎么看都像是个深闺的大姑娘,着实不像是个能打的主。 陈曦虽然不清楚他嘴里的“兔爷”是个什么东西,但看他这一副煞是瞧不起自己的嘴脸,顿时起了心性,双拳捏得更响。 那靠墙的四个姑娘见来了救星,连连喊道,“公子救命啊……” 陈曦扭头看了她们一眼,皱了皱眉头,怒道,“你是何人?” 那男人摩挲下巴,端详着陈曦的脸蛋,淫笑啧啧道,“哎,这脸蛋生得可比这几个娘们俊多了,可怎的就是带把的,要不跟爷爷回去,当个小童如何?” 这话说的够直白,陈曦自然听明白了,恶狠狠啐了一口,喝道,“小爷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狗贼!” 说罢,举拳就打。 陈曦这一拳使得是家中郑镖头的拿手功夫“伏虎拳”,这郑镖头是少林俗家弟子,也是江湖上的一名好手,陈曦跟他学了几年拳,不说深得真传,也学了十之七八,在郑镖头处处相让下,也有了青出于蓝的架势,如今她怒从心中起,这一拳出了全力,半点没留余地,满拟定要一拳就叫这混账家伙满地找牙! 夹杂呼呼风声的一拳眼看着近在咫尺,那大汉嘿嘿一笑,只是一个闪身,轻松躲过。 陈曦刚刚还为自己这一拳打得甚是满意而沾沾自喜,哪里料到这人竟如此轻松避开,还没回过来神,突然肚子一痛,身子直直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还好这男人来了一招硬碰硬,没用内劲,陈曦也没受内伤,只是胃里一阵翻江搅海,肚子痛的喘不上气。 那大汉笑吟吟道,“就这点本事还学人逞英雄,爷爷再给你三次机会,要是打不倒我,爷爷就把你扒光了和这些小娘们绑在一起,挂在城头好好让人们欣赏欣赏如何?哈哈哈……” 豆大汗珠顺着陈曦娇美脸蛋滑了下来,她双眼喷火,攥紧了拳头。 再来! 第63章 英雄救美(中) 躺在地上的陈曦气得咬牙切齿,学武至今已有十载,她可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平生出一股硬气,用力揉了揉肚子猛地站了起来。 这次,她深吸一口气,改拳为掌,摆好了架势,运起了赵镖头的劈风掌,照着这大汉的面门拍去! 劈风掌共分三十六路,讲究个唯快不破,招式大开大合,瞬息间数掌浑如一掌拍去,而那大汉仍旧是笑吟吟瞧着她,也不见他脚步如何移动,身形却向后退,陈曦这劈风掌掌风如刀,却总是和他差了半寸。 陈曦哪里有什么真正的临敌经验,陈龙威功夫高深,可走的是刚猛一路,并不适合他这女儿来练,更何况他本就不想让女儿学武,如今不过也就是为了让她强身健体,图个乐呵,镖局里的镖师们当然知道当家的意思,平时权当陪小姐解闷,哪里会动真格的,现下可是不同了,她面对的这人可是真真实实的恶贼,岂会像镖局镖师那般点到为止。 一攻不下,这得意的劈风掌也是掌掌落空,外加那淫贼一脸坏笑颇似嘲弄,陈曦心中又急又气,手上的招数便也乱了方寸,只是一个间隙,那大汉左手一把钳住她的手腕,陈曦心里大惊,这家伙力气好生大,手腕就好似被铁锁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那大汉看着攥在手心里的纤细胳膊,白白净净,肌肤更是温润如玉,不禁啧啧道,“一副好皮囊啊,看得爷爷心痒痒。” 说罢,左手向前猛地一拉,右手跟着出了一掌,陈曦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直奔他右掌上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响,陈曦胸口一阵剧痛,接着脸蛋一麻,身子向后摔倒,一口血喷将出来。 那大汉饶有滋味的瞧着自己的右掌做了一个抓捏的手势,接着嗅了嗅自己的左手,淫笑道,“嗯……香!想不到你这小子胸脯练的鼓囊,怎的这般软,难不成你不是个小子,而是个大姑娘不成?” 陈曦一把擦拭掉嘴角血渍,胸口被抓的生疼,双眼更是要喷出火来,怒斥道,“淫贼,你要杀就杀,少废话!” 那大汉玩味笑道,“诶,爷爷是个讲诚信的人,说了三招就三招,三招过后,爷爷自有办法处置你。” 陈曦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些侮辱,一咬牙猛地向他冲了过去,直奔他胸口一脚踹出! 这次,大汉连闪都懒得闪了,原地不动,挺起胸脯,硬生生扛了她这一脚,这可是交手以来陈曦第一次击中这家伙,可还没等她高兴,突然腿骨一身脆响,剧痛登时传遍全身,身子不受控制般向后就飞,重重砸在木屋窗框上,就连这小木屋都跟着晃了几晃。 又是几口鲜血呕了出来,如今打抱不平的陈曦胸口外加腿骨传来阵阵锥心疼痛,汗珠如瀑般布满额头,那大汉哈哈大笑,一步步走了过来,说道,“小子,服气了么?现在该轮到爷爷了吧。” 说罢,他满脸坏笑伸手直奔陈曦衣领而来,陈曦哪里肯忍受这般侮辱,连忙抬手打向大汉手腕。 那大汉嘿嘿一笑,反手就要去抓这小妮子的小手,可就在要接触的一刹那,他突然感到虎口一阵酸麻,硬生生将他的手震了开! 大汉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右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咽了咽口水,狐疑看向窝在窗沿的陈曦,心中寻思着不对劲儿啊,刚刚三番交手,这小子身上并没有什么内力,现下怎的能将自己的手荡开,难不成其中有诈…… 真人不露相? 那也不至于被自己揍成这个样子才想到用真功夫吧…… 大汉不信邪,手上运起三分力道再次向陈曦拍去。 这三分力道所带来的劲风在陈曦眼里看来已经是刚猛霸道举世无双了,她下意识闭眼抬起双掌对去,心里暗暗叫苦: 本公子今天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只听嘭的一声响。 陈曦微微睁开眼睛,下一刻惊讶到张大了嘴巴,那大汉惊天动地的一掌竟被自己的双手震出数步之外? 比她还要吃惊的自然是那大汉,极力平复了胸腔里的血脉翻涌后,看向陈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惶恐,就刚刚这小子的一掌来看,内力之深厚着实罕见啊,可自己刚刚揍她那几拳明明瞧得出来这小子身上半点内力都没有。 不能怠慢了,看来不是真人不露相,就是暗中有高人相助,大汉打起了精神,冷笑一声道,“好小子,有两下子,好好陪爷爷活动活动筋骨吧。” 说罢,他双掌再不留余地,运起十成功力如疾风骤雨向陈曦打去! 可陈曦比他还懵啊,起先在家里娇生惯养还道自己的本事完全拿得出手,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她平时听过家里的老镖师说过,外家招式练的再妙,也不如内练这一口气,可她平日里懒散惯了,哪里肯吃苦头去修炼无聊至极的内功,总觉得招式使得花哨完全能弥补内功上的不足,可今天,尤其是见了刚刚这大汉的一掌,就算不懂也明白这是带着内家功法的,自己半点内功没有怎么可能挡得住他这一下…… 瞎猫碰上死耗子? 兴许是这么个逻辑。 陈曦心里如此想,没准自己是个练武奇才,内功这玩意无师自通了,当下,照猫画虎,还是按照刚才慌乱中出双掌的方式,迎面碰了上去。 世上哪那么多死耗子给她碰,这想法着实是想瞎了心,现如今,这大汉十成掌力铺天盖地袭来,陈曦双掌尚未端至胸口,便被这股巨大掌力压制的抬不起胳膊,一阵窒息感登时传来,这下是真的完了,陈曦心中暗暗叫苦,只得闭眼等死,盼着老天爷能再开一次眼。 又是嘭的一声! 陈曦的身子径直飞出了木屋。 可这次却并不如何痛,反倒是被身上的重物压得喘不上气。 她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没曾想压在自己身上的竟是个人…… 这人正面倒在她的身上,而且一颗脑袋不偏不倚的埋在自己的胸脯上。 陈曦是个女儿身,如此动作让她脸上登时通红,一把将他推开,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脯。 那人揉着后背,单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也不知是这一摔成了这样,还是怎么回事,这人灰头土脸,满脸污泥,陈曦只能从他的衣着和脸部轮廓隐约区分出他是那个乞丐小子霍休。 不过陈曦可没给这个面子,刚刚受了惊吓,现在又被占了便宜,一时急火攻心抡圆了就给霍休一个响亮嘴巴。 啪的一声响彻山林。 霍休又是惊讶,又是委屈,捂着腮帮子道: “我救了你一命,你打我作甚!” 第64章 英雄救美(下) 劈头盖脸的一个嘴巴打的霍休耳朵里一阵轰鸣,捂着红肿的脸蛋又惊又怒,而陈曦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是动手打人的那位,可脸却比霍休还要红,坐在地上委委屈屈的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不过料想似她这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到过这种欺负,先是被那淫贼的脏手在胸前揩了油,这又被霍休一头扎了进去,现如今只觉得万般委屈,眼泪如玉珠般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霍休瞧她这模样好生无奈,一个大小伙子怎的挨了几下揍就要掉泪了,这也太差劲了吧……不过饶是陈曦生得小巧玲珑,虽是男子打扮,但这娇美模样下的美人掉泪倒是让人瞧了说不上来的心疼,霍休本来还想因她动手打人的事儿争论争论,现下看她盈盈弱弱的样子,这火倒也发不起来了,反倒挠起头来,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错了。 这时候,那大汉踏步走了出来,瞪着一对虎眼瞧向地上揉着腮帮子的霍休,怒道,“今儿出门是没看黄历,怎么又来个小王八蛋坏爷爷的好事儿!” 霍休闻声扭头看去,那大汉瞧着他微微一怔,左右看了看,他现在一脸的污泥,实在辨不出相貌,只是觉得眼熟,可霍休却认得他,这在小木屋里施淫欲的恶贼正是那四恶里的色无欲。 他从始到终都谨记顾念风对自己说的那句不要鲁莽,小心行事,刚刚他跟上陈曦脚步来到木屋外,刚好瞧见色无欲在屋内行凶,可奈何这家伙和自己打过交道,认得自己的相貌,既然当初没有同陈家人说过自己会武,当然不能让色无欲将自己认出来,于是,便在外面找了些泥巴,胡乱抹在了自己脸上,而刚刚色无欲要对陈曦不利的时候,自然也是躲在外面的霍休暗中出手相救,再到后来,色无欲全力一掌打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冲进屋子挡在了陈曦身前,才救了她一命。 不过那边的色无欲虽然没认出来霍休,但心里的忌惮可着实不小,他刚刚全力打向陈曦的一掌可没留什么余地,这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小子竟然敢用后背扛住了这一下而又安然无恙,这就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他瞪着一双虎目打量着霍休,乞丐小子见他没认出自己,松了口气,一挺腰板站了起来,大喊道,“你这恶贼,为何在这儿行这等恶事!” “呸!爷爷做什么事儿还他娘的需要你允许嘛?今天真他娘的晦气,多少日子没开荤了,好不容易抓了几个雏儿,怎的就遇到你个憨货外加个没断奶的小白脸在这儿捣爷爷的乱,老子不宰了你们,难解心头之恨!” 色无欲越说越气,本来刚刚色欲上头被陈曦捣乱就够窝火,寻思折腾折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能消消气,没想到又冒出这么个东西坏了好事心里愈发恼火,当下,一声咆哮,挥舞双掌直奔霍休而去。 霍休无可奈何,做戏要做全套,既然自己假装不会武,那便不能使出真功夫,于是,他见色无欲霸道掌打来,只得左躲右闪避开他的进攻,一时之间狼狈不堪。 在地上尚且难过着的陈曦瞧见这淫贼和霍休交起手来,再看这小子连滚带爬好不狼狈,心里也信了这小子当真是不会什么武功,只能暗暗叫苦: 这下完了,今儿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早知道当初听爹爹的话,带上几位镖师就好了。 好在这丫头知道好歹,刚刚霍休虽然动作无礼,但实打实的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怎能弃他不顾一人开溜,于是,抹了抹眼泪,一咬牙忍着腿骨疼痛站了起来,大喊道: “小乞丐!我来帮你!” 说罢,挥舞着双拳冲了上去。 色无欲是何许人也?西域少林的俗家弟子啊,虽品行不端,但与武学一道着实是位好手,陈曦这么个连江湖尚未初出的小丫头那点身手他怎么可能放在眼里,见她一手花架子冲自己奔来,甚至都不屑于多瞧一眼,回身一腿就将她踢飞出去。 霍休见陈曦飞出去几丈远,心里着急,不行,再这么下去这小子非得被他打死不可,现在须得将他引走了,自己方能好好和色无欲斗上一斗。 于是,趁着他一脚踹飞陈曦的空档,他飞身将色无欲的大腿抱住,跟着对陈曦大喊道: “陈公子,我拦住他!你快走!回去叫你爹爹来救人!” 陈曦被踹了一脚正疼的喘不上气,听了这么句话登时觉得有理,艰难起身就准备往外跑,可还没挣扎两下,就听身后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她回头看去,色无欲被霍休死死抱住,这淫贼恼怒,不住用拳头捶打着霍休的后背,拳拳到肉。 色无欲口中大骂,“他娘的小畜生,你松不松手!看老子不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哐哐又是几拳。 霍休硬挺着色无欲雨点般的拳头,就算有易筋经护体也挨不住这么个揍法,片刻间,就有鲜血顺着霍休的嘴里流了出来,不过他也管不得这么多,只盼陈曦能快点离开这里,不料余光瞥见陈曦竟还站在原地发愣,焦急喊道,“快走啊!” 陈曦见霍休为了救自己在那儿挨打依然受伤心里更是万分不忍,顿时眼泪夺眶而出,但自己留在这儿又能帮什么忙,于是,一咬牙,一瘸一拐的向身后丛林跑去。 见陈曦身影渐渐消失,霍休长出一口气,可色无欲心里急了,他虽然不知道那小白脸是谁,但要是真叫他溜去山下叫帮手可就不大好办,于是加大功力捶打霍休后背,可越打越是不对劲,这小子钢筋铁骨不成,一般人要是挨上自己一拳早就筋断骨折了,怎的这个臭小子挨了自己这么多下除了吐上几口血怎的一点屁事没有…… 而反观自己,这打人的拳头可是越来越疼。 霍休虽然没用武功,但易筋经神功早就自生护体,他如今一身浑厚内力尚不自知,色无欲又怎能知道,他捶在霍休后背上的力道虽大,但却有九分都全然反到了自己手上,这正是易筋经的妙处。 色无欲打了半天,累的气喘吁吁,更是忍耐不住从拳头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他喘着粗气,看向自己双手,这一眼差点没惊掉自己的下巴。 双拳肿的如同钵盂。 这他奶奶的是什么邪门功夫。 正当他愣神间,霍休一挺腰板站了起来,怒视色无欲,擦拭掉嘴角的血污,咬牙切齿。 狗贼!打够了吧! 他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正要抬掌,却听色无欲脑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色无欲瞳孔猛地放大,连吭都没吭一声,径直摔在地上,晕死过去。 而他身后正站着去而复返的陈曦,双手颤抖的举着一根粗如海碗般的木棍。 霍休怔怔瞧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再看那陈曦一张脸惨白如纸,正在原地浑身上下的打着摆子。 “陈公子,你……你怎么回来了?” 霍休小声问道。 陈曦回过来神,见色无欲倒地不起,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僵硬的将木棍扛在肩上,干笑两声道: “本……本……本……本公子……这一棍如何?” 第65章 断腿 一阵山风不合时宜的吹了过来,让本就浑身上下打着摆子的陈曦抖得更加厉害,手一软,木棍当啷落地,小妮子故作英雄,连忙颤颤巍巍的将棍子重新捡了起来,扛回了肩上,高扬着小脑袋,用那经不起刺激,恨不得一捅就破的“骄傲”姿态瞧着面前的乞丐小子。 木讷的霍休竟没来由被她这德性给逗笑了,十二分尴尬的拱了拱手道,“陈公子棍术精湛,在下佩服。” “知道就好。” 陈曦清了清嗓子,取下木棍捅了捅倒在地上的色无欲,见他没半点反应,长出了一口气,继而骂道,“臭淫贼,让你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 说罢,又照着色无欲的身上给了几棍。 解了气后,她抬头看向霍休,一抹鼻子,骄傲道,“霍兄,要不要也打几棍子出出气?” 霍休憨笑道,“气倒是不着急出,但若我们不快点,这家伙的同伴就该到了,到时候……” 陈曦微微一愣,猛地一拍脑门,对啊,刚刚这淫贼说过,他招呼了同伴过来。 不成不成……这家伙已经这般天下无敌,他的同伴想必也是个大高手,三十六计走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想到此结,她连忙想要去拉霍休,可奈何这腿痛难忍,刚刚神经紧张没有如何察觉,现下冷静过来,霎时间疼彻心扉。 “啊……”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叫喊。 这一声叫喊出于本能,她并没压低嗓音,完全是个女子的动静,霍休微微一愣,他心思单纯,并没往别处想,只道是这小子娇生惯养,以至于有些女里女气罢了,不过那倒也没什么,这小子关键时刻能出手救人,虽然本事差点,但也是个侠义之辈,况且最后还回来相助自己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当下,对这个富少爷没了芥蒂,平添了几分好感。 “你……你怎么了?” 陈曦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艰难道,“我的腿……好像被这恶贼打断了……” 霍休连忙上前查看,果不其然,陈曦的小腿骨确实刚刚被色无欲以内功震断,当下转身回到树林子里折了两根木棍,架在她的左腿两侧。 陈曦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刚想询问,就见他双手用力,向上猛地一推,一股钻心剧痛传遍全身。 “啊!!!” 陈曦一声惨嚎,豆大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脑门上滑落,下意识照着霍休的脸又是一个嘴巴。 “你……你个混蛋,小爷……小爷好心好意回来救你,你怎的……怎的害我……” 好在她疼的没了力气,这嘴巴并不算重,霍休早就被她这古怪脾气弄得见怪不怪了,揉着腮帮无奈道,“我在给你接腿,现在你试试看。” 陈曦听后皱了皱眉,剧痛感渐渐散去,她小心翼翼的伸了伸腿,果然没之前那么痛了,于是,欣喜道,“当真啊,没想到你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霍休揉着脸,苦笑道,“我小时候和爷爷在山里长大,没少摔断腿,咱们穷人家也没钱看病,都是爷爷给我接腿,所以自然也有了这门手艺。” 陈曦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抬头看向霍休一左一右被自己扇的红彤彤的脸蛋,心里顿时羞愧不已,低头小声道,“谢谢啦,那个……刚刚的两巴掌你别往心里去啊……” 霍休见她这样子倒也没什么气了,无奈笑了笑,摆手道,“没事,我皮糙肉厚,这家伙都没打死我,还怕你的两巴掌么。” 陈曦听后连忙问道,“刚刚这家伙出那么重的手打你,你不要紧吧?” 霍休活动活动筋骨,憨笑道,“没事,我壮实得很。” 陈曦见这小子憨头憨脑的样子,心里生出一阵好感,低头喃喃道,“他那么打你,你为何不跑啊。” 霍休微微一愣,直言道,“我要是跑了,你不就糟糕了嘛,我抗打得很,小时候讨生活没少挨揍,不碍事的。” 他竟是为了我…… 陈曦脸上娇羞一笑,面前这乞丐小子的耿直大度倒是她没意料到的,更何况舍命来救,心里原本对这小子的看不起也随之荡然无存,相反,没怎么见过外人,又整天听镖局里的老镖师说江湖如何艰险,人心如何险恶的她如今见了霍休这耿直劲儿也多了那么几分好感。 江湖也并不如何险恶嘛,还是有好人的。 想到这儿,陈曦点了点头,起身想要站起,可她的腿刚刚接好,还没恢复力气,这一下子没起来不说,跟着就要摔倒在地。 霍休手疾眼快,闪身将她掺在怀中,可这手却不偏不倚按在了她的胸脯之上。 陈曦小脸一红,下意识闪身躲开了他的大手,跟着身子一栽,直挺挺摔在了地上,接着双臂紧紧护在胸前,瞪圆了眼睛瞧着霍休,这愣头小子不明所以,心里还道这小子怎的会这般害羞,大家都是男儿身,怎的连碰一下都不许。 难道是嫌弃自己? 霍休皱着个眉头嗅了嗅自己的身上,喃喃道,“刚洗过澡啊,香着呢,不信你闻。” 见他这憨样,陈曦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艰难站起身子,说道,“霍大哥,你别误会,是……是刚刚这淫贼一掌打伤了我的胸骨,你刚刚触及我的伤口,我才躲开的。” 原来如此,霍休憨笑两声道,“我还以为你是嫌弃我脏,无妨,你除去衣服,我瞧瞧你伤的重不重,若是胸骨断了可不得了。” “不……不必!” 陈曦大惊,连连摆手拒绝。 霍休见他如此,心里嘟囔一句: 这小子的脾气可真是古怪。 当下皱眉摇头,只好作罢,转身向小木屋走去,陈曦见他走了,吐了吐舌头,一瘸一拐的跟着他走向木屋。 霍休来到门口,寻思着里面都是些大姑娘,况且还衣不蔽体,着实不成体统,于是只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道,“几位姑娘,这恶贼已经被陈公子打晕了,你们快走吧,若是他的同伴来了,可就不得了了。” 陈曦看他那着实算得上正人君子的样子,心里偷笑…… 别看这小子傻头傻脑,倒是个十成十的好人啊…… 心里如此想,脸上不自觉流露一抹温柔笑意。 —————— 夕阳余晖斜洒山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崎岖山路上,霍休背着陈曦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救了那几位姑娘,陈曦坚持着走了几里,奈何腿伤较重,实在是走不动了,霍休索性背着她走,总之把她踏踏实实的送回龙威镖局也就皆大欢喜了。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曦为人开朗活泼,靠在霍休宽大后背上不停嘴的说着话,霍休木讷不善言辞,大多时候都是陈曦在说,他多数在听,不过好在他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较连洛阳城都没出过的陈曦不知多到哪里去,虽然话少,但足够听得陈曦瞠目结舌,如此一来,便更对外面的世界心驰神往。 而通过这些对话,霍休倒是对背上的少爷更加好奇,怎的一个堂堂龙威镖局的少当家见过的世面如此之少,不是听这个镖头说,就是听那个趟子手道,怎的一副连门都没出过的样子,好歹也年方二八了,竟像个深闺姑娘一般,当真奇怪…… 没过多久,到了洛阳城门,陈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霍大哥,这一路辛苦你了,马上就要进城了,把我放下来吧,这城里的人都认识我,让你这么背着……成……成何体统……” 霍休想想也是,这两个大男人如此形象确实有些古怪,于是,将她放了下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迈步向城内走去。 还没走两步,突然听身后有人叫道,“曦儿!” 两人闻声回头,正跑来一个身着蓝袍,手持长剑的年轻小子。 陈曦一见这人,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小声嘟囔道: “怎么遇见这个家伙了,真是晦气!” 第66章 弈剑 这一天对于陈曦来讲不可谓不惊心动魄,好不容易躺在霍休背上踏实片刻,这刚到了洛阳城,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给拦住了去路。 霍休扫了一眼面前跑来的这个家伙,二十郎当岁的年纪,相貌还算不错,不说在人群中多亮眼,但也是个眉目清秀的主儿。 他一身淡蓝色袍子,一条细长剑带将长发拢在脑后,手上握着一把长剑,身材高挑,太阳穴微微隆起,应是个身负武功之人。 就见他满脸堆笑的跑向陈曦,但一见到她身边跟着的霍休,两人还手臂相挽,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霍休几眼,略带不屑道,“曦儿,你怎的出城了?是陈叔叔准许的么?” “关你什么事儿,另外,曦儿是你能叫的么?” 陈曦没好气道,说罢,就要拉着霍休向城里走去。 可这一着急,牵扯腿伤,随着一声轻呼,身子顿时矮了下去。 那男人一见,连忙一把推开霍休,上前将陈曦搀扶住了,柔声道,“曦儿,你这是怎么了?是受伤了?” 陈曦很是厌恶的推开了这小子的手,一把将霍休拉了过来,皱眉道,“不关你事,让开!” 说罢,看向霍休,柔声道,“霍大哥,咱们快点回去吧。” 霍休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只是一结,这男人怎的对陈公子如此殷勤,莫不是……有龙阳好? 想到这儿,霍休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的对着那男人笑了笑,搀着陈曦向城内走去,全然没留意那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已满是恶意。 两人没走几步远,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话: “哎,这光天化日的,如此不成体统,就是不知道大师兄会如何想喽。” 霍休微微一怔,刚要回头,却被身侧的陈曦一把拉了回来,低声道,“回家!” 暮色下的洛阳城没了白日里的喧闹,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群在大街上闲逛,可不知为何,瞧见这两人走进来都是不约而同投来一阵诧异目光,继而便是一阵阵窸窣的交头接耳。 霍休并没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心思大半都放在了刚刚那小子的身上,他微微扭头见那人没再跟上来,挠了挠头,小声问道,“陈公子,刚刚那人是谁?” 陈曦嘟着嘴,满脸厌恶道,“他啊,叫赵子桐,是弈剑楼的五弟子,整天缠着我,烦都烦死了。” 弈剑楼。 这个地方霍休并不陌生,在洛阳乃至整个江湖都称得上如雷贯耳,弈剑楼楼主周仁颂的一手灵犀绝剑更是名震江湖,论及剑术之快与纯阳剑术之妙,藏剑剑术之变并称为当世剑道三绝,同时与成都霸刀府并称刀剑双雄,而至于两家的恩怨由来已久,而被提及最多的,也就是前些年那场诡异的凤鸣山之战了。 霍休听过他们的名号,自然也相信弈剑楼的本事,其门下弟子自然各个非比寻常,只是听陈曦这话茬怎的弈剑楼的五弟子还有这个癖好,天下间女子千千万,便要缠着个男人不放…… 正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龙威镖局,还有几丈远时,就有小厮瞧见了二人,尤其是见小姐竟一瘸一拐的回来了,于是,早早就招呼了管家下人将二人接了进来。 陈龙威在正堂瞧着,看女儿走路如此姿势,微微皱眉,起身问道,“曦儿,这是怎么回事?” 陈曦低下头,苦着脸,哪里敢回话,这是她第一次出城,就闹成这个样子,正担心以后怕是一辈子都要被关在屋子里了…… 霍休连忙上前解释道,“陈大当家,这个不怪陈公子,要说起来还是陈公子见义勇为,打晕了恶贼,救了人,只是可恨那家伙有些手段,陈公子在和他交手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腿,不过,已经被在下接了回去。” 于是,他将如何在山上遇到色无欲的事情全然说了出来。 陈龙威听后皱起眉头,但看这丫头委委屈屈的样子,又是出于救人之念,当下也就没什么火气了,转头看向霍休,拱手微笑道,“犬子无用,有劳霍兄弟费心了,近日来从嵩山到洛阳一带都不怎么太平,没曾想今日竟被你们遇到了这种事情,当真令人找恼,我这便命人在附近多加巡视,盼能尽早协助官府将这恶贼绳之以法。” 他随即看向陈曦道,“还不快谢谢霍兄弟!” “是我救的他……” 陈曦小声嘟囔道。 陈龙威嗯了一声,瞪起了眼,陈曦连忙吐了吐舌头,对着霍休鞠了一躬道,“多谢霍大哥了。” 霍休连连摆手道,“陈公子别客气,应该是我谢你救命之恩才对。” 陈龙威看着两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霍兄弟为人耿直,陈某很是欣赏,这也累了一天了,我命人备好酒菜,你先休息休息,一会咱们一起喝上一杯。” 说罢,看向陈曦,“曦儿,你做的不错,去后堂好好休息休息,我让大夫去给你看看腿,这几日可不能再顽皮了,等过些时日,爹爹亲自上山,将那恶贼抓来给你出气。” 一向严格的父亲这一句“做的不错”对于陈曦来讲已是天大的褒奖,她小脸一红,低下头去,随即略带娇羞的看向霍休道,“霍大哥,我去休息了,等我腿伤好了,咱们再去打猎。” 说罢,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回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多瞧了霍休两眼,这万般女儿家的柔情眼神瞧得霍休浑身上下很不自在,料想若她是个女子,自己还能镇定自若,可这家伙是个男的啊,先是城外的那个叫赵子桐的,这陈公子也如此女相,洛阳城的名门都是些什么癖好啊…… 霍休尴尬的挠了挠头,看向陈龙威,刚刚的一幕,陈大当家瞧在眼里,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作解释,继而对着霍休言道,“霍兄弟先去休息休息,等会下人们备好酒菜再来唤你。” 既来之,则安之,随机应变的道理霍休明白,当下也不推辞,跟着下人回了房间。 霍休走后,大堂上只剩陈龙威一人,这时候,门外王管家走了进来,对着陈龙威躬身一辑道: “老爷,弈剑楼周公子来了。” 陈龙威眼睛一转,捋须笑道,“请他到会客厅。” “是。” ………… 酒席宴前,霍休陈龙威二人推杯换盏,陈龙威同霍休讲了些洛阳的趣事,以及各大门派之间的一些故事,但大多都是些琐事,当然其中也谈到了当年丐帮在洛阳的那位舵主以及率领丐帮抵御外敌的一些陈年往事,时间久远,他说的故事和当初在嵩山上程暮雪所说的故事大同小异,只不过陈龙威身为义侠,言语之中自然对丐帮的豪侠义气浓墨重彩了些。 席间,霍休曾向陈龙威有意无意提及了些万兽山庄的事,而陈龙威言语之间好似并不太清楚万兽山庄究竟为何会在一夜之间无故消失了,只是提及万兽山庄曾委托龙威镖局运送一批货物,可却迟迟没有交货,当晚,他曾带人赶去万兽山庄取货,却不曾想当他到了的时候,万兽山庄竟已是人去楼空,此事看来确实匪夷所思,但之后的数月都是风平浪静,外界都传是万兽山庄庄主许仲龙寻得了一块绝佳宝地,猎户通常都讲一个先到为营,便连夜启程,举家搬迁了,但究竟事出为何故,无人知晓。 陈龙威说的诚恳,霍休不想露出马脚也无法再细问,只好作罢,思及许红俏,他心有戚戚,本就不胜酒力,再加酒入愁肠,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见此情形,陈龙威命下人将霍休扛回了房间。 ………… 一夜无书,第二日天光大亮,寂静大宅唯有一间房间传来了一阵嘈杂。 “爹!我不嫁!” 是陈曦的声音。 第67章 寻人 “爹!我不嫁!” “曦儿!你怎的这般不懂事!” “我明明不喜欢他,为何非要女儿嫁给他!” “曦儿,当初这门亲事是娘和你爹早就给你定下来的,也曾问过你的意思,那时你不是还答应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反悔了?” “我……我不喜欢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这丫头一句喜不喜欢就打发了的?那弈剑楼的周成简仪表堂堂,更是楼主周仁颂的爱子,论起武功也是年轻一辈里的杰出人才,你怎么就看不上眼了!” “我就是不喜欢他!什么弈剑楼,什么人才,我不稀罕!爹,咱们龙威镖局如今声势浩大,何须非要拉拢弈剑楼,难道说为了前程,你就舍得牺牲女儿一生的幸福嘛!你这么做难道就不觉得太过自私了些么?!” 啪!! “爹……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打你?板上钉钉的婚事现在你说不嫁就不嫁了,是你在打我的脸面,在打我们龙威镖局的脸面!” “老爷,曦儿还小,不懂得好坏是非,你先消消气。” “你瞧瞧她都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 哐啷啷! 一阵茶碗打碎的声音伴随房门被撞开的声响后,争吵戛然而止。 …………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床榻上,霍休皱了皱眉头,坐起身来,右手捏着眉心,左手拿起桌边的一碗茶水满饮下去。 上好茉莉花茶堪堪驱散宿醉之感,霍休简单洗了把脸,清冷井水唤起神志,他伸了个懒腰来到桌前,细细思量昨晚同陈龙威的对话。 依稀记得昨晚酒席宴前,陈大当家直言不讳,确实提起了那日晚上曾去过万兽山庄的事情,只是他话里的意思是万兽山庄委托他们运送一批货物,可是迟迟没有将货送到府上,这才连夜去的山庄,而他去到山庄之后,就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龙威镖局和万兽山庄的事情并没什么瓜葛。 他回想昨晚陈龙威的样子,着实诚恳,并不像是在扯谎,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真像他所说的那样,万兽山庄是瞧见了别处的狩猎宝地,便连夜举家搬迁了? 他从小和爷爷在山里长大,也和不少的猎户打过交道,这猎户一行确实是有这个习惯不假,只是那天早上许姑娘将自己救出来之后的言谈举止好似并不像只是搬个家这么简单啊…… 对了!那块鹰甲布! 霍休想到这儿,猛然想起了当初许红俏交给自己的东西,事情起因显然是和那些鹰甲人有关,难不成他们委托龙威镖局运送的货物便是那批鹰甲? 要是当真如此,那收东西的人就是关键所在了! 想到这儿,他起身准备去问问看是否陈龙威知道是何人接收的那批货物,他迈步来到大门,刚一推开,就见外面的下人个个行色匆匆,脸上更是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霍休不解,拦住一名下人问道,“小兄弟,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那下人知道霍休是府上客人,当即恭敬施礼道,“公子,是……是我们少爷不见了。” 陈曦不见了? 霍休微微一怔,嘟囔道,“他这腿伤还没好利索,又跑出去玩了?” 下人摇了摇头道,“小的也不清楚,好像是少爷和老爷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跑出去了,咱们全府上下都忙着在找少爷呢。” 说罢,施了一礼,火急火燎的向外面跑去。 霍休纳闷道,“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况且这陈公子看上去对他爹很是敬畏,竟还有胆子和陈大当家吵架?当真是奇怪了。” 他迈步走向正堂,刚进门,就瞧见陈龙威一人端坐在主座上,一手捏着眉头,一手敲着桌面,脸色极为难看。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直接喊道,“找到曦儿没有?” 霍休尴尬笑道,“大当家,是我。” 陈龙威一听声音,连忙抬头,满脸怒容随即舒展,继而嘴角强挤出一抹微笑道,“霍兄弟,是你啊,陈某家事让你见笑了。” 霍休摆了摆手道,“哪里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之常情,只是陈公子他……” 陈龙威袖袍一摆,叹气道,“儿大不中留,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这一句话没说清楚,就摔桌子走了,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那腿伤怎能到处乱走……哎……” 霍休皱了皱眉头,寻思着自己自打来了龙威镖局,这陈大当家对自己如同亲友一般,有酒有肉照顾有加,而经过昨天一天,自己和陈曦也算是相谈甚欢,这小子本事不高,但长了个侠义心肠,是个好人,不过以他那脾气加上身手,若是跑去外面再遇到了色无欲他们,怕是要吃亏,不成,自己怎的都得帮帮忙。 于是,他抬手抱拳道,“大当家,在下之前曾在洛阳待过一段时间,别的本事没有,但身为乞丐,平时四处讨生活,去过的大小地方实不算少,不如我出去一起帮忙找找。” 陈龙威连忙摆手道,“犬子家事,怎可劳霍兄弟费心。” 霍休赧颜道,“大当家这话就说的外道了,小子承蒙大当家照顾,举手之劳何谈费心,我这便出门。” 陈龙威微一皱眉,点头无奈道,“如此也好,你们年轻人相互之间更为了解,那就有劳霍兄弟了。” 霍休点了点头,施礼告辞,扭头向府外走去。 走出大门,没出多远,就瞧见龙威镖局的下人家丁在街上似无头苍蝇般到处询问,霍休这次倒是聪明得多,没有像往日那般手足无措,他心里面主要还是担心那叫色无欲的家伙醒来之后寻仇,所以直奔城外青山而去。 没走多久,青山就在眼前,可想法归想法,到了青山脚下,霍休犯起了难,这青山虽没嵩山那般广阔,可毕竟也是座山啊,从哪儿找起是个难事,憨小子也没更好的办法,保险起见,他寻思先去昨天那座木屋寻寻线索,顺便边走边喊,盼着能得着个回应。 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除了鸟鸣,他是半点回声都没听见,今儿的日头很足,阳光炙烤下没多久憨小子便口干舌燥。 他隐约记得距离万兽山庄不算远的地方有一处野湖,寻思着先饱饮一番,再做打算,于是,迈步向那片湖水走去。 凭着记忆穿林绕木,没多久前方隐约有了清风,阳光下一阵波光粼粼照的睁不开眼,霍休伸手挡着阳光,再走近些,隐约瞧着有个影子正在湖边坐着,湖面上时不时激起一片涟漪。 好似有人啊? 霍休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人影又近了些。 诶!陈公子? 第68章 出头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到处乱找了近一个时辰,没曾想自己一时口渴竟把这人给找到了。 霍休兴奋的跑向湖边,口中喊道,“陈公子!” 那人确实是陈曦,她听到霍休的声音后身子微微一震,但并没有回头,反而将头埋进双腿之间,浑身打起摆子来。 霍休三两步跑到跟前,见她这般样子,心中困惑,蹲在她的旁边,大声说道,“陈公子,你还好么?怎的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家去,你爹爹正在城中到处找你呢。” 陈曦并未答话,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 霍休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唤道,“陈公子?” 陈曦缓缓的抬起了头,双眼红肿,挂满了泪水,直勾勾的看着霍休,把这憨小子看得浑身不自在。 莫不是色无欲已经来过了? 霍休不明所以,轻声问道,“陈公子,可是昨天的恶人来过了?你可有受伤?” 还未等他明白过来,陈曦突然扑在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下更是让霍休说不上来的尴尬。 他尽量张开双臂,尴尬道,“陈公子,虽说此地僻静无人,但好歹是光天化日,咱们……咱们两个大男人这样成何体统。” 见陈曦没半点反应,仍旧是自顾自的放声大哭,霍休无奈道,“你……你爹爹也是为了你好,父子两个吵架拌嘴是常事,说点软话也就是了,我小的时候就经常淘气惹得爷爷骂我一顿,但我心里清楚他是疼我,为我好才会说些重话,只要你明白了这些就好了。” 霍休说完这些话,没想到陈曦哭得更厉害了,在他怀里不住抽泣,弄得这憨小子是左右为难。 论及口才霍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让她哭够了再说,两人就那么尴尬的坐在湖边,不知过了多久,陈曦坐了起来,一双比之刚才又肿了几倍的眼睛怔怔的瞧着霍休,哽咽道,“霍……霍大哥,我问你,要是你家里让你嫁……哦不对,是娶一个你不爱的人,你可愿意?” 霍休挠了挠头,皱眉道,“娶人为妻那是很严肃的事情,若是两人并不相爱,那强迫在一起也不会快乐,更是对另外一方天大的不负责,这事儿……做不来……” “那要是你爹爹偏要你娶呢?” 陈曦追问道。 霍休犯难了,低头寻思了半晌,父母之恩昊天罔极,怎能忤逆不孝……可随后他想到了许红俏,若是易地而处,自己的父母不喜欢许姑娘,也不许自己和她在一起又该如何? 想到这儿,他叹气道,“那……那怕是也不行的,不过,我的父母若是希望我好,那自然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强迫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强扭的瓜不甜,总之……总之一定有办法的,反正我是断然不会和她分开的。” 这话一说出口,陈曦竟破涕为笑,脸上竟显露出小女子才有的娇羞模样,道,“若是这样……那……那可太好了。” 霍休是半点也不明白面前这小子怎的这般作态,他虽不迂腐,龙阳好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但对此也没太大的微辞,毕竟人各有好,何必另眼相看,只是现下瞧见了难免要浑身起疙瘩。 他清了清嗓子道,“陈公子,听你的意思,是你爹爹逼你娶亲?” 陈曦长叹了一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那人你可认得?” 霍休试探道。 陈曦点头道,“认得,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户,可我就是不喜欢,爹爹……爹爹他是为了攀附关系,才会如此。” 说罢,又是长叹一口气。 霍休盯着湖面,皱起了眉头。 龙威镖局如今在江湖上声势如日中天,还有什么关系值得他们去攀附的?奇哉怪哉。 他看向陈曦道,“那这么说,你心里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曦听了他的问话,脸上泛起红晕,娇羞的瞥了他一眼后,轻轻点了点头道,“以前没有,最近……应该是有了……” 她现今如此语气神态,霍休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一心想着许红俏,当下毫不犹豫说道,“既然心有所爱,那就该勇敢的带着她去到你父亲面前,讲明情由是非,陈大当家是明事理的义侠,自然会妥善处理,大道理我不会讲,但若是我,断然不会为了家事名望而放弃心头所爱的。” 不过这话他说出口就后悔了,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这般说不是往反了劝么…… 说者或许无意,但听者着实上心了,陈曦听后连连点头,坚定道,“你说的对,我得带着那人到父亲面前,跟他讲明白,若是他还是不许,那……那我也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 说罢,她看向霍休,这一眼,她娇羞低头,喃喃道,“霍大哥,我……我虽然心有所属,但那人却并不知情,你说……你说,他会喜欢我么?” 霍休困惑的哦了一声,合着还不是郎情妾意,两情相悦啊…… 他扭头看着陈曦娇羞脸红模样,倒是有几分像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许红俏时的样子,心里一暖,憨笑道,“陈公子生得这般好看,想必那人一定会喜欢的很。” 陈曦听他这么说,一张俏脸涨的更红,刚准备回话,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曦儿?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光听这声音陈曦就知道是谁,脸上由原本的娇羞顿时变为厌恶,继而皱起了眉头,霍休回头看去,就见身后缓缓走来了十余个身穿淡蓝色袍子的年轻人,各个手中佩剑,而为首的那人正是那天在洛阳城门口见过的弈剑楼五弟子赵子桐。 赵子桐瞥了霍休一眼,眼神中满满的不屑,等到视线重新落回到陈曦的身上时,霎时间满脸堆笑,言道,“曦儿,好巧啊……” 陈曦半眼都不愿瞧他,低声道,“巧什么巧,阴魂不散。” 霍休原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瓜葛,可刚刚听了陈曦的话,转念一想,难不成陈大当家想让陈公子迎娶的是这弈剑楼中的某位女子不成?这就难怪陈公子对他们如此厌恶…… “霍大哥,咱们走吧。” 陈曦并没理会赵子桐,扭头笑着看向霍休,跟着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动作赵子桐看在眼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陈曦拉了过来,提高声音说道,“曦儿,你和我弈剑楼已有婚约,怎可和别人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陈曦这一下被他拉的痛了,用力甩着胳膊试图将他的手甩开,可这赵子桐怎肯松手,她越是较劲,他手上力道越大,只把陈曦气得大声叫喊道: “你放开我!我不同意,我爹爹自然也不会同意!快松手!” 霍休抬眼看去,就见陈曦一只晶莹如玉的手腕被这粗鲁小子捏得通红,心里面老大的不痛快,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赵子桐的手腕,喊道: “这位兄弟,既然他对这桩婚事并不情愿,你们又何必强人所难!” 赵子桐本来就对面前这臭小子满是厌恶,如今竟不自量力的上前阻拦,心中怒火顿起,冷眼瞧着霍休抓着自己的手,哼了一声道: “小子,找死是么?” 说罢,脚下如风正中霍休小腹。 霍休根本没想到这堂堂弈剑楼的五弟子竟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自然不会有半点防备,当下小腹一痛,身子飞出去老远,重重扑倒在地。 “霍大哥!” 陈曦惊慌大喊道。 “臭小子,就这点本事还敢学人做出头鸟?” 赵子桐走向霍休,冷笑道。 第69章 动手 霍休有易筋经护体,赵子桐这一脚伤不到他,可他这一下也是用了大力,踹的还是霍休小腹柔软之处,内伤没有,这小肚子疼还是痛苦难当。 赵子桐拉着陈曦一步步走近躺在地上的霍休,乞丐小子正捂着肚子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陈曦不停甩着胳膊试图挣脱赵子桐的手,嘴里一边大喊道,“霍大哥!你有事么?!” 见霍休不说话,她冷眼看向赵子桐道,“姓赵的!他是我家的贵客,你怎敢伤他?” 赵子桐冷笑道,“贵客?这么个草包何贵之有,还贵的过我大师兄么?” “你!放开我!你就不怕我告诉爹爹!” 陈曦怒道。 “告诉你爹?你如今都要悔婚了,怕是你告诉你爹爹,也应是陈大当家押着你上门来赔罪吧。” 赵子桐不屑道,随即扭头看向霍休,啐了一口道,“小草包,知道我是何人么?也敢在这儿放肆!” 霍休揉了半天肚子,小肚子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瞪眼看向赵子桐,怒道,“你怎么打人!” 这话听得赵子桐以及他身后的弈剑楼弟子们哈哈大笑,摇头道,“打人?你擅自带着曦儿跑出洛阳城,如今还唆使她悔婚,我这是在替陈大当家教训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霍休怒道,“呸!男女婚嫁本就讲究情投意合,他既然不满意这桩婚事,你们又何必强人所难,似这般强迫他人与山贼强盗有何区别!” 话刚说完,随着一声清脆响声,霍休的右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继而迅速肿了起来,再看那赵子桐身影极快的收回了右手。 陈曦见赵子桐又出手打了霍休,急的眼泪都快掉了下来,连忙大喊道,“姓赵的!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你别为难他了!” 赵子桐冷眼看着陈曦,忿忿道,“哟,这就开始心疼了?” 随即看向霍休,恶狠狠道: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究竟谁是山贼强盗?” 这一记耳光打的霍休猝不及防,耳朵里阵阵嗡鸣,他晃了晃脑袋,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些人道,“谁不讲道理便是山贼,谁强迫他人就是强盗!” “好小子,我倒是要瞧瞧你嘴巴能有多硬!” 说罢,他对着身边的两个弟子使了个眼色,这二人心领神会,一个闪身来到霍休面前,单手论剑鞘迅猛的砸向了霍休面门,憨小子眼前一花,一个跟头翻倒在地,紧接着吐出一大口血水,血水之中清晰分明的混着几颗牙齿。 霍休看着混在血水里的牙齿,双手五指狠狠在扣在地上泥土之中,当下就想请他们吃一记飞龙在天,可奈何顾念风叫他谨慎在先,再者又确实是自己和陈曦说了那番“劝导”的话,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动手。 反观陈曦,见霍休遭了打,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抬起右手照着赵子桐的脸上打去,而那小子早有预料,连忙伸双指点中了陈曦的穴道,小丫头霎时间全身一阵酸麻动弹不得。 “霍大哥!霍大哥!” 陈曦眼泪狂撒,对着霍休大叫两声,紧接着瞪向赵子桐,“姓赵的!他是丐帮的弟子,你打伤了他就是和丐帮结仇,你们弈剑楼当真连脸面都不顾了么?!” 赵子桐不屑道,“丐帮?这又搬出丐帮来压我了,曦儿当真是为了这小子什么方法都用了,那我问你,若是丐帮知道他们的弟子拐走了弈剑楼的人,公然破坏弈剑楼和龙威镖局联姻,这究竟是谁和谁结仇?又是谁不要脸面?” 他这一席话让陈曦哑口无言,只想拦在霍休的身前,奈何被这小子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不停挣扎,嘴里喊道: “霍大哥,快跑,你快跑吧……” 这一句快跑反倒激起了霍休的要强,他原本还觉得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胡乱说出想法来是他的不对,可见了这赵子桐和身后一票弈剑楼弟子,反倒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这弈剑楼竟如此飞扬跋扈,他们弟子如此,那生出来的女儿不还得跋扈十倍,陈公子若是娶了这种人,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生起了火气,抹了抹嘴巴上的血猛地站了起来,大吼道,“不对就是不对,我又没说错,凭什么跑,堂堂弈剑楼好歹是江湖上闻名的名门正派,竟做出这等逼婚嫁娶不要脸的事情,不知羞耻,这话这事都是我一人说的做的,和丐帮无关,更和陈公子无关,你们要想找麻烦,找我霍休一人便是!” 听他这么说,赵子桐的眼睛里近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了几个字: “好小子,先是插手我弈剑楼的事情,后有辱我师门,今天不教训教训你,当真以为我弈剑楼无人了。” 说罢,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几名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十来名弟子授意,展开身法将霍休围在了中央。 赵子桐随即冷笑一声,道,“兄弟们,给霍公子见识见识咱们弈剑楼的功夫,不过点到为止即可。” 这“点到为止”四字他加重的声音,显然是话里有话,经过先前这五师兄的几番出手,他们都当霍休不会什么武功,不外乎就是让他们别闹出人命,这点规矩他们明白得很,当下将剑交在右手,左手握拳一步步向霍休走去。 “霍大哥!你别管我了……我答应他们便是了,你……你快走吧!” 陈曦那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里满是哭腔向霍休喊道。 霍休一对虎目打量着围上来的弈剑楼弟子,一对拳头捏得咔咔直响,听了陈曦的话后,不假思索答道,“陈公子,你我相识便是缘,之前在山上救我一命更是义,就冲这两样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他们给你带走!” 陈曦听后心里顿生一股暖流,她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乞丐小子,那番笃定眼神让这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一颗心都飞了过去,她咬着下嘴唇,艰难道: “霍大哥……有你的这句话,我便知足了,你还是走吧,你……你打不过他们的。” 霍休朗声道,“没打过,怎么知道。” 说罢,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一对钵盂大的拳头四周逐渐有气机如雾霭飘忽不定。 他四周围来的弟子是弈剑楼三代弟子,论及内功深厚远远不如身怀易筋神功的霍休,自然也瞧不出他这股虚无缥缈的浩然之气,还在满眼讥讽的走向他。 赵子桐的功力没比这些弟子高到哪去,自然也没瞧出霍休正逐渐汇聚全身的滂沱真气,还道是湖边清风将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笑一声道: “没打过?好大的口气,这便让你领教领教,上!” 第70章 赔礼 霍休的一句“没打过,怎么知道。”惹得那几位弈剑楼弟子哈哈大笑,在赵子桐一声令下,纷纷向霍休围了过去。 霍休原本也没想和他们动手,更不愿和弈剑楼交恶,奈何他们咄咄逼人,自己无论如何也吞不下这口气,当下也顾不得之前曾说过不会武的话,一对拳头攥紧,摆出了一副准备动手的架势。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忽听身后一声呵斥! “师弟!你们在做什么!” 赵子桐听了这声音,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众弟子均将头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消一眼,齐齐抱拳拱手道: “师兄!” 赵子桐更是连忙赶了过去,躬身施礼道,“师兄。” 陈曦被点着穴道,转不过头,但听闻这个声音,眉眼间顿时黯淡下来,霍休抬眼看去,见远方走来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长方脸蛋,剑眉入鬓,一对漆黑如墨的眸子神采奕奕,挺鼻如峰,飘逸长发以一根淡蓝色剑带盘于头顶,穿着一身绣有白鹤亮翅的淡蓝色长袍不说多么名贵,但自有一副侠士风范,左手拿着一柄品相极为漂亮的长剑,一脸浩然正气不怒自威,任谁瞧了都要赞上一句潇洒美少年。 这小子身旁还跟着大当家陈龙威,背后各有龙威镖局和弈剑楼的部分弟子,正迈步向几人这边走来,只不过这两人瞧脸色都着实称不上好看。 赵子桐来到这小子身边,先是对着陈龙威施了一礼,然后同这小子耳语了一番,他本就皱起来的眉头听了这话之后皱的更紧,随即怒斥道: “胡闹!怎可对丐帮的小兄弟如此无礼!我看当真是爹娘把你骄纵惯了,才叫你在外面这般的飞扬跋扈,看你回去爹娘会如何处置你!” 随即转身看向身侧的陈龙威,拱手道,“伯父,是小侄管教不严,纵容师弟在外胡作非为,小侄给您赔礼了。” 陈龙威本来看向在那儿不会动弹的陈曦一脸怒色,但见这小子同自己道歉,脸色稍缓,微笑道,“无妨,这就快成一家人了,贤侄何须还这般客气,要怪也怪我那不争气的孩儿,生起这么一番事端,看我回去不好好责罚她!” 说罢,迈步走向陈曦,伸指解了她的穴道。 陈曦恢复自由,连忙看向面前的陈龙威,可这一见自己父亲瞪圆了虎目,到了嘴边的话竟说不出来了,只得乖乖的低下头去。 “闹够了么?回家去吧。” 陈龙威平静道。 “爹!你还是要逼我跟他……” 陈曦心里清楚,若是妥协回家,那自己势必要跟那小子成亲,就算她再如何惧怕面前的父亲,这理还是要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曦捂着立刻红肿起来的脸蛋怔怔的瞧着面前的爹爹,陈龙威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被她这一句话再度点燃,怒斥道,“滚回家里去!” 随即,扭头看向王管家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她回府!” 王管家这人精瞧见势头不对早就吩咐了下人赶到陈曦身边,将还愣神的陈曦架了起来,扶去了一旁,这一动,陈曦缓过神来,连忙看向远处的霍休,大喊道,“霍大哥!” 霍休正和面前这几名弈剑楼弟子僵持着,猛然听见陈曦呼唤自己的名字,连忙抬眼看去,就见几名龙威镖局的下人将陈曦带走,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如今陈龙威来了,说到底这还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这个外人这时候又能多插什么嘴…… 看着陈曦挣扎着被下人带走了,那蓝衣小子来到陈龙威身边,微笑道,“伯父莫要开罪曦儿,她年纪尚小,感情的事也并非强来,日子还长,小侄会有办法让曦儿回心转意。” 陈龙威打量了面前这小子一眼,无奈点头道,“哎……曦儿被我和她娘惯坏了,总是任着性子胡来,让贤侄见笑了。” 这小子仍旧保持着少侠风度,彬彬有礼道,“伯父刚还说过咱们就要是一家人了,何必说这两家话。” 陈龙威显然对面前这小子的言谈举止极为满意,微笑点头后,抬头看向那边脸上还挂着点点血污的霍休,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时,这小子已经迈步走向霍休,围着他的弟子立刻让出了一条路,霍休盯着面前走来的小子,对于他的身份,他心里有数,若是顾念风和程暮雪在场,就更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人便是当日在扬州酒楼里和周城一言不合便大动干戈的弈剑楼大弟子周成简。 不过相较于粗鲁豪放的周城,这位少门主周成简明显文雅的多,单就相貌来讲比之周城俊俏一些,而谈吐气度也颇具大家风范,就如现在,他信步来到霍休身前,微微一笑,然后一辑到地,恭敬施礼,言道,“在下弈剑楼周成简,纵容弟子伤了丐帮的兄弟,实乃万万不该,在下给公子赔罪。” 这一礼完毕,他抬头看向身后的赵子桐,喝道,“师弟!还不过来给公子赔礼!” 赵子桐忿忿的瞪了霍休一眼,可大师兄的话向来极有威信,他怎敢有微辞,极不情愿的走了过来,对着霍休抱拳道,“霍兄,是在下鲁莽,还望见谅。” 他这话说的极不走心,礼也是赔的只有个过场,一旁的周成简一对剑眉猛地皱了起来,呵斥道,“爹和娘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赵子桐听后咬了咬牙,跟着如周成简一般一躬到地,恭敬道,“霍兄,在下行事鲁莽,误伤了你,悔不当初,还望霍兄海涵。” 周成简又看向围在霍休四周的弈剑楼弟子,厉声道,“你们!” 众弟子见师兄如此,连忙和赵子桐一般,一躬到地,“还望霍兄海涵。” 霍休万万没想到面前的周成简竟是这般明事理的人,一时之间竟也没了脾气,尴尬的站在原地,可下一刻周成简竟做出了让他更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就见赵子桐正低头弓身,周成简剑鞘一动,猛地砸向了赵子桐的面门,紧接着是一声惨嚎,姓赵的翻身倒地,吐出两口血水,正正好好混着两颗牙齿。 “这是替爹娘教训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回去领罚吧!” 周成简瞪着一对剑眉,厉声道。 第71章 不拘小节 周围的几名弟子见这赵师兄挨了大师兄的揍哪里敢出声,连忙过去将赵子桐扶起,姓赵的忿忿站起,伸袖子一把抹去了嘴角血污,对着周成简拱了拱手,没再废话,一把甩开了弟子过来搀扶的手,扭头就走,众弟子不敢多话,唯唯诺诺的跟着他的脚步向山下走去。 那边站着的霍休刚想劝两句,可奈何刚刚周成简出剑又快又是出乎意料,他这劝说的话还没到嘴边,赵子桐就扭身走了,只得生生咽了下去。 他本来初见弈剑楼的赵子桐时还以为这名声显赫的弈剑楼竟是些不讲道理的蛮横之徒,故而当然不愿陈曦娶他们的姑娘,还想着等回了镖局,找个合适当口能劝说陈龙威一二,可现如今见了面前的周成简,体态气度非凡不说,这赏罚分明的行事作风倒也颇有侠气,怎的也不像强取豪夺的恶人,难不成又是自己看走眼了? 霍休尴尬的挠了挠头,看向周成简道,“周兄,他好歹是你的师弟,你如此……他……面子上未免有些挂不住啊。” 周成简微微一笑道,“兄弟,是他动手打了你,你反倒替他说起话来,倒是真的实诚,不过无妨,我这五师弟从小就被我爹娘娇惯,性格蛮横惯了,他动手打人时可半点也没顾忌我弈剑楼的面子,再者我好歹大了他几岁,也是他的兄长,替父母教训他也是应该的,只是还望兄弟不要怪罪才好。” 霍休憨笑两声,摆手道,“周兄客气了,不打不相识吗。” 周成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人快语,在下欣赏,不知兄弟高姓大名,刚刚我听我那几位师弟称呼你姓霍?” “在下姓霍名休,丐帮中人。” 霍休抱拳应道。 周成简抱拳还礼,爽朗笑道,“霍兄仁义,宽宏大量当得起丐帮侠义道,这样,周某做东,请兄弟喝酒,咱们交个朋友。” 还未等霍休回话,远处的陈龙威走了过来,哈哈大笑道,“两位贤侄都是武林中年轻一代的翘楚,不妨今晚就留在我龙威镖局,我摆上一局,咱们再喝上一顿如何?” 虽说昨晚刚刚同陈龙威喝了一夜,但饶是盛情难却,霍休也没法拒绝,当下只好赧颜应道,“那就只得再叨扰大当家一晚了。” 周成简微微一笑,对着陈龙威拱手道,“那便麻烦伯父了。” 陈龙威看着两人不住点头,捋须道,“都是自家人,不提麻烦,请!” ………… 夜色渐浓,洛阳城仍旧是一片繁华景象,自贞观之风以后,洛阳便不再设有宵禁,可毕竟非年非节,万家灯火之中,却有一处比之节日还要热闹,那便是位于城东的偌大府邸——龙威镖局。 今次,有霍休,更有洛阳豪门弈剑楼大弟子在此,陈龙威特地请来洛阳当地最具盛名的歌姬前来奏乐歌舞,十余座黄吕大钟配以笙箫之乐,二十余名歌姬以剑舞助兴,一副热闹景象不亚于除夕之夜,声乐之声更是回荡在整座洛阳城经久不绝,洛阳百姓纷纷侧耳倾听,挑指盛赞如此盛况唯豪阀世家方能有此等排场。 酒席宴前,觥筹交错,只是对比昨日小宴,今天的宴席上却是宾客云集。 其实今夜龙威镖局做下这等排场并非因为霍休亦或是周成简能有如此大的面子,全然是因为昨日,陈龙威已订下周成简和陈曦的婚事,不日即将大婚,正好借着今日好好热闹一番。 不过霍休可不明白其中缘由,只道是弈剑楼身份不凡,才让陈龙威如此重视,不过期间他倒并未和周成简或是陈龙威有太多交谈的机会,主要是因为席间经常有各路打扮的人前来道贺,其中不乏大官打扮的豪阀,也有不少江湖侠士,霍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斟自饮,有意无意的打量来往的人群。 洛阳城两大豪阀之间联姻的消息不胫而走,自然引得不少人前来道贺,一波又一波的人倒是扰了霍休喝酒的兴致。 这时候,门口进来了几个人,这次他倒是认识,是那位自己曾打过交道的天策府军师杨易白。 霍休坐在主桌,眼瞧这人走进来心里暗叫不妙,这家伙曾见过自己,可不能让他瞧见了,正巧刚刚酒饮的多了,赶上一阵尿急,趁着陈龙威和周成简上前攀谈时,转身离开的宴席。 这种钟鸣鼎食的气氛霍休不大喜欢,自己一介穷酸乞丐总是和这喧闹场景显得格格不入,于是,便捞个机会逃了出来。 方便过后,自己一人走在小花园里,晚风拂面,酒入愁肠,霍休不由得寻思起了万兽山庄的事情,其实说到底,他担心的也是那个姑娘罢了。 从一开始,他在山脚下遇到陈龙威一行人,还道是龙威镖局从中作梗,可这陈大当家左看右看也不像是心怀不轨的人,自打到了镖局后,陈龙威礼数周到,对自己照顾有加,就说今日,自己非亲非友,竟被他邀到主桌,全然是因为自己不过区区丐帮四袋弟子,再看他待人接物豪爽大气,端的是个侠义之辈,这义侠之称名不虚传。 那如此一来,自己怎么也没理由怀疑龙威镖局了。 而再说另外一家豪阀弈剑楼,虽然那赵子桐行事乖张,可周成简为人磊落,是个正人君子,对自己的身份也没半分鄙夷,也不会是藏污纳垢之地…… 那如此一来,万兽山庄或许当真是去了别的地方,只是天大地大,他们能去哪呢…… 霍休正胡乱寻思着,没留意脚下,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 龙威镖局之奢华乃是他平生所见之最,除了自己所住的东厢房和正堂,另有五六处院落他从未去过,这下倒是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他正准备寻路向回走,隐约间,好像瞧见有两个人影正快步从前方长廊走过。 他一见有人,刚准备开口问路,却听两人正在交头接耳。 “大哥,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昧良心啊……” “放屁!这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说云开,你是不想当大官了?” “……” “我告诉你,人就得心狠,不然能成什么事儿,平时听那些说书的讲的东西都白听了,不说别的,咱们本朝开国太宗皇帝,那可是杀了哥哥才拿到的皇位,咱俩这算个屁。” “说的也是,这就是那些狗屁书生说的什么……对,成大事不拘他娘的小节。” ………… 霍休走近两步,听清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浑身一个冷颤。 许云胜,许云开! 第72章 送酒 今朝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初在万兽山庄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如今再见,霍休怎能不起无名火,跟着就要迈步抓住他们两个。 “哟,霍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霍休刚向前迈出一步,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霍休一个激灵,扭头看向身后,正有两人向着自己迈步走来,看着眼熟,正是当日在龙威镖局门前揍过自己的王五赵六。 不过此时的王五赵六对比当日跋扈可是完全变了一张脸,这二人手上拎着两个大酒坛子,正满脸堆笑的走上前来,对着霍休恭敬一辑。 见这两人来了,霍休本来正上头的脾气瞬间消了大半。 这是人家龙威镖局的地界,自己不可鲁莽…… 顾念风当初的提醒让霍休清醒起来,尴尬向着两人还了一礼道,“原来是两位兄弟,你们的伤……” 王五挥了挥手,赧颜道,“嗨,没事了,我们哥俩皮糙肉厚,挨几棍子不打紧,倒是被咱当家给打明白了,前些日子是我哥俩做的不对,一直没倒开机会给霍爷赔礼。” 说罢,两人对着霍休又是一辑到地。 霍休连忙将两人搀扶起来,尴尬笑道,“两位兄弟客气了,这点小事霍某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惹得两位挨了一顿棍子倒是让我着实过意不去。” 赵六连忙陪笑道,“霍爷哪里话,犯错就要挨打,这个道理咱们懂,哪能怪霍爷,是我们哥俩该着的。” 这霍爷长霍爷短的叫的霍休听得很是别扭,于是,笑道,“咱就别叫什么霍爷了,听着怪别扭,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位看样子也是性情中人,今后咱们就兄弟相称,叫我霍兄弟就成了。” 王五一拍手,哈哈笑道,“也成,难得兄弟大度,不怪当家如此欣赏与你,那咱就不客气了,霍兄弟!” 霍休诶了一声应道,拍了拍两人肩膀,爽朗大笑。 “霍兄弟,你怎的不在前厅和当家他们喝酒,跑到这儿来了?” 赵六笑后,开口问道。 霍休挠了挠头道,“嗨,本来我是出来方便方便,结果不成想迷了路,才迷迷糊糊的跑到了这来。” 王五赵六对视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正巧我兄弟两个要去前厅给宾客们送酒,这便带着霍兄弟回去吧。” “如此也好,那就有劳两位兄弟了。” 霍休躬身一辑道。 几人客套了一番,向外面走去,路过刚刚好似许云胜和许云开那两人身影一闪而过的长廊时,霍休眼睛一转,小声问道,“两位兄弟,敢问今晚的宾客之中可有万兽山庄的人?” 王五略微皱眉,但想都没想便答道,“万兽山庄?没有,他们早在半年前就搬离了洛阳。” 霍休皱着眉头,思量着他的话,难不成是自己看花了眼,刚刚那两人不是那兄弟俩? 不对,这声音他不会记错,既然不是宾客,那为何深更半夜会出现在龙威镖局,难不成是这两个贼子要做什么对龙威镖局不利的事情? 于是,他连忙追问道,“不瞒二位,刚刚我路过这里的时候曾看见两个人影,好像是……”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赵六连忙摆手道,“霍兄弟,这里是后宅,住的是老夫人和当家的家人,这个时辰都休息了,老夫人睡觉轻,怕打扰,老爷特地吩咐就连下人都不能在这儿走动,决计不会有人在这里的,更别提外人了,我们哥俩也是去酒窖的路上经过这里,不敢多留,所以啊,您八成是眼花了。” 霍休挠了挠头,不解的看向四周,除了时不时的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确实没有别的声响,四下望去也没半个人影,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忧心许红俏太深,以至于总是想着万兽山庄的事情而一时看花了眼…… 正思量着,几人来到一处大宅外,突然,身后急急忙忙跑来一名小厮,看见王五赵六惊慌道,“王爷,赵爷,夫人那边叫你们二位赶快过去一趟。” 王五赵六对视一眼,不明所以,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小厮焦急道,“我也不清楚,总之夫人让我赶紧唤你们过去,好像是少镖头……” 他话没说完,斜眼看了霍休一眼,王五赵六随即领会,但低头尴尬的瞧了瞧手上抱着的两个酒坛子,为难道,“可我们这儿还得送酒,宾客正等着呢。” 霍休连忙接话,豪爽道,“两位兄弟,你们把酒给我就成,再给我指条路,我帮你们送过去。” 王五赵六对视一眼,无奈叹气道,“那也只能如此,有劳霍兄弟了。” 说罢,将酒坛子递到了霍休的手上,接着伸手指了指前面一栋大宅子,“霍兄弟,你沿着长廊走,到了前面往右手边转,然后看见那栋大宅子,直接进去就行,里面有下人装酒。” 霍休点头应道,“成了,你们去忙吧,这儿交给我。” 王五赵六连连道谢,跟着随那名小厮向楼后走去。 霍休看着两人走了,又低头瞧了瞧手中的两坛子酒,耸了耸肩,迈步按照王五赵六的指示向长廊走去。 ………… 王五赵六跟着那名小厮过了一个拐角,便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憨小子抱着酒坛走远了,王五一改先前和睦脸色,冷笑道,“这下成了。” 随即看向赵六,说道,“走,去找那二位爷。” 赵六坏笑道,“成,就是便宜这小子了。” “之后有他受的。” 王五咯咯冷笑,两人勾肩搭背,向楼后走去。 ………… 这段路不算长,没走多远霍休就瞧见面前王五赵六口中的大宅子。 两层的宅子没半点灯火,唯有一楼有着点点烛光,霍休迈步走了过去,想都没想轻轻推开了门。 一阵脂粉香扑鼻而来,霍休微微皱眉,按理来说,这酒不该送到膳房么?而膳房应是烟火气才对啊,怎的是脂粉香。 他微微皱眉,打量起四周,就见桌椅板凳均是上好黄花梨木,摆放的井然有序,怎么看也不像是膳房该有的样子,看着满屋的牡丹刺绣外加浓郁脂粉味道,倒像是女子闺房啊…… 霍休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刚想开口呼唤一声,却瞧见墙角处好像坐着一个人。 他一拍脑门,明白过来,自己八成是走错了房间,刚想退出去,却听到一阵女子哭声。 这下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这阖府上下都是一派喜气洋洋,怎的会有人在这里抹泪。 他探头看去,借着微弱烛光,隐约瞧见这人身材娇小,正靠着墙壁暗自垂泪。 诶,好像是陈公子啊? 第73章 情窦初开 霍休在门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朝里面喊了一声: “陈兄?” 陈曦听了声音,浑身每一处关节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连忙挥手抹去眼角泪水,抬头看去,这声音不说朝思暮想,但却是她如今最想听到的声音,那一张原本哭得如雨打芭蕉的脸庞霎时间转阴为晴,可这笑并没坚持多久,想到今晚过后一切便都不一样了,心中一酸,又改为说不出的哀伤,低下了脑袋。 “霍大哥……” 她口中喃喃,反观霍休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是这小子,要不然这深更半夜的乱闯进别人的房子,况且还极有可能是府上某位女眷的闺房可怎么解释…… 霍休站在门外,轻声问道,“你……你怎么了?” 陈曦见他一直在外面说话,探出头去,哽咽道,“你为何在外面站着,进来说话啊。” 霍休这一只脚正犹豫着要不要迈进去,可转念一想,他本以为这间屋子里如此重的脂粉气还道是镖局哪位姑娘的闺房,可见这小子在里面,心里自嘲一笑。 都是男人有什么可避讳的。 想到这儿,他不假思索的迈步来到了陈曦身旁。 待到走近了身,见她脚边放着一小坛子酒,皱眉道,“你这腿伤还没好,怎么能喝酒呢?” 霍休跟着就准备将那坛酒拿开,却被陈曦按住了手,这刚一接触,霍休只觉得这小子一只手温润细腻,哪里像是练武男子那般遍布老茧,如此一双玉手比之大姑娘都要柔软万分,难怪武功这么差…… 还没等他吐槽完,就听陈曦带着三分醉意的娇嫩嗓音说道,“霍大哥,陪我喝一杯吧。” 趁着醉意,遥想今晚订婚之夜,若再不坦诚相告,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于是她这次说话全然没有压着嗓子,出来的声音分明就是个丫头,霍休听后微微皱眉,抬眼瞧向她,就见这人双颊绯红,更为这张漂亮脸蛋增添了数分姿色。 不过霍休实在是木讷的过了头,即便如此他心里还在想:难不成是酒太烈了,将他嗓子都给烧坏了? 他顺手拿起酒坛,就见这酒坛不过拳头大小,怎的能喝成这个样子…… 他无奈摇头坐在了她的身边,责怪道,“不能喝就少喝点,你腿脚不好,待会要是再摔伤了可就不好了。” 陈曦哀伤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毫不见外的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柔声道,“你是在关心我么?” 这一靠,弄得霍休更加尴尬,两个大男人如此成何体统啊…… 陈曦一颗小巧玲珑的脑袋靠在他肩上,顿时一股女子才该有的脂粉香扑鼻而来,霍休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还当真是女里女气的,怎的一个大男人还用脂粉…… 霍休下意识的向侧面躲了躲,陈曦便跟着向他那边靠了靠,憨小子倍感无奈,只得任由她靠在肩上。 “霍大哥,你还有酒么,我的酒坛子空了……” 陈曦呢喃道。 霍休扭头看了看放在身边原本是要送去给后厨的酒坛子,无奈道,“倒是有两坛,但这是要给你爹爹送去的……” 可还没等霍休说完,陈曦坐了起来一把将他身侧的两坛子酒抓过来一坛,傻笑道,“诶,他们不急,我这儿才急。” 说罢,不听霍休劝阻一把撕开酒坛上的泥封,举起酒坛痛饮了一大口。 上好的桂花酿,入口清冽绵甜,唇齿留香,只是今日这酒较往常的还要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香味,不甚浓烈,却更为这桂林名酒添上几分韵味。 陈曦饮后心满意足的啧了啧嘴道,“好酒!” 她伸手将酒坛塞到了霍休的手中,说道,“霍大哥,你也来喝一口。” 霍休接过酒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来想要拒绝,可这酒坛里的酒香扑鼻而来,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诱人,这阵阵传来的香味更是引得他喉咙发干,口渴难耐,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沾了顾念风的光,他也曾尝过不少好酒,可要真说论及酒香,他所品尝过的美酒中可没一个能与自己手中这坛相提并论。 只是一结,桂花酿以桂花和江米所熬制,这酒香似花非花,似茶非茶,究竟会是什么工艺? 霍休头脑有些恍惚,还道是人家龙威镖局家大业大,自有独特的制酒之法也不足为奇,不过话到这里,憨小子不由得想起了那好酒如命,贪杯成性的三弟,继而感叹: 要是三弟在,闻了这等美酒,不知要多么欣喜了。 见他这幅脸上含笑的样子,陈曦纳闷道,“你怎么不喝?” 霍休将酒坛放下,手指捏了捏眉心,笑道,“我不懂品酒,喝了怪糟蹋东西,要是他来了,见了这好酒不知要多高兴。” 陈曦听了他的话,心里一凛…… 他\/她? 难道说霍大哥他心里…… 陈曦是个心思单纯的丫头,何况她现在醉意上头,外加心中苦闷极为敏感,本就不懂拐弯抹角的她,如惊弓之鸟般一把拉过霍休正视道,“霍大哥,你……你心里可是有喜欢的人?” 她这句话问出口时,声音带了几分颤抖,她怕极了这个答案,可一对如明月般的秋水眸子却万分坚定,全是因为自己的这颗心自打从他将自己从青山上背下来的那一刻就系在了这个憨头憨脑的小子身上,今晚,无论霍休有没有误入她的房间,她都会以女子身份去见上他一面,因为她心里清楚,过了今晚,那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明白这小乞丐有什么好,论及相貌风度与那弈剑楼的周成简云泥之别,再说地位出身,一个是堂堂弈剑楼大弟子,而他却只是个区区丐帮四袋小弟子,武功呢,那位是年轻一代杰出的人才,而他却是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乞丐。 可那又如何呢?危机关头,是这个小乞丐不顾安危挡在了自己身前,在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的时候又是他出言相护,感情本就不是个说得清的东西,始于冲动,发于悸动,似她这般豆蔻年华,不正是该不顾一切的时候么? 因此,这个答案对于她来讲,太重要了。 近乎是在等待鬼差宣判生死的她手心里满是汗水,可答案不出意外,许红俏自是念念不忘,总不可能是她这个“男人”啊…… 随着霍休轻轻点头,陈曦仿佛能听到自己那颗情窦初开的心寸寸破碎,随即一把抢过酒坛痛饮了好几大口。 霍休提到许红俏,心里一阵仿徨,似他这般头脑自然看不明白面前男人打扮的陈曦何故如此,此时,他的喉咙在香味的吸引下越发干渴,甚至浑身都燥热起来,于是,他想都不想,就将身侧另外一个酒坛默默打开,跟着痛饮了一口。 陈曦喝够了,放下了手中酒坛,胡乱擦拭了嘴巴,一张白皙脸蛋更添绯红,她怔怔的瞧着面前的霍休,开口问道,“她……她也喜欢你么?” 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酒入愁肠,霍休只觉得今日这绵甜的酒格外的上头,只喝了几大口便头晕眼花,乃至身上都愈发燥热,他看着陈曦,随手解开了衣襟上的扣子,喃喃道,“不知道,但我心里喜欢她,见了她第一眼就喜欢。” “那你见我第一眼呢?!” 在烈酒的作用下,陈曦有些失控的失声喊道。 第74章 百口莫辩 见你的第一眼? 这话可从何说起啊…… 霍休此刻的头脑有些发蒙,但也能隐约感到一丝不妙的气氛,他睁着有些朦胧的醉眼看向陈曦,为难道,“你?……陈公子一表人才,然则你我同是男儿身,自然……自然是礼敬相待。” 霍休这句话说的是话里有话,现如今,他是瞧明白这陈公子八成是有着那奇怪的癖好,可自己却绝对不是那种人,当下,只能通过一个“礼敬相待”来含蓄表达心里的那句:男女有别,咱们可不是一路人。 “你……你真是个笨蛋!” 还没等霍休明白过味,陈曦恼怒道,进而举起酒坛又喝了一大口,小妮子心中愤懑无法言说,一是恼怒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向这个一根筋的笨家伙表明身份,二来悔恨没有早些说出自己的一番情谊,不过说到底,她是怎么也没料到这小子真的是蠢到家了,竟真的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自己是个女儿身…… 霍休心里面当然还是不明白陈曦何故又突然发怒,不过对这小子的臭脾气也算是习以为常了,还道她只是因为自己要娶一个不爱的人而胡乱发少爷脾气,于是,开口安慰道,“陈公子,你的心情我多少能明白些,你若是喜欢那人,就快点去和她表明心意,不然可就来不及了,就像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是生是死,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陈曦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眼神里更是说不尽的万般柔情,心里又醋又疼,默默嘟囔道,“你明白个屁,笨蛋笨蛋,笨死你算了!” 说罢,一抬头,将酒坛子里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 霍休陪了一口,挠头道,“我说的这话半点不假,陈大当家是个好人,他待人和善,又那么疼你,你带着心爱之人去和他好好说说,他不见得不同意。” 陈曦嘟着嘴喃喃道,“是啊,我爹是好人我当然清楚,就说上次他当着你的面教训了王五赵六,虽然下手重了些,但爹还是心软的,今儿早上我还瞧见他偷偷跑到他俩的屋子里去瞧这二人的伤势,我爹他对谁都好,向来都是嘴硬心软,可怎的……怎的就是在我的这件事上食古不化,冥顽不灵了呢……” 话还没说完,她眼神霎时黯淡,戚戚然道,“不过……倒也无所谓了,如今……如今我也都知道了,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霍休身子愈发燥热,伸手将衣襟又扯得大了些,不解道,“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你和那人说过了?她拒绝了你?” 霍休当她是男人,宽衣解带之类的动作不需要避讳,而陈曦喝的上头加上心中哀伤,对他这些举动也并不在意,何况霍休燥热,她也没好到哪去,跟着竟也解开了衣领上的两颗扣子,瞥了霍休一眼,叹气道,“他刚刚告诉我,他已经心有所爱了……” “啊?那……那可就难办了……” 霍休皱眉沉声道。 陈曦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姓霍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紧接着,她坐直了身子,大喊道,“小爷是个女人!老子喜欢的人就是你!” 她一把扯下自己的头上缠着的发带,霎时间,飘逸长发泼洒下来,月色朦胧下,美人微醺,一张如玉盘般的小脸上透着点点红晕,确实是位美艳不可方物的俏佳人。 听了这话,霍休浑身一个激灵,向侧挪了挪,盯着陈曦那张嗔怒的娇美脸庞左右打量了几眼,咽了咽口水,尴尬笑道,“陈……陈公子,这玩笑可开不得……” 开玩笑? 陈曦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你心有所属也好,我就要嫁为人妻也罢,今晚,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和这块蠢木头表明心意,哪怕被拒绝了也好过日后自己独坐深闺小楼,唯有遗憾相伴左右的滋味。 小丫头如今酒劲上头,加之得知霍休心有所属,一时懊恼伤感,这一坛酒下肚后,她本就烦闷的心更是让身子燥热异常,刚刚已经解开了几颗扣子,现下竟没来由冲动起来,猛地站起了身子,跟着一把扯开胸前衣襟,露出一块鲜红肚兜,喊道,“这样你信了么?!” 霍休借着烛光,清晰瞧见陈曦胸前绣着荷花样式的红肚兜,以及若隐若现的雪白双峰,立刻涨的满脸通红,跟着快速站起了身子,向后猛退了数步,连忙将头扭到了一边,连连挥手道,“陈……陈姑娘,我信了信了,你快些把衣服穿好吧,这要是给人看到了,可成何体统……” 陈曦眼眶里泛起了泪水,刚要伸手去将领子系好,可不知是刚刚起的猛了,还是酒劲太大,她突然脑子一晕,身子直直向前栽倒下去。 眼瞧着前面就是桌子,这要是磕上去那还得了,霍休手疾眼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她稳稳的扶在了怀中。 “陈……陈姑娘,你……你没事……” 话说到这儿,霍休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他试着运气想要将酒劲压下,可丹田一片虚空,竟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顿时脚下没了根,身子一矮,抱着陈曦一同摔倒在地。 恍惚间,他瞧见陈曦以倒在自己怀中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过去,自己张嘴唤她两声,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混乱,随之而来的便是视线逐渐模糊,他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 “霍大哥……霍大哥……” 霍休不知晕了多久,耳听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微微睁开了眼睛。 四周好似一团迷雾,霍休似在云端,虚无缥缈间,他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可突然怀中一暖,他低头看去,怀里竟抱着一个女子,而且还是这么久以来他心心念念的许红俏! 就见许红俏双颊绯红,解开大半衣衫,本就有着异域风情一对妙目正含情脉脉的看着霍休,只把这规矩惯了的小子看得一颗心砰砰乱跳。 换做以往,霍休就算心里再怎么喜欢这佳人也必然会顾忌礼仪,可今次不知怎么了,这憨小子全身燥热,大脑也不听使唤,好似开了窍般竟起了情念,他瞧着怀中的许红俏,眼神逐渐迷离,涣散,嘴唇忍不住就想贴上去,随即便准备伸手去将她本以解开大半的外衣扯去…… “喂!你在做什么!” 本来该是一出游龙戏凤的戏码没能如愿,霍休猛然惊醒,还未来得及看,只觉得腰眼一痛,身子直挺挺飞了出去,直到重重摔在墙上,这迷迷糊糊的大脑才算是堪堪苏醒。 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哪里有什么许红俏,刚刚自己怀里抱得竟然是陈曦!现下她仍旧在桌子上沉沉睡着,只是身上的衣物被自己褪去了不少。 霍休咽了咽口水,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双臂突然一痛,猛地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跟着将自己拎到了外面,更是不由分说的照着腿窝就是一脚。 霍休吃痛,双膝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盆冷水泼在脸上,这下,憨小子彻底恢复了神智,他抬头一看,押着自己出来的王五赵六走上前来,对着面前的人拱手道,“当家的,就是这个小子意图……意图奸污小姐。” 霍休大惊,连忙抬头,就见周成简和不少来了此地的宾朋悉数在列,而他们的正中间站着一脸怒容的陈龙威。 百口莫辩? 第75章 牢狱之灾 霍休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就算他再如何木讷,如今也明白自己这必然是中了圈套…… 他清楚自己的秉性,无论如何他也断然不会做出酒后乱性的事情,可他这般想,别人却并不这么认为,更何况今天是什么日子?弈剑楼和龙威镖局定亲的大日子,到场宾朋均是此地的豪门望族,有朝廷中人,有江湖侠士,来往足有百人,各个身份显赫,家世不凡,此刻齐聚后堂是何等场面。 诧异,愤怒,皆尽怒视霍休。 位于正中的陈龙威一对虎目瞪得溜圆,于他来讲,定亲当日,自己女儿衣不蔽体的被其他男子按在桌上欲行不轨,天下豪杰均在此地,更有自己的亲家,女儿的未婚夫婿在此,奇耻大辱啊…… 只是一结,霍休这小子初见的时候的确是个品行不赖的年轻翘楚,怎的二两酒下肚就能闹出这么个荒唐事。 看着尚在沉沉入睡的陈曦,陈龙威仰天长叹,他看向霍休,极力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言道,“霍兄弟,陈某自认待你不薄,你怎能……你怎能在今日……” 陈龙威心中悲愤交加,这话到了嘴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当着天下群豪的面,龙威镖局颜面扫地,此等罪过就算是他如今一掌毙了霍休又有何用? 霍休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连忙挥手道,“大当家,这里面有误会,你听我解释……” “这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从陈龙威身后窜出来一人,满脸怒色瞪着霍休道。 赵子桐。 他双臂环胸,冷眼看着霍休说道,“你这小子看上去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不知用了什么卑鄙的法子让陈姑娘对你百般维护,但不曾想你这脑子里的想法如此龌龊,竟趁陈姑娘醉酒意图行奸淫之事,真是妄为丐帮的侠义道,更是置我弈剑楼脸面不顾,置在场天下英豪的脸面于无物啊。” 说罢,他扭头看向人群中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这人相貌阴鸷,满脸沟壑,一身粗布麻衣满是补丁,一副穷酸相唯独在腰间隐约有着一块和他这身份格格不入的玉佩有些扎眼,而此人正是丐帮洛阳分舵舵主刘舟。 “刘舵主,这位是你们丐帮的人,于情于理,你也应说上两句吧。” 赵子桐高昂头颅,神色倨傲道,接着闪身为这人让开了一条路。 今晚的夜宴上,霍休走的早了,并没遇见后到的刘舵主,此刻一见,他这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此间除了龙威镖局的人,当属丐帮的人最是面上无光,刘舟本就布满沟壑的脸更是皱起了十七八个褶子,他沿着赵子桐让出的路,一步步走到霍休面前,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伸手点指道,“霍休啊霍休,你怎可做出这等荒唐事,你让我丐帮的脸面放在哪里!!你让你爷爷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说罢,一个嘴巴重重的打在了霍休的脸上。 “不是的,不是的,刘舵主,你听我解释啊。” 霍休此刻五感皆无,这一嘴巴除了阵阵火辣便无其他,可如今的形势哪里还容他多说话啊,那边的陈龙威和周成简脸色冷若冰霜,而作为自己人的丐帮也显然对这件事深信不疑,自己该当如何解释…… 他环顾四周众人,个个或怒或惊,可这余光一扫,唯独两人正冷笑瞧着自己。 王五赵六! 对了,那两坛酒!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那两坛酒里的奇怪香味,而自己正是闻了那酒香之后才开始有了种种不合常理的反应,所以……这问题一定就是出在了酒上! 想到这儿,他连忙伸手指向王五赵六两人,喊道,“你们两个究竟给我喝的什么?!” 随着他伸手点指,众人将目光移向这二人,尤其是陈龙威一对眼神如刀子般瞪向这二人。 可王五赵六这两个人精哪给你翻盘的机会,立刻显出一副无辜表情,摊手言道,“霍爷,这话从何说起啊,今晚宴席宾客众多,我二人一直在后厨忙活,从来没见过你,何谈给你喝过什么?”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两个让我去送酒!现在怎的全然不认了!” 霍休一听他俩如此狡辩,心里恍然大悟,随即勃然大怒,事到如今,问题就是出在了这两个混蛋身上,没想到当初这二人热情款款,竟是想着如此一个局来陷害自己。 如此一来便就全都说得通了,定然是这两个家伙恼怒因自己的事儿而挨了棍子,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报复,而他从来就没有走错房间,从一开始就是这两个贼子设好的局…… 霍休一对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睛近乎要喷出火来,可没曾想,一旁一个伙夫模样打扮的人对着陈龙威开口道,“老爷,王五赵六兄弟俩这一晚确实是一直在后厨帮忙,半刻都没出去过啊。” 听了这话,霍休脑子一懵,怔怔看着面前这些人,声音颤抖道,“是……是你们故意陷害我!” “谁陷害你!好小子,竟在这儿让我们撞见了!” 人群中突然传出这么一个声音。 紧接着,两个人影窜了出来,待到霍休看清了,惊讶之情甚至远胜于如今的局面。 这二人正是当初自己在后廊隐约瞧见的许云胜,许云开兄弟俩! 这二人瞪了霍休一眼,对着陈龙威抱拳道,“大当家,当初就是这小子深更半夜溜进了万兽山庄,被我兄弟二人撞见,我爹心善,好心好意将他留下,看在他是丐帮中人的面上请他吃席,可未曾想这小子一副憨厚模样却心怀鬼胎,不知何时打起了我妹妹的主意,当晚竟也是趁着醉酒,将我那苦命的妹妹……哎……可怜我那妹妹是个贞洁女子,不忍受辱,一头……一头撞死了。” 说罢,许云开放声大哭。 许云开声泪俱下,好不可怜,紧接着抹泪道,“正因如此,我爹悲伤之余才离开了洛阳这伤心地,今天听闻龙威镖局喜事,才命我兄弟二人故地重游,却不曾想撞见了这淫贼……” 陈龙威见他哭得伤心,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道,“原来如此,当真是老夫糊涂了,误信奸人……” 说罢,他看向霍休,皱眉长叹。 “你说什么!!!” 许红俏死了?! 霍休如遭雷击,一声咆哮冲向了许云开兄弟俩,却不料到许云胜早有准备,向后撤身,反身一脚将霍休踹倒在地。 如今霍休心思大乱,只想擒住这两个王八蛋问个明白,正准备运气动手,可丹田却空空如也,自己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小子,事到如今,你竟还敢撒野,难不成你是忘了当初在万兽山庄是如何作恶的么?” 许云胜一脚踏住霍休胸口,上去就是两个响亮嘴巴。 霍休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问道,“你说……你说红俏她……” 许云胜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还有脸提我妹妹,要不是你,她岂会送命。” “最近洛阳城流传,说是不少妇女无故失踪,皆是被人夺了清白,看来这淫贼就是眼前这人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赵子桐瞥了霍休一眼,冷笑道。 “罢了,好在王五赵六发现的及时,没有让他当真侮辱了小女的清白,只是……只是……” 陈龙威挥手打断了赵子桐的话,皱眉看向一旁同样满脸寒霜的周成简,拱手道,“只是让弈剑楼丢了脸面,龙威在这里赔罪了。” 周成简连忙将陈龙威扶起,还礼道,“只要曦儿无事便再好不过,伯父无需介怀,只是他……” 说罢,他扭头看向霍休,这后半句话尚未说出口,陈龙威便叹气道,“今晚,我着实累了,正好洛阳知府孙大人在此,此人既然身犯几起案子,那……那便交由官府处置吧。” 话说到这儿,他看向刘舟,施礼道,“不知刘舵主意下如何。” 刘舟还礼,摇头苦脸道,“如此……如此便交由官府处置吧,我丐帮出此恶徒,愧对列祖列宗,岂敢徇私,还望孙大人秉公处置。” 说完这话,人群中挤出一个体态臃肿的老头儿,笑吟吟对着几人拱手道,“如此最好,最近洛阳城外一直流传有采花大盗,本官正苦于没有线索,如今在龙威镖局将这恶贼擒获乃幸事一桩,在这儿,本官向陈大当家道谢,向陈姑娘这舍身成仁道谢,更替洛阳百姓向龙威镖局道谢了。” 说罢,躬身一辑。 这油滑老头儿一句话倒是替陈龙威解了围,更是给原本丢了脸面的陈曦找补回了面子,只是可怜霍休,直到被官差押解起来时仍旧沉浸于许红俏已死的悲痛中不能自拔。 “红俏……红俏……不会的,不会的……” 霍休口中喃喃,被押解出了龙威镖局,直奔城南洛阳府衙。 ………… 人群远处,有两个人侧立而站。 “军师,可要替他开脱?” “不急,还不是时候。” 杨易白看着远处哄闹的人群,微笑捋须。 ………… 第二日,洛阳府衙明镜高悬,霍休奸淫妇女证据确凿,孙知府大笔一挥,判下四字: 秋后问斩。 监牢中,被酷刑打断双腿的霍休被一盆冷水激醒,他仰面朝天怔怔瞧着密不透风的阴暗大牢,不知何时又是如何被人封住了丹田的他论及双腿因拒不认罪而生生被打断所带来的痛楚远不及心伤。 红俏,是我对不起你…… 三弟,大哥有负重托了…… 两行清泪缓缓而下。 第76章 云梦山路 穿林海,越山峦,自嵩山古道一路向西,崎岖山势渐缓,云雾缭绕如瑶池仙境,似身处云端,云梦美景尽收眼底。 太行山脉古道上一架马车自西而来,距离目的地云梦山越来越近。 一路上,姓顾的不厌其烦给车上两位姑娘讲着云梦大草原是如何风光,鬼谷洞是如何包罗天下兵法典籍,以及鬼谷墟,演兵领,舍身台当年在春秋国战时出了多少兵家奇才。 如今,两情相悦下,程暮雪显然没了当初随他远赴河南道时的那般拘谨,芥蒂已解,姓程的娇美丫头不再总是板着一张高冷的脸,取而代之的是发自于心的欢喜,只是碍于董语曼在侧,她和姓顾的流氓小子也没做出太多出格的暧昧行径,大多时候还是一副母老虎的架势,对着顾念风管天管地,只是定情在前,两人之间还是难免会有些亲昵举动,好在董语曼这丫头也是个心胸豁达的主儿,这种相处方式她并不难堪,反倒觉得正正合适。 君有良配,吾自当委以成全,一笑而罢。 董语曼看着两人打打闹闹,倒也不胜欢喜,总比见不着的强,一个爱字图的不就是个念想么,看得开比看不开要活的潇洒些,老死不相往来这种事儿还不是自己跟自己钻牛角尖,换种方式,换种身份存在与彼此身边自有乐趣。 想到这儿,董语曼会心一笑,抬头望向远方山岚雾霭长出一口气,世间自有痴情女,好梦由来不愿醒,如此再好不过。 她脸含淡笑听着一旁顾念风夸夸奇谈,刚刚讲完了毛遂自荐的故事,这饮了口酒,清了清嗓子又以孙膑下山斗庞涓开起了头,这一番滔滔不绝总算是让车厢里的程暮雪不耐烦起来。 “你讲了这么多你的前辈师兄,我承认他们个个都是大才,可怎的到了你这儿一辈就出了你这样一个蠢蛋?” 程暮雪拆台道。 这一盆冷水把顾念风从头到脚浇了个激灵,他一口啐出嘴里的草根,忿忿道,“嘿,凶丫头,我跟你说,那是还没到小爷出山的时候,当年姜太公可是六十岁才下山辅佐文武二王得天下,小爷还早着呢!” 说罢,扭头看向车厢,小声道,“不拆台会死啊。” 程暮雪傲娇的将头扭向一旁,郑重其事道,“会。” 顾念风被她一句话怼的没了兴致,扭头喝了一口闷酒,不再说话,董语曼看出了心思,问道,“顾大哥,你刚刚还没说完,那鬼谷子为考验孙膑,摆出阵法与他斗智,之后又如何了呢?” 顾念风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喃喃道,“没兴致了,不想讲了。” 之后,无论董语曼如何央求,顾念风都不再说一个字。 她略感无奈的看向车厢里的程暮雪,对视一眼,使了一个眼色,接着说道,“程姐姐,这故事好听的很,你知道么?” 程暮雪当然清楚顾念风的脾气,要脸面的很,被自己这般拆台是真的动了怒气,于是笑吟吟说道,“这么好听的故事,我当然知道。” 紧接着,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孙膑下山之后,好像是效力了什么大官,然后陷害他的师兄被砍去了双腿……” “胡说胡说,分明是孙膑遭了庞涓的陷害,被魏王处以刖刑。” 顾念风立刻抢话道。 “哦?可我怎么记得孙膑不是好人呢?” 程暮雪略带玩味的看向顾念风,不经意间对着董语曼挑了挑眉。 顾念风白了她一眼,完完整整的将这故事讲了一遍,听得董语曼不住点头,配合道,“原来如此,到底还是顾大哥见多识广。” 见她如此,顾念风扭头看向程暮雪道,“故事是这样的,听明白了么?” 程暮雪连连点头,娇滴滴道,“原来是这样,小女受教了。” 见她这般说话,顾念风心情由阴转晴,哈哈笑道,“跟着小爷涨见识吧。” 程暮雪对他这给个嘴巴再赏个甜枣的套路屡试不爽,摇头笑道,“那是,我们哪有顾少侠学识渊博啊。” 顾念风还欢喜着,转念琢磨她的语气,立刻皱眉,摩挲下巴道,“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并不像是在夸我啊……” 程暮雪和董语曼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可这一笑,牵扯到程暮雪尚未完全恢复的内伤,引起了阵阵咳嗽。 玩笑归玩笑,心疼可是真的,顾念风见她捂着胸口,表情痛苦,立刻紧张起来,翻身来到车厢内,紧张道,“凶丫头,你还好么?可是那血浮屠又发作了?” 程暮雪平息胸腔痛楚,摆手道,“没事,不打紧,莫寒雨给的那枚药丸足以将那东西压制住,只是时日尚短,并未完全起效。” 顾念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叹气后,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云梦山,皱眉喃喃道,“只盼能快些见到大师兄……” 程暮雪见他如此,将手轻轻伏在他的手背上,将头依偎在了他的肩上。 董语曼见两人如此,会心一笑,拌嘴归拌嘴,这份真情是任谁也阻隔不了的,如此甚好。 顾念风索性坐在车厢内,揽着程暮雪,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窗外自东飞来的大雁,不禁沉声道,“如今已有数日了,不知大哥在洛阳那边如何了。” 听了“大哥”两字,程暮雪心中对霍休这个名字的紧张丝毫不减,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而董语曼则是轻松应道,“霍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一切顺利。” 相较于董语曼的劝慰,顾念风显然更在意程暮雪的举动,他其实早就注意到程暮雪每每见到霍休时的反常举止,虽然分别之际,她嘴上改口,同自己一起叫了一声大哥,但这本能的反应让他实在琢磨不透,料想霍休一个憨厚朴实,名不见经传的乞丐,有什么可让这见过大风大浪的夜叉奶奶如此忌惮? 于是,他看向程暮雪,皱眉道,“雪儿,你之前可是和丐帮有什么过节?” 程暮雪听他的问话显然也清楚这话里的意思,欲言又止后,摇了摇头。 如今芥蒂已消,顾念风便直言不讳了,问道,“那你为何见了我大哥总是一副惧怕的样子?” 这句话同时吸引了董语曼,她扭过来头,看向一脸不自在的程暮雪,凶丫头皱了皱眉,咬了咬下嘴唇后,郑重其事的看向顾念风道,“风哥,你可知道大哥的身世如何?” 顾念风皱眉道,“他是丐帮四袋弟子,过世的爷爷是丐帮前任传功长老霍时荣,与我师父曾有过一面之缘……” 说到这儿,他看向程暮雪,眼神中略带迟疑,“可有什么不妥?” 程暮雪轻声叹气,摇头道,“并没什么,只是……只是,他的眉眼间像极了一个人。” “谁?” 顾念风连忙追问。 程暮雪咬了咬牙,双手攥紧了衣摆,小声说了三个字: “释龙尊。” 第77章 见义勇为 霍休长得和释龙尊相似? 程暮雪的这句话着实让顾念风感到不可思议,一个是憨厚正直的乞丐,一个是心机深沉的魔头,这两个人怎么会相像呢…… 不过,顾念风接下来的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上下打起了一个寒颤。 从相识伊始,他只是听闻霍休提到他唯一的亲人就是爷爷霍时荣,并未听他说过自己的父母如何,随即又联想到当日在嵩山上,霍休讲述那疯乞易三笑教授他降龙掌时,临走之际曾留下过一句话: “冉儿,你生了个好儿子……” 难道说…… 顾念风想到这里,浑身冷汗直冒,瞪着一双惊恐眸子看向程暮雪道,“雪儿,你说,大哥他会不会……” “顾大哥,程姐姐,你们看前面是怎么了?” 还没等顾念风说完,马车突然停下了脚步,坐在车厢外的董语曼勒住马缰,向车厢内喊去。 顾念风心下一凛,早在之前的嵩山上就曾被鹰甲人拦住了去路,莫不是他们又来了? 若当真又是那群鹰甲人可是着实不妙,前些时日,他刚刚交代杨云昭回洛阳天策府复命,他寻思着没两段路就要到了云梦山,只要进入云梦山的地界,那便是到了鬼谷的范围,四周山林草木均设有阵法,故而自古以来,云梦山从无草寇山贼驻扎,毕竟没人敢来触鬼谷的霉头,就算鬼谷门下弟子不亲自出手,这走不出的奇门阵法也足以让寻常贼子困死其中。 顾念风对鬼谷阵法还是颇为自信的,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天策军为自己扫清了不少的障碍,实在是不愿过多麻烦天策军,所以早早让他们回去了,可现如今又有了不速之客拦路,难道说这些鹰甲人竟当真自信到了如此地步,敢在云梦山设卡拦截? 顾念风听闻董语曼呼喊,连忙和程暮雪一同掀开轿帘,向外看去。 万幸车外并没如顾念风所想有什么鹰甲人,而是约莫十三四个高大汉子背对马车拦住了去路。 “是山贼么?” 程暮雪皱眉问道。 顾念风摇了摇头,想来也是,天底下哪有山贼拦路会背对着车马,可如若不是山贼,这群人所谓何来啊? ………… “小丫头,把东西交出来!”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么?敢偷爷爷们的东西!” “丫头,我们几个乡下人挣点钱不容易,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们吧。” “看你长得漂漂亮亮的,怎的手脚如此不干净,快交出来,不然把你卖到青楼里去!” “胡说八道,你们几个大男人哪只眼睛瞧见我偷东西了!” “还敢犟嘴?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爷爷的拳头硬!” 这说话的大个子抡起拳头就打,被他们围在中央的小丫头见势不妙,连忙伸手挡驾,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岂料到耳边只是听见抡拳的呼呼风声,却丝毫未感疼痛。 这小妮子咧着嘴缓缓睁开眼睛,就见不知何时一白衣小子稳稳握住了那大个子抡起的右拳。 “光天化日,敢在云梦山行凶,好大的胆子。” 顾念风瞪眼看向那欲施暴行的男人,恶狠狠道。 那小妮子一见来的人,猛地一拍巴掌,大笑道,“哟,姓顾的!” 顾念风听了这话,扭头看去,不由得笑出声来。 “是你?” 面前这丫头一张瓜子脸蛋白皙如脂,体态娇小玲珑,一对如新月般清澈眸子下一颗泪痣生得楚楚动人。 这丫头他实实在在打过交道,正是那位名号天下第一女飞贼的夜蔷薇杜颖儿。 杜颖儿一见顾念风来了立刻跑到他的身后,毫不避讳的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指向那几个壮汉,涨了几倍的豪气道,“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混蛋,这位是我的好大哥,武功盖世的那种,你们几个再敢蛮不讲理,看他不揍死你们。” 顾念风打量面前这十来个人,均是农夫打扮,有的络腮胡,有的麻子脸,皮肤黝黑,胳膊粗壮,生得倒是憨厚,不像是什么坏人,更像云梦山周围的寻常庄稼汉子。 那几个壮汉瞧了眼顾念风,均是不敢上前,尤其是被他攥住手腕的男人,这小子看上去单薄,可力气却大的吓人,自己这拳头一下去好说也得十来斤的分量,而其他几个人就更是面面相觑了,他们心里清楚,这抡拳头的王二是他们哥几个里力气最大的,前些日子村头老李家的黄牛发疯,就是他两条胳膊给这畜生生生扳倒在地,可就是这样一位大力士,竟被面前这小子竟轻而易举的给拦了下来,这还不说,先如今这手腕好似被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不过顾念风也不是无脑的主儿,见杜颖儿这么说,连忙抽出了被她揽在胸前的手,向后撤了一步说道,“喂,谁是你好大哥,早知道是你,小爷才懒得搭理这闲事。” 没曾想杜颖儿眼睛一转,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指着顾念风道,“好啊,你……你这负心汉,当晚……当晚你那般对我,又说要做我一辈子的好大哥,照顾我,疼爱我,怎的……怎的就翻脸不认人,提裤子不认账了……” 这杜颖儿演技一流,这一番声泪俱下让在场所有人不禁侧目,均是把目光齐齐放在了顾念风的身上,生生的把一出抓贼戏码变成了痴情女痛斥负心汉的大戏。 顾念风听后一张脸涨的通红,连忙说道,“喂,姓杜的,你……你别胡说,我何时和你……” 杜颖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指着顾念风一步步退后,哽咽道,“好啊……顾念风,你这负心汉,我苦苦等了你半年,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结果……结果竟这般对我,罢了,几位大哥,你们说我偷了你们的钱财,如今,我见了这负心汉伤心欲绝,也不愿辩驳了,你们只管找他算账吧,我的钱财统统供给了他,他说挣了大钱便回来寻我,可……可……” 那几个大汉被她弄得更加糊涂了,不过听她俩的话茬,这二人确实相识,再看杜颖儿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一只手紧紧攥着心口悲痛欲绝,这几个农家汉子心思淳朴,当下心里也信了几成,均向顾念风走了过来。 “几位,我和这丫头半点瓜葛都没有,你们莫要听她胡言乱语。” 顾念风连忙解释道。 那被他抓住手腕的大汉看了顾念风一眼,忿忿道,“我说兄弟,看你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怎的还是个小白脸,我劝你赶紧松手,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可不饶你!” “说的是,你个大老爷们骗了这丫头的身子不算,还骗人家钱财,比之偷盗还要无耻百倍,赶快放手!” 这几个大汉七嘴八舌起来,登时把顾念风折腾的焦头烂额。 这明明是见义勇为,怎的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几位大哥,我和她确实相识,不过也就是一面之缘。” 顾念风松开手,连忙解释道。 趁此间隙,杜颖儿悄悄向后挪步,趁着他们均把矛头指向了顾念风,转身拔腿就跑。 第78章 自证清白 “喂!姓杜的,你给我回来!” 慌乱间,顾念风抬眼瞧着杜颖儿竟趁机溜到了人群之外,这分明是准备开溜啊,于是,连忙大喊。 这一嗓子引得这些大汉齐齐回头,就见这小丫头已经距离这些人有了一些距离,扭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嬉笑道,“姓顾的,多谢啦,之后的麻烦就有劳你帮我摆平了,算是你上次坏我好事的报应。” 说罢,拔腿就走。 夜蔷薇杜颖儿贵为江湖第一女飞贼,能称得上第一,这轻身功夫自然是保命绝技,可这论起武功身手就登不上大雅之堂了,刚刚一个不留神被这群莽汉围困住了,一时之间无法脱身,饶是命好,遇到了正准备回鬼谷的顾念风一行人,承蒙顾念风“仗义”相助,小妮子借坡下驴,上演了这么一出戏,随即脚底抹油,这谁还能抓得住她。 这一眨眼的功夫,杜颖儿就没了踪影,这几个莽汉就算再蠢也明白自己被这丫头戏耍了,一拍大腿就准备追上去,可这女飞贼轻功天下无双,就算是顾念风也未必有把握追得上她,这几个莽汉哪里去追。 正唱衰间,不料,就听远处一声清脆鞭响,接着是一声姑娘惨嚎,下一刻,这群人眼见前方一袭红纱衣的绝美姑娘从天而降,手中持着的白蟒鞭阳光下如道白炼熠熠生辉,而鞭的那头,正紧紧捆着杜颖儿的双手。 关键时刻,程暮雪飞身阻拦,在半空中将逃跑的杜颖儿打落下来,带着董语曼将她押回了众人面前。 好不容易脱身的杜颖儿脸上又惊又气,用力挣着缠在手腕上的鞭子,可她那点微末本事哪里弄的开,何况程暮雪的白蟒鞭两侧开刃,她越使力,越会触及利刃,这三两下原本白皙剔透的手腕以划出一道道血痕。 程暮雪走向顾念风,斜撇了他一眼,小声不悦道,“我不在的时候你究竟揽了多少桃花债?” 顾念风连忙扯了扯她的衣摆,皱眉道,“这丫头胡说八道,你还真的信啊。” 程暮雪上下打量了顾念风一眼,不屑道,“真没看出你这家伙有什么可讨人喜欢的,竟不止我一人瞎了眼。”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念风抖了抖眉毛,不忿道。 这时候,那之前被他攥住手腕的大汉清了清嗓子,走上一步,对着顾念风道,“这位兄台,看来刚刚是误会一场,我们哥几个是山下面的农户,今儿早上上集去卖货,在茶摊吃了些东西才发现钱袋子不见了,当时就只有这个姑娘在场,期间她还撞了我们一下,必然是她做了手脚,阁下要是方便,就将这丫头交给我们吧,她偷了我们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庄稼人挣点钱也不容易。” 这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顾念风看了这大汉一眼,刚准备回话,就听杜颖儿恶狠狠瞪了几人一眼,没好气道,“喂,我说你这个家伙怎么这般胡搅蛮缠,还要姑奶奶说几遍,我没偷你们的东西,老娘是夜蔷薇,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第一女飞贼,听清楚了,是第一啊,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都偷,看看你们这样子,有什么可值得偷的,不过就是吃东西的时候老娘离你们近了些,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头上扣。” 可怜这妮子要是遇到的不是顾念风,兴许就被她糊弄过去了,可这姓顾的是实打实清楚她的本事,神偷不假,论起泼皮耍赖,胡搅蛮缠的本事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她的话十句里十一句都不能信。 他迈步来到杜颖儿身前,叉腰皱眉道,“姓杜的,你刚刚说谁是你的好大哥?” 杜颖儿瞥了他一眼,忿忿道,“得得得,又犯到你手上了,不过我跟你说,这次是真的误会我了,我真没偷他们的东西。” 态度称得上诚恳,眼神称得上真挚,顾念风瞧着面前这小丫头,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古怪,继而嘴角上挑,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微笑。 这下轮到杜颖儿慌了,她下意识向后撤了两步,可双手还被程暮雪捆着,这一退,又让利刃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血痕,小妮子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 “喂,我说你能不能让她给我松开,很痛的。” 杜颖儿没好气道。 “我劝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会让你痛上百倍。” 程暮雪对这油嘴滑舌的丫头可半点好感没有,语气霎时恢复成过往夜叉护法的那般冰冷彻骨,甚至连眼神都阴冷如刀,直戳向杜颖儿。 杜颖儿从小混迹江湖,靠的就是偷鸡摸狗为生,虽然饶是她天赋异禀得高人传授一套绝妙轻功,从而落得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号,但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个飞贼,接触的也都是三教九流,常年混迹市井黑道自然摸出了一套看人待物的眼力劲儿,就说面前这红衣姑娘浑身上下都是煞气,那一对绝美的勾魂招子更是又魅又邪,绝对不是个善茬。 和这种人打交道自然是另外一套手段,杜颖儿登时态度大变,收起了当初对顾念风时那般跋扈狡辩,继而改为愁眉苦脸,眼泪汪汪哀求道,“好姐姐,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没有偷他们的东西。” 程暮雪刚准备开口,可顾念风的态度却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变,他转过身子朗声说道,“几位朋友,你们也看到了,这姑娘虽然油嘴滑舌,但毕竟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她也几度说自己并没偷过几位的东西,想必这里面是有误会在,不如先把这丫头放在我的身边,你们先去洛阳官府报官,再行定夺如何?” 这话出口之后,程暮雪和董语曼面面相觑,不明白顾念风刚刚被她折腾的焦头烂额,现在怎的还替她解起了围?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杜颖儿所好奇的,她瞪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向了顾念风,心里反倒更觉得不妙。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那群大汉对视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于是,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上一步,道,“这可不成,你们两个相识,我们怎能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一气?小子,咱们好说好商量,这里面的事情与你无关,就把这丫头交给我们,你便快些走吧。” 顾念风听他这么说,微微皱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身后的杜颖儿伸脚踢了踢他,眨了眨眼道,“姓顾的,你让那位姐姐松开我的手,我有办法证明清白。” 顾念风眼神里如何狐疑自不必说,杜颖儿叹气道,“你放心吧,我绝对不跑。” 于是,顾念风扭头看向程暮雪,眼神相交,他轻轻点了点头。 程暮雪无可奈何,只得收回了鞭子。 双手得了自由,杜颖儿揉着手腕,看着白皙胳膊上的一道道血痕,趁着程暮雪不注意,翻了老大一个白眼,随即走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你们说我偷了东西,那我便证明给你们看!” 说罢,就见她突然解开腰间的腰带,扒开衣襟,双手猛地向外一扯,外袍及内衫竟被她一股脑脱了下去。 再看时,除了胸前的藕色肚兜遮羞外,杜颖儿赤条条裸着上身站在了众人面前。 “你们看,我可有偷你们的东西!” 第79章 又是一出戏? 这小妮子胆子是足够的大,荒郊野外,面对十余个大汉,竟然毫不顾忌女儿家的廉耻,当众为证清白竟将自己的衣服脱个精光。 在场的几位都是男人,她这女子耍流氓般举动更是出乎了天大的意料,其中除了几位年纪尚小的雏儿红着脸蛋微张着嘴巴,一对也不知是因惊恐还是别的原因而瞪得溜圆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杜颖儿肚兜上的那两朵拱起的莲花,其余的一些年长汉子均是皱着眉头将脑袋扭了过去。 顾念风亦然,他敢对天发誓自己的嘴巴就没张这么大过,天知道这小妮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没偷就没偷,犯得着光天化日当着十几个男人的面宽衣解带么?怕不是疯了吧…… 不光他们,就连程暮雪和董语曼这两个丫头也万没想到这名号夜蔷薇的女飞贼竟这般大胆,程暮雪微微皱眉,扭头不看,而心思纯良的董语曼连忙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衣物就往杜颖儿的身上披去。 “这位姑娘,我信你是好人,快把衣服穿上吧,当心……当心着凉……” 董语曼实在是没什么能说出口的,只得这么说,料想若是换做一般女子被污蔑偷盗从而需要被逼得脱个精光来自证清白,早就委屈的哭天抹泪寻死觅活了,可杜颖儿半点难堪也没有,抬着一颗娇小头颅一把夺过董语曼手中的衣物,随手抖了抖,说道,“你们看看,我这里可有你们的东西。” 不错,随着她手中衣物在空中翻飞了半晌,倒是没什么东西掉下来,只是在她甩动最后一下衣服时,一个不小心从衣服里飞出一个细长的东西。 杜颖儿见状,眼神顿时尴尬起来,一旁董语曼瞧出端倪,连忙快了一步将那飞出去的东西捡了起来。 是一根牧笛。 平平无奇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牧牛放羊随处可见,显然并不是那群人丢的,也无人识得此物,唯独程暮雪,她瞧着这东西微微皱眉,随即对着顾念风投去一阵并算不得友善的目光。 顾念风背对着这丫头并未瞧出来什么不对劲,强忍尴尬后,清了清嗓子道,“几位,她都已经这般了,想必也没什么不可信的了吧,这样,在下是云梦山鬼谷三弟子顾念风,前方不远就是五里鬼谷了,我这便把她带回鬼谷,好生看管,你们只管去报官,若是确系是她所为,你们去鬼谷寻我便可,我来替她作保。” 这几位大汉起初被杜颖儿这丫头的出格举动弄得脸红脖子粗,现下,听了顾念风自报家门这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的古怪,几人对视一眼,又打量了一眼顾念风,犹豫片刻,对着他拱手道,“罢了,算这丫头命好,告辞!” 说罢,几人拉过其余几个还在看着杜颖儿白皙身子愣神的小子转身走了。 见他们越走越远,杜颖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将衣服披在了身上,系好扣子之后,一把夺过董语曼手中的牧笛,胡乱塞进里怀中,径直走向顾念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 “谢了啊。” 转身要走。 还没走两步,顾念风一伸剑鞘,将她勾了回来,嗔笑道,“喂喂喂,我可是答应给人家作保了,你还想往哪儿跑?” 杜颖儿刚想还嘴,可瞧见他身后站着的程暮雪那刀子般的眼神连忙闭上了嘴巴,现如今骑虎难下,这红衣奶奶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而这姓顾的小子轻功不再自己之下,想跑是跑不掉了,只得另寻他法。 于是,她无奈摇头,随即伸出了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 “两次,姓顾的,两次啊,我真是欠你的。” 杜颖儿没好气道。 顾念风双臂环胸打趣道,“狼分色狼,恶狼,白眼狼,人分坏人,损人,缺德人,像你这种五毒俱全的可当真是难得啊,你说我坏你了两次好事,怎的不说我还救了你两次呢。” 杜颖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吧,准备怎么处置你姑奶奶。” 顾念风挑了挑嘴角,迈步来到她的身前,道,“先说说又偷了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杜颖儿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愤懑道,“我跟你说过了,我没偷,要不我再脱一次?!” “别,别,别……” 顾念风对着杜颖儿弓腰抬手,求饶道,随即看了一眼刚刚那几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你先跟我回鬼谷吧。”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杜颖儿的兴趣,她笑逐颜开道,“鬼谷?有什么好玩的?” 顾念风呵呵笑道,“好玩的倒是不少,就怕你没胆子玩。” 杜颖儿最瞧不上别人激她,豪迈道,“放屁,这世上就没姑奶奶不敢去的地方。” 这话说完,她眼神突然狡诈起来,玩味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引个大盗回家,也不怕我把你这山给搬空了?” 她这一句话让顾念风想起了那抠门无比的师父,于是苦脸道,“总共三间屋子,下雨都漏水,要是真能被你翻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全谷上下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了。” 杜颖儿满脸不屑,撇嘴道,“那不去了,没意思。” 好巧不巧,这时,杜颖儿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轰鸣,敢在人前宽衣解带的女飞贼难得有几分害羞,捂着肚子尴尬的挠了挠头。 顾念风嘿嘿一笑,道,“不过,我鬼谷的酸菜包子可是一绝啊,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这滋味……” 说罢,他故作姿态的吞了吞口水。 杜颖儿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拍手道,“启程!”转身不再理会他们,朝着马车走去。 这时候,董语曼走了过来,在顾念风耳边小声说道,“顾大哥,你当真要带着这位姑娘一块回去么?” 顾念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你顾大哥才舍不得这么一位胆大活泼的俏佳人呢。” 程暮雪环抱双臂从他身后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接着狠狠的用胳膊肘撞了他的后背一下,只痛的这小子龇牙咧嘴。 顾念风一面揉着后背,一面无奈道,“雪儿,这玩笑开不得。” “哦?玩笑?” 程暮雪冷笑道。 顾念风活动活动筋骨,缓解了背后的疼痛,轻声说道: “刚刚那几个人,虽然打扮的与寻常庄稼汉无异,可却个个细皮嫩肉,那满脸络腮胡的家伙,那副胡子明显是后来贴上去的,而且我刚刚与他角力,明显感到这家伙身上有上乘内功,收而不发,是个高手。” 听他这么说,程暮雪显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立刻正经起来,喃喃道: “这么说……” “没错,这些人绝不是什么山野村夫,有胆子跑进云梦山来,必然不会有什么好心思,不管他们亦或是那杜颖儿究竟在做什么戏,这戏我得让他们唱完了不是。” 顾念风看着一蹦一跳上了马车的杜颖儿,嘴角轻轻一勾,眼神陡然深邃起来。 第80章 道门法旗 听他这么说了,程暮雪便也没了先前那般天大的醋意,不过似她从来都是嘴上不饶人的性子这风凉话还是要说上一说的。 就见她跟着顾念风的脚步,一节节收起了手中的白蟒鞭,略带不满道,“姓顾的,这定情物送的可还顺手?” 顾念风略微皱眉,不解道,“什么定情物?” 程暮雪站定了脚步,微蹙娥眉道,“少给我装傻,你的那根牧笛呢?” 顾念风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当初在洛阳把这妮子抓获的时候,她曾向自己索要了那支牧笛,那玩意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自己当时光寻思着帮霍休将那龙泉琉璃樽讨要回来,想也没想随手就送给她了,哪想过今朝正主寻上门来了。 于是,他满脸堆笑,一把将程暮雪的肩膀揽住,谄媚道,“姑奶奶,回头我再给你做个十七八根,你连起来轰牛都行。” 程暮雪撞开他凑过来的身子,忿忿道,“你随便送别人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随即,她单手点指下颚,玩味道,“不过,这事儿得罚,罚你送我一样于你而言,似稀世珍宝的东西。” 顾念风大气道,“尽管开口!” 程暮雪笑了笑,将白蟒鞭重新缠回了腰间,应道,“现在我还没想好,等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认账。” 顾念风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打趣道,“人都是你的了,还谈什么认不认账。” 程暮雪含蓄低头,笑骂道,“滚蛋……” 一番打情骂俏过后,两人回到了马车上,董语曼率先进了车厢,程暮雪和顾念风坐在车外驱赶马车,车厢中,杜颖儿出于职业习惯,一对灿如皎月的眸子来回打量车厢里的东西,可怜顾念风三人一路风尘仆仆,银子大部分用来买酒了,除了车板下藏着些蜜饯再无其他,如此寒酸的车厢让杜颖儿倍感无趣。 董语曼心善,她瞧着这丫头一双白皙手腕上满是伤痕,准备掏出了手帕为她擦拭伤口,可这手刚一入怀,脸色登时惨白。 “顾大哥,先别着急走,我……我的手帕不见了。” 车厢里传来董语曼焦急的声音。 顾念风赶忙勒紧缰绳,他心里清楚,这手帕是董语曼从小携带的东西,也是她的亲生爹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对她何其珍贵,连忙掀开轿帘,正准备询问,这余光扫到坐在一旁的杜颖儿,这妮子正百无聊赖的抠着耳屎,他眼睛一转,嘴角上挑,笑道,“不急,问问你旁边那位神偷姐姐。” 董语曼听闻连忙看向杜颖儿,这丫头刚好抠出一块耳屎,听了这话,对着顾念风的脸上就是一弹,嗔怒道,“关我屁事!” 董语曼对顾念风的话向来深信不疑,轻轻抓住了杜颖儿的胳膊,声音里有了哭腔,哀求道,“杜姑娘,那方手帕对我极为重要,若真是你拿了,求求你还给我,我……我用银子跟你换。” 杜颖儿抽出了被董语曼抓住的手腕,皱眉道,“喂喂喂,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听他的,我们俩一直在车上坐着,你在左边,我在右边,两只手就在这儿,什么时候偷过你的东西,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 这女飞贼翻了她老大一个白眼,刚准备扭过头去,突然脖下一凉,寒气自咽喉下一点蔓延全身。 青冥剑直抵要害,再往前一寸,便及贯穿咽喉。 “你要是再不老老实实的,我就让你清清楚楚的见到自己的舌头长什么样子。” 程暮雪一对招子犀利如刀,恶狠狠看向杜颖儿,这女飞贼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和这位姑奶奶对视,她耸了耸肩膀,从里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递到了董语曼的手上。 董丫头一见手帕立刻破涕为笑,双手来回摆弄着帕子,跟着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看她这幅样子,杜颖儿瞥了一眼,不屑道,“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至于么。” 顾念风立刻还嘴道,“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你还偷,你至于么?” 一旁的程暮雪收回了剑,冷声说道,“我这妹子心思单纯,你要是再敢动她的任何东西,今晚,我保证这山里的狼会饱餐一顿。” 杜颖儿吐了吐舌头,悻悻道,“不敢不敢,不过稀不稀罕是对你们这些人,我拿她的东西是为了她好,不识好人心。” 顾念风哈哈大笑,挥手甩鞭驱赶马车,又回头说了一句,“你这狡赖的本事我当真是佩服,能把偷东西说成为别人好也是一绝,想来也不错,你偷别人家的钱财,也是替他人考虑喽,是怕他们花不出去到时候犯愁对不对?” 杜颖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是认真的,她手上拿着的哪是什么手帕,那是道门法旗!” 道门法旗? 这四个字一出口同时吸引了车上另外三人的好奇,均把目光投向董语曼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 这方手帕一直被董语曼视作珍宝,他们都不曾得见,唯有上次在五仙教时,她用来给顾念风传信曾短暂放在了他手里,当时情况紧急他也并没有留心,现下打量起来,不过是一方黄色的锦缎绢布,上面胡乱绣着一些红线花纹,角落处绣着一个“董”字,与手帕无异,何来法旗一说? 杜颖儿瞧着这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顿时骄傲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来来来,姑奶奶给你们涨涨见识。” 说罢,她伸手拿过来这方手帕,说道,“你们看这布,不同于寻常手帕是用蚕丝所制,而是用的帆布,这种材料多是在道门常见,有隔断凡尘之意,这块手帕的材质又较道袍柔软了些,多用在五色令旗之上,而她的这块是黄色的,那也就是黄面鬼头令旗上的一块,而这面旗通常是用在道门做法事时才会用,用以招鬼摄魂,为阴兵开路,你们说说,她手里拿着这么个玩意不是引鬼上身,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她这不解释还好,解释之后这几人更加糊涂了,不过她这么一说倒是给顾念风提了个醒,鬼谷虽说并不在释儒道三家之列,但也更多是信奉道门,在老天师大殿上他却曾见过道门五色令旗,别说,如今仔细一看,这黄色手帕上的红线纹路倒确实像她口中的那黄面鬼头令旗上的一角。 杜颖儿正洋洋得意的挥舞着手中锦帕,董语曼却没理会她说的东西,上前一把将这帕子夺了回来。 “小丫头,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解释了么,为了你好,你说万一你晚上睡着觉,这东西把四周的游魂野鬼招惹过来,站在你床边瞧着你,你怕不怕?” 杜颖儿坏笑看着董语曼,可没想到这丫头天生胆小,换做以前早就怕的躲在顾念风身后,今次却不同了,她并不在意杜颖儿说了什么,只是工工整整将手帕叠好放进了衣襟之中。 “我不怕,这是我阿爹阿娘留给我的东西,他们不会害我的。” 董语曼喃喃道。 “哦?那这么说来,你爹娘是道士?” 杜颖儿突然来了精神,口中嘀咕道。 第81章 鹰首图腾 董语曼的爹娘是道士? 杜颖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句小声嘟囔说到了点上,董语曼每次提到生父生母或是见到他人一家团圆的时候脸上虽然欢喜,但眼神之中仍旧是瞒不住的心有戚戚然,顾念风不是没想过帮着董语曼查查身世,可大周王朝三百六十州,下辖一千五百县,人海茫茫哪里去找?再者当时相遇的小乡村穷困潦倒,没准这两位早就饿死他乡了。 可顾念风却从来没在董语曼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身世信物上做过文章,若是真如杜颖儿所说,难不成董语曼的双亲当真是道士不成? 带着疑惑目光,顾念风和程暮雪对视了一眼,悄悄看向董语曼,可这丫头好像对这个问题并没表现出太大的兴趣,自顾自收好了锦帕,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见她如此,顾念风心里清楚,日子太久了,久到放不下的东西也慢慢放下了,世上庙宇千千万,道士道姑不计其数,也许这小妮子早就不对自己还能寻到亲生父母抱有什么幻想了吧…… 程暮雪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抚摸董语曼的脑袋,小丫头对着程暮雪挤出一抹苦笑,凶丫头和顾小子对视了一眼,顾念风耸了耸肩,向外一歪头,程暮雪心领神会,同他一起撤出了车厢,临回头时,狠狠瞪了一眼杜颖儿。 姓杜的连忙点头赔笑,见程暮雪的脑袋撤出了车内,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恢复寂静后,杜颖儿百无聊赖的掀开了窗户上的轿帘,略感无趣的打起了口哨,不是什么多好听的曲子,没韵没调,更像是无聊至极顺嘴吹出来的动静可却让一旁坐着的董语曼心头一震。 原本在那儿暗自伤神的丫头一下子来了精神,恍惚间,这女飞贼吹出的调子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就是觉得耳熟,她微微眯眼看向杜颖儿,一张嘴半开半合,好像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杜颖儿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实在是无聊至极,放下轿帘一扭头,四目相对让杜颖儿下意识向后一撤,口中的哨子戛然而止。 “你看什么,东西都还你了还想怎样?” 杜颖儿白了她一眼,不悦道。 被她这一问,董语曼回过来神,皱了皱眉头,右手捏了捏眉心可还是想不起这调子究竟在哪里听过,叹了口气后,刚要将目光移走,却瞥见杜颖儿下意识揉了揉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菩萨心起,伸手进药箱中取出一块白布,沾了些药粉递给了她。 “擦擦吧,可以止疼,也能好的快些。” 董语曼柔声道。 杜颖儿看着她递来的白布,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用不着,这点伤算个屁啊,姑奶奶可没那么矫情。” 董语曼一直以为程暮雪的脾气就够古怪的了,今天见了这位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得,既然不领情,自己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当下无奈摇头,将白布收好,从新坐回了原位。 不过,杜颖儿打量打量面前这娇滴滴的丫头,嘴角一勾,不屑道,“丫头,你是姓顾的相好么?” 听了她的话,董语曼连忙摆手道,“我……我是他妹妹,那位程姐姐才是他的夫人。” 杜颖儿嘿嘿坏笑,对着她一挑眉毛道,“你也喜欢他吧。” “没……没有,我们只是兄妹之情,杜姑娘,你不要乱说话。” 这几天的相处总算是打破了隔阂,董语曼可不希望这混账丫头的一句话又把这难得的一切全部毁掉,于是连忙焦急否认道。 杜颖儿嘿嘿干笑两声,对着有一帘相隔的程暮雪翻了一个白眼,心里冷哼道: 夫人?我看是娘还差不多,姓顾的瞎了眼,以后有的是罪要遭了。 姓杜的调笑了一阵董语曼,可这丫头文文静静又不善言辞,实在是没话可聊,于是,她将手伸进了内衣之中,准确的说,应该是肚兜里面,从不知哪个缝隙之中掏出了一个灰麻布编织的钱袋子,顺手掂量掂量,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一群臭家伙,还蛮有钱的嘛。” 杜颖儿嘿嘿一笑,将这钱袋子打了开。 一旁坐着的董语曼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她的手抓住,怒道,“杜姑娘!你不是说你没偷他们的东西嘛!” 杜颖儿不耐烦的推开了她的手,冷哼道,“确实不是我偷的,这钱袋子是我从桌子上拿的,偷和拿,这两者可是大大的不同,他们只冤枉我偷,可没说我拿,这就不一样了,你可别跟他们一样血口喷人啊。” “可……” “可什么可,比方说,你这块白布不要了,顺手扔在桌子上,被我拿了去,这算是偷么?不算吧,他们把这钱袋子扔在桌子上,被我拿了去,同样的道理怎么能算我偷呢?” 杜颖儿的一番胡搅蛮缠让本就不善言语的董语曼根本接不上话,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过她,就见这杜颖儿一脸嘲讽白了她一眼,向指尖啐了一口,清点起钱袋子里的银票,约莫十来张,面额倒不说多大,但好说也是十来个人的家当,怎么着也得有上百两银子。 “不错不错,收成还可以。” 杜颖儿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可随着她掏出最后一张银票,一枚铁质的东西伴着银票掉了出来,她连忙伸手捡起,左右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将脸色收敛,把铁牌放在口中咬了咬,嘟囔了一句什么破玩意,顺手就准备扔出车厢。 “喂!你已经偷了人家的钱,现在还要把人家东西扔掉,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董语曼出声制止,可杜颖儿好大不乐意的瞥了她一眼,不悦道,“拿,是拿,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呢,你说这东西在我手上,他们怎么能找得到,我现在给它扔在路上,他们一路来寻,不就找到了么?” 说罢,不顾阻拦就准备向外扔,董语曼连忙伸手去拉,却被杜颖儿一把推开,可刚准备挥手,突然脖子一紧,一只玉手紧紧的将她的喉咙扼住。 “我刚刚提醒过你,想死是么?” 程暮雪窜进了车厢,一把抓住了杜颖儿的脖子,随着她五指发力,杜颖儿登时大脑充血,半口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将手中的铁牌扔给了董语曼,艰难吐出几个字: “给……给你……” 程暮雪见状,松开了手,看了董语曼一眼,说道,“语曼,你去外面坐着。” 董语曼识趣,连忙拿起刚刚那枚铁牌挪了出去和程暮雪调换了位置,杜颖儿得了自由连连咳嗽,对着程暮雪一拱手,抚着胸口将脑袋扭向窗外不敢再得罪她。 “语曼,没事吧,别跟她一般见识。” 顾念风瞧着坐到了外面董语曼,出声安慰道。 董语曼尴尬一笑,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那枚铁牌,可这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顾大哥,你看!” 她伸手将这枚铁牌递到了顾念风面前,他低头一看,脸色如出一辙。 一枚黑铁所铸的四方铁牌上铸有鹰首图腾,而这图腾的样式他只消一眼便浑身血液冰凉。 鹰甲人! 不错,那鹰首图腾与那群鹰甲人胸前所绘图案,一模一样。 第82章 穷人村 一枚最多半个手掌大小的铁牌上,刻着一只鹰首,头向西,一只眸子如璀璨宝石般栩栩如生,如鹰搏击长空般冷峻决绝。 顾念风被这只好似从活鹰身上扣下来的眼珠盯得浑身不自在,暖阳当空,无甚山风,他竟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这鹰首虽然只有一颗头颅,但如此传神的眸子和那鹰甲人胸前所配雄鹰如出一辙,神态精神气拿捏的恰到好处,绝对是出自同一铸造师之手。 他将铁牌紧紧攥在手中,紧锁眉头默默的嘀咕了一句: “鹰首朝向西,白虎开口局,主凶,煞气太重了。” 董语曼并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车厢里传来杜颖儿讥讽的声音: “早就说扔了吧,你们非不听,现在扔还来得及,免得引火烧身。” 顾念风转身一把掀开轿帘,冷眼看着里面洋洋洒洒毫无大家女子坐姿的杜颖儿,说道,“你知道这铁牌是什么?” 杜颖儿揉着尚且留着程暮雪五指指印的雪白脖颈,打了个哈欠慵懒道,“不知道。” 犀利风声响起,程暮雪五指如勾猛地戳中杜颖儿心窝,跟着五指发力,虽然隔着衣衫,姓杜的女飞贼仍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随着她向外一扯,自己的心脏好似马上就要被她生生扯出来一般,痛入五脏,呼吸停滞,眼瞧着就要奈何桥上走一遭了。 “你说不说?” 程暮雪厉声道。 杜颖儿命悬一线,连连点头,程暮雪手上力道随即松了几分,女飞贼长出了一口气,艰难道,“说实话,这东西真的我没见过,只是听一位同行兄弟说起来的,他前些时日和一位帮手做了一单买卖,据说是洛阳城里来了几个行商的富户,他们一时手痒,夜半子时跑去偷盗,收获颇丰,在回来清点的时候发现里面就掺着类似这鹰头的铠甲,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也真是不怕死,当即想出了一个挣大钱的路子,本朝律法明言,‘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寻常商家哪敢私藏铠甲,诛九族的重罪啊,于是这两个家伙断定这商贾必然是做的黑心买卖,就想着铤而走险去拿着铠甲勒索一番大的,商贾一开始吃了他俩这一套,答应给他们一千两银子赎回铠甲,时间定在了夜里城北,这小子心眼多,怕他们黑吃黑,留了后手,又连夜做了副假的,两人商量着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躲在暗处拿着真的铠甲,让那小子拿着假的去,若是他们当真给了银子,便将真的铠甲丢出来,然后仗着轻功逃走,结果不出意外,这商贾果然来了一招黑吃黑,带了几个高手前去,这东西刚刚到手就起了杀人灭口的心,你们猜怎么着?只一招啊,只一招就把他的那位帮手脑袋打的粉碎,这小子吓得不轻,要说他俩的本事也算得上高,寻常高手奈何不了他俩,就算打不过也能自保,可万没曾想这高手速度太快,连一招都没扛住,他当即拔腿就跑,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好在这兄弟轻功够高,脑子也够灵光,他知道你们云梦山鬼谷遍布奇门八卦,于是,一路没命跑到了这里,将铠甲埋了起来,后来,他见到了我,跟我说了这件事,并且将那铠甲上的鹰首图案描绘给我看了看,就是那令牌上的样子,我这才想将这东西丢了,省的惹麻烦,你们可倒好,半点也不领情。” 程暮雪的手尚且按在她的胸口上,只要稍加用力,她立时归西,这便也不会说假话,她缓缓松开了手,看向顾念风,就见姓顾的紧锁眉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牌,又抬头看向杜颖儿,说道: “那铠甲藏在了哪里?” 杜颖儿一只手揉着胸口,一只手抚着脖子,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道,“就在前面,不远了,沿着山道一直走,在分岔路往右转,行几里就是一处村落,那铠甲就被他埋在了村子里。” “青岩村?” 顾念风皱眉问道。 杜颖儿点头称是,继而说道,“我正好要去一趟那里,可不是为了拿铠甲啊,你们要不要去?” 顾念风不答话,这青岩村地处云梦山,他算是熟悉,这个小村子是云梦山周围唯一一个村落,可居民却并不算多,来来往往也就十来户人家,而且没什么壮劳力,全是因为此地距离东都洛阳不算远,大多数的年轻人成年之后都跑去洛阳营生,但凡混出点样子的便将家里接到城中附近居住,少有留在村子里的人了,也正因如此,青岩村剩下的居民大多是老弱病残,这村子自然而然也是一穷二白,只是偶尔大师兄会派遣师弟们下山去送些粮食银钱,可五里鬼谷的水平不过是百步和五十步的区别,这村子依旧是穷苦的很,把这东西藏在那儿,倒是合情合理,一是不敢进犯鬼谷,再者这么一个穷村子也着实不起眼。 现如今,听了杜颖儿讲的故事,想必这所谓商贾必然是鹰甲人所乔装的了,可现下出现在了洛阳,目的为何?…… 顾念风皱着眉头,话是没说,但马车却听话的很,当即快马加鞭向着青岩村而去,不为别的,那副鹰甲上藏着的秘密关乎了太多的东西。 区区几里路,在顾念风一阵催促下,这架马车便已来到了这勉强能称作村子的地方。 小小青岩村,一眼就望到了尽头,依山而建的十来座茅屋只有几户飘出少许炊烟,顾念风瞧着星星点点的炊烟汇入云梦山如仙境般的雾霭之中,思绪万千,他依稀记得上次来这个村子的时候还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次,他和师弟们一起为这村子送粮食,里面的人是真的可怜,尤其是一位姓张的奶奶,儿女去了洛阳后了无音讯,数年不曾回家,只剩下她一个六旬老人带着两个孙儿在这里生活,可怜她得了怪病,无钱诊治,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饶是师兄懂些医术,为她诊治一番堪堪能续得一时半载的性命,而她的两个孙儿更是穷人孩子早当家,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早早学会的砍柴担水,照顾病床上的奶奶,本是人生中最单纯无忧的年纪,却瘦骨嶙峋,身负重担,可怜可怜啊…… 顾念风的一对桃花眸正准备瞧向那记忆中的破败房子…… 诶……原本家徒四壁,瓦片漏雨的房子怎的变了样子? 正疑惑间,面前的房子和两年前的位置并未发生什么变化,可怎的红砖绿瓦变得这般好了?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两个半大孩子从屋子中跑了出来,顾念风更是诧异,这两个小家伙正是那张奶奶的两个孙儿,只是一结,相貌上无甚变化,可当日见面,这两个小娃娃又黑又瘦,现在可是白胖多了。 那两个小娃娃听见外面的车马声,兴高采烈的跑出了门,可一见来的人他们并不认识,均是微微一愣。 这时候,坐在车厢里面的杜颖儿探出了脑袋,对着两人大喊了一句: “大毛,二毛!” 两个娃娃一见探出头来的杜颖儿,原本一张困惑的脸顿生欣喜。 “燕子姐姐!” 第83章 善念 大毛二毛? 虽说鬼谷距离这里还有着很长一段距离,但硬说也算是半个邻居,就连顾念风都不清楚这两个孩子的名字,杜颖儿这鬼丫头是怎么知道他们叫什么的? 还有他们管这女飞贼叫什么?燕子姐姐? 这名号从何而来? 无论是顾念风,还是程暮雪,亦或是董语曼都尚未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马车车辕微微一震,杜颖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展开双臂奔着两个小毛孩子跑了过去,跟着将其中一个身形较为矮小一些那个她口中叫做二毛的孩子高高举起,在地上转了三四个圈。 此刻的杜颖儿完全换了一张脸,没了先前的尖酸刻薄,狡诈刁钻,取而代之是发自内心的暖意微笑,就如一个许久未归的孩子再度回到家中看见兄弟姐妹那般发乎于心,出自于情的笑,顾念风他们瞧了都不禁有那么一丝晃神。 他们只注意到这妮子耍诈时的无赖嘴脸,却从未在意这幅嘴脸在灿烂微笑时也是那么的美,活脱脱一个不可方物的美人。 “哎哟,二毛,你可胖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又偷懒了?” 杜颖儿嘴角上挑弯曲如月牙,露出一口雪白牙齿,将手中的孩童放在了地上,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瓜,接着又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逗得这小子一阵阵大笑。 “燕子姐姐,你快看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一旁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兴奋的一把拉住杜颖儿的胳膊,来回摇晃着,杜颖儿挺起了腰板,笑眯眯看着面前的男孩,伸手摸了摸他的脑瓜,平移到自己的胸口,接着又移向了小腹,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大毛又长高了这么多。” 两个小家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线,她们三个如姐弟重逢般的热闹劲可是看懵了车上坐着的三个人。 三人对视了一眼,问题均是如出一辙: 这还是那个偷奸耍滑,胡搅蛮缠的女飞贼么? 现在的杜颖儿完全没了初见时的那般狡诈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柔情似水,宠溺弟弟的好姐姐模样,如此两个迥然不同的身份实难让人相信啊…… 正疑惑间,屋子里面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一抬眼看见了门外的杜颖儿立刻笑逐颜开,伸出双手迎了上去,口中喊道,“燕子!” 杜颖儿听见了声音,连忙迎了过去,一把抓住老妇人的双手,开心道,“张奶奶,燕子回来了!” 见了这老妇人,顾念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一对眸子瞪得老大,还记得两年前,他随师兄师弟们来这里的时候,这位张姓奶奶还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大师兄当日摇头叹息断言老妇寿数不到半年,料想今日是绝不可能见到她的,可……可怎的两年过去,这老妇人不但保住了性命,还愈发的容光焕发了呢? 那边,老妇人外加两个孩子和杜颖儿聊了半天,大多都是嘘寒问暖的关心言语,张奶奶余光瞥见门口停着的马车,另外两个娇美丫头她并不认得,单单是目光落在顾念风身上的时候,略作停顿,接着皱了皱眉头,伸手敲了敲太阳穴,突然,眸子一亮,连忙道,“这个娃娃……你是……你是前面山上鬼谷的孩子吧?” 顾念风带着董语曼和程暮雪迈步来到老妇人面前,躬身一辑道,“老奶奶记性不赖,小子是鬼谷的三弟子顾念风,两年前曾和师兄来看过您。” 张奶奶一拍手,跟着上前握住了顾念风的手,满脸慈祥笑道,“对对对,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我病重,没钱治,多亏你们这些心善的孩子替我治病,还送了不少的吃食,我老了,不中用,这病好了之后啊,都没法子去山上谢谢你们呢。” 顾念风听了她的话,赧颜笑道,“老奶奶哪里话,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我大师兄当时也并没将您治好,说来也是我们心里有愧……” 张奶奶连忙挥手道,“嗨,别这么说,要不是那位小伙子,我哪里能等到燕子啊……” 说罢,她抬眼看向杜颖儿,昏黄眼神是说不尽的宠溺和感激。 这下,顾念风更是困惑了,他狐疑看向杜颖儿,可这女飞贼却并没看他,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线,双手紧紧握着张奶奶的手,说不出的开心。 “老奶奶,您这病可都好了?” 顾念风还是好奇这奶奶身上的病究竟是怎么好的,于是,开口问道。 张奶奶一听这话,眼睛中泛起一丝泪光,拍了拍杜颖儿的手道,“这还是多亏了燕子,一年前,我病重,近乎要撒手人寰时,燕子这小丫头就来到了咱们村上,她一进门就给我服下了一枚丹药,就跟仙丹似的,我刚吃下去,这身子骨就来了力气,从那儿之后,她又给我煮了好多的药材,虽然我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但绝对是珍贵的宝贝,这服下去之后啊,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轻松,这困扰了多年的病,竟不到半个月就全好了,之后,燕子又留给了我们好多的银钱,给我们买米买面,还修葺了房子,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她才好……” 说到这儿,老奶奶声音哽咽,一滴滴泪珠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杜颖儿见状连忙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抹了下去,柔声道,“奶奶,不哭不哭,这些东西留在我这儿也没用,能帮您是再好不过了,您就当我是您的孙女,还提什么谢啊。” 张奶奶欣慰的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口中喃喃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这时候,杜颖儿从怀中掏出刚刚的那个灰布袋子,放到了张奶奶手中,轻声道,“奶奶,我这次来啊,是将这些东西交给您,里面有不少银子,你拿去给乡亲们置办些米面,剩下的,您留下给自己和大毛二毛买些新衣服。” 说罢,她又从内衬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两个并在一起塞到了张奶奶手中,道,“这里面的是给大毛二毛念书用的,他们两个也不小了,该去找个先生学些学问去了。” 张奶奶一见这些东西,连忙挥手拒绝,“燕子,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这……这不行……你挣钱也不容易……” “奶奶,您拿着吧,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用不了这么多钱,放在身上也不安全,您不用担心,您看……” 杜颖儿说着一把将顾念风拉了过来,说道,“这位鬼谷三弟子是我的夫君,您的孙女婿,他有钱的很,这次咱们两个就是特地一起过来看看您,也让您放心,是吧?” 说罢,对着顾念风眨了眨眼。 第84章 大牢 孙女婿? 这丫头张嘴就来啊…… 顾念风瞪着一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一旁连连对他使着眼色的杜颖儿,他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刺寒,想都不用想,必然是程暮雪那刀子般的眼神。 姓顾的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程暮雪,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凶丫头竟然走上前一步,笑盈盈对着张奶奶说道,“不错,这位就是我们少爷,而那位……” 程暮雪咬着后槽牙,伸手偷偷掐了掐他的胳膊,说道,“是我们少奶奶。” 顾念风摆出了一张欲哭无泪的脸,他心里清楚,程暮雪也是希望这穷苦人家能收下这笔不菲的钱财,她从小家里也算不得富裕,跟着自己爹爹生活过苦日子,心知钱财不多,但对于大多数连饭都吃不起的人足够活命,再则老人家瞧着和蔼慈祥,凶丫头不是无情人,自然也是盼着她能过的好一些,更何况两个小家伙瞧着可人,她焉有不帮之理? 顾念风揉着胳膊,破天荒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般点了点头,看着老奶奶尴尬咧嘴一笑,说道,“有钱有钱,不打紧。” 跟着憨笑两声,像极了土财主家的傻儿子找了个精明媳妇到处糟蹋家底,紧接着摆出一副苦脸看着程暮雪,委屈的好似个被占了天大便宜的小媳妇。 他们都如此说了,老奶奶也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可当目光落在杜颖儿递过钱袋的手腕上时,微微皱眉,连忙握住她的手,问道,“燕子,你这手腕是怎么了?” 随即向顾念风投去一个质问眼神。 顾念风一阵尴尬,刚准备开口解释,却见杜颖儿向下扯了扯袖子,笑嘻嘻道,“奶奶,不打紧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跑到山里偷玩,遇到了野兽,逃命的时候划伤了,幸亏夫君及时赶到,赶走了野兽,不然燕子就没命了。” 说罢,她眯眼看向程暮雪,略带挑衅的语气道,“对吧,程姐姐。” 程暮雪嘴角挤出一抹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老奶奶听她这么说,才放下了心,跟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略带责怪道,“燕子,可不能那么贪玩了,已经为人妻了,那便要收收心,怎么样,还疼么?” 杜颖儿笑着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 老奶奶揉了揉杜颖儿的脑袋,低头看着手里的两袋子钱,又打量打量一旁的顾念风,满意笑道,“燕子的眼光不错,小伙子一表人才,倒是配得上咱家燕子。” 顾念风更加尴尬,同时嘴角咧的也更加厉害,全是因为身后的程暮雪捏着他胳膊的两根手指愈发用力。 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念风心里叫苦不迭,余光打量了一眼董语曼,可这丫头并没有听她们说话,而是早早在一边逗弄两个孩子起来,她从车厢底下把两袋子宝贝蜜饯拿出来给这两个娃娃分了,正满脸欢喜的瞧着两个乖巧孩子嚼着蜜饯,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瓜,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 可就在这时候,从小药材堆里泡大的她小巧鼻子轻轻一嗅,随即微微皱眉,她扭头看向院子角落的一方石桌上,迈步走了过去。 院子很小,石桌就在约莫不到十步的地方,平时多是用来晾晒些干菜,不过这上面晾晒的东西却不像是干菜,色泽发黑,有着异样的香气。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块,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难怪听顾大哥说这老奶奶病重寿数不到半年,可怎的如今容光焕发,原来是得了这么个起死回生的宝贝。 正巧,那边寒暄完了,张奶奶本想留他们几人吃饭,可在顾念风的百般推脱之下,也就作罢了,这已经被这妮子白捡了一个便宜夫君,他可不想再留这里一家团圆,别看她现在善解人意,刚刚杜颖儿这混账一句挑衅已经把自己听的一身冷汗,到了晚上还不得被这醋坛子把耳朵生生扭掉? 几人道别之后,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燕子姐姐,你还什么时候回来?” 大毛二毛这两个小子依依不舍的看着杜颖儿,女飞贼嘴角流露暖人笑意,轻抚着两个小家伙的额头,柔声道,“等到你们上了私塾,学会第一篇诗文,姐姐就回来了,不过,到时候要是背不上来,姐姐可是要打你们手心的哦。” 大毛二毛连连点头,开心道,“姐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读书,早点背下来,就能早点见到姐姐!” “乖,下次姐姐给你们带洛阳的牡丹饼来。” 杜颖儿笑道。 说罢,杜颖儿跳上的车,挥手告别后,在杜颖儿的指点下,马车向着村后一处僻静山林行去。 —————————— 阴暗地牢。 霍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多少次上刑,又是多少次在刑中晕倒又在大牢中苏醒。 他大脑一片空白,记忆始终停留在那天在龙威镖局的晚上,许云胜踩着自己胸口说出的那句: “许红俏死了。” 万念俱灰。 霍休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怔怔的看着昏暗无光的大牢屋顶,身上是十五六条锁链将他牢牢锁住,不过他早就心如死灰,这链子锁与不锁,也没多大的分别。 吱呀一声。 大牢铁门打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走了进来,在他脑袋边上放了一份餐食,接着关门出去。 这几日的饭菜都是怎么进来怎么出去的,霍休根本没心思吃饭,早晚都是一死,还不如早点死在自己手里,兴许还能早点在奈何桥和许红俏相遇。 一阵阵饭菜香传到了霍休的鼻子中,他虽然不想吃,可今天的香味和往日的清水白菜不同,是肉香。 他微微扭头,见一旁的食盒上摆放着三道菜,有鱼有肉,色香味俱全。 霍休苦笑,是到了斩首的日子嘛…… 山珍海味如今在他眼里不过泔水,没那个胃口,他向一旁挪了一寸。 “喂……小子,你要是不吃,拿来给我……” 这时候,从大牢阴暗角落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霍休打了一个激灵。 不对啊,这大牢中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是谁在说话。 他猛地坐了起来,可这刚起身,就发觉到了不对劲。 前方墙壁上的小窗子不见了,自己胳膊上的枷锁好像换了一副…… 怎么回事? 他打起了点精神,打量起了四周,虽然一直以来,他并没有过多去注意自己住的这间大牢的陈设布局,可发生了些许变化,他还是心知肚明。 难不成明日就要斩首,所以趁自己晕倒的时候,换到了死刑大牢? 这时候,他想起了刚刚说话之人,兴许也是和他一样明日就要斩首的人吧。 也是可怜人,马上要死了,甭管之前犯过什么罪孽,这一死也都还了,他瞪眼看着那漆黑角落,开口道,“你要吃就吃吧。” “动不了。” 那人开口道。 霍休无奈摇头,想来也是,这几天的罪遭下来四肢哪里还能健全,得亏自己身子骨硬朗,加上易筋经护体,还吃得消,但是一般人的话,怕是悬了,难怪都说下得大牢来,不死也褪三层皮,有多少人啊,都挨不到斩首那天,甭管有罪没罪,一套下来,都是去找阎王爷喊冤喽…… 于是,他叹了口气,忍着一条断腿的疼痛,艰难将食盒端了起来,一步步挪向那个阴暗角落。 走的近了些,他隐约瞧见了一个人影,一头枯草般的头发遮着脸,身上已经发黄的囚服混着血渍,唯独引人注意的便是他右边袖子空荡荡的,好像没有胳膊。 八成也是被酷刑折磨的如此吧…… 霍休幽幽叹气,将食盒放在了他的面前,刚准备说些什么,可这男人突然暴起,霍休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手,自然没半点防备,就见这家伙如头发狂猛兽般一把钳住了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是他们派你来的吧!说!又是什么诡计来折磨老子!” 那疯子大吼道。 霍休大脑一阵眩晕,两只手紧紧抓住他掐在脖子上的左手,这下离得近了他才瞧清了这人的脸。 怎的如此眼熟…… 很快,一阵灵光闪过,他猛然想起了这人是谁。 他不是当日洛阳肖府寿宴之前,那个在城门口闹事的疯子嘛? 可……可他不是在半年前已经被斩首了么? 第85章 独臂将军 这死而复生的疯子用只剩下的一只左手死死掐着霍休的脖子,口中近乎呈疯癫状的大声吼叫着: “你们都要来害我!来啊!来啊!我不怕!等老子到了阴间,和将军汇合,召集十方鬼将把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杀个片甲不留!来啊!!” 霍休几近窒息,这疯子做拼死一搏力量大的出奇,而且摆明了就是要致自己于死地,他拼了命的运气,可自打他入了大牢之时自己的丹田就被封住了,半点内力也调动不起来,何谈自救? 渐渐地,他抓着疯子左手的手掌没了力气,脑子从窒息发懵到逐渐空明,甚至慢慢感到身子轻飘飘的向上升起…… 是要死了么? 霍休充血的双眼慢慢合上,眼前也从一片漆黑渐渐有了光亮,自己飘飘忽忽的身子正不由自主的向着那光点飞去…… 突然!那疯子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死死掐着他脖子的左手猛地弹开,连同整个身子都向后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引得无数尘土簌簌落下。 此时,疯子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瞧着自己颤颤巍巍的左手手掌,接着又半张着嘴巴看向霍休…… 随着这家伙突然被击飞了出去,霍休五感全部回归本位,大牢里的浑浊空气一股脑涌进了鼻腔之中,引得他猛地坐起捂着自己的咽喉不停的咳嗽,继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你是少林弟子?” 那疯子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怔怔的瞧着满脸红紫的霍休,疑惑问道。 就在刚刚,哪怕再多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乞丐小子就算是死在这疯汉手中了,千钧一发之际,易筋经冲破束缚升起护体真气,硬生生将这疯汉震飞了出去,保了这憨小子一命。 不明所以的霍休捂着脖子喘了半天的粗气,充血的眼睛满是泪水,看着那男人,艰难吐出了几个字: “不……不是……” “那你……怎么会……” 这疯汉微微眯眼,上下打量着霍休,自言自语道。 随着最后一口浊气呼出,霍休挥手抹去眼眶中的泪花,愤怒道,“你这混账,我好心给你递吃的过来,你竟要害我性命……” 他本来还想着再骂上两句,可随即想到明天大家就一同跪在菜市口,一朝同去鬼府报到,这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差别,何况他又是个疯子,当下,也骂不出口了,默默叹了口气后,扭过头不再理他。 可随着大脑逐渐清晰,他想到了不对,这家伙不是早就应该已经死了嘛……那日,他还曾在菜市口亲眼见了斩首的场景,可……怎的又活过来了,莫不是自己记错了…… 他又把头扭了过来,仔细打量这人的相貌,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那疯汉眯着眼,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转了几转,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连忙起身对着霍休一躬到地。 “这位小兄弟,是……是我搞错了,还以为你是他们派来害我的,这才下了重手,这……哎……误会啊误会,我这儿给你赔礼了。” 说罢,连连鞠躬。 霍休听了他这话,又见他一个劲儿的赔礼,心中更是莫名其妙了,摆手道,“罢了,你也别客气了,咱们同在一屋,明天更是同跪一处,算了吧。” 他本来是想上去搀扶这人一把,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这疯汉保持了一段距离,天知道这是不是这家伙又来的一个套路。 那疯汉见他这么说,缓缓蹲在了地上,抬眼稍稍瞥了他一眼,左手拳头轻轻捶在地面上,叹气道,“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可惜了点啊……” 霍休见他脸上的哀伤不像作假,心里的提防也跟着少了一些,他随手将不远处的食盒拿了过来,放在了疯汉面前,说道,“没什么可不可惜的,我倒是希望早点死,早点投胎杀了这些坏人。” 那疯汉苦笑道,“你倒是想得开啊。” 说罢,打开食盒,他瞧见里面的食物一对招子都发起了光,伸手抓起里面的菜肴如饿狼扑食般向嘴巴里面塞去,期间还不忘往灌上几口酒。 这模样倒是让霍休看得可怜,想自己做乞丐二十多年也没有过这般狼狈的吃相,见他吃的香,霍休无奈摇头,跟着就想喝上一口酒解解愁,可这手还没碰到酒壶,就被这疯汉一把夺了过来。 “不行!你不能喝!” 这忒也没良心了吧…… 霍休心里嘀咕着,无奈摇头。 这疯汉呵呵一笑,又往嘴巴里灌了口酒,抓起一大口牛肉塞进嘴里,呜咽道,“酒,菜,你都不能吃,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霍休疑惑看向了他,还没开口问,这疯子斜着眼睛瞧了瞧四周,见没人过来,才开口说道,“这里的东西你最好都不要碰,要是忍不住饿,我一会给你抓老鼠吃。” 吃……吃老鼠…… 霍休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可面前这如风卷残云塞得满嘴是肉的男人好像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面前的食盒已经所剩无几,那疯子抬眼瞧了瞧霍休,看出来这小子眼神中的诧异,伸出袖子一抹嘴巴,咧嘴笑道,“不明白?” 霍休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为什么运不了功么?” 那疯子从地上的杂草里抽出一根干草,一边剔牙一边说道。 此话一出,霍休恍然大悟,难道说这食物里…… 疯子好像看出他心里所想,扭头张望了四周一眼,嘿嘿干笑两声,低声道,“正是如此,这食物里放了化功散,只要你吃了,这功力便又被泄去了一半。” “那你……” 霍休连忙问道。 那疯子摆了摆手,苦笑道,“我在这里呆了半年多了,功力早就被他们折磨的所剩无几,多一点少一点也不打紧了,不过饭还是要吃,老子还得攒着力气和他们继续斗呢。” 霍休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人究竟是谁,可他言语之间并没什么反常,并非当初在洛阳城中告示上所说那般是个疯汉啊……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你……你不是疯子?” 那疯汉一听这话,瞪起了眼睛,怒斥道,“放屁,谁说老子是疯子?” 不过,他眼睛一转,干笑两声道,“哦,是外面张贴的告示吧。” 霍休点了点头,嘀咕道,“告示上说你是个疯子,在洛阳城中大呼叛逆之词。” 疯汉咯咯冷笑,鄙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老子跟随将军戎马半生,没想到最后落得这般一个结局,奸佞当道,妖妇误国,可悲可叹啊……” 霍休听了他这一番言辞之后,浑身一个激灵,尤其是他口中一口一个“将军”的,难道说这疯子之前是个朝中武将不成? 那疯汉瞧着霍休不说话,小声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霍休,丐帮弟子,你呢?” 霍休狐疑的看着面前这独臂男人,皱眉道。 “前天策府参将,左右金吾卫统领……” 说到这儿,这疯子口中似乎有了些哽咽,尤其是在提到天策府时,一对昏黄眸子竟绽放出异样光彩,继而喃喃道: “廖凡。” 第86章 手谈一局 午夜时分,三更鼓敲罢,洛阳城少有灯火,位于城东的一座气象庄严的巨大府邸之中,唯有一宅尚有光亮。 府门外的猩红大旗随夜风翩翩起舞,将上面的两个大字抖擞开来。 上书: 天策。 —————— 月下,一人快步进入大宅,穿过亭台楼阁,直奔那独留一盏灯火的宅子。 两声敲门声轻轻响起,门外人恭敬说道: “爹,孩儿回来了。” “进来吧。” 门内人轻声呼唤。 吱呀一声,门分左右,一白袍小将迈步进入房内,屋内陈设不甚繁复,只是两侧墙壁均用书籍填满,状若书墙,正中有一方黄花梨书案,两侧设有半人高的青釉提炉,五爪老虎足,呈陀螺盘山状,两侧各有造型优雅的把手,上绘有青色花纹,三缕青烟从镂空顶盖中袅袅而出,淡雅玄妙。 上好的安神香也耐不住这一烧就是大把时辰,这个钟点香气已经淡了许多,这白袍小将并未和专心看着手中卷宗的中年男人说太多的话,而是径直去一旁书架上取下放置的紫檀木盒,拿出里面一小块名贵青麟髓,来到香炉旁,信手为香炉添了些香料。 这青麟髓采麝香,融入檀香加水浸泡,打磨成粉后混四味制成,香气浓郁悠长,却并不刺鼻,安神入眠的上上佳品,阖府上下均知此人白日里国事缠身,唯有在深夜方能苦读,他又怕读书太晚打扰仆人休息,故而书房之中都摆放了不少的安神香,自己动手便可。 那小将做完了这些事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坐在桌后苦读的男人,轻声叹气后,言道,“爹,已经这个时辰了,当心您的眼睛。” 那男人放下手上的卷宗,左手按着眉心,继而双手舒缓了着实有些疲惫的双眼后,微笑看向面前的白袍小将,举起一旁早已凉透了的茶水饮了一口后,应道,“昭儿,这一趟可还顺利?” 面前这一老一少正是杨易白和杨云昭父子二人。 脸上稚气未脱的杨云昭笑道,“按部就班,除了些山贼草寇,也没什么其他麻烦,只不过……” 杨云昭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杨易白见他这样子,嘴角淡然一笑,信手从桌子的另一旁被一摞书籍遮挡的地方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伸手轻轻点了点。 “遇到这个了吧。” 杨云昭看着父亲指着的东西,是那日霍休跑来交给杨军师的鹰甲布,轻轻点头道,“不错。” 于是,杨云昭将前些日子在嵩山的经过详细的描述给了杨易白。 可杨易白听后好似并无多大的意外,缓缓起身,舒展筋骨后,捋须笑道,“意料之中,看来这关门打狗是奏效了。” 杨云昭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疑惑,但转瞬即逝,父亲贵为天策府军师,素有“提笔安邦,上马定国”之号,他的话,他的计谋何时失手过,若将这天下战事看做一局手谈,他如何落子自己从来琢磨不透,往往是一局终了方才明白此棋奥妙所在,不然何以天下四圣之中,父亲能得“棋圣”之名。 其实杨云昭一直觉得圣上赐给父亲的那句“提笔安邦,上马定国”的称号太过普通了些,安邦?岂知父亲年轻时那天下无人可解的扬州十局,白帝三局,定军山上至今被封为神鬼之作的天照棋局,本朝武帝曾亲自评出当世十七道大国手十人,可笑可笑,这十个匹夫怕是绑在一起连父亲的一点皮毛都比不上。 定国?父亲手中那杆“弑皇”因其名犯忌,在父亲踏入官场之时便封起不用,要知年轻时他持之横扫江湖,有几人能抗住他十招?大醉之后以弑皇刺入定军山坚硬山岩,横坐枪杆之上,以两根手指便刻出了无人可解的天照棋局,此等威风敢问如今天下何人能做? 只是这些事情早就随着父亲走进仕途而尘封了,如今,也只是属于父子两人之间的秘密…… 棋圣,可不单单是棋艺如何高超,手谈如何精妙,也非江湖中人只知棋圣的杀招“画地为牢”,手中一杆银枪只需一击,便能在瞬息间戳出三百六十一个点位,和这些虚名比起来,对局势的把控,和天下这盘大棋的步步为营才是真正的厉害之处啊。 杨云昭看向父亲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转变为崇敬,微微一笑,继而说道,“父亲,我刚刚听赵熙说霍兄弟被抓进大牢了?” 杨易白转身将那块鹰甲布收好,轻轻点了点头。 杨云昭连忙说道,“我们可要救他?霍兄弟是个好人,可不能害了他。” 杨易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瞧他这幅着急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只是还没到时候。” 杨云昭听了这话后,微微叹气道,“爹若是有了打算就好,只是苦了霍兄弟要在牢里受苦了。” 杨易白捋须笑道,“苦,是少不了要吃,但要是有意义,这苦何尝不是日后的甜呢,放心吧,这位小兄弟身负易筋经和降龙掌,区区皮外伤伤不到他的根骨,而且,那朝中蝮蛇所设私牢我一直苦无头绪,只有他,也只能是他才能助我救出廖将军,破开此局,多好的一枚子啊。” 这可能是杨云昭对一向敬重的父亲唯一有些不太舒服的地方,出于多年官场的权术之道,他总是会把任何人看做棋子,少了些人情味,可他也清楚,父亲并非其他操盘手那般以人命做子,以人血划线,相较于他们,父亲无好子弃子之分,只要在他手中,那便是棋局中的一部分,皆能成为逆风翻盘的筹码,亦或是顺风顺水时的助力,还是多了些人情味。 于是,杨云昭叹息道,“也好,希望这能是对霍兄弟的磨炼吧,再见面时,说不准当初的一块璞玉就能成为稀世珍宝了。” 听了他的话,杨易白看向儿子的眼神愈发欣赏,满意点头后,笑道,“不错,这几年沙场磨炼,你倒是少了些小时候的焦躁了。” 杨云昭笑道,“多谢爹,只是不知接下来如何?” 杨易白留下一句“收官”便拍了拍手,就听房门突然响起,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娇美明艳,颇有异族风情,只是打扮上很是干练,不像寻常深闺女子。 她对着二人抱拳施礼道,“见过杨军师,杨小将军。” “你是?” 杨云昭微微皱眉,打量面前这女子。 “这位是万兽山庄四庄主,许红俏。” 杨易白简单介绍道,随即对她说道,“许四庄主,接下来便按计划行事吧。” 许红俏点了点头,虽然外表淡定,可她的那一对眼睛里却是藏着瞒不住的焦急,此事关乎霍休性命,她如何不急,这几日的如坐针毡总算是等到了杨易白下达命令,她眼光流转,拱手一辑后,立刻退出了房间。 这一幕来得快,去得也快,杨云昭摸不着头脑,看向父亲言道,“爹,那万兽山庄不是已经……” 杨易白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身来到书桌前,递给了他一张白纸,说道,“昭儿,不必多言,你这便传书给韩阁主,只需四字:一切妥当。” 杨云昭接过白纸,默然点头,就见杨易白微微一笑,看向窗外西首边月色,幽幽说道: “接下来就等鬼谷那位小兄弟来洛阳了。” 狡黠一笑后,轻轻拍了拍杨云昭肩膀: “昭儿,卸甲,陪爹手谈一局。” “好。” 第87章 盗亦有道 顾念风一行人驾着马车向杜颖儿指引的丛林深处行去,此地瞧不见路,土质松软异常,马车行过之后在地上留出长长一道印记,可大约过了半晌,这被车轮压出来的印记便消失不见了,甚是奇特。 相较于车外,几人倒是更注意车内的情况,因先前杜颖儿见了那一家人一反常态的样子,这几人起初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顾念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安静: “姓杜的,你怎么会认识张奶奶一家?” “关你什么闲事……” 杜颖儿拖着腮帮,没好气道。 这话一说出口,她下意识的看向坐在一旁的程暮雪,似条件反射般向旁边一躲,生怕自己这个态度,不知这姑奶奶又要用什么招数逼问自己。 不过这次反常,程暮雪并没有似以往那般对她出手狠辣,或许正是因为刚刚这丫头面对两个毛孩子和老人家的时候所表现出的那副态度让凶丫头对她产生那么点好奇,便没有再下狠手,只是斜眼打量着她,冷冷道,“用偷来的东西做善事,偿还罪孽求个心安么?” “你胡说!谁说是我偷的!” 杜颖儿急了,破天荒敢对程暮雪瞪起了眼。 这时候,坐在车厢外的董语曼幽幽开口道,“你是用灵芝将那位老奶奶治好的吧?” “灵芝?”顾念风困惑道。 董语曼点了点头,言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灵芝,是极其稀有的赤灵芝,不但扶正固本,更是难得的续命良药,据说吃上它一片叶子,便能延年益寿,就算是到了鬼门关都能给拉回来,这东西别说珍贵,就连皇家想寻上一颗都是难上加难,普通药铺更是连赤灵芝的面都没见过。” 话说到这儿了,还哪里容这丫头狡辩,只是一结,听董语曼这么说,如此珍贵的东西,怕是价值连城都说的小了,她竟舍得随随便便就送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想必这老人家一定是和她有着什么割舍不开的骨肉亲情吧?否则非亲非故,谁能为了不相干的人下血本。 顾念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曾想却被杜颖儿一口否决,“谁说的,我并不认识她,也不知道什么赤灵芝,几根破草能值几个钱,再者,非亲非故便不能救人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不是不能救人,而是用如此珍贵的东西救陌生人。 顾念风皱起了眉头,听她这么轻描淡写的把事情说了出来,当下心里对这丫头更是起了好奇,杜颖儿是谁?号称第一飞贼的她能不识货?一个不相识的老妇值得她放弃这么宝贝的东西?像她这种人精能办这么傻的事情? 她微微抬眼,瞧见几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均是不信,于是,她叹气道,“好啦好啦,我说,那是一年前,我碰巧路过了这村子,见大毛二毛在山里边哭边挖着野菜,我出于好奇上前询问,才知道他们的奶奶得了怪病,当时正巧手里有这东西,寻思着放在我手里也没用,既然他们需要,那便试试看喽,没曾想还真的管用,那个秃驴们常说的叫什么来着……哦,对,救人一命比造多少级浮屠都强嘛,再者钱多钱少够花就行,东西的价值是分你需不需要,既然我不需要,张奶奶恰好需要,何不让它发挥价值呢,这事儿换别人可能觉得傻,可我不觉得,张奶奶人好,那便应该有福报。” 这点倒是和霍休那个一根筋有点像,可她越是这般轻松应答,越是让这几人对她好奇,合着这女飞贼也不单单是油嘴滑舌,好像也有点慈悲心肠啊…… 可是,偷别人的东西来救苦救难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 董语曼直言不讳,她心里之前一直对这刁蛮丫头无甚好感,可在青岩村见了她的那副样子,这态度也随即改变了一些,穷人家的孩子各有各的活法,她从小跟着玉观音,日子过得也苦,不过好在阿娘有医术,也是出自大家,自小就教育自己再穷也得有志气,绝不能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像杜颖儿,看样子也是个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或许也是同自己一样从小就失去了双亲,好在她遇到了玉观音,教授自己生而为人,应洁身自好的道理,而她就没那么好运了,误入了歧途,但本心还是好的,那便还有的救。 可董语曼的一番心思,杜颖儿却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她冷哼道,“像你们这种有爹娘师父痛的,哪里知道我们这些穷人的苦,没钱就得挨饿,挨不住就得饿死,有钱人来舔,没钱遭狗嫌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顾念风他们相互瞧了一眼,虽然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父母也都是早亡,可好在有义母有师父,要说苦日子,他们好像真的也没怎么经历过,可再苦再穷也得有骨气不是…… 顾念风一时哑然,只是低声喃喃道,“可偷东西,终究是不好啊……” “不好?跟活着比起来都是屁话,我知道你们这些做侠的高高在上,瞧不起贼,自然也瞧不起我,可我问你,你知道这云梦山附近像青岩村这样的村子还有多少个嘛?” 杜颖儿不屑道。 不过她这一问,倒是让顾念风更加哑口无言,他自打来了云梦山,师父教授的都是何为天下,何为侠义的大道理,师兄们也是抱着锄强扶弱,匡扶正道的心,练武的练武,修心的修心,一味追求大道,寻思着如何如何念慈悲渡苍生,像这种山下有什么村子的鸡毛蒜皮,好像确实没有注意过啊…… 杜颖儿见他不回话,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往南走五十里还有一个秋水村,往西有个碧泉村,都和青岩村一般无二,穷困潦倒,像张奶奶那样看不起病只能等死的人更是多不胜数,是啊,你们这些当侠都想着到处行侠仗义,有一番大作为,哪里在乎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而当官的呢?呵呵……这种村子越多越好,不然怎么向朝廷要救济粮,又怎么能靠着救济粮让自己吃饱喝足,穿金戴银,要不是我偷些东西,他们这些村子再过上三年五年,早就没人记得成了死村了,不过,你们也别小瞧我,姓杜的做贼也守着三条规矩,第一,穷人不偷,第二,正经买卖人不盗,第三,官府中人洗劫一空。” 杜颖儿前面的几句话颇有讽刺意味,无论是顾念风还是程暮雪都不禁哑然,其实董语曼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从小长大的村子也不甚富裕,这个心境她多少能理解些,就像她跟着玉观音学医,不过就是想让穷乡亲们免遭病痛折磨,可也仅限于此了,而杜颖儿便是靠偷盗的本事来让这些乡亲能活下去,心都是好心,方式不同,听上去好像也不大有错,只是她这三条规矩倒是蛮有趣的,穷人不偷那是应该,正经商贾也是凭本事经商吃饭,自然也没理由遭此横祸,至于官家……想来也是,做官的能有多少屁股后面是干净的? 杜颖儿幽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生在凉州,长在凉州,五岁的时候就见过大饥荒,一个村子的人都死绝了也没等来朝廷的救济,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那是常事,我饿的扛不住了,稀里糊涂溜进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子,想寻些吃的,却差点被乱棍打死,当时我还好奇饥荒如此严重的凉州怎的还有宅子能笙歌漫漫,钟鸣鼎食,原来是知府大人和前来赈灾的官员在大摆夜宴,呵呵……好气派啊,这人血馒头吃的多香,从那天起,我就立誓,一定要让这些家伙把从穷人家里夺来的东西尽数还回去,不过,我从不自称什么狗屁的侠盗,偷就是偷,不光彩,可偷他们,姑奶奶理直气壮!” 这话她倒是说的豪迈,可刚刚说完,她眼神中霎时落寞,低头喃喃道: “可我终究还是做了错事……” 第88章 无巧不成书 这几句话听得顾念风等人不禁侧目甚至有些面红耳赤,面前这油嘴滑舌的丫头想不到竟能有这么一番作为,看样子,也不坏嘛,再者她对世事的一番言语却不由得让人深思,我辈做侠所谓何来啊…… 她这一席话实打实的抽了顾念风一个响亮的耳光,天下间自称侠客的人有多少?小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的是侠之大义,于国于民,话虽然不错也在理,可真的能做到为民么?连附近山脚下有几个穷村子都不知道啊……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的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往官场里扎。 顾念风此前一直对这些人无甚好感,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可如今回想起来,无论是韩昭还是自己的父亲,若不是只有到了那个位置,谈什么救济天下,一个侠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唯有权才是掌控一切的东西。 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官高么? 可若是真的进入到这个名利场之后,又有几人能保证自己不忘初心,洁身自好呢?少之又少吧…… 悲乎哀哉。 顾念风不由得伸手抚摸当初师父亲手交给自己的这把长剑,年深日久,剑鞘已经微微褪色,手指划过,甚至连当初的一些沟壑都已被磨得平了,恍惚间,他依稀想起当初师父拿着这把剑带着自己游历天下时到过她口中的那个凉州,百姓逃难被拒在城外,更是以奸细之名射杀当场的样子如今仍旧是历历在目,当时,师父几度想要拔剑出鞘,可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好奇师父为何不出手相救,可老头儿只是淡然说道: “侠可以杀一人以警百人,盗可以谋一人而富百家,可终究除不掉那已经从根上脏了的心,天下何时太平过,表面风光罢了,遮不住阴暗角落里的污秽不堪,唯有进了这个名利场,找到源头方是办法,只是可笑的是,进去之后时间一长,便也不想去找这个源头了,毕竟吃撑了比饿死强,然名利场这扇大门却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外面的人想进去,可进去的人又不想让更多的人来,不外乎是这个地方门槛太高太特殊,一块饼分来分去就没剩下多少了,而那些被挡在门外的,才是好人呐,可这些人进不了门,就只能和这些难民一样,活活饿死啊……” 起初他并不明白老头儿说的这些啰嗦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好像有几分道理,他倒是愈发好奇这名利场的大门背后究竟有着什么?当初韩昭说终有一日自己要接起天策府的大旗,正好,要不就去看看?…… 想到这儿,顾念风喃喃自语道,“要不我去当官试试?……” 可这话还没说完,程暮雪突然一个激灵说道,“不成!” 顾念风略感诧异的抬头看向程暮雪,一脸困惑道,“为何?……” “你……你不适合。” 程暮雪脸色变得极为古怪,一对眼睛左右闪躲,可还没等顾念风继续追问,一旁的杜颖儿却突然叹气道,“可我终究还是做了错事……” 这句话结束了顾念风的话题,同时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尤其是董语曼,她心思单纯,一直以为杜颖儿是个女飞贼,可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尤其是她虽不认自己是侠盗,但她所做之事不枉侠义二字啊。 于是,她对面前的姑娘好感顿生,微笑道,“杜姑娘,虽然偷盗的事情并不光彩,可你所做的却是天大的好事,有什么可错的。” 杜颖儿默默叹气后,摇了摇头道,“身不由己啊,半年前,我急需一笔银钱,当时有个番僧让我去少林寺偷盗一本经书,报酬极为丰厚,本来这违背了我的规矩并不想答应,可……可我真的是非常需要那笔银子来救命,一时无奈便应了这笔买卖,寻思着之后将经书盗回来送还少林,再把银子还给他,可没曾想那老秃驴想要黑吃黑,幸亏得人相救,让我逃了出来,我一时气愤,就把那经书随手扔了,事后消气,本想着把经书捡回来还给少林,可不曾想我找遍了整个山头,也没瞧见那经书的影子,料想那地方鸟不拉屎也没人,怎的就会不见了……哎……这事儿一直让我过意不去,也是我为盗多年做的第一件错事……” 她这话一出口,顾念风等人恍然大悟,世间的事儿就是这么巧,如此说来,当初霍休捡的那本易筋经,竟是这个小妮子偷出来的……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才好,无巧不成书的事儿竟还真的被他们遇见了。 杜颖儿好像也并没想着他们能说些什么,此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后来,我心里过意不去,便跑到洛阳城里乱逛,正巧看见龙威镖局的镖车半夜出门,寻思着大晚上的走镖,不太合乎常理,便一路尾随,不曾想这镖车并没走太远,到了城外几十里外的一处大宅便停了下来,我悄悄摸了进去,偷听他们说话才知道这里好像是个什么狗屁王爷的私宅,我一听这个便来了气,夜半三更,一商一官,非奸即盗啊,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义侠陈龙威竟然也做起了讨好皇家的行径,当下,便趁着没人将其中整整半袋子的东西全给拿走了,嘿嘿,气得这些蠢蛋找不着北,事后,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就是这丫头说的赤灵芝,这东西稀罕我是知道的,但这么多的东西实在不好处理,好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大毛二毛,正好用这东西救了张奶奶。” 说罢,她那一张小脸由之前的阴郁又转为开心,侧头看向窗外景色,满意一笑。 故事讲到这儿,其中缘由几人也听得明白了,对杜颖儿的为人也有了些数,这丫头虽然油嘴滑舌,但好在不是坏人,心地也是好的,当下消了不少的芥蒂,尤其是董语曼,她重新取过一块干净白布,涂抹好了药粉,趁着杜颖儿还在看着窗外发呆,轻轻的为她敷在了手腕的伤口上,柔声道,“杜姑娘,你是好人,我们知道了,也不会瞧不起你,至于那经书……” 董语曼侧头瞧了一眼顾念风,见他对着自己轻轻点头,便将之前霍休捡到经书,几人已经将它还去少林的事情讲给了她听。 这丫头听后一对眼睛瞪得老大,继而干笑了两声,摇头苦笑道,“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巧,如此也好,倒是了却我一桩心事了。” 不过,顾念风寻思起来她刚刚说的话,尤其是那老番僧让她去偷易筋经的事儿,微微皱眉,接着问道,“你说那番僧让你偷书,然后你又被人救了是么?救你的人可是一个身穿绿袍的鹰脸男人?” 杜颖儿一愣,摇头道,“不是啊,是个……”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清了清嗓子道,“啊……是我说错了,当时情势混乱,我怕的要死,是那番僧自己突然间走火入魔了,我才得了机会逃走的……” 这话一说出口,几人对视一眼,程暮雪对着顾念风使了一个眼色,便默契的不再说话。 杜颖儿默默低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后,看向顾念风,眼神没了之前的奸诈,相反,多了几分温柔,小声道: “姓顾的,你……你要小心了。” 第89章 地动 小心?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顾念风听得茫然不解,抬眼看向她,问道,“小心什么?” “没……没什么……” 杜颖儿干笑两声,把头扭了过去,还未等顾念风再多问些什么,就见这丫头看着窗外,突然伸手点指,大喊道: “到了到了,就是那里!” 顾念风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路以来道路两侧都是森林,没什么特别,可她所指的这里却是万千丛中最扎眼的一片,全然是因为其中有那么一棵参天古木太过惹眼了,盘根错节粗壮异常,足够四五个大汉环抱,根茎脉络将四周的地面掀起来了好大一块,似数条巨蟒纠缠在一起向着四周的树木掠夺养分,供其主干生长,可即便如此,这棵古木仍旧是光秃秃的,如今时值初秋,这棵古木的枝叶却明显比其他树木脱落的厉害得多,而再看四周松柏,竟如朝圣般齐齐将枝头朝向这棵古木,此古木高耸入云,整个枝头都笼罩在云雾之中,透过雾霭隐隐透着些无叶树枝,灰蒙蒙的像极了数双枯手正要从天而降,怎么看怎么阴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 顾念风摩挲下颚,端详着面前的诡异大树,全然忘了刚刚杜颖儿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默默嘀咕着: 自己在云梦山呆了这么多年,竟从未来到过这些地方,当真是白活了啊…… 不过相较于这些奇景,他还是更好奇那鹰甲所埋藏之地,话不多说,杜颖儿已经翻身下车,朝着古木而去。 可下一刻,杜颖儿却做出了让其他几人皆是感觉匪夷所思的动作。 就见她来到古树前,突然变得毕恭毕敬,好像那树是她家的先人牌位一般,就见这妮子先是对着树深鞠了一躬,然后又朝四方拜了几拜,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顾念风他们看得莫名其妙,更猜不透这妮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正疑惑间,她已经来到古木东首旁,此处向外延伸树茎二十一根,在东首五六根之间的一块空隙处,杜颖儿停下了脚步,此地的土较其他地方的颜色深了一些,是新土的痕迹。 杜颖儿熟练的用一双素手翻弄起泥土来,期间,她还会时不时对着古木敬畏的拜上几拜,不消片刻,便从中拖拽出一个布包,费了大劲的掸了掸上面覆盖的泥土,这甲分量不轻,杜颖儿个子不算高,只能连拉带拽的拖到了身后独自走来的顾念风面前。 “给你。” 顾念风刚要接,杜颖儿却皱着眉头往后撤了一步,接着,睁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顾念风,轻声道,“真的不怕死?” 顾念风没好气道,“没拿到才会死。” 杜颖儿撇了撇嘴,只好将布包甩给了他。 姓顾的伸手接过,扯开了包裹的布,一副完整鹰甲立时呈现眼前,鹰首鹰面与当初在嵩山上所见时一模一样。 他正皱眉瞧着手中这刀枪不入的邪门甲胄,可杜颖儿却连忙催促起来,“走吧走吧,别看了……” 说罢,就去拉着他的胳膊向马车停着的位置走去。 可顾念风只扫了刚刚她翻土的地方,隐约瞧出了一丝不对劲,甩开了她的手,迈步朝着那翻土的地方走去。 按理来讲,这甲胄埋的不算深,只是浅浅的一层,可怎的这坑却好像很深的样子,而且隐隐好似透着些亮光…… 莫不是这坑洞里有什么蹊跷?亦或是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顾念风皱眉向前走,没两步,杜颖儿又拦在了他的身前,连忙道,“姓顾的,你别这么多事好不好,铠甲我也带你拿了,快走吧。” 姓顾的哪是那么好劝的,杜颖儿越是这般阻拦,他越是好奇,瞪了她一眼,就准备伸手把她推开。 杜颖儿见劝说无用,只好喊道,“姓顾的,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树灵气的很,他认生的,你这生脸若是靠近,他会不高兴,你就要倒大霉啦。” 这话只听得顾念风哭笑不得,想他在云梦山呆了十几年,是自己的家,这地儿虽然没来过,可方圆数十里都在鬼谷的范围内,要说生脸,也应该是这妮子是生脸才对吧,更何况,不信鬼神的顾念风更不信世上真的会有什么山精树怪,纯属无稽之谈。 他没好气的瞪了杜颖儿一眼,不信邪的继续向前走,可这脚在距离那坑洞不到五步的时候,便再也踏不下去了…… 突然! 那原本老老实实呆在地上的二十一根树茎好似动了起来,连同地面都跟着摇晃,顾念风更是连站都站不稳,左摇右摆,几欲摔倒! 同时,从那坑洞里竟隐隐传出一阵阵轰鸣之声!杜颖儿连忙拉过顾念风,大喊道,“快跑!!他生气啦!!” 说罢,头也不回,拉着顾念风就向马车跑去。 可顾念风哪里肯,从小到大都只是看书中说的神鬼斗法的事情,自己纯是看个热闹,哪里信啊,如今眼前的一副场景,莫不是世上真有山精树怪不成?! 突如其来的一阵地动惊了拉着马车的黄骠马,一声嘶鸣后,拔腿就准备往树林子里跑,车上面两个丫头尚且还被这突然来的地动惊了一跳,如今这马儿也不听话,更是让她们手足无措。 好奇归好奇,媳妇和妹子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顾念风听见远处马鸣,顾不得心里面的好奇心,一手拉住杜颖儿的手腕,展开轻功来到马车前,随手一掷将杜颖儿和铠甲一同扔进了车厢,接着翻身骑在了马背上,一勒缰绳,双足在马肚子上用力一夹,马儿吃痛,焦躁少了几分。 临走前,顾念风还不忘向身后古木瞧了一眼,除了地动,便只有一事成疑。 怎的身后半点车压过的痕迹都没有?! 来不及想了,一车姑娘的性命才是重要,他一挥马鞭,向着山道疾驰而去。 随着马车一骑绝尘,刚刚突如其来的地动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时候,从杜颖儿挖掘铠甲的坑洞中传出来两个声音: “这就被吓跑了?这小子胆子也忒小了点。” “少说风凉话,换成是你,早就吓得尿裤子,呆在原地喊娘了……” “诶?乌头,你怎的这般替他说话,是你儿子么?” “放屁!老子也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滚滚滚,滚回去报信!” “得嘞,苦差事都是我来做,赏都是你来领,这笔买卖可值得啊。” “少废话,这次成了,你七我三。” “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不过话说回来,你真信得过你那乖徒弟?” “有什么不信的,燕子比你脑袋灵光,这铠甲不是给姓顾的带走了?” “哎……成,不过我提醒你啊,你们天山七圣自打搅合进了这姓顾的破事里面,七个可死了三个了,水仙子和一品红倒是聪明,早早跑回了天山,你啊,也趁早打算吧。” “少废话,忘了当初来天机营是干嘛的了?赶紧滚。” “狗咬吕洞宾……” 第90章 森罗万象 顾念风等人驾着马车一路没命的跑,一直约莫跑出二十里地,直到那片森林在几人视线中只剩下了一片模糊,地动之感也渐渐消失不见了,方才放缓了脚步。 顾念风勒住缰绳,拨转马头,眯眼看向那已经瞧不太真切的森林,若有所思。 董语曼尚未从刚刚的惊慌中缓过神来,怯生生从车厢里探出半颗小脑袋,小声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是地震了么?” 听了她的话,姓顾的缓过神来,翻身下马,看向她们几人,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话有所指,车辕上坐着的杜颖儿和露出半个脑袋的董语曼当然明白,董丫头乖巧的将轿帘掀开,露出了坐在里面的程暮雪,这位姑奶奶不像董语曼那般惊讶失措,也不像杜颖儿好似劫后余生般的心有余悸,而是一副困惑中带着几分怀疑的表情,看着车辕怔怔出神,甚至都没注意到顾念风伸过来的手。 他轻柔的抚摸着程暮雪的脸蛋,轻声唤道,“雪儿,你还好么?” 程暮雪猛然回神,看着顾念风一张焦急面庞,尴尬一笑道,“没……没什么……” 顾念风当然不会相信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程暮雪会被区区地动吓到魂不守舍,甚至连董语曼也不至于如此啊。 这时候,董语曼很是懂事的走出了车厢,默契的接过了顾念风手上的缰绳,他心领神会,踏着车辕进了车厢,交换了位置后,董丫头放下车帘,坐在了杜颖儿身边,就见这女飞贼白了车厢一眼,看着一旁的董语曼,嗔笑道: “你就不嫉妒?” 董语曼微微含笑,摇了摇头,并未回话。 杜颖儿瘪了瘪嘴,将头扭到了一边,嘟囔了一句,“傻不傻啊”便不去看那车厢,可任凭谁也没注意到这丫头扭过头那一瞬间,一向对任何事都带着三分世俗圆滑的眼神里流露出的那一抹伤感劲儿。 “傻不傻的,我不在乎,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人夸过我聪明,但是我清楚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却要硬夺是件很没有尊严的事情,要是为了情而失去尊严,那这情不要也罢,你说对吧,杜姑娘。” 董语曼坐在她的身边,双臂抱着膝盖,笑脸盈盈的说道。 这句话似有所指啊…… 杜颖儿哑口无言,也不再和她说话,只是扭过脸的同时,一只手下意识捏了捏藏在内衬里的那根牧笛。 “雪儿……” 车厢里隐隐传来了顾念风的声音。 “风哥,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说。” 车厢外的杜颖儿有意无意将头靠的车厢近了些。 “你我二人还有什么可不能明说的,说吧。” “你还记得当初,你和语曼,还有神机阁的那位小将军一起去神机阁的路上时遇到了一群拦路甲士吗?” “当然记得,是天机营,当时隋将军告诉我,他们是那个叫什么词来着……哦对,傀儡。” “没错,当时他们曾呼唤过援兵你可还记得?” “嗯,我有印象,可是他们好像并没有等到援军,诶?难不成是你?……” “当天不光是我,还有莫寒雨也在,我们两个一起到的,可事情却不是我们做的,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那群援军就已经全部死了。” 听到“莫寒雨”三个字时,杜颖儿双眼猛地瞪大,甚至浑身上下都是一颤。 他们认得? 杜颖儿强忍住心中天大的好奇,继续侧耳听着里面的讲话。 “那究竟是何人所为?……” “这个我们两个也不清楚,不过当时我们在距离那儿不远的地方时也曾感到过像刚刚那般的地动……” “哦?……如此说来,便不是什么鬼神之力了……” “不错,一定是人。” “那他们为何要救我?” “……不清楚。” 杜颖儿听得是眉头越皱越紧,如今所发生的事情并不在她意料之内啊,乌头那家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 乌头,曼陀罗,一品红,柳叶桃,马钱子,玉观音,水仙子。 七人都是在二十年前纵横西域的七大高手,各有所长,各有所精,曼陀罗一品红内家功夫精湛绝伦,马钱子一身钢筋铁骨,柳叶桃易容之术冠绝天下,玉观音水仙子医仙毒仙天下闻名,乌头则最擅长土遁轻功,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就是这么七个人物,却唯对花木草石情有独钟,更是列为一生之最爱,后因兴趣相投而最终选择在天山隐居,可不到十年,又因为各自的情由先后离开了天山,曼陀罗和一品红因玉观音之事,遭人陷害,后得鬼谷之主萧唤云所救,按照约定,在鬼谷十年为仆,玉观音因曼陀罗之事隐居江陵小村,水仙子与其姐妹情深,随其隐居,马钱子和柳叶桃郎情妾意,可又偏偏谁都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但见兄弟们先后离开,偌大天山索然无趣,也离开了天山,后感韩昭为人,加入神机阁,而在与顾念风一起营救李纲时,为救顾念风等人,舍身成仁。 七人之中,唯有乌头,不知所踪。 ———————— 一路无书,他们本来距离五里鬼谷已经不算太远,这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到了云梦山腹地,过了前方森林,上得断崖,便是这云梦山里最神秘之所在——五里鬼谷。 越是靠近鬼谷,云雾越显浓厚,层层雾霾之下的森林总是透着点诡异味道,不过这只是针对外人,顾念风从小在这里长大,深知这玄妙景象不过是鬼谷独有的预防外敌所布下的奇门阵法——森罗万象,设想若是程暮雪,杜颖儿等任何一个人来到这里都必定会在这大林子中绕的头晕脑胀,若是寻常人士走错了路,鬼谷弟子便让他们原地踏步,最后绕出林子叫他们知难而退也就是了,若是敌人,不说大话,让其活活困死在这片森林之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到了这里,顾念风自然而然和赶着马车的董语曼交换了位置,这片茂密诡异的森林在顾念风的引路下,不到半个时辰便绕过去了,其间,程暮雪和杜颖儿曾撩开轿帘看着外面的情形,可除了眼花缭乱外也瞧不出什么名堂,这也是鬼谷这森罗万象迷阵最为称道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株草都是按照奇门八卦方位来排列,且其中又加入了不少千百年来鬼谷一门众多杰出奇才对玄门术数的改造精研,整片森林将五里鬼谷包围其中,以异术为主,机关为辅,异术侵擅闯者心神,机关守山,按二十八星辰方位所选定二十八道脉眼分散森林之中,共护鬼谷之安宁,且二十八宿随气象改变,周而复始的运行不停,这脉眼也随之改变,且脉眼无定数,每一棵貌不惊人的树,每一株平平无奇的草都可为之脉眼,故而,若非鬼谷弟子,是万不能瞧出其中关窍,就算是有鬼谷中人带其走过一遍,哪怕传授其中玄机,但若想单独闯山也是千难万难,这也是为何当初韩昭带领江湖正道围困鬼谷之时,单单因为顺顺利利走出森林,韩昭便对鬼谷不想大动干戈而心知肚明,这阵法的厉害,他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若是真想为难,怕是尚未干戈,当日正道十之便能去了七八。 说话间,顾念风已经赶着马车走出了密林,抬头看向前方的断崖,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大半年了,他总算是完成任务回家了…… 可还没等他感慨完,却隐约瞧见了不对劲。 诶?山脚下怎的有一架马车? 鬼谷避世,十年来访客屈指可数,这会是谁? 第91章 回家 鬼谷常年避世,门下弟子也少与外界来往,除了顾念风到处惹是生非外,个个都是规规矩矩的在山上清修,甚少结交江湖朋友,再说,最重要的是……没钱招待啊…… 顾念风放缓了马车的脚步,二马交错时探头打量着山门下停着的那辆马车,普普通通,甚至都比不上自己这辆,应是就近在洛阳城里随便租赁而来的。 带着疑惑上了山,鬼谷门前四壁有险峻断崖相阻,不过顾念风当然清楚玄机在山脚下西首荷花池边的一处孔洞之中,和百花谷如出一辙,这趟游历经过百花谷的时候,看见颜真卿打开岩石山门时就觉得亲切,现在想想,或许又是老头儿效仿了人家的套路吧。 顾念风伸手摸进孔洞之中,里面有个正方形机口,轻轻一按,一道隐秘山门开启,他引着马车穿过山门,路不算长,可顾念风走在黑暗洞穴中时,却没来由起了鸡皮疙瘩。 想想当初在五仙教的虫洞,那脚底下传来的黏腻触感,加之四周毒物的窸窣之声,此时想起来仍旧是头皮发麻,好在鬼谷的山洞幽静,除了时不时传来的翠鸟鸣啼,流向荷花池的小泉溪水潺潺,便再无其他,可还是难敌他一朝被蛇咬的警觉,怕是一辈子都难逃这种阴影了…… 顾念风心下自嘲,还好路不算长,约莫半柱香就走了出来。 要说鬼谷山门外是一片诡谲神秘,这里面就颇有一番桃源福地的样子了,青松翠柏,溪水潺潺,不见浓厚烟雾,唯有青鸟盘旋于空,鸣鸣吟唱,声声悦耳,世间万物焕然一新,看得一旁董语曼的小脸上不自禁洋溢起一阵暖心笑容。 “这就是顾大哥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董语曼望着天上嬉戏追逐的两只青鸟,痴痴笑道。 这话引得程暮雪掀开了窗帘,另一侧的杜颖儿亦然,经过刚刚森罗万象大阵的眼花缭乱,现在眼前的景色倒是怡然自得的多了。 听了她的话,顾念风自嘲自己怎的这般胆小,从小长大的家居然也不放心了……于是,点了点头,感叹道,“不错,我在这儿生活了十年,看着好,可是无聊的很。” “那我倒是不觉得,要是以后能在这里生活,肯定舒服的很,一方小菜园,一座小茅屋,每天听着虫鸣鸟叫,和心爱的人平平安安的踏实一生怎会无聊。” 董语曼话里有话,说完时回头悄悄看了一眼探出半个脑袋的程暮雪,正巧这丫头也在看着那两只应是无比恩爱的飞鸟,脸上难得流露出一抹温柔笑意,甚至就连一向吵闹的杜颖儿都安静下来,瞧着四周的景色出神。 这就是五里鬼谷独有的魅力,它不同于百花谷那般百花齐放,甚至面积上都不到百花谷的一半,但正因如此,加上四面环山,别有一番静谧,如此一来,溪水鸟鸣空谷传响,极为悦耳,在这番景致下,无论多烦躁的心,都会沉淀下来,安然享受花香鸟鸣所带来的宁静,这便是鬼谷对于修行独有的魅力所在。 顾念风刚好回头,一眼便瞧见了望着天空,脸含微笑的程暮雪,暮霞余光刚刚好铺洒在她的脸上,树影斑驳下,未施粉黛,只露出半边脸的程暮雪恰如臆想之美,微微上挑的嘴角恰好和她略微上挑的眼角形成一个近乎于完美的角度,一时之间,顾念风看得痴了,联想起刚刚董语曼的话,他从前本不喜鬼谷如此静谧,可现下经历种种,倒是觉得如此一生才是人间最大的幸事。 浮躁是江湖的常态,唯有瞧不上的安宁才是难得的纯粹,多少人为追求刺激而去闯那无谓的江湖,可却忽略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踏实,到头来落得个四大皆空孤家寡人,何苦来哉…… 顾念风看着程暮雪不自觉嘴角上挑,似有所感。 一个人是否爱你,那便是欢愉之时的第一眼是否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你,程暮雪便是这般,欢喜之余,她下意识便将目光投向了顾念风,见他正凝望着自己,眼神交错,这里面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爱意是藏不住的,凶丫头不禁脸上微微泛起桃红,低垂下眼帘,竟破天荒的有了一分女子娇羞。 此间种种,董语曼看在眼里,洒然一笑,而杜颖儿就没那么大度了,她虽未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趁谁都不注意的时候,将怀里的牧笛靠的离心口又近了一些。 顾念风对着程暮雪报以一个暖意微笑后,开口说道,“过了前面的盘山石路,上面就是鬼谷大殿了,山路窄,车马上不去,咱们得走一走了。” 说罢,翻身下马。 车上的三个女子都相继下了车,顾念风领头,程暮雪和董语曼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把杜颖儿夹在了中间,虽说刚刚已经见识了鬼谷外面阵法的厉害,但天知道这妮子有什么手段,况且她的轻功不可小觑,决不能让她跑了。 只是她们不知,时至今日,杜颖儿压根没有跑的心思,看着身边两个妮子的举动,也猜出了她们心中所想,脸上的嘲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她是乌头的徒弟,乌头除了轻功当世一绝外,另一项便是遁地术了,若是她真有心要走,他们岂能抓得住? 天下第一女飞贼,要是就这点本事,怕是早就秋后问斩喽。 她们越是紧张兮兮,杜颖儿就越是表现的慵慵懒懒,一路打着口哨,吹得仍旧是那首让董语曼眉头无法舒展的曲子,就这么一路,差不多不到半个时辰的样子,前方依稀有了上圣殿的轮廓。 半年没回来了,鬼谷还是老样子,门口是写着“云梦胜境,海内奇观”的巨大石碑,往前望去,十来处庙宇围绕着正中的大殿,虽然鬼谷生活寒酸了一些,但得了老祖宗的声名远扬,这大殿倒是建的气派,当然也得是晴天的时候,若是赶上雨天,大殿上的那尊玉皇大帝雕像的手上本来拿着的玉如意却被换做了木桶,高举接屋顶漏水的模样可着实称不上雅,要不是老头儿的伶牙俐齿,势必要叫道门牛鼻子臭骂痛批一番不可。 想到这些,顾念风会心一笑,在外游历久了,九死一生的事儿经历的不算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当初在鬼谷的日子快活,哪都比不上家好啊…… 顾念风喟然长叹,迈步向前就走,可身后的程暮雪却停下了脚步,盯着面前的巨大石碑,默默感叹道: “好凌厉的剑势啊……” 顾念风被她这一句话所吸引,扭头看向自己从未留心过的石碑,可这一眼却不由得心中一凛。 凶丫头的感慨不为过,自己此前只是心里嘲笑师父醉酒胡吹牛皮才用剑刻下了这么两句话,可今时今日再瞧这石碑时感触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伸手触碰石碑上的文字,年深日久,石碑上落了不少的尘土,可唯独这八个字不见半点灰尘,且八字狂草苍劲有力,一撇一捺潇洒自如,说是字,实则冥冥之中蕴含了极高的剑意,或许是自己此前从未上心,又或许是因为这番游历,修为眼界早就今非昔比,他此前从未觉得的东西,此刻再看确实这般玄妙,甚至他只清楚师父武功很高,可除了调教弟子外,他并没怎么见过师父出手,直到今天注意去看这随手而写的字时,他才彻头彻尾的明白师父的剑意足以称作惊世骇俗。 顾念风不禁哑然,自言自语道: “师父到底是聚气象,还是相生象呢?……” “怕是还要高啊。”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四人身后传来。 顾念风一听,连忙转身看去,是两个头戴方巾的白衣道士。 一老一少,气态超然。 第92章 恩人已故 信步而来的两位道士穿着一样,打扮一样,均是以逍遥带将头发整齐隆起,一身雪白道袍以白丝线绣着鹤立仙山的图样,方巾后缀有两根细长剑带随风摇曳,气态着实称得上一句出尘仙人。 那岁数大一点的相貌典雅,岁数小的俊俏非凡,却都不是生脸,顾念风都曾见过,年纪大的是半年多前跟着韩昭一起来鬼谷的那位纯阳教鼎鼎大名的纯阳六子之一长清子古玄,当日寒潭三战至今仍是记忆犹新,大师兄凭着卸劲护元的出其不意,侥幸胜了他一筹。 而再说他身后跟着的年轻那位就更不陌生了,不光是他,就连程暮雪都是微微一愣,这小子正是那个名剑大会上被顾念风搅了局,与少年英雄擦肩而过的纯阳教首席弟子于清竹。 就见长清道长抚须而笑,缓缓向顾念风四人走了过来,因当日在场逼宫的众人之中,唯独韩昭和这位道长一直在替鬼谷说话,顾念风心里面自然而然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于是,他恭敬施礼道: “见过古道长。” 随即抬眼看了看身后的于清竹,这小子虽然也是脸上含着三分笑意,依旧如当初在名剑大会上时的温文尔雅,可在顾念风的眼里可对他没什么好感,说破天了,这两人也没什么不对付的地方,更谈不上结过梁子,相反,更应该是于清竹对他不满才对,只是他一想到当初在酒楼里,程暮雪对这小子的百般夸赞和那股子欣赏劲儿,让顾念风醋意大发,自然也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哟,于兄也来了。” 相较于对古玄的客气,顾念风可并没给于清竹什么好脸色,反倒多了几分倨傲。 于清竹到底是这天下玄门执牛耳者的首席弟子,论起风度哪是俗人能比,见了顾念风这样子也不找恼,仍旧是恭敬有礼道: “顾兄,好久不见。” 可这一抬头,眼光落在了他身后那一袭红纱衣的明艳姑娘身上时,这一对极好看的眸子里流露出一股异样光彩,但只是微微一瞬,便收敛起来了。 可相较于注意他,顾念风注意的更多是身后这凶丫头有没有像当日那般犯花痴,他下意识扭头瞧了一眼程暮雪,刚刚好四目相对,凶丫头作为圣皇殿的护法夜叉,魅术无双无对,揣测男子眼神中的含义较任何人自然都要强上百倍,眼神飘忽左右为何意,坚定不移又是什么样子,乃至满脑子宽衣解带的污浊心思她都能从那对眼睛里瞧得一清二楚,顾念风此刻这醋意大发的眼神自然被自己瞧得个一清二楚,更是心知肚明,心里忍不住想笑,不过,当日她在酒楼里那般神态九成九是为了气气顾念风,她对面前这相貌着实称得上出尘的美男子可是半点想法也没有,强忍住笑意后,没看古玄,更是没看于清竹,只是平平淡淡的对着两人拱手道: “见过古道长,于道长。” 见她如此礼数,顾念风一颗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会心一笑,接着董语曼如程暮雪一般同古玄和于清竹施礼,只有杜颖儿是极不走心的拱了拱手。 杜颖儿和程暮雪倒是没什么,古玄的目光唯独落在董语曼的身上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错愕间竟愣在了原地。 顾念风察觉到了古玄的异样,轻轻唤道,“古道长?” 古玄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更是意识到了自己一个出世人这般盯着一个少女着实不成体统,稍稍清了清嗓子,赧颜一笑。 这时候,大殿里又出来了一个人,顾念风一抬眼,立刻笑逐颜开,三两步跑了过去,口中大喊道: “大师兄!” 走过来的苏晗非虽然脸上仍旧是保持着古板模样,但兄弟情深是那对丹凤眼藏不住的,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向着顾念风迎了上来,考虑到有外人在场,他强忍住一把抱住顾念风的念头,来到他的面前稳住了身形,简简单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温不火的说出了五个字: “师弟回来了。” 可顾念风却没他这般深沉,脸上手上都是控制不住的兴奋,他一把握住了苏晗非的手,笑道,“师兄,我走了半年多,山里可还好么?” 苏晗非捋须点头道,“都好,可见过两位道长了?” 顾念风连连点头,这时候,古玄和于清竹来到身边,长清真人颔首笑道,“顾施主,半年不见,刮目相看啊。” 半年。 顾念风一声长叹。 是啊,这半年发生的事情着实太多了,九死一生的事儿经历的也太多了,洛阳寿宴,江陵地牢,百花夜宴,霸刀瘟疫,唐门密室以及五仙教的叛乱,每一件都不轻松,每一件都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不过想到五仙教,那便自然而然想起了当日在蚩尤宫时前去营救自己的太虚子和静阳子两位道长,和当初那挨了假南宫月一记重掌的静阳子。 随即,他看向古玄,微笑道,“道长过奖了,只是不知贵教太虚子和静阳子两位前辈身体如何了?” 古玄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看透生死的云淡风轻,他微微笑道,“静阳师弟已经仙逝了。” “什么?!” 顾念风脸上的惊讶溢于言表。 当日一战历历在目,那番血战本来正道这边大占上风,只是不想那假南宫月突然发难,可当时他明明看到被那尸人一掌击中的静阳子脸色已经有了好转,怎的……怎的还是…… 虽然他并未与静阳子有过深交,甚至当天连话都未曾来得及说过一句,可在那种一念生死的局面下,其中任何一个人对于顾念风来讲都可以称作患难之交,如今听闻静阳子逝世的消息,他怎能不动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顾念风本就是个多情人。 古玄自然瞧得出来顾念风眼神中的伤感,不过论及交情,古玄作为师兄,又是纯阳六子中排行第三的长清子自然远远胜过这姓顾的小子,可要说哀伤却远远不及这年轻小辈了。 他只是淡然一笑,言道,“先师曾说过,生亦不喜,死亦不悲,昔日师弟出世之时,由无至有,聚气而成,顺时而来,合乎道家之理,无所谓喜,今日去时,由有归无,散气而灭,顺时而去,亦是合乎道家之理,也无所谓悲,这便是自然无为了,顾施主不必伤感,师弟去时,含笑而归,便是无憾了。” 他这一番话有着道家的大学问,顾念风不比出世人,自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自然也不像他们那么想得开,但事到如此,生者除了盼他早生极乐,还能做些什么呢…… 顾念风微微躬身,叹息道: “当日静阳子前辈赶赴五仙教相助,救了晚辈一命,于情于理,我都得去一趟纯阳教,在坟前祭拜一番,聊以慰藉。” 古玄并未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于清竹听了这一席话,脸色却稍稍有了一丝变化。 第93章 也姓董 苏晗非年纪比顾念风大了一倍,心性自然也比他成熟的多,生死之事源于天定的道理他显然更加通透一些,他向前迈了一步,略有深意的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古玄抱拳道: “静阳子为中原正道铲除邪徒而舍身成仁,善莫大焉,如今身归混沌却也是憾事一桩,日后我鬼谷上下早晚祷告,以慰藉静阳师兄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扭头看向顾念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顾念风并未在意师兄的话,尚且暗自神伤。 古玄还以道家礼数,言道,“多谢苏施主了,今次我们两个来鬼谷,一是应了上次寒潭比试后的相约,再者也是向鬼谷借用《千草经》一阅,如今两件事都已办完了,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 苏晗非连忙应道,“两位道长远途至此,何不用过饭再走?” 顾念风回过神来,年轻人嘛,哀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怔怔瞧着大师兄,不太敢相信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是转了性了?鬼谷何时大方到能请人吃饭了?老袁哪次不是苦着脸看着手里六个铜板听师父豪爽说要做个三菜一汤的“大席”。 好似看出大师兄在强撑面子的古玄微微一笑,简单作揖后,摆手道,“不了,多谢苏施主好意,教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我们两人也不便多留,更何况顾施主千里迢迢为鬼谷洗清了冤屈,如今归来,你们师兄弟二人自然少不了话要说,贫道就不打扰了。” “那在下便不强留了,道长有空随时再来,鬼谷上下扫榻相迎。” 苏晗非一番客气过后,向二人道别,于清竹转身之际,几番踌躇后,还是看向了顾念风,微微笑道,“顾兄这一趟为鬼谷证明了清白,着实不易,在下为上次名剑大会上的事儿给你赔礼了。” 说罢,躬身一辑。 顾念风却并不像以往那般客气,极不走心的拱了拱手,道,“小事,于兄慧眼识人,又是行侠仗义之辈,当时那个场景能第一个站出来除魔卫道端的是个英雄人物,姓顾的很是欣赏呢。” 当日名剑大会上,于清竹咄咄逼人的场景仍是记忆犹新,而顾念风这几句话中明是夸赞,实则讽刺,似于清竹这般人物怎能听不出来,可要不怎么说于清竹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号人物,涵养自然是没得说,当下也不动怒,只是古井不波的洒然一笑,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顾兄谬赞,盼日后纯阳教一叙。” 没错,刚刚姓顾的不是说日后要去一趟纯阳教嘛。 “没问题,到时候再向于兄多多请教。” 顾念风似他一般不紧不慢,更不上心的回道。 这两人的关系是好不了喽…… 程暮雪摇头苦笑,只是这苦笑里还带着一点小心思。 这心思便是如何能不让顾念风去纯阳教,那边的麻烦事儿可不亚于少林啊…… ………… 苏晗非和顾念风正准备送两人下山,可古玄没走两步,便停下了步子,踌躇了半天,才皱眉回头,不过这次的目的却不是鬼谷那两位,而是站在顾念风身后的董语曼。 顾念风和苏晗非不解,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连于清竹也没明白为何师叔如此。 莫不是师叔瞧出这貌美如花的小丫头天赋异禀?想在晚年收个闭门弟子不成。 于清竹左右打量这小丫头,美是极美,现下低垂眼帘的模样更是可人,说她是江湖儿女,可又多了些深闺娇子的岁月静好,若是阁中女儿,身上还多了三分江湖气,可要说到天赋异禀,没大看出来,再细细打量,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咦,这丫头…… 这时候,就见古玄犹豫半天,还是来到了董语曼的身前,微微施礼后,赧颜道,“这位姑娘,贫道斗胆,可否知晓姑娘芳名?” 董语曼抬眼看向顾念风,姓顾的也没大明白这长清子的目的,只是默默对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董语曼微微施礼道,“小女子姓董,名语曼。” 古玄听了她的名讳,不自禁哦了一声,眼睛左右瞧了董语曼半天,口中默默念叨着,“姓董……” 见古玄迟迟不回话,只是站在原地捋须,顾念风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问道,“古道长,有何不妥?” 古玄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后,摆手道,“没什么,只是这丫头气态不凡,天庭饱满,周身更是有着一阵缥缈之气,与我道家颇有渊源,日后若是有缘,可到纯阳教一叙,我师兄若是见了姑娘,必定欣赏。” 他这话里有深意,别人除了丈二和尚,也并没听出来。 董语曼轻轻点头,没有回话。 说罢,古玄施礼,转身向山下走去。 于清竹又多瞧了两眼董语曼,见古玄走了,有意无意又偷偷瞧了一眼站在董语曼身旁的程暮雪,这次,刚刚好程暮雪也在瞧着他,二人目光交错,于清竹连忙挪开眼神,跟着古玄向山下走去。 顾念风和苏晗非都没弄明白古玄的意思,齐齐看了一眼董语曼,这丫头贸然被这么多人盯着脸瞧了半天,此刻一张娇美脸蛋泛起了桃红,她就更不明白古玄的意思了,低头垂目,说不上话。 顾念风没心思寻思这些,语曼自小就在江陵小村,跟纯阳教搭不上边,想必不外乎就是想起了某位故人罢了,反倒是这二人突然来到鬼谷的目的让他更感兴趣一些。 于是,他收回眼神,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开口道,“师兄,他们是来借《千草经》的?” 苏晗非点了点头。 “你借了?咱们鬼谷不是从不借书么?” “自然没借。” “啊?那不是又得罪纯阳教了?” “古道长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何况我们有赌约在先。” “又打架了?”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们是文斗。” “什么文斗,不就是吵架么,不过师兄你这口才跟这些牛鼻子比可差得远了,连我都不如,就说你那些诗写的……” “行了行了,胡说八道,谁说文斗就是吵架,下棋,手谈三局,三局两胜。” “哦……那是打你手背上了啊,难怪牛鼻子会输。” “还好,我赢两局,他赢一局。” “那这牛鼻子棋艺不赖嘛,你这棋术之高连师父都得求你让子。” “行了,别说废话了,你过段时日正好趁着祭拜静阳子的时候,把《千草经》给他们带过去吧。” “啊?还是借啊?” “当然要借,只是不能在鬼谷里借,纯阳教董真人的面子还是要给,鬼谷的规矩也不能破。” “明白,还是师兄看得清啊,咱们鬼谷墟岂是说进就能进的……诶,等等……” 话说到这儿,顾念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扭头狐疑看向董语曼。 “纯阳掌教董真人,也姓董!” 第94章 卿本佳人 下山道。 于清竹左手持剑,右手端至小腹,他身材修长,傲然挺拔,而反观古玄却矮小了很多,也瘦弱很多,即便如此,似于清竹这般美男子自然走到哪都是万千目光中的焦点,可若和古玄站在一起,反倒是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老头儿更为抢眼,这便是高人气场之所在了,不在于相貌,而在于“出尘”二字。 “师叔,刚刚你二人手谈三局,你可瞧出他会是那个家族的人么?” 于清竹很懂礼数,与他对话时,自然而然的矮了半个身子。 漫漫山路,刚刚顾念风几人走上来差不多花费了半个时辰,这师徒两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快到山脚下了,虽是步履生风,可古玄面不改色,从始到终都保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脸,带着一抹和蔼笑意,要说起纯阳六子之中,就属他为人最和气,相对也最好说话,于清竹在他身边虽然恭敬,但显然没那么拘谨。 此刻听了他的问话,古玄脚下步子略微放缓,眉头轻皱但不改脸上笑意,斩钉截铁道,“不会,若他是此家族的后代,论起棋艺,刚刚三局,我是断然不会能胜得一局的。” 于清竹听后皱眉,自言自语道,“那如此说来,此人不在鬼谷。” 这次,古玄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于清竹追问道,“那本书咱们就不借了?回去如何向师尊交代?” 古玄捋须笑道,“不急,他们自会将书送到纯阳教,安心等候便是,何况我们也并非为了此书而来,不是么。” 于清竹默然点头,对于古玄说他们会将书送到纯阳的事情,他并无怀疑,鬼谷墟藏书之丰天下闻名,再者掌门萧唤云和师祖吕圣白又是忘年交,犯不上为了一本书而驳了纯阳的面子,坏了这么多年的交情。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山脚下顾念风他们刚刚见过的马车旁,正准备撩袍上车,于清竹犹豫再三,还是皱了皱眉头问道,“师叔,您刚刚那般打量那位叫董语曼的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古玄正要一脚迈上车厢,听他发问,收回了步子,微笑道,“竹儿,你也瞧出来了?” 于清竹轻轻点头,可又摇头道,“像又不像,那丫头生得很好看,可师尊……师尊他老人家好像并没生的那般俊俏啊。” 古玄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他那是老了,你也是小瞧你师父了,他年轻的时候虽然论相貌比不上你,但也是个风流的美少年,这丫头眉眼之间和他年轻时像极了,不过你说的对也不对,你师父确实没她那般玲珑,哎……这也应是得意与她的娘亲了。” 于清竹哦了一声,并未回话。 古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眼笑道,“竹儿,论相貌你强过你师父,论头脑悟性,你也远胜你师父年轻那会儿,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强了很多,只是太过专注于道法武学了,少了些人情世故,这点比起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可就差得远喽,有时候,道法不在于书本,更在于心,不入世,怎能出世。” 说罢,古玄饶有深意的笑了笑。 话说到这儿,于清竹自然明白古玄口中所谓的人情世故为何物,料想也确实如此,他自小上山,在众师兄弟里,他是最为沉默寡言的一个,甚至有过两年未开口说一字的经历,当时师兄弟们都调侃自己是个哑巴,也没人愿意和他玩,每天独自一人坐在紫宸殿外驼石碑的大鼋身上看书,身侧的书垒起来比他的人都高,乃至师兄弟们都笑话自己是个书呆子。 可唯独师尊对自己另眼看待,他依稀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只有那石碑高,师尊一袭道袍很是出尘,像极了画卷上的老神仙,他一双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笑着说道: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知者不言,开口便是大道啊。” 那时候自己还小,对于师尊的话,似懂非懂,可心里面却对这个满嘴讲的是他听不懂的道理的老头儿很是亲近,也是从那时起,他便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他口中的那个开口便是大道的人。 大道。 这一念便是二十年。 事实倒是尽如人意,于清竹成了那十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武林翘楚,道法辩经上,他一人便驳倒了剑门道场十位天师,成为了第一个从剑门道场拿回来炼丹术的外门道士,武学上,纯阳武学内外兼修,剑气双绝,一剑荡平阴鸠山,将北地最大的山匪连根拔起,两袖青龙横渡赤练江,扫平困扰北方十数年的八方水寨,两项壮举重新恢复南北的商贾往来,善莫大焉啊。 除此之外,那就是因此而来的名声,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到二十岁就能做下这等壮举,除了当年那只存于传说中的鬼谷少年,便无人能出其右了,要不是那十年一次的名剑大会被顾念风这小子没头没脑的搅乱,于清竹这天下第一少年英雄的名号也算是对他最好的褒奖了。 二十年如一日,名剑大会的虚名固然重要,可偏偏是在名剑大会上无意间见到的那位姑娘更为重要,久久不能忘怀,试问他这样的一个年轻才俊,天下间多少女子倾心与他,就这半年来说,来纯阳教厚着脸皮提亲的大家闺秀数不胜数,可他一个也不见,师尊师叔乃至师兄弟们都说他太专注道法武学,是时候学着些人情世故了,可岂知他是弱水三千,只为取那一瓢啊…… 想到这儿,他一对眸子悄悄的望了一眼那上山路,可往常那灿如星河的双眼却萌生一阵酸楚,所谓何来,心知肚明。 欲与佳人诉衷肠,奈何卿已有情郎…… 于清竹默然叹气。 一旁的古玄没看出他的这些小心思,仍旧沉浸在刚刚的对话和那位像极了掌教的董丫头之中,他一对眸子看向已升起团团雾气的鬼谷山顶,自言自语道,“当年,若不是那姑娘,可能你师父也不会有今日的造化了……万般诸法皆是缘啊。” 于清竹回过神来,听闻此话后,疑惑道,“那如此说来,这丫头当真是……” 话未落地,就听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打斗之声,在寂静山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何人敢在鬼谷外械斗?! 师徒俩对视一眼,皆是惊讶。 “师叔,可要通知鬼谷中人?” 于清竹的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警惕道。 古玄侧耳倾听,随即摆手道,“寡不敌众,来不及了,竹儿,快去帮忙!” 说罢,袖袍一摆,车厢中一道白光从中一飞冲天,嗡鸣似龙吟,与此同时,古玄以似离弦箭般腾至半空,一把攥住飞出车厢的长剑,前方林海在古玄急速的身影下似涟漪般荡漾开来,眨眼间,长清子以似道疾风般向声音来的方向飞去。 ……………… 夜色下的云梦山没了鸟啼虫鸣,三分寂静七分诡谲,打斗的声音仅仅持续不到半柱香,便消失不见了。 鬼谷迷雾林前的一块旷地上,一个身着破烂玄色长衫的男人屹立当中,身上是数不尽的口子,有些还新鲜,有些呈了暗红色的斑迹,好在衣呈玄色,尚能遮掩结痂伤口。 他左手持剑,右手持刀,只不过站立的方式有些奇怪,他右手抬至胸前,左手却好似脱力般紧贴着身体,时不时还有似水珠般的东西顺着那指着地面的剑尖滑落。 “江大哥,你受伤了……” 他身旁被其紧紧护住的年轻女子心疼的瞧着面前这冷峻的男人,焦急道。 第95章 鬼门关 “何方鼠辈,敢在鬼谷装神弄鬼!” 冷峻男人并没理会身旁女子的关怀,两只手攥紧了兵刃。 夜色下,有些因体力透支而变得异常雪白的脸显得更无血色,气息略微沉重的他一对如猎鹰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四周,可诡异的是明明四周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风声萧萧,带动身后树林泛起阵阵涟漪,好聪明的家伙啊,再往前一步就进了有森罗万象阵法护持的迷雾林了,可却偏偏不再往前进一步。 冷峻男人和他身边的女人约莫又站了一会儿,可四周除了似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便再无其他。 一轮皎月渐渐挂了上来,凄冷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四周草木均被冷冽山风吹向了一个方向,随着风声愈演愈烈,两人衣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可这二人却似雕像般屹立不动。 突然! 冷峻男人一把揽过女子纤细腰身,如道闪电般向森林中疾驰而去。 好机会!若是进了森林就算你们真的是鬼也必叫你们魂飞魄散! 男人速度极快,就差两个身位,虽然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想要突围进入森林了,然这次却是最为接近成功的一次。 男人好似从不会笑的脸上,嘴角竟破天荒微微上扬。 就差一步! 嘭!! 一声剧烈爆炸声。 森林与土路的交接线处平地炸起一层足有三丈高的土墙生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可相比较这突然升起的土墙,更为可怕的在于这土墙之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扭曲的人脸,继而是一阵群鬼夜哭之声,各个好似正遭受着无间地狱的折磨而狰狞痛苦,惨白月光下可怖至极!! 那女子见了这一幕,霎时间肝胆俱裂,一声惨叫将头埋进了男人胸口,下一刻,伴着凄厉鬼叫,就见数十条枯白手骨从土墙中窜了出来,直奔这两人而去,此刻场景这道土墙分明就是隔着阴阳路,此地便是鬼门关,万千冤魂冲破鬼府要将阳间之人生生拖去阴间受罪不可。 这男人也不是一般凡人,如此诡异的场景换做常人早就吓得晕死过去,可他却始终不动声色,甚至嘴角上挂起一抹冷笑。 “雕虫小技!” 说罢,右手一把黑铁刀寒光大盛,随着他大喝一声“破!”黑刀横扫而出! 一道犀利刀气自他这一挥之下倾泻而出,直直劈向面前土墙,顿时满目尘嚣,百鬼好似遭到重创,百声化作一声刺耳嚎叫,数十条枯白手骨尽数缩回,土墙从中央被劈成两段,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刹那间,万籁寂静。 一切归于平静,刚刚看似这男人胜了一局,其实不然,论起距离,他可是再次和怀中的女人退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第三次想要冲进森林再度以失败告终。 男人握着金剑的左手愈发颤抖,流下来的血也越来越多,怀中女子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探出头来小心打量着四周,打着牙噤问道: “他们……他们是鬼嘛……”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来将她的脑袋按了回去。 这时候,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阵笑声,寂静山林中,这此起彼伏的尖细笑声是何其渗人,那女人浑身上下打起了摆子,又往男人怀里缩了几分。 鏖战良久,他甚至连对手的面都还没见过,究竟是何人来阻挠自己上山,来无影,去无踪,现下这般场景…… 难道……难道说世上真有鬼魅一说吗? 那男人一双冷眼死死盯着周遭一切,突然!他盯着前方地上的某一处,眸子一亮,将女子推到一边,受了重伤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将手中金剑掷向地面! 这一击力道极大,金剑遇土便入,炸起一道深坑后,向前急速而行! 他飞身而起,右手黑刀高举头顶,口中大喝: “出!” 他的人连同黑刀从天而降,一股足以开山断岩的犀利刀气自黑刀刀身蔓延开来足有数丈,随他一劈之力,在地上留下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激起两侧尘土足有十丈之高! 这股极刚猛极霸道的刀气直奔那入土追踪的金剑前方不远之处! 距离刀气不到两寸的土地中,发出一声惨嚎。 接着,一个漆黑影子从地面炸了出来,而那柄金剑正以极快的速度跟随他一起从土地中激射而出,直奔他后心而去。 男人收刀,腾空跃起,迎面出刀! 收刀,出刀。 一气呵成,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可让他惊讶到虎目圆睁的事竟生生在面前发生了…… 眼瞧着这一刀就将让这似人似鬼的东西分成两截,可就当这刀就要拦腰砍中时,这团黑影子就好似真的只是影子,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当然,那把金剑也落了空,男人借着刚刚奋力一劈之势在空中鹞子翻身,顺势将金剑接住,跟着飘飘落地,一气呵成,潇洒至极,可他却没什么心思为刚刚一系列潇洒动作而叫好,他那一对眼睛此刻正全神贯注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那女子三步并两步的跑到他身边,颤巍巍道,“江大哥……” 这姓江的不由得冒起了冷汗…… 难不成真的是鬼…… 是鬼是人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刚刚的奋力一击着实激怒了他们,刚刚的一阵阵鬼笑如今变作了似呻吟般的狂吼,就连地面都跟着微微晃动起来,姓江的握紧了双手兵刃,将女子揽到身边,警惕的看着不停摇晃的大地,尽力稳住身子。 “来了。” 他口中低呼道。 话音未落,身前,身后,不计其数的枯骨白爪从地面冒了上来,个个五指锋利如钩直奔两人的身体而来! 刚刚的奋力一掷已让姓江的左臂再无知觉,只剩下一只右手拼尽全力挥舞着黑刀抗衡这些似从地狱而来的鬼爪,速度之快,场景之可怖,让他何其狼狈…… 说话间,男人的后背,前胸,右臂,左腿均已被爪的鲜血淋漓,可越是这样越激起他的疯狂,一声咆哮过后,这些惨白鬼爪竟真的叫他生生斩断了不少,只是奈何鬼爪是幽冥之物,源源不绝。 男人的血溅到了女子的脸上和她眼角的泪水混在一起缓缓落下,看着眼睛血红的男人,她心如刀绞,跟着一把挣脱开了男人的怀抱,大声吼道: “我知道你们是冲我来的,这条命就给你们吧,不要再为难江大哥了!!” 这句话却是有几分用处,那些鬼爪明显放慢了攻击速度。 随即,她看向男人,失声大喊,“江大哥,你快走吧,我跟他们走!!” 男人依旧如一开始那般对她不理不睬,一把刀舞的更加癫狂。 这一路从华山到云梦,大小恶斗数十场,如今眼看着就要带她回家了,却遇到了这么一群拦路怨鬼,难道真要放弃么? 他一脸冷漠道: “放屁。” 第96章 拜见师兄 送走了纯阳教的两名道士,大殿门前就只剩下了顾念风和苏晗非外加另外三名姑娘,都是自己人了,顾念风长出一口气,放下装了半天的正经相,一把揽住苏晗非的肩膀,谄媚笑道: “大师兄,弟弟没让你失望吧。” 说罢,故作傲娇的一抹鼻子。 苏晗非也不再端着架子,身旁这弟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说起来对他最严肃却也是最疼爱,碍于他身体的怪病,练功的事儿就不强迫他了,除了因为顽劣淘气而训斥责罚几句外,对他大多是放任骄纵,当初叫他下山去做这些事情,要说整个鬼谷最忧心的也就属他了。 现下见了顾念风完好无损的回来,又真的洗清了鬼谷的冤屈,对他这目无长幼的动作便也不加呵责,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满意笑道: “山下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念风,辛苦你了。”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重心长道,“壮了不少,也黑了一些,没少吃苦啊……” 顾念风瞧着大师兄眼波流转,语气里也是少有的疼爱,一时之间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似个小孩子般挠了挠头,赧颜道: “这苦吃的有意义,便不算苦了。” 苏晗非听他这么说深感欣慰,似他这般从小顽劣的性子能说出这么一句话那是着实成长了不少,只不过他这做大师兄的板脸惯了,真想说些表达情感的话却也说不大上来,只是微微笑道: “饿了吧,我让老袁去给你准备些吃的,咱们进去聊。” 这话可抵得上千言万语啊,顾念风眸子一亮,舔了舔嘴唇道,“老袁回来了?” 苏晗非看他这没出息的老样子,笑道,“早就回来了,你早上的时候飞鸽传书给我说今天回谷,我便告诉了他,他乐呵了半天,一早下山采买,兴冲冲的包了几屉的酸菜包子……” 随即,他搓了搓手心,感叹道,“小半个月的口粮啊……” 顾念风拍了他肩膀两下,嘿嘿道,“大气。” 恰好这时从大殿右首的茅屋中传来一阵香气,苏晗非轻轻嗅了嗅,言道,“差不多了,再不去可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顾念风如孩童般双手连拍,哈哈笑道,“妙极妙极。” 可随即眼珠子一转,面露难色,双手搓弄着衣角,斜眼瞧了瞧苏晗非道,“这个……这个……” 自小带大的孩子苏晗非当然一眼便瞧出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酒也给你打好了,不过,少喝。” 顾念风高兴的险些原地蹦上几圈,拍手道,“师兄懂我!” 说罢,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位姑娘,道,“雪儿,语曼,姓杜的,快去跟我尝尝老袁的酸菜包子,保准你们吃一个想两个!” 苏晗非这时侧过头来,打量起他带回来的几个姑娘,微一沉吟道,“念风,这几位你还没跟我介绍。” 顾念风连忙向后撤了一步,看向这三人道,“这位是董语曼,我在山下结识的好妹子,是医仙玉观音的义女,深得其真传,医术天下无双,这一路以来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见过苏师兄。” 董语曼低头含笑,微微施礼道。 苏晗非回礼后,略微打量了董语曼一眼,不由得想起刚刚古玄离开时看着这娇美丫头的异样眼神,似他这般头脑顾念风能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能想到,有些意思……只是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玉观音大名苏某略有耳闻,她的传人自然非同小可,这一路上有劳姑娘照拂念风,苏某给你道谢了。” 说罢,躬身一辑。 董语曼受宠若惊,连忙还礼道,“大师兄客气了,我并没帮过顾大哥什么,倒是劳他多次救我,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 言辞得体,大方有礼,是个好姑娘。 苏晗非微笑点头。 顾念风随后又看向杜颖儿,言道,“这位姓杜名颖儿,江湖上有名的……” 他略微一顿,不怀好意的看向杜颖儿,而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飞贼这时竟没来由紧张起来,料想也是,她这身份一是见不得光,二是更不可能大大方方的在别人面前介绍自己的身份啊,找死么…… 顾念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江湖上有名的侠盗,算是……算是我的朋友。” 他的这句“朋友”杜颖儿明白得很,这是在给自己找补一个圆场,她脸上虽然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心里却暖的很。 “夜蔷薇。” 不想苏晗非一语道出她的名号,跟着一对眸子打量起杜颖儿来,虽犀利,但并无敌意,可即便如此,还是看的杜颖儿浑身一个激灵,万没曾想,苏晗非捋须笑道,“夜蔷薇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所行之事在下略有耳闻,念风说你是侠盗,确实不错,既然是念风的朋友,便也是我鬼谷的朋友了。” “过……过奖,过奖。” 杜颖儿长出一口气,可还是有一结她不大明白,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号决算不上干净,而她背后所做的事情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苏晗非的大气确实是这四人没想到的。 介绍完了这二人,下面轮到最重要的一个了,顾念风连迈两步,来到了程暮雪身侧,跟着抓住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后,看向苏晗非说道,“这位……” 苏晗非目光不由得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脸上含笑,抢话道,“这位,想必就是当初那个让你魂不守舍的丫头吧。” 此言一出,程暮雪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了当初名剑大会之后的不辞而别,更是猜到了这呆子回到鬼谷之后的傻样子,心中暖意顿生,不由得脸上泛起红晕,低下了头去。 顾念风挠了挠头,哈哈大笑道,“就说师兄最懂我,没错,她叫程暮雪,我把她找回来了,这次回鬼谷也是想和师兄说这件事情,我们二人情投意合,这便准备成亲了。” 说罢,两人深情凝望,此间爱意之浓羡煞旁人。 苏晗非起初也是脸上饱含笑意的瞧着面前这对眷侣,料想当初这师弟的失魂落魄,如今能抱得美人归自己自然是要乘人之美,可当目光又细细打量程暮雪时,脸上的笑容却不自觉的收敛了几分。 “哦,这件事不急,咱们稍后再议吧。” 苏晗非微微一顿,收回了目光,沉吟道。 本该是成全的话却陡然变了味道,程暮雪原本带有星光的眸子霎时黯淡,就连董语曼这单纯的丫头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有玄机在,当下不自觉瞧向了顾念风。 顾念风当然瞧得出来大师兄脸色上的变化,心里一紧,他多半猜到了师兄的心思,难不成他知道了雪儿之前的身份才会有所顾忌? 一开始的时候,顾念风见苏晗非脸色和悦,放下了心,他不打算和师兄讲述程暮雪之前是圣皇殿护法夜叉的身份,既然如今雪儿弃暗投明,这见不得光的身份能瞒就瞒了,可说破天,这身份也是迈不过去的一个疙瘩,当初洛阳肖府之上,见过程暮雪真容的人不在少数,师兄知道了也不足为奇,现下,自己唯有尽力争取,如果争取不来…… 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程暮雪,见这丫头眉目低垂,神色间有了一丝哀伤。 他打定了主意,若是争取不来,那便只能有负师门,远赴塞外,大不了终身不入中原也罢。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唯有你,此生绝不可弃。 顾念风握着程暮雪的手更紧了些。 第97章 旧事重提 “对对对,先吃饭吧,饿死了。” 杜颖儿不合时宜的插了句嘴。 说是插嘴,其实也是圆场,气氛在苏晗非说出那句“稍后再议”之时就变得奇怪起来,正好趁着杜颖儿的一句话,董语曼连忙走了过来,看着脸色有几分尴尬的顾念风轻笑道,“顾大哥,先去尝尝袁师傅的手艺,然后咱们再聊。” 苏晗非当然明白顾念风这两人何故如此,清了清嗓子,信步走了过来,手轻轻按在顾念风的肩膀上,言道,“念风啊,嫁娶之事须得双方父母都同意了才行,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咱们先去把饭吃了,老袁和师弟们还那儿还等着呢。” 正巧这时,大殿中跑出来十几名弟子,半年不见,各个兴高采烈,见纯阳教的两个道士走了,一个传话便一群人涌了出来。 “三师兄!!” 为首最是猴急的一个小子率先跑到了顾念风的身前,一把抱住了他,顾念风原本还沉浸在这门婚事并未得到师兄完全认可的郁闷之中,如今,见了这群师兄弟,算是暂时缓解了一些,尤其是看见这一把将自己抱住的小子,更是由阴转晴,哈哈笑道: “猴子!你他娘的还是这么没劲儿啊。” 那使出吃奶力气也没能将顾念风抱起来的小子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三师兄,不是我没劲,是你胖了啊。” 顾念风一听这话,右手在他浑圆的脑瓜上狠狠敲了一个板栗,说道,“倒霉孩子,什么胖了,这叫壮实了。” 那被他叫做猴子的小子揉着脑袋,一脸鄙夷道,“屁,谁不知道整个鬼谷就属你最懒,能壮?八成是酒喝多了吧。” 说罢,又扭头瞧了瞧他身边的三个女子,一脸坏笑道,“师兄,听弟弟一句劝,酒色伤身体啊。” “对啊,三师兄,你说你这当师兄的怎么只顾上自己,没给我们哥几个寻摸管家的啊,一个不算,还带回来了三个,这不明摆着气人,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嘛……” “诶,你这就不懂了,咱们三师兄的魅力岂是你这憨货能比的,三师兄三师兄,那就得来三个,对吧?” 这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调侃着顾念风,却着实把身边那三个丫头臊红了脸,程暮雪不自觉向着顾念风的身边靠了靠,董语曼连连摆手,也就只有心最大的杜颖儿撇嘴讥讽道: “那是你们看走眼了,这小子可没那么大魅力,姑奶奶对他可那没意思啊。” “行了行了,猴子,薛鱼儿,王球儿,你们打住吧,只有这位是你们嫂子,可别乱叫啊。” 顾念风一脸灿烂笑容,毫不顾忌礼数,一把将程暮雪揽在了怀里,接着扭头看向身后另外两位姑娘,打趣道,“这群山精树怪没一个好鸟,你们可别被他们骗了。” “哟哟哟,烟里的放醋缸,酸气冲天,醋娘子吃青杏,酸上加酸,天下掉醋坛,酸我们一脸啊,三师兄,你成,这嫂子可真是国色天香,不过……” “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那被他叫做王球儿的嘴里笑嘻嘻调侃道,这家伙看上去足有二百来斤,胖的远看就似个球, 叫他王球儿可真是半点不怨。 顾念风连忙做出一个飞踹的姿势,打趣道,“王球儿,你信不信我这一脚就把你送到洗尘洞里去,叫你啥也没做就面壁一年,扣都扣不下来。” 王球儿胖的那只剩一道细线的眼睛在笑逐颜开下更看不见眼睛了,撇了撇程暮雪后,嘿嘿道,“不信不信,嫂子在这儿,你敢这么放肆么?” “那巧了,我还真不信他能有这般脚力,不妨试试看?” 程暮雪这一句夫唱妇随来的及时,听得顾念风哈哈大笑,佯装要踢,引得王球儿一阵求饶。 ………… 一片欢声笑语算是彻底掀去了刚刚的尴尬气氛,难得一向严厉的大师兄没有呵斥师弟们的胡闹,反倒站在原地,欣慰的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一群人。 半年前,师弟们还有不少人对顾念风将来要接替掌门之位心有不满,如今,他下山这一番历练,算是彻底打消了这些非议,将来接任掌门之位自会顺利的多了…… 师父啊师父,你可以安心了。 想到这儿,苏晗非欣慰一笑,随即走了过来,似往常一般板起了脸,说道,“好了,别胡闹了,都去吃饭吧,今天破例,都可以喝些酒,为你们三师兄接风洗尘。” 本来见大师兄板脸过来还有些心虚的师弟们听了他的一席话,各个眉开眼笑,大师兄一向严格,除了这不着四六的三师兄平时偷着在山下弄些酒和大伙儿喝喝外,这山里一向都是淡出鸟来,今次总算是开了天恩,那还不痛痛快快的畅饮一番,正说着,就准备拥着顾念风等人向餐堂走去。 可顾念风却转身说道,“你们先去帮老袁忙活,我这还有两句话要跟大师兄说说。” 众弟子识趣,放开了顾念风,带着同样懂事的程暮雪三人走向了餐堂,期间,还不忘七嘴八舌的八卦起程暮雪到底是怎么看上顾念风的…… 顾念风脸含笑意瞪了一眼那几个最爱玩笑的师弟,临走那猴子还不忘喊他快点,今晚定要把他喝趴下……他嘴角上挑,微微一笑,心里感叹: 哪也比不上家好啊…… 这时候,苏晗非走了过来,说道,“念风,快去吃饭吧。” 顾念风回过头来,左右看了看,问道,“师兄,二师兄呢?怎么一直没瞧见他?” 听了这个问题,苏晗非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见他神色古怪,顾念风皱眉不解道,“可是二师兄出了什么事?” 苏晗非摇头道,“数月前,发生在华山,白马寺等地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数月前,华山,白马寺…… 顾念风心中一凛,他如何能不记得,当天在神机阁听闻那叫影子的家伙讲述华山已故的曹掌门尸身时隔数月后突然尸变,自己差点没吓尿裤子的丢脸事儿打死他也忘不了啊,虽然之后在五仙教这些事情真相大白,并非鬼怪之谈,而是五仙教独有的控尸之术所弄出来的尸人作怪,首恶乌苏如今也已绳之以法,可如今再回忆起往事,他仍旧是心有戚戚然。 他咽了咽口水,点头道,“自然记得,而且记忆犹新啊……” 苏晗非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正是那个时候,我们得知此事后,江城突然离开了鬼谷,如今已有三个多月了……” 顾念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虽然二师兄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以命搏命,没人愿意招惹这般打架的人物,可冥冥之中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心头。 二师兄,你还好吧…… 第98章 有你便有我 江城的脾气无论是顾念风还是苏晗非都清楚的很,从小到大就是少言寡语,一天能和他说上话的次数最多不超过十句,出门办事向来也是独来独往,这点倒是和冰块脸有的聊。 罢了,他不说,也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更何况二师兄的那套搏命打法想来也没人愿意招惹…… 顾念风只好如此安慰自己,他扭头看向苏晗非,言道,“大师兄,我带回来了一样东西,需要麻烦你帮我看看,是否能瞧出什么玄机。” 苏晗非轻轻点头道,“何物?” 顾念风说道,“那东西忒沉,我把它放在门口的马车里了,麻烦师兄先帮我照顾照顾朋友,我去去就来。” “好。” 苏晗非应道。 这时候,一直慢着步子,三步一回头留心着他的程暮雪三两步跑了过来,说道,“风哥,我和你一块去吧。” 想来也是,虽然刚刚已经介绍过了,可苏晗非的态度成疑,留程暮雪在这儿多少有几分尴尬,跟着自己或许还能好一些,于是,顾念风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向山下快步走去,独留苏晗非一人看着程暮雪远去的身影微微皱眉。 “不能一错再错了……” 苏晗非略有深意的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 “你大师兄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我……”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完全瞧不见苏晗非的身影后,程暮雪嘟着嘴,双手不安分的摆弄着腰间白蟒鞭的挂穗,小声嘀咕道。 相较于她的不安,顾念风甭管是装出来让程暮雪宽心,还是说他真的有十足把握,总之轻松得多,他一把揽过程暮雪的肩膀,洒然笑道,“你想多了,我大师兄他这个人平时板脸惯了,我们说是师兄弟,其实他更像我的长兄,长兄如父嘛,如今师父不在,这些事情自然而然他要谨慎一些,不过你放心,他们一向顺着我,你要知道,我小的时候,那叫一个淘,就说东边那家……” “那若是这次,他们执意不肯呢?” 程暮雪低下了头,没等他说完废话便抢先打断。 妄想岔开话题的顾念风被程暮雪一句话戳破了心思,眨了眨眼,随即意味深长的一笑,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温柔的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我想过了,那咱们就远赴塞外,今生不入中原,总之……” 说着,他转过身子紧紧攥住程暮雪的双手,一对秋水眸子柔情的瞧着她的脸蛋,道,“世上有我便有你,我们绝不分开。” “你舍得?” 程暮雪起初听了他这话,心里还是欢喜的,可随即想到这小子一向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若是当真远赴塞外,离开了中原的花花世界,他当真舍得么…… 没曾想,顾念风搂着她的肩膀紧了一些,嘴唇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轻松应道,“舍不舍得要看因为谁,是你,那便是给个皇位来也舍得。” 这次,程暮雪倒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看似欣喜,实则其中还夹杂着的三分不可言说的苦涩,少女心思,天不可说啊…… ………… 马车停下的位置距离大殿并不算远,总共也就半柱香的距离,不大一会,两人便到了马车前面,顾念风迈步上了车厢,从里面将那件鹰甲拖拽了出来,放在了车辕之上。 “待会吃完饭,我让师兄看看这鹰甲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再让他给你瞧瞧身上的血浮屠可有解除之法。” 程暮雪轻轻点头,顾念风捏了捏她的下巴,两人相视一笑,他刚准备将重甲背到肩上,突然,他神色微微一变。 程暮雪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道,“风哥,怎么了?” 顾念风连忙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程暮雪清楚他的意思,不再说话,霎时间,本就寂静的鬼谷更是鸦雀无声。 顾念风和程暮雪都是身负上乘武功之人,耳力超凡,隐约间,他俩好似听到了兵器打斗的声音从山谷外传来。 两人面面相觑,云梦山是鬼谷的地界,师兄弟们都在山上,谁会在谷外械斗,难不成…… 是纯阳教的两位道士出事了? —————————— 山谷外。 冷峻男人鏖战十数天,到了鬼谷外面的时候就已经体力透支严重,如今左手受了重伤,让他的功力打了很大的折扣,右手黑铁刀最多也只能做到勉力支撑。 这不断从地下涌出来的白骨手爪似怨鬼般誓要将他拖入黄泉,之前被他抱着的女人突然挣脱开了他的怀抱,颇有些大义凛然的冲了出去。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不要为难他!” 她失声大喊。 可下一刻,男人不顾周围白骨如潮涌般向自己袭来,飞快解下腰带,向外猛地一掷,腰带如绳索死死的缠在了女人的腰间,他手臂一震,将这女人重新拉了回来,同时,在千钧一发之际,也让原本在女人身后正准备扑过去的白骨手落了空。 男人没多废话,为了不让这女人再出差池,他用收回来的腰带将两人绑在了一起,可就是这么一个间隙,右手快刀出了纰漏,地下的两只白骨手趁此机会紧紧的攥住了他的脚踝! 五指入肉,剧痛入心,那男人一咬牙,抡刀准备朝地下斩去,可同一时间又有两只白骨手从侧面破土而出一把钳住了他的胳膊,登时鲜血如注。 四肢被制,换做一般人还不束手就擒?可这男人却是个天生的狠角色,就见他右手松开刀柄,黑铁刀掉落至面前的一瞬间,他张嘴一口叼住刀把,跟着猛地一甩头,竟生生将钳在胳膊上的白骨手斩成两截,跟着一声暴喝,双腿发力,猛地向上一蹬,就听撕拉一声,他硬是挣脱开了锁在脚踝上的白骨手,带着女人跳到了包围圈外。 就见那两个白骨手上满是血肉,而再看这男人两个脚裸皮肉外翻,几乎露骨,惨不忍睹…… 见了这一幕的女人早就泣不成声,哽咽道,“江大哥,求求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男人半跪在上喘着粗气,可唯独那一对眼睛不露半分惧色,恶狠狠盯着面前此起彼伏的白骨手。 “闭嘴!” 男人斥责道。 刹那间,白骨手竟全都消失不见了。 世间万物又恢复了刚刚的平静。 男人吐出口中的刀,血淋淋尚且还挂着那半截白骨的右手一把将刀接住,以刀剑撑地勉强站起来的他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气息格外沉重。 在他脚下,鲜血已经汇成小河,即便不用再斗,过个一时半晌,这小子也非得流血过多而死不可。 突然! 风声鹤唳! 林中百鸟齐飞。 与此同时,不计其数的枯骨白手从男人的四周猛地炸出,向其周身源源而来! 第99章 十八冥丁 生死关头。 男人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左手暗暗发力,想要趁着全部火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出其不意间将身旁的女人一把抛进森林之中。 以自己的性命做饵,此番情谊如何能报? 男人尚未等女子回过神来,左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掷入森林之中。 “不要……” 空中只留下她那一声由近及远的哭喊和那不可思议的绝望眼神,看着逐渐消失的身影,他万年冰霜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抹苦涩笑容…… 只要进了这片林子,他自信天下间无人敢闯! 做完这件事,他好似大事以了,伸手在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撕下一片破布,将刀和自己的手紧紧缠在了一起,做完了这些事情,他一对眸子瞪得凶狠,昂首挺胸,直面奔袭而来枯骨白手! 他一声暴喝,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堪堪能动的右手拖着刀,奋力冲向攻来的白骨手,伤痕累累的他俨然是做了飞蛾扑火的打算! 三十多根白骨手月光下挂着男人的滴滴鲜血倍加渗人,这早就不提胜负的一场对决自然也不需要多么心急,那一个个白骨手就等着面前这不知道死活的家伙自投罗网,五指穿胸!…… 千钧一发之际,耳听一声炸雷,在一阵巨大气浪之下,那男人向后飞出了数步之远。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天空中悠悠荡荡传来一句话,那男人气喘如牛,堪堪抬头,就见半空中,垂柳枝头上站着一位白衣飘飘的道士,晚风呼啸而过,将他的雪白道袍荡漾开来,风姿卓绝,可奇的是,这道士双足踏在细细柳枝头,却不见这轻飘飘经不起半点力道的柳枝有半分弯曲,如此夜色,这般奇景下,好似月下仙人,下凡荡魔! 能有如此仙气的自然是纯阳六子之一长清子—古玄。 掌中有惊雷,一剑天下白。 这是纯阳道祖对他这三弟子武功上的夸赞,古玄却也不辱此语。 他刚刚袖袍一挥,声若惊雷,将十来个白骨手尽数逼退了回去,眼瞧着那冷峻男人此刻已成了一个血人,月色朦胧下,泥血浑浊的脸上几乎瞧不出来相貌,他所在的那片小小区域几近被他浑身涌出的鲜血染成红色,却还在挣扎着站起身子,只得无奈又好奇道,“这位侠士,你可还好?” “死不了……” 冷峻男人刀剑撑地,勉强稳住了身子,艰难道。 话尚未说完,耳听地下传来一阵隆隆之声,四周的地面微微鼓荡,明明是土地,竟好似泛起了蜻蜓点水般的涟漪,又像有不计其数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月色下,情形之诡谲,气氛之诡异难以想象。 古玄收回了视线,紧紧盯着地面…… 突然,他低喝一声,双足一点枝头,身子扶摇直上,倒背在身后的长剑抛向半空,右手掐诀念咒,左手伸双指猛地向下一点! “出!” 随他一声号令,就见那掷于半空中的长剑直奔他手指的方向激射而去! 一把,两把,三把,四把…… 长剑急速下落,同时,数十道犀利剑气纷至沓来,如雨点般齐齐向地表砸去,只是一个眨眼,耳边好似晴天霹雳,又好似旱地惊雷,激起万丈尘嚣。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就见他重回枝头,手指化掌,口中念道,“收!” 那把刺入地面的长剑猛地跃出土面,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跟着,他身子前倾,手中剑顺势一挥,口中大喊道: “起!” 剑势犀利,如惊雷,似闪电,再看时,整面空地上的土地被他一剑掀起,上面兀自留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剑痕,而最为恐怖的是,这面厚达一丈的土墙上面挂了足有十八名黑衣黑甲手持两把白骨手的家伙。 古玄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身子向前疾冲,长剑由上至下,一劈到地,登时间,土墙四分五裂,这十八个家伙没了依仗,纷纷坠落在地。 一战告捷,古玄飘然落下,挡在那冷峻男人身前,虎目圆睁,而那男人早就因失血过多而头晕眼花了,他泛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此刻还能做到站立在原地已是那股子天生的要强所致,更别提还能说出什么来了。 古玄自然瞧得出来这小子受伤之重,可现下没法分心去为他治伤,只能速战速决,刚刚那一剑确实重创了这些东西,可要真说赢了么?差得远…… 之所以称他们为东西,那便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人。 就如现在—— 如此重创下,那瘫倒在地上的十八个黑衣黑甲的家伙竟重新站了起来,而且是腿不打弯,如旱地拔葱般原地直挺挺站起,十八个家伙胸前的黑甲乌黑发亮,分别用梵文金字在上面刻着—— 天、地、人、神、鬼、佛、魔、畜、摄、镇、遁、物、化、阴、阳、空、生、死。 然除了这十八个字外,身上还刻着数不清道不明,甚至连这道门执牛耳者都不甚了解的鬼画符咒。 而要说恐怖的还是他们的脸,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脸! 黑衣黑甲之上的是一副黑面罩,而黑面罩眼睛的部分黑漆漆一片,足以证明这面具后面根本没有人脸…… 一阵阴风吹过,四周树影摩挲,而那十八个不知为何物的怪物在呼啸冷风中纹丝不动,除了风吹树梢发出阵阵嘶鸣和自己这边两人的喘气之声,那十八个怪物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古玄的一对眼睛愈发深邃却不见什么畏惧,而恍惚间,见了之前围攻自己的这群东西的庐山真面之后,那冷峻男人轻轻皱眉,嘴角微微抽动…… 难道世上真的有鬼差索命不成?? 他大脑一阵眩晕,脚下虚空,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这时候,于清竹及时赶到,一把将他搀扶起来。 “这位兄台……” 那冷峻男人被他这一扶缓了些精神,可却并没卖他这个面子,抽回了胳膊,不靠别人,重新以刀剑将自己撑起站好。 于清竹倒也没心思和他计较,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这十八个怪物,眉毛轻轻一颤,心中骤然一凛。 “师……师叔,这是何物?” 他声音有些颤抖,这也怪不得他,任何人瞧了面前一幕,都必然会和幽冥之物联想到一处。 “酆都城,十八冥丁。” 古玄口中喃喃道,手下意识的攥紧了长剑。 “哈哈哈哈哈……” 从地下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笑声,不似人间,就如在冥府之中的恶鬼冷笑。 “好眼力,刚刚那一招天雷灌注使得这般漂亮,想必是纯阳教的高手到了吧,不知阁下是纯阳六子中的哪位啊?” 这分不清是男是女,更不清楚是人是鬼的声音再度开口,阴冷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可古玄却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长剑交于左手,朗声道: “在下纯阳长清子,十八冥丁既然到了,鬼帝阴九烛何在?!” 第100章 荡魔诛邪 此言一出,风声鹤唳。 鬼帝阴九烛。 夜魔之名,小儿止啼,寥寥几个能让整个江湖噤若寒蝉的人物。 自打刚刚于清竹听了师叔口中提到“酆都城”这三个字的时候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那里正是鬼帝之所在。 中原武林有剑、夜、琴、尸四大魔头,并称天下四魔,不过,这四人之中,大多都是因行事诡秘,不合常理,亦或是曾做出过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但绝非正道之举,且又因武功太高而深受中原武林所忌惮,要说他们当真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倒也不见得,只是行事作风剑走偏锋了些罢了,可唯独夜魔阴九烛,是个真正的魔,是个嗜血的鬼。 曾几何时,整个武林每到夜晚降临便笼罩在恐怖气氛之中,没人能做到安安稳稳的度过漫漫长夜,更没人清楚自己是否就会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他出手方式的阴毒,所针对目标的匪夷所思都为他的身份蒙上厚厚的一层阴影。 曾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上到绝顶高手,豪阀巨宦,下到寻常百姓,妇孺儿童,只要是他的猎物,至今为止,没有一人能够幸免,更没有一人能见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可究其杀人的缘由,却无人清楚,这些人里有作恶的奸贼,也有正义的侠士,有草菅人命的恶宦,也有清正廉明的好官,当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去时,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死,又是何人让他们死,以至于后来,那些实在怕死的富豪巨宦都不得不雇佣高手在夜里将阖府上下围个水泄不通,可有用么?若是被他盯上,不过是再多上些人命罢了…… 曾经中原正道有过十大高手相约去替天行道,奈何隐没在黑夜中的鬼帝来无影,去无踪,无迹可寻,就这么苦苦追踪数年,终于叫他们找到了蛛丝马迹,可那又如何呢?十人去,无人还,就连尸骨也没人见到,从那儿之后,江湖上对其更是谈之色变, 那句: “宁可提刀屠魔,莫要张嘴谈鬼” 稚童可闻。 甚至有人曾说过,阴九烛压根就不是人,根本就是阴间逃出来的索命鬼。 再说酆都城,那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鬼蜮,不过,里面究竟是人还是鬼,没人清楚,只是知道他们都和阴九烛一般无二,从来不会在白天出现,唯有夜晚是属于他们肆意狩猎屠戮的修罗场。 佛门地藏有云:地狱不空,永不成佛。 那阴九烛便豪言:酆都城,血河之门,聚万鬼,屠佛! ………… 于清竹的惊诧很快就转为了愤恨,身前的古玄更是如此,只是相较于于清竹这年轻后辈,他的愤怒之中还带了些许悲凉,遥想当年纯阳六子意气风发,可在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太虚子段羽身死伏魔台,五脏皆化为血水,只剩下一副空皮囊的惨状至今还是历历在目,众人皆知这是死于阴九烛的冰心诀,可这仇却始终报不了啊…… 来无影,去无踪,隐没在黑夜中的阴九烛就是这么可怕的一只恶鬼。 ………… 不过,古玄心里清楚,刚刚在地下说话的人不会是阴九烛,若是他亲自到了,身后这晚辈绝对不会支撑这么久,至于他为什么要和这人废话,自然有他的打算。 果不其然,那地底的声音嘿嘿冷笑道,“区区游魂野鬼,何劳鬼帝出手,古道长,你们纯阳教与此事无关,不要引火烧身,好言相劝,好自为之吧。” 古玄还未说话,身后的于清竹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他以剑指地,怒道,“卑鄙小人,只敢在地下装神弄鬼,当年你们杀害我师叔之仇还未给我们一个说法,如今竟敢在此地妄下狂言!” 那地下的声音陡然变得极为阴冷,沉声道,“哪来的无知小辈。” 不好! 古玄心中暗叫。 突然! 寒风骤起。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那原本按兵不动的黑袍怪物突然提起白骨手冲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只眨眼间便已经来到了于清竹的面前! 白骨手向前探出,一股凛冽寒气直击胸口! 这一击速度很快,但于清竹相较当日在名剑大会的时候修为明显又有提高,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他脚下虚晃,电光火石之间,身子仅仅向后挪动了一寸,手中剑向上一抬,距离分寸拿捏的刚刚好,这黑袍怪物的犀利一爪就差这么一寸,便被他的手中长剑隔了开。 五指白爪紧紧锁在他的长剑上,于清竹嘴角一勾,挂起一抹轻笑,随即脸上升起一阵紫烟,手腕用力向前猛地一拉,跟着左手出掌,重击这怪物的胸口! 自二人脚下,一圈气浪震荡开来,古玄微微眯眼,冷峻男人将刀剑在地上插得更深了几寸,用以稳住身形,反观于清竹,这脸上的笑并未持续太久,便骤然凝固。 那黑袍怪物纹丝不动。 透过那漆黑面具下的两对根本没有眼睛的孔洞,于清竹感到了不安,他大喝一声,抵在他胸口的左掌发力,混沌掌力积于一点,猛地发出! 一阵比刚刚还要强了数倍的气浪弹出,四周风声猎猎,树木均向一侧弯曲。 这一次好了一些,那黑袍怪物向后退了两步。 可也只是两步,于清竹心中的惊骇可以想象,那黑袍怪物缓缓抬起了左手,对着于清竹拍去! 他抬掌,落手,携带一股强烈阴风,直将于清竹脑后剑带吹成笔直的一道线,掌力之强,力道之重无需多言。 “青竹,太虚御空!” 古玄出声指点,刹那间,于清竹双足连点,弃剑收手,向后猛退,就在这掌落下的一瞬间,姓于的俊俏道士以高明身法躲过这一击,古玄反应更快,他单掌轻轻拂过黑袍怪物的左掌掌心,转至手背,向下猛地一压,顺势将左手掌力运至右臂臂肘,一招顺势而为撞向了黑袍怪物的胸口。 这论及声势远逊与于清竹刚刚一击的推手,却格外见效,一招四两拨千斤将这黑袍怪物弹出了数步之远,晃了几晃,才堪堪站定。 “哈哈哈哈……不愧是纯阳六子啊,果然不是这冒失晚辈能比的。” 那阴郁声音再次传来。 “既然纯阳教执意要趟这趟浑水,那便陪道长玩玩吧,十八冥丁,去吧。” 这话说的极为轻松,轻松到全然对面前这道教里道法武学都是顶尖的长清子满满不屑。 古玄并不恼怒,相反,却显得更加轻松,右手剑尖向前探出,冷笑道,“纯阳长清子,在此荡魔诛邪!” 言罢,十八冥丁抬起白骨爪,浑身上下发出阵阵骨骼爆裂之声。 惨白月色下,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101章 摆阵 “此事与纯阳教无关,你们走吧。” 那冷峻男人喘足了一口气,趁着刚刚的档口,他将自己破烂上衣干脆一把整个撕了下来,缠在自己身上腿上各个受了重创的地方,勉强止血,可只是片刻,那些碎布衣料便又被鲜血染得通红。 看他这幅样子,古玄皱了皱眉头。 这男人骨子里的刚强倒叫人敬佩啊…… “小兄弟,不必多说了,我纯阳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天下不平事哪有纯阳不平之理,你若是还能动,可否助贫道一臂之力?” 古玄一对眼睛重新落到步步紧逼的十八冥丁身上,这时候,于清竹来到了他的身边,耳语道,“师叔,可有破敌之法?” 古玄抬头望天,浩瀚夜空繁星璀璨,众星之中,北方几处格外亮眼,南方暗淡无光,他掐指推算后,眉头缓了又皱,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算不得办法,姑且一试,青竹,一会我引冥丁攻来,你趁机带着那位少侠抢在北斗开阳位,指引他去玉衡位,以剑刺地,围攻冥丁。” 于清竹听后眼睛一转,微微皱眉不解道,“师叔,这是何阵法?” “来不及解释了,快照我说的去做。” 古玄看着越来越近的冥丁,手上剑攥的更紧了,皱眉道。 “是。” 于清竹明白时务,连忙转身去到那冷峻男人面前,沉声安排起来。 那冷脸男人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此刻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有一线生机,当下,专心听起于清竹的交代。 这时候,古玄大喊道: “青竹,瞧好了,太虚柔剑,以柔克刚,以虚化实,巧力破千钧!” 说罢,古玄纵身跃起,长剑如银龙,倾泻而出! 十八冥丁不是人,但却有着远胜于人的感知能力,擒贼擒王的道理自然明白,这老道士是这三人之中最为棘手的一个,若是将他击破,便高枕无忧了。 霎时间,十八冥丁共计三十六把白骨手和古玄的一把长剑交起手来,凭借太虚柔剑的奥妙绝伦,纵使敌众我寡,十个来回之内古玄尚能周旋一二。 于清竹看准了时机,看向身旁的冷峻男人,低喝道,“走!” 言罢,他飞身而出,冷峻男人亦然。 于清竹作为纯阳教第三代最为杰出的弟子,道法武学上的根基较这些老一辈年轻的时候都要深厚不少,如此人物自然对北斗星宿所在位置心知肚明,可没曾想这冷峻男人对于北斗术数竟然也有些研究,不需要于清竹过多点拨便知道自己该去何处,这倒是更让于清竹心里踏实了不少,只是片刻,这二人便分列开阳玉衡两处,按古玄刚刚所讲,长剑铁刀深插入地。 此刻十个回合已过,十八冥丁不是凡物,且又是一身的钢筋铁骨,古玄已经感到吃力,余光间,瞧见于清竹和冷峻男人已经站定,他嘴角一勾,且战且退,将这十八冥丁向阵中引去。 十八冥丁自然有不是人的好处,不死不灭,可同样有不是人的坏处,没有脑子,没有思维,所作所为全凭身后操控者的意思,既然如此,正中此计。 就见此时,古玄向后连退数步,手中掐诀,左掌向前轻推,就是这么不起眼的一掌却引来一阵狂风奇袭冥丁。 若说易三笑的降龙掌如大江大浪泼天而来,可却易后劲不足,那古玄的大四象掌便是暴风雨前的徐徐清风,后发制人,那十八冥丁虽然钢筋铁骨,但这门掌法正是以柔制刚,越是发力硬冲猛打,越是反受其制,清风过后,那十八冥丁就觉得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来,脚下向前步子登时散乱,向后连退了数步之远。 趁此间隙,古玄向后一撤,来到两人中间的阵眼摇光位,跟着右手剑狠狠插入地下,口中大喊道: “逆转生死,天道不容!刀插地府,魂归九霄!” 说罢,双掌横推。 于清竹和冷峻男人对视一眼,按照古玄的方式照做,均将自己的功力向面前深插入地的兵刃上发去。 顷刻间,风云雷动,狂风骤起! 十八冥丁霎时间好像失去了控制,僵直的身体原地不动,任由狂风天雷击打在身上,传出一阵阵好似恶鬼遭了天谴般的哀嚎。 古玄微微挑起了嘴角,自己多年来的苦思冥想,如今看来是奏效了。 自打十余年前,纯阳太虚子段羽身死伏魔台,与他最是兄弟情深的古玄深受打击,可对阴九烛这个魔头又当真是束手无策,功力差的太多不说,相传阴九烛善用傀儡,鬼魅之术,座下有以十八位武林高手的尸骨所炼制而成的十八冥丁护法,更助其披靡江湖。 若想除掉阴九烛,这十八冥丁是无论如何都要击破的堡垒,可这阴气邪气十足,不死不灭的阴兵如何能破? 身为道教执牛耳者中最杰出的六人,古玄相较于其他五人,他对玄术道法更加专研了一些,而这不死不灭的阴兵之所以如此强大,便是因为阴九烛为这些傀儡在血河之中灌注了太多的阴邪之气,由怨念生五感,加之尸骨本就是阴物,这才有了这些至阴至邪之物。 故而,古玄采道家之所长,遍览群书,终于叫他想出了一个名号鞫魂阵的破敌大阵,布阵之人脚踩此刻阳气最为鼎盛之星位,以剑做引魂柱,以刚阳之气灌入阵中,以阳治阴,皆有入地之力,大阴盛者,阳既衰灭,然大阳盛者,则置于地府,不得超生。 古玄为了给师兄报仇,为了给武林除害,这阵法苦苦研究多年,奈何阴九烛和酆都城久久不再现世,直到今日竟叫他在这里遇上了十八冥丁,焉有不斗之理? 看着阵法中的十八冥丁已呈了败像,进退不得,古玄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踏实下来,心中更是愤懑道: 师兄,当年你横死江湖,我没法为你报仇,今日,你若在天有灵,便能亲眼看看我将这些邪祟尽数诛灭! 突然! 风渐息,天雷缓,天地逐渐恢复本色。 古玄大惊,再看时,阵中原本已大败的十八冥丁竟得了这喘息的机会,稳住了摇晃的脚步,向阵外三人奔来! 怎么回事?!! 古玄连忙看向另外两侧的于清竹和冷峻男人,就见不知何时,那冷峻男人竟向右多踏了一些,正处在阴气旺盛的天权位。 坏了!! 第102章 背水一战(上) 多迈一步就是生和死的区别,大阳盛者,阴入地狱,若是大阴盛者,阳既衰灭啊…… 此刻,他虽然只是踏出去了几步,可却是在阴气旺盛的天权位,不但让阵中的阳气大减,更是为十八冥丁灌注了一道阴气! 如此一来,何谈破阵! 古玄当然相信这男人绝不会是有心为之,他这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自己若是晚到一时半晌这小子早就成了刀下亡魂,此刻必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戏,八成是不懂北斗术数而多踏出去了几步,走错了方位,连忙想出声提醒,哪怕是亡羊补牢也尚能搏上一搏。 可有的事情就是这般,唯一能杀死他们机会错过了便就是错过了。 十八冥丁已似离弦箭般冲了过来,于清竹尚未弄清楚刚刚明明已经胜券在握,现下怎的就突然变了天,还愣神间,胸口猛地中了一掌,一口鲜血喷洒,身子倒飞了出去。 而那个犯了大错的冷峻男人也没好到哪去,他本就是靠着一丝倔强意识在强撑着的身子更经不住冥丁的一击,身子早就似断线风筝,飞出了老远。 此间只剩下古玄一人,也只有他最是清楚,十八冥丁虽然不是人,更没有人的思维,可他们背后的操控者是人,一开始不明白自己的意图而中了这计策,可是现下他们哪里还会上第二次当…… 他长叹一声,顿足捶胸,一把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剑,欲做殊死一搏! 十八冥丁生前就是十八位高手,如今死后被做成傀儡,功力不减反增,就算古玄再如何神通也难敌十八人联手,更何况他们早已死了,根本没五感之分,古玄的高明招式打在他们的身上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十八人对敌一人绰绰有余,眼瞧着古玄节节败退,那冷峻男人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那一对充血的眼睛没急着去看古玄的境况,反倒是先瞧了于清竹一眼,就见这小子也如他一般艰难的从地上挣扎起来,他啐出一口血痰,恶狠狠瞪了有些狼狈的于清竹一眼,提刀冲进阵中! 左臂,双脚乃至浑身上下都是重伤也拦不住这男人骨子里的狠劲,他刀缠右手,冲进阵中一路猛劈狂砍,激起火花四溅,虽说十八冥丁不至于被这仅剩下半口气的男人所伤,但这小子一套不要命的打法却也暂时逼退了这群怪物,暂缓古玄的压力。 这时候,于清竹也提剑赶到,可三对十八从人数上就不占优势,更何况如今于清竹和男人都受了伤,鞫魂阵布不起来了,只能凭真本事和他们搏命,可十八冥丁本就不是人,也就没有命,这不公平的较量终究是一场飞蛾扑火…… 就如现在,十八冥丁卷土重来,冷峻男人刀势极猛,可毕竟受伤太重,体力早就到了极限,其中一冥丁瞧准时机,施展起刚刚躲刀时的诡异身法,就见他一刀照着脖颈砍去,这冥丁又如之前那般消失不见,再出现时竟来到了男人身侧,跟着挥出白骨手,猛击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手腕折断,要说这小子当真是个硬骨头,即使锥心刺骨,他也没吭半声,反而侧身一脚踢中冥丁胸口。 冥丁钢筋铁骨,自然不怕他这一脚,反倒伸手将他脚腕攥住,高高举起胳膊,作势就要砸下去! 眼看这一下要是打中,这男人一条腿必然是保不住了,千钧一发之际,这男人狠劲儿暴涨,大喝一声,另外一条腿腾空而起,一个盘旋将冥丁的脑袋死死夹住,跟着拼尽全力将左臂抬起,手中金剑对准冥丁的天顶就要狠狠刺下去。 突然! 他大脑一阵剧痛! 那冥丁从他背后伸出一只白骨手,死死捏住了他的脑袋。 登时鲜血如注! 男人一声暴喝,手中金剑半点不松懈,虽然这家伙的头颅就跟他的身子一般刀枪不入,但这小子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哪怕现在冥丁要将他的脑袋生生捏碎,他要誓要和这怪物同归于尽! 他的双目在充血,耳里嗡鸣,甚至能听到头盖骨在爆裂的声音,可手中的金剑仍旧一寸寸的向下刺去。 古玄被其他冥丁隔出了一段距离,此刻相救也是有心无力,于清竹更是如此,眼看着再有一下,白骨手必然洞穿这男人的大脑…… 四周风声响起。 空中一声清脆鞭响! 随即,那男人感到捏在自己脑袋上的五指力道减轻了很多,头脑也随之清醒了一点。 又是一声破空之响,白骨手寸断当场。 束缚自己大脑的痛苦骤然减退,那男人双眼血红,大吼一声: “刀剑无双,有进无退,势如破竹,十方皆杀!!” 随着一声怒吼,他的身体中爆发一股巨大能量,腿窝奋力一夹,竟生生将附在这冥丁头颅上的头盔夹得粉碎,跟着,他高高跃起,左手金剑,右手黑刀迸发出耀眼光芒,瞬息间,竟一连砍出十余刀,胸膛,脚踝,胳膊,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没放过,从一开始的火花四溅,到后来的寸寸爆裂,再看时,那本是钢筋铁骨的冥丁竟生生被他砍得支离破碎。 一声鬼嚎,就见那残破的黑衣中,数道黑烟滚滚而出,冥丁随之轰然倒下。 而那男人也没好到哪去,这一击已是濒死之时才爆发出的全部能量,虽然奇迹般的将阴九烛纵横江湖十余载的十八冥丁杀掉了一个,可他自己也再没有提刀的力气了……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血给染透了,握着刀剑的左右手颤抖不止,大脑一阵剧痛,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二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顾念风。 “江大哥!!” 还有刚刚被他掷入森林中的姑娘。 这两人向倒在地上的冷峻男人跑来。 这男人便是鬼谷二弟子——江城。 没人知道江城当初为何无缘无故下山,更没人清楚他为什么会在鬼谷门前和十八冥丁死战,若是追其缘由,那就只能问他身边一直拼命相护的姑娘了。 她姓曹,名向晴,华山已故掌门曹岱之女。 第103章 背水一战(中) 数月前,白马寺发生了一件震动武林的大事。 死于非命数月已久的灵因,灵华两位禅师突然尸变,伤人无数,一时之间鬼神之说不胫而走,闹的是人心惶惶,最后,还是靠的天策府军师杨易白率领百骑天策军方才将这二位非但没成罗汉金身却成了僵尸的两位得道高僧擒住。 不久之后,神拳门也传出了已故门主尸变的事情。 听闻这等恐怖的事情后,当初一起死于非命的只剩下了华山掌门曹岱,华山门下弟子自然是提心吊胆,同时也在陵墓附近加强了戒备,可当初灵音灵华两位禅师尸变之后,功力暴涨数倍且不浸水火,不入刀枪,可怕至极,区区华山何人能挡?最后,在终日惶惶的门中长老的压力下,年纪尚轻的曹向晴只好同意门中长老的逼宫,将父亲的棺椁挖出,尸身在尸变之前焚化。 可就当棺椁重见天日的时候,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曹掌门的尸体尸变了…… 霎时间,已经变成尸人的曹岱无人能挡,原本活着的时候,曹岱的武功就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变成尸人之后的他功力更是大增,门下长老伤亡殆尽,弟子更是死伤的所剩无几,眼看着华山一门就要被自己的掌门亲手从这个江湖上除名了,万念俱灰的曹向晴抱住了父亲的大腿,妄图能用那么点父女亲情唤醒父亲的良知。 可尸人哪里还是人啊,经五仙教一役,大抵也清楚了尸人不过是被蛊虫操控的尸体罢了,曹岱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还认得脚下的女儿,这一掌是半分不留情面,照着女儿的天灵盖就要拍去。 危急关头,当初在鬼谷有过一面之缘的二弟子江城突然出现,拦在了自己和不人不鬼的父亲身前,接下来,便是一番恶战。 曹岱很厉害,但江城却也够不要命,好在曹岱成为尸人的时日尚短,蛊虫还未能完全在他体内成型,这么一具不知疼痛,不懂惧怕的尸人才生生被江城一刀一剑剁去了四肢,随即一把大火送走了不能瞑目的曹掌门。 可百年华山也随之而付之一炬,无家可归的曹向晴只得暂时跟着江城走,可不知何故,从西安到洛阳这一路,他们遭遇了不计其数的人马,有的是暗中偷袭,有的是明里拦截,总之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几十场,而当初和曹岱这个尸人作战时虽然大获全胜,但江城也没好到哪里去,左臂被其震伤了经络,也受了不少的内伤,这一路说是回鬼谷,其实和逃亡也差不了多少,就这样跌跌撞撞才回到了这里,可没曾想,眼看着曙光将至,却遇上了最为可怕的一群对手。 曹向晴心里清楚,这一路上的恶仗都是冲着她来的,若不是有江城在,自己怕是连西安都出不去,他本来与这件事毫无瓜葛,现下却被自己连累至此…… 想到这儿,曹向晴泪水盈盈,几滴泪珠滑落,正正好好滴在了江城满是血污的脸上。 江城紧闭的眼珠微微滚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面前的曹向晴,他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发怒道,“谁让你回来的?!” “二师兄,你醒了,我带你回去!” 一旁的顾念风焦急道。 江城听这声音耳熟,艰难的扭过头来看,竟是顾念风,他又是一怔,强撑着身子将曹向晴推到他的身边,喊道: “带她走!” 说罢,抓起缠在手腕上的刀挣扎着要起身。 顾念风赶忙将他拦住,说道,“二师兄,你先别说话了,你伤的太重了。” 他扭头看向曹向晴,道,“曹姑娘,麻烦你扶着我师兄赶快进去树林!进去就……” 没曾想他这话还没说完,江城便一把推开了他,向前踉跄了几步,艰难道,“少废话,犯我……犯我鬼谷,岂能饶他……你……你快走,你打不过他们……” 顾念风眉头紧皱,他心里清楚这二师兄的脾气,更是明白他这不要命的打法,这么下去与飞蛾扑火何异?…… 他抬眼瞧了瞧前方战局,除去被江城拼尽全力击杀的一名冥丁,还有十七个正在于古玄和于清竹周旋,本来占尽下风,好在关键时刻程暮雪及时赶到,虽然修为以大不如前,但她一手白蟒鞭诡异绝伦,最擅拖延战局,倒是又为古玄和于清竹缓了一口气。 可拖延归拖延,这些冥丁论起这刀枪不入的本事比起当初五仙教的尸人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尸人在蛊虫的操控下不过就是变得力大无穷而已,可这十八冥丁却与活人无异,招式变化精妙,身法更是诡异绝伦,比起尸人可要难对付百倍啊…… 好在大风大浪见识多了,尤其是当初在五仙教的那么一场人尸大战,顾念风别的不说,胆气是磨炼出了不少,虽然不知道面前这堆东西是个什么来头,但也无甚惧怕,当下,他眼睛一转,想出了一个方法。 就见他一个箭步,冲到了踉跄前行的江城身后,伸指将他的穴道点住,本就奄奄一息的江城哪里还有防备,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曹向晴见状连忙赶过来将他扶住。 “曹姑娘,有劳了。” 顾念风说了这么一句,便扭身折返回森林。 再说那边,于清竹贵为年轻一代的翘楚,武功自然是极高的,但奈何冥丁非凡物,他求大道,但尚未得大道,抵挡起冥丁来只能做到勉强自保,想要反击却是难上加难了,更何况如今身上已有不少伤口,过不了多久连自保都成问题,而程暮雪的白蟒鞭也是只能凭借鬼魅招式抵挡一时,这三个人里最好的也就是纯阳第三的古玄,不过,纯阳六子中属他为人最和善,武功虽强,但他不愿伤人,大多武功都在制敌而非伤敌,此刻周旋尚能勉强,要说对这些冥丁破甲,可是不容易了…… 反观冥丁,本来面对古玄和于清竹尚且在打斗中有股戏谑的味道,直到刚刚江城的濒死爆发除掉了一名冥丁,让他们的攻势中多了些怒气和惊诧,但后来见江城颓然到底,也就不过如此。 如今贸贸然又加进来两个人,不过瞧着本事嘛,好像也并无多大痛痒,不外乎就是多杀两个人的问题,只不过,有点太浪费时间了…… 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树影摩挲,四周寒气暴涨,而最诡异的便是这群冥丁胸前的符咒好似突然间闪烁了一下! “不好!” 古玄低声道。 于清竹略微诧异的看向古玄。 这话尚未问出口,于清竹便知道了古玄这不好所谓何来。 十七冥丁好似得了指令。 霎时间,攻势如潮! 第104章 背水一战(下) 十八冥丁虽去其一,但威力丝毫不减,此刻,随着胸前符咒冒起蓝光,连同那两个面具上本该是眼睛的漆黑窟窿也冒起森森蓝光,这十七个怪物好似突然认真起来,五个组成一队,如鬼魅般迅速冲向了三人。 速度实在太快了,程暮雪和于清竹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支撑了两下便被重重打飞了出去,唯独古玄尚能凭纯阳教以虚化实的功夫勉强周旋。 这边打得火热,另有两个冥丁没有出手,而是在阵外蓄力,就见他们两个周身上下蓝光暴涨,甚至从身上铠甲的缝隙中都开始冒起了蓝光,瞧准了一个时机,悍然出手! 围攻古玄的五个冥丁突然向两侧分开,古玄正要运起无极功,可前后不到一弹指,这两个冥丁已经欺到身前,四掌齐出,直奔古玄胸口,小腹,左右肩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蓄力一击抱着一掌便毙了古玄的念头打去,耳听周遭似雷鸣般隆隆作响,再救俨然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师叔!!” 半躺在地上的于清竹焦急大喊,就听耳畔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 寂静无声。 程暮雪微微睁眼望去。 “风哥!!” 她一双俏目瞪得溜圆,危急关头,顾念风拦在了古玄身前,硬生生扛住四掌。 只不过,不同于刚刚出场时的一袭白衣,此刻,他的身上披着杜颖儿挖出来的鹰甲稳稳站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古玄尚在惊诧之中,本来以为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就是送他归于混沌之日,谁成想这姓顾的小子竟突然出现挡驾,而更惊骇的是,他居然接住了四掌还平安无事,匪夷所思啊…… 这一切当然要归功于他身上这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鹰甲了,古玄自然没见过这鹰甲,更不清楚这鹰甲的厉害,顾念风他们几个可是没少吃这宝甲的苦头,他虽然不知道这十八冥丁是个什么东西,但看上去和尸人差不太多,如此一来,自己这边太不公平,可随即想到了刚刚和程暮雪取的那套宝甲,何不来个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呢? 没曾想,还当真帮了自己一把。 还没等他窃喜,那两个冥丁非人,心中只有“杀”这么一个念头,四掌猛然发力,向顾念风身上推去。 顾念风咬紧牙关,霎时间周身紫气缭绕,硬是要和这二人拼斗内力,但奈何冥丁功力太强,又是两人四掌,他脚下已经渐渐开始向后一寸寸的挪动步子。 古玄回过来神,双掌猛地抵向顾念风后背,毫无保留的将数十载修为尽数灌入姓顾的体内,助他与冥丁斗法,程暮雪更是顾不得面前尚有五个冥丁纠缠,脚下踏起摩挲幻步,诡异身法躲开冥丁进攻,跟着白蟒鞭如道白炼,直奔跟顾念风相斗的两个冥丁的脖子上缠去! 顾念风那边得了古玄在身后相助,体内气机暴涨,无妄之气本就出自道门,与纯阳无极功殊途同归,霎时间,气机流转百骸,充盈全身,随他一声暴喝,周身上下紫气滂沱而出,加之程暮雪在后铆足力气拉扯冥丁,竟生生叫他向前迈出了数步之多。 正关键档口,先前围攻程暮雪的五个冥丁已经赶到,他们目的明确,那就是程暮雪,完全不在乎这边两个冥丁的情况,伸掌便向程暮雪头顶拍去! “不可!!” 程暮雪一心要救顾念风,根本无暇顾及身后,更管不上自己的安危,而顾念风被两名冥丁的掌力所阻,来不及救,危机关头,竟是于清竹飞身拦在冥丁身前,就在这一掌即将拍在程暮雪头顶那一刻,竟不要命的用胸膛挡住了这要命的一击! 鲜血如瀑。 于清竹登时如断线风筝般摔飞了出去。 “青竹!!” 古玄大喊道。 “雪儿!!” 顾念风亲眼见了这一幕,怒火中烧,一声暴喝!双臂猛地抬起,硬生生将这两名冥丁的手掌震开,跟着一跃而起,一把揽住程暮雪的腰肢,双指凝剑,对着冥丁来了一记横扫千军! 土地登时炸开了花,掀起万丈尘嚣,盛怒下的顾念风这一记指剑霸道绝伦,震的所有人耳畔阵阵嗡鸣,就连此前那无往不利的冥丁都不由得向后连退的数步。 “雪儿,你可有事?” 顾念风看着怀中的程暮雪焦急道。 程暮雪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惊慌,但见自己此刻被他揽在怀里,便释怀一笑,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于清竹。 古玄早已赶到,将口中涌血的于清竹扶了起来,也不知是这小子当真命大,还是说他的功力竟要比顾念风想象中还要高,挨了这么一记重掌,虽然吐了几口血,但看样子好像也并没什么大碍,此刻已经能捂着胸口站起身来。 这点就连扶他起来的古玄都是没想到,本来心中焦急,还道这最得意门生要血溅当场,可见他这般,倒是自己多虑了?…… 于清竹抚着胸口,怒视着冥丁,确实并无大碍,古玄在一旁问道,“清竹,你……” 于清竹摆了摆手道,“师叔放心,幸亏我得师父传授了坐忘经,不然……” 话说到这儿,古玄打量了于清竹一眼,略有深意的点了点头。 坐忘经。 原来如此。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看来师兄是认准清竹了,只是现在就让他修行道门第一、玄门之首的《坐忘经》是否操之过急…… 古玄微皱眉头。 那边顾念风可没心思了解他们这些劳什子的东西,他看着怀中的程暮雪笑了笑,随即怒视面前重新围上来的冥丁,恶狠狠啐了一口,说道,“雪儿,你先撤回森林中,这儿交给我吧。” 程暮雪连忙急道,“不成,你一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试怎么知道。” 顾念风眼神中从未显露过这般冲天的杀意,就连程暮雪都倍感诧异,隐隐感到顾念风环抱自己的身子散发起彻骨寒气,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此刻,顾念风右手双指凝剑势,左手上隐隐凝结出一层寒霜,再看顾念风周身上下冒气阵阵冷气,那件坚不可破的宝甲更是冰冷彻骨,而程暮雪的寒颤也正是由此而来。 “敢动老子的女人……” 顾念风咬牙切齿道。 第105章 霸道剑 顾念风眼神中的阴冷似能冰封天下万物,他咬牙切齿的看着缓缓上来的冥丁,外在寒冷如寒冰,内里却是早就烈火燎原。 只见他没再理会程暮雪的话,铠甲本就是一套铁皮子,经他身上的寒气一扑,更是恶寒遍体,无奈之下,他迅速褪去了足以保命的铠甲,顿时身体轻快了许多,随即向前猛地疾冲,还未等程暮雪反应过来,他已经腾空而起,随着一声怒吼,他右手顺势一剑劈下! 一道哪怕是从未练过武的凡人都能清晰瞧出的滂沱剑气自他双指而出,劈天裂地般悍然而来! 这股气势实在太强了,强到一直以高傲姿态的冥丁不得不避其锋芒,甚至连剑道大家的古玄都不禁咋舌…… 好强好霸道的剑意。 古玄和于清竹面面相觑。 顾念风自离开少林之后,一直苦心思索那紫袍老头传给自己的那套名叫《甲子习剑录》的五行指剑术,如今虽做不到融会贯通,但已颇有心得。 这一路霸道剑将冥丁劈成两列,顾念风哪里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盛怒之下,他左手猛地探出,直奔其中一个冥丁的面门,这冥丁反应极快,刚刚的那鬼魅身影再度施展开来。 相较于他的身法,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顾念风出手很快,那冥丁躲的也快,可眼见面前一个人影,两个人影,三个,四个,一连五六个人影清晰可见被冻成了冰凌,直到蔓延至那躲了五六次的冥丁身上。 避无可避。 霎时间,冥丁冻成了一个冰人。 “这逆水寒的滋味如何!!” 顾念风狂吼道。 狂怒下的顾念风左掌向前猛地一推,冰封千里! 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袭剩余冥丁,就连一旁站着程暮雪,惊诧万分的古玄师徒两人都不禁打起了哆嗦。 其余的十六冥丁虽无五感,但隐隐能感到这股寒气的厉害邪门,不能硬拼,只一个喘息,十六冥丁齐齐遁地。 “往哪逃!!” 顾念风口中大喊,右手双指横削地面,一阵爆裂声响,眼见一道巨大裂缝被他一指划开,接着,整面土地被他给生生掀了起来,顾念风再出左掌,就见这面被他掀起来的土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冰! 那十六冥丁再也来不及逃了,整个身子都和土墙冻在了一起,顾念风咬牙切齿,高高跃起,右手一阵狂挥。 万道霸道剑气自他指尖如疾风骤雨般击出,那面已经成了冰柱的墙面登时寸寸爆裂,随他最后一指落定,一声震耳爆炸声,整面冰墙竟被他给劈成了碎屑! 随着冰墙荡然无存,十六冥丁如断线风筝,跌倒在了地上。 古玄,于清竹,程暮雪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发起疯来怎的这般厉害…… 古玄和于清竹尚且楞在原地,唯有程暮雪,第一时间冲到了顾念风的身前。 盛怒之下,激起了顾念风全部的潜能,声势固然骇人,可他付出的代价着实算不得小。 被阴九烛灌注冰心诀之后,万没想到这小子天生逆脉,叫他创出了一门逆水寒,可他每用一次,便要忍受寒气反噬之苦,幸得书圣陆伯良传授无妄之气用来压制,可他现今这般动用体内寒气,早已超出了无妄之气的控制,此刻,虽然十六冥丁倒下了,可顾念风也没好到哪去,他半跪在地上,等到程暮雪来到身前时,只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身子,便将手缩了回来。 此刻的顾念风浑身散发寒气,似块千年寒冰般,冰冷彻骨。 “风哥……” 程暮雪关切道。 相较于那次在百花谷,他这次可是要好的多了,虽然还是说不出话来,好在还能行动,就见他勉强伸出手臂,轻轻挥了挥,内里不断尝试运起无妄之气来压制一寸寸侵体的寒气。 这时候,古玄和于清竹也来到他的身前,古玄压抑住心里的惊诧,看向原地不动的顾念风,刚想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还未及两寸,便感受到了这股寒气,尚未接触,寒意已是让他痛苦难当。 “让他休息休息,别打扰他。” 程暮雪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顾念风,半刻不敢松懈,她忍着寒气侵体的痛苦,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紧紧的捂住,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体温能给他缓解一些痛苦。 于清竹见了这一幕,心下黯然。 突然!! 前方空地猛然炸出四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四位瘦骨嶙峋,一身缟素,头戴一顶似灵牌般的白色高帽,两侧各有两条长长白经幡,而最恐怖的还是他们的那张脸,各个青白,因为太过干瘦的缘故,这四人的脸就想只有一张皮裹着的骷髅,可那嘴唇却涂的鲜红,像极了刚嗜完血的无常恶鬼。 光是他们的尊容便足以让人双腿发软,尤其是在漆黑夜晚,更显得这四人似从冥界而来的勾魂鬼差。 古玄立刻警惕起来,横剑于胸,于清竹年纪还小,见了这四个怪物脸上微微错愕,但从他那抽动的嘴角,也能看得出来在这么一个场合下,这四位何其渗人。 忍受寒气之苦的顾念风稍稍抬头,在瞧见面前出来的四个人时,他微微一愣。 当初韩昭在神机阁给他讲述父亲身死时,那个祸首叫什么阴九烛的,好像就是这个打扮啊…… 那四个怪物并没理会古玄,而是优先打量起刚刚一人便大败了十六冥丁的顾念风,高高吊起的眼角左右瞧了瞧他,随即咯咯冷笑起来。 这笑声别提有多渗人,异常尖细,不男不女,阴里怪气,好似尖刀划过山岩那般刺耳,听了之后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小子,有点本事。” 其中一个挑起兰花指,惨白手指轻轻点了点顾念风的方向,捂嘴笑道。 “想必阁下便是阴九烛座下魑魅魍魉四位鬼差了吧。” 古玄倒并不如何惧怕四人的诡异相貌,瞪起眼睛,开口道。 阴九烛…… 当真是他…… 顾念风听了古玄的话,浑身一凛,这三个字就好似三道闪电直劈天顶,他抬眼怔怔瞧向古玄,奈何寒气侵体,此刻实在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瞪圆了眼睛看了看古玄,又瞧了瞧面前这四个怪物。 其中一人捂嘴笑道,“古道长好眼力,更是好见识,不错,我们正是奉鬼帝之命,前来请那位曹姑娘到酆都城做客,好心好意的,你说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杀父仇人就在面前,顾念风怎能不怒,他一发狠,猛地站了起来,可还没往前走两步,一口血猛地涌了出来,身后程暮雪连忙将他扶住,寒气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风哥,别冲动。” 她强忍痛苦道,说着一把抱住了他。 古玄侧目看了一眼顾念风,他自然不清楚顾念风的身世,也不明白这小子为何这般激动,还道他是除魔心切,才这般冲动。 于是,连忙摆了摆手道: “顾少侠,莫急,有贫道在此,你且先运气疗伤。” 没曾想,他的这句话让对面四个怪物更是鬼笑连连,继而说道,“有你在此?古道长,我们刚刚奉劝过了,纯阳教不要乱管闲事,现在你们不但管了,还搞成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罢,他们四人手指不知捏了一个什么诀,口中更是念起没人听得懂的奇怪法咒。 “你们当真以为十八冥丁就这点本事嘛?” 霎时间,四周狂风大作! 第106章 佳人在怀 狂风起,鬼嚎遍野,好似百鬼夜行! 那四人从背后各自掏出一根惨白经幡,竖在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狂风中,四面经幡同时朝一个方向展开,那幡旗呈人形,在风中张牙舞爪,只是片刻间,眼瞧着每个经幡人形的头颅部位冒起一阵黑烟,在空中分为数道,总计一十八道,向已经躺在地上的十八冥丁侵袭而去。 霎时间,十八冥丁四周裹着浓浓黑烟,而更诡异的是,在漆黑烟雾中,那十八冥丁胸前符咒再度冒起蓝光,接着是双眼黑洞鬼火骤起…… 下一刻,十八冥丁面向四人,齐齐站立!! 不死不灭。 古玄,于清竹,乃至顾念风程暮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十八冥丁重新排列整齐,半点也不像刚刚遭受过重创的样子,一切重新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何其绝望啊…… 四个人,八对眼睛怔怔瞧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要说还有对策么……就算是有,又能有何用?凡人岂能和鬼神角力? 事到如今,顾念风是真的相信世上有鬼神一说了,不然面前这一幕如何解释,自己近乎拼上了一条性命,可却仍旧伤不了他们分毫,要说这不是鬼神,天底下哪有这种功夫…… “孩子们,去吧,再让古道长和那几位小朋友看看,你们是不是当真这般不堪一击。” 那几个鬼脸儿咯咯冷笑,接着,手中经幡向前一挥。 十八冥丁得了指令,齐齐将身子转向顾念风等四人,一步步向前而来! “师叔……” 于清竹盯着步步紧逼的冥丁,侧头问向古玄可有对策。 古玄默然叹气后,摇了摇头。 “鬼帝阴九烛的傀儡术只闻其名,如今亲眼得见……怕也是最后一次了,青竹,你我二人拼尽全力将他们拦住,保顾少侠和程姑娘退回森林。” 古玄说的坚定,于清竹没有异议,他最后瞧了程暮雪一眼,拔剑欲斗。 没曾想,顾念风缓缓伸出手臂,将于清竹拦下。 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对招子好似能喷出万道火舌,咬牙切齿道,“犯我师门,伤我师兄,杀我父亲,此仇不需他人来报,古道长,心意我领了,还望你保雪儿平安离开。” 说罢,他挣脱开程暮雪的怀抱,向前而去。 “风哥!……” 程暮雪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伸手要拦住他,可顾念风抱着一死的心,只是一个眨眼便急速的冲了出去,任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如何去拦啊…… 这里面除了程暮雪,古玄和于清竹都不清楚顾念风和面前这酆都城有着何等不共戴天的大仇,心里只是欣赏姓顾的小子这份胆气,古玄看向于清竹,轻声道,“青竹,你护着程姑娘,我去助他!” 说罢,踏风而去。 程暮雪再想追上去的时候,被于清竹给拦了下来。 “程……程姑娘,顾兄一番好意,你……你莫要辜负了……” 于清竹看了看焦急到不能自已的程暮雪,伸出了一只手臂,抓住了程暮雪的胳膊,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下,已经让于清竹一颗少男心狂跳不止。 “你让开!!” 程暮雪瞪起了俏目,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于清竹极力掩饰心中的躁动,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仍旧是抓着胳膊望着程暮雪,同时,他右掌蓄力,时刻准备着若是程暮雪硬向前冲便出手将她打晕。 他如此做,倒不是为了守着顾念风临走时的嘱托,全然是因为他也不想程暮雪有什么闪失啊…… 这边两人僵持只是一瞬,那边的顾念风身上寒气未消,现下又拼命冲了上去,哪里还能运起刚刚那股霸道的剑势,甚至连脚步都慢了许多,而反观重生后的冥丁,力量更强,煞气更盛,最为可怕的是,现在的十八人不再像刚刚那般各自为战,而是好似化作了一人,功力陡然倍涨,十八人同时抬手就好似一人出招,顾念风这一条手臂尚未端至胸口,便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奇袭全身,甚至连呼吸都倍感压力。 下一刻,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 好在古玄及时赶到,一招太虚御空,将他身上的力道卸了下来,空中转圈,稳稳落在地上。 出师未捷还被打飞了数丈之远,程暮雪更加急了,一把扯开于清竹拉着自己的手,向前就冲,可突然,她脖颈一痛,眼前顿时漆黑,膝盖一软晕了过去。 于清竹抢上一步,将她抱在了怀里,双手刚刚触及她那柔软的身子时,这位道门百年不世出的首席弟子顿时呼吸急促,一张脸红如朝霞,一颗心狂跳不止。 他晃了晃脑袋,极力平复燥乱的心,将程暮雪抱了起来,向森林中快步走去。 好在这小子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就算是佳人在怀,可现在情况危急,他虽然一颗心如锅中沸水,但多年清修尚且能做到坐怀不乱,在森林中没走两步,恰巧遇到了曹向晴正扶着晕死过去的江城靠在树边休息,他微感诧异,但来不及想,三两步走了过去。 曹向晴听见森林里传来响动,立刻警觉起来,抓起手边的长剑,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声音来的方向,人影渐渐清晰,见是刚刚那个穿着雪白道袍前来相救的俊俏道士,这才放下了心,但随即瞧见他怀中抱着的姑娘,虽是匆匆一面,但也认得是刚刚救命之人,连忙又不安起来,焦急问道: “这位道兄,外面情况如何了?” 于清竹将程暮雪放在树边,又将自己的道袍除去,为她舒舒服服的垫在了身子下面,瞧着她明媚脸庞上仍旧皱着眉头,他苦笑摇头,月光下,程暮雪的头发有些散乱,他想伸手为她撩去脸上的碎发,可这手伸到一半还是缩了回来…… 没资格,没身份,须得自重啊…… 于清竹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子,看向曹向晴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道,“曹姑娘,外面激战正酣,我得去帮忙了,有劳你多多照顾她们了。” 言罢,他又扭头看了一眼程暮雪,转身离开。 第107章 人与鬼斗 林外。 近乎是一边倒的局面。 十八冥丁此刻宛若一尊杀神。 顾念风体内寒气本就让他痛苦难当,强撑身子迎战早就没了当初的锋芒,要不是古玄功力深厚,纯阳武学施展开来圆润如意,他们两个怕是早就命丧当场了。 可这一切也就是时间的问题,多扛一会,晚死一点的事情,此刻角力,古玄微曲双腿,和面前的十八冥丁已经是到了拼斗内力的时候,他头顶冒起青烟,而十八冥丁却是岿然不动,虽然古玄贵为纯阳六子,但奈何上了年纪又是肉身凡胎,如何能与非人非鬼的冥丁相抗? 就见两者之间,肉眼可见的一个大光圈对着一个已是莹莹之火的小圈,胜负最多再有一盏茶的光景一方必定灯尽油枯。 古玄紧锁眉头,嘴角已有斑驳血迹,他何尝不知自己如今所做的不过就是垂死挣扎,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机会转瞬即逝,想在彻底消灭了十八冥丁以再无办法,天意如此,那倒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些,等到身归混沌时,见了太虚师兄也不会太没面子。 只是不能苦了顾念风啊,他还这般年轻,大有作为…… 他余光看向半跪在地上的顾念风,艰难道,“顾少侠,趁此机会,你快退入森林吧。” 顾念风咬着牙,右手死死抠在泥土中,对他的这句话置若罔闻,如今的顾念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贪生怕死,打不过就脚底开溜的无赖少年了,鬼谷脸面在此,父亲家仇未报,如何能逃? 古玄脚下步子再次向后挪动了一寸,护在他周身的光圈随之被吞噬了大半。 看来连一盏茶的光景也是说得多了。 顾念风猛地站起了身子,身形一晃,闪到了圈外。 他勉强抬起右手,闭眼,凝神,顿气,五指齐发! 金木水火土,五行剑气出。 天地有五行之理,可这冥丁算是哪道? 既然不知,那就索性万剑齐发。 这原本还需要几个年头慢慢琢磨的五剑齐发倒真叫他危急关头领悟出来了,只是顾小子如今体内气息大乱不说,还受寒气反噬,这剑势虽凌厉,倒着实算不上滂沱,只不过顾念风这次很机灵,他没有去和十八冥丁硬碰硬,而是改其道而行,五行剑直奔那举着白幡的四个无常鬼而去! 这一招是险招,有利有弊,但是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目前看来对于苦苦支撑的古玄来说,却是个天大的好事,五道剑气破空而来,那四个无常鬼显然是低估了顾念风这一手瞧不出名堂的剑气,初时如涓涓细流,到得身前却如大浪拍礁,这四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向剑气来处挥了一掌,可却只拦住了三道,另外两道同时将其中两人的白幡斩断。 危机关头,顾念风悟到了五行剑意中由虚化实的妙处。 白幡落地的同时,十八冥丁的功力骤减,一声爆炸声响起,古玄再现太虚御空的高超身法,撤回手臂,腾空而起,躲过了足以将他吞噬了的巨浪,在空中几个翻滚,纵身来到了顾念风的面前。 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后,他先是低头看了看顾念风尚未缩回来的手掌,小子剑意超然,有些不可思议,又看看远方的无常鬼和十八冥丁,心有戚戚。 若是顾念风这一妙招晚到半步,自己如今必然魂归九霄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忍不住咳嗽了两下,又是一股殷红血液从嘴角流出。 救了古玄是利,可对于顾念风来说,弊就太大了,那四个无常鬼缓缓扭过脑袋看向了顾念风,一改之前的满脸戏谑,反之是八道阴冷目光直直射向了这个年轻小辈。 今晚,有关幽冥的事情太多,顾念风他们见怪不怪了,就如现在,那四个无常鬼中被他刚刚剑气折断经幡的两个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了。 另外两个无常鬼高举经幡,十八冥丁再度冲来。 顾念风和古玄再次做好迎敌的准备,可当顾念风准备抬手再次向那两个无常鬼手中的经幡进攻时,却不由得脸颊一凉!…… 他心中一震,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稍稍扭头,那消失的两个无常鬼的惨白脸颊竟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头侧!! 血红嘴唇侧隐隐一笑。 接着是手臂,进而是全身,他低头一看,这无常鬼竟似一件披风柔软无骨般牢牢裹在了他的身上,将自己紧紧的束缚住了,他扭头看向古玄,亦然,另外一个无常鬼也是这般锁在了古玄的身上。 随着一声鬼笑,他和古玄全身骨骼剧烈一响,那两个骨瘦如柴的无常鬼力道却大的吓人,紧紧的将他们两个捆住,好似要生生将自己二人挤死不可! 古玄有内伤,顾念风寒气未消,事出突然,他俩根本没有能力去挣脱开这两只无常鬼的束缚,眼瞧着十八冥丁已经距离自己二人已是越来越近…… “师弟!!” 顾念风原本紧锁的眉头在听了这么一声叫喊后,舒展了半分。 大师兄来了! 森林上方,十余道白影闪过。 就在十八冥丁欺近之时,面前平地一声炸雷,暂缓危机。 苏晗非纵跃到二人身前,大喊一声,“歪头!!” 顾念风和古玄来不及多想,向侧一偏脑袋,苏晗非顺势双掌打出,直奔那两个无常鬼的面门拍去! 霎时间,两个无常鬼遁地而走,顾念风和古玄身子一轻,随即瘫坐在了地上。 再看时,自己两侧袖子已被划开好长一道口子,而古玄的道袍两侧也是如此,继而便是一阵疼痛自臂窝处传来,低头一看,两道触目惊心的细长血线自肩膀向手臂蔓延。 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流血也并不多。 苏晗非连忙来到两人身边,焦急问道,“师弟,古道长,情况如何?” 古玄显然是心有余悸,轻轻摆了摆手,运气调息,顾念风正盯着自己两条胳膊上的细长伤疤发怔,听了苏晗非的话后,他抬起略微有些呆滞的眼睛说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刚刚迷雾林传来消息,发现有人闯林,加之你们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察觉不对,这才赶了过来。” 苏晗非看着他的眼神很是关切,可还没等他们师兄弟两个过多废话,身后的十八冥丁再度来袭! 苏晗非带来的十几名弟子已经呈扇形排列开来,位于正中的是被顾念风叫做猴子的年轻弟子,他侧头看了一眼顾念风,见他没事,连忙瞪向面前不知为何物的十八个家伙,朗声道: “鬼谷弟子,保护师兄!” “是!!” 第108章 剥皮 薛鱼儿,王球儿还有猴子等刚刚和顾念风东拉西扯的弟子们尽数在列,只不过脸上全然没了当初在山上和顾念风嬉皮笑脸的皮样,现如今,各个手持长剑护在了几人身前,风影绰绰下,白衫飘飘而起,英姿飒爽,哪怕是那个胖的近乎瞧不出四肢的王球儿都颇有一副出尘仙人之姿。 一句“保护师兄”,十来个人持剑屹立,虽然对面的家伙个个恐怖如斯,不知是人是鬼,但鬼谷弟子何惧之有。 这时候,于清竹也从森林中跑了出来,来到了在地上盘膝打坐的古玄身侧,这刚一低头便瞧见了师叔破烂袖子处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好在不深,只是有些斑驳血迹,但这等奇特的伤口却仍旧让他心惊。 天底下哪有这等伤人的方式?内伤是筋脉尽断,外伤是断臂断腿,可这从臂窝到手腕外侧划出一道长长伤口所谓何来啊? 于清竹皱着眉头,轻声问道,“师叔,你可受了重伤?” 古玄闭着双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于清竹的胳膊,显然是刚刚和十八冥丁拼气儿导致体内气息大乱,并未答话。 可让他惊讶的是一旁的顾念风也和十八冥丁交手良久,似师叔这般修为现下都得静坐调息,这小子先前明明寒气侵体,如今怎么好似没大有事啊。 确实如此,顾念风体内寒气反噬退却的一次比一次快了。 他拉着苏晗非的胳膊,大喊道: “师兄,不行,快让师弟们回来,不是对手。” 苏晗非并没理会,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你且疗伤,不要多说话了。” 说罢,他起身站立,看向对面徐徐而来的十八冥丁,微眯双眼。 鬼谷弟子十余把剑寒光凛凛,已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万没曾想,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十八冥丁在距离鬼谷弟子不到十步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被苏晗非双掌逼开的那两个无常鬼突然现身,挡在了冥丁和鬼谷弟子中间,又恢复了之前阴恻恻的鬼笑模样,打量起了面前的人。 “都把鬼谷大师兄惊动来了,这姓曹的小丫头面子还真是不小啊。” 其中一人捂嘴笑道。 “我鬼谷和酆都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何故与我鬼谷为敌?” 苏晗非朗声说道。 其中一个无常鬼伸出一根细长如白玉筷子般的惨白手指,指甲尖长如铁钩,兀自在空中摇了摇,侧隐隐道,“苏兄此言差矣,不是我酆都城与你为难,而是你鬼谷非要掺和到这里面去,既然你知晓我等身份,想必也一定清楚我酆都城向来行事的作风,只求结果,不求过程,更不在乎过程中是杀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一百个。” 苏晗非朗声大笑道,“酆都鬼城,名不虚传,江湖上无论正邪没人敢得罪,现如今,这姑娘已经进了我鬼谷的地界,尔等又将我两位师弟伤的如此,那鬼谷便只能斗胆请几位赐教了。” 那两位白面无常鬼听了苏晗非的话,尖细嗓音咯咯大笑,听得人汗毛直竖,可这笑声未断,其中一个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猴子!!” 顾念风突然大叫起来。 当众人惊诧目光投到那叫猴子的鬼谷弟子身上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见这猴子身上赫然多出一个脑袋,正是那无常鬼的,亦如当初锁在顾念风和古玄身上一模一样。 就见那附在身上的白色丧袍越来越紧,事出突然,猴子甚至连喊都喊不出来,双眼霎时间充血,瞪到眼球几乎夺眶而出的地步。 顾念风,苏晗非以及身侧鬼谷弟子在准备冲上去救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那无常鬼从消失到再度出现在猴子的身上时,前前后后不过弹指一瞬,只是一个眨眼,伴随空中一阵诡异尖笑…… 霎时间,漫天碎布。 下一刻,众人的眼睛瞪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眼前的猴子,除了那颗脑袋尚能分辨是他的五官相貌,可这人身上却是一片赤红!! 再看回到原位的无常鬼,手中拎着一张完整的人皮,血淋淋的人皮!! “啊!!” 不听阻拦,姗姗来迟的董语曼刚刚好瞧见了面前的一幕,吓得连忙捂住了眼睛,一旁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杜颖儿胆子大了些,但也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身上没了半点皮的猴子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轰然倒下,到死都没能吭出一声。 “猴子!!” 顾念风一声咆哮,飞奔到了尸体旁边,看着浑身上下血肉经络清晰可见的猴子,他泪水决堤,双拳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周围的弟子从刚刚的惊悚之中缓过来神,纷纷快步围了上来,苏晗非更是以惊诧到不能自已的眼神怔怔瞧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而那边打坐的古玄,于清竹师徒二人更是惊骇到无以复加…… 现下,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臂窝到手臂处那长长一道伤口所谓何来了…… 剥皮!…… 于清竹吞咽着口水,大脑一片空白,他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了,可这等惨绝人寰的杀人手段,真真是第一次见啊。 那无常恶鬼将手中那张新鲜的人皮很是嫌弃的扔在了地上,两只白手正剃着卡在尖细长指甲中的血肉,不屑道,“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王八蛋!!” 顾念风一声咆哮,双足发力,伸出双指猛地向那无常鬼冲去! “念风!不可鲁莽!!” 苏晗非再叫亦然来不及了,顾念风悲愤交加,满腔怒火,这一击半点余地也没留,直直刺向了那无常恶鬼! 那家伙说是人,更似鬼,他这一击除了在地上留下一道足够惊人的裂缝外,自然落空。 下一幕,顾念风身子一紧,一身的白衣如今已换做丧服,而他的脑袋旁边多出了那无常恶鬼的脸。 “顾大哥!!” 见了被生生剥皮而死的猴子,董语曼一颗心狂跳不止,看见如今是顾念风被锁,她如何能不急,不顾性命就要往前冲,好在身边有杜颖儿,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而苏晗非反应最快,抢上一步冲了过去,奈何另外一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无常鬼突然现身,拦在了苏晗非身前,身上丧服一摆,一条陀罗经被自袖口向苏晗非缠去! 苏晗非闪身避过,一掌劈在上面,可不料那陀罗经被之中窜出五条铁爪,死死的钳住了苏晗非的手臂。 那无常恶鬼剥皮只是一瞬间的事儿,这一耽误,哪还来得及啊。 顾念风就听耳边那恶鬼侧隐隐说道: “刚刚叫你逃了,现在尝尝蜕皮去骨的滋味,如何?” 第109章 再救一次 剥皮去骨,弹指间便将一个大活人生生剃成了一个血人,要说不怕,那可真是吹了一个天大的牛皮。 可现在的顾念风心中满是悲怆愤恨,先是杀父之仇,再又是杀了从小和自己最亲昵的玩伴,此仇不共戴天啊。 其实两厢相比,要说杀父之仇,可能杀了猴子更让他锥心刺骨,十岁刚来山上的时候,只有猴子和自己年纪相当,鬼谷里面的弟子要不是像大师兄这种不苟言笑的,要不是二师兄那种冷淡成瘾的,唯独猴子王球儿他们寥寥几个是和自己一样,被挂上“不上进”标签,上山掏鸟蛋放到蛇窝里,撒尿和泥丸骗师弟是师父赐的妙药,包括当初给大师兄茶杯里放巴豆叶都是他们几个干出来的事儿,而他和猴子最爱干的事儿便是去山下偷瞧小丫头洗澡,顺道点评点评哪个姑娘今儿又生长的好了些,被发现之后,抓着人家的衣服撒丫子就跑,最后都得劳烦师父红着老脸挨家挨户的去道歉,罚着一块去洗尘殿抄经,还有…… 顾念风眼泪止不住,可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缠在身上的无常鬼也是无能为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可不成啊,他还有凶丫头呢,岂不是便宜了于清竹那混蛋小子…… 他一咬牙,再度想挣开身上的丧服,可非但没用,他甚至感受到了那家伙细长指甲划过皮肉的感觉…… 刚刚猴子被剥皮的时候也是这般绝望吧…… 身后,一向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师兄五官狰狞的看着顾念风,而董语曼更是声泪俱下的往前冲着,杜颖儿则是一面使出吃奶的力气抱着董语曼,一面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瞧着顾念风,说不上是惊恐还是担忧亦或是痛心。 顾念风仰天长叹。 那无常鬼最爱看的就是猎物被他锁在身上准备剥皮时的那股子绝望恐惧劲儿,他们越是害怕,他越是兴奋,瞧着现在的顾念风,他手上的速度放慢了一些,饶有兴趣的享受这小子的绝望无助,继而口中狂笑不止,口中回荡鬼笑阵阵。 突然! 他脖领猛地一紧。 怎么回事?!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身子竟不受控制般向后飞去! 就连顾念风都没想到发生了什么,还道是自己的皮已经被这恶鬼给拔了去,可是……不疼啊……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身上还是自己穿的那件白衫,除了破烂一点,没什么血迹,更不像刚刚猴子那般血肉模糊。 他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一个黑袍白发的男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右半脸上的鎏金面具在月光下勾起一道金色轮廓。 莫寒雨。 他只是做了两个动作,轻轻一抓,向后一抛,便将那索命无常像个麻袋一样给扔了出去。 顾念风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瞧着他,说不出话来。 “又得让我救你,何时能长进一些?” 冰块脸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一对极好看的桃花眸子扫了顾念风一眼,虽只是一眼,却装了说不尽的嫌弃。 被他随手扔出去的无常鬼连晃了几步才堪堪站定,相较于顾念风的不可思议,他才是真正的骇人心神,料想他这手剥皮之术若不是自己有心要放,可没几人能挣脱的开,面前这黑袍子是个什么来头,怎的……怎的就这般轻松的一挥手,自己就飞了出去……不可能啊…… 另外一个和苏晗非纠缠的无常鬼自然而然看见了面前这位不速之客,同伴是个什么水平他心知肚明,这人来头当然不会小。 于是,他撤回了手中的陀罗经被,闪身来到这无常恶鬼身边,齐齐将目光放在了莫寒雨的身上。 苏晗非手臂得了解放,急忙来到顾念风的身边,焦急问道,“念风,你可有事?” 顾念风僵硬的摇了摇头,一对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那边的两个无常鬼,怒气未消,可这些怪物的本事太邪太强,冰块脸当真能抵挡的住么?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去解决,哪怕一死也不能连累他啊…… 至于冰块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被救的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他的那句话倒是让人恼火。 顾念风本就满腔怒火,加上莫寒雨这么一激,更是起了老大的心性,挺起腰板,看着衣衫两袖破烂不堪,他倒是有些后悔将那刀枪不入的铠甲早早脱了,可回头看看那在地上冻成一坨冰疙瘩的铠甲,一咬牙,弃之不用,来到了莫寒雨的身前。 “刚刚有精彩的,你来晚罢了,再让你看看小爷的本事。” 说话间,他提起两条血淋淋的胳膊,可随之剧痛钻心,这胳膊抬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莫寒雨打量了他这狼狈样子,左边嘴角僵硬的向上抬了抬,倒没有讥讽之意。 “算了吧,不差这一次。” 莫寒雨冷声道。 这两人的一番对话倒是让对面一直蒙着恐怖阴影的两位无常鬼不大乐意,话里话外好似你们已经高枕无忧了一般。 不过,面前这体态修长的黑袍男人确实不能小觑。 刚刚被他一把掷飞的无常鬼向前迈了两步,一对招子来回打量莫寒雨,捂着嘴巴咯咯笑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好汉,也想与我酆都城为难么?” 莫寒雨正看着顾念风,听见这家伙说了这么句话后,斜睥了他一眼,好生嫌弃,继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高冷姿态道: “为难?有趣,酆都城算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来为难?” 此前,一直都是一副戏谑玩弄心态的四个无常恶鬼听了他的一句话后难得在那一张鬼脸上露出点愤怒的模样,然这几人气量着实不算小,其中一人走上来一步,冷笑道: “算不算东西稍后阁下便知,但是希望那个时候,你不要不是东西了才好。” “哦?” 莫寒雨嘴角上挑,不同于刚刚对着顾念风的那一抹笑意,此间冷笑就算是董语曼这完全不懂武的门外汉都能感受到一股浓浓杀意。 第110章 只需一掌 莫寒雨的突然出现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始料未及。 当然,除了董语曼和顾念风,他俩算是习以为常了,每每性命攸关时刻,这在顾念风口中被叫做冰块脸的男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经过之前嵩山一役,顾念风他们算是闹明白了冰块脸的身份,是敌,可屡次救他于水火,是友,身份又算不上,可究其为何如此,又是什么目的这些实在是费脑子费心神的问题,也就是顾念风这般插科打诨的性格能不放在心上。 可苏晗非就不同了,他看着突然而至的莫寒雨,眼神霎时间多出了一种说不上的怪异,甚至是见鬼了般的惊诧,一对眉头锁得很紧,目不转睛。 这人……怎的这般熟悉。 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不敢信。 那后山的坟墓尚在,尸身尚存啊…… 而反观于清竹和古玄,这纯阳大弟子倒是不甚怪异,只是眼神里多了些错愕罢了,古玄不同,十年前那场惨案历历在目,他虽未直接参与,但却也在场徒劳的规劝过两句,此刻,他如苏晗非一般,紧锁着眉头打量这小子,好像在思索着些什么。 再说那边的两个丫头,董语曼算是这些人中最踏实的一个了,一是顾念风得救了,再者,救人的又是那位怪人,她不懂武功,但也清楚这个被顾大哥叫做冰块脸的家伙很厉害,每每他出现的时候,都会转危为安。 杜颖儿的反应大极了,相较于苏晗非和古玄只是眼神中的惊诧,她是实实在在的表现在了外面,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打了一个摆子…… 娘咧,他怎么来了…… 杜颖儿狠狠咽了咽口水。 众人百态各不相同,酆都城那边的几个恶鬼却没心思寻思这小子是个什么来路,只是恼火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口气…… 好啊,那便让你知道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伴随那无常恶鬼一阵凄厉鬼笑,四人迅速排成一列,口中再度念起那段谁也听不懂的梵文符咒,就见此时,那一直杵在原地不动的十八冥丁胸前符文冒起蓝光,进而是面罩上的两个漆黑窟窿里透出似鬼火般的幽光。 十八冥丁齐齐抬手,发出一阵阵骨骼震颤的声音。 霎时间,十八冥丁分散成三角,向莫寒雨急速冲来! 两列六丁,一列五丁,尽数将功力传入箭头正前方的冥丁身上! 那四个无常鬼知晓这小子自不会是常人,念法咒,祭杀招,誓要一击便叫这小子魂飞魄散! 十八冥丁声势骇人,十八人聚功力于一人之身,一路奔驰而来,激起万丈尘嚣,一层清晰可见的气浪包裹着他们一路势如破竹。 可莫寒雨却始终保持着他的那副高冷姿态,不闪不避,甚至连正眼都不屑于去看上一眼。 怎可如此托大啊…… 古玄,顾念风,于清竹是见识过十八冥丁的威力的,当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见他如此作为,有心相助,可谁不是泥菩萨过江,尚且气息不稳,谈何相助? 只见那十八冥丁距离莫寒雨不到两尺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右臂。 嘭的一声巨响。 自他们脚下,一层层气浪如大浪拍礁般激荡开来。 距离他最近的顾念风被这股冲天气浪冲出数丈开外,古玄,于清竹以及苏晗非这些功力深厚的均是向后连连退步,而董语曼,杜颖儿,鬼谷众弟子皆是人仰马翻。 待到烟尘散去,却都叫他们傻了眼。 莫寒雨仅一臂之力便按住了那声势浩大的十八冥丁为首之头颅。 那四个无常恶鬼挂在脸上的冷笑霎时凝固,连忙想再度施咒,可眨眼间,莫寒雨脸上流露出一抹彻骨冷笑,右手雪白五指发力,就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那此前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冥丁头颅竟生生被他捏得粉碎!! 在众人惊诧目光中,莫寒雨将那颗被他捏碎的头颅上戴的梵文面具攥在手中,慢慢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一记冷笑后,五指握紧,面具化作飞灰,随山风四散。 “十八冥丁?不过破铜烂铁而已。” 莫寒雨拍了拍手,将手中残留的铁屑拍掉,轻松说道。 一阵尘嚣起。 那具无头冥丁轰然倒地。 四下里,鸦雀无声。 那四个无常恶鬼自打见了莫寒雨一掌拦住那冥丁时便收起了先前的戏谑猖狂嘴脸,再见他徒手捏碎了冥丁的头颅,那四张本就没有血色的白脸先下更是苍白如纸。 四人对视了一眼,皆尽错愕。 向来无往不利的十八冥丁就这么被他废了一个?刚刚江城拼了性命也不过是将其中一个打倒了而已…… 不会的,十八冥丁不死不灭,刚刚被江城砍倒,被顾念风冻成冰柱不还是照样好好的大杀四方。 那四人自然不肯服输,念起法咒,似刚刚那般重整旗鼓。 果不其然,那没了脑袋的冥丁身上符咒发起亮光。 哐当! 还未等他站起,莫寒雨微一皱眉,毫不留情的一脚踏在了他的胸前,眼瞧着倒在地上的冥丁胸前黑甲凹陷了一大块,而这个冥丁整个胸口在他这一踏之力下,深深的陷入了泥土之中,那胸前的符咒早就是破碎不堪了,还有个屁的亮光。 在场无人不震撼。 刚刚单单是十八冥丁就差点让古玄和顾念风见了阎王。 可莫寒雨显然还不够,他踏在冥丁胸前的脚再度抬起,顺势而下,一声闷响后,这算是死透了的冥丁被他深深踩进了泥土之中,相较于刚刚那般盛气凌人,现下死的可谓是毫无尊严。 冰块脸依旧保持着他那冻死人不偿命的高冷模样,伸手轻轻掸了掸沾着他那双雪白长靴上因为刚刚两脚而沾染上的泥土,半点不屑于瞧那几个杵在原地发怔的无常鬼,冷笑道: “十八冥丁,酆都城,好大的名气,就这点本事?” 事到如今,没人再敢小瞧莫寒雨,顾念风就更不必说了,想当初在五仙教的时候就曾见过这冰块脸一人一剑血洗蚩尤宫的壮举,只不过还是难免错愕,毕竟刚刚自己和古玄道长差点废了半条命也没能让这冥丁如何,而反观这个自闭的家伙,仅一掌? 顾念风咽了口唾沫,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莫寒雨一眼。 这个自闭怪的武功究竟是有多高? 总不会有天罡象了吧…… 第111章 万剑臣服 莫寒雨的武功有多高,早就无须赘述了,不过到底是哪个境界,确实是耐人寻味,就拿现在,先前被于青竹一掌敲晕的程暮雪很快醒转过来,还没等身旁的曹向晴反应过来便一股脑的跑出了这出来容易进去难的迷雾林子。 刚一出林,她便瞧见了莫寒雨的第二脚,纵然和他共事多年,她也是没想到莫寒雨竟有这般功力,虽不像怕旁人那般惊得长大了嘴巴,但也是秀眉微蹙,俏目瞪得溜圆。 这小子的武功怎么好像又精进了…… 程暮雪揉着脖子,来不及想,直奔顾念风。 那四个被古玄称作魑魅魍魉的无常恶鬼脸上没有多少的肌肉不自觉抖动起来,料想他们四个随鬼帝阴九烛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纯阳六子里的老二太虚子如何?少林达摩堂首座又如何?哪个逃得过他们的毒手?归墟剑阵厉害么?十八铜人天下闻名,可哪个又说拦得住十八冥丁? 十几年了,十八冥丁如暗夜中的勾魂差,背上扛了多少冤魂,怎的就能被这小子轻松一掌就废去一个? 不同于刚刚江城拼死使出的霸刀,也不同于顾念风的邪门寒气,统统是伤体伤不了神,自然也就破不了十八冥丁,可莫寒雨这一下不同,十八冥丁的要害便是脑袋,其次是胸前硬甲,故而这两处命门十八冥丁自然是护上了硬甲,保护的极为妥当,而他只是简单两招,真真让这具十几年来百胜无败的冥丁再也站不起来了。 现下里,他们四个倒不怕今天遇到了扎手点子而完成不了任务,而是不知该如何向鬼帝交代…… 其中三个将目光放在了一名无常鬼的身上,这家伙一咬牙,经幡一挥,拼了,既然已经少了一具冥丁,那至少也得将这小子除去了,不然如何交差?任务没完成不说,冥丁毁去一个也不说,对方全身而退?说不过去,这号称夜之王者的酆都城颜面尽失啊…… 重整旗鼓。 余下十七冥丁不是人,自然不懂惧怕,听得命令后,呈扇形分布开来,再度向莫寒雨冲去! 冰块脸仍旧是不动声色,轻声说道: “借剑一用。” 还没等古玄答允,就见他面前的长剑好似受到了指引,径直的飞向了莫寒雨,错身而过的时候,他纤长五指稳稳握住了剑柄,也不见他如何运气发力,就只是顺势一挥,那柄上好铁剑上顿生起两丈青芒,如条青龙般吞吐不定,在他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再涨两丈,青气直冲云霄,登时将整个山头照耀如白昼! 剑势磅礴,气冲斗牛。 虽只一势,却是大巧不工。 整个天地为之一颤!! ………… 再看十七冥丁,在这惊天动地之下,如莹莹之火被日月吞灭,霎时间,残垣断壁,颓然倒地。 四个无常恶鬼四张白脸上流下滴滴冷汗,刚刚虽说一剑,但他们瞧的真切,这一剑而下时,千剑万剑万法归宗,奔涌而来,避无可避。 天地重回黑夜。 霎时间,十七冥丁身后树林发出一声巨响,上百棵苍天古木齐齐折断,轰然倒塌,激起尘嚣漫天良久不散。 更为诡异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鬼谷弟子以及于青竹惊诧之余,却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住手中的长剑,相继脱手飞出,在距离莫寒雨身前五尺的地方插入地面,十余把长剑齐齐向莫寒雨所处的位置不住摇晃。 此等奇景世所罕见! 于青竹,鬼谷弟子,董语曼,杜颖儿等在场所有人皆尽震撼。 一剑冲云霄,引万剑臣服! 身为剑道大家的古玄那一脸震撼无以复加,此子是剑神降世啊…… 一滴滴冷汗顺着古玄的脸庞流了下来,他自信自己浸淫剑道数十载,更是当世剑道魁首纯阳道祖吕圣白的得意门生,什么惊世骇俗的剑术他没见过?可此人早已远远超出了剑术的范畴,实乃剑道之天人也! 而世间能有此通幽剑道者,除了已身归混沌的吕道祖外,那便只有一人了。 剑魔段元闻。 可细想来也不对,剑魔其人相传早在二十年前因佩剑长歌无故折断就此消失于江湖,现在算来也应有六十岁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年轻后辈…… 亦或是他的传人?…… 古玄想到这里,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十年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个剑道天才,不到二十岁便窥得天剑道,其子其年之成就甚至超过了段元闻。 而那人不正是来自于……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苏晗非的身上。 此时的苏晗非论起惊诧自然也是远远胜过了古玄,他能猜得出来,自己何尝不是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可直到现在,不单单是因为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更是因为这一剑之威势下,一阵狂风吹过,将一直笼罩在莫寒雨头上的黑色斗篷吹了开去,一头雪白长发迎风而舞,而白发下的那张妖冶俊美无双无对的脸,更是让他惊骇错愕到无以复加。 这张脸若是没有半边那张鎏金面具那便就是他了,可当年一头乌黑长发,一张因常年风吹日晒勤奋练功而导致有些黝黑的脸蛋怎的都变白了…… 如今莫寒雨的脸蛋再白也比不上对面那四个无常鬼的脸白,本就没什么血色,在这惊天一势下,更是惨白如纸。 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扎手的点子,分明就是捅了阎王爷的老窝啊…… 看着倒在地上的十七冥丁,四个无常鬼咽了咽口水,没有什么再打的必要了,单说这一剑的威势自己这四人谁能抵挡?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阁下剑术精妙,让我等大开眼界,既然阁下有心保他们性命,执意于酆都城为敌,那我等也只好如实禀告鬼帝,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输人不输阵,再怎么着酆都城的面子也不能丢,其中一个无常鬼挺了挺腰板,给自己提了口气,朗声喊道。 可莫寒雨却并没什么兴趣理他,而是扭头瞧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顾念风。 这小子对于莫寒雨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这个问题倒没太大兴趣,总之自己是比不上了,他那一剑虽然说足以震撼,倒也不会让他像那几位那般呆若木鸡,说白了,如今仇恨大过天,他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对招子更是死死地瞪着那四个白脸无常。 这幅表情让莫寒雨轻声叹气,想说的话便也不想说了。 他冷眼瞥了那几个家伙,言道,“你们不配知道。” 语气孤傲。 不过,孤傲和实力挂钩,莫寒雨的确有这个实力。 第112章 靶子 四个无常鬼相互瞅了一眼,多年刺探暗杀的经历多了,临敌时的心态早就磨炼出来了,自然不会和寻常人一样,莫寒雨的这句话很不客气,甚至是挑衅,可这四个无常鬼倒也没显出什么愤怒,更不会气急败坏的上前找死,当下从后槽牙里挤出了几声冷笑。 “好,有高人风范,希望尊驾能一直如此。” 四个无常鬼冷哼一声,既然莫寒雨不说,他们酆都城是何许人也?死在他们手上的冤魂无数,自然有着自己的本事来查到他的身份,况且天底下可没几人能有这般剑术造诣,不难查。 说罢,身形一晃。 这是要逃! 猴子的仇,父亲的仇,岂能让顾念风善罢甘休,这几人脚下步子刚刚一晃,他便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王八蛋!往哪走!” 这小子不顾两条胳膊像两根大红喜烛一般惨不忍睹,飞身拦在了几人身前,指尖凝气,发疯了般冲着四人一阵狂戳乱点,不过,他体内一有寒气,二来受伤,本就还没融会贯通的五行剑气现下里是散乱不堪,威力至少打了九成的折扣。 然莫寒雨在侧,他们不知道这黑袍小子是个什么来头,但至少是为了救人来的,剑术造诣惊人如何能不忌惮?自然也就不会像刚刚那样施展起他们那套恐怖至极的剥皮手段,当下只是左右闪躲顾念风四下乱窜的剑气,饶是这小子的五行剑虽乱,但威力还是不小,加上发疯一样的打法,虽然伤不到这几位无常鬼爷,但削掉块袖子,划破个领口还是在所难免。 无常鬼咬牙切齿,一面斜眼瞧向那不知什么来头的黑袍小子,一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子,当真不知死活么?” 这句话说得有些硬撑的成分在,他们本身的功夫也不说有多高,一是仗着操控十八冥丁,再者就是那鬼魅般的身法辅佐那骇人的杀人手段罢了,现下莫寒雨在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说顾念风那一手玄妙的指剑功夫不是凡物,要不是有那幽冥般的身法在,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可顾念风哪里理会他们说了什么,右手五指发了疯的乱戳一气,半天下来奈何不了这四个怪物不说,自己倒是累的气喘吁吁。 “指剑为气,即为剑芒,出指便是剑意,须有体内气机牵引剑芒游走如龙,你这般胡乱劈砍,直线一掠与寻常凡品剑术何异?” 莫寒雨微微闭眼,叹气道。 这句话顾念风听见去了,细思下却是此理,以手指御剑本就是较手持铁剑灵活许多,现下自己这般胡乱用法岂不是完全失去了手指的妙处? 当下,沉下浮躁心思,引气于指尖,向前激射而出,那其中一个无常鬼见剑势袭来,自然展开身法向侧面躲闪,顾念风心念一动,手指跟着一动,牵引气机竟稍稍扭转了方向,就听得耳边呲的一响,那无常鬼轻声一吭,左臂赫然中剑。 妙啊! 顾念风一击中的,看着双手十指嘿嘿一笑,而那四个无常鬼恶狠狠瞪了顾念风和莫寒雨一眼,这小子指剑本就邪门,现下得了指点,开了窍,难不成哥几个当真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不行,要是就这么狼狈回去,鬼帝岂会轻易放过我们…… 四个家伙心有灵犀,互相瞧了一眼,提溜一转,迅速四散开来,只一阵阴风吹过,便将顾念风从四面围住。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罢,四面夹击顾念风,妄图出其不意间将这疯小子击倒,绑回去交差。 顾念风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得了莫寒雨提点后,他对于自己这套指剑之术似有所悟,见对方来势汹汹,一双手半点不让步,暴风骤雨般挥舞起来。 场面顿时剑气萦绕,但奈何顾念风对于刚刚莫寒雨所说的由气机牵引剑芒肆意而走的方式尚未纯熟,加上现在那四个无常鬼有心抓他不再相让,剑芒尚能游走但极为有限,准头更是远远不够,那四个家伙仗着诡异身法左躲右闪,顷刻间,以奇袭到顾念风的身侧! “跟我们走吧!” 其中一个无常鬼冷笑道。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自上而下直挺挺刺在了地上,一圈圈气浪荡漾开来,四个无常鬼向前冲刺的力道霎时抵消殆尽,甚至向后飞出数丈之远。 顾念风伸手驱赶面前的烟尘,待到散尽的时候,再看那救命的一剑只剩下剑柄露在土地外面,整把剑都已深深插在了地下。 出手相助的自然还是莫寒雨,还未等顾念风说话,他袖袍一挥,就见先前在他身后土地上插着的十余把长剑鱼贯而出,以顾念风为圆心,将他和那四个无常鬼围在了中间。 五人就听耳畔传来阵阵嗡鸣,此刻山风徐徐,可这十余把剑却半点不晃,轻薄剑刃稳如泰山般屹立在地上,岿然不动。 顾念风当然清楚冰块脸此举何意,剑阵在侧是不让这四人再施展鬼魅身法,更能让自己刚刚用出点眉目的剑芒有发挥的余地。 多好的靶子啊…… 顾念风领了这份心意,可那四个无常鬼却恨得牙根痒痒,行走江湖十余载,怎的就遇上这号人物,杵在这里当靶子?奇耻大辱啊。 当下,恶从心中起,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来个鱼死网破了! 一声咆哮,四人朝着顾念风冲去。 果不其然,空间被这剑圈压缩得小了,这四个家伙的鬼魅身法打了九成折扣,顾念风咯咯冷笑后,悍然出剑! 他此刻修习五行剑时日尚短,御剑生芒的本事自然远远比不上莫寒雨那般妙至巅毫,不过好在莫寒雨刚刚一语开窍,现下,他双指所出青龙剑芒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横冲直撞,懂得了避其锋芒,声东击西,如今更似活物有了灵性。 哪还有比这更好的练功机会。 顾念风有了一丝明悟。 体内无妄之气滂沱而出。 五行剑气是引,无妄之气的根,而自在心法便是打开问题的关窍,他心有灵犀,自在心法便顺势而为,替他将身体中所禁锢的东西全然打开,如此一来便是青龙剑芒愈加熟稔,无妄之气愈用愈纯,体内气机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随着顾念风心如明镜下的一声大喝。 青龙剑芒再涨三丈! 第113章 差之毫厘 外围剑圈将道路围的水泄不通,四个无常鬼本来就是靠着鬼魅身法来上个出其不意,可如今四周剑圈将他们封锁其中,如虎拔牙,如鹰断翅。 在顾念风一重强过一重的青龙剑芒下,这四个无常鬼狼狈不堪,别说近身,就连挪动几步都成了问题,面前这小子发狂般的剑气滔天,能保住性命都是天大的福分了…… 仅仅不到半柱香,四个无常鬼浑身上下的缟素已是千疮百孔,从空洞里渗出来的鲜血将这四个家伙染得是红白交织,怕是不出一会这丧袍就变喜袍了,而这四个家伙也是再也逃不动了,各自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可要说他们倒是瞧上去挺有骨气,这般狼狈也没见哪个开口求饶。 其实不然,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是这般死在顾念风手上,也比完好无损却什么也没做的回到酆都城强,那里主子的手段可比这要难捱上百倍啊。 顾念风仍旧沉浸在猴子惨死的悲痛之中,手里哪肯留情,何况他现在剑意剑气在莫寒雨的开导下又上一层楼,再开一朵花,体内气机翻滚似波涛,正值鼎盛之时,这仇焉能不报? 随着他一声大喝: “狗贼!去死吧!” 手指剑气暴涨,横扫向面前的四人! 突然!平地鼓起一个铜鼎大小的鼓包一路急速向剑圈内窜去! 远处的杜颖儿看了这神奇的一幕,一个字脱口而出: “师……” 董语曼瞪起一对皎月般的眼珠看向了她,纳闷道,“你认得?” 杜颖儿咽了好大一口口水,嘴角向上一翘,尴尬笑道,“师……是来救他们的。” 董语曼微蹙蛾眉,现在没时间理这莫名其妙的丫头,连忙回过头看向那土包,可那东西早就不见了…… 要说这东西有多快?上一刻还在十余丈外的树林子里,只是一个眨眼便从地下避开了剑圈所铸剑气来到了那四个怪物脚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四个怪物身子一陷,轰隆一声消失不见了,再看时,那鼓包大了几分,已经逃到了圈外。 顾念风此刻剑气运转如意,收放自如,这强悍一势发出在一瞬,收回也在一瞬,瞧见面前的突发状况,连忙扭头看去,见了那土包心里面自然清楚必然是他们的帮手前来搭救。 眼看着就能为猴子报仇了,岂能容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跑了。 当下,他向土包奔走的方向猛挥一指! 一声炸响,剑气所劈出来的数丈深沟触目惊心,奈何这土包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一击虽然霸道,但还是差上几寸。 顾念风恶狠狠啐了一口,拔腿就要去追…… “念风,穷寇莫追!” 苏晗非赶上一步,喊住了顾念风。 在同一时间,程暮雪冲了上去,可只是在距离剑圈一丈开外的时候,便迈不动步子了,剑气森森,虽隔着些许距离,但她的一张俏脸隐隐作痛,设想若是再往前硬闯,这张脸保不住了不说,怕是连命都丢了去…… 好你个莫寒雨,相处数年,怎的从未晓得他的境界已到了这般地步…… 无奈之下,她侧目看向莫寒雨,冰块脸难得通情达理,懂了些人情世故,袖袍轻轻一挥,锃的一声响,十余把剑齐齐飞起重新插回了鬼谷弟子面前。 他的这一手御剑神通技惊四座,而那先前最是懒散的三师兄的指剑术更是惊为天人,鬼谷弟子们从最初的震撼到如今的哑然,随即喟然长叹。 剑道之路漫漫,窥得一山已是不易,哪里知晓这山上人早已一步踏云霄。 而最为错愕的还是当属纯阳大弟子于青竹了,黑袍男人是何身份他不知晓,世上最不缺方外高人,可顾念风他是打过交道的,这还是那个当初在名剑大会上使诡计的无赖小子嘛?还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山外山,楼外楼,天外天,人上人…… 于青竹瞧着第一时间冲上去的程暮雪现在已经紧紧揽住了顾念风的身子,默然叹气。 这时候,已经揽住顾念风的程暮雪焦急看向他那条血淋淋的胳膊,问道,“风哥,别追了,他们一定有援兵在后。” 顾念风尚且沉浸在复仇的愤怒之中,哪里肯听程暮雪说些什么,挣扎着就要向前冲,好在莫寒雨及时来到了顾念风的身前,袖袍一挥,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将如头猛兽般向前冲的顾念风扇退了好几大步,踉踉跄跄的直到被程暮雪扶住才算站定。 “冰块脸,这里面没你的事儿了,这仇我非报不可!” 顾念风咬牙切齿,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就准备再追上去,可换来的却是莫寒雨的一声冷笑。 “报仇?还是送命?就你这点本事当真报的了么?区区几个小角色便有了信心?酆都城可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这句话不咸不淡的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却似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浇在了顾念风的身上,登时将他心里面那股子火苗浇起了青烟。 “那鬼帝阴九烛的本事远超你十倍,就算是我也没把握能胜他?凭你?先胜过我再说吧。” 莫寒雨继续说道。 接连两盆冷水将顾念风的理智重新唤了回来,是啊,自己若不是靠着冰块脸相救早就成了一堆没皮的烂血肉了,若是那个叫阴九烛的当真就在不远处,自己这么贸然冲上去报不了仇不说,搭上这条命不讲,就连雪儿,师兄师弟们怕是都难逃一死…… “这……这位少侠说得不错,冲动换不来结果,报仇靠的是理智。” 这时候,苏晗非走上前来,可这话是对顾念风说的,眼神却半刻也没离开过莫寒雨。 顾念风两手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可无论是大师兄还是莫寒雨说的话都是事实,本事不够,还如此冲动,与莽夫何异?…… 恢复些许理智的顾念风这才回味过来身上因缠斗而导致的伤痕累累,剧痛下颓然要倒,得亏程暮雪在侧,连忙扶住了他的身子。 见他不再冲动,苏晗非长出一口气,转身望向莫寒雨,抱拳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今番前来搭救,鬼谷上下感激不尽。” 莫寒雨并未看他,眼神一个恍惚,袖袍一摆道: “不必了,你我非一路人,没必要客气。” 他又瞥了一眼顾念风,道,“姓顾的,剑道非剑之利,而在于心,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 苏晗非伸手阻拦。 莫寒雨低眼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声道: “拦我?” 苏晗非上前一步,语气加重的几分,“阁下可是姓李?” 李? 莫寒雨眉目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而顾念风更是脱口而出: “三师兄!” 第114章 三师兄 一句“三师兄”比起那句“是不是姓李“还要让苏晗非感到惊诧,毕竟顾念风和这黑袍男人相熟,这句三师兄,难不成他当真是自己那早就已经筋脉尽断的三师弟不成? 这么说来,过往发生的事情,念风已经知道了? 苏晗非嘴巴微微颤抖,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十余载的师兄弟,情同手足,于情理,他希望他是,可于世俗来讲,他不能是。 无论是那句姓李,还是三师兄,都没让莫寒雨的神情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对这两个人的称呼更是置若罔闻,面对苏晗非伸出来的胳膊瞧也不瞧,唯独扭头轻轻瞟了一眼身侧淹没在黑暗中的鬼谷,随即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四下死寂,连风声都止了。 苏晗非保持着刚刚伸手拦着莫寒雨的姿势,怔怔的看着早就瞧不见身影的莫寒雨,良久不语。 顾念风拖着受伤不算轻的身子,在程暮雪的搀扶下,一步步来到了苏晗非的身前,师兄弟对望了一眼,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 莫寒雨究竟是不是那个死而复生的鬼谷三弟子,这个问题自然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下要讨论出个答案的时候。 苏晗非很快收回了心神,看着顾念风狼狈不堪的身子,连忙道,“念风,你受伤不轻,快随我回山上诊治。” 顾念风一声叹息,默然点头后,回过头去看了看在地上已是一团血肉的猴子,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打着转儿,一旁的程暮雪感同身受,轻轻伸手抚着他的后背,宽慰的话说不出来也不该说,这种虽不是骨肉至亲却也是血浓于水的感情说什么都不合适,唯有安安静静的陪着他让他自己想通了才好。 这时候,古玄在于青竹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了几人身前,顺着顾念风的目光看了一眼体无完肤的猴子,恭敬施了一礼,长叹了一口气,对着顾念风言道,“顾少侠,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顾念风没心思理会他们,踉踉跄跄的来到了猴子尸身旁边,也不顾那已经没了皮的一滩血肉如何恶心,双臂用力将猴子抱了起来,双眼无神,口中喃喃道: “猴子,我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猴子这家伙是个路痴,年纪又是师兄弟里最小的一个,每每和顾念风下山掏鸟蛋的时候没少迷路,而顾念风最爱捉弄他,自己脚下快,早早一步溜了,躲在一旁看这小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捉弄够了便跳将出来说上一句带你回家…… 只是那个时候,猴子还是个见了顾念风便破涕为笑,蹦蹦跳跳的小孩子,现在却只剩下一滩血肉。 这些画面好似走马灯般在顾念风的大脑里轮番转动,他忍着眼眶中的泪珠,完全不在乎血污把他那雪白衣衫染得殷红,一步步向森林中走去。 身后,程暮雪,董语曼和杜颖儿对视了一眼,默然叹气后,跟上他的脚步,走进了林子。 临行时,程暮雪瞧了于青竹一眼,刚刚舍命相救,她心知肚明,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对着于青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了。” 瞧着程暮雪媚眼如丝,此前种种登时烟消云散,这翩翩君子心里如水在沸,处子之心砰砰乱跳,不过,到底是道门杰出人才,这份镇定自若,不动如山的气质还是拿捏的极有分寸,明明是一对热情似火的俊逸眸子却能掩盖的古井不波,实属不易了,于是,他恭恭敬敬施了礼,应道: “程姑娘不必客气,道家虽为出世,但存悲天悯人之心,自有入世情怀,只要……只要程姑娘平安无事便好。” 话可以说的轻松,可情是藏不住的,尤其是眼睛,于青竹那对俊逸眸子里流露出来的爱意似火燎原,非得把程暮雪这块冰给融了不可,只是奈何程暮雪这位夜叉奶奶一颗心非冰,而是心坚如石,纵使你再如何灼烧也不能改其分毫,她淡淡然看了于青竹一眼,似她这种靠媚术闯天下的情场老手自然对于青竹这毛头小子的那点情怀瞧的一清二楚,当下,投回一个半点不给机会的平淡眼神,微微施礼后,转身跟着顾念风离去,徒留于青竹看着她的背影喟然长叹,不过似他这般人物怎会轻易服输,不然何来道教百年来的不世初人才?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于青竹信这句话。 ……………… 本来是团圆的一天,却发生了这种灾祸,众弟子没了先前的喜乐气氛,纷纷低头离开了这里,此间便只剩下了苏晗非,古玄和于青竹三人。 “道长,您受伤不轻,今晚便留在山上吧。” 苏晗非老成持重,整理心情自然要较这些年轻后辈要快的多。 古玄朝着地上被先前那团土包拱起的一片狼藉瞧了一眼,微微叹气后,摇头道,“苏世侄好意贫道心领了,今晚发生了如此大事,酆都城重现江湖,天大灾祸,我须得尽快回到纯阳教,禀明掌教师兄才行,更何况……” 他眼神悠悠瞟向莫寒雨离去的方向,这何况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来。 心照不宣。 苏晗非自然明白古玄没有说完的话会是什么,不过他很聪明,并没有试图去为那疑似死而复生的三师弟去辩解什么,有些事情,悬案为好,只要有后山那墓在,这人就是死了,说破天去也是死了,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涉及人数之广,对武林造成的危害之大不忍回首,那位三师弟,他也曾情同手足,只是一朝误入歧途,以至万劫不复…… 苏晗非顺着古玄的目光一起瞧了过去,不同的是,苏晗非眼神里多了股子凄凉哀伤,过往十年的相处,当初师父给这位最疼爱的三师弟从鬼谷中除名,但这份情是除不掉的,奈何弃天道,入魔窟,使师门蒙羞,终究是覆水难收啊。 古玄瞧着怔怔出神的苏晗非,岔开了话题,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瓷瓶子,递到了他的面前道,“苏世侄,这是我四师弟玉清子炼制的十香返生丸,固体归元有些妙处,江城那孩子受伤不轻,劳你拿去给他服了,盼他能早日复原,贫道就不多做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望着程暮雪早就消失在森林中的身影发呆的于青竹,清了清嗓子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于青竹回过神来,对着苏晗非拱手一辑,最后望了一眼森林,迈步跟上了古玄的身影。 等到苏晗非回过神的时候,早就没了这师徒俩的身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瓷瓶子,最后的目光落在了笼罩在夜色下的鬼谷并算不得起眼的一处—— 后山孤坟。 第115章 幕后人 林子外的那棵古怪的苍天古树。 并不陌生,正是顾念风他们几个白天的时候挖出鹰甲的巨大古树,此刻没了地动,有两个人影安安静静的呆在树下,漆黑夜色下,看不太清容貌,隐约能瞧见两个人的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坐着,瘦的站着,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矮瘦子有些不耐烦的来回踱着步子,在第三次来回时一口啐出叼在嘴里的草根,扭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高个胖子。 那坐在地上运气的高个胖子巍然不动,一抹月光刚刚好照在了他的脸上,黑漆漆的活像块成了精的炭,只是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狭长伤口有些触目惊心,就这么一张脸绝对和好看沾不上边,那捉鬼的钟馗见了都得觉得遇上了同行,而要说那惹眼的伤口是怎么来的?据他说是因为他娘怀他的时候正赶上陇西一带兵荒马乱,一伙官兵冲进他娘所侍奉的一所大户人家里屠府,他娘逃跑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伙杀红了眼的官兵,为首的那家伙见他娘挺着大肚子还在玩了命的逃,就认准了她是府上的妻妾,秉着上面满门不留的令子,追上去就是一刀,这一刀正中那怀胎十月的肚子上,他娘当场就没了气,而没想到他是命大,这一刀没要了尚在娘胎中的小命,反叫他提前出了世,却也在他脸上留了这么一道骇人的伤疤,好在这一刀疼的他晕了过去,才幸免一死。 虽然共事已久,但这夜黑风高的瘦子瞧了这家伙的一张黑脸和那道伤疤还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又踱了几步后,说道,“老乌,这他娘的接应的人怎么还不来,咱俩拼了命把那四个鬼东西救了出来,可别拿我们当替死鬼了,那黑袍小子太他娘的厉害了,咱俩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杀的啊……” 没错,这高个胖子就是天山七圣中的乌头,而正是这两人白天在地下装神弄鬼吓跑了顾念风等人。 乌头明显比这瘦子要气定神闲得多,他始终闭着眼,在做完第三次吐纳后,开口道,“少说点废话,留着力气准备逃。” 虽然这瘦子言语中对乌头算不上客气,看不出两人的上下级,但从气度和年纪上看,应该是乌头要高出那瘦子一层,斗嘴归斗嘴,乌头的话这瘦子还是不敢不听的,留着力气逃跑?奶奶的,还真不是好做的买卖啊…… 那瘦子脸上有些不安,不再在地上乱晃,悄悄靠近乌头的身子,压低了声音道,“老乌,你跟我说实话,救人到底是上面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可别坑我啊,你这俊容想是讨不到婆娘了,我还年轻呢,而且还是个处……” “滚……” 乌头每次想摆出一副高人姿态时,这小子保准要说点什么拆台,可这次,他刚准备还嘴,就听耳边一阵树叶沙沙,这大的出奇的巨树四面八方的枝叶在地上的影子不住晃动,好似百蛇游走,再看时,有个人影缓缓向两人走来。 那二人同时抬头,六目相对,来的是一个丈八身材的男人,容貌瞧不清楚,全被脸上的那张黑铁面具给遮盖住了,可就是这么一张刻着好似麒麟图腾的黑铁面具,看得原本还气定神闲的乌头浑身一个激灵,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乌头拜见主公。” 乌头大礼参拜,一旁的瘦子微微一怔,但见他如此,自己虽然困惑,但必须照做,于是,同他一般,对面前缓缓而来的男人行了大礼。 “此地危险,主公怎可亲自前来。” 乌头不敢抬头,可却半点掩盖不了语气中的焦急,连忙说道。 他这举动倒是引起了一旁瘦子的天大好奇,这乌头的脾气相处几年来他多少清楚一些,为人不说孤傲,但也绝对是个自视极高的人,轻功天下一绝,而那手遁地术更是神奇无比,仗着这么两个本事足以和天下高手一较高下,就这么一个人物何时能对人语气如此恭敬? 他稍稍抬眼向上瞧了瞧,那男人已经到了身前,穿着有些眼熟,可相貌却被那面具完全挡住,根本瞧不清长什么样子,为何他要如此恭敬?而再想乌头对他的称呼……主公?难不成这人是天机营的某个头目? 天机营组织森严,下设狼、鹰、虎三营,三营杀手各有不同的头目,每营头目又会定期轮值到其他营,且每次出面发布命令时也是这般的黑铁面具遮面,这营中杀手根本不清楚这次给他们下达指令的是否还是上次的人,而杀手之间也是带有铁面,互相瞧不见脸,更不清楚身份,除了他和乌头在营中负责特殊情报,可以免带面具,其他的人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连寻常杀手尚且如此,何况各营头目。 难道说面前这人是三营中的哪个头目?可也不对啊,鹰营配鹰首,狼骑配狼头,这家伙带的东西没见过啊…… 想不通,不过在江湖上挨打多年他心里清楚,管住嘴,收住心,才能保住命,当下,他低下头去,安静的跪在了一旁。 “乌头,起来吧。” 那男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声音也很熟悉……可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那瘦子低着头,眉头却越皱越紧。 “属下不敢,那黑袍男人绝非善类,我等在此拖延,还请主公速速离开此地。” 乌头声音突然变得急迫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急了,这还是一项沉稳冷静的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放心吧,他不会来。” 那男人依旧是不紧不慢。 乌头一颗头颅低得更深,轻声道,“属下……属下自作主张,出手救了酆都城的人,犯了营中非令不得行动的大罪,还请主公责罚。” 说罢,一头磕在地上。 这句话可是听得一旁瘦子一身冷汗,好你个乌头啊,骗我说是上面的意思,还真他娘的是你自作主张啊,这不是要害死老子么…… 天机营共有五大铁律: 一、 不得除下铁面会见营中杀手。 二、 不得私自联络各营头目。 三、 不得与他营杀手见面。 四、 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行动。 五、 非令不得行动。 五大铁律犯了任何一条都是死罪,每营之中都有数位影子隐藏在各个杀手身边,监视一举一动,而其中以第五条非令不得擅自行动最为严苛,哪怕亲人惨死面前没有指令也不得出手,这便是天机营的冷血之处,也正是因为这般冷血才能培养出这么一支让天下人噤若寒蝉的神秘组织。 那瘦子听到乌头说了这句话的时候早就在一旁抖成筛糠了,奶奶的,这是被乌头拉下水了啊……天机营中共有杀手四百零七人,十几年中,共有一百三十一人丢了性命,死因如何均有详细记载,而其中便有二十七人死于五大铁律,难不成今晚自己二人就是那第二十八九人吗…… 一滴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可没曾想,那男人竟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酆都城是我天机营的盟友,危急时刻出手相救,无须命令,你没做错,只是没料到酆都城竟会失手,更没料到,死而复生竟还能有这般修为……” 乌头低声道,“是属下无能。” 那男人一挥袖袍道,“与你何干,你不是已经在鬼谷埋了一枚很好的棋子了吗,曹向晴这小丫头跑不了。” 乌头没有答话。 这时候,那男人上前一步,将乌头扶了起来,为他整理好了衣服,正要为他拍打掉膝盖上的泥土时,乌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惊讶道,“主公,使不得。” 那男人咯咯一笑,向前迈了一步,自顾自拍打干净了泥土后,说道: “乌头,这些年,你为我长孙家做的够多了,辛苦了。” 乌头听后再次跪倒在地,登时泪如泉涌,哽咽道: “乌头一家蒙长孙大人厚恩,自当万死不辞。” 说罢,一头到地。 这可让一旁的瘦子听得一脸茫然。 长孙? 第116章 暗自伤神 顾念风独自一人坐在莲花台上沉默不语,莲花台地处鬼谷东南方向的洗尘洞外面,相传当年孙斌庞涓等一众春秋国战时从鬼谷走出来的杰出人士都曾在这里参禅悟道,熟读兵法,此地气象超然,尤以阴雨天时最为神奇,洗尘洞位于云梦山脉的最高处,冷热不定,温差极大,故而在阴雨天时极易升起浓雾,再者山峰高耸入云,一到阴雨时节,洞里生起层层白烟,似云似雾,置身其中好似陆地神仙,修行在于心境,此等缥缈下,自然颇多益处,而每当阴雨过后,莲花台上的雨水刚刚好折射出一道彩虹,此景甚是玄妙,正因如此,鬼谷历来的弟子都喜好在这里打坐冥思,感悟天地之道。 可今晚顾念风却没那个心情,脑子里更没有自己过往那些前辈的情操,身后的洗尘洞是当年他和猴子最为头疼的地方,每每犯错必定会被罚到这里抄书念经,不过烦归烦,好在两人相陪,倒也不甚无聊,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人鬼殊途啊…… 想到下午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猴子,顾念风痛彻心扉,举起身旁一个长相别致的酒葫芦痛饮了好大一口,接着抬起已经裹了一层纱布的胳膊将酒撒向空中,叹气道,“猴子,咱们哥俩想来也有一年没喝过酒了,本来这壶猴子酿是我特地给你买的,这酒弄来可不容易,是我途经西安时在山里遇到了一个养猴的老头儿,据他说啊,他手下这些猴很机灵,对,就是跟你一个熊样,嘿嘿嘿……” 顾念风吸了吸鼻子,轻轻拭了眼角,继续说道,“这些猴儿经常一大早就跑进山里去采新鲜果子,然后把那些果子上面结的晨露收藏起来带回给那老头儿,而那老头儿就是用这些晨露酿的酒,但你还别说,这露水酿的酒还当真是要比寻常泉水酿出来的清冽得多,可露水要比泉水难收集的多,也多亏了这些猴子乐此不疲,才叫这老头儿酿出了这等好酒,这老人家也因为这个给这酒取名叫猴子酿,不过这酒可很是难得啊,个把月才能出来一坛,我这千求万求才求来这么一坛,不过你可别美,别自作多情以为我多惦记你,那是因为我去瞧那老伯养的猴子时碰巧瞧见一只猴儿跟你长得那叫一个像,哦……不对,比你要俊上一些,好歹人家猴子还是婆娘,哪像你,没出息讨老婆……” 他自言自语到这儿,嗓音哽咽了半晌,接着举头又喝了一口,吸了吸鼻子,伸袖在脸上抹了抹,苦笑道: “这酒味道还不赖吧,行了,喝好了酒,来,猴子,说说,想讨个什么样的婆娘,师兄别的能耐没有,教你一手这个想必还是手到擒来,保准你到了那边能骗个鬼媳妇……” 此地空无一人,哪里会有人接他的话茬。 程暮雪,董语曼,苏晗非,接连三波人都没能劝走他了,兄弟情深,最后,苏晗非索性拦住了准备上去劝他的人,让他自己静静也好,是人不是神,这一辈子不缺生离死别,父母亲人爱人朋友,总是要去面对的嘛,十年百年,或早或晚,都是黄土一捧,只要人还在的时候没愧对过,看开就好。 半晌没有回音,顾念风心酸到了顶点,要说整个鬼谷有两大难解,一是博大精深的自在心经,再有就是如何让顾念风和猴子能闭上嘴巴,能让顾念风损了这么半天却一句嘴都没还那就是只有一个原因了—— 猴子真的已经死了…… 想到这儿,顾念风将头深深的低下,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嚎啕大哭,好在这儿没人,再怎么宣泄情感也不会被人笑话。 顾念风的身躯不住颤抖,就当此时,突然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倒也没什么惊讶,不外乎又是师兄弟们或是雪儿语曼过来安慰罢了,当下也不抬头,伸出袖子将自己的眼泪擦个一干二净。 “三少爷回来啦,哎哟,哭吧,难过就哭,别害臊。” 这声音很苍老,并不属于苏晗非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听了这个声音,顾念风缓缓抬头向身后看去,那是一张满是褶子的脸,貌不惊人,勾腰驼背约莫站直了也就到顾念风的胸口,就是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老人家,稀拉拉几根泛白的胡子从下巴上窜了出来,灰蒙蒙的头发好像有些年头没好好打理过了,一大把年纪也没个老婆的人想来确实也没什么可打理的,这老人家瞧见顾念风回过来头,嘴角一咧,露出几颗玉米粒般的稀疏牙齿,跟着将胳膊上油光铮亮的套袖除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顾念风的身边。 来的人是老袁,自打顾念风记事起他就在山上了,说来有趣,这老袁长得邋遢,要说是个厨子可当真是让人瞧了吃不下去饭,可偏偏那一手厨艺完全可以掩盖他形象上的邋遢,就连那游遍天下南北的鬼谷掌门萧唤云每在外游历一段时间也得紧赶慢赶回一次鬼谷,而他口中的目的就是为了吃上这老袁的一顿饭,还郑重其事的说道得厚待肚子,外面的东西真叫一个寡淡。 隔着几里地的时候,晚风一送,顾念风就闻到了老袁身上的那股子烟火气,自然知道是他来了,不过,和苏晗非他们一样,自己现在没什么心情去说话聊天,更何况老袁是个傻傻憨憨的老光棍,话都说不利索,要不咋这么大把年纪还讨不到老婆。 不过顾念风倒也从没把他当做外人,猴子还活着的时候,两个活宝可是没少去祸害老袁,得亏他脾气好,没告过黑状,让自己少挨了些板子。 顾念风抬起了头,饮了一口后,递给了老袁,怔怔瞧着远方道,“老袁,你信来世么?” 老袁仍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憨笑,在围裙上将满是沾着油渍的手擦了擦,接过来了酒葫芦,嘿嘿道,“信,信。”接着,伸鼻子闻了闻葫芦嘴,不住啧啧道,“好,好。”跟着,对顾念风竖起了大拇指。 不知为何,顾念风瞧着这憨憨傻傻的老袁心情倒是没来由好了一些,整个鬼谷因为猴子的死都沉浸在一片悲伤之中,就连程暮雪,董语曼这些外人都免不得被情绪所感染,唯独老袁,你要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老袁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又数这两个娃娃最是淘气活泼,伺候了小半辈子,怎能没有感情,不外乎就是他脑子确实不够用,反应不上来罢了,想想这般也好,少了多少烦心事痛苦事啊…… 顾念风无奈苦笑,轻轻拍了拍老袁那没二两肉的大腿,补充道,“老袁,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大概那会儿猴子十岁吧,你上茅房回来正要做饭,却发现菜刀不见了,你知道是谁干的不?” 老袁小小的嘬了一口酒,嘴角又咧大的几分,玉米粒多露出来一些,稀拉拉的胡子向上一扬,道,“记得,知道。” 顾念风欣慰一笑,这些事儿当然是自己和猴子干的。 老袁又接茬道,“刀在泔水桶里,我没洗,给猴子切馅包了包子。” 顾念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袁啊老袁,看来老实人也有蔫坏的时候。 见顾念风笑了,老袁嘴角又咧大的几分,继续说道,“不过这包子臭小子没吃,他给你拿去了,你吃的那叫一个香哟。” 顾念风眉头一皱,胃里一阵泛酸。 臭猴子,你他娘的不冤。 第117章 不哭 难得顾念风给了老袁面子,聊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不过所谓“趣事”大多都是老袁不想去回忆的,谁让鬼谷上下就他一人脾气好,脑子又不太灵光,被这两个混小子整了之后除了憨笑也没啥办法不是? 两个人一人一口酒,就着这些童年趣事喝的也挺美,这些事儿原本来讲也没什么可值得去赘述的,不外乎就是熊孩子顽皮了些,用作成年之后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可如今不同了,这故事里的一个重要角色死了,那对于活着的人来讲就不大是滋味了,而往往越是有趣的故事,苦涩就越多。 正如现在,顾念风抹着泪,脸上含着笑,一口口的喝着酒,老袁也不劝他,和小时候一样,只是在一旁听着顾念风啰嗦念叨,陪着笑,还是那么憨。 “老袁,你咋就知道傻笑,猴子死了你不难过么?” 顾念风喝干净了最后一口酒,看着老袁这幅模样,有些嗔怒道。 “难过,咋能不难过。” 老袁咧着嘴,露着黄牙嘿嘿憨笑道。 顾念风也不会真的和他置气,老袁嘛,一向如此,人是憨傻了点,但也是真疼他们两个,不然凭这两个小王八蛋小时候淘的气,换做一般人家早就扔到山上喂狼了,老袁真的仁至义尽了。 顾念风兀自叹了一口气,还没等他说什么,老袁跟着轻轻叹了口气道,“不过,难过有啥用啊,牛鼻子们有个啥词来着,哦对,尘归尘土归土,人呐,早晚都有这么一趟,早点晚点的事儿,我这个年纪,埋到脖子喽,没两年就去找他了,也没啥难过的,这个死了哭一场,那个死了喊一通,啥时候是个头啊,男人嘛,眼泪得值钱点儿,啥事儿都哭那不成宫里的娘们了,人这东西自打生出来就得学张着嘴哭,却得用一辈子学闭着嘴笑哟。” 宫里的娘们?闭着嘴笑? 顾念风有点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这口齿不利索的老袁说出这么流利的一段话,不过细细琢磨还有着那么点道理,人活一世,虚伪二字,人前含笑,人后插刀,再疼也得忍着,那韩昭说的城府城府,不就是这狗屁东西吗…… 不过老袁的话顾念风听进去了,难过屁用不顶,得知道不能白白难受。 “三少爷,山上风大,差不多就回去吧,别让大少爷他们担心。” 老袁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憨笑模样,露着口黄牙说道。 不知为何,老袁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却莫名其妙的让顾念风的心情好了不少,或许也是让他明白了一些什么道理,这原本控制不住的眼泪也好像不愿意再流了,默默喘口气后,看向老袁,嘴角向上一挑,终于流露出一抹不再是苦笑的笑,最后将那酒葫芦里的残酒全部撒在了地上,向后望了一眼洗尘洞,抬起右臂,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猴子,再见了,你的事,我会给你个说法。 释怀一笑后,他转身一把揽住老袁消瘦的肩膀,笑道,“老袁,有汤没?确实有点冷了。” 老袁那小身板被他这大力一搂险些没散了架子,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道,“好办,好办。” 看着老袁一张蜡黄脸被自己挤得通红,顾念风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连一桶水都提不起的三少爷了,这一趟下山游历,他收获颇丰,功力更是一日千里,这轻轻一下就差点要了这不会武功的老袁的小命,当初师父的那句学武之人先保所爱,后守苍生的话更是发人深省,自己轻轻一指就能要了老袁的性命,他们尚且如此坚强,自己何故颓唐,究竟是谁该保护谁?如此懦弱,这武学来何用? 想到这儿,顾念风心气上涨,一声长啸后,手指凝结青龙剑气,却比任何一次都耀眼夺目,随手一挥,只听身侧一声闷响,一阵尘嚣起,一棵碗口粗细的大树被他一指之力拦腰斩断,跟着他腾空一跃,将那半截断木劈成两半,手指凌空虚点,片刻后,断木落地,他伸手接过,看了看上面自己以指做剑划下的字,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那截断木深深的插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大笑着跟老袁下山而去。 …………………… “诶,老袁,我下山回来这一手本事咋样?” 脚步没停,嘴巴也没停的顾念风忍不住想要跟老袁展示展示自己下山后这一手指剑的成果。 老袁听后却露出了一副笑中带着三分苦,苦里多了五层酸的复杂模样说道,“厉害,厉害,这一趟就带回来三个姑娘,了不起,了不起,你师父当年最多也就两个,你比他强。” “谁他娘的跟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武功!!” “武功……那厉害,太厉害了,我不懂,但看着挺热闹,嘿嘿嘿……” “什么叫热闹,练武练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怎么让你说的跟泼妇骂街一样……” “差远了,差远了,要我说还不如泼妇骂街精彩,咋地,少爷,你那三个丫头不吵架么?那红衣服的美,白衣服的柔,黑衣服的俏,能消停?啧啧啧,可比你师父强,他的那两位可凶得狠喽。” “什么乱七八糟的,诶,等等,你说当年我师父带过两个姑娘回山?那我咋从来没见过师娘啊?”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不提不提。” “诶,说说嘛,别这么小气……喂!老袁,你别跑啊!” ……………… 洗尘洞前,莫寒雨一如既往的黑袍子,隐匿在月色下的白发更显诡谲莫测。 没人知道鬼谷门前那道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的迷雾林他是怎么进来的,但他就是进来了,不光进来,还站在了鬼谷最深处的洗尘洞前,再向后翻过一座山就是鬼谷机密心脏所在的鬼谷洞了。 莫寒雨的眼睛始终盯着云梦山的一处断崖良久没有挪开视线,差不多一炷香后,他才将头扭转过来,落到了不久之前顾念风留下的那半截树碑上。 他迈步走近了些,接着朦胧月色,依稀瞧清了上面的字迹,嘴角向上轻轻一勾,划出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群山之中。 —— 半截树碑上书: 挥泪提刃荡群魔,重还人间白阳天。 第118章 嫌隙 老袁有意卖了个关子,顾念风算是到底也没弄清楚自己师傅当年的风流史,想来这老头儿到了这把年纪还是一副仙风道骨,当年带着自己游遍四海的时候那副花丛老手的姿态,可是没少迷的大小村子里那些少妇媳妇迈不开步,年轻的时候欠下点风流债也实属说得过去,只是可惜了没留下个一儿半女,不然这偌大鬼谷在多这么一位少爷可不知道要多热闹喽。 看着顾念风还在纠缠着老袁向厨房走去,远远看着他们的苏晗非等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顾大哥没事可是太好不过了。” 董语曼脸上微微泛笑,口中喃喃道。 苏晗非伸手捋了捋应该是被他精心修饰过的胡须,脸上自然也是挂着一抹欣慰笑意,点头道,“他小的时候就是这般,心思重,就爱钻牛角尖,什么都会放在心上,就算山上死了只多年养的鸡都会难受上半天,更何况六师弟和他情同手足,他看不开也是太正常不过了,只是让我觉得意外的是,这平日里少言寡语的老袁竟能把他说通,不易啊。” “老人家从小把顾大哥带大,想必也是了解他的性格,自然能说得明白。” 董语曼依旧是那般温文尔雅的应道。 苏晗非打量了董语曼一眼,满意道,“不错,老袁从小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比起我们或许更了解他,说来我这个做师兄的倒是有些失职了……” 他的这句话还没说完,一直没吭声的程暮雪突然发声道,“那老头儿有什么了不起的,风哥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了,就算没有那老头儿,自己也想得明白。” 这一句引得苏晗非侧目看去,只是这眼神里可称不上友善。 一旁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董语曼都瞧得出来气氛的不对劲,自己是客,她的这句话也太不给大师兄面子了不是,她连忙伸手轻轻地拉了拉程暮雪的衣摆,妄图给她使个眼色,可程暮雪却半点没给这个面子,甩开了她的手,倨傲道,“你拉我做什么,我说错了么,这一路以来你顾大哥是什么样子你是心知肚明,他一开始的确废物的很,可如今的他何须别人劳心劳神。” 她话里带着气,一面确实是因为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再者便是因为这一晚从顾念风上山直到现在,苏晗非一直都是跟董语曼笑颜相向,哪怕是对那个女飞贼都能说上两句面上的客套话,唯独对她,不理不睬,程暮雪心里清楚,这大师兄对自己不甚满意,起初她的确不太在意,心里寻思着既然选择了他,那关于他的一切便都是好的,不好也好,世上的人本来就做不到被所有人接纳喜欢,有意义的努努力,没意义的便不相往来—她的想法是不错,只是奈何她是谁?圣皇殿的护法夜叉啊,刚烈的脾气性子岂是董语曼这种柔和性子能比的,被人如此冷落心里早就升起了不满,更何况董语曼本就对顾念风有情,这身为大师兄的苏晗非这般欣赏她,好吃口酸醋的程暮雪当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话说痛快了,苏晗非递过去一个不算友善的眼神,不过也并没驳斥什么,反倒露出一抹笑意,捋须道,“程姑娘所说倒也不错,念风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这点,我倒是要多多感谢程姑娘之前的照顾。”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也不难听出苏晗非话里的深意,那一句感谢显然也不是真的感谢,苏晗非其人之所以能在人才辈出的鬼谷中脱颖而出,成为首席弟子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入门早,年纪大,而是萧唤云很早就看出来苏晗非这孩子的天赋异禀,不在武功,而在于头脑和内敛的性格,那份沉着踏实远远不同于萧唤云的潇洒不羁,做鬼谷之主,差些出世的绝尘,做谷主的副手极为合适,顾念风将来能得他的辅佐,萧唤云自然可以安心离开。 正因为这份谨慎头脑,他自然瞧得出来在程暮雪身上迸发出的那股邪气,太熟悉了,与当年的那个桀骜的姑娘如出一辙,更何况,他已经失去了一个三师弟,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程暮雪听了他的这句话,当然也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涂浓妆却仍然猩红的嘴角轻轻向上一扬,笑道,“师兄客气了,风哥与我情投意合,照顾他自然是我分内之事,不光是之前,如今,日后,十年,百年,都会如此。” 董语曼小心翼翼的看了苏晗非一眼,默不作声。 苏晗非微微一怔,随即仰天大笑道,“如此甚好,念风找了个好媳妇。” 此话说完,苏晗非扬长而去。 “喂,你好像把他惹毛了,不过,要我说啊,这大师兄还真能摆架子,再怎么说你也是他未来弟媳,不说多好生招待,至少说上两句客套话吧,不客套也不至于阴阳怪气的,你说对不对,再者,那姓顾的小子瞧着挺听他师兄的话,你可得看紧了,保不齐这会儿,这位大师兄就跑去跟姓顾的告你的状喽,今后你们这关系……啧啧啧,难呀。” 在大厅后面那把黄花梨太师椅上坐没坐相,啐着嘴里瓜子皮的杜颖儿一个鹞子翻身来到了程暮雪的身后,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挤眉弄眼的说道。 程暮雪半点也不愿意理会这女飞贼,瞥了一眼苏晗非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跟着离开了大堂。 “程姐姐!!” 董语曼在身后大喊了一声,可程暮雪的古怪脾气哪是她叫得回来的,这凶丫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程姐姐误会了怎么是好?!” 一向温文尔雅,性格温顺的董语曼竟破天荒的发起了脾气,紧蹙着眉头,两个馒头大的拳头攥紧,一脸怒容的瞪着还在那儿一副幸宅乐活模样的杜颖儿,愤然道。 “我说你这妮子是不是个傻子啊?老娘在这儿帮你,你还不知好歹。” 杜颖儿一口啐了满地的瓜子皮,掸了掸手后,狠狠白了董语曼一眼,不屑道。 董语曼向前迈了一步,眼神里除了愤怒还多了几分着急,怒道,“你胡说!什么帮我的忙,你这么说分明就是让程姐姐误会了大师兄还有顾大哥,你……你……” “你?你什么你。” 杜颖儿又赏了个白眼,满不在乎道。 “你……你这个坏人!” 一句坏人已经是不善言辞更加不会骂人的董语曼能说出来最难听的话了,可杜颖儿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戏谑的看着董语曼道,“坏人?老娘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好人了?” 她随即低头瞧见董语曼攥得紧紧地拳头,满脸嘲讽道,“哟?小白兔还会呲牙了,怎么?还想揍我啊?有那个能耐嘛你,连个男人都不敢抢还敢打人?” 杜颖儿轻声一哼,转身离开。 此地便只剩下董语曼一人,看着杜颖儿淹没在黑暗中的背景,气得不住发抖。 可杜颖儿说错了么? 没错啊…… 第119章 虬龙谷 轰隆隆! 随着顾念风手指一挥,一棵海碗粗细的大树从中轰然折断。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公鸡回槽也不起床的顾少爷竟然破天荒的东方发白就起来了,而且看样子,还在练功? 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苏晗非脸上五味杂陈,有喜有悲。 喜的是这顽劣不堪的三师弟知道早起练功了,悲的是看着面前一排排倒下的大树,种了几十年了,这不败家么? 这一早上的折腾让顾念风满头大汗,随手取酒壶饮酒,才发现这打满一壶的酒早就喝光了,无奈转身准备再来一壶,这才发现了站在身后的苏晗非。 “哟,大师兄来的早啊。” 顾念风挠头憨笑道。 苏晗非收回了心疼的眼神,看着他那满脸汗珠的样子,还是欣慰多些,笑道,“比不上你啊,看来这趟下山,对你帮助不小,武功长进了不说,这心智倒是成熟多了,不怪程姑娘如此说你。” “诶?雪儿她说我什么了?” 顾念风正抖落着酒葫芦,把最后一滴酒吸溜干净,听了他这话,来了兴致。 “自然是好话。” 苏晗非笑道。 “大师兄、三师兄,不好了!!” 顾念风难掩脸上心上的喜色,正准备再追问点什么,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远处,王球儿拖着那肥硕的身躯连跑带颠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喊道。 苏晗非和顾念风连忙迎了上去,扶住王球儿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王球儿一张胖脸憋得通红,满脸是汗,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人……有人闯了虬龙谷。” “什么?!” 苏晗非和顾念风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 虬龙谷,可谓是鬼谷五峰中的心脏,最为核心也是最为难寻之地,故而鬼谷历代鬼谷子都将精要密件藏于此处。 “到底怎么回事?” 一向处变不惊的苏晗非如今不冷静的表情说明了此事是何等的出乎意料。 王球儿长出一口气,缓缓道,“今天早上,小弟子们在虬龙谷附近检查阵法,发现了阵法不知被何人破开了,四周有打斗的痕迹,而且……” 王球儿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顾念风,继续道,“而且,程姑娘晕倒在了那里,身上带伤。” “什么?” 苏晗非瞪圆了眼睛,身边一阵风掠过,再回头早就没了顾念风的身影。 ………… “雪儿!” 本就不远的路加上顾念风玩命般的跑,只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奔到了虬龙谷。 几个白衣弟子面露忧色的围在程暮雪身前,顾念风推开几人一把抱起了昏迷中的程暮雪。 “三师兄……” 白衣弟子话音刚落,顾念风已经带着程暮雪化成一股风般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只留下这些小弟子面面相觑。 ………… “语曼!” 顾念风顾不得男女有别的俗套礼节,一把撞开了董语曼的房门,焦急喊道。 “语曼?!” 在未得到回应后,顾念风又喊了一声,不过相较于之前的焦急,这次带了些许疑惑和担忧。 两声仍未得到回应。 顾念风连忙将程暮雪放在一张干净的床上,环顾四周,这屋子不过两室,一眼就能看个通透,董语曼也不是喜欢和他玩笑的人,自然是不在房中,他快步走出房间,四下寂寥,除了公鸡慵懒鸣啼外再无半点声息。 “这妮子能跑到哪儿去?难道……” 顾念风一阵阵不安打心底里窜了出来,按理来说,这一路以来他所经历的事情所有的不寻常都是寻常了,就算是什么糟糕的情况也不算是意外,可不知怎的,这次却格外的不安。 “诶?顾猴子,大清早的你不睡懒觉跑来这小妞房间做什么?你可是有家的人了……” 这时候,一个慵慵懒懒还打着哈欠的声音传了过来,顾念风连忙追着声音看去,是杜颖儿。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了杜颖儿的手腕,说道,“语曼呢?” 他又惊又急,这下没有轻重可言,捏的杜颖儿手腕生疼,一扫晨起困意,龇牙咧嘴道,“哎哟哟,你发什么疯啊,我才睡醒,哪里知道这丫头干嘛去了!” 从见面伊始,顾念风对这女飞贼就毫无信任可言,不过,看她现在的模样也不像有假,更何况,就算程暮雪如今武功不到三成,对付一个杜颖儿也是绰绰有余。 于是,他缓缓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腕,扭头跑回了房间。 床榻上,程暮雪双眼紧闭,嘴角微微渗出血渍,脸色三分发白的躺在床上,不过好在气息尚且平稳。 顾念风不懂医术,只能将她扶起,将手搭在她的背上输着些真气,扭头向门外的杜颖儿喊道,“喊我师兄过来!” 杜颖儿狠狠白了他一眼,虽然嘴里没发出声音,但也少不了咒骂,不过在人家的地盘又能怎样呢,她刚准备转身去找苏晗非,却不曾想他早就一只脚踏进了院子。 “得嘞,这下我可省事了,快去看看吧,你那冤种师弟发脾气呢。” 杜颖儿阴里怪气道。 苏晗非皱着眉头,也没多大心思理她,径直向小屋走去,刚一进屋一打眼就瞧见了床上情况并不乐观的程暮雪。 “念风……” 苏晗非轻声道。 顾念风睁开了眼睛,看见是苏晗非,连忙撤回了手掌,将程暮雪的脑袋轻轻的托住,靠在了自己的胸前,焦急道,“师兄,你看雪儿她……” 苏晗非没有回话,伸指搭脉。 姓顾的脸色紧张的看着苏晗非,但见大师兄脸色由起初的紧张在搭上脉后转为舒缓,心里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一些。 “师兄,如何?” 顾念风小声问道。 苏晗非收回了手指,站直身子,抚须道,“无妨,只是受了些内伤而晕了过去,不过,她这内伤轻一些便不足为虑,重一些却足以要了她的性命,如今不轻不重,刚刚好,能把伤她的手法拿捏的如此精准,看来袭击她的人并不想下杀手,倒是奇怪的很。” 听他这么说,顾念风悬着的一颗心倒是放了下来,不过,语曼这丫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难道…… 第120章 蓝袍子 说话间,先前顾念风注入的无妄之气起了效用,躺在床上的程暮雪突然开口喊道: “董语曼!!” 接着,猛地起身,瞪圆了眼睛。 顾念风闻声连忙来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关切道,“雪儿?” 程暮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尚且惊魂未定,顾念风见状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原本细腻温润的小手此刻冰凉彻骨。 顾念风出声安慰道,“雪儿,没事了,是我。” 程暮雪僵硬的回过头,看着顾念风的脸,缓了缓神,说道,“姓董的丫头被蓝袍子抓走了!” “什么蓝袍子?可是伤你的人?” 顾念风眉头紧锁,心中骇然半分不减,鬼谷三重山,一道是一关,道道布着阵,阵阵有乾坤,就算自己记性稍微不好点都见得能顺利走出那几片林子,究竟会是什么人能闯进来? 见程暮雪点头,顾念风连忙追问道,“你可见了那人的容貌?” 程暮雪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苏晗非问道,“程姑娘,你可否详细描述昨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凶丫头瞥了一眼苏晗非,眼神里似乎还有昨晚的那股子醋意…… —————— 昨晚。 夜色寂寥,惨白萧索。 鬼谷空有景致,可在程暮雪这没景致的心里只觉得索然无味,回想起刚才苏晗非的态度和杜颖儿的挑唆,心里哪有滋味。 “程姐姐。” 身后传来了董语曼的声音。 要说程暮雪对董语曼有没有敌意呢?算有但也不多,同为女人,她知道面前这丫头对自己的情郎有意,但也清楚她心地善良,并无夺爱之嫌,更是曾舍命救过自己,几度撮合自己和顾念风,这种女孩实属难得。 想到这儿,程暮雪默然叹了口气。 夜叉啊夜叉,到底应该说你越来越像自己了,还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呢? 不过,没好气还是有的,她冷漠道,“你来这儿做什么?不去想想如何抢回你的顾大哥?” 董语曼听后连连摇头道,“程姐姐,我心里有几句话,想同你说说。” “说。”程暮雪仍旧是冷冰冰的。 看着远处夜色笼罩的山峰,不如嵩山那般俊秀,更不如剑门山那般险峻,多得是安逸绝尘,她长出一口气,会心一笑道,“我从小出生在一个小山村,没什么见识,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村子里的人对我都很照顾,可阿娘从小就告诉我,凡事要知恩图报,是你的就要去拿,不是你的千万不可以碰,顾大哥对我很是照顾,我自是要报答他的,可顾大哥是属于你的,我自然不会去碰。” 这丫头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情绪上已经没了什么波澜,或许也是看得开了吧。 程暮雪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该回答她些什么,面前这丫头弱不禁风,甚至自己挥手就能将她杀死,可她身上有些东西,却比自己的武功还要强大的多,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总之,这东西她没有。 “回去吧,夜深了。” 沉默良久,她回了一句话。 可等了半天,董语曼也没有动,她有些不耐烦,转身要走,可就是这么一个回头的功夫,突然余光瞥见了一道黑影转瞬即逝。 直觉告诉她那是人,而且绝非善类,她下意识握住腰间的白蟒鞭寻着那道残影消失的方向疾驰过去,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追,但是这里是那死鬼的家,她有责任帮他守着。 这一路以来,董语曼跟着他们经历了多少凶险,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而程暮雪所想自然也是她所念,也一股脑的追着程暮雪跑了过去。 鬼谷不如剑门山凶险,没有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程暮雪很快就追上了那道影子,只不过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以初见时的那般速度,这人的武功应是远高于她,可现如今竟这般轻轻松松被自己追上了,难不成他是发现了自己? 可那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反倒是有意让程暮雪跟上自己,他一路闯进林子,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这鬼谷在林中的阵法好似都被他摸透了一般,远不似当初酆都城的人那帮忌惮,三绕五绕便出了林子。 程暮雪也没时间细想,在穿过最后一片林子后,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腰间的蟒鞭一闪,直挺挺向那人后心扫去! 这犀利的蟒子鞭两边开刃,附着真气下如气刀般,可她明明看见这鞭已经扫中了那人的后心,可竟连他的衣角都没有划破! 不过,前面那穿蓝袍子的还是放缓了脚步。 趁这个空档,程暮雪双足发力,纵身一跃,手腕一个巧劲,鞭子改扫为缠,奔着那人的脖子套去,没曾想,那人不躲不闪直挺挺的回过身子,任由蟒鞭套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人回头的一刹那,程暮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一阵寒冷,比之顾念风身上的逆水寒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从那人双眼中发出来的,那是一双鹰鹫般的眼睛。 不过,他也只露出了双眼,除了那对能冰冻万物的眼珠子外,他周身上下都裹在一件蓝袍子里,看不见相貌,也没人敢看他的相貌,和那种眼神对视之后,没人还会昂首。 程暮雪也不例外,身为护法夜叉,她赖以成名的就是自己的那对勾魂媚眼,试问天下间什么眸子她没瞧过,何提退缩?可这人是个例外。 程暮雪不自觉的侧过了头,避开了这道视线,可手上的力道半点没减,用力拽住蟒鞭,问道,“你是谁?” 直觉告诉她,面前这家伙绝非善类。 面前的蓝袍子并没答话,不过任由程暮雪怎么使力,这条白蟒鞭都是纹丝不动。 空气中顿时陷入了极端的安静,静到甚至能听见白蟒鞭因绷的过紧而发出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究竟是不是人? 程暮雪心里犯起了嘀咕,料想钢筋铁骨也早就被她这蟒鞭给绞断了,这家伙的脖子究竟是什么做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的武功高出她太多,当然,如果他是人的话。 “松手吧,这么好的一条鞭子,毁了可惜。” 那蓝袍子终于开口说话。 略微沙哑的嗓音在这种气氛下显得格外刺耳,反倒是让程暮雪有些进退维谷了,这人从一开始就好似并不想与自己为难,可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121章 大敌将至 双方对峙的局面很快就随着那蓝袍子随手解开了缠在脖子上的白蟒鞭而落下帷幕。 这猛一卸力,程暮雪非得摔个大跟头不可,但没曾想,这蓝袍子倒是很会照顾人,没让程暮雪难堪,而是缓缓松了力道,直到程暮雪站稳了脚步。 这样一来倒是更让程暮雪摸不到头脑,她秀眉微蹙,斜眼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蓝袍子,没做出下一步举动。 “你不用紧张,我的目标不是你,所以也不会伤害你。” 蓝袍子再度开口。 程暮雪眉头皱的更紧,他的目标是谁? 蓝袍子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将目光缓缓移向了程暮雪的身后。 董语曼姗姗来迟。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程暮雪心里清楚,一定是那倒霉的拖油瓶又跟来了,当她余光扫见了那蓝袍子的眼神之后,她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冲身后大喊: “快跑!!” 那脚步变得迟缓了。 话音刚落,蓝袍子已经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程暮雪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么一个大高手为什么会去为难一个屁都不懂的小丫头,她抓起蟒鞭寻着身影疾驰而去,她武功虽失去了七八成,但底子还在,脚下速度比那蓝袍子慢上一筹但好在差距不算大。 董语曼见了面前的一幕早就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将手伸进袖筒里扯住药粉跟着一把撒了出去。 早在嵩山小路的时候,她所配置的药粉威力就可见一斑,那蓝袍子武功虽高,但终究是肉体凡胎,见一阵白烟扑面而来,只是少许气息近身他以察觉不对,一个鹞子翻身向后退去。 这一个空档给了程暮雪赶到的时间,她白鞭横扫,鞭尾在空中打了一记脆响,如条响尾蛇般向那蓝袍子抽打过去。 蓝袍子仅露在外面的双眼还是沾上了些许粉末,起了阵阵的灼痛感,余光间看见程暮雪的蟒鞭来势极猛,可他倒也并不惊慌,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挽,就将那鞭子缠在手臂上。 “我告诉过你,这事与你无关,你何必要护着她,堂堂夜叉怎的变得如此多情了?” 那蓝袍子低沉声音道。 “我护不护她也与你无关,再者说,世上已没了夜叉!” 程暮雪冷漠道。 “你倒是不怕龙王杀了你。” 蓝袍子咯咯一笑。 程暮雪眉心微微抖动,随即飒然道,“要杀便让他杀,当初我的命是他救的,他要取走也自是应该,不过,这又关你什么事情,你究竟是谁?” “这不重要,不过,龙王快来了,你和那顾念风可要自求多福了。” 蓝袍子默然道。 “什么意思?” 程暮雪突然紧张起来,诚然,这是她一直所担心的事情,她也不明白为何释龙尊时至今日都没来找她的麻烦,或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她便始终保持着这种侥幸心理,盼着能和顾念风多相处一些时日也是好的,可当这蓝袍子把这件事实实在在告诉她的时候,这种心理压力是毁灭性的…… 蓝袍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默然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还是别伤及无辜的好。” 跟着,他握着蟒鞭的手掌四周气机流转,随即挥出! 程暮雪只刚刚感受到来自鞭子那头的滔天吸力便被这人的一掌震得飞了出去,而她最后的一丝意识便只看到那蓝袍子带着董语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这是程暮雪在昨夜所经历的所有内容,顾念风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而那边站着的苏晗非面色沉重也是沉默不语。 心境迥异。 释龙尊要来了?那蓝袍子为何要劫走语曼? 这是顾念风的难题,而对于苏晗非来讲,虬龙谷里的东西是否还在是头等大事。 至于缩在最外面看似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杜颖儿好像也在关注着什么。 这时候,门外面火急火燎的跑来一个小弟子,进屋之后对着苏晗非和顾念风说道,“大师兄、三师兄,刚刚弟子们检查过了,虬龙谷安好,并无任何典籍丢失,不过……” “不过什么?” 苏晗非紧张道。 “不过,谷口的阵法确实被人破开了。” 这次,苏晗非倒是并没有多惊讶,毕竟对整个鬼谷都了如指掌的人,自然也能破开虬龙谷的阵,只是这人究竟是谁? “程姑娘,你可有那蓝袍子的一些线索?” 苏晗非问道。 顾念风同时看向了程暮雪,凶丫头皱了皱眉头,缓缓开口道,“那人全身上下都罩着一层厚厚的蓝袍,唯独那对眼睛精气十足,不过有一点,他打向我的那一掌气机澎湃,但却是一股浩然正气,绝非阴邪一路。” 这句话倒是出乎了几人的意料,原本听程暮雪讲述昨晚发生的事情,其中好像这人对于圣皇殿和释龙尊非常熟悉,那必然也是此道中人,来鬼谷的目的虽不明确,但绝非正路,现在听程暮雪这么说,那倒是奇怪了,难不成会是什么正道中人与圣皇殿搅在了一起? “雪儿,你先休息吧,我和师兄出去看看。” 良久没有开口的顾念风说道,跟着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他看得出来也想得到,程暮雪此刻没心思去想这些,她心里所担忧的何尝不是自己所想。 不知道为什么,顾念风这个细小的举动却莫名让程暮雪安心下来,她抬头看着顾念风那张比之昨天褪去了不少稚气的脸,会心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就算释龙尊来了又如何?只要你我都在,唯愿生死同穴。 第122章 羊皮卷 顾念风带着众人转身出了房门,关门之前,又看了一眼在床上的程暮雪,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房门合拢后,顾念风转身看向苏晗非道,“师兄,你之所以如此紧张虬龙谷,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是当年师父带回来的吧。” 苏晗非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那年的落花剑、羊皮卷、太原老宅…… 顾念风的眼神不自觉的落向了虬龙谷,当年师父在的时候,鬼谷风平浪静,如今,自己能守住这一方小小天地么? “董姑娘她……” 苏晗非见这三师弟沉默不语,开口问道。 顾念风回过来神,想到被那蓝袍子掳走的董语曼,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倒没有往常那般慌乱,也许是因为那蓝袍子的一句话。 “虽然我们不知道那蓝袍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刚刚听雪儿所说,那人曾说不要祸及无辜,想必他是知道释龙尊要来找我和雪儿的麻烦,不想让语曼白白送了性命,其实……其实这样也好,若说那人是正道中人,想必……想必不会对语曼不利。” 这算是顾念风的自我安慰了,不过,在他的脑海里对那个蓝袍子的身份隐约有了一个轮廓。 普天之下,对语曼有此情节,又有这般武功的唯有一人—唐云轩。 难道又是他?…… 上次见面还是在五仙教的时候,姓唐的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敌人还是朋友? 顾念风看着远方的虬龙谷心情复杂,如今,鬼谷也不安全了,他爹留给自己的落花剑和那份羊皮卷,他究竟要不要带在身上…… 算了,无论如何这东西都是自己爹留下的,于情于理他都要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他看向苏晗非沉吟道,“师兄,可否带我去虬龙谷看看。” 苏晗非当然清楚他的意思,也明白他要去看的东西,当初,这些事情选择不告诉他一来是因为这小子顽劣,尚且不足以担起这些东西背后的责任,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彼时天下局势尚且太平,这些东西还是不出现的好。 苏晗非略有深意的打量了顾念风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也好,咱们去看看吧。”,说罢,又看了躲在人群中的杜颖儿一眼,言道,“杜姑娘,还请麻烦你留在这里照顾程姑娘。” 杜颖儿当然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跟着去,一挑嘴角道,“求之不得,不过啊,这天下男人果然都一个德性,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那凄凄惨惨的小丫头,就没人管了,真是可怜呐。” 说罢,她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这杜颖儿阴阳怪气的一句话让顾念风心里五味杂陈,他岂会不管董语曼安危,现在半点头绪没有他怎么去查,难道就凭自己的猜测就去唐门要人?一切还是要冷静待之,语曼是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小丫头,想杀她易如反掌,这人把语曼带走不外乎两点,一是用语曼来要挟自己,再有就是真的如自己刚刚所想,单纯的是想带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这两点无论哪一个这人势必都不会伤害语曼,甚至会来主动找到自己,与其漫无头绪的满世界找,不如静观其变,毕竟自己欠语曼的太多,自己也不想再让语曼涉险了。 想到这儿,顾念风的头脑清楚了很多,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冷静了,不再那么冲动,人呐,就是那么一瞬间,这一辈子也只需要那么一瞬间。 苏晗非看着并没有因为杜颖儿有心刺激的话而产生半分涟漪的顾念风,欣慰一笑,当初那个往他茶里下巴豆的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 一路无话,顾念风跟着苏晗非来到了虬龙谷,这座自古以来多少能人异士藏书存典的兵家宝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波澜壮阔,没有高耸入云,没有山峦叠嶂,甚至只是云梦群山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小峰,数十个洞穴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盛夏转秋凉的档口,地上的落叶已经渐渐多过了树梢,踩在上面松软如糕,顾念风看着这几年没来过的地方,不禁多了几分悲春伤秋。 那年自己还和猴子在这里听着师父责骂,如今两个人一个身死,一个失踪,而这一切很难说不和自己相关,不和洞里面藏着的东西相关。 顾念风悄悄叹了一口气,只是略微慢了慢脚步,随着苏晗非向洞里走去,临到洞口时,苏晗非嘱咐师弟们在洞口守着,自己两人走进了洞中。 里面还是那副老样子,洞深约十丈,两侧是蔓延开去的书架,上面是数不尽的典籍,《孙子兵法》、《鬼谷子》、《司马法》、《六韬》等等令天下兵者趋之若鹜的古法兵书皆列于此。 当年的顾念风看见这些就哈欠连天,如今竟有了一丝想翻翻来看的念头。 毕竟有个当将军的爹,连兵法为何物都不甚了解是不是有点祖上无光啊…… 顾念风苦笑摇头,继续跟着苏晗非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位于两侧书架正中间的白玉石床前,顾念风瞧着这床,内心中说不上是激动还是仿徨,不由得伸出一只手抚摸床沿,脸上傻笑起来。 当年老头儿就是坐在这儿,举着竹棍揍我的……消失这么多年,你还好么? 苏晗非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是感慨,当初那顽劣的孩子一晃就长这么大了,虽不说成了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但至少现在看上去有那个苗头。 他欣慰一笑后,俯身来到白玉床边,伸手轻轻敲了敲床沿,就听咔嚓一声,床底中央位置弹出了一个小盒,里面正安安稳稳放着当初萧唤云从李家老宅拿回来的羊皮卷轴。 第123章 失窃 顾念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紧张,也许这是他知道自己身世后第一次正式面对自己家的秘密而惶然无措,又或许是自己终于要进入那个当初他最不愿意进入的漩涡中而带来的惴惴不安。 苏晗非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羊皮卷,顾念风的一颗心随着卷轴展开的幅度也加大了跳动的幅度。 直到这张羊皮卷完完整整的展示在了他的面前,他这一颗心霎时间沉到了谷底。 这所谓家族的秘密就是一幅山水画? 没错,羊皮卷上仅仅是一幅平平无奇的山水画,甚至在工艺上都算不上是上乘之作。 顾念风疑惑的看了大师兄一眼,见他也紧锁着眉头,这心里的疑问显然也没必要去问了。 于是,他只得认真端详起这羊皮卷上的画来,云山雾罩,山峦起伏,天下群山似这般景致的没上千也得数百,这能是哪座山峰呢? 顾念风自顾自嘀咕了一句。 “凤鸣山。” 苏晗非出乎意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地儿倒是听上去耳熟,对了,凤鸣山不就是当初那刀剑门的老家,也是霸刀府和弈剑楼相约决战的地方么?可是,我家收藏着那里的画做什么? 顾念风满腹疑惑,怔怔看向苏晗非道,“师兄,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晗非没有答话,伸手指向了画的左下角,顾念风跟着看了过去,这才看到在画上还有一处细节自己没有仔细瞧清,那就是在一处山道上,有着一对人马正拼杀的场景。 难道这上面画的是弈剑霸刀的对决?可也不对啊,这事儿发生在最近两年,难不成我爹会未卜先知不成。 顾念风最不喜欢打哑谜,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困惑,苏晗非苦笑摇头,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你啊,平时师父让你多读些书,你就知道偷懒,这哪里是武林人士拼斗,你再好好瞧瞧。” 顾念风揉了揉脑袋,嘿嘿憨笑两声,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通过细节方才看出这些画上的人穿着打扮竟好似官兵。 “这?……” 顾念风含糊了。 “这上面画的是当年三国时期的蜀汉名将赵子龙力杀魏将韩徳四子的故事,而此战之地便是陇右凤鸣山。” “哦……”这个故事顾念风曾听萧唤云讲过,那赵子龙年过七旬仍能一杆银枪匹马冲阵,独诛四将,犹似当阳救主,那真是说不尽的英雄。 可……这又与他们家有什么关系呢?充其量算是自己父亲欣赏这位白马将军,可就这么一幅画,又有什么秘密可言? 顾念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苏晗非自然也是不清楚其中的关键,只是将画交到了顾念风的手中,抚须喃喃道,“其中的奥妙连师父也不清楚,这个就只能留给你去发现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两人身后的书架,挪开一摞厚重的书籍后,在露出岩壁的地方轻轻一按,就听咔嚓嚓几声机扣扭响,两侧书架向两端挪开一本书大小的空档,而那空档处竟是一道暗门! 苏晗非伸手打开了暗门,可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顾念风清晰的看见苏晗非浑身不由自主的一阵颤抖,紧接着,瞳孔瞬间放大! 里面竟是空的! “怎……怎么会……” 苏晗非一失往日稳重的模样,不敢置信的盯着里面出神,接着伸手在暗门后面的洞里摸了半天,直到确定里面空无一物的时候,才机械性的将手拿了出来。 顾念风瞧出了不对劲,心里也隐隐有了预感,轻声问道,“师兄,是……是……” “落花剑……不见了……” 苏晗非怔怔的看着那漆黑的洞,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一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那蓝袍子?可他为何拿了落花剑却不拿羊皮卷? 顾念风和苏晗非想到了一处,如今最大的怀疑对象自然是昨晚的那位不速之客,至于他为何单拿剑而不取卷,只能解释为他并无法解开这卷轴上的秘密,故而不拿,不过这样的解释并说不过去。 霎时间,洞中死寂,兄弟二人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尤其是苏晗非,作为鬼谷的大师兄,师父最为信任倚重的弟子,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于他,如今却被他人盗走了,这该如何交代,又如何对得起身边的三师弟…… 顾念风当然清楚此刻苏晗非复杂的心情,刚准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些徒劳的安慰话,却突然脚下一软,跟着是轰隆一声,一股大力突然拉向他手中的东西,这一变故太过突然,顾念风是半点防备也没有,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卷轴已经只剩下一个边。 不由得他细想,连忙紧紧攥住卷轴仅存手中的一角,定睛看时,发现面前凭空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体型健硕,脸上好长一道刀疤,另一个瘦小干枯,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 来人正是乌头! 第124章 藏宝图 其实,要是仗着当初和曼陀罗、一品红、柳叶桃他们那点情分的面子上,以乌头的性格或许不会与顾念风为难,但奈何双方互不相识,何谈交情可言? 乌头一只大手死死的攥住卷轴的一边,对着顾念风和苏晗非冷笑道,“多谢二位指点迷津,让我们也不必大费周章。” 顾念风怒目而视,其一,这卷轴本就是他家的东西,动抢的说不过去,其二,冲刚才两人突然出现的身法,必然用的是土遁术,不就是当晚将那几个白脸无常鬼救走的人么。 姓顾的本想用逆水寒将这人的手给废了,但这羊皮卷并不算解释,难免不会玉石俱焚,此法不妙,但他如今内伤未愈,这乌头也是个高手,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那边的瘦子心肠够狠,从腰间抽出两把腰刀,奔着顾念风的胳膊就砍了上去,苏晗非闪身而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那修行十余载的掌中罡气,这一掌拿捏的恰到好处,将矮瘦子打出丈远,手中腰刀脱手飞到半空,顾念风有心警示,左手双指一道犀利剑气射出,锃楞一声脆响,钢骨弯刀凌空折断成两截。 他跟着看向乌头,冷声道,“你若再不撒手,这刀便是你的下场。” 之所以苏晗非掌中留力,顾念风出言威胁,都是想留着两人的性命,毕竟落花剑失窃,而这两人突然出现,这其中并非没有着联系。 乌头倒并没有表现出如何惧怕,前天晚上山下的那场大战,他早就见识过了顾念风手指化青龙的妙术,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就证明这羊皮卷比他的性命只重不轻。 见面前这刀疤脸没有丝毫退步的意思,顾念风狠劲斗升,左手抬起凝聚一道剑气,可恍然间,他察觉了一丝不对,此刻,丹田气机正如流水般顺着抓着卷轴的手臂倾斜出去。 这一惊着实不小! 苏晗非察觉不对,一掌攻向乌头,这刀疤脸嘿嘿冷笑,抬掌相对,双掌相交苏晗非便明白了顾念风何故惊讶,此时,他的丹田气机也似黄河倾斜般顺着手臂流了出去。 “化功入地!” 苏晗非堪堪说出这三个字,跟着快速将手掌收了回来,看向了顾念风,就见这小子仍旧死死攥着卷轴不肯撒手,连忙喊道,“念风,快松手,不然你的功力全都会被他散了去!” 可顾念风哪里肯啊,他现在手中攥着的不是羊皮卷,而是他爹,乃至他们家族的命运气数,怎可相让!况且,这人土遁术极为高明,只要他得以脱身,自己绝无可能追上他,难道要将整个云梦山掘地三尺么? 顾念风死死咬紧牙关,此刻,他感觉自己丹田气机不受控制的倾泄而出,手指所能凝聚的剑气不足一层,别说伤敌,怕是连只鸡都只是皮外伤。 苏晗非又向乌头发了两掌,可此刻的乌头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气罩之中,任何功法打上去都会被他这吸功入地化于无形,原本这门功夫倒也不甚厉害,只要稍加提防,阻断其运功也就是了,这次一来是出其不意,再者顾念风此刻体内无妄之气澎湃,现如今全部附着乌头周身,虽不能为其所用,但是也在无形之中也助其猖狂。 僵持了仅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顾念风已是精力全无,紧靠着意念在那里硬撑,苏晗非万没想到这吸功入地的法门如今竟还存在于世上,想尽了办法也始终不能奈何真气护体的乌头半步,更何况还有那矮瘦子赶来放对,一时之间虬龙洞危机四伏。 见顾念风脸色已经惨白却也坚持不松手,乌头本就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一念之间动了恻隐之心,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可他也没想到,这吸功入地他是第一次用,也不是十分清楚其反噬之力不亚于吸功之能,只是稍微松劲,顾念风先前被吞噬的真气全被反打到了他的身上,此刻的他本就靠意识在支撑,猛地被真气冲击,只觉得喉咙发痒,一口口鲜血猛地喷出,只将那羊皮卷上的云山雾罩泼洒的如万朵红梅。 可下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只是山峦雾罩的一幅山水画在顾念风一口鲜血的催化下变了模样。 一串串血珠竟自动交联成线,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血线在卷轴上来回游走,最后汇聚成流,而整幅画也在血雾下改变了原有的模样,群山变作孤峰,云雾好似洞穴,而在血线交织下,原本平平无奇的画竟好似变成了一幅藏宝图! 原来,这才是羊皮卷的精妙所在! 洞中的四个人都为眼前的一幕所震撼!不自觉的停下了交手的动作,齐齐看着羊皮卷的变化。 就在双方愣神之际,苏晗非率先出手攻向乌头,这下轮到乌头措手不及了,那吸功入地的功夫本不多么厉害,有所提防下不足为惧,更何况,苏晗非武功本就在乌头之上,哪还给乌头运功的机会,三记坤元掌出手,乌头便难以招架。 看出形势发生逆转,乌头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他凌空一掌拍出,掌力雄浑,将自己和苏晗非隔出一段距离,一把拉过那矮瘦子,一阵尘嚣起,这两人以不见了踪迹。 第125章 百年氏族 顾念风脸色发白的瘫坐在了地上,眼神怔怔的看着手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羊皮卷,默不作声。 苏晗非再想去追那两个人的时候,早就没了踪影,乌头的遁地术天下无双无对,如何能追? 默然叹气后,他回到了顾念风的身边,第一时间蹲下身来为顾念风扶脉,虽然这小子现在脸色不好,但脉搏跳动有力,况且这吸功入地本身并不是什么害人的功夫,凭他此时此刻如川入海的浩然气机休息片刻这点损失的真气也就回来了。 “念风。” 苏晗非轻声唤了唤。 直到第三声他提高了些音量顾念风方才回过神,看了苏晗非一眼,伸手拿起羊皮卷问道,“师兄,这……” 苏晗非看向羊皮卷,抚须起身,在洞穴中来回踱着步子,眉头越皱越紧,口中不停喃喃道,“不对,不对啊……” 顾念风撑着壁岩站了起来,说道,“师兄,到底是什么不对?” 苏晗非看了看他的脸,摇了摇头道,“此前,师父和我也曾想过这羊皮卷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外表上只是点名地点,而真正的位置却需要另外一种方式才能解开,这办法不外乎就是药水、血迹之物方能破解,因此,师父也曾用过类似的法子,可并无任何的变化,今天怎么……” 苏晗非眉头皱得更紧,可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颜色三分愁云七分惊诧。 顾念风看出他的不对劲,急忙问道,“大师兄,到底怎么了?别卖关子了。” 大师兄扭头看着他的脸,顾念风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仔仔细细的端详过容貌,甚至背脊有些发毛。 过了良久,苏晗非若有所思的站起了身子,抚须踱步,长叹一声后,喃喃道,“念风,你可知你家这羊皮卷中到底藏着何物?” 顾念风木讷的摇了摇头。 “好,那你要保证,今天所听所闻万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是程姑娘。” 苏晗非语气口吻霎时间变得极其严肃,是顾念风与他相处十余载从未见过的严肃,苏晗非这人本就是不怒自威,此刻这般语气,顾念风哪敢不从。 “好……” 除了本就对大师兄敬畏,他心里也清楚,师兄这一天来的多种失态都是因为这羊皮卷而起,此刻的话自然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顾念风对天发誓,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乖巧的坐在石台上听师兄训话,苏晗非依旧是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 “你可曾听说过关陇六镇?” “关陇六镇?那是什么?” 顾念风怔怔道。 不错,这小子从小就不喜朝堂,这事儿要是去问韩文廷或许还能说上来一二,他怎么可能知道。 苏晗非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关陇六镇指的是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这六个北部大镇,而这六镇也是用以抵御北部异族的军事重镇。” 顾念风更加不明所以,沉吟道,“这又与羊皮卷有什么关系?” 苏晗非看了看洞外,眼神变得空洞、复杂,这故事埋藏在他心里多年了,说实话,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故事,但是时候说给他听了…… ———————————— 故事最早要追溯到北魏年间,当时,这六镇之中诞生出了两大矛盾尖锐的派系,其中一派是以高欢为首的怀朔派,而另一派则是以宇文泰为首的武川势力。 雍熙三年,高欢逼走孝武帝,拥立孝静帝,也就是后来的东魏,然而以宇文泰为首的势力则仍旧是拥戴孝武帝,并于长安重建朝堂,称为西魏,此举也正式宣告北魏的分裂。 当西魏定都关中之后,为了巩固帝位的统治,关中及陇西大族迅速融合,与此同时,宇文泰大举实行府兵制并设立八柱国十二将军,统领军政,自此诞生了这以二十个家族为首的关陇势力。 而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八大柱国将军便是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这八柱国可谓权势滔天,甚至可以到了操纵皇权的地步。 八柱国中,除了宇文泰和代表皇族的元欣外,其余六位又各统领两位将军,合计十二位,分别为元育、元赞、元廓、宇文导、宇文贵、李远、达奚武、侯莫陈顺、杨忠、豆卢宁、贺兰祥、王雄。 其中,杨忠便是大隋开国皇帝杨坚的父亲,而李虎是大唐开国皇帝李渊的祖父。 正因为这八柱国所代表的陇右势力权倾天下,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对于中原大陆的朝代气数息息相关,自东西魏以来,到北周、大隋的兴衰覆灭均与他们分不开关系,且这股势力为了巩固自身利益,内部更是采用联姻的方式相互牵扯,故而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密不可分,而正是因与此,才令这股势力能长期控制朝野乃至改朝换代。 至于谁当皇帝的事儿,自然取决于彼时谁的实力最强,彼时隋炀帝杨广倒行逆施,此时作为八柱国的后代子孙中以李渊所代表的李家实力最强,自然话语权也就最高,得到的拥戴也就最大,后面的故事自然也不用多说,李渊自长安起兵反隋,最终民之所向建立大唐天下。 不过,李家之所以能一呼百应而得了天下,这背后当然离不开陇右势力的推动。 然而,当李世民荣登大宝之后,心里当然清楚这天下是如何得来的,更清楚皇权和陇右之间对立,既然他们能够操纵大隋的灭亡,自然也可用同样的方法取代大唐,可此时天下初定,自己尚且需要陇右势力从中相助,况且陇右家族已有百年根基,如何能动? 但好在李世民是古往今来难得的明君,这帝王心术他怎能不知,于是,暗地中早早和军师李靖拟了一部卷宗,据传说,上面记载着上至帝王权术、治国之道,下至谋得天下的兵法典籍、统军之法,读之无一不窥得门径,谋得天下,然而这卷宗只能传与李氏皇家族人,其目的便是保李唐江山万古长青。 —————————— 这段故事涉及的内容之深,涉及的人之广非只言片语能说得清楚的,苏晗非也只是当年听萧唤云提了些皮毛,具体的故事,也只有经历过这些或者深陷其中的人才能看得清、讲得明。 第126章 她死了? 顾念风听了这个故事沉默不语,随即又低头看看手中攥着的羊皮卷,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背后操纵着一切的势力,这句话他好像听过。 天象、陇右,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么? 苏晗非收回了思绪,看向了顾念风,言道,“这里面让我不解的有两点,其一,这份典籍一直以来都应在李氏皇家手中保存,为何会到了你父亲的手上,不过,先帝将你父收为义子,他更是贵为前朝的一字并肩王,天策府唯一的外家统领,这份典籍交给他来保管或许也合情合理,可其二,我却想不通了,为何你的血能解开这羊皮卷上的秘密?” 顾念风听了他的话,茫然道,“我的血?” 苏晗非皱眉点头道,“不错,我刚刚说过,此前师父曾用过多种方式去破解卷轴上的秘密都是无果,后来,他的一位故友曾为他指点过迷津,说是当年纯阳道祖吕圣白曾到访长安,与太宗皇帝及李靖将军论道,而期间他们曾对这羊皮卷用特殊方法处理过,非皇家血脉不能解开这羊皮卷上的暗层,而师父此前用过血液也认证了这一说法,因此,按道理说,你的血也该无用才对……可……” “难道……” 苏晗非说完之后,沉吟片刻,随即眸子一亮,可这难道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只是看着顾念风的脸,嘴角轻轻抽动了几下。 顾念风心里也明白苏晗非话里的意思,皇家血脉?可凭他的相貌,他的寒毒,他的玉佩,他的的确确是李忆君的儿子啊…… 越想越乱,顾念风的头都大了一圈,不过,有了这张地图不就好了,至少先把那个什么典籍拿回来再说。 他是这么想,可苏晗非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一盆冷水扣了下来。 “不过,现在单有这羊皮卷也是无用,没有落花剑和你的那块玉佩,那藏宝的机关是打不开的。” 顾念风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头,联想到这些日子里遇到的那些前来抢玉佩的人马和当初自己父亲当初因那剑而丧命,原来此间道理竟在这儿。 不过,现在那剑究竟在何处…… 正当这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洞外突然传来了一名弟子的呼喊声: “大师兄、三师兄!出事了!!” 苏晗非和顾念风相视一眼,顾念风迅速将羊皮卷塞进了怀里同苏晗非连忙走了出去。 洞外,一个小弟子上气不接下气,脸蛋憋得通红,看见苏晗非两人出来,连忙跑了上去,喊道,“两位师兄,不好了!杜姑娘她……” “她怎么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杜姑娘杀了程姑娘!!” “什么!!!” 好似一道炸雷劈在了顾念风的脑子里,耳边一阵嗡鸣,天旋地转,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如道离弦箭般向茅屋冲去! 茅屋外,众弟子面面相觑。 顾念风疯了般撞进了茅屋。 “雪儿!!!” 可令他意外的是,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刚刚程暮雪躺过的床上有着一滩血污外,并不见程暮雪半点人影。 这是顾念风活了二十载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几度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生挚爱如今生死未卜他如何冷静。 “怎么会这样……” 他口中喃喃,眼神里没了半点光彩,短短一个早上,他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女人。 他恨自己蠢啊,怎么可以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飞贼和董语曼住在一起,怎么可以让一个巧言令色的女骗子留下来照顾程暮雪。 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程暮雪是生是死,董语曼是死是活,没人能告诉他,除了那个女飞贼。 对了! 顾念风回过头,冲着外面怒吼道,“那女贼呢!!” 这一声如若惊雷,外面和他相处十年的师弟们还没见过他这般样子,顿时吓得不敢答话。 苏晗非此刻也已经赶了回来,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形,自然是震惊不已,扭头看向门外弟子。 见大师兄来了,他们才堪堪松了口气,为首的王球儿小声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就没见到杜颖儿了,只见到……” “见到什么了!!” 顾念风又是一声咆哮。 “刚刚……我们听到有打斗声从程姑娘的房间里传来,就连忙赶了过来,等我们进屋的时候,就只……只见到程姑娘满身是血的倒在了床上,那杜颖儿正握着一把尖刀……插在了程姑娘的胸口。” 王球儿支支吾吾的说出了口,眼皮悄悄抬起看了看顾念风。 “雪儿呢,雪儿哪去了!!” 顾念风抢到王球儿身边,狠狠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的出奇,将这胖球捏的龇牙咧嘴,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疼……我们也不清楚,我们看见的时候就赶忙去叫你们了,你推开门这人就不见了……” 顾念风一对眼睛瞪得血红,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子,一个个或忧或愁,或惊或愣,这反应绝不是装傻,随即,他抓着王球儿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整个人身子一软,摊到在了地上。 “会不会程姑娘并没有死,只是受了伤,然后追了出去?” 苏晗非看了颓唐的顾念风一眼,扭头看向几个弟子。 “不会啊,我们几个一直在门口守着,根本没见人出来。” 其中一个弟子挠头道。 “那杜颖儿是怎么逃走的?” 苏晗非问道。 王球儿揉着胳膊道,“我们正准备将那杜颖儿抓住,可不曾想突然地面一阵晃动,平地里冒出一个人来,把那杜颖儿给救走了,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来头,速度快的不似人一般,一个眨眼就带着杜颖儿从地面上消失了,等我们再想追,已经瞧不见人影了。” 是他们! 听了王球儿的话,苏晗非心中一凛,下意识看向顾念风,正巧,这小子还没完全丧失斗志,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调虎离山? 难道说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抢羊皮卷,而是要杀程暮雪? 难不成他们是龙王的人? 第127章 又见故人 天地茫茫,顾念风此刻觉得格外的孤独。 短短一个早上,他失去的太多了,程暮雪和董语曼的生死就像两只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感到窒息,无助,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就这样死去算了。 好不容易因成长而带来的冷静片刻间荡然无存,看着面前的山谷,他真的想纵身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 好在这股冲动很快被当初冰块脸的一句话给按了回去。 “你就这点出息么?” 顾念风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对,没见到雪儿的尸身,她就绝没有死! 可杜颖儿是被那人救走了,雪儿又去了哪里…… 顾念风缓缓站起了身子,回头看了看屋子,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对了,难道是冰块脸? 想到这儿,他心里莫名多了一份安心,冰块脸是个神人,也许是他救了雪儿! 可是,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得去哪找他…… 就在这愁云惨淡之时,山脚下,一个小弟子跑了上来。 “各位师兄,山下有人求见。” 这几天可真是热闹。 顾念风根本没心思去想又是谁来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冰块脸,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苏晗非看着他的样子,默然叹了口气,问道,“何人?” 小弟子皱了皱眉头答道,“是个姑娘。” “姑娘?”苏晗非疑惑道。 “没错,长得极美,但不像是中原人。” 不是中原人? 苏晗非面露不解,姓顾的颓唐在地,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他哪里在乎,可就是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打了个旋转,不是中原人的美貌姑娘他倒是当真是认识一个。 许红俏。 难道是她? 这想法一出,思绪接二连三的涌了上来,霍休还在洛阳,也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 不行,程暮雪、董语曼固然重要,但结义之情何尝不重?不管这女子是不是许红俏,自己都得见上一见。 说罢,他站起身子,对着师兄说道,“师兄,咱们去见见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此刻来鬼谷,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苏晗非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 说罢,几人跟着那名弟子向山下走去。 离着老远,顾念风就看见了一个身着素袍的姑娘背立而站,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许姑娘!?” 果然,那姑娘听了这声音,立刻回过头来,见顾念风来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倒不是她和顾念风有多深厚的情谊,全然是因为这人来了,那她的情郎就有的救了。 苏晗非微微皱眉,看向顾念风道,“这姑娘你认得?” 顾念风连连点头道,“她是万兽山庄的四庄主,许红俏,之前在洛阳的时候多亏了有她帮忙。” 万兽山庄。 苏晗非心里默念,这地方他倒是知道,可是据前段时间江湖上的消息,万兽山庄不知什么缘故一夜之间搬离了洛阳,销声匿迹,这四庄主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些疑问苏晗非自然不会去问,并没有什么意义。 双方碰了面,顾念风简单向许红俏引见了苏晗非,只是无论许红俏还是顾念风,甚至是苏晗非,心里都有着心事,这面见得不尴不尬,双方默契的都是表面客套,没什么心思细致寒暄。 “许姑娘,你怎么会来到这儿?我大哥找你找得好苦……” 当日在嵩山,霍休讲的故事他倒是没忘,他一直心心念念的许红俏这就送上门来了? 许红俏听了他的话,柳叶弯眉微微一皱,到底还是番邦女子性格豁达,不像中原姑娘那般想到情郎受难就哭天抹泪,还没等顾念风把话说完,就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来到了一边,耳语了一番。 苏晗非也不太刻意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这是顾念风自己的事儿,也是他该去做的事儿,只是背着手看向了虬龙谷的方向。 落花剑失窃,没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更丢脸,更没面子了。 现在看来,杜颖儿和那会遁地的妖人嫌疑最大,当然还有那劫走董语曼的蓝袍子,他们究竟都是什么来头…… 半点头绪都没有的苏晗非心烦意乱,向来办事周全可以说毫无纰漏的他却弄丢了师父交给他最重要的东西,虽然面上还是古井不波,但心里这团火是灭不掉了。 踌躇间,顾念风那边已经回来了,他对着苏晗非深鞠了一躬,叹气道,“师兄,我需要立刻去洛阳一趟,二师兄那里……” 苏晗非打量着他,和平时无异只是眼眶微微泛红,知道孩子这是心里压着巨大的悲痛,但大局为重这句话,他明白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念风啊,你家的羊皮卷上的谜题如今已经解开了,与你而言不知是福是祸,你去我不拦你,二师弟那里我会好好照顾他,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次,打不过,就逃,不丢人。” 说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念风当然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他抬头看了看苏晗非,不知何时起,当年那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两鬓已经白了些许,一对威严到自己从不敢正视的丹凤眼尾已经爬上了几条皱纹。 细节处,在于他拍着自己的手此刻轻微的有些颤抖,天底下哪有什么事儿会让这曾经掌劈黑风寨,拳打五龙门,横扫江南道八大悍匪山寨的鬼谷大师兄感到恐惧,世间也怕是唯有亲情生离,甚至极有可能是死别才会有的反应吧。 程暮雪、董语曼生死未卜,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但还是笑了,拍了拍苏晗非的手飒然一笑,道,“师兄放心,等我回来,落花剑,我也会带回来,咱们鬼谷不能丢了面子。” 知道他要走,王球儿最先舍不得,上前一步,皱眉道,“师兄……你……你得小心啊,猴子已经……哎……” 顾念风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拍了拍王球儿的胖脸,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意味深长的对着所有师兄弟抱拳,转身跟着许红俏向山下走去。 苏晗非心中五味杂陈。 “他长大了。” 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苏晗非回头,不知何时苏醒的江城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 “少啰嗦。” “曹姑娘呢?” “拦着我,被我打晕扔在屋子里了。” “你……哎……” 江城的性格苏晗非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还是小时候好。” 比莫寒雨还要冷的江城看着顾念风的背影竟破天荒挤出一丝微笑。 苏晗非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顾念风的影子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走得很急,什么也没带,甚至连行李都没去收拾,毕竟,他最重要的东西已经都不在了…… 第128章 故人旧事 相较于来时的热热闹闹,到如今的孑然一身,顾念风的心境不可谓不糟糕,更不可谓不心酸,可又能怎么样呢? 路还是得走下去。 风景如旧,只是没了赏风景的人,话痨的顾念风今天话很少,静静的跟在许红俏身后向洛阳的方向走着。 “顾兄,你可还好?……” 虽然是个异族的火辣姑娘,但说到底也还是个姑娘,心思自然还是要比糙汉子精细得多,顾念风期期艾艾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是有着什么心事。 他们接触的不多,顾念风也没必要和她去讲述前因后果,只是尴尬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 许红俏是识趣的,更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她的心事半点不比顾念风少,心上人被判秋后问斩,算来可没多少时间了。 ———————————————— 洛阳地牢。 天策府,这三个字是属于那叫廖凡的独臂男人仅有的荣耀,更是能让他浑浊双眼唯一能迸发出生机的词。 霍休当然不清楚廖凡是谁,更不会清楚面前的人是他结拜兄弟的叔父,跟他兄弟的父亲有着过命的交情。 当年李忆君辞官还乡,四大护卫相随,可在去往太原的路上遇伏,按照鬼帝阴九烛的说法,除了当时不在场的李纲,其余三人均遭了毒手,廖凡竟会逃脱了? 反正他确实逃了,现在和霍休一道关在洛阳的大牢中,离死也没有多远。 往事一幕幕如走马灯在廖凡眼前划过,旧事重忆,他想起了将军、夫人和那幼小的孩子,怕是难逃毒手了吧…… 泪水滚滚而来,廖凡是个硬汉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霍休看他的样子,良善如他怎会不触动,一个威风八面的天策将军到如今的阶下囚,这里面的故事,没个三天三夜讲不完吧。 霍休默然叹气,幽幽道,“廖将军,事情都过去了,我……我嘴笨,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但是,如今天策府是韩阁主统领,若是将军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相信韩阁主一定会善待你的。” 霍休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廖凡仍旧沉浸在悲伤之中,口中喃喃道,“谁统领又如何?能是将军的万分之一?只可怜将军他一生忠义,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更可惜那小念风……小小年纪就……” 说者无意,听者可是有心,这小念风出口,在霍休耳里如同惊雷。 “等等,你说谁?念风?” 霍休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廖凡,一个猛子窜了起来,大声问道。 廖凡显然没料到面前这乞丐何故如此激动,茫然道,“小兄弟,这是何故?” 霍休追问道,“你说的可是念风?顾念风?” 这独臂的汉子缓缓摇头,难怪他这般激动,原来是认错了人。 “什么顾念风,李,李念风,李忆君将军的独子。” 第二声惊雷响起。 那便是了,当初在嵩山的时候,顾念风曾给自己讲过此前的故事,其中便包括了他的父亲如何惨死,自己又如何被鬼谷收养的种种过往。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这人竟会是三弟父亲的旧部,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霍休脸上掩盖不住笑容,一把握住了廖凡仅剩的右手,一时之间语塞,口中只知道不断重复一句“太好了,太好了。” 廖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摸不到头脑,疑惑道,“小子……这又是为何啊?” 霍休挠了挠头,憨笑了几声道,“我认得,我认得。” “认得什么?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廖凡不由得烦躁起来。 见他如此,霍休知道是自己鲁莽,于是拿起一旁的水罐灌了好大一口水,长出一口气道,“我认得你说的李念风,他还活着,如今叫做顾念风,是我的结拜义弟!” “你说什么!!” 这次轮到廖凡激动了,他一只手狠狠抓住霍休的肩膀,眼睛瞪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大吼道。 霍休不会怪他的鲁莽,人之常情,他长出了一口气,将顾念风的故事一字一句的讲给了他。 ………… 霍休本来嘴笨,但好在记性惊人的好,不然也不会只看了几遍如此繁复的易筋经便能倒背如流,他给廖凡讲的故事不说大概,基本是通篇背诵,听得廖凡时而悲、时而喜,悲的是这孩子的命运坎坷,将军一家的不幸,喜的苍天有眼,忠良有后。 “苍天还算有眼,让将军一家不至绝后,只是没想到……当初,我就说在洛阳见到的那位小兄弟怎会和将军长得如此之像,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真的会是念风,好,好啊!” 廖凡半哭半笑,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霍休见了他的样子,心里多了一分欢快,自打见到这位叔叔的时候,那眸子里哪有生机可言,端的是行尸走肉,现在可好了,那股子精气神全都回来了。 自此,也让霍休打定了主意,三弟说小心行事,但现在顾不得了,自己说什么也得把廖凡活着带出去。 “可是……廖叔叔,我听三弟说,当时你也遇难了,为何会出现在洛阳,又在这大牢之中?” 霍休坐在了他的旁边,如今有了这层关系,自然多了几分亲切。 廖凡听了他的问话,长叹一声,苦笑道: “命大,也许是将军在天之灵的护佑吧。” 第129章 出手救人 廖凡饮了一口水,思绪被这小乞丐的问话拉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天晚上,我的胳膊被那毒物咬中,我知晓那东西剧毒无比,当下只能断一臂望能保住性命,好在老子轻功还说得过去,让我逃了出来,我一路没命的跑,希望能追上将军一家,可奈何这毒物太过厉害,就算断臂也没能止住毒气蔓延,越跑这双腿越沉,直到后来,在深山里晕死了过去。” 霍休挠了挠头,追问道,“可是有高人救了你?” 廖凡又喝了口水,点头道,“没错,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草垛旁,更惊讶的是,身上说不出的痛快,断臂的地方也不知道被谁包扎好了,我尝试运功,没有任何的阻碍,这无药可解的毒竟也不知被谁给解了。” “那这十几年,您都没找到当初是谁救的您?” 廖凡目光闪烁,木讷的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我完全没有半点恩人的线索,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身在山谷中,四周空旷没半点人的影子,只是在我身旁有着一个布条,上面写着‘时也、命也、运也’,我就只能当做是仙人救了我吧。” 说者无意,听者可是好悬没惊一个跟头,时也命也运也,这词霍休可并不陌生,不正是当初在少林,那位指点自己和顾念风的老前辈么…… 廖凡看出了霍休的反常,皱眉问道,“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霍休回过神,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其事的给廖凡讲述了自己和顾念风当初在少林的经历,当然只是捡了些关于那老前辈的事儿说。 廖凡听后,脸上又惊又喜,随即纳首便拜,说道,“老仙人,虽不知你是哪家的仙翁,但您与我,与李家的大恩,无以为报,我这老粗只能给您磕足一百个响头,谢您大恩大德!” 霍休见他这样也不拦着,更是见他这般虔诚心里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信那老人家真的是位仙翁,不然何至于来无影去无踪。 “哟,这个时候知道跪地求饶了?” 牢门外,一个声音传来过来。 霍休一听这动静,心里又惊又怒,这声音打死他也忘不了,正是许云胜的声音,不过,这几日他备受折磨,这两个畜生倒是从未出现,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 牢门吱呀一声大开,随着许云胜、许云开两兄弟进来,廖凡磕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放你娘的屁,老子会跟你们这种败类求饶?老子是求老天爷派人干了你们的狗娘!” 廖凡两只眼睛快要瞪出火来,不过,这句话也成功的激怒许家兄弟,就听得一声脆响加上一击闷声,廖凡甚至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许云胜许云开两人一个嘴巴加一记窝心脚踹到在地,跟着许云胜上前一步,狠狠的踩在了他那早就被打断的腿上,用力碾了碾。 这些老伤早就是刚好了旧痂再结新痂,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被许云胜暴力一踩立刻皮开肉绽,那一条鲜血淋漓的右腿登时惨不忍睹,不过,廖凡到底是跟在李忆君身边驰骋疆场的好男儿,就算如此,他也只是死死的咬着牙关没哼半声。 “倒是个硬骨头啊,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许云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挤出了一抹冷笑,斜眼看向许云开。 “爷爷硬不硬,那得问问你那狗娘了,不然如何生出你们两个狗杂种出来!” 廖凡啐了一口血痰,哈哈大笑道。 “他妈的。” 许云开怒不可遏,伸手到包里掏出了两个蝎子模样的虫子,作势就要朝廖凡的伤口上扔去,旁边的霍休哪里能看得下去,咆哮一声就要冲过去阻拦,却被许云开回身一脚踹翻在地。 “小王八羔子,这点狗屁能耐还想救人?等我料理完这老不死的,再来教育教育你这杂碎!” 许云开一口唾沫啐在了霍休的脸上,乞丐小子倒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有着易筋经护体的他自然不会受伤,可那许云开可就惨了,刚才踢中霍休的脚没着地也就没有感觉,现在收回了脚,刚一踩实地面,一阵彻骨疼痛直窜心窝,他当然不知道自己那一脚被霍休体内真气反打回来,以至于现在腿骨已经裂了,还道是自己那脚踢的重了震到了腿筋而已。 他不自觉的“哎哟”了一声,跟着骂了一句,“他妈的臭乞丐,还真是皮糙肉厚,等下爷爷非把你这层皮扒了不可!” 跟着,他一边揉着腿,一边将那两只虫子扔向了廖凡。 事到如今,霍休再怎么藏拙也不得不出手了,总不能任由这两个王八蛋把廖凡折磨死吧,更何况事情有变,这人对于顾念风来讲或许极为重要,他绝对不能死。 霍休脚下发力,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易筋经在他的体内升起磅礴气机将霍休笼罩其中,这小子本身轻功不高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会什么轻功,但在易筋经的加持下,如道离弦箭般冲了过去,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劲到势不可挡的气浪,这股气浪不但掀翻了那两只弱小的虫子,更是将许家兄弟俩震退了好几大步。 许家兄弟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眨眼的事情,这小子是怎么跑过来把人救走的? 他妈的鬼打墙了吧。 许云胜、许云开瞧不起霍休是打根上的,当然不觉得这小子如今其实已经身怀绝世武学,只觉得是这家伙危机时刻的狗急跳墙,站定了身子后,恶狠狠看着霍休,道: “你还真是找死!” 说罢,一拳重击向霍休! 万兽山庄的功夫根基是靠熊胆蛇胆意外得来,本身平平无奇,全然是外功练的精熟而自生真气,这一拳呼呼生风、势大力沉,满拟能把这臭乞丐打的昏天黑地、鼻梁粉碎。 第130章 动刑 这一拳许云胜自认为打的极为满意,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挡,挡不住,死,死不了,但痛是一定很痛。 夹着劲风的拳扑面而来,可结果却和之前的虎虎生威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怜霸道拳,落地竟无声,这拳到霍休面前戛然而止,他只用了一只手,轻而易举的就将这拳给攥在了手心里。 怎么可能?! 前段时间这小子还在山庄里被哥俩打的屁滚尿流。 许云胜进退维谷,拳打不下去,收又收不回来,尴尬至极。 妈的,真是见了鬼。 他不信邪,横扫一腿照着霍休的脖颈子踢了过去。 好一招秋风扫落叶,牢房地上的茅草被掀起了几重天。 可惜屁用没有,反而更加尴尬,他的一只拳,一条腿,全被霍休的两只手给紧紧攥住了。 许云开现在就算是再傻也明白了,自己这腿可不是伤了筋,就是被这臭乞丐给弄伤了,只是这他奶奶的是什么邪门功夫? 他现在也来不及想了,抽出腰间的腰刀照着霍休砍去,可这小子不知哪来那么股子神力,抓着许云胜的一手一脚直接将人拎了起来,对着冲来的许云开就砸了过去。 哪里容得许云开去想,眼前一黑,这人就撞在了自己的身上,屁股正砸中自己的鼻子,登时鲜血直流。 这巨大的变故让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懵了神,缓了一口气,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一个揉着屁股,一个揉着脑袋,恶狠中还带着些惊惧,看向面前的霍休,竟无话可说。 “不错不错,哈哈哈……” 这时候,大牢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双掌正不断凝聚真气的霍休听了这声音微微一怔,果不其然,这声音的主人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许云胜、许云开兄弟俩见了这声音的主人才缓过神,齐齐一拜道,“陈大当家。” 此刻推开牢门的正是陈龙威。 霍休见陈龙威来了,收回了双掌真气,连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的施礼,脸上却瞒不住的焦急道,“陈当家,您可算是来了,可否给我个机会向您解释?” 陈龙威捋须而笑,不住点头道,“那是当然,霍贤侄的一身本事也不容老夫不听不是?” 霍休的榆木脑袋哪里听得出好赖话,他还以为陈龙威是真的想听,连忙将那晚两个小厮如何让自己搬酒,自己又如何误入了陈曦闺房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陈龙威仍旧是那副笑意,捋着胡须言道,“态度之诚恳,语气之笃定,老夫该不该信?” 不过,他这句话并不是对霍休说的,而是许家兄弟。 霍休见状当然不悦,连忙指着他俩说道,“徐当家,你可不能听他们俩的话,这两人不是好东西!” “哦?” 随着陈龙威的一声质疑,许家兄弟快速从后腰掏出了两根竹管,对着霍休的脸吹了上去,只见一阵白雾从管的另一头挥发出去,全部招呼到了霍休的脸上,还没等这乞丐小子反应过来,他只觉得手脚突然不受控制,霎时间变得软绵无力,噗通一声摊到在了地上。 “王八蛋,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霍休几次尝试着站起来都是无果,只得咬着牙艰难道。 可这两个家伙根本没搭理他,扭头看向一旁仍旧保持微笑的陈龙威,没好气道,“陈大当家,你说你有这宝贝东西,何苦让我兄弟俩来试他,没来由挨了这几下揍。” “哎,两位贤侄,这小子隐藏的深,若不让你们吃这苦头如何能断定他身负武功,这也是为我们节省些时间,稍后,稍后老夫设下酒席好好为两位道谢。” 陈龙威笑道。 “酒席就打发了?” 许云胜不悦道。 “自然还有些妙招和乐子啊。” 陈龙威右眉上挑,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霍休的脸上有了几分不可置信。 “傻小子,你还看不出来,从始到终都是这陈龙威在算计你!” 躺在地上的廖凡大喊道。 霍休就算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敢相信罢了,毕竟这世上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的就是人心这句话,似他这般单纯少年很难理解。 始终奉行人性本善的霍休有些动摇了,难道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是我对你好,你就该对我好的以心换心、以诚相待么? 想到种种遭遇,他怒不可遏,咆哮一声就要冲向这三人,可他中了龙威镖局从当初肖梦威那里换来的化功散,身上真气早就泄了十之七八,哪里还是陈龙威的对手,甚至连他一脚都扛不住。 重重摔在地上后,陈龙威吩咐小厮将霍休捆了起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霍休双眼喷火,怒吼道。 “好说,霍贤侄,只要你写出易筋经的心法,我就放你自由如何?” 陈龙威捋须而笑道。 原来是为了易筋经…… 霍休眼神中的怒火更甚。 陈龙威看出了他的意思,笑吟吟道,“从你进门那日起,我便发现了你身上的气机浩大,定然是身负上乘武学,后来的几次试探中我才发现竟然是少林至宝易筋经真气,天呐,这可是天大的宝贝,千百年来别说武林,就算是少林当中也没几个人练成过,我少时曾患重病,有幸得少林达摩堂首座青叶禅师以易筋经所化解,这真气之强,功法之妙乃万法之首,若能得我所用,何愁不能让龙威镖局逐鹿天下……嘿嘿……嘿嘿……” 陈龙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双眼放着精光,贪婪、阴险,在这张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唯独不见当初对那少林高僧相救的感恩。 人性本善,抑或是人性本恶,霍休茫然了。 他任由陈龙威的人将他绑了起来,双眼复杂的看向陈龙威,说不出什么话来,这次他倒不像易三笑或者色无欲那般对他时的破口大骂,毕竟肉体上的摧残远不如这般世界观崩塌来的痛苦。 “如何?霍贤侄,写不写全在你一念之间。” 陈龙威捋须而笑,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和颜悦色。 霍休木讷的摇了摇头,不屈是他骨子里带着的东西,改不了。 “好,那你们便帮他写出来。” 陈龙威的一张脸霎时间阴沉下来,起初的和颜悦色也变成了阴险狠辣,笑容阴冷。 “交给我们吧。” 一旁的许家兄弟俩冷笑更甚。 “到什么程度?” 许家兄弟不怀好意的问道。 “两位贤侄尽可随意,不过要注意留下一只右手,毕竟还要写字。” 陈龙威笑道。 第131章 交易 大牢中,皮鞭抽打声、烙铁烧肉声不绝于耳,唯独听不见惨嚎。 霍休脑门上渗出大量汗珠,现在的他正忍受着九根夹棍紧紧夹着他左臂、双腿的剧痛,但他仍旧选择一声不吭。 许家兄弟俩看他这样子心里更恼,好小子,看你骨头硬,还是刀子硬。 想到这儿,许云胜让手下几个人把夹棍撤了,从腰间掏出了刀子扔给了其中一人,坏笑一声道,“臭乞丐,爷爷最后问你一遍,你写还是不写?” 霍休艰难抬起了头,冷眼看着面前的许云胜,他腮帮子动了动,突然,一口鲜血对着许云胜的脸喷了上去,一滴都没浪费,结结实实的喷了许云胜一个满脸花。 看着霍休在那儿哈哈大笑,许云胜怒火中烧,对着霍休的脑袋重重给了几拳,打的这小子头晕脑胀,接着,他对那拿刀的手下说道,“把他全身上下一刀刀给老子割开,记住,别让他晕了,然后,给我准备三个桶,一个桶里装盐水,一个桶里放辣椒水,最后一个,给我灌满蜜糖!快去!” 坐在他身后的许云开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不解道,“头两个桶我明白,第三个桶是啥意思?” 许云胜一把抹干净了脸上的血,坏笑更甚,言道,“给他伤口上灌上蜜糖,这蚂蚁虫子可好这口,到时候保准他好受!” “哈哈哈,还是大哥英明,不过,我得先来个狠的,让我解解气。” 许云开大笑道。 “哦?” 许云胜疑惑道。 许云开脸上满是阴险恶毒,肌肉近乎扭曲的说道,“来人,把这小子的裤子脱了,让老子先把他给阉了,看红俏那娘们还怎么跟你苟合!” 听了这句话,霍休猛然一个激灵,倒不是因为他俩的恶行,只是因为听到了许红俏的名字,那天晚上,这两个畜生说许红俏已死…… 霍休忍着身上的剧痛,看着那两个畜生道,“红俏她……她到底死没死?” 许云开听了这小子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发出咯咯两声从嗓子眼挤出的冷笑道,“庄子都被老子烧干净了,你说她死没死?” “什……什么?……” 霍休瞪起了眼,不可置信看着这两个丧心病狂的家伙,那万兽山庄竟是毁于他们两个之手,那可是他们的家啊…… 看着霍休这幅嘴脸,许云开当然清楚他在惊讶些什么,猖狂大笑声更甚,言道,“得了,现在你这幅熊样也掀不起什么浪头,死也让你死个明白吧。” 许云胜背过手去,一副样样得意的嘴脸,一唱一和将故事和盘托出。 ———————— 万兽山庄一直以来靠着高明的打猎手段称雄天下,山庄之中所见、所捕的奇珍异兽不计其数,在某一次打猎的时候,庄主许仲龙不慎落单又恰巧在山中遇到一头体型奇大的斑斓猛虎,在一番搏斗之下,许仲龙不敌,面对利爪撕破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着他的金翅雕及时出现护主,展开翅膀扑击巨虎,那老虎也不是善茬,回头一头咬中金翅雕的左翅,满拟能重伤这畜生,可不曾想,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以这只猛虎的体型而论,它这一口下去就算是熊也得断上一臂,可这次竟真的迟到了铁板,这只金翅雕的左翅好似岩甲一般,这老虎的一口竟半点没有伤到它,这雕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当下回头啄瞎了老虎的眼睛。 那老虎吃痛,转身跑进了山里不见踪影,徒留惊魂未定的许仲龙和那只死里逃生的金翅雕。 缓了半晌,许仲龙长出了一口气,但随即而来的就是对刚刚那一幕的惊诧,他唤来了金翅雕,打量着它的左翅,作为经验老道的许仲龙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那条翅膀上隐约好像抹着什么东西,阳光下泛着晶莹。 他拔下来一根羽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壮着胆子伸出舌头尝了尝,这才断定上面涂抹的东西是血燕窝。 当然,这不会是金翅雕自己涂抹的,定然是捕食猎物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这一发现让许仲龙又惊又喜,这猛虎尖牙利嘴一口百斤有余,寻常刀剑又如何? 天知道这金翅雕的羽毛和血燕窝相融合竟能成为这等刀枪不入的宝物! 许仲龙当下将金翅雕带回山庄,连夜便开始钻研,在历经数次失败后,总算是让他制成一幅刀枪不入的宝甲,也是从那儿之后,血燕窝便成了整个洛阳城难得一见的东西。 不过,到底是猎户出身,许仲龙还是改不掉他那好大喜功的脾气,而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宝甲和一次老友间的叙旧竟成了要他性命的勾魂幡。 许仲龙与龙威镖局大当家陈龙威是至交好友,一次酒后,许仲龙无意间向陈龙威炫耀自己这来之不易的宝甲,让这位大当家动起了心眼。 时值龙威镖局正为不知如何打通陇右以西的镖路而苦恼,唯有向上疏通方是良策,可说来容易,这朝中大权在手的人他倒是认识—掌事太监大总管崔雁南,可崔总管位高权重,所见所有珍宝不计其数,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法眼? 现下这东西不就来了么。 陈龙威自打第一眼见了这宝甲心中就有了盘算,他仗着多年至交的情分买下了这件宝甲,献与了崔雁南,可万没想到,崔雁南这见惯了稀世珍宝的豪阀一见这宝甲竟如获至宝,甚至提出了若是能做百套便让天下寸土之地插满龙威镖旗的许诺。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陈龙威自然欣然接受,他将此事说给许仲龙后,这猎户头子心里隐隐不安,也并不情愿,但奈何交情在侧,他没法拒绝,后来几经谈判陈龙威总算是说服许仲龙与他做成了这笔交易。 崔雁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日后,龙威镖局在中原声势浩大,甚至是一家独大,将西北、岭南等地的镖路全部打通,更是排挤的其它镖局无路可走甚至被迫选择到苗疆开辟镖路,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崔雁南更大的胃口,那就是索要一千件宝甲。 这一千件宝甲制作起来的困难是一方面,可许仲龙心里的不安更甚,诚然,这一千件宝甲为他带来的金钱极为可观,但是他更担心的是这背后的东西。 因为,在一次陈龙威与他商谈时曾不经意间提到过一个人—齐王。 第132章 畜生 齐王李昭成,原名拓跋昭成,拓跋这个姓氏曾是北魏皇族一脉,自北魏灭国之后,改为汉姓元,正因如此,拓跋昭成也有元昭成这个名字。 后来,大唐李家与大隋展开旷日持久的国土之战,年轻的拓跋昭成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此后,李唐推翻大隋谋得天下,李世民封赏有功之臣时,便将齐王这封疆大吏的头衔赐给了拓跋昭成,更是念及屡次救唐军与水火赐其皇家姓氏,这李昭成便是如此来的。 可李昭成骨子里到底是流着拓跋家族的血,说白了,也是北魏皇家的血,虽然年代隔得久远,但随着李昭成势力越来越大,早就按捺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的野心,不过大唐天下固若金汤,他只能韬光养晦,然而武氏夺权,最后更是改国号为大周,他便知道机会来了。 许仲龙虽然不清楚这些,更不了解齐王有何野心,但是身为猎手警惕性的本能告诉他将如此多的宝甲交给个封疆大吏必然是后患无穷,因此,虽然交情在侧,这笔买卖他也不准备去做。 然而,何为狼子野心? 许仲龙不同意,可并不代表别人不同意,他的两位好儿子可是把两个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许云胜和许云开兄弟俩早就过够了这种占山为王,固步自封的日子,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官高,这句戏文里听到的词这兄弟俩深信不疑,他俩肚子里没半两墨水如何当官?可现下这官不就来了么。 他俩这段时间跟着许仲龙弄那宝甲早就摸清了这东西的制作方法,绕过了许仲龙去和陈龙威谈成了这笔买卖,只不过,这次除了金钱外,他俩还得到了额外一个许诺,那便是入朝为官。 不过,纸里包不住火,上千件宝甲弄出来的动静怎么可能小,再加上后来霍休那么一闹,许仲龙到底还是知道了两兄弟和陈龙威之间的事儿,一向对子严苛的他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烧毁全部已经制成的宝甲。 可事已至此,无论是陈龙威还是许家兄弟俩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东西毁于一旦,当下,陈龙威恶从心中起,什么十数年的交情,什么生死之交,当年的曼陀罗如何?任何人敢阻挡他的步子那就只能是死! 于是,他给许家兄弟出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许仲龙他要烧甲就让他烧,不过,他的这条老命也得烧在里面! 贪婪迷失心智,最极致的就是它可以吞噬人性,利益的驱使下,这两个畜生居然同意了陈龙威的提议,甚至还有几分欢脱,当天晚上,这两兄弟在抓了霍休之后,便假意扶着许仲龙回房,又打着为爹身体考虑,煮了一碗下了迷药的安魂茶。 许仲龙怎么会想到自己亲生的儿子会对自己下毒手,毫无戒备的喝下了茶,接下来的故事也无需赘述,一把叫欲望的大火烧毁了自己的家,也烧死了生养自己二十余年的父亲。 ——————————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霍休双眼近乎瞪出了血,面前站着的两个家伙还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洋洋得意,还在畅想着用自己亲爹的血换来的大官日后该如何享受,如何作威作福,这哪里还是人啊…… “哦对了,最精彩的一部分我们还忘了说。” 许云开咧着嘴角嘿嘿笑道。 “那碗迷药竟没完全迷倒那老家伙,差点就被他逃了出去,要不是大哥关键时刻打着救他的名义冲进房间将他掐死,我们的计策如何成功。” 许云开继续说道,脸上那副得意劲儿仿佛杀死的不是亲爹,是仇人一般痛快。 “只是没想到,这一幕被许红俏那骚娘们给看见了,这我俩怎么可能放过她……” “你们把她怎么了?!!” 许云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休一声咆哮打断。 许云胜挥手一鞭子抽在了霍休的身上,皱眉道,“喊个鸟,有你听了刺激的。” “我俩把她擒住,看在二弟喜欢她的份儿上本想着让她嫁给老二,就放过她的性命,没想到这娘们不识好歹,宁死不从,那我们怎么还会放过她,当天晚上我们两兄弟就要先轮流办她几次,玩腻了再灭口……” 许云胜咽着口水,脸上掩盖不住的色相道。 “哎,大哥,不是这么说的,当初说的是我俩兄弟玩腻了之后,把她扒光了扔到叫花子堆里,人嘛,得博爱,何况这娘们就喜欢乞丐,那还不让她舒服个够么,哈哈哈哈……” 许云开接话道,脸上那德性比之许云胜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八蛋!!!!” 霍休再也无法忍耐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杀!! 让这两个畜生粉身碎骨! 他双眼喷火,双拳捏的咯咯作响,本是伤痕累累的双臂此刻紧绷到每根血管都清晰可见。 砰砰砰!!! 几声响。 发狂的霍休生生挣断了捆在手脚上的铁链。 许家兄弟俩还在那儿为自己的安排洋洋得意,哈哈大笑,打死也想不到这小子竟还能做困兽之斗。 “我要你们的命!!” 霍休怒吼一声,将捆着自己的木桩平地掀起,狠狠向两人砸去! 听见风声呼啸,许家兄弟俩也不是酒囊饭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闪身躲过,看着怒发冲冠的霍休,心里有了一点慌乱,但仗着现在人多,又是陈家地盘,倒也没有如何惧怕。 一个濒死的臭乞丐能有多大能耐? “还不快上!” 许家兄弟俩对着周围二十余个手下喊道。 第133章 盛怒之下 这二十来个小厮听了呵斥蜂拥而上。 近乎是处于狂怒下的霍休完全不再顾忌自己身上的到底有多少伤,在流多少血,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 他双眼死死盯着许家那两个畜生,对周围围上来的打手他根本没有任何顾虑,其中一位一马当先,抡起手中的棍子重重朝霍休的后背砸去! 咔嚓一声响,木棍应声折断,霍休缓缓扭头,一对满是血丝的红眼恶狠狠的看着手持半截木棍的打手。 “啊!!” 他一声暴喝,单手一把抓住这人的领口,一个角力将他平地拎起,跟着如霸王举鼎般将这下人高举过头顶,跟着环顾四周,此举已让周围的小厮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霍休一声怒吼,将手中的人重重的掷向一侧的人群,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龙吟之声,这股力道中夹杂着降龙掌的掌力,易筋经的内劲,再加上霍休的蛮力,威力之大超乎想象。 轰隆! 尘嚣四起! 整个牢房为之一振。 接下来的就是人的惨嚎声,那被他掷飞出去的打手已经筋断骨折气绝而亡,被砸中的其余众人不是断腿就是断臂,更惨的直接砸中脑袋,登时脑浆四溢。 此刻的霍休再也没了当初的慈悲心肠,他咬着牙向许家兄弟俩冲去,见到这一幕,这两个畜生早就吓的魂飞魄散,夺门就逃,可今时今刻,不再遮掩的霍休哪里还会给他们机会,一个箭步双手分别拎住两人的脖领,向后猛地一掷,两个家伙如离弦箭般向后倒飞,直到两声闷响,身体撞击到墙壁时方才停下。 这一下,胸口肋骨少说也断了七八根,内伤更甚。 这已经是霍休留了力,不然早就成了两摊肉饼。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许家兄弟俩口中喷出,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霍休,他们早就没了当初的那副神气,口中支支吾吾道,“霍兄弟……霍大侠……我俩……我俩刚刚是哄骗你的,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此刻放这些屁还有什么用,若是他俩有那么一丁点的骨气,霍休倒是还能给他们来些痛快的,可现下这般,他倒真不想便宜他们这么痛快的去死。 突然!变故来了! 哐当一声,牢门被人踹开,接着,霍休感觉身后一阵犀利刀风,乞丐小子连忙闪身躲过,尽管他再快,胸口还是被踢中了一脚,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站定再看,一人手持钢刀面向自己,不是别人,正是另外一个恶徒,陈龙威。 陈龙威双目炯炯盯着霍休,他知晓易筋经的厉害,手中紧握钢刀,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斜眼看了看身后的许家兄弟俩,接着一歪头,跟随他而来的四五十名趟子手打扮的手下一拥而入,作势就要将许家兄弟带走。 见救星来了,许家兄弟呕了几口老血恶狠狠道,“大当家,杀了他!杀了他!那宝甲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人要被救走了,霍休怎么能肯,他半点废话也不愿和陈龙威多说,径直奔着那些趟子手而去。 “哪里走!” 陈龙威钢刀直劈向霍休,龙威镖局横行中原十余载自然不仅仅靠四通八达的关系,这一手八方六合刀也是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高招。 姓陈的一手刀法妙到巅毫,可谓滴水不漏,织成刀网直奔霍休而去,看着眼花缭乱的光影乞丐小子心无杂念,耳畔只响起易三笑的那句: “甭管对方的招式多么花哨,虚招实招配合的多么天衣无缝,你只管一掌亢龙有悔,出力七分,回守三成,保准他非得回招自守不可,这便是一力降十会。” 霍休双掌运气,易经真气蓬勃而出,在双掌酝酿成风,随着他一声大喊,四周龙吟之声大作,一股滔天巨浪自他双掌奇袭而出,呈摧枯拉朽之势直奔陈龙威而去。 可怜陈龙威,只知道面前这被他鄙夷的臭乞丐不过走了什么狗屎运而身具易筋经真气而已,哪里料到这看上去榆木疙瘩般的家伙竟还藏着这般天下第一的掌法。 降龙掌,天下第一,掌中有真龙,岂是尔等泛泛之辈可以与之抗衡! 经过少林寺的一场洗礼,霍休对于降龙掌以及易筋经的合理运用早就成竹在胸,此刻的狂怒下,潜力再度得到激发,威力更是前所未有。 陈龙威不过当世的一流好手,也仅限于好手这个层次,如何抵挡这摧枯拉朽般的掌力,霎时间,那眼花缭乱的刀法花招全无,如风中浮萍被海啸怒风吹得七零八落,身子如大海孤舟般掀了起来,数声巨响过后,大牢中的所有人遭重击,身后的墙壁更是不堪重负,霎时间灰飞烟灭! 等到烟尘散去,陈龙威艰难用钢刀撑着地面,坐起了身子,他回头看去,自己带来四十余名趟子手本以为稳操胜券,可如今,死的死,伤的伤,而对方,只是出了一掌而已。 要说命大的还是许家兄弟俩,这么一番地动山摇,幸得两人距离稍远,又有趟子手在面前,这两个畜生只是在原本的重伤上又重了层,还没至死。 不过,魂儿倒是都已经吓得没了,此刻也不顾胸口断骨疼痛,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天知道这乞丐小子怎的变得这般厉害了…… 霍休的情况也不算好,这一掌惊天动地,可也着实耗费了霍休大量的真气,加之本身之前遭到了多日的严刑拷打,一式盛怒下的亢龙有悔近乎消耗掉了他最后的那么点体力,此刻全凭怒气撑着身子不至倒下。 陈龙威胸口沉闷胀痛,丹田更是翻江倒海乱作一团,根本别提运气了,一股股的血向上翻涌,仗着自视高手的面子,没让自己在晚辈面前口喷鲜血,但仍旧控制不住血浆顺着嘴角流出。 要说现在的局面很是微妙,算是强行五五开,陈龙威遭受重创后,已经无力运功,他的那些趟子手死伤惨重,活着的也被吓破了胆,哪还敢再动手,而霍休呢,还算是有利,至少怒气未消之前,他还能提刀杀人。 正如现在,霍休迈着略微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陈龙威他们,陈龙威看着他走来,无力的想要提起钢刀,可尝试几次,都实在是使不上力气。 走到面前的霍休怒目而视,缓缓抬起右手,言道,“你……你这人面兽心的恶贼!好友可以骗,至交灭满门,岂能留你在世上害人!” 他提起最后一口真气想要一掌拍在陈龙威的头上…… 突然!一个娇嫩的女子声音传来! “霍大哥!不要!!” 第134章 伪君子 银铃般的叫声并不如何悦耳,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分的焦急。 这一句话不但让做垂死挣扎的陈龙威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也让处于狂怒中的霍休恢复了片刻理智。 只一个恍惚间,一个秀美的女子拦在了霍休和陈龙威中间,弱小身躯张开双臂,脸上梨花带雨的看着面前杀神降临的霍休,眼神三分哀求七分惊讶,哀求在于自己生父危在旦夕,惊讶则是不明白霍休这一身遍体鳞伤所为何来。 这姑娘是换回了女装的陈曦。 “霍……霍大哥,不要杀我爹爹……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 陈曦哀求道。 霍休终归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恨的不过是许家兄弟俩和这个道貌岸然的陈大当家罢了,虽然一切阴谋始于这位陈大小姐,可她也不过只是被她这位好父亲利用的棋子罢了。 霍休紧绷的拳松了松,道,“陈姑娘,念及你对我颇为照顾的份儿上,我不会伤害你,但杀妻之仇我不能不报!” 妻?他已经有妻了? 当然,霍休认定了许红俏,不是妻又是什么。 陈曦错愕了,对于她而言,这个“妻”字所带来的震撼程度远胜过“杀妻之仇”四字。 尚处于情窦初开的她还朦胧的以为霍休或许就是她生命中的那位如意郎君,时至今日她才知道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说到底就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更何况霍休对于感情方面就是潭死水,他这一根筋哪儿知道那么多少女情怀。 “怎……怎么会……”陈曦一对桃花眸子从最初的惊恐圆睁到现在的落寞低垂前后不过一句话,天知道她是因为他说她爹杀了他妻,还是他有妻这件事。 霍休上前一步。 陈曦缓过神来,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凄凉道,“霍大哥,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但一定是有误会在,我爹他是个天大的好人,他没做过任何的恶事,若是……若是误伤了你的……” 说到这儿,陈曦咬了咬嘴唇,“你的妻子,我……我愿替他向你赎罪……” 听到此处,陈龙威见霍休没半点退步的意思,那宗师风范也撇到了一边,眼里放着精光道,“霍兄弟,个中缘由恕陈某有口难言,总之,老夫也是身不由己,若是你能手下留情,容老夫为你言明其中道理,老夫愿将小女许配与你,以弥补你丧妻之痛。” 这句话当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短短不到两个瞬息,陈曦稚嫩的心灵接连受到重创,再度错愕,陈龙威这句话,摆明了就是卖女儿求自己的老命,这与当初那一身正气,自小教导自己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骨大相径庭。 “爹……怎么可以……”陈曦惊讶的看着陈龙威。 陈龙威瞪了一眼陈曦道,“曦儿,是你那点儿女情长重要,还是你爹、整个龙威镖局的性命重要,霍兄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配你还不是绰绰有余,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过去搀着你夫君坐下休息!” 太陌生了,面前这个人还是那个自己打心眼里敬仰、英雄一世的父亲嘛? 陈曦惊大了双眼,看了看陈龙威,又看了看霍休,不知所措。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霍休双眼直接喷火,好一个拳说天王,义看龙威啊,这洛阳城响当当的一句口号现在怎么听怎么讽刺,那有着一对铁拳的肖梦威如今已经自食恶果,今天,这第二位大侠也要身陨于此了么? 当然不会,龙威镖局谋划了这么久的大戏怎么会简简单单的折在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身上,正当霍休距离陈龙威不到三尺的距离时,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霎时间,地牢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道两指宽的裂缝,四周气浪翻滚,直接将霍休逼退了十步,陈曦及陈龙威父女二人直接被掀翻了数丈之远,待尘嚣散去才堪堪坐定。 裂缝中间耸立着一把剑。 虽非上乘,但也寒光凛凛。 霍休一对虎目凝视,刚刚那一剑之威,霸道、犀利、肃杀,他生平所见怕是连三弟都要逊色几分,来者自然不善。 从地牢阴影处,突然嗖的一声破空,纵然霍休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仍然看不清来的是什么东西,他下意识运气抬手一抓,一股强大的劲力自他掌心袭及肩膀,身子更是不由自主的向后腾空,直到重重撞到墙面方才停止。 再看时,霍休身后的墙体呈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跟着,他肩膀刺痛,滴滴鲜血滑落入地,待他向下看去,一支雕翎羽箭穿肩而过依然没入了一半,不过好在只是肩膀中了一箭,他有易筋经护体,仅仅也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然而,霍休额头上还是渗出不少的汗珠,心下恍然,自己刚刚那下意识的一抓已是运起了易筋经,却还是没能将这支箭攥在手里,这射箭之人的内功之强怕是也只有易三笑能有此等功力了。 随着霍休缓缓站定,他背后的凹墙轰然倒塌,再度掀起尘嚣四起,尘埃中,一个脚步缓缓而来,不,准确的说是甲胄踏地的声响。 霍休微微眯眼,挥手驱赶着面前的烟尘,一阵剧烈咳嗽之后,啐出两大口血痰。 这时候,他面前已经站定了一个人,周身披重甲,目似灿星,脸如粉玉,端的是个一等一的俊美儿郎,只是那对如灿星般的闪亮眸子并非如何璀璨,反而似鹰般犀利、阴狠。 这将军模样打扮的小子左手持弓,右手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剑。 若是此刻顾念风在此或许会惊诧万分,面前这人并不陌生,而是个熟人,差点要了他小命的“熟人”,当初在江陵城外悬一悬让他身首异处的可怕家伙——— 温南陌。 能被莫寒雨赞上一句剑法极好的人自然绝非庸手,甚至可以说是个大高手。 当日顾念风仗着有莫寒雨相救逃过一劫,今天的霍休怕是难了…… 第135章 冷血 “易筋经果然是个好东西。” 温南陌低声沉吟,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嘴角微微上勾。 “霍兄弟……” 一个气息极度微弱的声音从霍休身后传来,好在此时安静,才没把这声音淹没。 霍休一耳朵便听出来这是廖凡的声音,连忙回头,就见此刻的廖凡被捆在木桩上,新伤加旧伤早就折磨的不成人形,天知道这家伙是有着多大的意志力让他这般情形下还能保持一丝清醒。 “前辈!” 霍休惊诧万分,从他清醒那一刻就在担心廖凡的处境,万万不成想竟这般的歪打正着,他刚准备奔着廖凡冲去,就听脑后又是一阵破空响起,他下意识闪身一躲,那背后的翎羽箭擦着他的发丝疾驰而过,可还没等霍休回神,对面的廖凡一声惨叫,这根翎羽箭已经直挺挺的插在廖凡身后的墙壁上,箭身整个没在墙壁之中,唯有翎羽留在表面,鲜血如珠顺着羽毛滴滴滑落。 廖凡那仅有的一条胳膊在这一箭之利下以仅剩些皮肉勉强相连,臂骨已粉碎如末。 剧烈的疼痛让本就靠着一口气撑着的廖凡昏死过去,霍休怒火中烧,回头虎视温南陌,就见这小子已经搭弓拉弦瞄准他的双腿,乞丐小子这时候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是对着自己射箭,而是身后的廖凡,若是不将他除了,自己和廖前辈都得死在这里,当下,双足发狠,向前猛地一窜,爆发周身上下全部的潜力,拼死打向温南陌一记亢龙归海! 这是降龙掌最磅礴大气的一招,也是毫无保留的一招,目的就是一招制敌不留退路。 这一掌的气势如江似海,小小地牢已在如此威势下被掀的地动山摇,早就被吓破了胆的陈龙威哪还敢留在这里,颤巍巍的留下一句“温统领,杀了他!杀了他!”就溜之大吉了,甚至连女儿都没有管。 降龙掌精妙入巅,亢龙归海的威力哪怕是当今已入天境的大高手们也需避其锋芒,可这温南陌竟大胆到一动不动。 斩龙诀,他苦思十余载,只为能破降龙掌以报当年杀师之仇,今日便拿这小子试剑! 他嘴角再度一勾,在四面八方奇袭而来的掌风下,一跃腾空,脚踏虚空,手中长剑顺势向下,虎啸龙吟之下这股滔天巨浪竟被他这一剑一分为二,可怜那小陈曦无半点内功加持,在这两股巨浪下如孤帆四下飘零,天旋地转下飞出了数丈之远。 掌力被劈开,剑势却未减,霍休眼中只看见了一道道巨剑光影自半空直劈脑门,心中只闪过四个大字: 吾命休矣…… 没错,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出第二掌了。 温南陌很聪明,这一剑霍休可以躲,但他躲了,身后的廖凡必死,不躲,他就得死。 红俏,我来了。 这是霍休最后的念头,随后,闭目等死。 血渍如百米瀑布下激起的浪花,肆无忌惮的溅在了霍休的脸上,很热也很凉,热是心的温度,凉的也是心的温度。 不过,霍休却没感到痛,他很奇怪,难道真如爷爷说的那般,当死亡到来的时候,人是感觉不到痛的,反倒会笑,因为终于解脱了。 他想到了许红俏,若是这般死了自己到确实会笑,终于又可以见面了,如此一来便也没有遗憾了。 可事实恰好相反,不是不痛,而是有人替他承受了全部的痛彻心扉。 霍休等了须臾也没等到自己就此倒下,缓缓睁眼,却看到一个如娇花般的姑娘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陈曦,那个在生死关头被父亲遗忘的可怜姑娘。 是她拦在了霍休面前,替他挡下了那必死的一剑。 鲜血如泉般从她口中涌出,那绣着洁白莲花的长衫被染得血红,娇小的身躯不知道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什么样的能量竟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冲到霍休的面前,替他送死。 “陈姑娘!!” 霍休一声咆哮,抱住了倒下的陈曦。 陈曦哭了也笑了,哭的是心如死灰,笑的是能死在爱人的怀里。 “霍……霍大哥……好好……好好活下去……” 陈曦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永远闭上了双眼。 年方二八的姑娘,尚未和世界好好认识,便匆匆告别了。 好狠心的父亲,好可怜的女儿。 霍休的眼神里满是愧疚,整件事情与这无辜女孩有什么关系啊,他愧疚、怨恨、恼怒,可都无济于事。 反观温南陌,眼神依旧冰冷,没半点同情。 他是桓成沛手下第一杀将,怜悯本就是他不该有的东西。 他提剑一步步走向霍休…… 第136章 山中小宅 初秋的清晨微微转凉,遍地的落叶宣告着天地间的生机就此落幕,当然,有的人觉得满目疮痍,自然也有人觉得这是收获的时节。 洛阳城外,山脉相连,此起彼伏,重峦叠嶂下有着一个不起眼的山坳,之所以称其不起眼,仅仅是因为它东有云梦仙山,北接中岳嵩山,佛门道家盛名在外,谁会多看这种平平无奇的小山坳两眼。 不过,就是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中,藏着一处宅子,论雕梁画栋的程度不亚于那盛极一时的万兽山庄,要说唯一不同,那就是这宅子上并未悬挂任何以示炫耀的牌匾,也无任何镇宅兽相护。 朱漆大门前一片落叶都没有,与整个山坳被淡黄色铺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以见得这家宅的主人对这些小细节还是顾虑周到。 宅府内。 没有过多精致装饰,左右首各四间偏房,房门前是两潭偌大的荷花池,一朵朵荷花用最后的时间绽放异彩,中间一条笔直的白玉石板路雕工精美,仔细看是贵族豪阀也不敢轻易用的汉白玉,倒不是说有多贵,那是帝王方才能用的东西,皇家才能有的气派。 白玉石板路的尽头直通一座宅邸,正对大门的紫檀太师椅上坐着一人,这人长着一张苍白的脸,浑身上下除了眼仁均是白色,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眉毛,唯独那嘴唇淡淡泛红,单看这张脸估摸六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沟壑纵横,谈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当下正一只手抵着额头,闭着眼睛养神。 在他面前还有三个人,正中的一位七尺身高,魁梧、健壮,身着淡蓝色华服,腰间挂着一块雪白羊脂玉,右手拇指带着一枚翠绿板指,整个人威宇轩昂,一对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陈大当家,缓的如何了?” 那男人斜眼看向右手边的人,开口道。 他所看的那个人正是龙威镖局大当家陈龙威。 陈龙威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身子弯曲如弓,言道,“回桓将军,好多了,好多了。” 桓将军。 这位与他对话的淡蓝袍子乃是当朝左骁卫大将军兼太子太师的桓成沛,也是那位在江陵谋划大棋的桓大将军。 “你家闹出这些乱子可有说法?那小子什么来头?” 陈龙威颤巍巍道,“这个……这个……”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吭不出一个屁,桓成沛两道剑眉微微一皱,看向左手边的人,道,“南陌,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竟连你也会失手?” 左手边的温南陌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低头抱拳道,“那小子身负易筋经、降龙掌两大奇功,极难对付。” “降龙掌?易三笑那疯子竟还没死?” 端坐在太师椅上那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儿突然睁开了眼,开口说道。 “回公公,确实如此,不会认错。” 温南陌话语中没半点起伏,那被他称作公公的老头儿咯咯笑道,“你自然不会认错,当年你师父就是死在他的降龙掌下,你恨毒了这门功夫,这点咱家信得过。” 桓成沛一对眉头皱得更紧,言道,“就算那小子有这两门功夫在身,可他才多大,功力能有多深?更何况听陈当家说这小子已经被他折磨的就剩半口气了,南陌你剑法通神,怎么可能让他从你手上逃走,莫不是……” “诶……” 桓成沛说到这儿,那老头儿站起身来,伸手拦住了桓成沛,打断了他的话。 “陌儿自小便在咱家身边伺候,他的为人我最信得过,更何况那易三笑与他有弑师之仇,焉有不杀之理?陌儿,咱家说的可对?” 那老头儿信步来到温南陌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南陌保持着抱拳的姿势,言道,“公公与我有养育之恩,南陌万死不辞。” 这话音调虔诚,然而,当那老头儿的手拍在他肩头上的时候,温南陌下意识的微微一颤。 “很好。” 老头儿微微一笑,转身看向桓成沛,说道,“罢了,跑就跑了吧,那廖凡如今已是废人,活不了多久,他知道的那点东西对咱们也构不成威胁,如今万事具备,就算他有命把事情说出去,传到了韩昭那里也无妨,这老贼如今自身难保,掀不起什么风浪,桓将军,莫要太过谨慎。” 桓成沛听他这么说,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松弛,双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若有所思的看向一边。 那老头儿说完这一番话,又看向陈龙威,笑道,“陈大当家也辛苦了,为了这事儿搭上了自己女儿的一条性命,那姑娘娇滴滴的,却没想到如此的重情重义,啧啧啧……可惜喽。” 这句“重情重义”老头儿刻意的说了重了一些,他那句开口闭口的“咱家”已经表明了身份,尖细的嗓音本就透着阴阳怪气,现下里这四个字更是阴阳的很。 陈龙威这条老狐狸岂会不知面前这公公的画外音,顿时手忙脚乱,斗大汗珠顺着额头淌了下来,心中虽有着丧女之痛,但比起自己的前程可能尽毁,这点痛着实是微不足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子拱得又矮了八度,道,“崔……崔公公,曦儿她……她未经人事,不懂人心险恶,鬼迷了心窍,哎……这不成器的孩子……”。 “算了。” 这位姓崔的公公大手一摆。 “人都死了,好好回去办理后事吧,怎么说也是父女一场。” 陈龙威听了这话浑身一个哆嗦,腰板弯的更低,连忙回道,“此事不急,当务之急是万万不可误了公公和王爷的大事!” “陈大当家好高的觉悟啊,哈哈哈哈……” 还没等那崔公公说点什么,大门外,一个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并非武林中人那般声音带功,却实打实的让屋子里的几个人浑身一震,不由得齐齐回头,在场中人除了那位崔公公,其余三人都是躬身弯腰,深深一拜。 第137章 小人遵命 说话间,门外进来几人,为首的是位身高近七尺的雄伟男人,身着麒麟武弁,冠加金博山,有蝉十二,上施珠翠,下裳白群刺绣黼,腰间是镶着一十二颗陵水珍珠的宝钿带熠熠生辉,打扮之华贵令人乍舌,绝非一般豪阀能受用得起的,就算是王宫贵胄那也得是拔尖的头头。 再说相貌,这人一张四方国字脸,身材微胖,约莫五十岁的年纪,颌下几缕胡须修整的整整齐齐,眼睛不大,狭长似柳,眉目间说不上多英俊,自带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可细品间,还是能读出他那对剑眉里不同于这一身奢华的威武之感。 这人身后跟着几人,是一对身穿黑袍黑甲的卫士,唯一亮眼的就是他们黑甲正中央绣着的那威风凛凛的狮面,左边跟着的那位年纪与这人相仿,相貌也较为相似,衣着之华贵与他不相上下,唯左右手中指上带着的一枚嵌有湛蓝宝石的戒指格外夺目,除此之外那就是这人的右边脸上带着一副面具,不知为何。 而他右边那位身材矮小,紫衣紫袍,一张枯皮脸上沟壑纵横,微微一皱眉碾死个蚂蚁不成问题,那一对眼睛尤为瞩目,极小,似两颗黄豆般,但射出来的目光却异常阴冷,这一副尊容让人看了很不舒服,阴冷冷的没半点生机,要说这家伙也算是个熟人,正是圣皇殿龙祖座下的大光明护法尊者—摩侯罗伽。 温南陌和陈龙威二人施礼不足为奇,而桓成沛,身为朝中武将一品的左骁卫大将军、太子太师除了皇帝能把谁放在眼里,他竟也能施大礼,不常见。 不过,他随后的一句话,证明他这礼施的不冤。 “见过齐王。” 齐王,大周朝廷唯一的异姓王,原本是北魏拓跋氏,因辅佐高祖、太宗皇帝问鼎天下立下汗马功劳,被太宗李世民赐李姓,封地江陵,剑南道以南居齐王。 要说北魏百余年前也是皇族,如今朝代更迭却仍旧享受着封疆大吏的无上荣光自然里面也少不了陇右一派的扶持,不过,这荣光能享受几时还得看后人造化了。 当年,萧唤云曾在李府外见过这齐王家的纨绔李云光,彼时的齐王还是他的父亲李昭成,时过境迁,时任齐王李昭成如今已经仙逝,在其生前不顾年迈决意赴剑南道战场抵御吐蕃,让其二子领平南大将军之职,最终与韩昭等人平了战事,因其功勋讨得了世袭罔替的殊荣,最终由其二子李云霁继任齐王,长子李云光得了一个镇南王的虚位。 不过,他们家倒是没出因为夺位而手足相残的狗血戏码,想来也对,那长子李云光不学无术,是个十足的纨绔,论头脑身手还是胆识谋略都远逊于他弟弟,更何况在平定吐蕃之乱时李云霁战功赫赫,而那李云光仅是在后方落得一个调度兵马的闲差,他正愁自己老爹将来要把这劳什子的王爷位罔替给自己,现在有李云霁这个冤大头来做再合适不过,自己一没出力,二未出脑,得了一个王爷的虚名乐得自在。 更何况李云霁有这个能耐,他巴不得自己这位弟弟能早日马踏了洛阳,拆了那个当年让自己毕生蒙羞的云梦山,在那姓萧的匹夫脸上也刻上“下流淫贼”四个字。 这是那站在右手边男人心里的小算盘,这人也正是李云光,亦是拓跋云光。 中间这位的身份随着桓成沛的一句“齐王”而众目昭彰,便是如今的齐王—李云霁。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反应亦是反常,那便是站在中间的那位公公,纵然如位居一品的桓成沛尚且因齐王的显赫地位而鞠躬行礼,这区区宦官岂敢昂首? 除非这宦官并非一般人物。 的确如此,这位便是当朝乃至前朝的总领大太监崔雁南。 自古以来,太监这个职位本身就很玄妙,似官非官,但有些时候他们手中所掌握的生杀大权可能比很多身居高位,乃至君主帝王还要大得多,想想当初东汉末年赫赫有名的十常侍祸乱朝纲,将汉朝基业弄得乌烟瘴气,太宗皇帝也正是吸取了历朝历代的教训而制定律法,宦官之职,不得超过三品,四品为最高,可实际意义却并不大,毕竟这些阉人常年跟在皇帝身边伺候,这枕边风来得比那些妃子还直截了当,其话语权岂是单单一个官职可以比拟的? 再说崔雁南这位两朝的总领大监,自小陪伴高宗皇帝身边长大,于宫闱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他如今这把年纪还安然无恙足以见得其头脑之灵活,帝王心术之精通早就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当今女皇帝武氏尚需拉拢他,打通了他的这层关系,才得以逆天改命,方有了今日这乾坤再造。 所以,以崔雁南地位之高,何须向个藩王低头俯首,哪怕你是北魏皇族,哪怕你曾立不世之功,现今是大周的天下,但凡是大周的子民便逃不出这崔公公的翻手云雨。 不过,陈龙威这一介草莽就没什么底气了,听见李云霁这一句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的上黄豆大的汗珠噼噼啪啪的掉落在地上,言道,“齐……齐王,小人陈龙威,见过齐王,小人不敢缪言,所说既是所想,为齐王鞍前马后是小人莫大荣耀,莫说是我女儿命,就算是小人的命也尽可拿去。” “哦?那我便试试。”齐王李云霁尚未开口,一边的镇南王李云光一脸蔑视的走了过去,一脚踩在陈龙威的头上。 李云霁倒是也没拦着,他虽然看不惯这大哥的行事作风,但好歹是他明面上的大哥,对于最重长幼尊卑的拓跋家来说,这哥哥再不成器自己也必须要敬他,这些年来自己没少给他擦屁股,好在这家伙倒也没捅出什么大篓子,还没到动杀心的地步。 见陈龙威不说话任由自己踩着,李云光掏出手帕饶有兴致的擦拭起鞋上嵌着的夜明珠,嘿嘿笑道,“二弟,你这条狗养得很不错吗。” 说完,没等李云霁答话,他一脚踹翻陈龙威,跟着上前踩住他的脸,笑道,“陈当家,三天之内,一千件宝甲,少一件,你龙威镖局里每个人就少一个脑袋,明白了吗?” 陈龙威那张被他踩得变了形的脸艰难吐出几个字,“是……是……小人遵命。”